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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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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床底

    昏黄的路灯下，杰夫将一根几乎烧到过滤嘴的烟头丢在了地上。

    随即，

    他的目光快速向两侧张望，同时习惯性地用皮鞋底踩住烟头，来回摩擦。

    “嘶……该死……”

    杰夫用力甩脚，他忘记了自己鞋底早就磨得很薄近乎可以透气了，这下子被烫到了脚底板。

    晚风裹着寒意在街道来回地刮，路上已见不到几个行人，远处几个也是裹着帽子围巾低着头匆忙赶着路。

    杰夫将自己的大衣领子翻立起来，两侧衣领子因污渍而显出油光，但在此刻，却能给他一种自己正被隐藏与保护的安全感。

    前面是明克街128号，从50号到200号，都是联排建筑，无论是买还是租住在这里的人，大概不会是大富翁，但至少也算是中产。

    眼前的屋子是一家三口住，男主人是一名医生，女主人是一名教师，他们还有一个七岁的儿子。

    白天会有女佣来打扫卫生收拾屋子，但女佣并不会留夜，准备好晚饭后就会回家。

    另外，这家人有一个习惯，他们每周六的晚上，会全家出门去剧院看演出。

    门被打开，一身黑色西服的男主人先走了出来，发动了停在门口的车子；

    随后，身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主人也牵着孩子走出了门，将门关上后，和孩子有说有笑地上了丈夫的车。

    随后，

    车开走了。

    杰夫用舌头舔了舔自己上下唇，快步上前，先翻身跳过连一条小型犬都无法阻拦的低矮木栅栏，落入花圃后又快步上台阶，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插入。

    “咔嚓……”

    清脆的声响表示开门成功。

    三个月前，还是搬家公司工人的杰夫在为这一家提供搬家服务时，女主人很是信任地将新居钥匙给了搬家公司，杰夫趁此机会偷偷配了一把。

    只不过当时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偷窃，他当时几乎已经输得一无所有；

    现在，他不用犹豫了，因为他不仅一无所有，还欠了一屁股债。

    打开门后的杰夫闪身而入，同时快速地关上门。

    “今晚之后，你们应该能明白搬家后得换新锁的道理。”

    一楼是开放式厨房加餐厅，外加西北角的一处保姆间。

    杰夫直接上了二楼，他没有开灯，而是打开了自己带来的手电，手电的光有些不稳定。

    “该死……”

    杰夫又默默地咒骂了一声，他知道是因为电池电量不足了，但那也是因为他自己将原本打算买电池的钱去买了一包5卢币的“莫尔夫”香烟。

    手肘在手电筒上用力地敲击了几下，手电筒的光亮比先前要亮了一些。

    二楼是夫妻的主卧加一个小书房和一个盥洗室；

    至于三楼，因为是阁楼缘故，所以只做孩子的卧房。

    杰夫推开主卧的门，入眼的是一张大床以及各式古朴的柜子，他清楚，这家值钱的东西大概率会在这间主卧内，当然，临走前，他还是会再去小书房扫一眼。

    “嘶嘶……嘶嘶……”

    电流的摩擦声外加雪花音传来。

    “欢迎收听《罗佳故事会节目》，我是你们的老朋友……阿尔弗雷德，今晚的月色很美，如此美丽的月色下，无论做什么，似乎都能伴随着一股幸福的味道……”

    杰夫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台老式花生管收音机。

    “该死，人都离家了，就不懂节约电费么！”

    杰夫伸手将收音机关了。

    随后，他开始先翻房间里梳妆台柜子，一般来说，女主人喜欢把一些常佩戴的首饰和家里生活费放在这里，当然，接下来如果能找到首饰盒那就再好不过了。

    “咔嚓……”

    一楼在此时传来开门的声音。

    杰夫吓得几乎要跳起来。

    紧接着，是高跟鞋上楼梯的声响，目标很明确，就是向卧室而来。

    杰夫马上将抽屉推回去，关闭手电筒。

    他只是个贼，他不是强盗，偷和抢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就算是在法院里定罪也是不一样的。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没有勇气去做一个强盗！

    高跟鞋的声音来得很快，带着些许急切。

    杰夫根本就来不及过多考虑其他，只能身子一躺，侧身，滚入了床底。

    “吱呀……”

    几乎同时，卧室的门被推开。

    “啪！”

    灯被打开。

    正在床底下做着“伪平板支撑”的杰夫看见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走到梳妆台那边，一通凌乱地翻找后，似乎找到了小药罐，“哗啦啦”倒出药的脆响，最后是吞咽的声音。

    紧接着，

    就是一连串如释重负的喘息。

    杰夫看见女人的高跟鞋在梳妆台前停顿了许久，然后，女人起身，高跟鞋开始移动。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声响起。

    高跟鞋离开了床的位置，走向了窗台下的茶几，也就是电话放置的地方。

    女人接了电话：

    “是的，是的。”

    “嗯，嗯。”

    “原本打算和他们一起去的，但我忽然犯病了只能回来吃药，今晚就让他们去吧，我在家休息休息。”

    “没事的，不用担心，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

    女人挂断了电话，转身，向床这边走来。

    “咯噔。”

    双脚互踩后跟褪去鞋子，高跟鞋几乎就掉落在杰夫面前，距离之近，让杰夫甚至可以闻到鞋面上传来的味道。

    随即，床震动了一下，

    女人应该是直接躺到了床上，

    还发出了一声舒服的长叹，

    显然，

    白天上完班的她，脱离了和丈夫孩子的家庭活动，终于能得到片刻清闲，哪怕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但想来也是很惬意的。

    床底下，杰夫开始思索自己该怎么办。

    他现在有些后悔，自己应该提前蒙面的，早知道只是女人一个人回家的话，完全可以蒙面威吓住她，让她不要动，自己再离开。

    相信女人自己一个人，也不敢妄动，再加上他还没来得及偷东西，对方……说不定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甚至都不会报警呢！

    但，想想也只是想想。

    哪怕现在确定就一个女人躺在床上，杰夫也没有勇气从床底钻出来威胁她。

    杰夫尽可能地张开嘴，开始让自己无声地大口呼吸以缓解此时紧张的情绪。

    等女人睡着，等女人睡着，

    等她睡着后，趁着她丈夫和孩子还没回来，自己就能从床底悄无声息地钻出去，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安全离开。

    躺在床上的女人在哼着歌，手中又传来翻书页的声音。

    该死，你怎么还不睡觉？

    杰夫不知道上头女人到底看了多久的书，因为此时在床下的他，已经失去了对时间流逝概念的感知。

    终于，

    “啪。”

    杰夫听到了书被合上的声音。

    女人下了床，

    赤着脚。

    她开始向卧室门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打着呵欠。

    是要去洗澡了么？

    杰夫心里一喜。

    趁着她去洗澡时，自己就能开溜了！

    然而，

    让杰夫失落的是，只听得“吧嗒”一声，女人就又走了回来，随之而来的，是收音机的雪花音。

    “吱呀……”

    女人又躺回到床上，拿起了书。

    收音机里开始放起了轻音乐，女人跟着哼唱起来。

    该死，她不会还要等她丈夫和孩子回来才睡觉吧！

    一首歌结束，

    收音机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短暂的休息之后，欢迎回到罗佳故事会，我们继续刚刚讲述的故事。我们的女主人凯瑟琳正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书，听着歌，她很享受这夜晚短暂的闲暇；

    其实，她一直很羡慕别的全职太太，因为对于一个女人而言，一边要到外面上班一边还要照顾家里的事与孩子，实在是太累了。”

    “唉……”

    杰夫听到床上女人发出了一声叹息，她似乎也有相似的际遇。

    然而，

    就在这时，

    收音机里的话，

    却让杰夫汗毛颤栗！

    “但凯瑟琳不知道的是，在她躺在床上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其实，在她的床底下，此时正躺着一个人……”

    “……”杰夫。

    “……”女人。

    床上原本的叹息声与翻书页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同暂停的，还有收音机里的声音，似乎是信号不好亦或者是这老式收音机出了什么问题，雪花音重新充斥。

    杰夫的一颗心，此时已近乎提到了嗓子眼处，他只觉得此时这静谧到过分的氛围，让他呼吸都显得有些困难。

    “呵呵……哈哈……”

    床上，

    传来女人的笑声，似是在自己给自己缓解尴尬，当然，主要目的还是排解这种“自己吓自己”的压抑。

    若非环境不允许，杰夫真想配合着一起笑一笑：

    瞧，夫人，别听收音机里的那个混蛋胡说，你的床底下怎么可能会有人！

    然而，

    就在这时，

    杰夫看见一只脚，缓缓地探了下来。

    女人，向床边挪动了身子。

    杰夫看着这只脚，他自己的双拳，也慢慢地握紧。

    他看见，女人的脚趾，也绷得很紧。

    女人似乎很想下床，看一看床底，而杰夫清楚地知道一旦她下床往下看，将看见什么……

    但，

    女人的脚，在刚刚触及地板后，又缓缓收了回去。

    呼……

    杰夫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满头冷汗。

    但他在喘息时，还得刻意地控制，他恨死了这个场景，恨死了这个境地，他甚至恨死了打算来当小偷的自己。

    大概，

    过了五分钟？

    杰夫不知道有没有五分钟，他没有手表，也不可能在床底下数数计算时间。

    忽然间，

    杰夫看见一缕头发，从床上垂落了下来。

    床底下的杰夫近乎可以脑补出这个画面，床上的女人，正打算逐渐地探头看向床下。

    头发，

    越来越长，也越来越多，

    最前端的发丝，几乎已经触及到了地板。

    杰夫就这么傻愣愣地盯着这一幕，他不清楚待会儿要如何面对这一场景。

    是跪下来请求，请求女人放过自己让自己离开？

    还是用最蛮横威胁的语气，让女人安静，自己再离开？

    似乎……第一个更适合自己。

    头发，已经触及到地板；

    随即，女人的额头，缓缓地出现在了杰夫的视野之中。

    再往下一点点，再下一点点，

    只要一点点，

    杰夫就能看见女人的眼睛了，

    但这也意味着，女人同样可以看见床底下的他。

    杰夫屏住呼吸，焦虑紧张到极点的情绪让他这会儿已经忘记了呼吸这件事，只是死死地盯着女人不断下移的额头。

    然后，

    女人停住了动作。

    似乎，女人也很害怕，很害怕万一真看见床底下有人怎么办。

    虽然她明知道看一眼，是解除疑虑与恐惧的最好办法，但她就是不敢看……

    女人垂落在地板上的头发开始回升，

    女人的额头也消失在了杰夫视野，

    女人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女人开始大口喘息，

    杰夫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憋气了很久，张开嘴，开始无声地大口迎接空气。

    脑子有些发晕，眼角有泪水开始分泌，他想哭，他想现在就回到街面上，哪怕面对着寒风，但他可以畅快地坐在花圃边抽着烟吐着痰，还得很大声很夸张很没公德心地吐痰！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床上已经没了动静，

    她，

    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杰夫估摸着时间，等女人的丈夫和孩子回来，他大概就真的逃不了了。

    一个女人他都已经这般害怕了，等男人回来，他大概会失去所有勇气。

    她睡着了，

    那……

    我，

    走吧？

    杰夫开始轻微地腾挪自己的位置，他本就是斜趴在床底，这会儿，他先小心翼翼地翻面成为仰躺，随即开始缓缓蠕动着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的上半身，慢慢地探出床底；

    这蠕动的感觉，让杰夫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硕大的……蛆。

    他的左手，压在地板上，他的右手，搭在床边，全身很多处位置，都开始轻微地发力，让自己一点点地从床底抽出。

    最先探出的，

    是杰夫的脑袋。

    先前，之所以要先翻面脸朝上，是因为在离开床底时，杰森想确保自己的视线可以一直捕捉到床上的动静。

    而如果趴着先出来，身后床上的女人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天呐，

    杰夫觉得那样的话自己会被吓得发疯的！

    慢慢地往外挪，

    他看见了床边，

    他看见了女人的耷拉在床边的一只手，

    轻轻地往外挪，

    他看见了女人的头发，

    她应该睡着了，她应该睡得很香，肯定是的。

    就是睡觉的姿势有些不好，她丈夫现在不在家，她现在应该睡在床中央才是！

    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外挪，

    杰夫的身形，忽然止住了；

    因为他看见女人的头发，是有落差的，这落差高度，意味着女人不是躺着的……而是，她正趴在床边，且，她正抬着头。

    谁会抬着头……睡觉？

    所以，她现在应该睁着眼，在……在看着斜前方的地板。

    而如果自己再继续往外挪，

    很可能就会视线和她的视线相触！

    一时间，杰夫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他很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身体完全从床底下抽出来，可是……可是他却没有勇气。

    最终，

    他只能无比沮丧地，重新慢慢地将自己又挪回床底。

    等到他的脑袋，再次被床板所遮蔽时，

    他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这个床底，给了他无比的安全感，像是又回到家一样。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了轿车发动机的声音，随即，熄火。

    紧接着，是一楼玄关处的开门声，再加上男孩的笑声。

    男人和孩子，回来了。

    可杰夫并未觉得自己完了……他甚至觉得自己……解脱了。

    他甚至期待自己被发现，然后自己就冲出去；

    或者，被男人阻拦下来揍一顿；亦或者，被稍后报警赶来的警察抓住。

    但不管怎么样，哪怕进警局的拘留牢房，也比现在要好上无数倍。

    一连串的脚步声开始上楼梯，

    卧室门被推开。

    杰夫的脸，正好侧对着卧室门的方向。

    他先看见一个男孩的运动鞋，这款运动鞋在自己年轻个五六岁时，他也很想得到，价格不菲，穿出去整个人都能显得自信很多。

    紧接着，

    他看见一双男人的皮鞋，很精致，不是打过鞋油的精致，而是新皮鞋。

    “今天的演出真不错。”

    “可是，我看得有点犯困呢，爸爸。”

    “哈哈，等你再长大一些，就能看懂了，这样吧，下周爸爸妈妈带你去动物园，好么？”

    “真的么！”

    “当然。”

    “妈妈，你听到了么，爸爸说下周带我们去动物园。”

    “听到了，听到了，好了，乔治，快去洗漱，你该睡觉了哦。亲爱的，你该带你的儿子一起去洗漱了，我去帮乔治铺一下床。”

    一双红色高跟鞋从外面走了进来。

    杰夫只觉得，这个家的氛围，真的很温馨，如果自己以前也有这样一个温馨的家，那该多好。

    “好了好了，洗漱洗漱，我把收音机调一下，这会儿该放证券新闻了。”

    男人似乎摆弄了一下收音机的天线，早就与这个夜晚融为一体的雪花音忽然变大，随即又消失：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间故事，不是么？每个人，无论在哪里，都有着自己的伴侣陪伴，都不会孤单。

    好了，感谢您收听今晚的罗佳故事会，接下来本台为您奉上的节目是证券新闻，我相信，您又要发财了……”

    收音机里，

    开始播放轻音乐，作为两个节目之间的过度。

    发财……呵呵，发财。

    杰夫只觉得很可笑，如果不是听信自己朋友的话，将自己父亲留下的房子卖了买了一只肯定会暴涨的股票，自己怎么可能沦落到这步田地？

    这会儿，

    原本站在门口的一家三口，父亲带着儿子去盥洗室了，女人则去三楼给儿子铺床。

    这是自己的机会，现在离开床底，冲下楼梯，打开门，冲出去，自己就安全和自由了！

    杰夫打定主意，

    双手撑着地板正准备发力时，

    猛的，

    他的身形，

    忽然僵住了。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就是先前，女人是从屋外进来的，跟着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一起回来的，那一直躺在床上的那个女人，

    她，

    又是谁？

    她不是在床上躺着么，

    那么先前回来的一家三口，怎么会没看见她？

    “嘘。”

    自后脑位置，传来轻微的呼声，略带凉意，轻抚自己的后脑勺。

    杰夫有些愕然地缓缓转过头，

    同在床底下，

    就近乎贴着自己的后背，

    他先看见了一双腿，再往下，看见了一张脸；

    不，

    他只看见了一双腿，以及双腿中间的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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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逝者关怀公司

    “哗啦……”

    周勋掬起一捧水，拍打在自己脸上。

    少顷，

    抬起湿漉漉的脸，对着镜子。

    镜子里呈现出的，是一张十五岁年轻人的脸。

    两个星期了，

    对于自己这张崭新的脸，周勋仍然没有看得习惯，每次照镜子前，都会有一个下意识地停顿以做心理铺垫。

    伸手，

    捏住自己的脸蛋，

    向外扯了扯，

    再松开，

    脸上留下了两道红印。

    如果能够一把将这张面皮撕开，眼前的一切，这四周的一切，这半个月的一切，都化作玻璃碎片，像是大梦一场醒来，那该多好。

    当然，周勋也清楚，这不可能。

    “啪！”

    周勋对着自己的脸，抽了一巴掌。

    哪怕这张脸看起来很像年轻时的莱昂纳多，

    但周勋抽起来时，依旧毫不怜惜，甚至反而因此还有点小小的欢愉？

    这巴掌倒不是天真地为了把梦抽醒，而是让自己清醒一些好好地把这梦给做下去。

    既来之，则安之吧。

    周勋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咚咚咚……咚咚咚……”

    盥洗室的门被敲响，同时还有米娜关切的呼喊：

    “卡伦哥哥，卡伦哥哥，你还好吧？”

    米娜是自己的堂妹，是自己叔叔梅森的女儿。

    而周勋现在的这具身体，也有一个名字——卡伦。

    “我很好。”周勋回应道。

    “好的。”门外的米娜长舒一口气，又问道，“待会儿我把早餐给哥哥你端进房里来。”

    “不用了，米娜，待会儿我下去吃。”

    门外的米娜有些惊讶，但马上道：

    “好的，哥哥。”

    周勋继续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拿起冷毛巾，将自己泛红的脸覆盖。

    他原本是一位在金陵市有一家自己私人诊所的心理医生，兼职警局心理顾问。

    在一次人质绑架案中，他作为谈判专家去与劫匪做谈判，但中途出了意外，劫匪打算将作为人质的小女孩推出天台，他快步上前，一把拽回了女孩，但自己却摔了下去，随即失去了意识。

    似乎是做了很久奇奇怪怪的梦，

    等到自己缓缓苏醒，睁开眼时，周勋却惊愕地发现自己并不是躺在医院ICU病房里，床边围绕着的也不是医生，而是一群……“外国友人”。

    最年长者，是自己的爷爷——狄斯.茵默莱斯。

    自己是他的长孙，看见自己醒来时，他的目光里，有欣慰……同时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位年过四十的叔叔——梅森，他是开心的。

    婶婶玛丽，是梅森的妻子，她先笑了，然后脸又阴沉了下去，阴沉下去后，她又笑了。

    另一位年长女性是自己的姑妈温妮，她喜极而泣。

    还有三个孩子，叔叔婶婶的孩子也就是自己的堂弟堂妹，十四岁的米娜与十三岁的伦特，另一个是温妮姑妈的女儿，十三岁的克丽丝。

    而周勋……不，是卡伦自己，父母于前些年都过世了。

    这个家的成员，就是这么个情况。

    周勋又换了热毛巾，再次盖在了自己脸上，良久，他甩下了毛巾。

    苏醒后的这半个月，他有一大半时间是躺在床上的，一方面是他的身体确实很虚弱得很，另一方面则是需要消化这位“卡伦”的记忆。

    消化记忆这种事，很奇妙，倒是没有让自己和原本主人的记忆产生冲突和混淆，原本主人的记忆对于周勋而言，更像是存储在了书柜或者叫电脑文档里的文件；

    他还是周勋，但需要时，可以细微思索一下，像是“搜索”一般，很快就能将属于“卡伦”的记忆调阅出来。

    总之，

    既然这样了，

    那就要勇敢地面对生活。

    周勋已经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建设，准备以一种积极的姿态，去面对自己的第二次人生。

    推开盥洗室的门，家里养的一只被叫做“颇尔”的黑猫，正懒洋洋地躺在窗台边晒着太阳，看见卡伦后，它又很自然地将脑袋转向了窗外，举止间，充斥着猫主子的傲娇。

    周勋停顿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

    喃喃道：

    “从今天开始起，我就是卡伦了。”

    ……

    卡伦走下楼梯，从自己房间所在的三楼来到了二楼。

    茵默莱斯家住在罗佳市西区明克街13号，是一栋独栋别墅，带很大的一个花园。

    如果按照上辈子的认知来看的话，明克街哪怕不属于罗佳市的核心地段，但也是稳稳的二环以内。

    试想一下，在后世一个二线城市非郊区拥有一座独栋别墅……

    上辈子的卡伦只敢想一想联排，连双拼都够不着。

    这也是他现在很庆幸的一点，穿越嘛……穿越到的家庭条件好一些，自己也能舒服很多；

    要是给自己穿越成了一个卖火柴的小男孩，

    哦，天呐，那才叫真的遭罪。

    茵默莱斯家的厨房与餐厅在二楼，一楼是工作区域。

    是的，这是一家“公司”，或者叫“家庭作坊”，这栋别墅，既是家里人生活的地方同时也是生产资料之一。

    这个家族，是做“殡仪”生意的，牌子上挂着的是“茵默莱斯逝者关怀公司”。

    爷爷是老板，在家族生活和“公司”运转中，他都是一言九鼎，同时爷爷还兼职着明克街街尾小教堂的神父。

    叔叔梅森原本在证交所工作，婶婶玛丽最早是圈儿里还算有点名气的化妆师，专门给明星们化妆，自己也客串过几部小电影的边缘小角色。

    他们的生活，本该是小中产的水平，也早就搬出去单过了。

    但因为梅森叔叔的投资失败，他们不仅失去了积蓄，还失去了房产，似乎还欠了债，最后梅森叔叔只能带着自己的妻子与一对儿女回家对自己的父亲……尽孝。

    爷爷对此倒是没说什么，

    不过，

    他很快找了理由把原本的司机与殓妆师给开了。

    用爷爷的话来说，就是：茵默莱斯家，不养闲人。

    梅森叔叔现在负责开车，嗯，开家里的灵车，带着伙计保尔与罗恩负责接送“贵宾”。

    玛丽婶婶则继续专业对口，

    依旧是给人化妆，

    而且再也不用担心遇到脾气差的明星故意找茬了，也不用担心收到投诉信。

    他们的孩子，米娜与伦特则是在上中学。

    温妮姑妈以前是一家服装小厂的会计，和丈夫感情不和离婚后，温妮姑妈就带着女儿克丽丝回到了家里。

    好在茵默莱斯家房子大，哪怕地下室住的是“贵宾”，一楼是“哀悼场”，但二楼与三楼这么多房间，也足够家里这么多口人住了。

    卡伦与堂弟伦特原本一起住一个房间，自从卡伦生病后，伦特就去和三楼的爷爷睡了，另外，三楼还有一间房是爷爷的办公室。

    二楼也是三个房间，叔叔婶婶住一间，温妮姑妈住一间，两个堂妹住一间。

    家里的氛围其实挺好，因为爷爷的威严很重，没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闹什么矛盾。

    来到二楼餐桌旁时，米娜正帮着自己的母亲摆餐盘。

    玛丽婶婶看见走下来的卡伦，

    故意面露讥讽道：

    “我们家的少爷，终于可以自己下楼吃早餐了，不用您忠诚的女仆婶婶给您送上去了？”

    玛丽婶婶就是这样子的一个人，她的嘴很毒，喜欢挖苦人；

    在家里，除了爷爷她不敢冒犯，其余人，她丈夫她的子女她的小姑子包括卡伦，都是她的嘴巴输出的对象。

    卡伦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很诚恳地道：

    “多谢婶婶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我才能恢复得这么快。”

    在“卡伦”的记忆中，这位婶婶虽然嘴损了些，但照顾自己时一直是等同自己的俩亲生孩子，有点刀子嘴豆腐心的意思。

    “额……”

    没料到平日里一直沉闷寡言性格孤僻的大侄子居然能如此流利地说出场面话了，玛丽婶婶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撇撇嘴，道：

    “吃饭吧。”

    “好。”

    卡伦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早餐是三明治、煎蛋和牛奶，还有一些小烤肠。

    咬了一口三明治，

    缓缓咀嚼，

    虽然才在这里待了半个月，

    但卡伦已经开始想念加了三勺辣子的鸭血粉丝汤。

    这时，

    屋外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你们父亲回来了。”

    玛丽婶婶先去水池边洗了手，随后解开了自己的围裙，

    “你们继续吃，我去看看你们父亲有没有给我带回来什么‘惊喜’。”

    别的丈夫出门回来，奢侈点的带个戒指或者名牌包包，正常点的带一束鲜花给自己的妻子一个小小的惊喜；

    而梅森叔叔则是给自己的妻子，带回来“遗体”。

    对玛丽婶婶而言，那种正常病死的遗体就已经算是“惊喜”了，她最讨厌那些非正常死亡的，处理起来麻烦得很。

    卡伦放下了叉子，在潜意识中，他认为自己是大人，家里有事时，自然不可能跟孩子们那样坐在桌旁继续吃饭，所以他也跟着玛丽婶婶下了楼。

    一楼的空间很大，东南角位置有一个三个台阶的小高台，那是用来安置棺材的“停尸台”。

    而此时，

    家里的俩伙计保尔与罗恩则推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车进来。

    梅森叔叔没下来，他有些自视清高，虽然在自己父亲的威严下，他不得不参加工作，但也只负责开车，很少去接触遗体。

    在“卡伦”的印象中，梅森叔叔虽然在投资方面不靠谱，也算是败家了，但生活中，他是一个很风趣幽默的人，对家人很好。

    玛丽婶婶上前，揭开了白布看了一眼，随即长舒一口气。

    遗体是一个年轻人，死状并不吓人，就是虽然遗体平躺着，但他的脸却呈九十度的朝向右侧。

    “冻死的？”玛丽婶婶又追问道，“福利单？”

    现在虽说刚入冬，还没到真正寒冷的时候，但醉汉或者流浪者冻死路边的事，已经时有发生了。

    至于福利单……则是由市政府、教诲、慈善组织等多个方面成立的一个专项基金办公室，专门给予那些没有亲友……也就是没人可以付丧葬费的死者一个体面的葬礼。

    福利单是需要多家殡仪馆去主动争取的，基本上按照片区划分，层层剥削下来，真的落到殡仪馆手里的利润已经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可以保证殡仪馆的运转，毕竟就算不开工也得照样给家里伙计发工资的不是？

    相对应的，福利单处理起来也更轻松一些，因为鲜有亲友来监督和挑毛病；

    遗体简单处理，再放棺材里摆上，穿上神父袍的爷爷站在遗体边，由相关政府部门派来的人拍上几张照做个备案登记也就可以结束等月底的拨款了。

    “是的，夫人，我认识他，他叫杰夫，一个打牌总是输的倒霉家伙。唉，我更倒霉，每次他去酒馆打牌时，我都不在。”罗恩说道。

    “夫人，还有一单，我们得去花水湾疗养院。”保尔说道。

    玛丽婶婶马上大声提醒道：“让疗养院的护工把人先洗个澡，否则就不要拉回来，上次从那里拉回来的老人屎都结痂了在身上。”

    “是，明白。”保尔马上保证。

    说完，他就和罗恩重新换了一辆空推车回灵车了。

    “嘟嘟………”

    坐在车里手里还夹着一根烟的梅森叔叔又按了两下喇叭，

    他先对卡伦喊道：

    “我的小卡伦，看来你身体恢复得不错了。”

    “是的，叔叔。”卡伦回应道。

    “哈哈，真好。”随即，他又看向自己的妻子，对妻子喊道，“亲爱的，我中午回来想吃你做的肉馅儿饼，那是我今生最爱的唯二美味！”

    “去厕所里吃，我没空！”

    梅森叔叔耸了耸肩，

    继续没脸没皮地笑道：

    “哦，那是我另一个最爱！”

    玛丽婶婶的脸绷不住了，扭过头，嘴角一颤一颤。

    “走了，亲爱的！”

    梅森发动了车子，离开了。

    玛丽婶婶深吸两口气，伸手去推担架车。

    卡伦自然而然地凑过来搭把手；

    玛丽婶婶看了一眼卡伦，没动；

    卡伦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卡伦，你和以前，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或许吧。”

    卡伦懒得去遮掩“穿越”这件事，其实，作为“穿越者”而言，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这一点，你身边的人，谁会认为你的灵魂被替换了？

    疯了吧！

    “去地下室。”

    “好的，婶婶。”

    婶侄俩一起推着躺着尸体的担架车经过一楼大厅拐角，再向下。

    通往地下室是个斜坡，中间有个平坡过渡。

    往下推的时候，得控制速度，防止尸体滑落。

    “如果能装上电梯就好了。”等到地下室时卡伦说道，他抓着担架车的手，略微有些吃力。

    “百货大厦里的那种？”玛丽婶婶嘲讽道，“疯了吧，那得多贵！”

    地下室只有一层，分为三个房间，或者叫功能区域。

    一个杂货间……其实也不能叫杂货，里面有很多殡仪馆需要用的物品，堆积得还挺整齐。

    一个是停尸间，里面一具尸体也没有，在里头，卡伦也没看见冰柜。

    卡伦也没问为什么不买个冰柜，因为相信问了后玛丽婶婶会回答道：“疯了吧，那得多贵！”

    不过这也能看出，茵默莱斯家的生意，其实做得并不大，都不需要“压货”。

    但换个角度，也能瞧出来，甭管什么时代，甭管哪个文化背景下，死人生意……是真的赚钱。

    最后一个房间，就是玛丽婶婶的工作间，她需要在这里给遗体进行“美容”。

    哪怕生前长得再好看的人，死去后，都会变得很……一般。

    更别提还有不少不是正常死亡的，工作量就更大了。

    一般福利单，只需要照顾脸上就好了，没家属会计较其他，而大单的话，就是那种家属很愿意花钱办得精致一点的，全身都需要清理，连指甲都得修剪，再之后无论是棺木还是衣服包括神父的祷告甚至是哀悼会现场的布置等等，都能给你分出档次来。

    卡伦帮着玛丽婶婶将担架车推进工作间，

    玛丽婶婶拉来一张椅子，坐了上去，又将一个烟灰缸放在了担架车上，几乎就对着杰夫的脸。

    “啪……”

    玛丽婶婶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又缓缓地吐出。

    排除“尖酸刻薄”的这一缺点，玛丽婶婶确实长得很不错，虽说现在年纪上来了，但也很有风韵；

    当然了，再大家闺秀的女子，被自家叔叔坑到得做这个活计，也很难再端庄大方了。

    卡伦盯着玛丽婶婶手里的烟，

    玛丽婶婶注意到了，

    微微一笑，

    将烟盒向卡伦推了推。

    卡伦伸手，接过，抽出一根，又拿起火机。

    点燃，

    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呕…………”

    强烈的恶心感泛起，卡伦捂着胸口开始剧烈地咳嗽。

    “呵呵呵，哈哈哈……”

    玛丽婶婶笑出了眼泪。

    这一幕，倒不是卡伦刻意装出来的，他上辈子是个老烟枪，但这具身体，没被尼古丁毒害过，无论是身体还是大脑，在此时都很抗拒地发出了“拒绝毒素”的警告。

    玛丽婶婶熄灭了烟，

    先检查了一下杰夫的身体，确认没其他外伤后，她尝试把杰夫的脸掰正。

    只需要给他简单地上点妆这一单就算做完了，等伙计们回来后，给杰夫套上衣服再拉上去即可，这个天气，连防腐的工序都可以偷懒。

    “嗯？”

    玛丽婶婶松开了手，对卡伦道：

    “你来掰一下，我掰不动。”

    “哦，好。”

    卡伦将烟熄灭，伸出手，一只手按住杰夫的脖颈，另一只手拖住杰夫的右脸。

    发力，

    发力，

    发力……

    杰夫的脸，开始慢慢地在回正。

    但让卡伦惊愕的是，确切地说，站在身边的玛丽婶婶看不出来的是，自己发力掰正时，明显察觉到杰夫的尸体正在向右侧发力……

    你不像是在掰一个死人的脸，更像是正在和一个活人角力！

    这一发现，让卡伦心里微微一沉，然而，正当他打算放手时，忽然发现和自己角力的那个力道忽然消失了，不……是在自己放手后，杰夫的脑袋，

    “吱吱吱……”

    他自己回正了！

    杰夫的眼睛，

    猛地睁开，

    瞪着卡伦，

    他的嘴巴，开始疯狂的蠕动，发出类似一群老鼠啃食木板的“悉悉索索”声响。

    卡伦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后背靠在了墙壁上。

    紧接着，

    “咣当”一声，

    像是后脑位置被人用铲子重重地来了一记。

    卡伦身体蜷曲了起来，

    视线也随之变得模糊，

    但他很抗拒在这个情况下失去对周围的掌控，

    马上强忍着后脑位置的剧痛抬起头，

    视野之中，

    是一片红色，

    卡伦踉跄地后退，

    伴随着后退，他的视野开始进一步拉高，

    发现自己看见的红色，是一只高跟鞋，高跟鞋上方，是很高很高的一条腿，一条白色的腿，在对面，也有一样的一只巨大的高跟鞋以及上面的腿……

    自己，

    像是一只小老鼠，正站在一个人的脚边。

    “噗通……”

    卡伦失去了身体的平衡，摔坐在了地上。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做梦，还是自己精神失常出现了幻觉……

    一直到，

    “吧嗒……”

    一滩浓稠的液体，落到了他的身上，将他上半身完全打湿。

    卡伦缓缓地仰起头，

    他看见了，

    在自己上方，

    在这巨大的两腿之间，

    有一张女人的脸，

    正带着好奇与微笑，看着自己，

    同时，

    她那微开的双唇间，不时有口水滴落而下。

    “嘶嘶……嘶嘶………嘶嘶………”

    混着电流的雪花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一个深沉且富有磁性的中年男声响起：

    “不要害怕，这位美丽迷人的女士……只是馋你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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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坐起

    这不是现实……

    半个月前苏醒后，卡伦花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去接受和印证自己穿越到了另一个“现实世界”，而不是自己的一个梦，一段臆想。

    但眼下，

    自己所面对的，

    绝不是现实！

    自己应该……不，是铁定还在茵默莱斯家的地下室里，

    所有的异变都是在自己去尝试掰杰夫的头开始的。

    再加上眼前这一双巨大的红色高跟鞋以及女人的脸，这种极不符合现实超脱理性思维的产物与环境，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被“催眠”了。

    “催眠”这个词有很多种解释，在眼下，则是指将自己从肉身存在被剥离，同时被拘进了精神存在。

    空泛的解读：就是自己现在……正在做梦。

    收音机里的雪花音还在响动，

    而上方，

    女人的嘴开始慢慢张开，

    在已经撑到一个正常人脸所能达到的极限弧度之后，她还在继续裂开，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类似拉链被摩擦的锯齿声。

    一直到，整张脸被嘴巴完全横向分割，原本紧凑的牙齿，在宽度被拉开后，开始出现极大的间距，而那一条灵动的巨大舌头，则以一种更为诡异和灵巧的姿态向下快速垂落！

    宛若一只壁虎，要吞掉那只小小的蚊子。

    “嗡！”

    卡伦只觉得自己全身被一团湿腻腻的温热所包裹，然后整个人被提拽而起。

    人在被快速抓举向高处，亦或者更笼统地讲，在被进行快速的移动时，类似于坐海盗船或者大摆锤，会有“痒痒”的刺激感；

    而这种感觉一旦刺激加重到一定程度，就很容易让人迷失乃至于陷入晕厥。

    这是一个梦，这是一个梦……

    卡伦在心里默念着，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此时赶紧“醒来”。

    他现在其实并不清楚眼下这个局面出现的原因，但这并不妨碍他将未知的事物拖拽到自己熟悉且擅长的领域去加以解决；

    就像是解题，与其坐在那儿抓耳挠腮，不如尝试一点点代入自己已知的公式，哪怕……硬套。

    其实人的精神世界，一直是一个极为玄奥的“场所”；

    正常人做梦，梦到一定程度时，会自然而然地醒来，极低概率下，会出现自己已经意识到这是一个梦却一时间无法醒来的情况，这也被称之为“鬼压床”。

    在另一个好事者群体里，则被称之为“清明梦”，可以通过一定的训练以及一些自我暗示的技巧，提升成功率以进入“清明梦”的状态。

    绝大部分人，在一开始由兴趣而入后，往往最后又会避之不及，因为每次强行苏醒时，那种宛若溺水者自深渊之底上浮而出的“绝望感”，足以让人发疯和无比后怕。

    而因现实工作原因，精神思维经常被锻炼的人，在这一情况下，很容易会把自己的“梦”编造得更为真实，相当于是实际意义上的“作茧自缚”；

    更严重的情况就是，分几层梦境，潜意识开始自己“工作”，通过梦境来欺骗自己，让你“苏醒”但同时又“苏醒”到新的一层梦中，以削减你对“梦”的抵触，这叫“真自欺欺人”。

    如果说普通人的“鬼压床”，只是深渊上浮的话，那么这类的，就如同是冬泳爱好者潜水上浮时，发现头顶上有一层厚冰。

    在梦里醒不来的后果会是什么……暂时无法定义，因为死亡证明单子上没有“死于梦中”可以勾选，而“大梦得生”的人，也会因为只是一场梦再加上身体没遭受实质性伤害而不了了之。

    耳畔的风，剧烈地刮，舌头的弹性很强，卡伦被卷起后，又被以极快的速度送入口腔之中。

    接下来，

    是密密麻麻的咀嚼与吮吸声，

    那一声声，那一道道，

    不停地传入卡伦的耳中。

    你正在被吃，你正在被撕咬，你正在被吞咽……

    你正在死亡……你正在死亡……你正在死亡……你……死了！

    卡伦明白，自己再不醒来，那他的下场，会很不妙。

    死过一次的人，他往往不会看淡生死……反而会更加珍惜活着的美好，卡伦就是这样。

    他，不想死！

    在这一环境下，必须给自己加持足够的信念与勇气，才能有助于冲破这“梦”的阻隔，意识回归肉身，回归现实。

    在过去因为工作原因和自己的兴趣使然，卡伦不是没有遇到过相类似的情况，虽然比不得眼下的诡异和惊悚，但他是有一套切实可行的应对方案的。

    虚妄，要用真实去刺穿；

    孱弱，要用理想去重塑；

    孽障，要用真理去破除！

    当你自己已经无力时，你可以去尝试借力。

    所以，

    卡伦开始唱歌，

    全身心以赴地大声吼唱：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在这个时候，需要信念需要信仰化作最为迸发的意志，让自己从这精神泥沼之中挣脱出来，另外，卡伦上辈子，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歌声中，

    那种自己身体被咀嚼的声响正在慢慢地减弱，卡伦感到自己的身躯正在上浮，他一边继续唱着歌，一边缓缓地低下头。

    他看见女人的牙齿，女人的舌头，

    又看见了女人的嘴，

    女人的整张脸，

    最后，

    看见了两条腿中间，似是长着的又似是缔结在一起的那张脸……这是一种让人违和感极重的画面。

    而这时，

    雪花音收起，

    随即，

    那道先前说话的男音带着些许疑惑传来一声：

    “咦……你是谁？”

    随即，

    “这……是哪儿？”

    卡伦抬起头，

    开始催动一切身体感知，

    睁眼，

    睁眼，

    睁眼！

    ……

    “嗡！”

    卡伦睁开了眼，

    看见玛丽婶婶正蹲在自己面前，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呼……呼……呼……”

    见到卡伦醒来，玛丽婶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不住地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胸脯：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卡伦……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忽然摔倒昏过去有多吓人……”

    这个侄子前阵子刚刚生了一场重病，人差点都没了；

    要是此时再出什么事，玛丽婶婶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向自己的公公交代，因为人家还是帮自己推遗体下来的。

    卡伦深吸一口气，

    露出了个很勉强的笑容，

    道：

    “没事的，婶婶，可能我身子还有些虚弱吧。”

    卡伦抬起头，看见前方担架上杰夫的脸，已经回正了。

    “喵……”

    一声猫叫自婶婶的工作室外传来，黑猫“颇尔”探着脑袋，似是有点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的情况。

    卡伦双手撑地，打算站起身，却忽然感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疼，随后鼻腔位置有一股热流涌动，鲜血随之滴落了出来。

    “我……我刚刚为了让你醒来，所以拍了拍你。”玛丽婶婶解释道。

    这叫……拍拍？

    但卡伦能说什么呢，只能继续道：

    “谢谢婶婶。”

    “你上去休息吧，喊米娜来给你收拾一下，这里用不着你了。”

    玛丽婶婶哪敢继续让自己这大侄子待在这儿。

    卡伦点点头，站起身后，又看了看担架车上躺着的杰夫，他本能地觉得自己先前的那突如其来的梦和这具尸体有着联系，所以让婶婶一个人留在这里工作，她会不会也遇到危险？

    这时，

    地下室旋转口位置传来了堂弟伦特的呼喊声：

    “妈妈，爷爷回来了。”

    爷爷在茵默莱斯家是绝对的一家之主，正常情况下，他回家时，家里的人，尤其是女人都得来迎接他，哪怕……你正在工作。

    伦特跑了过来，他也看见了担架车上的尸体，但没怎么害怕。

    任何可怕的东西，在你家经常进进出出后，你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伦特，带你哥哥找你姐姐用药箱止血。”玛丽吩咐道。

    她很担心自己别刚刚抽卡伦巴掌时别把卡伦鼻子里头抽破了，这鼻血不处理，可能还真止不住。

    “哦，好的，妈妈，哥哥，来。”

    卡伦抬着头，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被伦特牵着向外走去，在经过旋口时，感觉到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身影，不是很伟岸，但站那儿，却给人一种很“稳”的感觉，仿佛任何事情他都可以轻松处理。

    卡伦焦躁不安的情绪，在此时也一下子舒缓了许多。

    “爷爷。”伦特喊道。

    “爷爷。”卡伦也喊了一声。

    在他的记忆中，爷爷狄斯.茵默莱斯，是一个很严肃的人，但对待自己这个“长孙”，却往往会有柔情的一面。

    “嗯。”

    狄斯点了点头，走了下来，并未说什么，也没对卡伦的鼻子发表什么意见。

    伦特似乎有些害怕爷爷，赶忙牵着哥哥的手去二楼找姐姐。

    地下室的灯，有些昏黄。

    狄斯走到下面时，正好看见黑猫“颇尔”正打面前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

    狄斯停下脚步，

    黑猫也停下脚步。

    “你今天很闲？”狄斯开口道。

    “喵……”

    黑猫颇尔摆了摆尾巴，又歪了歪头，似乎对狄斯的这句话不明所以。

    狄斯挥了挥手，似乎没兴趣再和一只猫说话下去，径直来到了自己儿媳妇玛丽的工作室。

    玛丽正坐在那儿点烟呢，先前的她因为侄子的情况而有些惊魂未定，但她没料到自己公公这么快就过来了，吓得马上把刚点燃的烟掐灭；

    本该从鼻孔里喷出的那股烟，刚溢出一点，又倒吸回流，咽了下去。

    “咳咳………咳咳………”

    玛丽咳呛出了眼泪。

    狄斯倒是没太在意这个儿媳妇，而是先将目光落在了杰夫身上，他伸手，撑开了杰夫的眼皮，又将手掌放在杰夫的胸膛位置；

    随即，狄斯的目光微微一凝。

    紧接着，

    他又后退了一步，似乎是在打量着这间工作室里的环境，还吸了吸鼻子。

    玛丽马上道：

    “我下次再也不会在工作室抽烟了，再也不会了……”

    玛丽是真的害怕这个公公，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夫妻俩现在“寄人篱下”，纯粹是她公公本身就是一个让人……莫名害怕的人，哪怕他还是明克街教堂里慈祥的神父。

    狄斯摆了摆手，

    问道：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是卡伦忽然昏了过去，我为了让他醒来才打破了他的鼻子，我……”

    “卡伦昏了过去？”

    “是……是的。”

    “然后，颇尔进来了，是么？”

    “颇尔？”玛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家里那只黑猫的名字，她一直想不通自己公公为什么要给猫取这么一个难听拗口的名字。

    “好像……我……”玛丽尽可能地回忆着，“是卡伦自己醒来的，颇尔，颇尔它没进来。”

    玛丽没留意先前工作室外是否有那只黑猫的身影，但她笃定，那只黑猫并未出现在自己的跟前，至少，它没进来。

    “没有？”狄斯似是在沉吟，“卡伦，是自己醒来的？”

    “是的，父亲。”

    “他是死在哪里的？”

    “这是福利单，父亲，应该是昨晚冻死在路边的。”

    “福利单？把你男人喊回来。”

    “梅森他去花水湾疗养院了……”

    “喊回来。”

    “是，知道了，父亲。”

    即使在这个家已经住了挺久了，但玛丽在面对自己公公时，依旧会感到一种压力，其他家的儿媳很多都直呼自己公婆的名字，但她是绝不敢的。

    “父亲”这个称呼，在她这里已经有些宗教层面的意味了。

    儿媳妇有些慌张地离开了工作室，

    狄斯伸手将门关上，

    随后走到了担架车旁，在先前玛丽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躺在面前的杰夫。

    工作室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灯泡偶尔因电压的缘故时不时地会轻微变化一下亮度。

    狄斯伸手向前，

    在身前虚握，

    自其脚下，

    一道道黑色的影子开始弥漫而出，像是疯狂生长的藤蔓，马上蔓延满瓷砖以及四周墙壁，将这里的一切，都“包裹”了起来；

    这时，

    狄斯开口道：

    “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

    很荒谬的一幕，他居然在问一个死人问题。

    但接下来，更荒谬的一幕出现了：

    躺在担架车上早就已经死去的杰夫，竟然缓缓地自己坐了起来……

    ——

    这一段“苏醒”的剧情源自我的真实经历，不是开玩笑，如果有相同困扰的亲可以学学《国际歌》。

    原本计划是中午这个点发书的，但架不住“催更”，所以零点一过就发了，也就提前三个小时通知了一下，结果依旧有很多亲熬着夜陪我到零点发书。

    很感动。

    作为一名作者，这是一种巨大的幸福与认可。

    新的旅程已经开始，我会尽我所拥有的写作水平以及尽我最大的诚意，把这个故事好好地写下去。

    你们，是我头顶的繁星，因你们，黑夜不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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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身份危机

    “哥，你在想什么？”

    刚刚帮卡伦处理好鼻子的米娜看见自己堂哥在看着窗外发愣，有些好奇地问道。

    在过去，她的堂哥可能是因为父母离世，所以性格有些孤僻，初中上完后高中就不上了，就一直待在家里，也不怎么和人交流；

    最近这一场重病下来，虽然哥哥表现得会有些“魂不守舍”，但比以前开朗了许多，她也愿意和哥哥说话。

    “哦，在想要不要继续上学。”

    卡伦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鼻尖，痛感已经没先前那般强烈了，鼻子里塞了棉团，应该不用多久就可以取出。

    先前，他其实是在想刚刚发生在地下室里的事以及梦里的情景，到底是和自己的“身体”与“精神”有关的偶发，还是自己真的遭遇了“灵异事件”？

    毕竟，对于后者而言，先前地下室，已经包含了大部分可触发条件。

    但，到底只是个梦，再骇人的噩梦，在苏醒后，那种心悸感也会马上散去个七七八八。

    之后，卡伦更多的还是在思索自己以后的道路。

    他并不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随随便便就能日进斗金开启成功人生；

    但上辈子作为一个白手起家的“奋斗逼”，

    他有足够的信心靠着自己的能力与素质，在这个“新世界”混出一个体面。

    毕竟，不管怎样，“卡伦”这个身份带给自己的，助力什么的先不谈，反正负担什么的，是丁点都无的。

    这就足够了。

    “哥哥以前可是最不喜欢上学的。”米娜笑着说道。

    以前的卡伦，有点偏向于自闭症患者，自然不会喜欢学校那种人多的地方。

    “上学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在年轻时。”卡伦很认真地说道，“绝大部分人，在长大、成年后，都会惋惜，惋惜自己年轻那会儿学习时为什么不能再用点功再多吃一点苦。”

    “哥哥说这话的语气，和妈妈一样呢。”

    “呵呵。”卡伦耸了耸肩，“米娜，给我倒杯水吧。”

    “好的，哥哥。”

    妹妹听话地去帮忙倒水。

    卡伦则将房间里的窗户打开，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呼吸一口，随即，卡伦又将窗户关上，这风好寒。

    回过头，卡伦看见黑猫颇尔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的床头，匍匐在那儿，猫眼盯着自己在看，时不时地还微微转动着脖，似在上下打量。

    “颇尔，啧啧啧啧……”

    卡伦用通用逗猫狗的“发音语言”尝试逗弄这只黑猫。

    颇尔歪了歪脑袋，没上钩。

    卡伦走上前，黑猫也没怕，再怎么样，卡伦也是家里人。卡伦伸出手，在猫脑袋上摸了摸。

    “喵……”

    颇尔扭过头，似乎并不喜欢这种爱抚。

    “爷爷怎么给你取这么拗口的名字。”卡伦自言自语，“颇尔……颇尔，呵，还不如叫普洱，一下子就清新了很多。”

    黑猫挪了挪身子，显然，对这个发音很相似的“新名字”，并未有相对应的欢喜。

    米娜拿着一杯水送了过来，道：

    “妈妈在打电话找爸爸呢。”

    “嗯？”

    这个时代“手机”还没出现，座机打电话找人的话，效率其实很低。

    再者，不出意外的话，梅森叔叔现在应该开着他那辆灵车也不晓得在哪条街道上“漂移”。

    米娜在给卡伦送完水后，就很熟稔地拿起抹布擦窗台，原本茵默莱斯家里是有两个女佣的，一个负责打扫做家务另一个专门负责做饭，但在梅森叔叔一家与温妮姑妈母女相继回来后，两个女佣也被爷爷解雇了。

    平日家务工作，由米娜带着弟弟伦特以及姑妈的女儿克丽丝一起做，三餐，由玛丽婶婶与温妮姑妈交替来做。

    家里所有人都有“工作”，所以卡伦反而是最闲的一个。

    这也可以从侧面看出，一向威严的爷爷狄斯，在对待这个长孙方面，确实和其他人不一样。

    这时，爷爷走上了楼。

    米娜马上站好，端着水杯的卡伦也站好；

    很多时候，家里有没有规矩，并不取决于所谓的“家教”与“传统”，而是取决于家里有没有一个让你敬畏与害怕的人。

    狄斯的目光在孙子孙女身上扫了一遍，在孙子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没说什么，推开自己的房间门，走了进去。

    空气中凝滞的氛围，在关门声响起后才算恢复了“流通”。

    卡伦舒了口气，低头看向米娜，发现米娜也在做着一样的动作。

    “爷爷，似乎每天都很忙。”卡伦问道。

    “是的，教堂里事情很多，爷爷也经常出差的。”米娜回答道。

    说话间，爷爷的门被从里面推开，换了一身“神父”衣服的爷爷又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箱子。

    “我不回来用午饭。”狄斯说道。

    “哦，好的，爷爷。”米娜马上回应。

    狄斯走下了楼。

    不一会儿，卡伦通过窗台看见走到楼下院子里的爷爷。

    狄斯身上的这套衣服，明显带着宗教服饰的意味，但似乎，又有些不同，给他一种专指性很强的感觉。

    可能在外人看来，狄斯当“神父”，有助于家里生意的拓展，毕竟他这个身份很容易得到教堂内信众的信任，也就能……为家里接更多的单子；

    但卡伦却并不觉得事情就真这么简单，而等到爷爷推开院门，走出去后，卡伦才恍然找到了那股“意味”的源头。

    “我们的爷爷，有点九叔的意思。”

    “哥哥，九叔是谁？”

    “一个专门抓吸血鬼的神父。”

    “哦，这样啊，戏剧里的么？”

    “嗯，对。米娜，这里都要拖一遍么？”

    “嗯，还有楼梯。”

    “我帮你吧。”

    “可是哥哥你的身体？”

    “没问题的。”

    卡伦开始帮米娜拖地板，拖完地后又去拖楼梯，换水桶时，卡伦来到了院子里，那里有一个大水龙头，接水快一些。

    这时，梅森叔叔开着他的那辆改装“果壳”车回来了，罗恩与保尔推下来一架担架车，上面躺着一个老人，卡伦看见了白布遮盖下的白头发。

    梅森叔叔则是先一步跑到院子里，都没注意到在角落里打水的卡伦，而是直奔玛丽婶婶面前。

    “父亲在找你。”玛丽婶婶说道。

    “父亲呢？”梅森叔叔眼神有些飘忽。

    这像是做了错事，怕被长辈责怪的心虚表现，出于上辈子的职业习惯，卡伦会留意这些细节。

    “父亲刚出去了。”玛丽婶婶说道。

    “这……”梅森叔叔似乎长舒一口气，随即道，“没事，没事，我出去找找父亲，兴许他在教堂呢。”

    “嗯，那你去吧。”

    梅森叔叔马上向外跑去，车也不开了。

    玛丽婶婶并未察觉到自家丈夫的异样，

    因为她的注意力此时在这个刚从疗养院送来的老人身上，

    很快，

    就听到玛丽婶婶的尖叫：

    “天呐，他身上怎么还有屎！”

    ……

    没能完成吩咐的保尔与罗恩被玛丽婶婶要求负责遗体的清洁，面对愤怒的玛丽女士，他们完全不敢反抗。

    保尔先将担架车运往地下室，罗恩则走到卡伦面前：

    “卡伦少爷，我需要借用一下水桶和拖把。”

    “我帮你提下去吧。”

    “不用，不用。”罗恩扭了扭自己的脖子，他体格很高大，有些胖，虽然年纪不算很大，但啤酒肚已经很明显了，“我们处理就好。”

    卡伦笑着问道：“所以为什么没有让护工把那位的身体清洁好呢？”

    这本该就是疗养院护工的工作，为逝去的客户初步清理遗体，否则等人家家人过来看见亲人遗体上还脏兮兮的，也不好看。

    “让少爷您见笑了。”罗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约了那位负责莫桑先生的护工小姐过两天去看电影。”

    原来如此……

    罗恩的脸微微有些泛红，继续道：

    “她说她喜欢看电影，也喜欢吃爆米花，到时候看电影时可以亲手喂给我吃，所以……所以我不想到时候喂我吃爆米花的手，刚刚给遗体擦过那东西。

    少爷你知道么，情侣之间看电影时互相喂爆米花真的是一件很甜蜜的事，昏暗的灯光下，当她把爆米花送你嘴里时，你还能用舌头舔她的手指；

    哦，天呐，这真是太美妙了！”

    “做梦吧你。”

    保尔的声音传来，他已经将莫桑先生运进了地下室，这会儿上来拿塑胶手套和洗衣粉。

    “保尔，我知道，你就是在嫉妒我！”

    “嫉妒你？得了吧，罗恩，这世上除了休斯火葬社的老板娘休斯太太会喜欢你，估计没其他女人会看上你了。”

    “你胡说！”

    罗恩气得手指保尔。

    “休斯太太？”卡伦有些好奇地问道。

    听起来，火葬社的老板娘，应该是位富婆，罗恩又为何这般激动？

    “哈哈。”保尔先笑了起来，随即解释道，“卡伦少爷你应该不知道，遗体推进火炉焚化前，是需要在遗体上喷汽油助燃的，而瘦的人，往往需要更多的汽油，否则骨头烧不开。但胖的人，自己身上的油就能帮着助燃了。

    所以说，火葬社的休斯太太最喜欢罗恩这种身材的了，因为他省油。”

    “原来是这样。”

    “可恶，保尔，竟敢在卡伦少爷面前这样编排我！”

    “走吧走吧，先下去做事，不然一会儿玛丽夫人又要发脾气了。”

    罗恩与保尔二人一边拌着嘴一边提着东西走去地下室。

    大厅里，玛丽婶婶点了一根烟，她心情没那么坏了。

    因为保尔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就是这个叫莫桑的老人，是有子女的，晚些时候子女们就会过来。

    不是福利单的话，就意味着有油水，哪怕是最低层次的套餐也是有利润可走的。

    而玛丽婶婶的“薪酬”，也得靠家里“业绩”来支撑，扣除开支留公的余下利润，都会当作津贴发给家里人；

    账，由温妮姑妈在管。

    这也是为何家里人都害怕爷爷却没人在背后说他坏话的原因，他很严肃，但绝不是个吝啬贪钱的老头。

    卡伦则回到二楼，帮堂妹米娜擦拭家具。

    快擦完时，听到下面罗恩与保尔从地下室上来了，他们已经清理好了遗体，接下来得由玛丽婶婶出手。

    因为人家家里人可能会在下午过来安排哀悼会的事宜，在这个时候先把老人处理得好看一点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

    不过，家里似乎来了客人，卡伦听到了玛丽婶婶在楼下喊自己：

    “卡伦，你下来招待一下霍芬先生。”

    放下抹布的卡伦先在脑海里检索了一下“霍芬先生”：

    这是一个老者，大学哲学系退休老师，有不错的退休金，生活体面，和爷爷是好友，经常来找爷爷喝茶聊天。

    另外，他还对占卜有很大的兴趣，曾送给过卡伦一副精致的扑克牌，不是塔罗牌……是可以玩斗地主的那种。

    卡伦先去二楼厨房，泡了一杯茶，然后配了些简单茶点，端着走到一楼客厅。

    霍芬先生个头很高，人却很瘦削；

    瘦削的人，他的五官往往会更立体，情绪表达也会更直观。

    当卡伦见到他时，

    发现霍芬先生的目光，直接锁死在了自己身上。

    连带着霍芬先生身旁趴着的那条宠物狗大金毛，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波动，缓缓地站起身，但它却又有些茫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它看见楼梯口匍匐着的普洱，似是本能地找到了兴趣点，想起身过去。

    但普洱只是猫眸扫过，大金毛马上就蔫吧了，又趴了回去。

    “很抱歉，霍芬先生，我爷爷出去了，但我想爷爷应该会很快回来，叔叔已经去找他了。”

    卡伦把茶放下，说了句场面话。

    谁知，

    就在这时，

    霍芬先生猛地伸手，攥住了卡伦的手腕，整张脸瞬间贴了过来，呼吸声也在此时变得无比急促，

    他用一种压抑却又抑制不住的激动语调，

    问道：

    “你不是卡伦……你……到底是谁？”

    刹那间，一股危机感瞬间袭上卡伦脑海，这种危机来自于对方竟然一个照面就直接撕破了自己的身份，让半个月以来已经做好心理建设的卡伦有些手足无措。

    卡伦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想要和霍芬先生拉开距离，

    无巧不巧的，抓着卡伦手腕的霍芬先生被带着身体失去了平衡，意外地来了一个踉跄，他用手去撑桌面，却很不幸地又撑了个空，身体随之向前一摔，脑门直接磕在了桌子边缘。

    “砰！”

    闷响传出，

    紧接着，

    霍芬先生向后栽倒，后脑勺重重且毫无阻滞地摔在了瓷砖上；

    “啪！”

    卡伦无比惊愕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位刚刚直接点出自己“身份问题”的老人，眼下出气已经比进气多了；

    而且，

    他头下客厅瓷砖上，开始有一大片鲜血溢出。

    这时，还在二楼忙碌的米娜似乎是听到了声音，站在楼梯口处喊道：

    “哥哥，楼下发生什么事了？”

    卡伦舔了舔嘴唇，

    缓缓站直了身子，

    回答道：

    “霍芬先生中风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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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他，想杀我？

    霍芬先生躺在地上，卡伦站在他面前；

    这个时候，只要卡伦愿意，就可以提早地送霍芬先生一程。

    因为先前霍芬先生的神情与话语，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本来重生在这个世界，他就很缺安全感，目前为止，他还是靠着“这个身份”在活着，一旦失去了这层皮，他的生活将滑落向何种未知；

    而且，这里面不仅只有常规意义上的“生活”，明显有着其他超乎于卡伦认知的因素。

    如果仅仅是“离家出走”，卡伦反而不会有这么大的压力，怕就怕，不是“逐出家门”这么简单，也不可能就这么简单！

    中世纪女巫的那种惶惶不安，卡伦感受到了。

    上前，

    弯腰，

    卡伦探出手；

    只要再掐一下脖子，

    或者抱起霍芬先生的头，装作唤醒他的同时，再往瓷砖上磕一记，补一下最后的伤害。

    那么，

    这忽然出现的危机漩涡，也就能在吞没自己之前，消散于无形了。

    所以，

    干不干？

    有这种想法，其实不奇怪，再普通再正常再温和的人在生活中，也会有过这种忽然的情绪暴走以及恶念顿生的经历。

    但最终，

    卡伦还是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等到从二楼下来的米娜开始喊人，等到玛丽婶婶从地下室上来，等到保尔也跑了过来准备抱起霍芬先生时，

    卡伦才在玛丽婶婶的叫喊声中回过神来，上前帮忙托着霍芬先生，上了茵默莱斯家的那辆灵车。

    保尔发动了车子，卡伦则留在车厢里，陪着霍芬先生。

    这辆“果壳”牌改装车，本就是普通轿车的加长版，副驾驶位置上的椅子也早就被拆除，空余了更多的空间，放置一个棺材绰绰有余。

    霍芬先生躺在那里，没动弹。

    他是幸运的，这个时代救护车可并不普及，他现在立马就有车可以被送去最近的医院；

    更幸运的是……就算是没抢救过来，他也有车可以坐回去，还是专属配套的车；

    甚至，看在他与爷爷的关系面子上，丧事上还能打个骨折，唯一苦了的是玛丽婶婶。

    “呵……”

    卡伦忽然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脸。

    这时，那条跟着主人一起上车的金毛凑到霍芬先生的身边，舔了舔他的手指。

    在主人身边磨蹭了一会儿后，它又缓缓地走到卡伦面前。

    卡伦伸手，金毛没躲，任凭卡伦抚摸它的狗头。

    似乎是被摸舒服了，它干脆爬下来靠在了卡伦腿上，在卡伦不摸它之后，还用鼻子拱了拱卡伦的手，示意继续。

    “唉……”

    卡伦又看了看躺在那里的霍芬先生，不由叹了口气。

    后背贴在车壁上，

    抓了两把狗头，

    “随便吧。”

    ……

    车子驶入医院，霍芬先生被送入抢救室。

    保尔忙前忙后办理手续，

    卡伦就牵着金毛坐在花圃边的长椅上。

    大概坐了半个小时的样子，保尔面带微笑小跑着过来：

    “卡伦少爷，医生说，霍芬先生虽然还在昏迷，但已经算是脱离危险了。”

    卡伦长舒一口气，心里微微有些释然，又有些失落；

    这老头，命还真硬，那么大一滩血……竟然还挺住了。

    “账单都挂在家里了。”保尔又说道。

    茵默莱斯家是做丧仪社的，和附近医院的关系本就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负责家里管账的温妮姑妈手里甚至能有近期医院里重病垂危者的名单。

    有时候哪怕你还在抢救中，而外头停车场里，梅森叔叔已经在那里抽烟等候着了。

    只要有利益存在，那就必然会有链条；

    有这层关系，走点手续什么的，自然也就很快。

    “需要人陪护么？”卡伦问道。

    “额……可以请护工。”

    “那就请吧。”

    “嗯……好的少爷，我去安排。”

    “对了，保尔，你有烟么？”

    “我有……少爷，你要么？”

    “嗯。”

    保尔将自己兜里的半包烟拿出连带着一个火机一并递给卡伦。

    “谢谢。”

    “您客气了，我先去请护工。”

    “嗯，好的。”

    卡伦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这个时期，禁烟并不严厉，哪怕是在医院的院子里，卡伦也看见不少人嘴里叼着烟，路过的护士也不会呵斥。

    点燃一根，吸了一口；

    大脑再次对“毒素”的入侵发出警告，并且身体也做出了排斥反应，恶心干呕的感觉马上袭来；

    但卡伦无视了它。

    他觉得自己就和“抽烟”一样，很愚蠢。

    老烟枪硬是抵抗住身体的难受强行学会了一件会不断戕害自己身体的恶习；

    而自己，

    竟然放着霍芬先生送进了医院脱离了危险，坐看着自己一步一步滑入未知深渊。

    他在检讨自己，但不是很强烈；

    他也在后悔，同样也不是很强烈；

    他觉得自己很蠢，嗯，这个感觉无比强烈。

    “呼……”

    手里夹着燃烧的烟卷，

    卡伦身子后仰，靠在长椅上。

    而就在这时，

    一道阴影忽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卡伦一愣，察觉到自己指尖的烟被取走。

    “你……爷爷？”

    出现在卡伦面前的，是狄斯。

    狄斯依旧穿着出门时的那身衣服，但卡伦留意到狄斯的裤腿处，有明显的污渍，他拿着自己烟的那只手，似乎还有黑色的痕迹？

    是泥么？

    狄斯将烟丢在了地上，问道：

    “什么时候学的？”

    “我……”卡伦犹豫了一下，其实刚刚，他脑子里有想把“真相”告诉“爷爷”的冲动，因为他本能地从今日的“梦”，霍芬先生的对自己的“质问”等事情串联一起后，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要知道，狄斯爷爷，和霍芬先生可是老友。

    倒不是担心霍芬先生醒来后会告诉爷爷什么，而是相较于只是热爱“占卜”或者叫“玄学”的哲学系退休教师，又开丧仪社又兼职做神父的爷爷，似乎才是……不，才应该是最神秘的一位。

    霍芬先生能知道的，爷爷……会毫无察觉？

    所以，抗拒从严，坦白能从宽不？

    但看着爷爷的脸，

    卡伦的“真心话”在嗓子眼儿里绕了一圈后，还是收了回去，

    道：

    “梅森叔叔教我的。”

    狄斯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霍芬先生在里面，医生说脱离危险了。”卡伦通报道。

    狄斯点了点头，问道：“玛丽把事情告诉我了，被吓到了么？”

    “没有……嗯……有，被吓到了。”

    卡伦回答得有些语无伦次，但卡伦觉得并不是自己的原因。

    “我去看看他，你等一下。”

    “好的，爷爷。”

    狄斯走了进去；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狄斯和保尔一起走了回来。卡伦也起身，跟着一起来到停车场。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狄斯问保尔道。

    “前不久，看得多了，就会了。”保尔有些腼腆地回答。

    “考证了没有？”

    “考了。”保尔马上回答道。

    “从下个月起，你的薪水每个月加一千卢币。”

    “谢谢狄斯先生，谢谢狄斯先生。”

    保尔和罗恩在性格上有着极强的对比，罗恩喜欢喝酒，也喜欢打牌，今日他忙完地下室的事就马上下班开溜了，这会儿应该在哪个小酒馆混着了，保尔则是留下来擦拭车子；

    “回去吧。”狄斯看了一眼卡伦，重复了一遍，“回家。”

    依旧是保尔开车，卡伦与狄斯坐在后面，因为没座椅，所以二人是面对面地坐在垫子上。

    “需不需要通知霍芬先生的家人，爷爷？”

    “不用，他的儿女早就和他断绝关系了，也不在罗佳市，过几天你记得过来再看一下他的情况。”

    “好的，爷爷。”

    短暂的交流结束后，

    卡伦看见狄斯将手伸出来，撸起了袖子。

    让卡伦震惊的是，爷爷的这只左手，有三分之一的面积呈“黑焦”色，像是在炭火上滚过一样。

    “钳子。”狄斯说道。

    “嗯？”卡伦愣了一下，随即马上醒悟，上前将爷爷身边的那口黑色箱子打开，里面有一套小型外科手术器具，以及一些明显不属于正常时刻会用到的东西，

    比如几瓶颜色很诡异的液体，晶莹的珠子，造型奇特的铁牌，不晓得用什么材质制成的皮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中间镂空的剑柄。

    剑柄左右分别有两个精致的雕刻，左边是一张扭曲的骷髅头，右边则是慈祥的圣女。

    虽然这剑柄没有剑身，但卡伦拿东西时还是小心避开了它，仿佛真可能会有无形的剑锋要将自己手指切落一样。

    卡伦将钳子递给爷爷。

    爷爷右手拿起钳子，夹住自己黑焦皮肤的一角，缓缓地撕开。

    虽然车子在开动，但卡伦耳边依旧清晰地听到了类似纸张被撕开的薄脆。

    旁边那条跟着一起回来的金毛，瞪着狗眼，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爷爷旁若无人地自己用钳子撕下来两块黑焦皮肤，开口道：

    “镊子。”

    “哦，好。”卡伦将镊子递过去。

    但爷爷没接，而是将手放在卡伦面前，同时右手将钳子也递送过去。

    在“卡伦”的记忆里，还从未出现过类似的画面。

    不过，抿了抿嘴唇后，卡伦还是右手拿钳子左手拿镊子，先用镊子将黑焦皮给扯出缺口，再用钳子将其整片拉下。

    黑焦皮的下面，是红通通的嫩肉，隐约渗透着血迹。

    自始至终，

    狄斯都没喊过疼，

    他脸色甚至都没动一下。

    等到所有黑焦皮都被清理干净，狄斯的左手臂像是刚被放进开水里煮过一样。

    “好了。”卡伦说道。

    “嗯。”

    狄斯伸手，拿起一个紫色液体的瓶子，用指尖弹开塞子，而后将里面的液体全部倒在了自己的左手臂上。

    “嘶……”

    这口凉气，是卡伦吸出来的。

    因为他看见狄斯的左手臂上，开始升腾出白烟，伴随着热油下锅的那种脆响。

    良久，

    狄斯长舒一口气，将衣袖放了下来。

    卡伦关切地问道：“不需要包扎么？”

    狄斯摇摇头。

    卡伦也就不说什么了，继续端坐。

    车在此时也停了，家到了。

    卡伦牵着霍芬先生的金毛下了车，保尔则将车靠边停在院门口的路边上。

    “狄斯先生，卡伦少爷，我先回去了，明天我会早点到来布置哀悼场。”

    “好的。”狄斯点了点头。

    得到加薪的保尔很开心地向自己家跑去。

    卡伦则一直停在家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因为狄斯没有进去。

    两个人，一条狗，

    就这样站在院门口。

    别墅三楼窗台上，普洱站起身子，猫眼直盯盯地看着这里。

    莫名的，

    就像是舞台剧的背景音乐忽然换了一个风格，

    就是这么突兀，

    却又是这么的清晰；

    卡伦感觉自己的嘴唇开始发颤，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被卡伦牵着的金毛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了看卡伦，因为它发现自己的牵绳在抖……原因是这个牵着自己的人，他手在抖。

    人是有第六感的，

    可以是风告诉你的，可以是阳光告诉你的，甚至可以是栅栏内的花花草草告诉你的；

    卡伦不知道人“死”过一次再复生后，第六感会不会加强，事实上，他现在根本就没心思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颗刚从鸡窝里拿出的鸡蛋，正被一个调皮的孩子不停地双手掂来掂去抛着玩；

    跑？

    卡伦尽可能地扭转自己的脖子，看向侧面，那里是路，可以让自己撒开腿一路跑到底……

    紧接着，卡伦又开始扭转自己的脖子向另一个方向，但扭了一半，又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低下头后，

    他看见了自己的裤腿，

    也看见了爷爷的左手臂，

    更看见了爷爷左手中明明被自己放回黑箱子里却又在此时被握着的那把剑柄；

    一时间，

    卡伦感觉自己眼睛里有眼泪开始酝酿，鼻子开始发酸，似有鼻涕将落下，面部肌肉也有些轻微的痉挛；

    眼前，

    好似不再是茵默莱斯家在明克街13号的别墅，

    而是一层层向下的地面，

    自己，

    则站在高台中央，旁边，是为自己预备好的绞刑架。

    “卡伦。”

    狄斯的声音，如同在耳边响起的炸雷。

    “爷……爷……”

    卡伦的牙齿，在打颤。

    可与之相对应的是，他的内心，却又无比的平静，这是一种精神与肉体的撕裂感。

    “卡伦，这里，是哪里？”

    卡伦张了张嘴，

    在眼角余光下，

    卡伦注意到爷爷的左臂，已经抬起，绕向自己的身后。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卡伦猛地绷直自己的后背，

    用一种沙哑且低沉的声音……近乎哮道：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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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地下室的哭声

    爷爷的手，搭在了卡伦肩膀上。

    卡伦的身体，也随之一颤。

    “那就……回家吧。”

    “哦，好。”

    卡伦清晰且确定自己刚刚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不认为那是此情此景之下自己的“多虑”，那是纯粹的“生死一线”。

    伸手，

    推开院门，

    卡伦迈开步子，

    向前走出一步，

    然后膝盖以下瞬间发软，整个人趔趄地向前；

    得亏他另一只手一直拽着金毛的牵引绳，导致金毛也被拖拽着向前，最后，摔在了金毛身上。

    “唔……”

    金毛发出了一声悲鸣。

    卡伦马上手撑着地起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爷爷。

    爷爷在看着他，没有其他表情。

    卡伦重新牵起皮糙肉厚并无大碍的金毛，继续向家走去。

    客厅里，玛丽婶婶正坐在那儿和几个中年男女在商量着事，应该是那个疗养院老者的子女们来安排后事了。

    玛丽婶婶喊了卡伦一声，卡伦没回应，上楼梯时，撒开牵引绳。

    一直走到三楼，推开自己自己房间门，走了进去，再反锁门，然后后背靠着门，整个人慢慢滑落瘫坐在了地上。

    “呼……呼……呼……”

    卡伦开始抑制不住地大口喘息，

    眼泪、鼻涕、冷汗开始抑制不住地滴淌，

    他双手紧紧握拳，

    将声音压抑到极低，嘴里不停地冒出着各种脏话。

    此时此刻，

    唯有不用思考且贴乎于本能的脏话才能帮他排解些许。

    但，

    没多久，

    门外传来米娜的声音：

    “哥哥，午饭在厨房，我给你热一热你吃一点？”

    卡伦深吸一口气，用手掌擦去眼泪，再用手背擦去鼻涕，

    道：

    “不了，我不饿。”

    “好的，哥哥。”

    米娜离开了。

    卡伦靠着门，仰着头。

    霍芬先生看出了我是谁，而爷爷刚刚在门口，明显是……是要杀我！

    他就是想杀自己！

    自己原本认为几乎不用担心的“身份问题”，此刻，已经给自己带来了清晰的危机，不，是已经将自己押送到绞刑架了。

    这时，堂弟伦特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哥哥，爷爷喊你一起去和他吃午餐。”

    卡伦咬了咬牙，挥舞着双拳，

    该死，该死，该死！！！

    现在的自己，最怕面对的就是爷爷，就是狄斯！

    但，

    更该死的是，卡伦发现，自己还不敢拒绝。

    一瞬间的眼神空洞后，

    “呵……”

    卡伦忽然笑出了声，

    他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

    抑制不住这种发笑，肩膀也随之发抖。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现在心态的变化，

    从一个极端开始走向另一个极端，

    简称：

    破罐子破摔。

    人在精神受到巨大刺激后，很容易会产生类似的情绪，比如原本勤俭持家的人会跑去大笔消费，洁身自好的人忽然跑去滥来；

    情绪稳定后，大概是会后悔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沉浸于那一段时间的放纵；

    人，毕竟是有血有肉有灵魂的存在，就算是机器，超负荷后也是需要停下来检修与保养的。

    卡伦慢慢地站起身，

    他看着卧室镜子里的自己，

    卡伦并没有因先前自己的软弱表现而感到后悔与羞愧，一个正常人冷不丁地忽然面对生死一线的情况，谁又能真的保持淡定？

    但，

    他腻了。

    ……

    现在是下午三点，早就过了午餐点。

    卡伦走到餐桌旁，坐了下来。

    狄斯抬头，看了一眼卡伦，发现卡伦的神情很是自然，再加上湿漉漉向后理去的头发，显得很精神。

    面前放着的是一盘加了番茄酱的面条，中间一个盘子里是馅儿饼。

    拿起叉子，卷起面送入口中，

    酸酸甜甜软软糯糯……嗯，难吃。

    再叉起一个馅儿饼，咬了一口，齁甜的感觉差点没把卡伦直接送走。

    卡伦有些无奈地放下叉子，叹了口气。

    狄斯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问道：

    “怎么了？”

    卡伦留意到玛丽婶婶和温妮姑妈都不在二楼，很是直白地回答道：

    “不好吃。”

    旁边端水过来的米娜听到这般直接的对话，明显有些不适应，因为家里所有人，包括她的父母，在面对爷爷时，永远都是带着敬畏的。

    例如对食物的点评以及表现出来的任性，是不被允许的。

    狄斯咬了一口馅儿饼，问道：

    “你想吃什么？”

    卡伦摇摇头，道：“明天我来做午餐吧。”

    狄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缓缓道：

    “好。”

    但接下来，狄斯又指着卡伦面前的食物：“不要浪费。”

    “好。”

    卡伦重新开始进食。

    狄斯拿起手边的一杯水，喝了一口，目光，一直落在卡伦身上。

    而卡伦，明显是皱着眉头在吃，他没有去做任何情绪上的掩饰，一边吃还一边在叹气。

    “对食物，需要最基本的尊重。”狄斯提醒道。

    卡伦也从米娜手里接了一杯水，用它将口中的甜腻的馅儿饼咽了下去，道：

    “把食材做得不好吃，才是真的不尊重。”

    狄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道：

    “那我期待明日的午餐。”

    这时，玛丽婶婶从楼下走了上来，卡伦留意到，婶婶脸上带着各种不断变化的怒气，但在出现在爷爷面前时，迅速收敛。

    “客人走了？”狄斯问道。

    “嗯，他们选了最便宜的一个套餐。”玛丽婶婶说道。

    “嗯。”狄斯没什么特殊表示。

    最便宜的套餐，也就是租用茵默莱斯家的一楼作为哀悼场所，一切多余的布置和安排都不需要，类似“停灵”在那里，亲朋们在上午或者下午特定时间来看一眼就好；

    连……酒水和饮料，都不需要准备。

    “更为可笑的是，他们要把莫桑先生火葬，连墓地的钱都不想买，为了省钱，他们兄妹几个还说莫桑先生是贝瑞教的信徒。

    可我在给莫桑先生处理遗体时，分明看见他后背上有天使的纹身。”

    有几个教派的信徒，教义中规定死后得火化，让肉身成为结束的同时也是新的开始，不过，大多数教派或者叫大多数人，还是不愿意选择火化的。

    当然，极重要的一点是，火化比全须全尾下葬要便宜很多。

    玛丽婶婶气的地方在于，莫桑先生的几个儿女为了省钱，特意编织了这个不靠谱的理由……嗯，也砍去了她原本计划中的利润大头。

    棺材、墓地、神父等这些，才是真的油水。

    “嗯。”狄斯先生应了一声，平静回复道，“按照客人的要求做。”

    “好的，父亲。”

    “对了，既然莫桑先生的家属没有要求伙食，那正好，明日的午餐由卡伦来准备。”

    “好的，父亲。”玛丽婶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卡伦。

    “我今天有些累，先回房间休息，明早要忙，你们也早点休息。”

    “好的，父亲。”

    “好的，爷爷。”

    狄斯起身离开餐桌，走上三楼。

    “米娜，你带着伦特先陪我到下面来布置一下帘子，哦，再把克丽丝也喊来一起。”

    “好的，母亲。”

    玛丽婶婶又看向卡伦，问道：

    “我的大厨侄子，需要为您提前采购一些食材么？”

    “不需要了，婶婶，厨房里有很多，够用了。”

    “那我就期待明天的午餐了。”

    玛丽婶婶带着米娜他们下了楼，虽说明早保尔与罗恩会过来布置哀悼会场所，但今晚她需要把一些基础的物件儿归整起来。

    卡伦吃好了，开始收盘子。

    这时，二楼叔叔婶婶的房间门被从里面推开。

    “卡伦，卡伦。”

    “梅森叔叔？”卡伦循声望过去。

    “还有吃的么？”梅森叔叔问道。

    “还有几个馅儿饼。”

    “好的，好的，给我，给我。”

    卡伦将盛着馅儿饼的盘子端送到房间门口，梅森叔叔穿着睡衣，接过盘子，马上就拿起一个馅儿饼咬了一大口，狼吞虎咽的样子显然是饿狠了。

    “叔叔，你这是……”

    梅森叔叔有些无奈道：“走路时摔了一跤，屁股现在还疼得很，也不知道伤到骨头没，我先躺躺，不会耽搁明天家里的工作。”

    “那叔叔你真是太不小心了。”

    “嗨，一家人要想运气好，总得有一个运气不好的来承担所有，只要你们健健康康的，我乐意。”

    虽然知道梅森叔叔这是在“放屁”，

    但卡伦还是给予了“礼貌”且“感动”的微笑。

    端着盘子的梅森叔叔一瘸一拐地走回卧室，同时不忘吩咐卡伦：

    “门带上。”

    “好的，叔叔。”

    卡伦带上了门，结合上午梅森叔叔的反应来看，卡伦猜测，叔叔应该是被他爸爸打了。

    嗯，

    这很正常，不是么？

    虽然叔叔孩子都这么大了，被自己爸爸打，也没什么让人无法理解的，毕竟狄斯今天差点还亲手结果了自己的“亲孙子”。

    习惯性伸出右手，抓了抓右眼前方的位置，这是上辈子的习惯，结果抓了个寂寞；

    “卡伦”视力很好，不用戴眼镜。

    卡伦自嘲道：

    “孙子……”

    紧接着，

    又加重了语气：

    “孙贼。”

    ……

    卡伦没下去帮忙，收拾好餐盘后，他就洗洗睡了。

    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次次，又醒来一次次，每次睡眠都只有半个小时。

    一直磨磨蹭蹭到深夜，卡伦的睡意反而被磨没了。

    他看了一眼对面弹簧床上睡着的堂弟伦特，

    自从自己苏醒恢复后，原本和爷爷住一个屋的堂弟就马上搬回来和自己住了，可以想见，和爷爷睡一个屋给他带来的压力得有多大。

    卡伦从床上坐起身，打开了小书桌的台灯，按照记忆，打开了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本书。

    书名叫《钱，一种没有意义的东西》，是瑞蓝国，也就是卡伦所在国度一位金融大亨的自传。

    卡伦翻动起书页，里面是一张张“一百”卢币面值的钞票。

    这是上一个“卡伦”存的钱，他的零花钱还挺丰厚，卡伦把他们全部拿出，数了一下，是6000卢币。

    现阶段，普通工人一个月的月薪差不多两千卢币出头的样子，效益好的工厂工人能拿到2500卢币的月薪；

    家里的俩伙计保尔与罗恩则是3000卢币的月薪，保尔今天更是被加了工资，变成4000，毕竟搬运死人的活儿，工资肯定得高些。

    所以，这6000卢币，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事实上，普通工人需要家庭生活开支，半年攒下来这么也够呛。

    刚苏醒时，卡伦从记忆中检索到“卡伦”竟然一直盘算着要离家出走，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家。

    可是这6000卢币，是一笔不少的钱不假，但就算拿着这笔钱出去，他又能干什么？

    “‘卡伦’啊‘卡伦’，你为什么要辍学呢，你好歹给我留一个高中文凭啊。”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至少给自己留了一张“小李子”的脸，而且不是玩滋水枪的小李子；

    自己似乎也没太多理由去抱怨“卡伦”。

    现在，

    自己继承了这个选择：

    “离家出走？”

    “继续留在家？”

    卡伦脑海中不停地闪现这两个议题，但回想起白天的一幕幕，卡伦不禁有些怀疑，离家出走，会那么好离么？

    这真不是小孩子揣一笔钱就坐上离家的火车那么简单的事，

    而是牵扯到一种神秘，这神秘有些超出自己的既定世界观认知，

    且，

    神秘就在自己家里！

    “汪……汪……”

    楼下院子里，传来两声狗叫声。

    先前应该也有，但卡伦并未留意。

    将钱放回书里继续夹着，又将书放入抽屉，卡伦站起身，推开房间门，正好看见走道窗台上趴着的普洱。

    这只家里的黑猫正以一种很“拟人”的姿态看着楼下院子里被“流放”的那只金毛；

    仿佛是在炫耀，我在屋里而你则在屋外。

    卡伦扫了一眼那条在院子里“孤零零”的金毛，晚上气温很低，他觉得金毛大概率不会被冻死，但一个早就习惯了陪伴于主人身边的宠物其实最无法忍受的还是孤独。

    玛丽婶婶她们应该是没留意那条金毛，亦或者，懒得让它晚上待在屋子里，倒不如让它留屋外早上自己在院子里解决省得喊人去遛。

    卡伦从三楼走到了一楼客厅，打开客厅的门，那只金毛马上“吧嗒吧嗒”地走了过来，不停地用脸蹭着卡伦睡裤。

    弯下腰，伸手在金毛狗头上拍了拍，卡伦打算带金毛去二楼厨房找些吃的。

    但刚走到楼梯口，

    卡伦就听到自下面传来的一阵陌生男人的“哭泣哽咽”声。

    在安静的夜晚，这个声音在此时显得无比清晰。

    卡伦后退了两步，看了一眼通往地下室的坡道，试探性地向下走了两步，声音变得更清楚起来，你甚至可以脑补出一个老男人坐在角落里委屈到抽泣的画面。

    但卡伦还是马上后退了出来，并未深入。

    “恐怖片里活不过三分钟的龙套，才喜欢这会儿因为那可笑的好奇心一个人去地下室。”

    卡伦没有尖叫，也没有喊人，而是上楼，来到了厨房。

    他倒了一杯牛奶，把装着牛奶的杯子放在一个大碗里再倒入热水烫了一下；

    又拿起两块面包，自己咬住一片后顺手将另一片丢在了金毛面前。

    金毛低下头，嗅了嗅面包，又嫌弃地推开，不吃。

    看来是喂过了。

    卡伦捡起地上的面包丢进了垃圾桶，随后端着牛奶来到了三楼。

    在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卡伦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门进去，而是调头，来到了爷爷的卧室门口。

    伸手，敲门；

    “哆哆……哆哆………”

    里面没反应。

    正当卡伦准备继续敲门声，

    却发现旁边专属于爷爷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穿着一身黑色睡袍的爷爷站在书房门口。

    “什么事？”

    “给爷爷送杯热牛奶。”

    卡伦将装着热牛奶的杯子递给狄斯。

    狄斯伸手接下了，当着卡伦的面喝了一口。

    “晚安，爷爷。”

    “晚安。”

    狄斯关上了书房的门。

    卡伦留意到，书房里的光亮有些摇摆，这意味着爷爷没开灯，而是……点着蜡烛。

    在书房门口站了差不多三分钟的时间，

    卡伦转身，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下了楼梯，从三楼再次来到了一楼。

    当他重新站在通往地下室的坡道口时，

    那“哭泣”的声音，再度传来。

    “呵呵呵……”

    卡伦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然后双手十指交叉脚尖点地，做起了体育课前的热身，

    “好的，我现在来瞅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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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异变！

    伸手，

    摸到开关，

    打开，

    “啪”一声，

    灯亮了。

    卡伦继续往下走，来到了地下室。

    “可怕”的感知，很多时候并非来自于实物，而是来自于“自我的脑补”。

    茵默莱斯家的地下室在装修时，肯定不会傻乎乎到按照“阴森”“压抑”的氛围去做设计，但奈何在夜晚，哪怕你墙壁全涂成芭比粉，但只要你知道里头现在躺着两具尸体，你都不会觉得“温馨”与“可爱”。

    哭声，还在继续。

    是从玛丽婶婶的工作室传出来的。

    卡伦走到工作室门口，这门没上锁……因为你也想不出要上锁的必要。

    卡伦停下脚步，没急着转动门把手，而是先回头，看向身后。

    身后的过道因为有灯，所以不算黑黢黢，但地下室通往一楼的旋转坡道那儿，还是灰暗的，让人看不真切。

    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卡伦希望可以嗅到热牛奶的香甜，

    可惜他不是狗鼻子。

    想到狗，

    卡伦低下头看了一眼，

    那条先前因为自己放它进屋而显得很是热情的金毛，没跟着一起下地下室；

    真是一条不值得深爱的狗东西。

    伸手，

    握住门把手；

    刹那间，

    像是“频道”忽然被切换了一样，一种恍惚感袭来，并不强烈，但又能清晰感知到存在；

    随即，

    工作室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卡伦再次回过头，身后头顶过道上的灯泡，依旧保持着正常的亮度。

    “咔嚓……”

    扭动把手，

    拉开门，

    再伸手，以最快的速度摸到门旁的开关按钮处，马上按下；

    “啪……”

    工作室里的灯，亮了。

    光，

    充足的光，

    能够给人带来极大的心理慰藉。

    工作室里两个担架车上，分别躺着杰夫与莫桑先生。

    杰夫脸上涂抹脂粉，“光彩照人”。

    可以瞧出来，有些重，头发也梳出了个中分，抹了发胶，显得……格外精神，估计杰夫生前都没这么精神过。

    莫桑先生就显得“正常”了不少，没有上浓厚的妆而是更注重了细节与自然，看起来像是真的在熟睡。

    玛丽婶婶在工作时，充分地“厚此薄彼”；福利单和正常单的区别，在这里体现了出来。

    当然，若是玛丽婶婶提早知道莫桑先生的儿女打算将其火化的话，怕是莫桑先生真要和旁边的小伙子杰夫比“艳”了。

    卡伦从杰夫身边走过去，先前的哭声带着苍老的感觉，明显不是“杰夫”这种年轻人发出的，只可能是……莫桑先生。

    但站在莫桑先生面前后，

    卡伦只看见莫桑先生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其他的“异端”。

    伸手，拖来身旁的一张下面带着轮子的圆凳，坐下，脚翘在担架车的下面栏杆处。

    卡伦微微歪着头，

    就这么一直盯着莫桑先生在看。

    同时，

    眼角余光时不时地透过办公室敞开的门，注意过道……嗯，主要是过道尽头的斜坡处。

    时间，一过就是一刻钟。

    在这一刻钟里，一切平静。

    是人是鬼，

    你现个身，

    给点反应啊？

    卡伦叹了口气，准备走了，大晚上的还是温暖的被窝更吸引人。

    起身，

    在走过莫桑先生身边时，

    卡伦留意到莫桑先生脖子上的纽扣拉开了，他也就下意识地伸手去帮忙系回去。

    然而，

    就在指尖触碰到莫桑先生的脖颈皮肤时，

    卡伦忽然脑子里产生了眩晕感，

    这感觉，像是晕烟，身子也随之踉跄了一下。

    卡伦马上稳住身形，后背靠在了墙壁上。

    “呜呜呜…………”

    哽咽声，再度传来。

    卡伦马上抬起头，

    在他正前方，莫桑先生依旧躺在那里；

    但在斜侧角落里，像是又出现了一道抱着膝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正在哭泣。

    见到这一幕的卡伦，没有害怕得尖叫出声，他其实早就有了足够的心理建设；

    且对于卡伦而言，见了“鬼”，比“不见鬼”要好很多；

    后者的话，他得怀疑自己“脑子”和“精神”是否出问题了。

    所以，相较于“我是神经病”，卡伦还是更倾向于接受“这是个神经的世界”。

    “莫桑先生？”

    卡伦向蜷缩在角落里的那道身影发出问询的声音。

    但那个身影却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一样，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依旧自顾自地在那里抽泣。

    卡伦站起身，向“莫桑”先生走去，但他的“视线”却和“现实”形成了一种“隔离”，他本人在向莫桑先生走去时，双方的距离，并未拉近，而是一直维系着恒定。

    等卡伦的脸都几乎要贴到对面墙壁时，

    “莫桑”先生依旧蜷曲在“远处”角落里。

    “见鬼”的场景，到现在都没让卡伦害怕，而这种“超自然的恒定距离”，更是让卡伦起了探寻的欲望。

    “所以，我看见的，不是真实的存在？”

    说完这句话后，卡伦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

    “我说了句废话。”

    紧接着，

    卡伦尝试摊开双手，慢慢挪动自己的站位方向。

    下一刻，

    “莫桑”先生蜷缩的身影，也开始随之移动，不，是平移。

    这种感觉，

    像是自己脑门上挂上了一台投影仪。

    这是……灵魂么？

    卡伦不确定这东西的“材质”，毕竟距离在这里，他也没办法伸手去触摸。

    但，

    卡伦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伴随着卡伦的不断转向，抽泣的“莫桑”先生和躺在担架车上的莫桑先生，被归置到了同一个方向上。

    方向调整好后，

    卡伦又开始“聚焦”，

    前后挪动步子，将“莫桑”先生与莫桑先生，尽量贴合到一起。

    其实，卡伦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但好像又理所当然，“鬼魂”，当然要和他的尸体放在一起，至少试试吧？

    当双方重叠时，

    卡伦清晰地看见原本呈蜷缩状的“莫桑”先生忽然停止了哭泣，然后，他很是迷茫地站起身，在卡伦的“注视”之中，“莫桑”先生躺到了莫桑先生的身上。

    整个流程，很快，无比顺滑与流畅；

    而在双方完全重叠之际，

    卡伦只觉得像是有一只手，猛地攥住了自己的“脑子”，是的，就是“脑子”，不是额头，不是后脑，也不是头皮，而是在自己的大脑深处；

    “吧唧”一声，

    直接攥紧，

    向外猛拽！

    “唔……”

    卡伦发出一声痛苦的冷哼，整个人跪倒在了地上，得亏下意识地双手撑着地砖，否则就要对白天的霍芬先生进行致敬。

    但饶是如此，

    卡伦也清晰地看见一滴滴鲜血滴落在了面前蓝白色的瓷砖上。

    鼻孔……又流血了。

    一只手，捂住鼻子，卡伦开始很是勉强地重新站起身。

    在他起身的同时，

    担架车上躺着的已经上完妆容的莫桑先生，也缓缓地坐了起来。

    二人的动作，几乎同步，无声的同步。

    “唔……”

    卡伦发出一声低呼。

    虽然他清楚这一切的“作死”行为都源自于他自己的主动，但当看见一具尸体就这么坐直在自己面前时，还是无法避免那来自心神上的冲击。

    冲击中，带来些许慌乱、些许疑惑、些许茫然以及……绝对的兴奋。

    莫桑先生逐渐变换着姿势，从坐在担架车上改成跪伏在担架车上，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但并没有色彩，是那种很单调的灰白色。

    “求求……求求你……不要烧了我……不要烧了我……火化肉身……不得宽恕……火化肉身……不得宽恕……”

    卡伦咽了口唾沫，

    看着正以宗教仪式向自己做着“膜拜”与“乞求”的莫桑先生。

    听玛丽婶婶说过，莫桑先生所信奉的教义里，不允许信徒火化自己的肉身，而对于一个虔诚的信徒而言，表明自己信仰忠诚无非两件事……“生”与“死”。

    生是入教时的“生”，死，则为自己的结束，同时承接宗教意义上的“生”。

    先前自己听到的“哭泣”，就是来自莫桑先生的悲怨。

    “莫桑先生？莫桑先生？”

    卡伦尝试呼唤他。

    “求求你……不要烧我……求求你……不要烧我………”

    莫桑先生依旧重复着自己的祈求。

    哦，

    是没办法进行对等交流是么，只留有一种“本能”？

    又或者，用自己上辈子习惯的阐述，也就是……执念。

    但，这一切又是怎么发生的？

    玛丽婶婶、梅森叔叔以及米娜他们，都从未说过尸体会产生“异变”，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在正常人眼里，应该是正常的。

    但第一次是“杰夫”，第二次是莫桑先生，

    一连碰到了两次这种源自于遗体的异变，

    卡伦不得不怀疑……不，是几乎可以笃定，这一切，和自己有着不可分割的原因，触发的媒介，应该在自己这里。

    到底是原本的“卡伦”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苏醒”的原因？

    “求求你……不要烧我……不要烧我……不要烧我！不要烧我！不要烧我！！！”

    卡伦注意到莫桑先生的语速开始加快，他的肩膀开始轻微的颤抖，原本没有丝毫光泽的眼眸，此时正逐渐被血丝所填补。

    空气中，

    开始弥漫起一股危险的气氛。

    “莫桑先生？”

    卡伦试探性地又喊了一声，同时身体开始挪转；

    事情的开端，有些诡异，但事情的发展，似乎正按照他所能理解的“常态”去进行，就比如……一具尸体忽然“诈”醒后，它会做什么。

    然而，正当卡伦刚从莫桑先生身侧绕过去时，

    莫桑先生猛地抬起头：

    “你们居然要……烧我！”

    倏然间，

    莫桑先生的眼眸彻底被血色所覆盖，其身体也猛地甩起；

    是的，甩起，肌肉、骨骼、全身上下的协调性在此时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但硬是支棱了起来，如同一条被丢在岸上的鱼，蹦起！

    “砰！”

    卡伦只觉得自己后背被来了一记重击，整个人向前栽倒。

    栽倒后，卡伦马上双手撑地，翻转身体，而这时，莫桑先生也随之攀附了上来，双手快速探向卡伦的脖颈。

    卡伦提起膝盖，顶向莫桑先生；

    但这具身体，一来确实有些虚弱，体质本就不行，二来则是莫桑先生现在的体重可以说比活着时还要重。

    卡伦的膝盖非但没能顶起，反而在莫桑先生给予的压力下……直接躺平。

    “你们居然……敢烧我！！！”

    莫桑先生张开嘴，

    对着卡伦胸口就直接咬了下来。

    “咚！”

    卡伦胸口像是被石子儿锤了一下，很痛，但预想之中的血肉模糊并未出现，因为莫桑先生生前牙齿早就掉得七七八八，吃饭得用假牙了。

    故而，先前莫桑先生是啃了个寂寞。

    但莫桑先生的双手，却已经攀附到了卡伦的脖颈处，开始发力，他的双腿，他的驱赶，更像是一条章鱼一样，将卡伦死贴缠绕住。

    卡伦双手发力想要挣脱开，但他的挣扎在此时显得有些徒劳。

    近乎绝境之际，

    被压在瓷砖上的卡伦只能扭头看向工作室门口位置；

    “竟敢烧我！！！”

    莫桑先生如癫似狂！

    “啪！”

    像是金属撞击的声响，又像是灯泡炸碎，

    亦或者，

    像是一记响指？

    卡伦现在已经无法清晰地辨别音色了，但心里却随之一松，呼……得救了。

    然而，在那道声音传来后，

    “啊啊啊啊啊！！！！！！！烧我！烧我！烧我！”

    原本就“如癫似狂”的莫桑先生，这下子彻底陷入了暴走。

    卡伦顿感掐着自己脖子的双手力道比之前更是大了许多，这是真真切切的脖子即将被掐断的状态。

    如同一根火腿肠，两只手抓住两端开始反向扭动，随即，等待某一端的……爆开；

    卡伦现在的“眼睛”“耳朵”“鼻子”，就有一种即将要爆开的错觉。

    “居然敢……烧我！”

    “居然……我！”

    “居然……”

    “烧……”

    忽然间，

    莫桑先生像是到达了临界点，身体一僵，瘫了下去。

    脖颈上的束缚失去后，卡伦开始大口喘气，地下室的空气谈不上新鲜，但此时卡伦却觉得格外香甜；

    这不是夸张的手法，而是自己喉咙里出血了，另外，鼻血也浸润到嘴里。

    卡伦将莫桑先生从自己身上推开，双手撑地，慢慢挪动自己的位置，在后背靠住墙壁后，停了下来。

    扭头，

    又看了一眼门外，

    近处有过道昏黄的灯亮，远处，依旧是黑黢黢；

    卡伦用手撑着自己的脸，

    少顷，

    又用沾染了自己鲜血的手掌，轻拍了几下自己的脑门，

    “嘿嘿嘿……”

    他笑了，

    笑过后，又深吸一口气，

    用这个世界不存在的中文，

    一遍又一遍地咒骂着这个世界：

    “马勒戈壁的，这到底是什么狗屁世界……”

    …

    地下室通往一楼的斜坡处，

    狄斯站在那里，

    在其脸庞，是匍匐在一楼楼梯同一高度上的黑猫普洱；

    狄斯扭头，看向普洱，

    问道：

    “他最后说的，是异魔的语言？”

    黑猫抬起头，

    看着狄斯，

    下一刻，

    竟发出了女人的声音，口吐人言：

    “我活了两百年，还没听说过哪头异魔……会自创语言。”

    紧接着，

    普洱又补充道：

    “还如此的……复杂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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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降临！

    天蒙蒙亮；

    “是谁，到底是谁！”

    地下室里，传来了玛丽婶婶愤怒的尖叫声。

    然后，

    她气鼓鼓地走上斜坡，

    看见了穿着神父衣服的狄斯。

    “父亲，地下室里的莫桑先生不知道被哪个该死的给……”

    “我为他做了个仪式。”

    “哦，原来如此，赞美您的仁慈，愿莫桑先生安息。”

    玛丽婶婶马上祷告。

    随即，

    她转身回到工作室，安安静静地重新为莫桑先生“补妆”。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家里收来的遗体被弄得“乱”了，自己的公公也曾几次为遗体做过仪式，让遗体破了妆。

    但，

    既然是公公弄的，

    玛丽婶婶是不敢对他发火的，一点都不敢。

    昨晚，离开这里的卡伦将莫桑先生的遗体重新安置回了担架车，地上自己的鲜血也擦去，莫桑先生的衣服也整理了一下，但脸上的妆容……卡伦实在是没能力去复原；

    所以，他只能重新洗漱之后，就回屋睡觉了。

    醒来时，

    和自己睡一个屋子的堂弟伦特已经不在。

    卡伦从床上坐起，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这具身体，长得确实好看，哪怕是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也是好看的；

    但就是太孱弱了点。

    上辈子的卡伦虽然经常熬夜也抽烟，但会坚持跑步和健身，身体素质还是可以的。

    “看来，得把锻炼提上日程了。”

    卡伦给自己进行了洗漱，下到二楼，看见餐桌上放着的牛奶与面包。

    倒了一杯牛奶，拿起面包在里头蘸了蘸，凑合着吃了两片再把混合着面包屑的牛奶一饮而尽，卡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与袖口，下到了一楼。

    一楼留声机正播放着钢琴曲《远去的故人》，算是罗佳市以及附近几个城市里，哀悼会场所使用频率最高的曲目之一。

    卡伦在留声机旁站定，一楼已经被布置过了，显得庄严与肃穆；

    罗恩与保尔正将棺木放在小高台上，米娜与克丽丝正忙着点燃蜡烛；

    堂弟伦特手里拿着拖把，正清理着地上可能存在的脚印。

    玛丽婶婶坐在角落里喝水，显得有些疲惫，她为什么疲惫，卡伦也清楚，原本昨晚就做好的活儿变成早上的赶工，肯定累得不轻。

    温妮姑妈则拿着一个册子，正清点着用具。

    一楼屋子里的所有陈设，除了“鲜花”之外，都是老演员了。

    虽然都是循环使用的东西，但要是遗落丢失了补办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爷爷站在小高台边，看着罗恩与保尔将棺材安置好。

    卡伦已经下来有一会儿了，爷爷也没特意地将目光投向卡伦这边。

    家里人，都在工作，唯有卡伦起晚了也没人叫，这算是属于“卡伦”的优待吧。

    “您请，您辛苦了，这么早就过来真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应该的，呵呵。”

    梅森叔叔迎进来一名穿得很便宜但看起来派头很足的中年秃顶男子；

    卡伦搜索了记忆，知道他叫“马尔默”，是区政府某办事处的副主任。

    “记忆”中，玛丽婶婶对这个人很瞧不上，觉得他太贪心了，吃相也不好看，还很喜欢拿捏身份，偏偏他所在的那个办事处，除了一位主任之外，其余人都是“副主任”；

    办公室其他人都是走后门挂职的，就他得跑腿忙活，所以，实际上他只是一个办事员，

    马尔默先生注意到了卡伦，伸手想摸卡伦的头；

    卡伦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呵呵，上次来得知你病了，现在看来身体是恢复了？”

    “是的，多谢您的挂念。”卡伦回应道。

    “嗯，好。”

    马尔默没再耽搁，走上台阶，拿起随身携带的老式“沃福慈”照相机，对着棺材内的杰夫拍了一张，然后又退下了台阶；

    身穿神父衣服的爷爷站到棺材前，低头，做祷告；

    “咔嚓！”

    马尔默又拍了一张；

    最后，

    马尔默又退到客厅入口处，选择了一处光线好一点的地方，照相机镜头对向客厅全局，举起；

    卡伦看见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玛丽婶婶也站起来了，所有人，包括堂弟堂妹们也都一本正经地都低头哀悼。

    “准备好，各就各位……”

    卡伦也站直了身子，低下头。

    “咔嚓！”

    “好了。”

    马尔默放下了照相机。

    梅森叔叔则将一个黑色笔记本递给了马尔默，马尔默点点头，收下了。

    里头装着的，是小费；

    福利单就是这样，单纯看市政府拨款配额以及慈善组织的配额其实不低，但落实下来得层层分润。

    当然，今天的“小费”会比往常要多一些，因为马尔默先生今天起了个大早。

    需要归档提交报告的三张照片拍摄完毕，马尔默先生也没做耽搁，拿着相机与笔记本直接离开，梅森叔叔一路将他送到门外。

    就算是想献殷勤将人直接送回办公室也办不到，除非马尔默先生愿意被灵车接送，茵默莱斯家还真没私家车。

    随后，

    保尔与罗恩合力，将杰夫的遗体从棺材里搬出，放在了担架车上，推送回了地下室；

    紧接着，二人又将“莫桑先生”推了出来，搬运进了棺材里。

    玛丽婶婶上前，开始做姿势上的调整，尽可能地让莫桑先生呈现出更“舒适”与“从容”的姿态。

    其余的装饰和陈设并没有变，照旧。

    这是“赶场”；

    虽然莫桑先生的子女在其他方面很吝啬，但因为一些亲戚居住在外市的原因，所以他们为莫桑先生的哀悼会包了“一整天”，而不是“半天”。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别说包半天了，他们甚至愿意“包时”。

    所以，今天“杰夫”其实是蹭了莫桑先生的车。

    已经完成流程的杰夫肯定得让位，回到地下室继续躺着。

    莫桑先生已经“入躺”了他的席位，

    保尔与罗恩则分别去客厅门口以及马路边院子门口立起了牌子，示意今日这里是莫桑先生的哀悼会。

    反正自己在一楼也没什么事做，卡伦干脆走到院子花圃边，摘了不少藿香叶下来。

    随后，他走上二楼，进入了厨房。

    今日的午餐，是他来准备；

    很多时候，哀悼会场所会给前来哀悼的亲朋提供简餐，当然，这是在家属需要这项服务且为这项服务买单后才可能发生；

    所以，茵默莱斯家里人也会跟着一起吃，当工作餐了。

    但今日莫桑先生子女别说简餐了，连饮品……最便宜的柠檬甜水都没点，也因此，茵默莱斯家里人得自己准备午餐。

    进入厨房的卡伦并未有多少不适应，上辈子他经常自己给自己做菜，他也很享受这个过程，厨艺虽然谈不上大厨，但在家庭主妇和主夫层面上应该算是优秀的。

    藿香叶先洗干净，卡伦放了几片进杯子里，再冲入热水。

    随后，他开始挑选食材，家里的食材储备其实挺丰富的，不过他也没打算做什么丰盛大餐。

    厨房里有一台冰箱，看起来很新，应该买了没多久，但在卡伦眼里，那真是“旧”得可以。

    准备处理食材时，一楼传来了一些声响，应该是参加莫桑先生的亲朋陆续到来了。

    米娜与克丽丝走到了二楼，两个小姑娘好奇地站在厨房外看着正在和面的卡伦。

    原本家里有生意时，她们俩得负责在一楼端茶递水，今天她们不需要。

    “哥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啊？”米娜问道。

    “是啊，是啊，那根棒棒是做什么用的？”克丽丝探着脑袋问道。

    “等着吃吧。”

    卡伦笑了笑，他手里拿着的擀面杖是从自己卧室崴脚小书桌那儿卸下来的，其实地下室里有更趁手的长圆杖，但卡伦不敢用，洗洗也不敢用。

    倒油，加热，卡伦将包好的春卷放入油锅里煎炸，再捞出控油。

    春卷里包的是韭菜，还混着一些小肉丁；

    之后，卡伦开始煎茄饼，不过在每个茄饼中间，卡伦都添了一片藿香叶，这样吃起来口感更脆，还解腻。

    因为家里人多，罗恩与保尔也会在这里吃午饭，所以春卷和茄饼卡伦分别煎了两大盘。

    之后，

    卡伦开始炒料，他觉得自己以后还是得抽空去下市场，家里食材储备挺多，但大料方面有些欠缺；

    将先前腌制好的鸡肉块倒入锅中，盖上锅盖，开始闷煮。

    是的，卡伦准备再做个“黄焖鸡”。

    端起茶杯，已温的藿香茶入口，

    呼，

    卡伦很喜欢这种感觉。

    上辈子他老家有一个很流行的简单吃法，叫“茶泡饭”，用的就是藿香茶，再配点榨菜咸菜什么的，虽然清简，但吃习惯了也上瘾，只不过对肠胃不友好。

    哦，是了，自己还得弄点儿泡菜，地下室里虽然有“坛子”，但卡伦还是决定去市场上买新的去。

    鸡肉煮得差不多后，卡伦将切好的土豆块、香菇片、青椒等都倒入其中，开始最后的大火收汁。

    另一个锅里，卡伦用鸡蛋和番茄，做了个简单的西红柿蛋汤。

    汤煮好时，黄焖鸡也能出锅了。

    “米娜，克丽丝，来端菜。”

    “好的，哥哥。”

    “嗯呢，好香啊！”

    米娜和克丽丝进来端盘子；

    在餐桌上归置好后，克丽丝先下去通知家里人午餐做好了，然后她就迫不及待地跑上来，伸手抓起一根春卷，就往嘴里送。

    倒不是不守餐桌规矩，而是家里有业务时，吃饭都是手头空了就上来吃，不用等人聚齐，早些吃好的，还能下去换班招呼客人。

    “好吃呢，哥哥。”克丽丝一边咀嚼一边点头道。

    “克丽丝，用叉子。”米娜提醒道。

    “没事，就用手吧。”卡伦自己也是直接用手拿春卷，再在装着果醋的碗里蘸了蘸；

    家里果醋的味道和白醋差不离，卡伦不是很满意，他还是更习惯镇江香醋。

    米娜给卡伦盛了碗汤，按照以往习惯，喝番茄蛋汤卡伦也喜欢加醋，但他还是有些抗拒果醋的味道。

    一口汤入喉，

    卡伦深吸一口气，

    一时间感动得有些想哭。

    倒不是馋的，而是经历了这么大一个变故后，“家乡”的食物，能够给人带来一种心灵上的慰藉感。

    再多的“鸡汤”，也没有可以入喉的汤来得更实在。

    米娜与克丽丝吃得很香甜，她们用春卷和茄饼来蘸黄焖鸡的汤汁，不过卡伦拒绝了米娜给自己盘子里盛黄焖鸡的举动；

    他没煮米饭，而没米饭的黄焖鸡是没灵魂的。

    “哥哥，你以后也教我烹饪好不好？”米娜说道。

    “还有我，还有我。”克丽丝也期盼道。

    “嗯，好的。”

    这时，玛丽婶婶也走了上来，见到餐桌上的食物，很是惊讶道：“卡伦，你做的？”

    “是的，婶婶，您尝尝。”

    “好。”

    玛丽婶婶用叉起一根春卷，咬了一口：

    “嗯，很美味，你什么时候学的烹饪？”

    “书上看的。”

    “真的么，好厉害，以后家里可以增多一项服务，我们请的大厨为客人精心准备的简餐。”

    “好的。”卡伦礼貌回应，今天只是小试牛刀，他还会做很多菜，上辈子实现小财务自由的他，经常全国各地旅游，不为拍照打卡，而是专门寻觅地方美食；

    尤其喜欢也擅长川菜。

    玛丽婶婶坐下来，继续进食，吃东西的时候还不忘嘲讽道：

    “来吊唁的人并不算多，送奠金的就更少了，居然还有只送一束花的，啧啧，一看就是从隔壁马克太太家院子里顺手摘过来的。”

    生产力发展水平才是习俗风俗出现的根本原因，毕竟，婚丧两件事上，都是需要亲朋帮衬的，所以奠金的出现，也是有其合理性。

    不过根据“卡伦”记忆，在这里婚礼可以不送钱而送礼物，但有时候新婚夫妇会做出想要的礼物清单给亲朋，其实差不离。

    而且，比起礼物，大家还是更愿意收到现金。

    “那能回本么？”卡伦问玛丽婶婶。

    “所以他们包了下午场，下午住外市的亲戚来，里面应该有送奠金丰厚的吧？”玛丽婶婶喝了一口汤，继续道，“不过无所谓了，少点收入我们也能乐得清闲。”

    大家伙相继上来用午餐，都一致表现出对卡伦厨艺的赞扬。

    食物排序的话，春卷最受欢迎，罗恩与保尔下午时，还特意又上来把剩下的已经凉了的春卷给扫空；

    爷爷上来用午餐时，卡伦就站在旁边。

    “不错。”

    “我还会做其他的。”卡伦说道，“但需要额外补充些香料。”

    “找你姑妈要钱。”

    “好的，爷爷。”

    “如果以后你做饭的话，零用钱可以涨一些，当然，也不用天天做。”狄斯说道。

    “我喜欢做饭。”

    嗯，零用钱涨也需要。

    爷孙俩这段对话时，普洱一直匍匐在旁边小沙发上，看着一桌的食物，这只猫，陷入了沉思。

    “喵……”（自创语言的异魔？）

    “喵……”（还会做菜的异魔？）

    “喵……喵……”（是我疯了，还是异魔疯了？）

    在将近下午三点时，最后一批从外市赶来的吊唁客人终于到了。

    他们是四个老人，穿着西服，胸口上挂着的……是军功章。

    卡伦留意到他们四个人给出装着奠金的信封，明显更厚不少。

    四个老人围在莫桑先生身旁做着悼念，其中一位叫丁格尔的老人还向玛丽婶婶询问稍后的葬礼安排，玛丽婶婶礼貌回答一切都安排好了；

    背地里可以嘲讽人家子女的小气，但没必要当面拆台。

    莫桑先生的子女则赶紧上前，将几个老人搀扶着说着话一同离开。

    站在客厅门口用水桶接水的卡伦听到莫桑先生的子女在解释因为天气原因所以墓园的下葬就不组织和安排了，说莫桑先生的遗言就是希望一切简办不惊扰大家。

    不过，丁格尔先生显然是看出了什么，但也没较真，与其他几个老人走出院门时，卡伦看见他对着客厅方向叹了口气，又擦了擦眼角。

    哀悼会结束。

    在温妮姑妈的组织与监督下，大家开始收拾客厅。

    保尔的邻居这会儿过来找到卡伦，说他母亲因身体原因下午去诊所检查了。

    刚涨了工资的保尔向邻居询问母亲的情况，他毕竟刚涨了工资，如果不是什么大问题的话，他是不好意思现在就下班的；

    毕竟今天的工作还没完，虽然不用运棺去墓园下葬，但得运送两具尸体去郊区修斯火葬社火化。

    “你去诊所看你母亲吧，替我向她问好。”玛丽婶婶开口道。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保尔道了谢，马上转身和邻居一起往诊所方向跑去。

    梅森叔叔等保尔离开后，面露难色，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埋怨道：

    “我这儿还疼呢。”

    玛丽婶婶目光一瞪，对自己丈夫喊道：“你就会偷懒！”

    搁平时，梅森叔叔是不怎么碰尸体的，也不喜欢干体力活，偷懒那是正常的；

    只不过眼下，卡伦相信梅森叔叔是真的不方便，昨天他应该是受伤了，他说是摔的，但卡伦认为梅森叔叔是被打的。

    “叔叔，我陪你们去吧。”卡伦说道。

    不是卡伦勤快，而是他清楚，有些事情，可以不用隐藏，心照不宣就是；

    但目前能确保自己安全的重要一点就是，他得融入这个家。

    “家”，是爷爷的软肋；

    一定程度上，卡伦也在抓住这个软肋，在以保命为目标的前提下，卡伦并不认为自己阴险和做作。

    玛丽婶婶本不愿意让卡伦去干活，那日工作室的情况让她对自己这个侄子近期的身体状况很是担忧，但眼下确实是缺男力。

    且按照风俗，除了嫡亲外，女人和未成年的孩子，是不适合去火葬社的，而这里的民间成年标准，是十五岁。

    梅森叔叔则大喜过望，亲切地拍了拍卡伦的肩膀：“我们的卡伦，真的长大了，罗恩，来，我们先把‘客人’运上去。”

    卡伦和罗恩一起，先将孤独停放在地下室一天的杰夫推了出来，再合力搬上了那辆改装“果壳”牌灵车；

    随后，又将莫桑先生推出来，也放到了灵车上。

    搬运时，罗恩怕卡伦力气不够，他自己托举着“客人”双肩，卡伦只需要托举双腿即可。

    “客人”们上车后，梅森叔叔与婶婶挥手告别后，坐进驾驶室里，发动了汽车。

    车一路向西，拐了个弯，继续向西，进入了明克街的联排别墅区。

    而这时，卡伦发现梅森叔叔故意将车速放缓了。

    卡伦扭头看向对面的联排别墅，

    在二楼窗台位置，

    他看见一个女人坐在窗帘后的茶几边，茶几上放着一本书和一杯水；

    女人身子微微后仰，其上半截身子隐没在没完全拉开的窗帘后，倒是那一双修长的腿，以及那脚尖轻轻挑起微微摇晃的红色高跟鞋，显现出一种异样的情调与诱惑；

    但卡伦在看见那只高跟鞋后，

    忽然有些头晕，心情也不知名的压上一层阴霾；

    因为那个梦留下的不好画面，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应该不会那么喜欢高跟鞋了，尤其是……红色的；

    再扭头看向身前驾驶位上，也在看向那栋联排别墅方向的梅森叔叔，叔叔的眼睛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但在“卡伦”记忆里，梅森叔叔虽然生意上不着调，平时也喜欢偷懒，不喜欢体力劳动，但生活作风上是没问题的，和玛丽婶婶的关系也是极好。

    因此，卡伦不认为梅森叔叔在这里出轨了，而且出轨对象还选择离家这么近的，这也太愚蠢了。

    这时，卡伦试探性地问道：

    “初恋？”

    “嗯……瞎说，没有的事！”

    梅森马上踩下油门，

    最后看了一眼在花圃间穿着围裙浇花的那个女人。

    开出明克街后，梅森叔叔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卡伦，脸上有些讪色道：

    “真的没什么的。”

    “我相信叔叔的。”

    “其实，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她和她丈夫搬家到了这里，我和她隔着院子见过面，但也就彼此笑笑，都没说话。卡伦，你知道的，我是个很看重家庭的人。”

    说到这里，

    梅森叔叔叹了口气，继续道：

    “我把曾经的家，弄得很糟，但我既然已经把家弄得这么糟了，又怎么可能再去做对不起你婶婶的事。

    不过，前天她家遇到了个麻烦，她找我帮忙，我就帮忙处理了一下，然后就再没什么牵扯，她和她丈夫正在物色新房子准备搬家了。”

    梅森叔叔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屁股，同时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车厢里躺着的两位“客人”。

    卡伦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所以，

    梅森叔叔被爷爷打的事，和后头躺着的……杰夫有关？

    只可能是杰夫了，因为莫桑先生是从疗养院接来的，而杰夫则是冻死在街上的福利单。

    再联想到自己曾在杰夫面前做的梦以及爷爷下了地下室后，玛丽婶婶就马上打电话喊梅森叔叔回家……

    卡伦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杰夫，

    真的是冻死的么？

    “卡伦啊……”

    “放心吧，叔叔，我不会告诉婶婶的。”

    卡伦知道叔叔想要这个保证，先前他故意没说，等着听更多的八卦。

    “呼……呵呵。”

    ……

    二楼，卧室。

    一条腿，提起，高跟鞋底勾住窗帘，将窗帘拉上。

    随即，这双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腿走向门口。

    当“她”准备开门时，

    旁边的收音机里传出了“雪花音”；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从里面传出。

    “你……要去哪里！”

    收音机里的主持人声音显得有些虚弱，像是生了病，又或者是……受了伤。

    紧接着，

    收音机里又传来声音：

    “哦，你说你感应到了他？

    他已经死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把他吓死了，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这片区的秩序教会审判官已经来找过我了。”

    “你说一个秩序教会的审判官算什么？”

    “其他人当然不算什么，但他不是，他不是普通的审判官……不，我甚至不清楚为什么他现在仅仅是一个地方审判官。

    我的伤，就是他留下的，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击败他。”

    “我这次受伤，就当是还了当年欠你的人情了，所以，接下来请你给我安分一点；另外，最近罗佳市可能会出一些事情，我察觉到了几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已经出现在了这座城市的郊区。”

    “他，他，他？你为什么还要纠结他！他只不过是一个被你吓死了的蠢贼，他正被送去焚化，你还要怎样！”

    “什么？”

    “你说你指的不是那个蠢贼？”

    “是……是上次进入了你我精神意识的那家伙？”

    “那，那，那就更不能去接触他了，他绝对不是普通的存在！

    甚至，我认为他是某个神教里的祭祀大人正借助着教会圣器进行精神探索，碰巧扫中了你我。”

    “事后我才意识到他到底有多强大，因为原本我还以为是这个家里又进了蠢贼被你拉了进来，但之后你才告诉我，他是在悄无声息间出现的，

    不，是降临！”

    “你问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窥探，只是他的兴趣，而非他的本意！”

    “尤其是他吟唱出的那首圣歌……让我发自灵魂的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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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这章很精彩

    论“众生平等”，茵默莱斯家的这辆灵车可谓是做到了极致：

    不管是活着的乘客还是死去的乘客，坐这辆车，都很遭罪。

    罗恩是早就习惯了，脑袋顶在车厢角落处，双脚外八小鸟坐；

    一个肥胖的大汉呈现出这个姿势显得很违和，但却可以使得他保证最大程度的稳定，甚至还打起了呼噜补起了觉。

    反观卡伦，就坐得有些煎熬了，他需要不断借用双手撑着底部来维系住自己的平衡，在市区里的路还好，出了市区往郊区去后，路况变差了许多，颠簸得很是遭罪。

    杰夫与莫桑先生更是没羞没臊地在这连续不断的颠簸之中拥抱到了一起，这姿势，宛若躺床上互诉衷肠的恋人。

    实在看不下去的卡伦不止一次地试图将“二人”拉扯开，但车内的空间就这么大，刚拉扯开的两个人很快又会随着颠簸互相寻觅，然后再度相拥。

    如果有跟车的亲属，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最起码，他们只需在棺材内承受有限的颤动。

    可谁叫杰夫自己是孤家寡人，蹭上了福利单；而莫桑先生，不是福利单但也胜似福利单。

    对家里人这种“工作态度”，卡伦也没资格去置喙，哪怕今天做了顿午饭，但他实际上在这个家依旧是个“米虫”。

    终于，

    伴随着梅森叔叔向左打方向盘，灵车驶入了一个类似小厂房的院子，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修斯火葬社。

    “嘿，罗恩，醒醒！”梅森叔叔一边敲着车窗一边喊道。

    “哦，哦哦，到了。”罗恩擦了下口水，又伸了个懒腰。

    卡伦先帮忙把担架车放下去，然后和罗恩一起，先后将杰夫与莫桑先生都搬了下来，梅森叔叔则负责稳住担架车不使其滑动。

    这时，一名身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她的手里拿着纸和笔。

    “咦，多英俊的小伙子啊。”

    女人先盯着卡伦看。

    “修斯夫人，你好啊。”罗恩热情地打着招呼。

    这就是保尔说过的，更喜欢罗恩的修斯夫人？

    不过，面对罗恩的热情，修斯夫人只是嘴角扯出一个音以做回应，转而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卡伦身上。

    其实，修斯夫人长得不错，虽然穿着工作服，但依旧可以看得出身材上的丰满，另外，她的皮肤很白皙。

    只不过，当修斯夫人的手掐住自己的脸蛋时，卡伦还是有些不自然地伸手将她的手拿了下来；

    毕竟，他虽然能适应这具身体的好看，却不适应真的被当作小男孩来被调戏。

    可修斯夫人却直接反手抓住卡伦的手，指尖在卡伦手心里来回扫动，挑逗的意味极为明显。

    从她的目光里，卡伦读出了那些中老年男人看小姑娘身段的那种贪婪。

    “他是卡伦，我哥哥的儿子。”梅森叔叔递过去一根烟。

    “哦？”修斯夫人有些意外，“你的侄子？”

    修斯夫人接过烟，又让梅森帮自己点燃，继续道：“以前没见过。”

    “一个伙计家里有点事，我又受了点伤。”梅森叔叔解释道。

    “受伤？”

    “不小心摔了一跤。”

    “翻谁家太太的窗台摔的？”

    “别开这种玩笑，对了，今天不忙吧？”

    “前面还有一家，在烧了，等一会儿就好。”

    “就开了一个炉？”

    “我想多开几个炉，但你得有这么多人送来给我烧啊，热炉不用成本的？”

    “行行行，我们先把‘客人’推进去。”

    “好，我先进去安排，小帅哥，等会儿见。”修斯夫人对卡伦抛了个媚眼转身先一步向里走去。

    罗恩一个人推着莫桑先生，梅森则帮着卡伦推着杰夫的担架车。

    “修斯夫人是一个很热情的人。”梅森稍微压低了声音对卡伦说道。

    “嗯，是的。”卡伦点点头。

    “她先生走得早，这个火葬社现在是她在管理，虽然一直没再婚，但身边情人不少。”

    “叔叔，不用和我说这些的。”

    “嗨，得提醒你的，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梅森伸手敲了敲担架车的铁板，发出“铛铛”的声响，“在这个年纪的男孩，铁板也能顶穿。”

    “……”卡伦。

    “你年纪也大了，以后找个正经的女朋友。”梅森又嘱咐道。

    “好的，叔叔，我知道了。”

    卡伦清楚，梅森倒不是故意想要说修斯夫人的坏话，而是不希望自己这个年轻的侄子一个把持不住被修斯夫人把魂儿给勾走了。

    往里走后，卡伦明显闻到了一股油腻腻的味道。

    就是腻……不香也不甜，有点像是梅雨天气发霉了的卧室。

    不过，里头的陈设可以明显看出来老化了，这应该是一家有年头的火葬社。

    “早年，本来这家火葬社都几乎要开不下去了，差点要被另一家大型火葬社收购。”

    “然后呢？”卡伦问道。

    “然后那家大型火葬社被发现，为了节约成本，统一晚上开炉，所以都是把前天别人的骨灰送给今天的逝者家属。”

    听到这件事，卡伦睁大了眼睛：还能有这种操作？

    “那岂不是……”

    “是啊，把亲人送来烧，然后捧着陌生人的骨灰回去，最好笑的是，他们居然这样持续了好几年。”

    “那也太惨了。”

    “事情爆出来后，那家火葬社的老板就在晚上不知道被谁用石头砸死了，警察也没能找出凶手，因为有动机的犯罪嫌疑人实在是太多了。”

    卡伦点点头，道：“那是真该死。”

    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如果是自己怀着失去亲人的悲痛，送亲人到这里来火化，结果带回去的，不晓得是哪个陌生人的骨灰，甚至，你还供奉了那坛骨灰好几年，卡伦觉得自己也会有想杀人的冲动。

    “那家大火葬社破产了之后，修斯夫人的火葬社得以继续生存经营了下来，不过现在也难了，其他城市早就出现了大规模的连锁殡仪公司。

    他们可以把从医院，到我们的逝者关怀社，再到火葬社，以及其中的运输，全部打通。

    罗佳市，他们也开了分店，前阵子温妮还接到了他们的电话，说想收购我们家。”

    “爷爷不会同意的。”卡伦说道。

    “父亲当然不会同意，我也不会同意！你知道他们怎么做的么，他们把遗体集中运输集中管理再集中哀悼集中火化或者土葬。

    像是市场上的批发蔬菜。

    这些资本家，真应该被吊起来挂路灯上！

    他们的眼里只有钱，根本就不懂得逝者关怀，也不懂得对遗体的尊重！”

    听到这里，

    卡伦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先前灵车内被颠簸得几乎要亲嘴的杰夫与莫桑先生，

    叔叔，

    你是怎么有脸说出“尊重”这个词的？

    “我们家还好，虽然他们打算卡我们的供货商，但因为你爷爷的关系，我们家的生意一直还过得去。”梅森叔叔语气低落了不少，“不过修斯夫人这里，就又开始变得有些艰难了。”

    这时，在前面推着莫桑先生的罗恩回过头，喊道：

    “啊哈，所以我支持雅阁党，只有他们才愿意把那些该死的资本家给一拳揍回去！”

    说着，罗恩还挥舞了一下拳头。

    雅阁党，卡伦前几天在报纸上看到过，是一个在罗佳市发展起来近几年势头不错的左翼党派。

    不过，

    在听到“雅阁党”三个字后，

    梅森叔叔马上喊道：

    “疯了吧，支持那群疯子上去，他们只会把我们现有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罗恩耸了耸肩，似乎懒得和老板争论，继续推着担架车。

    卡伦看着气红了脖子的梅森叔叔，他倒是挺能理解的，因为叔叔诠释着什么叫小资产阶级的软弱性。

    这不是嘲讽，或许听起来是一种嘲讽，但归根究底是生活阶层导致的屁股不一致。

    走过一段不是很长的过道后，卡伦等人终于推着担架车来到了“焚化间”。

    焚化间里有三个焚化炉，但只有一个正在运作。

    玻璃窗外，卡伦看见一个头发乱糟糟胡子拉碴的男子坐在地上。

    而这时，

    原本在运作的那个焚化炉，也停歇了下来。

    一位头发花白但看起来很精神的工人打开了门，对那个男子喊道：

    “先生，请来接你的妻子。”

    随即，这个老工人看见了梅森，脸上露出了笑意，挥手打招呼道：

    “嗨，梅森。”

    “老达西！”

    梅森叔叔上前，给老达西递了一根烟。

    “今天几个？”老达西一边点烟一边问道。

    梅森比了“二”的手势。

    “奥，上帝可怜你。”老达西幸灾乐祸地笑了。

    他当然清楚，火化对于茵默莱斯家来说意味着多大的损失。

    其实亏本是不会亏本的，但原本土葬可以赚更多的利润，这部分本可以赚的利润失去后，也就变成了“损失”。

    “先生，请来接你的妻子。”老达西吐出一口烟圈又催促道。

    男子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然后又默默地起身，但当他看见玻璃窗内的焚化炉后，又再度后背靠着墙壁，似乎在抗拒着眼前的这一切。

    是啊，

    谁能一下子接受自己身边亲爱的枕边人变成了一摊骨灰呢。

    卡伦听到梅森叔叔小声地问老达西：“怎么了？”

    老达西一边嘬了口烟一边面露鄙夷地微微摇头，小声回应道：

    “小费不给，社里的骨灰盒也不买，呵。”

    如果客人给了小费，或者购买了本社的“周边”，

    自然会享受一些特殊的待遇。

    比如，如果你害怕或者不适的话，焚化工老达西会帮你把骨灰装进骨灰盒内，交到你手上。

    当然，也有些人想要自己亲自捡拾亲人的骨灰，那么老达西也会帮你细心地把骨头敲碎好让你装盛。

    男子也不晓得是没钱，还是真的不懂这些，他的眼里，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看着他这个傻样，老达西不屑道：“还是个心理学教授呢，居然连这个都不懂。”

    嗯？

    这个职位，引起了卡伦的注意。

    巧了，碰到同行了。

    卡伦主动走上前，看着这个男子，小声道：

    “你现在应该去接你夫人了。”

    “我……我……”男子的双手，在颤抖。

    可以看出来，他在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

    其实，如果感情好一直生活在一起的话，亲人逝去后，你对他的遗体或者对他的骨灰，并不会有那种类似看鬼片的惊悚感，反而会觉得……很寻常。

    但有些人的情绪与心理是特殊的，就比如上辈子卡伦曾接待过一个病人，他和妻子很相爱，但在妻子分娩时他选择进产房陪着妻子，这是很恩爱的一个举动，但……自此之后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最后不得不选择和妻子离婚，之后更是严重到看到女性和小孩都会发抖恐惧的程度。

    “你的妻子你还害怕么？”老达西催促道，“快点啊，人家还排着队呢。”

    “我……我不是……”男子脸上露出挣扎和自责之色，显然老达西的那句“你还害怕你妻子”，让这个丈夫产生了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精神上，其实也是分“生理”与“心理”的，“心理”其实好克服，但“生理”，是真不好弄。

    “我不是……不是害怕她……而是……而是我……”

    卡伦叹了口气，

    伸手，

    拍了拍男子的肩膀。

    行吧，

    看在同行的面子上。

    卡伦转身，走到梅森面前：

    “叔叔，我们还急着回家呢，我去帮他把骨灰收了吧。”

    老达西听到这话，心里微微有些不高兴，不咸不淡地来了句：

    “你侄子真善良。”

    语气里，可没有夸赞的意思。

    梅森耸了耸肩，道：“老达西，我还赶着回家呢，回去晚了玛丽又要怪我。”

    “行行行。”

    老达西放弃了，

    “你们把遗体先推一具上来，我去捡。”

    罗恩将莫桑先生推了进去，卡伦犹豫了一下，还是帮罗恩一起把莫桑先生抬到了焚化炉的推送台上。

    虽说莫桑先生昨晚“显灵”，

    表达出了他不想被火化的执念；

    但卡伦也没办法去帮他，哪怕上一个“卡伦”给他留了六千卢币，以成本价买个棺木是够了，但土葬墓地的开销呢？

    最重要的是……他有什么理由和资格去让家里为一个普通的客户给额外的待遇？

    爷爷还活着呢，

    就算爷爷没了，叔叔还在呢，

    这个家，还轮不到他来当……嗯，也轮不到他来败。

    做完这些后，卡伦挪步来到老达西身边，看着老达西正用铁钩子扒拉着骨灰。

    老达西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卡伦，

    问道：

    “第一次来吧？”

    “嗯。”

    “以前没见过？”

    “没有。”

    “倒真是个少爷。”老达西揶揄道。

    茵默莱斯家的男性，第一次见到骨灰。

    卡伦指着地上的一堆骨头问道：“不应该是骨灰么？”

    “灰”这个单词，卡伦咬得重了些。

    在他印象中，火化后，骨灰应该是白色的，面粉一样的存在。

    可眼前看到的，是一堆骨头碎块，灰是有，但骨头块占多数，而且还挺大。

    老达西疑惑道：“就是这样的。”

    “哦，这样啊。”

    卡伦恍然，原来上辈子的影视作品欺骗了自己。

    这时，看见老达西将吸没了的烟头丢到了地上，卡伦摸了摸口袋，把保尔给自己的那包烟取出，拔出一根，递给了老达西。

    老达西接过烟，

    神色好看了不少，

    但还是不忘提醒道：

    “好人不是这么当的。”

    “呵呵。”卡伦明白他的意思，只能解释道，“他以前来过我们学校，给我们上过一堂公开课，也算是我的老师吧。”

    听到这个理由，

    老达西砸吧了一下过滤嘴，

    “这样啊。”

    随即，

    老达西左手戴上手套，右手拿起一个小铁锤，蹲了下来。

    开始对这些大块骨头进行敲敲打打，把它们敲碎敲小。

    “大家都会这样把骨灰带走么？”卡伦好奇地问道。

    老达西“呵”了一声，道：“大部分人，也就取走一部分而已。”

    “哦。”卡伦又道，“那个……”

    “没看我正做着么，看你叔叔面上。”老达西抖了抖肩膀，继续敲打着骨头，“也看在你爷爷面子上。”

    大块骨头，被一个个敲碎；

    老达西停下动作，指了指斜前方台子，那里放着一排款式各样的骨灰盒。

    “拿一个过来。”

    “哦，好。”

    卡伦走过去，扫了一眼，发现最便宜的一个骨灰盒居然也要1000卢币。

    一个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当然，更贵的还有，卡伦看见一个标价5W卢币很精致也很雍容的骨灰盒；

    不过，它上头积了不少的灰，显然是个老演员了。

    毕竟，很多来火化的，除了宗教信仰原因外，就是因为它比土葬便宜，所以这个5W卢币的骨灰盒，注定很难流通出去。

    卡伦将1000卢币的骨灰盒抱起，拿到老达西面前。

    “那个，我会让叔叔把钱给您的。”

    老达西“呵”了一声，摆摆手，很大方地道：“不用了。”

    “这怎么好意思，1000卢币呢。”

    “成本50，批发价更便宜。”

    “……”卡伦。

    艹，

    黑，

    是真特么黑啊。

    老达西有些疑惑道：“你以前都不帮家里做事的么？”

    “我……没有。”

    这部分记忆，上个“卡伦”脑子里是真没有。

    “那怪不得，你家卖棺材和衣服，也和这个差不多。”

    “是嘛。”

    卡伦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呵呵，原来我家也是这么黑啊。

    老达西开始装骨灰，根据骨头大小形状，选择放最下面的，放侧面的，再放中间的……

    层次分明，秩序井然；

    让卡伦觉得着像是在上菜前的……摆盘。

    最后，

    基本没什么遗漏的，

    老达西将几乎所有的骨灰，都放入了骨灰盒内；

    坚硬的也很难被烧毁的头盖骨，被老达西最后放置在了中间最上面的位置；

    随后，

    “啪”一声，

    老达西把骨灰盒扣上。

    “给他拿去吧。”

    “好的，谢谢您。”

    “呵。”

    卡伦弯腰，

    将骨灰盒抱起。

    很难想像，可能在不久前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嗯，就算是在进焚化炉前，她还是一个完整的人。

    现在，

    就在自己手上的盒子里。

    卡伦走了出来，在走到那个男子面前时，男子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却又有些畏畏缩缩。

    “她……她……”

    “我将您夫人牵出来了，您别介意，现在，我把她的手交给你。”

    听到这话，

    男子的神色一下子变得舒缓了许多，

    说话的语气，也略微平稳了下来：

    “不……您是个绅士。”

    他终于伸手，将妻子的骨灰盒接了过来，抱在怀中。

    “我的琳达……她真的走了么？”

    卡伦回答道：“从肉身层面上来讲，确实走了。”

    “那……”男子抬起头，眼眸里露出希翼之色。

    “但在精神的世界里，她依旧还活着，活在你的精神里。

    你思，她就在。”

    “是的，是的。”男子不停地点头，“只要我思，她就在，她还在我身边，不，她甚至距离我，更近了，我的琳达。”

    男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不是那种狰狞的笑容，而是温暖的，和煦的，阳光的。

    “琳达信奉的是贝瑞教，根据教义，她的遗体需要被火化；你知道么，带她来火葬社，对于我而言，更像是一种酷刑。

    谢谢你，琳达走后，我身边的朋友都劝我看开，接受她的离开，你是第一个，告诉我她还在的人，谢谢你，真的很感激你。”

    “别客气。”

    男子抱着骨灰盒，转身离开了。

    卡伦则默默地斜靠在过道墙壁上，缓缓地抽出一根烟；

    这时，梅森走了过来，有些生气地问道：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谁教你的？”

    卡伦回答道：“玛丽婶婶。”

    卡伦没说谎，他在这个世界苏醒以来的第一根烟，就是玛丽婶婶给他的。

    “额……好吧。”

    梅森叔叔马上改变语气岔开话题：

    “卡伦，我知道你善良，但你帮不了所有人，如果你习惯了善良，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真的太多了。”

    “叔叔，我只是……”卡伦想要解释，但却又不知道如何解释“同行”的理由，只能点头道，“是的，叔叔我知道我帮不了太多人。”

    “不，不是你帮得了帮不了的问题，而是当你发现越来越多的人需要你的帮助而你却无能为力时，你会感到痛苦。”

    卡伦愣了一下，点头道：“您说的是。”

    梅森很满意卡伦的态度，他耸了耸肩，道：“另外，很多时候当好人，是没有好的回报的。”

    话音刚落，

    先前抱着骨灰盒离开的男子又小跑着过来，他站到卡伦面前，再次向卡伦鞠躬。

    这一鞠躬倒是让卡伦有些猝不及防，本能之下，也向他鞠了一躬。

    “很抱歉，很抱歉，我忘记了，骨灰盒的钱还没有给。”

    男子掏出了一个有些破旧明显是有些年头的老式钱包，

    当然，前面的形容词都是没意义且苍白的，

    因为形容钱包的关键点，在于它的……厚度。

    它很厚，确切地说，是很胀！

    胀到，甚至无法闭合！

    面值一百卢币的钞票上印着的是瑞蓝国历史上罗特兰大帝的头像，

    而此刻，

    罗特兰大帝几乎被紧绷到恨不得要弹射出来！

    原来他不是没钱来火化的，也不是没钱给小费，也不是没钱买骨灰盒，而是……他压根就没想到那一茬，没花钱得便利的生活经验。

    “火化费我之前已经给了，请问骨灰盒多少钱？”男子问道，“抱歉，我之前差点忘了就直接牵着琳达的手离开了。”

    “五……咳……一千卢币。”

    卡伦本想说50成本价。

    但又想到老达西也算是帮了忙，把骨灰收拾得很好，这一千卢币，应该拿去缴骨灰盒的钱。

    他倒是没想过去靠这个赚差价。

    毕竟，上辈子他不缺小钱；这辈子，他也暂时不用为吃喝发愁，上一个“卡伦”还给自己积攒了6000卢币的私房钱。

    “好的。”

    男子将钱包里，所有的钱，全都取出，将空钱包收起来后，将拿厚厚的一沓钱，送到了卡伦手上。

    这厚度，

    这重量，

    梅森叔叔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嗯，

    先前还不为小钱所动的卡伦，此刻眼睛也有些发直。

    这一大沓钱，起码有两万卢币，只多不少！

    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卡伦开口道：“你这给……多了。”

    “不多，这是您的心理咨询费，您给我的心理服务，值得这个价钱，不，您把琳达又还给了我，这一点钱，甚至无法来酬谢您对我的巨大帮助！

    可是我这次，只来得及临时去银行取了这些现金出来，早知道我应该取更多……”

    “不不不，够了够了，已经足够了。”卡伦忙安慰他。

    “我……我没带名片，我叫皮亚杰，皮亚杰.亚当斯，我的名片呢，名片呢……您有么，我希望能在以后和您联系探讨。”

    “我没……”

    “有的，有的。”

    一边的梅森叔叔马上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送了过去，上面印着“茵默莱斯逝者关怀公司”。

    皮亚杰拿着名片，笑道：“我以后会按照这上面的地址来拜访您的，再次感谢您。”

    说着，

    皮亚杰又向卡伦鞠了一躬。

    握着一大沓钞票的卡伦也马上回礼。

    随即，

    皮亚杰“牵着”她妻子的手，再次离开了。

    卡伦数出一千卢币，准备待会儿给老达西。

    剩下的钱，卡伦递给了梅森。

    梅森只是笑了笑，将钱推了回去，道：

    “你自己留着。”

    “不用交公么？”卡伦问道。

    钱是很多不假，但和命比起来，肯定还是命重要。

    如果把这笔收入交公的话：

    嘿，

    狄斯，

    看见了没有，

    我不光会做菜，我还会赚钱！

    所以请你不要杀我！

    “他都说了，是你的什么费……哦，咨询费，那就是你的，你收起来就好，记得收好，或者明天我带你去银行给你开个户头存进去吧。”

    “谢谢叔叔。”

    “不用谢，不用谢。”梅森伸手，耷拉着卡伦的肩膀，问道，“你刚刚对那个……那个皮亚杰是吧，你对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虽然我有些听不懂，但我能感受到，你把他开解得很好。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会和人谈心？”

    以前的“卡伦”是个自闭症患者，他怎么可能去和人谈心？

    “我在书上，看到了，也学到了一些。”

    “哦，这样啊，回去后我和你婶婶商量一下，那我们家里就可以再拓展出一个项目，就像这次一样，心理咨询或者叫心理治疗。

    你知道么，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属，他们很悲痛的，需要人去开解他们。”

    哦，

    卡伦明白梅森的意思了；

    其实上辈子他那个世界，上档次的殡仪馆里，都会配有心理咨询师来开解逝者亲属，进行心理辅导。

    “你能做这个么？”梅森继续问道，“我的意思是，可以不用勉强的。”

    “可以，没问题。”

    卡伦回答得很干脆，这是出于自己的专业自信。

    “那太好了，你知道么，每次看见那些悲痛的家属，我都好心疼……”梅森捂着自己的胸口。

    “叔叔真善良……”

    “因为我知道人在那种情绪下会不理智，会比平时更舍得花钱，而我却没有足够多的名目去赚他们的钱，一想到这里，我就好心疼。”

    “……”卡伦。

    “真的要给老达西一千卢币？”梅森问道。

    “嗯。”卡伦点头。

    “好，我去给他。”梅森拿着一千卢币去里头找老达西了。

    玻璃墙内，

    老达西用铁钩子将莫桑先生的肚皮划拉出一道口子，

    然后将其推入焚化炉中。

    卡伦看见梅森凑到老达西跟前，老达西先是有些惊讶，随后笑了起来，还特意转过身，朝着玻璃墙外的卡伦脱帽鞠了一躬。

    这时，

    罗恩也晃悠出来，点了一根烟放松。

    “罗恩。”

    “嗯，有事么卡伦少爷？”

    卡伦拿出500卢币，递给罗恩。

    “这钱……”罗恩有些不明所以。

    “刚才那位先生给的，见者有份。”

    “真的么，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罗恩很是高兴地将钱收入袋中，他没妻子，是个月光族，甚至每个月发薪水后还得去还上个月拉下的饥荒，这额外的五百卢币，够他在小酒馆里潇洒两个晚上了。

    卡伦开口问道：

    “对了，罗恩，杰夫的遗体是政府部门打电话叫你们去收的么？”

    罗恩完全没丝毫防备，直接回答道：

    “不是啊，那天早上我们本要去花水湾疗养院接收莫桑先生，但在经过明克街……125号还是130号来着，反正就在那前面街道垃圾桶旁发现了冻死在那里的杰夫。

    我们只能把杰夫先送回来再去接的莫桑先生，福利单也是梅森先生事后申请上去的。”

    果然！

    卡伦脑海中马上浮现出梅森叔叔开车经过那栋联排也就是128号前时说的话：

    “不过，前天她家遇到了个麻烦，她找我帮忙，我就帮忙处理了一下………她和她丈夫正在物色新房子准备搬家了………”

    所以，

    叔叔是帮他初恋家，

    处理了一具尸体！

    等一下，

    卡伦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曾分别在莫桑先生和杰夫的遗体上“看见”了一些画面；

    莫桑先生是不愿意被火化的执念，这被玛丽婶婶证明过是真的，因为宗教信仰原因，莫桑先生很抗拒火化。

    而如果自己在莫桑先生那里看到的是真的，

    那么自己在杰夫那里看到的那个，只有一双腿和一张脸的女人，岂不是也是……真的？

    卡伦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经过那家时，看见的二楼场景，那双腿以及那红色的高跟鞋！

    所以，

    叔叔初恋家，

    此刻正住着一头……怪物！

    ————

    PS：这章写得真好，该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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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黑色笔记

    开车去的时候，车里坐着的是两位贵宾；

    开车回来的时候，车里坐着的是两坛贵宾。

    虽然葬礼有些简单，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潦草，但在焚化归来时，天空给了面子，下起了雨，也算是帮杰夫与莫桑先生烘托了一下告别这人世间的气氛。

    卡伦看着面前的骨灰坛，果然，地下室里的那些坛子，是不能拿来腌泡菜的！

    刚焚化出来的骨灰，是烫的；

    所以有时候为了赶时间，家里都是带地下室的坛子去装，装好回来后，再换进带着家里公司标签的骨灰盒；

    杰夫的骨灰盒需要走最后一道手续放入福利单区域的公墓，而莫桑先生的子女们也没谁愿意承接他的骨灰盒；

    正常的公墓，哪怕不是土葬的，价格也不低，所以他们宁愿额外花一笔钱给茵默莱斯家帮忙疏通关系，让自己父亲能“蹭”个福利。

    所以，

    本质上，

    杰夫蹭了莫桑先生的葬礼躺了一下；

    而莫桑先生，

    也会蹭杰夫的福利单；

    不出意外的话，二人的骨灰盒被一同送进福利公墓后，会放在相邻的两个空格里。

    也挺好，

    如果寂寞了，

    可以互相用自己的头盖骨砸一砸“墙壁”。

    卡伦还在想着老达西说的骨灰盒成本价，有些好奇地对正在开车的梅森叔叔问道：

    “叔叔，我们家棺材的利润有多少？”

    “普通一点的棺木大概一倍的利润，特制的或者有专项设计的，利润能到两倍到三倍；

    一些生前很体面的人，在政府工作的，会选择肃穆与内敛的；

    有贵族头衔且家底还殷实的，会根据他们的家族传统定制属于贵族的奢华棺木，还会将族徽镂刻在上面。

    暴发户的话就简单多了，他们最喜欢金碧辉煌。

    对了，家里有专门的棺木选择彩册，上面有两百多款棺木，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回去可以翻一翻。

    哦，上面的标价基本都是进货成本的五倍，向客户推销时，我们会给客户‘打折’。”

    几倍的利润，

    卡伦在心里盘算着，

    那还好，没有修斯火葬社里的骨灰盒那么夸张，人家是成本50不到的卖1000，二十倍的利润！

    巧了，

    梅森叔叔也是打开了话匣子，正好拿先前的事举例：

    “别看我们的利润没修斯火葬社的骨灰盒那么夸张，但他们一个骨灰盒就算翻那么多倍也才卖多少钱？

    咱们最基本的一款棺木都是一万卢币。

    另外，咱们和他们的客户群体不一样，在我们这儿，最后送去火化的都是……嗯，都是劣质客户，但却又是他们的主要客户群体。

    他们每天在那里烧尸体，烧一个月，我们只要正常的做三单利润就能和他们等同了。

    当然，莫桑先生这种的不属于正常客户。”

    “叔叔想过扩大规模么？”卡伦问道。

    梅森摇摇头，道：“我投资失败了，加了杠杆，对了，杠杆是什么你知道么？”

    “知道。”

    “嗯，知道就好；总之，很抱歉的告知你，我可怜的侄子，你爷爷的钱，也就是未来你可以继承的那部分遗产，因为你这位不争气的叔叔，已经缩水很多了。”

    顿了顿，

    梅森补充道：

    “别生叔叔的气。”

    按照瑞蓝国的传统，一般是由长子来负责继承家业，幼子则出去闯荡。

    所以，从习俗上来看，作为长房长孙的卡伦，才应该是丧仪社的未来话事人，而梅森，顶多分点钱或者分点干股，没话事权的。

    “我不怪你的，叔叔。”

    上一个“卡伦”的记忆中，一直有着对这位叔叔的良好印象。

    通过这半个多月的接触，卡伦也发现梅森虽然“爱偷懒”“嘴花花”也贪财，身上是有不少毛病，但这些毛病，其实普通人都有；

    可最重要的是，梅森对生活对家人以及对金钱的态度，很是端正。

    最渴望赚钱东山再起的，其实就是他了，曾经在大城市里从事金融投资工作的他眼下却只能开灵车接送客人，显然不可能甘之如饴。

    而在卡伦问出要不要把那近两万卢币的“咨询费”充入公账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也能瞧出来他不是那种会从侄子手里拿钱的人。

    家里在职且能享受分红待遇的，就他和婶婶再加上爷爷与温妮姑妈，这两万卢币交公后，他和婶婶下个月就能分走一半。

    毕竟，赚这笔钱，其实没付出什么运营成本……如果不是卡伦给了老达西1000卢币的话，所付出的成本无非是那么点唾沫星子。

    “对了，卡伦，下一次吧，下一次有生意时，你出面尝试去和客户沟通，我们再看看效果，如果效果好的话，你也就能以家族成员身份入职公司享受分红了。”

    “好的，叔叔。”

    为茵默莱斯工作，

    不，

    为狄斯工作，

    是我的荣幸。

    “另外，你刚说的扩张，我觉得现在没必要扩张，因为哪怕我们能从银行贷到款，也没办法在规模上和那些连锁的竞争。

    所以我的感觉是，我们得提升自己的服务品质，同时寻找新的利润增长点，就比如你这样的。”

    “其实，爷爷不可以承担这个工作么？”卡伦问道。

    爷爷是神父。

    梅森不以为意道：“嗨，谁又会和上帝说真话呢？”

    这时，

    前面有一个水坑，车轮陷了一下，发生了一次比较大的颠簸。

    车没事，但两个骨灰坛子碰撞了一下，发出“砰”的声音，好在没损坏。

    梅森回头看了一眼，

    道：

    “我以后死了，完全不准备办葬礼，别说棺木了，连骨灰盒我都不想米娜和伦特给我准备。”

    “嗯？叔叔看得这么开么？”

    “有些事儿，见得多了，就觉得没太大的意思了，在我老了后，只要米娜和伦特能对我孝顺一点，等我闭眼了，他们俩就算拿菜市场买鱼用的黑塑料袋装我的骨灰我也毫无怨言。”

    “那骨灰怎么安排呢？”卡伦问道。

    “这个好安排，找个大一点的花盆，给我放里面，再装点土，上面随便种个什么，可以放在花圃里。

    你们在家时，可以给我浇点水，你们不在家时，我就正好帮你们看家了。”

    这时，

    回来的路上又小鸟坐睡过去的罗恩，刚刚被那个颠簸给弄醒了，听到这番对话，有些好奇道：

    “梅森先生，卡伦少爷，你们在聊这么沉重的话题么？”

    “罗恩呢，你以后的葬礼打算怎么办？”

    梅森单手抓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火机给自己点烟，随兴问道。

    “嘿嘿，我一定要计划着，在死之前把身上最后1卢币花完。”

    “你的家人呢？”卡伦问道。

    “明天下班后我就去约疗养院的那位护工小姐，如果最后她没有和我在一起，大概我以后就没有家人，更不可能有子女了。”

    “那你的后事呢？”

    “后事？”罗恩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后事简单，我听说罗佳医学院是面向社会收遗体捐赠的，他们还会尊称捐赠的遗体叫……叫什么老师？”

    卡伦说道：“大体老师。”

    “对对对，还是卡伦少爷知道的多，嘿嘿，等我临死前，我就签个协议把自己给捐了，去当大体老师。”

    梅森抖了抖烟灰，笑道：“看不出来啊罗恩，你的形象在我眼里瞬间高大了。”

    “那个，那个……”罗恩挠挠头，“我从小学习不好，书本上的知识实在是学不进去，早早就辍学出来找事干了。但我知道，能考进罗佳医学院的，都是学习很好的那批人。

    我就觉得，以后我这个笨脑袋差生躺在那里，让那群学习成绩好的优秀学生站我旁边，一起给我鞠躬喊我老师，这得件多么让人愉悦和享受的事儿啊。”

    “哈哈哈哈。”梅森大笑了起来。

    卡伦也忍不住笑了，但还是开口提醒道：“那罗恩你得减肥了。”

    “减肥？”罗恩有些意外道，“当大体老师还需要身材的要求？”

    “这倒没有，但你知道么，把你肚子切开后，你的脂肪，会堆堆地垒在那里。然后那些学生大概会一边忍着恶心切翻着你的脂肪一边小声骂着你：

    哦，天呐，为什么我的大体老师是个死胖子！”

    罗恩一下子挺直了腰板，道：“这么可怕的吗！”

    随即，

    罗恩为自己的后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梅森则有些好奇地问道：“卡伦，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玛丽婶婶告诉我的，您知道的，有时候婶婶会处理一些死状很惨的遗体，所以在饭桌上她有时候会忍不住开骂。”

    梅森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是的，她脾气越来越不好了。”

    紧接着，

    梅森叹了口气，

    再次弹了弹烟灰，

    道：

    “都怪我。”

    ……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将骨灰坛放往地下室后，今日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晚餐留有夜宵，土豆泥、熏肉以及蔬菜沙拉。

    卡伦洗了手过来，看见这份晚餐，讲真，略微有些失望，尤其是在今天他出了门又回来晚了比平时更为饥肠辘辘时，他更期待美味丰富的晚餐。

    但……

    下次还是自己来做吧。

    “亲爱的，我给你开了一个鲱鱼罐头。”

    听到“鲱鱼罐头”，梅森叔叔当即张开双臂，露出微笑，和玛丽婶婶当着卡伦的面亲吻了好几下：

    “这真是幸福的晚餐，我爱它，也爱为我准备它的你，亲爱的。”

    前天梅森叔叔坐在车里曾对玛丽婶婶说过，她亲手做的馅儿饼是他唯二所爱的美食；

    至于另一个去厕所的美食，指的就是“鲱鱼罐头”。

    卡伦眨了眨眼，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啪！”

    罐头内有气，打开时，里面发出了一声闷响。

    紧接着，

    一股肉质腐烂的臭味直接弥漫了开来。

    卡伦的胃部直接一个痉挛，再上行到喉咙处，好在强行压下。

    在这股味道面前，臭豆腐，简直就是自带清香剂的芬芳小可爱！

    梅森叔叔叉起一块，送入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露出着享受的神情。

    随即，

    甚至没询问卡伦，

    直接叉起一块放在卡伦面前的土豆泥上：

    “吃吧，卡伦，在这个家里，你和我一直是鲱鱼罐头的最忠实粉丝，不，是信徒！”

    卡伦屏住呼吸，看向梅森，梅森叉起另一块，喊道：

    “来，干了我们的信仰！”

    说完，

    又一次送入自己口中极为享受的咀嚼。

    卡伦面露为难之色，

    但，

    谁叫上一个“卡伦”竟然喜欢这种食物呢。

    另外，

    对于上辈子很喜欢吃臭豆腐的卡伦而言，心里隐约猜测，这玩意儿应该和臭豆腐一样，闻起来臭，吃起来香？

    鼓起勇气，

    卡伦叉起它，

    送入口中。

    刹那间，

    哇哦~

    卡伦的眼睛当即睁大了，

    甚至咽都没能咽下去，直接拿起餐巾全吐了出来，而后马上起身离桌前往盥洗室，开始呕吐。

    桌旁，

    坐着的梅森与站着的玛丽略微有些惊愕。

    “他怎么了？”玛丽婶婶疑惑道。

    梅森叔叔猜测道：“回来时车上漏风加下雨，可能有点感冒了？”

    “那我去给他准备一些药。”

    ……

    吐过之后，

    卡伦有些无奈地喘着气。

    扭头，看见站在盥洗室门口的普洱，这只猫在盯着自己看，而且，看它嘴角的弧度，卡伦有一种它在笑自己的感觉。

    “你在笑我？”

    普洱表情保持不变，尾巴摇了摇。

    这时，玛丽婶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卡伦，你是着凉了么，我给你拿药来了。”

    “好的，婶婶，我待会儿出来吃。”

    “那你的夜宵……”

    不，

    那该死的夜宵，

    卡伦是不愿意再回那个餐桌去了，现在他甚至不愿意回二楼！

    整个二楼，此时应该都充斥着鲱鱼罐头的味道。

    “伦特那里有不少零食，我随便吃一点，肚子不是很舒服，应该不能吃太多。”

    “那……好的，你自己注意，明早如果还不舒服，我就带你去诊所。”

    “谢谢婶婶。”

    玛丽婶婶转身离开了，

    隐约间，

    卡伦听到婶婶在骂堂弟伦特：

    “伦特，你牙都坏了这么多，竟然还敢偷藏零食，既然你不要你的牙了，那我现在就撕烂你的嘴！”

    盥洗室内，卡伦有些心疼堂弟，心里充斥着对小堂弟的愧疚，然后他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洗完澡后，卡伦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回自己的卧室。

    卧室书桌上，放着牛奶面包水杯药片。

    伦特正坐在地上，整理着原本放在弹簧床下的箱子，听到卡伦进屋的声音，他回过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卡伦：

    “哥，妈妈把我藏的糖果和巧克力都搜走了。”

    堂弟脸上倒是没什么怨恨，也没怪卡伦的意思，只是有些无奈。

    “早知道我之前就不该那么省，每晚就只吃一颗，应该尽情地吃光光。”

    “呵呵。”

    卡伦笑了，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1000卢币，犹豫了一下，小孩子拿太多钱似乎不太合适，最后只抽出了三张，递给了伦特。

    “拿去买糖吃，花完了再找哥要。”

    伦特没伸手接，而是摇了摇头，道：“不能花哥哥的钱。”

    “弟弟花哥哥的钱不是应该的么？”

    “不行的，妈妈说我们得照顾哥哥，因为哥哥没有……”伦特马上改口，“其实我也有零花钱的！”

    算上卡伦的话，家里有四个孩子。

    按理说，四个孩子每个月的零花钱用度都是一样的，这部分开销也是算在公中的；

    但因为堂弟堂妹们都有父母在，所以他们的零花钱都是由婶婶和姑妈代为保管，落他们手上，就很少了。

    反倒是卡伦，因为没爹没妈了，长辈们也不好意思“代为保管”他的零花钱，所以每个月都是足额发放，这也是卡伦能够积攒下六千卢币的原因。

    “每天认真刷牙，吃糖注意控制，没事的。”

    卡伦还是将三百卢币放在了伦特的床上，同时发现伦特床上有不少的书和本子，应该是先前婶婶“搜查”时翻出来的，因为这些先前应该放在床底。

    其中有一个笔记本，封面是一朵白玫瑰，但却被人故意用红笔描成了红色。

    卡伦顺手将其打开，

    第一页上有画，画着三个人，两大一小，虽然画工很是抽象，但能清晰地看出来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妈妈中间是孩子。

    中间这个孩子可以看出来是个男孩，因为没有像右边妈妈那样画出长发以标注女性特征。

    “你画得不错。”卡伦对伦特说道。

    “哥哥，这不是我的本子。”

    “不是你的？”

    在这个屋子里，不是伦特的，那就只能是……“卡伦”的。

    卡伦思索了一下，他没能在记忆中回想起这个本子。

    不过这也正常，看本子的纸质，应该有点年头了；

    他虽然继承了“卡伦”的记忆，但一些事情如果卡伦本人都已经忘记了的话，他自然不可能记起来。

    “伦特，你该刷牙了准备睡觉了！”

    楼梯口传来婶婶的喊声。

    得亏茵默莱斯家住的是独栋别墅，要是住公寓，凭婶婶的嗓门，那肯定免不了收到邻居们的投诉。

    “来了，妈妈。”

    伦特跑出了房间。

    卡伦则坐在伦特的弹簧床上，继续翻着这个笔记本。

    第二页的画，和第一页没什么区别，依旧是一对夫妻中间加一个孩子。

    第三页，也是一样。

    卡伦有些没兴致了，但当他翻开第四页时，他微微皱起了眉。

    第四页的画面，被全部涂抹成了黑色，只有中间留下了一个圆圈的空白。

    出于专业角度且针对孩童作画的方面来分析的话，

    这幅画意味着创作它的孩童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

    黑色，其实也是一种保护色。

    这种构图的模式，传递出的感觉很像是小时候天黑了害怕，把被子裹得紧紧的自己，但会留一个缝隙往外偷瞅亦或者是呼吸新鲜空气。

    当然，这幅画呈现出的感觉，会比那个更为严重。

    卡伦继续翻页，接下来连续几张，都是类似的画面，只不过空白圆圈的位置，会有些变化，有时出现在下端有时在上端，亦或者偏左偏右。

    等到再翻过一页后，

    卡伦的手，滞在了那里。

    因为这幅画中，

    横着画着一男一女，按照先前的画风来看，应该是“爸爸”和“妈妈”。

    横着画，呈现出的意思，是躺着。

    因为画中有一个人是竖着画的，所以，他是站着。

    画面中，“躺着”的“爸爸”和“妈妈”，自他们腹部位置，引申出了一团团黑色的东西，而且二人身边，也被黑色的笔涂抹了一滩。

    卡伦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这是伤口……以及地上流淌出来的鲜血么。

    而站着的那个人，

    是之前没有出现过的成年人形象，他的手里，握着一个东西。

    卡伦将笔记本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着那个东西，小孩子画的东西，很多时候只能去意会去猜。

    “手里拿着的，是一把剑么？就是这剑，也太短了些吧。”

    忽然间，

    卡伦脑海中浮现出那一日从医院回来途中，自己帮爷爷清理手臂焦皮时，看见的被放置在黑箱子里的……那把剑柄！

    “狄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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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异魔？

    “狄斯！”

    “嗯。”

    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儿的感觉，原来真不是夸张的修辞手法，因为卡伦现在体验到了。

    当他看着这幅儿童画，认出画中杀人者身份情不自禁惊呼而出时；

    “凶手”，

    不知在何时就已经站在了门口，

    而且还接了一个：

    “嗯。”

    轻轻的一声，在卡伦耳边，如同惊雷炸起。

    原本坐在弹簧床上的卡伦，后背瞬间挺直，整个人即刻地站了起来。

    同时，

    手中的笔记本闭合。

    “你刚刚，在喊我？”狄斯问道。

    “我……是的，有事。”

    狄斯点了点头：“我也找你有事。”

    “呵呵，真巧啊，爷爷。”

    “来我书房。”

    “好的，爷爷。”

    狄斯转身离开了。

    在听到书房门打开的声音时，卡伦马上打开笔记本，将那一页直接撕了下来，揉成团。

    紧接着看了一眼书桌上的一杯牛奶和一杯水，最终还是将纸团塞兜里，放弃了吞咽下去的打算。

    走出卧室后，卡伦走入狄斯的书房。

    狄斯的书房陈设和普通书房没什么区别，也没有什么特别豪华与特殊的地方，书房中央的吊灯亮着光。

    但卡伦记得，那晚书房里，狄斯是点的蜡烛。

    狄斯在书桌后坐着，卡伦则将椅子拉过来，很自然地也坐下，至少，看起来是自然的。

    眼下，卡伦只能先将那幅画的事情“搁置”在脑后；

    首先，他对“父母”并没有什么感情，事实上就是“卡伦”记忆里，对父母的印象也近乎模糊了，所以，“卡伦”父母的死到底是否真如画中所描绘的那样是狄斯干的，其实对自己而言，并不涉及到根本问题。

    再者，他现在需要做的，还是保住自己的命。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狄斯问道。

    “爷爷您先说。”

    “你叔叔与我说了今天的事，也说了他想在公司里给你安排的新职位。

    你现在，变得这么开朗了，都能帮别人开解心中的苦郁了？”

    卡伦回答道：“正是因为我曾苦郁过很久，所以才懂得倾听和学会了开解。”

    “你愿意做这些事么？”

    “愿意。”

    “为什么？”

    “因为我是茵默莱斯家的一份子，如果我有这个能力的话，我愿意来帮助家里，不仅仅是家里的公司，还有家里的人，我的……家人们。”

    “明克街教堂最近空缺出了一个执事位置，如果你想帮助和开导别人，这个位置，其实更适合。”

    “我不愿意去教堂做执事。”

    “哦，为何？”

    “我想站在我自己身份角度去做事，而不是……借着神的名义。”

    “不一样么？”

    “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觉得家人之间的关系，是与生俱来的，而非是神的赐予，家人之间，也不需要神来做润滑。”

    “接着说。”

    “梅森叔叔需要钱，玛丽婶婶也需要钱，温妮姑妈离婚后，其实也需要钱。”

    “家里，不缺钱。”

    “但家里，还不够有钱。”

    “我其实不是很希望我的孩子们的人生，都扑在赚钱这种事上，因为钱，是永远赚不完的，人生中，其实还有更有意义的事。”

    “可是，绝大部分有意义的事，如果钱不够的话，也很难实现。”

    狄斯沉默了，卡伦也就不再开口。

    良久，

    狄斯打破了沉默：“你很喜欢钱么？”

    “爷爷，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叔叔、婶婶、姑妈，包括正在长大的米娜、伦特和克丽丝，他们都需要钱，家人们所需要的，就是我要争取的。”

    狄斯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

    卡伦则起身，拿起书桌角下的热水瓶：“爷爷，需要换茶叶么？”

    狄斯摇了摇头。

    卡伦将热水倒入，放下水瓶，重新坐下。

    “你认为靠着这个，就能赚到你所需要和足够的钱么？我知道，你今天赚了两万卢币。

    其实我也很好奇，那位先生，为什么愿意付出这么多的酬劳？”

    “因为他识货。”

    “问题就在这里，识货的人，永远是少部分，识货的同时还有钱且愿意花钱不吝啬的，更是少之又少。”

    “我会想到其他办法的，我相信我能办到。”

    “好吧。”狄斯喝了一口茶，“现在，说你的事吧。”

    “爷爷，我想重新拾起学业。”

    “哦？你想要继续上学？”

    “是的，爷爷。”

    “你刚说你想为家里做事，为家里赚钱。”

    “我并不需要每天去学校，我可以一边帮着家里做事一边自学，但学籍上的事情需要您帮我办好。”

    “你还打算考大学？”

    “有这个打算。”

    “考去哪里的大学？”

    “维恩国的圣约翰大学，我听说，它是一所世界优秀大学。”

    “是的，这是公认的，但你觉得，你能去那里读大学么？”

    “我觉得只要我认真学习，不断努力……”

    “不不不。”

    狄斯打断了卡伦的话，

    “你误解了我的意思。”

    “爷爷您的意思是？”

    “我年纪大了，人年纪大了后，就喜欢安稳，喜欢看着自己的孩子们就围绕在自己身边。”

    卡伦愣住了；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

    他去另一个国家念大学，是一个对双方都很好的关系处理方式。

    你知道我不是你孙子了，

    你也知道我已知道你知道我不是你孙子了，

    我以一个正当的理由，离开了罗佳市，离开了瑞蓝国；

    在我的感知里，我终于脱离了这个家，我……自由了。

    在你的感知里，你的那个孙子，其实还活着，活在远方，他还在求学，可以距离产生美与幻想；

    这样，岂不是对双方都很好？

    狄斯又喝了一口茶，道：“我不放心你出远门。”

    “可是爷爷……我已经长大了，按照罗佳市的风俗，我已经满十五岁成年了。”

    “在我的眼里，你依旧只是个孩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死了。”

    在我死之前，你别想脱离这个家。

    当然，你可以选择离家出走，但，你可以试试。

    卡伦微微张开嘴唇，吸了口气，然后，面部的表情从些许的僵硬再度转化为和煦，起身，微笑道：

    “其实，我也舍不得爷爷，能留在爷爷身边，对我而言一直是最大的幸福。”

    狄斯点点头，又看了眼书房的门，示意谈话结束，你可以离开了。

    卡伦转过身，

    和煦的笑容消散，只剩下一脸的凝重。

    当卡伦走到书房门口时，背后又传来狄斯的声音：

    “对了。”

    卡伦马上转过身，微笑再起，问道：“爷爷，您还有什么事？”

    “医院来通知说他已经醒了，我明天教堂有事，你代我去看望一下霍芬先生。”

    “好的，爷爷。谢天谢地，上帝保佑，霍芬先生终于没事了。”

    “嗯，你早点休息。”

    “您也是，爷爷。”

    ……

    卡伦回到了卧室，已经洗漱好了的伦特正躺在他的弹簧床上准备睡觉，见卡伦回来了，马上坐起身提醒道：

    “哥哥，妈妈让我提醒你把夜宵吃了。”

    “好，我知道。”

    卡伦看见牛奶杯下面，压着三百卢币。

    闭上眼，

    再睁开，

    卡伦打开抽屉，又抽出了一千卢币连带着那三百，走到伦特面前。

    “哥哥……你的钱我不能要。”

    “手伸出来。”

    “哥哥……”

    “伸出来！”

    伦特伸出了手；

    卡伦将一千三百卢币放在伦特手中，随即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靠近伦特的脸，一字一字道：

    “不准不听话。”

    伦特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卡伦直起身子，忽然意识到自己把刚刚在狄斯那里受到影响的情绪落在伦特身上实在是有些不合适；

    故而伸手轻轻拍了拍伦特的脑袋，

    安抚道：

    “哥哥会赚钱，不差你的零花钱，别让你母亲知道，当然，你也别乱花。”

    “是，伦特明白了，伦特会听哥哥话的。”

    “你睡吧。”

    “哥哥晚安。”

    “晚安。”

    卡伦坐回到书桌前，台灯亮着。

    他把口袋里的那张纸团又取了出来，想重新展开，但在展开了一半后，又揉搓回了团。

    端起牛奶，一饮而尽；

    紧接着把纸团丢入水杯中，又拿起勺子，在水杯里将纸搅烂。

    做完这些，

    卡伦用手撑住自己的额头，脑海中浮现刚刚爷爷的话：

    “我不放心你出远门……除非我死了。”

    那你，

    到底什么时候去……

    “唉。”

    卡伦有些无奈地拿起桌上的面包，咬了一大口。

    这种诅咒，到底还是说不出口。

    虽说狄斯曾想杀死自己，嗯，现在估计也想，但他毕竟还没杀自己，在他杀自己之前，自己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住他的，还真不好意思去怨怼什么。

    还能怎么办呢，

    卡伦摊开双手，

    “祝爷爷长命百岁。”

    如果狄斯不放自己离开，那么自己只能期盼狄斯可以长寿。

    因为狄斯那句话的意思，还能有另一层意思；

    就如同罗恩说过，他死前要把最后1卢币花光；

    万一哪天狄斯忽感身体不适，觉得时日无多了，那么在他走之前……

    卡伦舔了舔嘴唇，

    自嘲道：

    “大概也会把我一起带走吧。”

    ……

    书房。

    黑猫普洱迈着步子，行走在书桌上。

    “口口声声为家里赚钱，三句不离开家人，多么温馨，多么感动，狄斯，你是被他迷惑了么？

    他就是想仗着所谓家人的身份，他就是想要靠这种所谓的亲情，来制约你，他是为了活命才说这些的！

    怎么，

    狄斯，

    难道你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

    亦或者，

    你是在自欺欺人？”

    狄斯坐在那里，没说话。

    普洱继续迈着猫的优雅步伐在书桌上来回逡巡：

    “瞧瞧，瞧瞧，这还是我们的审判官狄斯大人么？

    我们的狄斯大人，看来真的是老了，开始顾念亲情而忘记自己的职责了。

    狄斯，

    你忘了你当年，是如何杀死你儿子和你儿媳妇的么？

    为什么现在，

    面对一个孙子，

    你却下不了手了？

    而你，

    又不止这一个孙子！”

    狄斯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普洱身上。

    普洱在这目光下，微微向后挪动了几个猫步。

    这时，

    狄斯开口道：

    “秩序……囚笼。”

    一道道黑色的纹路，自狄斯的身上散发而出，顷刻间，就将书桌所在的这块区域包裹，刹那间，完成了一种隔绝。

    “狄斯，你要干什么？你不要冲动，我是在喊醒你，我是在警醒你，我是在帮你！”

    狄斯的手，

    直接落在了普洱的背上，

    向下，

    一压。

    “啊啊啊啊啊啊啊！！！！！！！！！”

    普洱发出一声声惨叫。

    随即，

    惨叫声变成了猫叫：“喵！！！！！！！！！”

    看着在自己手掌下正承受着酷刑的普洱，

    狄斯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淡淡地问道：

    “你是在教我做事么？”

    ……

    今天家里没有生意，米娜、伦特和克丽丝也都去了学校。

    卡伦吃过了温妮姑妈准备的早餐，下到一楼后，看见保尔与罗恩正坐在花圃里聊天。

    “早上好，卡伦少爷。”

    “早上好，少爷。”

    罗恩格外热情，因为昨天的500卢币。

    卡伦对保尔道：“待会儿需要出车么？”

    保尔摇了摇头，“还没接到电话通知。”

    罗恩则道：“我觉得今天应该是愉快轻松的一天，梅森先生和玛丽夫人现在还没起床呢。”

    叔叔和婶婶趁着家里没生意时，赖床了。

    “保尔，你能开车送我去医院么，我要代爷爷去看望霍芬先生。”

    “当然可以了，少爷。”

    茵默莱斯家的车，去其他地方私用不是很方便，但去医院这类的地方，则名正言顺。

    重新回到无论生死都遭罪的车内，卡伦在垫子上坐下来后感慨道：

    “其实可以换个新灵车的。”

    这辆毕竟是改装的，正儿八经的灵车中间带凹槽可以放置棺木，两侧是有固定座位以及扶手，空间也更宽敞。

    “梅森先生早就想换了，但温妮夫人那里不同意。”

    保尔发动了车子，灵车开始行驶在明克街街道上。

    “保尔，往那边拐一下，从联排前面走。”

    “好的，少爷。”

    然而，就在保尔刚刚拐入那条路时，卡伦又改变主意了：“算了，保尔，还是拐回来吧，我们直接去医院不绕路了。”

    “好的，少爷。”保尔没丝毫不耐烦，他的脾气确实比罗恩要好太多，当然，如果你给罗恩小费，罗恩也会立马变得无比热情。

    卡伦本想再去叔叔初恋家门口经过，顺便看一眼那二楼窗户的，可转念一想眼下爷爷毕竟没坐在车里，稳妥起见，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保尔就将车开入了医院停车场。

    “少爷，我在这里等您。”

    “好的。”

    卡伦下了车，向住院楼走去。

    走上台阶时，才意识到自己是来看病人的，可连水果都没带。

    出去买个水果或者买束花再来？

    犹豫了一下，

    卡伦还是嫌麻烦，算了。

    “你好，请问霍芬先生的病房是哪间？”

    “霍芬先生？请您稍等，我帮您查一下。”

    “谢谢。”

    “不客气。”

    服务台的年轻护士正翻找着该区病人名册，一边翻找还一边抬起头，打量着卡伦，嘴角带着微微扬起的笑意。

    卡伦礼貌性的继续微笑，耐心等待着。

    既然继承了这副英俊的容貌，那就只能连带着一起承受因它而来的这些苦恼，唉。

    就比如，这位年轻的小护士就为了多看自己一会儿，所以故意查得很慢。

    终于，

    “找到了，霍芬先生在301病房，2号床。”

    “谢谢。”

    “需要我带您过去么？”

    “不用了，谢谢。”

    卡伦走上楼梯，来到三楼，301就在楼梯口处，上来就到了。

    推开病房的门，里面有两张病床，一张床上躺着的是霍芬先生，另一张床上是一个穿着护工服的中年妇女正在熟睡，打着轻微的呼噜，就连卡伦推门进来她都没察觉。

    护工在偷懒，

    卡伦上前准备唤醒她，

    而这时，

    霍芬先生的声音传来：

    “她打三份工，太累了，让她多睡会儿吧。”

    卡伦转过身，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霍芬先生，他的脑袋被做了包扎，卡伦进来之前，他应该是在看报纸，看来恢复得可以。

    “知道您醒来了，所以我马上来看望您。”

    空手而来的卡伦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霍芬先生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道：“我没摔死，你很失望吧？”

    卡伦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道：“如果我想的话，您大概是无法活着到达医院的。”

    霍芬先生微微皱眉，疑惑道：“怎么，现在连演都不演了么？”

    “需要演什么？我就是卡伦，只不过之前那场病，让我整个人变化有些大而已，毕竟差点病死，人性格上发生一些变化，也很正常，不是么？”

    “我很好奇，狄斯为什么还会让你继续活着。”

    “我是爷爷的孙子，您这话说得就很没意思了。”

    “你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么？”

    “我说过了，我就是卡伦。”

    霍芬先生扬起了脖子，露出了里面的十字架项链：

    “将它摘下来。”

    “好。”

    卡伦伸手，将十字架项链从霍芬先生脖颈处摘了下来。

    霍芬先生盯着卡伦，

    道：

    “我现在来告诉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愧是哲学系教授，其实我也很乐意与您探讨哲学。”

    “握住它！”

    “什么？”

    “用你的手，握住十字架！”

    卡伦看着自己手中挂着的刚从霍芬先生脖颈处取下的十字架项链，没动。

    “怎么，不敢了？”

    “不是。”

    “那你握住它啊，只要你握住了它，你就能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霍芬先生，占卜学当作兴趣爱好就好，真的不适宜过分沉迷，否则会影响自己在现实中的生活。”

    “如果你是那个东西，当你主动握住它时，你的灵魂，也会随之湮灭。”

    “您在讲故事么？”

    “是，那你握啊，配合我把这故事讲下去。”

    卡伦犹豫了。

    “你在犹豫什么？你握啊，怎么，难道你连自己都在骗？呵呵呵，我不知道狄斯为什么还会继续让你活着，或许，他也老了，老得………”

    霍芬先生的眼睛忽然瞪大了，

    因为他眼睁睁地看见就坐在他面前的卡伦，用左手将那十字架，捏在了手里。

    一秒，

    三秒，

    十秒；

    半分钟；

    握住十字架后，卡伦就一动不动了。

    霍芬先生双手撑着病床，艰难地想要爬起，却在这时，卡伦忽然身子向前一压，嘴里发出一声：“嚯！”

    “哎哟……”

    霍芬先生被吓得失去平衡，摔回到了床上，但目光依旧盯着卡伦，不敢置信。

    卡伦将十字架项链丢到了霍芬先生枕头旁，张开双臂，还原地绕了一圈，

    道：

    “不是说灵魂会湮灭么，您看看，我怎么什么事都没有？”

    “不可能啊，这不可能！”霍芬先生开始不停地自言自语。

    “您好好休息，过阵子我再来看望您，希望您到时候，这里能恢复得更正常一些。”说着，卡伦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再见，霍芬先生。”

    说完，卡伦就走出了病房。

    “他的灵魂竟然没有被净化之器湮灭，

    难道，是我错了么？

    他真的不是异魔？”

    ……

    走下楼梯时，服务台的护士小姐向卡伦露出甜美的微笑，卡伦也回应了她微笑。

    走出住院楼，

    走下台阶，

    卡伦没直接去停车场找保尔，

    而是来到医院花园处的一个角落，

    蹲了下来，

    右手捂住自己的嘴，

    左臂近乎疯狂地甩动，

    “艹……疼死我了！”

    一连串的甩动之后，

    卡伦终于停了下来，

    将左手放在了自己面前，缓缓摊开了手掌。

    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处，赫然出现了一道“十“字形态的烧伤疤痕，但伤口似乎被烧灼住了，所以并未有鲜血溢出。

    看着这道烧伤印记，

    卡伦陷入了沉思，

    良久，

    发出一声对自己的质询：

    “所以……我到底算是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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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魔鬼的艺术

    “皇室贵族公爵奢华尊贵慷慨……黄金棺。”

    “优雅内敛沉稳智慧英明冷静……轻风棺。”

    客厅里，

    卡伦正坐在小沙发上翻阅着家里的“棺木彩册”。

    先前念出来的，是彩册上最贵的两款棺木，前面的形容词，加得一套又一套的连成了串，售价分别是225万卢币和250万卢币。

    轻风棺为何比黄金棺贵，大概，这就是“优雅”的代价吧。

    梅森叔叔告诉过自己，彩册上的标价缩个五倍，就是进货成本价，但饶是如此，一个55万卢币一个50万卢币，也是一笔巨大的数字了。

    卡伦没记错的话，50万卢币就够在市区位置不错的地方买一套三室一厅的房产；

    唉，在真正有钱人的世界里，这是真的一口棺抵一套房。

    “咖啡。”

    “谢谢姑妈。”

    温妮姑妈将咖啡放在茶几上，坐到了对面小沙发上。

    “这几天清闲吧？”温妮姑妈问道。

    “嗯。”卡伦点了点头，米娜他们都需要上学，自己则不用，故而这几天，他一直负责做饭，倒是刷新了家里人对美食的认知。

    前天他还特意做了一顿“水煮牛肉”，家里人对辣的接受程度其实挺可以的，尤其梅森叔叔吃得那叫一个格外开心，结果第二天梅森叔叔走路都蹩着脚，

    痔疮犯了。

    除了做饭之外，他其实也没其他事可以做。

    爷爷虽然没有帮自己恢复学籍，但给自己弄来了一套高中教材以及辅导用书。

    除了历史书卡伦会偶尔翻翻以外，其余的书对他而言，真的没多少价值。

    “过阵子应该就会忙了，花水湾疗养院里又有两位老人身体不适了，附近和我们有合作的两家医院里，这阵子有几个病危的患者；

    教堂那里，也有一个在家弥留躺着的信众。

    到时候，我会向他们家属推荐你的心理咨询的。”

    “谢谢姑妈。”

    “为自家公司做事，说什么谢谢，喝咖啡吧，我给你加了糖。”

    “好的。”

    卡伦左手微微攥着，

    明明咖啡放在左手侧，但他还是用右手侧身过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这时，电话铃响起。

    温妮姑妈起身去接了电话：

    “喂……嗯……嗯……知道了。”

    “啪。”

    挂电话的声音有点重，

    接下来更重的，是温妮姑妈的喊声：

    “梅森，梅森！”

    原本在楼上喝着红茶看着财经报纸的梅森叔叔马上丢下一切，一边穿着外套一边“蹬蹬蹬”地快速踩着楼梯下来。

    温妮姑妈说道：“皇冠舞厅的舞台塌下来了，伤亡很大。”

    “哦，皇冠舞厅。”梅森马上点头。

    “皇冠舞厅在哪里？”楼梯口传来玛丽婶婶的声音。

    梅森马上疑惑道：“是啊，皇冠舞厅在哪里？”

    “我知道，梅森先生，在希尔街，是一家有年头的老舞厅了。”罗恩回答道。

    先前，他和保尔其实是在花圃靠椅上晒着太阳，平时没有活儿时，他们经常一整天一整天地就休息。

    但这一行就是这样，哪怕明知道没活儿，你也得把伙计等工人给预留好，毕竟临时有事时找服务员好找，找搬尸工很难；

    总不能喊隔壁的邻居们过来搭把手吧？

    马克太太上次来投诉的花钱，玛丽婶婶还没给她呢，不仅没给，还和人家吵了一架。

    “奥，在希尔街。”梅森叔叔转过头，看向站在上方楼梯口的玛丽婶婶，“亲爱的，你也准备一下，我争取把客人直接接回来，如果有客人的话。”

    “好的，亲爱的。”玛丽婶婶点头。

    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卡伦看到这一幕，不觉有些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家开的是“120”，需要紧急出动。

    但这就是“商业网络”吧，不仅在医院疗养院这类地方家里有关系，其实在其他不少地方，也有“眼线”，遇到这类的事情，会有人来通知。

    买卖，就是这么做成的，得主动。

    “伤亡很多是么？”梅森看向卡伦，“卡伦，你也一起来，多一个帮手。”

    “好的，叔叔。”

    梅森叔叔坐进了驾驶室，卡伦则与保尔、罗恩一起先将担架车折叠起来放置在车厢里，又拿上裹尸袋等，随后一同坐进了车厢。

    在灵车发动前，温妮姑妈则将一沓茵默莱斯逝者关怀公司的宣传册丢进了车窗。

    “走了！”

    梅森给自己妹妹和妻子一个坚定的眼神，如同出征的将军。

    而温妮姑妈与玛丽婶婶也是一脸严肃，期盼着将军凯旋。

    ……

    车，开得很快。

    卡伦已经看见梅森叔叔连闯了两个信号灯，好在现在没有电子眼拍照，只要不是运气差到警察就在旁边站着，基本不会有什么事；

    当然，车祸另算。

    “舞台塌陷，会那么严重？”卡伦有些好奇地问道。

    罗恩正准备回答，

    开车的梅森叔叔先开口道：

    “皇冠舞厅有它特有的舞台，是悬吊在近五米高位置上的强化玻璃舞台，穿着裙子和超短裙的舞女会在那上面跳舞，站在下面，你可以尽情地抬头看。

    当然，也会有不少客人会选择额外花钱，去体验这种高空跳舞的刺激。

    所以说，如果那个舞台塌了下来，上面和下面正有人跳着舞的话，很容易造成可怕的后果。”

    罗恩附和道：“是的，那里请舞女跳一曲舞的价格是5卢币，而玻璃上跳舞的价格是50卢币，实在是太贵了。”

    梅森叔叔道：“钱倒是其次的，主要皇冠舞厅年久怕也失修了，我是不敢上去的，真怕哪天出意外被我给碰上了。

    家里那些意外死亡的遗体死状到底有多惨，我是见得多了。”

    “叔叔经常去么？”卡伦问道。

    “年轻时那会儿喜欢去，和你婶婶结婚后就没怎么去了，前些年也就是回罗佳市探亲时，和以前的一些朋友聚会时去过那么两三次。

    真正回家后，倒是一次都没去过，以前的那帮朋友我也不和他们联系了。”

    倒不是说朋友之间嫌贫爱富什么的，纯粹是因为以前的梅森叔叔也算是小有成绩的金融人士，现在的他是家里公司的经理，虽然也不缺朋友与关系，但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圈子。

    总不能：

    “嗨，朋友；

    知道亲人离世你很痛苦，不如和我去跳个舞？”

    很快，

    希尔街就到了。

    梅森叔叔继续踩着油门，然后又拐入一条只够一辆车通行的小道，再穿插了一下，快速地从前街来到了中街。

    开出巷子后，右转，停下，很明显，梅森叔叔对这里极为熟悉。

    前方那栋楼上挂着电影院、健身房等牌子，但其中最大的还闪着光的，就是皇冠舞厅！

    呼，到了。

    此时，在出入口处的街边，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不少人身上带着血，头破血流，也有被吓得在哭喊的，总之很是嘈乱。

    卡伦等人刚下车，身旁就忽然停过来一辆警车，副驾驶位置上坐着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嘴里叼着烟斗的警长，他很是诧异地看着面前的这辆茵默莱斯家灵车，

    惊愕地喊道：

    “该死，梅森，你们是怎么做到来得比警察和救护车还快的！！！”

    显然，这位警长和梅森叔叔是认识的。

    这也不奇怪，

    丧仪社几个稳定客户来源，除了疗养院、医院、教堂以外，下一个，就是警局了。

    来警局停尸间拉尸体，是常事。

    梅森叔叔解释道：“杜克警长，这真是巧合，我们正好在前街。”

    “呵。”杜克警长显然是不相信的。

    不过这时因为交通堵塞，再加上罗佳市体育馆今天在举办一场国家队的足球友谊赛，所以大量警力都被抽调过去负责安保了，后续警力一时半会儿还不怎么好过来。

    “你们跟着我一起来，帮我维持一下秩序。”

    “是！”

    梅森叔叔一个立定，旁边的罗恩与保尔也马上站定，卡伦慢了半拍，但也跟着挺起了胸膛。

    这一幕有些滑稽，杜克警长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马上意识到这个场合不能失仪，随即扭头吩咐开车的警员：

    “米克，你把警笛打起来，去前面疏通一下交通，接应救护车进来。”

    “是，警长。”

    罗恩与保尔在前面推开人群，杜克警长先扫了一眼路边受伤的人群，应该是舞台塌陷后从舞厅里跑出来的，虽然不少人身上带伤，但能自己跑出来，问题应该不会太大，他们也在互相做着简单包扎与止血。

    “里面还有人么？”杜克警长问道。

    “里面还有人么？”梅森叔叔拉过来一个身穿着舞厅工作服的人员。

    “有……有，有的。”

    “走，我们进去。”

    杜克警长先一步走入，上楼梯时，看见几个伤势有点重的人或被搀或被抬着出来，要么是腿上刺入了玻璃片要么是腹部，无法靠着自己能力行走。

    梅森叔叔直接放弃了腿上被刺入玻璃片的那位，转而先握住腹部被刺入玻璃片的一身嘻哈打扮的年轻男子：

    “你还好吧，能坚持住吧？”

    年轻男子还以为是医生来了，马上点头道：“我觉得问题不大，还能挺住。”

    梅森叔叔的热情瞬间消散，也撒开了他的手。

    “医生？”年轻男子还在向梅森叔叔呼喊。

    “抱歉，我要去里面找伤势更重的伤者，他们现在更需要我！”

    年轻男子点了点头，道：“我明白，我理解。”

    杜克警长带着茵默莱斯家众人继续向里走去；

    途中，杜克警长揶揄梅森道：“就这么急不可耐地希望出现死人？”

    梅森叔叔回答道：“最近淡季。”

    “呵，淡季。”

    “你们淡季可以去抓大麻贩子和无证的妓院，我们淡季总不能去杀人吧？”

    “我可警告你，待会儿里面发现重伤者的话，得先送去医院，如果救护车还没过来，就用你的车送，可别……人还没死透就给我直接拉你家去了。”

    “怎么可能。”

    说话间，众人终于进入舞厅的内场，内场里剩下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已经出来了，但眼下还有十多个人在里面。

    地上，满是玻璃碎渣，大块小块都有。

    刚往里走没几步，就看见一个人靠在卡座上。

    走近一瞧，发现脑袋一半被削去了；

    在其卡座后面，有一块面积大概在三平米的大块玻璃。

    这么大一块玻璃，直接砸过来，削去人半个脑袋跟切西瓜差不多简单。

    卡座背面的场景，更是不堪入目，各种颜色都有，像是开了个酱料铺。

    梅森叔叔赶忙上前，又扭头看向杜克警长，焦急地问道：

    “警长你快来看看，这位死透了没有？”

    杜克警长上去就是对梅森一脚，

    但顾及到四周地上都是碎玻璃，这一脚中途还是收了回来，没真踹上去。

    从这里可以看出来，梅森叔叔和杜克警长的关系，是真的不错。

    三年前杜克警长的母亲去世，是在茵默莱斯家办的葬礼，最后，家里没收1卢币的丧葬费。

    这件事，“卡伦”是不知道的，毕竟那时候的“卡伦”还是个自闭少年，对家里生意上的事基本没什么了解，，也不会过问。

    “罗恩，裹尸袋。”梅森叔叔吩咐道。

    “好。”

    罗恩拿出裹尸袋，开始给这位倒霉的先生套上，一边套一边还嘀咕：

    “这个座的开座费可不低啊，您也真是倒霉。”

    这里前上方就是玻璃舞台，坐在这里可以有最好的抬头向上欣赏角度。

    罗恩收拾得很快，并没有因为惨状和其他的而畏首畏脚，这就是专业，也是罗恩与保尔可以一整天一整天的带薪休息还拿着比普通工人高出很多薪水的原因所在。

    前头，一个人被几个人围着；

    他的身上插着好几处玻璃，嘴里也在不停地有血溢出，话都说不清楚，只剩下眼睛一眨一眨的。

    因为这伤实在是太重，旁边也不晓得是他朋友还是热心的舞厅顾客，他们也不敢擅自去挪动他，怕一不小心，人就直接没了。

    梅森叔叔马上上前，握着他的手，道：

    “坚持住，坚持住，请你一定要坚持住！”

    说着，马上对身后的保尔喊道：

    “担架，担架，快！”

    扛着担架车的保尔马上将担架车放下，但没把四个轮子放下。

    梅森叔叔吩咐周围的人：

    “小心，每个人帮忙抬一点，注意平稳，先把他抬担架运出去，救护车很快就会到，他还有希望，还有希望！”

    众人马上开始按照梅森的吩咐开始出力帮忙。

    卡伦知道，梅森叔叔之所以会如此热情，是因为这个人，没奇迹的话，应该是抢救不回来了。

    不过，梅森做的选择，也是正确的，这么做确实是对伤者最好，也能让其更快地接受医生治疗。

    而等到伤者被送去医院，“没”了后，提前混到脸熟的梅森叔叔就能很自然地在一众感激的家属面前，拿下这个丧事订单。

    杜克警长就在旁边看着，也没打扰梅森，他心里清楚，梅森虽然想要订单，但不是个会乱来的人。

    卡伦本想上去帮忙，但担架就这么大，他也没插手的地方。

    就在这时，卡伦听到杜克警长发出了一声“咦？”

    循声看去，发现杜克警长已经来到了原本的舞台中央。

    皇冠舞厅的布局是，中间是一个三个台阶高、很大的一个木质板舞台，玻璃舞台则在这个木质板舞台上方。

    玻璃舞台砸下来后，将下方的舞台中央也砸出了好几个窟窿。

    此时，杜克警长正蹲在一个窟窿旁，伸手拔开旁边的几块碎木板。

    卡伦走了过来，随即整个人一愣。

    这个窟窿内，赫然躺着一具男尸。

    这具男尸一丝不挂，双手呈四十五度角向两侧对称地展开，掌心向上，而起中指位置则被插着两根铁钉固定住了，形成了双向竖起中指的姿势；

    另外，

    男尸的腹部位置，也就是肚脐眼那里，有一朵白色的花，应该是……塑料的。

    肚脐眼上下，有缝合的痕迹，很大可能，这不是一朵花，而是……一盆花。

    花盆则在男尸肚子里；

    除此之外，男尸的脸上，被画了浓妆。

    口红痕迹自男尸嘴角两侧夸张地延伸下去，形成了“微笑”的视觉错感。

    男尸胸膛位置，放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灵魂之歌》，这是贝瑞教的圣经。

    记得玛丽婶婶之前吐槽过莫桑先生的子女为了省钱故意说莫桑先生是贝瑞教信徒；

    而贝瑞教教义里，要求的是死后遗体要火化，重新回归于自然，越是对遗体进行装饰或者采取盛大的葬礼，就越是对自然也就是对教义的亵渎。

    可眼前这具舞台里面的男尸，其遗体被改动和布置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另外，从尸体皮肤青黑色的状态来看，死亡应该挺久的了，虽然身上并未看出明显的腐烂痕迹。

    但，总不可能是玻璃舞台掉下来后被砸死了，然后再被身边人脱去衣服又布置成这样的吧？

    杜克警长目光凝重，

    先前舞厅的事，是意外，而意外的话，与他这个警察，其实并无太大的干系，维持好救援秩序就好，但眼下这具尸体，不一样了。

    杜克警长咬了一口烟嘴，

    自言自语道：

    “如果不是这场意外，还真没办法发现这起命案。”

    “我觉得……不是这样。”

    “哦？”

    杜克警长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位英俊小伙子。

    “那你觉得是怎样？”

    卡伦手指着窟窿内的男尸，

    道：

    “是凶手为了展示他的‘艺术品’，从而故意制造了这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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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犯罪心理

    “凶手故意的？”

    杜克警长疑惑道。

    但其实他心里，被卡伦话语中的另一个词给拨动到了，那就是……艺术品。

    一个年轻人，

    竟然直接用“艺术品”来形容这具被害者遗体；

    虽然杜克警长清楚，这是眼前这位年轻人代入到凶手视角所说出的话，但能够毫无阻滞地在这么快时间内组织和代入完成这种形容语言，很难不让他觉得诧异。

    但他还是希望听这个年轻人继续说下去，当即追问道：“你是如何判定的？”

    “很明显，这不是激情杀人。”

    “嗯。”杜克警长点头。

    激情杀人与预谋杀人相对应，即本无任何故意杀人动机，但在被害人的刺激、挑逗下失去理智，失控进而将他人杀死。

    但这具尸体，被做了这么多的布置与装饰，早就脱离了激情杀人的范畴了，因为他已经完成了一系列的尸体后续处理工作。

    杜克警长转动着烟斗，继续问道：“你是凭什么判断出来的，毕竟我们还没有做细致的现场调查，不是么？”

    卡伦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感觉。”

    “感觉？”

    “是的，看到尸体时的感觉。”

    “凭感觉查案么？”杜克警长抬了抬手，“不，我想听听你的感觉，能具体地说说么？”

    “凶手把尸体藏匿在了舞台的下面……”

    杜克警长开口道：“所以，凶手很熟悉这家舞厅的环境，再配上你之前所说的，这起意外不是意外而是凶手故意制造出来的话，那么凶手要么就是这家舞厅里的员工，要么，至少也该是这家舞厅的常客。

    哦，抱歉，我又打断了你的话，请你继续。”

    “我只能跟着感觉走，警长。”卡伦再次解释道。

    “没事，你说。”

    “舞厅是很热闹的场所，人很多，很喧嚣。一般而言，凶手杀了人处理尸体，是以毁尸灭迹为主要目的，在这里，则完全不一样。

    凶手之所以会把尸体放置在这里，且对尸体做了如此复杂与精心的布置，其目的，就应该是想要在之后的某一天里……就是在今天，把他呈现出来。

    就像是一幅画作在画师完成后用一块红布遮盖着，等到宾客们齐至时，再将红布揭开，让作品展露在人眼前。

    另外，

    放置在舞台下面，我觉得还有另一层意思。”

    “另一层意思？”

    “虽然不是激情杀人，但凶手明显带着一种极为强烈的恨意。”

    “这个你放心，在调查出死者身份后，我们会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网的，着重会排查与死者有矛盾和对立面的人员。”

    “不不不，您误解了我的意思，我说的恨意，和警长您理解的恨意不一样。”

    “不一样？”

    “它应该不属于生活中，同事、亲戚、邻居、朋友这种生活活动圈子里因摩擦而导致的积怨，最后转化成杀人动机完成了杀人。

    我所说的这种恨意，是另一种层面上的。

    您看，

    凶手对死者尸体的处理，太过于注重细节了，不仅有浓浓的宗教意味，还有类似雕刻师的那种对艺术情绪上的表达。”

    “你说的这些词，我能听懂，但连起来的话，我有些……”

    “您随我来。”

    这会儿，梅森叔叔已经带着众人抬着那位重伤者出去了，内场里，暂时就只剩下卡伦与杜克警长。

    因为舞台中央窟窿里的尸体被发现时，杜克警长和卡伦都没失声尖叫，所以在先前那个乱糟糟的环境下，其他人甚至都没发现这儿还有一具不属于这场“意外”的尸体。

    卡伦走下舞台，向座位区走去，这家舞厅的布局很像是剧院，其实，在开办舞厅之前，这里本就是罗佳市的一家剧院。

    所以，舞台向“观众席”也就是卡座区走去，是向上的台阶，越往后，高度越高，类似角斗场的那种场景。

    卡伦继续往上走，走到中间位置时，他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张张很高的小茶几，小到只能放下几杯酒，旁边也没配椅子，想要舒舒服服坐下的话，得额外花钱开前面的卡座。

    这儿呢，就是给你放个杯子，然后和朋友聊天说话时用的，当然，如果你是女孩子的话，倒是可以随意且自由地去前面座位上拼桌与喝酒。

    和梅森叔叔早就金盆洗手不同的是，罗恩是这家舞厅的常客，这块区域，也是他的主打区域，因为这里，没有最低消费。

    一首曲子也就三分钟的时间，三分钟5卢币，哪怕罗恩的收入不错，但他花销的地方其实很多，所以，也不能尽情地找舞者跳舞。

    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拿着买来的一杯啤酒，不停地沾着嘴唇，再东看看西看看，看看那些“衣衫褴褛”的美女；

    一定要等到最漂亮最心仪的那位出现后，才会去邀请她跳个一曲或者两曲，跳完后马上把曲目钱给舞女，然后退下舞台，再回到这里，继续用那杯啤酒沾着嘴唇，慢慢回味的同时，再慢慢寻找下一个跳舞的对象。

    这些都是坐车来这里的路上，罗恩自己讲述的，他很骄傲，因为他用最小的成本，把快乐延长到了极致。

    卡伦回过头，杜克警长就站在他身后。

    “警长，请您转过身。”

    “好。”

    杜克警长转过身，站在半高处，面向前下方的舞台。

    卡伦的声音，自其身后传来。

    “请警长您发挥想象，这里不再是刚刚发生舞台倒塌意外的舞厅，现在，它正在正常营业。

    你听，曲子已经放出来了，是欢快节奏的《罗佳精灵》。”

    这首曲子很欢快，玛丽婶婶在自己工作室内工作时，很喜欢放这首曲子。

    “你看，灯光已经逐渐暗淡了下来，客人们已经挑选好了自己的舞伴，走上了舞台。

    你看，舞台中间，有上百对的男女，正相拥在一起跳舞。

    外围的确有那么几对人，在认真地跳着交谊舞，舞姿虽然不是很完美，但也算正规。

    里面呢，男顾客纷纷和舞女贴在了一起，手，纷纷滑落向不该放置的位置，还在不停地摩挲着。

    你听，荷尔蒙的声音，在舞台上不停地脆响和翻滚；

    你看，眼前的这一切，是人本质欲的一种集中体现，大家紧靠在一起，借着彼此身体的掩护，将伪装撕去，甚至，还能寻求到一种当众的快感。

    你抬头再看，

    这上方的玻璃舞台，又是一大片的刺激风景。

    道德、伦理、矜持，等等这些，全都被丢下了舞台，金钱与原始的欲开始张牙舞爪，本该羞于见人的一面，在这里，在你眼前的这两层舞台上，变得堂而皇之。”

    伴随着卡伦的叙述，

    杜克警长眼前似乎真的出现了相类似的一幕，光与影，在此时开始交织变幻。

    “请您再将目光，落入舞台，舞台的中央，再慢慢往下，慢慢来，最终，落入舞台的下方。

    请告诉我，

    你看到了什么？”

    杜克警长回答道：“尸体，一具胸口上放着贝瑞教圣经的尸体，被摆弄出特定嘲讽姿势的尸体。”

    “那么，请你告诉我，他是什么姿势？”

    “躺着的。”

    “哦，是么？”

    “难道不是么？”

    “你现在站在这里，请你再仔细地看一看，他……真的是躺着的么？”

    杜克警长目光一凝，因为高度的原因，当他的意识视角进一步的切换后，他不由得惊呼：

    “不，他不是躺着的，他是站着的；而舞台上跳舞的那些人，他们其实是躺着的！”

    倏然间，

    杜克警长双拳猛地攥紧，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个位置，是一个观察者的位置，不，是一个欣赏者的位置。

    杜克警长缓缓地向左边转过头，

    在他的“视线”里，仿佛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他正站在那儿，就站在自己身侧，嘴角带着微笑，欣赏着眼前的这一幅动态的画面。

    他……就是凶手！

    杜克警长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他；

    但在他的手触碰到黑影的那一刹那，黑影消散了，四周的一切光与影也随之消散，再次恢复成了现实里的狼藉模样。

    也不再有其他声音，除了自己那略显沉重的呼吸。

    杜克警长回头看向卡伦，开口道：“那是个以杀人为乐的家伙，他在欣赏。”

    事情，严重了。

    意外，谁都无法预料，意外造成的死伤，亲朋会悲痛；

    但一个变态杀人魔不同，他的存在，能让整个罗佳市，陷入恐慌。

    “他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在杀人，他是在作画，他认为自己在呈现一种艺术。”

    “那贝瑞教的圣经，肚子上的那个花盆，中指，一丝不挂的尸体，这些……”杜克警长微微皱眉，“这些，似乎……似乎……”

    “警长您是想说这些似乎都变得不重要了，是么？”

    “我………是有这种感觉。”

    “因为画面感已经足够了，不，更准确地说，是因为这些布置，都是为了填充画作让画面感更有格调的配角。”

    “所以，无论是花盆，中指，《灵魂之歌》，调查这些，其实都是没有意义的，并非凶手刻意地表达，而是凶手随手的搭配？

    甚至很可能，这个现在我还不知道身份的尸体，他本身，很可能就不是贝瑞教的信徒？”

    卡伦点了点头，但还是提醒道：“但贝瑞教向往自然，而自然，则是一种天性。”

    杜克警长：“是的，有些贝瑞教信徒很喜欢组织聚众银乱的派对，他们把这种行为也认为是贴近自然的一种表现方式，而这一要素，又恰好和舞台上的场景呼应上了。

    所以，凶手不是贝瑞教的人，也不仇恨贝瑞教，他的恨意，来自于这种态度，不，是他恨的东西，和贝瑞教提倡的东西，是相悖的。”

    “警长说得对，没有情绪宣泄的艺术品，只是一种没有营养的精致堆砌，它是无法给创作者带来快乐的，恨，也可以是一种快乐，而快乐，又需要代入。

    这具尸体，不是在这里被惩罚，他不是凶手惩罚的对象，而是凶手代入的载体。

    凶手站在这里，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时，可以代入到自己正站在那里，而两个舞台上跳舞跳得画面不堪入目的男女，就是他恨和戏谑的对象。

    他站着，那些男女是躺着，他像是一个上帝，俯瞰着肮脏的众生，这是一种超出寻常意义上的恨。”

    杜克警长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没有特别大的头绪，凶手，代入，那么，凶手和死者之间，可能没有仇……甚至可能关系非常好，非常亲密，因为只有这样，凶手才能在死者身上……”

    卡伦笑了笑，道：“找到代入感。”

    杜克警长用烟斗敲了一记自己的脑袋，

    自嘲式地笑了两下：

    “哈。。。哈。。。”

    随后，

    他长舒一口气，道：“我觉得你刚刚说的那些都毫无依据，全是臆想与杜撰，可偏偏我又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我只是在尽一个良好市民的责任，维护这个城市的良善与秩序。”

    “接下来调查时，我会着重关注死者身边关系亲近的人，越亲近，我越关注。”

    卡伦没说话。

    “你是茵默莱斯家的人？和梅森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侄子，他是我叔叔。”

    “哦，我就知道，你不应该是他家招的伙计，你长得这么英俊，想赚钱也不用去做搬尸工，完全可以站在这里，等那些太太花钱来主动请你跳舞。”

    说完，自以为很幽默的杜克警长大笑起来。

    卡伦也只是礼貌性微笑附和一下；

    他已经有些习惯了，这个世界，对长得好看的人，其实总充满着一种恶意。

    “我叫杜克.马尔罗，你看可以叫我烟嘴杜克。”

    “卡伦.茵默莱斯。”

    “卡伦，你多大了今年？”

    “十五岁。”

    “啧，梅森有个很厉害的侄子，刚刚的经历，还是我查案以来的第一次。”

    这时，有警员开始进来了。

    “如果案子有进展……不，不管案子是否有进展，我都会再来找你，明克街……13号是吧。”

    “是的，警长。”

    杜克警长转身，对刚进来的警员喊道：

    “舞台中间窟窿下面有一具被杀者尸体，保护好那块现场，再联系局里，请求新的警力增援。”

    他一边继续往台阶下走，一边背对着卡伦嘴里小声嘀咕着：

    能和变态杀人魔产生精神共鸣的侄子。

    刚往下走了几步后，杜克警长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卡伦：

    “还有一件事。”

    “您说。”

    “我刚刚检查尸体时，发现尸体做过一定程度的防腐处理，再加上现在是冬天，所以尸体腐烂得会没那么快。凶手完全可以再继续享受代入这种快乐或者叫恨意。

    他为什么要选择以这种方式来呈现尸体……艺术品呢？

    我能理解他想展示的心，但我觉得，他完全可以再多玩一会儿，不是么？”

    卡伦看着杜克警长，回答道：“有可能，凶手喜新厌旧了。”

    杜克警长瞳孔微微一缩：“你的意思是，凶手已经物色到了新的目标？”

    “不。”

    “哦~”杜克警长舒了口气。

    卡伦继续道：

    “凶手现在可能已经在欣赏了。”

    ……

    卡伦则走出了舞厅，来到外面时，看见两辆救护车已经停在了这里，不少伤者正被抬入救护车，先前乱糟糟的场面也恢复了一定秩序。

    但让卡伦有些尴尬的是，茵默莱斯家的那辆“果壳”牌改装灵车，不见了。

    梅森叔叔是光顾着运送“客人”，所以没留意到他这个侄子其实不在车上么！

    无奈之下，卡伦准备打一辆出租车回家。

    先前他之所以主动地帮杜克做犯罪心理侧写，并不是侦探瘾犯了，而是因为他有迫切的对外社交的需求，虽然现在不敢“离家出走”，但并不妨碍他为以后的事做些准备，比如，多认识一些人。

    藏拙的话，倒是真没这个必要，当你家里有个爷爷一直权衡着要不要杀你时，你还藏个什么劲的拙？

    这时，一辆出租车在卡伦面前停了下来。

    出租车上下来一个男子，男子戴着鸭舌帽，鹰钩鼻，下巴尖削。

    他下车后，

    卡伦自然而然地就坐了进去，可坐进去后才发现后座旁还有一个穿着灰色裙子的女人正把脑袋靠着车窗位置熟睡着。

    出租车司机回过头喊道：

    “女士，女士，你们已经到地方了。”

    女人被喊醒了，一边从她那边打开车门下车一边带着些许埋怨地嘀咕道：

    “头儿真是的，警察局都说是意外了，又怎么可能和异魔扯上关系，还非要来这里看一眼，哎，头儿，你等等我！”

    “先生，你去哪儿？”

    “先生？

    先生？”

    “啊，嗯？”卡伦有些失神地回应。

    “您去哪儿啊，您得告诉我地方我才能送您过去。”

    “明克街13号。”

    “好的。”

    出租车发动了。

    卡伦则默默地将自己攥紧的左手，缓缓摊开，看着上面留着的十字架烧伤疤痕。

    她刚刚说，异魔？

    这一刻，

    卡伦忽然感到一阵心虚，以及一种极不确定的恐惧感。

    家外面的世界，

    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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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黑雾

    “您好，到了，45卢币。”

    “嗯……嗯？”

    “45卢币。”

    “好的。”

    卡伦自然不可能把自己的小金库随身携带，但平时衣服口袋里还是会揣个几百卢币。

    递过去一张50面值的卢币，

    司机收了，微笑道：

    “多谢您的慷慨。”

    “嗯？”

    卡伦只能点点头，接受了“5卢币”变成小费找不回来的事实。

    下了车，

    出租车开走了。

    这打车费，可真贵啊。

    50卢币，够一个四口之家一日的生活开销了，而且是早中晚三餐至少都是基础搭配的那种；

    从皇冠舞厅到明克街，也不算远。

    这一刻，卡伦找回了当初上大学打车时，盯着计价表上的红色数字从起步价一步步往上跳的感觉。

    茵默莱斯家的灵车没停在门口的路边，证明叔叔他们还没回来。

    “唉……”

    看着眼前的这栋被称之为“家”的建筑，卡伦心里又复杂了不少。

    “警察局，报告，意外，不是异魔……”

    那个穿灰色裙子的女人话中关键词，在卡伦脑海里不停地回响。

    刚刚发生意外的舞厅，来了两个人，可以接到警察的通报，这意味着他们具备着某种官方的身份，最后，又牵扯到“异魔”。

    这个世界，看起来是很正常的；

    至少，从报纸与书籍中，是可以得到正常的结论。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人都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在出租车停下之前，卡伦一门心思的都是想离开这个家，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当然，这个生活得靠自己的努力去逐渐使得其变得“富裕”和“从容”。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这看似正常的世界表皮下，确实存在着一股暗流。

    家里的爷爷，一直在权衡着到底杀不杀自己，可目前为止，爷爷所做的实际行动无非是“圈禁”自己，只要自己不主动逃离“罗佳市”，就不会触碰禁忌。

    而外面，却像是一个“猎巫”的世界。

    “你怎么可能不是异魔！你怎么可能不是异魔！”

    霍芬先生在病床上的嘶吼，依旧在耳。

    左手，再度攥紧；

    虽然卡伦并不清楚“异魔”的详细概念，但自己这种“借尸还魂”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敲掉了他骨子里的底气。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是原装货。

    所以，

    外面，

    还值得出去么？

    与外头危险的未知对比起来，

    好像爷爷的形象，一下子就变得……和蔼了许多。

    最应该杀死自己的时候，就在自己刚苏醒的那几天。

    而在那几天爷爷没有动手杀自己，看似是在犹豫和权衡，但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是会和自己和解的，同时也会逐渐“适应”与“习惯”；

    毕竟，卡伦又没像是一个不懂事的熊孩子，每天在家里撒泼打滚亦或者沉着脸看谁都像欠自己一万卢币，而是懂事、听话、乖巧。

    爷爷的“怒气”与“杀意”，伴随着时间流逝必然会慢慢地降低，自己在这个家里，其实是越住越会更安全。

    这时，

    卡伦看见狄斯的身影从西边走来，穿着神父的衣服。

    卡伦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目不转睛。

    一直到狄斯脸上也浮现出些许疑惑之色，在卡伦面前，停下了脚步。

    “爷爷，您回来了。”

    “嗯。”

    卡伦推开门，和爷爷一起走入家中。

    “父亲，您回来了。”

    “嗯。”

    玛丽婶婶随即又看向卡伦，道：“你叔叔从医院打电话回来了，让我留意你是否回来了，他说当时有其他丧仪社的灵车也赶到了，为了防止被截单，他就没等你先开车去了医院。

    等他回来我会好好地骂他的，那条街刚出了意外，还死了人，肯定很乱，他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儿。”

    平日里，玛丽婶婶对卡伦是刀子嘴豆腐心；

    在爷爷面前时，连嘴都会变成豆腐。

    “婶婶，我已经成年了，一个成年人怎么会连家都不知道怎么回呢，不管我在哪儿，我都能循着家的味道回来的。”

    狄斯走到沙发那边坐了下来，问道：“出了什么事？”

    玛丽婶婶轻轻拍了拍卡伦的肩膀，然后去二楼厨房准备茶点。

    卡伦在狄斯对面的沙发坐下，将皇冠舞厅的事告诉了爷爷；

    等说到发现被藏在舞台下方的尸体时，

    刚端着茶点摆放好的玛丽婶婶也不由得捂住嘴，防止惊呼出声。

    这倒不是玛丽婶婶故意想在公公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淑女柔弱一面，

    是，

    她是已经成长成了一位优秀的殓妆师，但这并非意味着她的胆子一下子就变大了。

    她不害怕那些尸体，是因为她已经把他们当做了自己另一种“顾客”，熟悉了之后，对尸体就没那种畏惧感了；就像是养蛇的人不会害怕蛇一样。

    可这种变态连环杀手，谁又能笃定对方不会对自己出手，保不准自己哪天也能成家里的“客人”了。

    卡伦将尸体细节描述完后，又将自己和杜克警长“交流分析”的内容和盘托出。

    原本，这段内容会被他保留的，毕竟他想暗地里发展一些关系与人脉，但遇到那对出租车上下来的男女后，卡伦改变了想法。

    爷爷，

    您看，

    您的孙子不仅会做饭，能做心理咨询，还能帮警察破案。

    “天呐，卡伦，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玛丽婶婶在旁边发出惊呼，脸上挂满了不明觉厉的神情，“你是怎么做到的？”

    “简单的说，就是代入吧。”卡伦尽可能地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不仅是向婶婶解释，也是在向爷爷一起解释；

    毕竟，

    狄斯不可能像婶婶那样发问：天呐，我的孙子你是怎么做到的？

    “把自己代入到凶手的角度，根据凶手留下的线索与细节，去反推出凶手这么做的……心理原因。”

    狄斯喝了口红茶，

    淡淡道：

    “你能很容易地代入凶手的角色？”

    “……”卡伦。

    这话很容易与“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靠齐。

    卡伦马上解释道：

    “爷爷，婶婶，其实是这样的，一般来说，越是觉得自己是艺术家的凶手，他的心思，反而越是好猜，也就越是容易代入。

    有些人会觉得自己很特别：

    比如喜欢孤独，不喜欢交际。

    但九成以上的人，都不喜欢交际，剩下的那一成交际很厉害的人里，大半若是有的选，也喜欢一个人待着静静。

    比如多愁善感，内心充满惆怅，容易对人和事物产生共鸣，内心中一直有着一种倾诉欲，想记录和留下来。

    但大部分三十岁左右一事无成的人，无论男女，都会误以为自己是个天生的作家。

    越是追求高调，越是追求特殊，越是认为自己该高调与特殊的人，他们反而越是普通。

    所以，他们的思维，反而很容易代入。

    当他们突破了人性囚笼开始杀人获取快乐时，他们已经从人转变成了野兽，野兽哪里有多少是真的聪明的？”

    卡伦一口气解释了很多，说完后，喝了一大口茶。

    狄斯闻言，若有所思，道：“很新颖的理论。”

    “所以，我以前看的电影和小说，里面很厉害的坏人，都是骗我的？”玛丽婶婶问道。

    “任何事情都是有特例的，婶婶，不过文艺作品为了突显戏剧性和冲突性，普遍会把坏人进行那样的描述。”卡伦拿起茶壶，半起身，先给爷爷添茶，继续道：

    “真正的智者，会懂得克制杀戮。”

    玛丽婶婶拍了拍胸脯，道：“是的，是的，肯定是好人里聪明的人最多。”

    家里的电话铃响了，玛丽婶婶走过去接了电话：

    “好，好，知道了，知道了，嗯。”

    挂下电话，

    玛丽婶婶脸上洋溢着笑意，

    但看见自己公公还坐在那里，她开始竭力控制住自己的笑意，可这发自内心的喜悦是很难完全控制住的，导致玛丽婶婶的表情有些僵硬。

    “父亲，梅森刚刚又从医院来了电话，那位被送去抢救的伤者抢救无效死亡了，他的家属已经同意了由我们来承办丧事。

    梅森他们会在傍晚时把遗体给拉回来。”

    “这么晚？”狄斯问道。

    “因为还在等另一个死者的家属过来，是一个脑袋被削去半截的，医院那边联系他妻子时，他妻子依旧坚定地认为自己的丈夫这会儿在维恩出公差。

    梅森想要在医院里再等等她，顺便把这一单也敲定下来。”

    人刚离世时，其实身边亲人的脑子一般是有些“麻木”的，仿佛一下子就成了“提线木偶”失去了思考能力；

    再者还有一种让死者早点完成一个体面的丧事好入土为安的思维惯性在，所以基本上在这个时候哪家丧仪社能抢先一步接触上，很大可能就能接下这一单。

    狄斯点了点头，道：“好，你做准备吧。”

    “好的，父亲。”

    玛丽婶婶去了地下室开始做迎接客人的准备。

    卡伦见狄斯还坐在沙发上，犹豫了一下，没敢离开。

    “你不害怕么？”狄斯开口问道，“看到那种场景。”

    “不是很害怕。”卡伦回答道，“这阵子，有点习惯了。”

    “你好像，还有话要说？”

    “没有了，爷爷，我和您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呢。”

    “哦。”

    狄斯站起身，

    “我回书房了。”

    “好的，爷爷。”

    卡伦站起身，看着狄斯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后，才重新坐回了沙发。

    其实，他先前真想问狄斯关于异魔的事，顺便再把那辆出租车上一对男女的事也一起问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时候；

    有些窗户纸，哪怕薄得几乎透亮，但它依旧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卡伦很担心自己开门见山地问了之后，

    爷爷很耐心地给自己讲解“异魔”的概念，

    向自己细心地介绍这个世界不为普通人所知的另一面，

    再帮自己分析那一对男女隶属于什么组织，承担什么责任，拥有哪些权利；

    而等到讲解结束之后，

    爷爷一边发出叹息一边站起身：

    “既然话已经说开，我就不再自欺欺人了，异魔，受死。”

    在人心拿捏这方面，卡伦是专业的，他不想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去把狄斯要杀自己的挡板给亲自拆除，这可比上次自己去地下室找莫桑先生“谈心”要危险太多太多；

    作死和找死的区别，卡伦还是分得清的。

    “喵……”

    卡伦低下头，发现普洱不晓得什么时候匍匐在沙发边。

    这几天，普洱看起来有气无力的样子，像是生病了。

    卡伦伸手，将普洱抱起来。

    普洱没反抗，也不再有以前那种傲娇的姿态，反而有种逆来顺受的颓废感。

    在卡伦的印象里，这只猫的神情，一直很丰富。

    “呜呜……”

    客厅门口角落位置，大金毛把下巴贴在地砖上，露出艳羡的神色。

    霍芬先生还没出院，它依旧住在茵默莱斯家，但家里的大人和孩子似乎对宠物并没有太大热情，谈不上讨厌，但也懒得去撸它。

    也就卡伦，每天会抽出点时间带它在附近溜溜弯逛逛。

    卡伦向大金毛招了招手，大金毛马上站起身，伸着舌头很开心地凑了过来，主动将脑袋放在卡伦手掌下面。

    猫在膝盖上放着，狗在旁边靠着，面前茶几上红茶余香袅袅，所处的位置，又是自家的独栋大别墅。

    卡伦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自己虽然没有能力去改变客观存在的现实，但现实仁慈，至少允许了自己可以选择一个舒服的睡姿。

    能力……

    卡伦忽然坐起身，

    原本躺在卡伦膝盖上的普洱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失去了被摸狗头待遇的金毛也凑到了跟前，重新把脑袋凑到手掌下面去，顶了顶。

    杰夫的梦，

    莫桑先生的哭泣，

    自己是否也有能力，让那位舞台下面的被害者，也起一些反应？

    如果他能说些什么，那么凶手，是否就能直接被确定了？

    社会对法医行业一直流传着一个评价，那就是他们能够让被害人“说话”。

    而如果被害人真的能实际意义上说话，

    那绝对是这世上所有凶手的噩梦！

    可是……

    卡伦再次看向自己左手手掌，他已经忘记了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特意去看这道疤痕了。

    先不提这个“能力”自己还没弄明白，就算自己真的有且掌握了这个能力，用这个能力去帮警察破案抓凶手么？

    “警局、报告、意外、不是异魔……”

    疯了吧，呵呵。

    “卡伦。”

    “婶婶？”

    玛丽婶婶从地下室里又上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盒子，递给了卡伦，目光则一直看着楼梯口。

    “这是？”

    卡伦接过盒子，打开，发现是一块手表，牌子是“门罗”，这不算是奢侈品，但价格也不算低，这块价格在两千卢比左右。

    在写字楼里工作的白领喜欢配这款表。

    “谢谢婶婶。”

    卡伦以为是婶婶买了块表送给自己，谁料婶婶却直接摇头道：“不是我送你的，是修斯夫人托人捎来指名送你的。”

    修斯夫人？

    火葬社的那位老板娘。

    玛丽婶婶再度压低了声音，道：“虽然我和修斯夫人的关系很好……”

    这个卡伦那天就看出来了，修斯夫人当面调侃梅森叔叔是去翻其他女人的窗台摔的跤，这其实也算是帮自己的闺蜜警告她丈夫。

    “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修斯夫人这个人，她有些……有些博爱，你还是不要过多的与她来往，知道么？”

    玛丽婶婶和梅森叔叔一样，很担心年轻气盛的卡伦会被修斯夫人勾勾手指就钓走。

    可能这对于修斯夫人来说，是打发无聊与排解孤寂的一个乐子，但对于男孩子而言，则是纯情被玩弄的代价。

    毕竟卡伦十五岁了，是可以顶穿铁板的年纪；

    有多少男生在这个年纪能抵御住少妇的诱惑呢？

    玛丽婶婶这是为自己侄子，不惜说自己闺蜜的坏话了。

    先前因为卡伦是和狄斯一起回来的，所以玛丽婶婶可不敢当着狄斯的面把手表拿出来。

    “我知道的，婶婶。”

    那位修斯夫人，是把自己当凯子钓了。

    “那这个表请婶婶托人给我还回去吧？”

    “表不用还了，你就收下吧，心里清楚就好，回礼的事我来负责，就当我们姐妹间送礼物了；不过你现在还是打个电话过去，道一声谢谢，礼貌一下。”

    “好的，婶婶。”

    “号码簿上有号码。”

    “知道了。”

    卡伦拿起电话，同时翻开电话机旁边的号码簿；

    因为有业务往来的原因，所以修斯火葬社的号码排在前列，很容易就找到了。

    电话拨通，

    等了好一会儿，对面都没人接。

    兴许是在忙？

    卡伦挂了一下电话，又重新拨了一遍号码；

    “咔嚓……”

    这一次，很快被接听了。

    卡伦问道：“喂，你好，请问是修斯火葬社么？”

    电话那头有声响，却没有人说话。

    卡伦又问了一声：“喂，你好？”

    “你打扰到我艺术创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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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又一幅作品！

    卡伦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然后，

    是短暂的沉默，

    奇怪的是，

    对方居然也没有挂电话；

    “你打扰到我艺术创作了……”

    这句话，在卡伦脑海中不停地快速重复，包括音色、语气。

    卡伦不认为是自己拨错了号码，

    也不认为这是谁在开着玩笑，

    更不可能天真地觉得对方就是一个艺术家，在火葬社里搞什么传统性的艺术。

    有时候直觉这种东西真的很重要，因为它能帮你省去很多细枝末节的铺垫，让你直接进入问题的核心。

    虽然理性告诉自己，这太过离奇，也委实荒谬，

    但卡伦还是在短暂的沉默后，

    用右手手指，掐住自己的喉咙，

    开口道：

    “那你，是否需要一些有价值的艺术建议。”

    “咦？”

    对方发出了一声疑惑，似乎没料到电话那头的那位，竟然会做出这样子的回复，紧接着，他笑了。

    卡伦听到电话里的笑声，这是男性的笑声，略显阴沉与尖锐，卡伦继续道：

    “还是，你对自己的艺术，其实并没有什么信心。”

    “你很有趣，可惜了，如果你再早一点打电话过来，我是愿意听听你意见的，但很可惜，这次不行了。”

    “为什么？”

    问这个问题时，卡伦闭上了眼，这是一个不用问，就能得出的答案。

    而电话那头，也给出了和卡伦心中所想一致的答案：

    “因为我的这次创作已经完成了，只剩下些许收尾的步骤，这让我有些苦恼，你能理解这种苦恼么？”

    卡伦回答道：“我小时候学画画时，老师会指出我画面中某处角落太空旷了，需要填补一些东西上去，哪怕添加的东西与我整幅画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只是为了添加而添加，可偏偏，这才是最让人纠结的。”

    “对，对的，就是这种苦恼，我现在就是这样。”

    “这其实是一种水平不够的表现。”卡伦说道，“所以我长大后没能成为一名画家，一个在作画前连构图都做不好需要最后来补缺口的人，算什么画师，又算什么艺术家，又哪里能谈得上艺术。”

    在卡伦说完这些话后，电话那头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心理医生清楚如何舒缓人的情绪，避免刺激到自己的病人，相对的，自然也清楚和善于发现痛点的位置在哪里。

    卡伦继续道：

    “你以为你是个艺术家？不，其实你不是，你只是一个自大且自恋的蠢人，请不要侮辱‘艺术’这个词。”

    电话那头传来磨牙的声音，

    显然，

    卡伦的话语刺痛了他。

    而拿着话筒的卡伦，也有些无奈，因为他现在没办法做任何事，连报警都做不到，因为想报警你得先挂断电话再拨打。

    同时，他也没办法去地下室找玛丽婶婶，也没办法上楼去找爷爷，因为电话线没那么长。

    大声喊人的话……电话里也肯定能听到。

    电话那头开口道：“我对你很失望，在刚通话时，我甚至一度认为，你会是上帝指配给我的一个具有相同审美的人，可惜，你并不是。

    或许是因为你太年轻的缘故吧，

    你对艺术的认知，太肤浅了，因为艺术，是不分层次的。”

    卡伦平静回应道：

    “但艺术，分水平。”

    “啪！”

    那头，用极重的力道将电话挂了。

    卡伦也放下了电话，

    皱眉疑惑道：

    “他怎么……”

    卡伦将右手手指松开，因为喉咙处掐久了，有些疼痛，不得不轻轻抚摸，同时干咳了几声：

    “知道我很年轻的？”

    最后一句话，从先前的沙哑低沉，恢复到了卡伦本来的音色。

    ……

    “哆……哆……”

    “进来。”

    书房的门被打开，坐在书桌后面的狄斯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卡伦。

    “爷爷。”

    “什么事？”

    “修斯火葬社，好像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刚刚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好像是凶手，那个皇冠舞厅的变态杀人魔。”

    爷爷放下手中的钢笔，

    问道：

    “报警了么？”

    卡伦摇了摇头。

    “报警吧。”爷爷建议道。

    卡伦其实没想报警，因为对方在电话那头已经明说了，他的这幅作品，已经完成了。

    就是说，如果有被害者的话，他也已经死了。

    喊警察，去收尸么？

    卡伦觉得没什么意义，除非凶手在离开作案现场时走在路上摔断了腿，正好警车开到了他跟前。

    “你是担心万一这是个玩笑？”爷爷问道，“不用担心，就算是报了假警，也只是罚点款而已。”

    卡伦再次摇了摇头。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现在去修斯火葬社看一看。”

    去看一看，他的新作；

    狄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颔首：

    “你可以去，我同意了。”

    卡伦仍然站在门口，没动。

    “嗯？”狄斯放下茶杯，“怎么了？”

    卡伦舔了舔嘴唇，

    很直白地道：

    “我一个人，不敢去。”

    “呵呵呵。”狄斯忽然笑了起来，“你小时候晚上不敢去盥洗室，也是这样对我说的。”

    忽然间，

    狄斯沉默了，

    脸上，也流露出些许悻色。

    ……

    “怎么了，我的小卡伦？”

    “爷爷，天黑，盥洗室，尿尿，我一个人，不敢去。”

    “那爷爷就站在走廊这里等着你，你去里面方便好不好？”

    “爷爷和我一起去嘛，一起去嘛。”

    ……

    出租车从明克街一路开到了位于郊区的修斯火葬社，距离有点远，时间是卡伦从皇冠舞厅打车回家的两倍还多。

    到了修斯火葬社门口，

    出租车司机回过头，看向坐在后座的狄斯，笑道：

    “您好，45卢币。”

    狄斯递过去一张面值50的钞票，司机找回5卢币递了过来，狄斯接回。

    随后，

    爷孙俩下了车。

    看着出租车离去的方向，卡伦在心里默默念了声：

    “艹。”

    火葬社大门紧闭，门口停着一辆破旧摩托车，摩托车车座上有一床捆起来的被子，旁边有一男一女站着，显得很是焦急。

    被子里捆着的，应该是送过来火化的遗体。

    可火葬社门口却挂着“歇业”的牌子；

    “请问，你们是火葬社的人么？”女人上前问道。

    卡伦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是。”

    男人听到这个回答，气得将门前一块石子直接踢飞，骂道：

    “昨天明明已经做了预约，为什么它今天歇业，简直无耻，无耻！”

    “要不，我们再换一家吧。”女人建议道。

    “来不及了，天都快黑了，现在再赶去其他火葬社肯定也关门了。”

    “今天这里没开门么？”卡伦问道。

    “我们已经从一点钟等到现在了。”男人愤愤道。

    卡伦留意到对方摩托车上的被子，被子一角隐约露出些许白色的头发，应该是家里逝去的老人。

    能在茵默莱斯家办理丧事的，其实都不算是普通人了，以中产居多；就算被玛丽婶婶吐槽过很多次的莫桑先生子女，哪怕他们砍掉了很多服务，可最后花销下来的钱，也有几千卢币。

    几千卢币，对于底层家庭而言，已经不算小钱。

    而福利单的对象要求得是无亲无故的人，哪怕你家里很穷承担不起丧葬费，只要还有亲人在身边，你也无法像杰夫那样享受“福利单”，因为你还不够可怜。

    所以，罗佳市真正的底层人逝去时，家里人都会直接将其送到火葬社来火化。

    梅森叔叔就曾说过，茵默莱斯家觉得“穷酸”的客户，在火葬社眼里，已经属于优质客户了。

    这时，一辆上了年头的“凯门”红色轿车开了过来，在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后，

    让卡伦有些诧异的是，走下来的，竟然是穿着蓝色长裙上身加套了一件咖啡色羽绒衣的修斯夫人。

    还“活着”的修斯夫人看见卡伦，脸上当即浮现出了笑意，但在看见站在卡伦身边的狄斯后，她马上又恢复了端庄。

    “咦，门怎么关着？”

    修斯夫人走上前，一边疑惑一边从包里取出一把备用钥匙，打开了锁。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一旁的男人忍不住上前质问。

    修斯夫人看了他一眼，又扫向了那辆摩托车，回答道：

    “我也不知道，今天虽然预定的单子就两单，上午一单下午一单，嗯，下午应该是你们，所以我给我自己和另外一个员工都放假了，就留下一个老员工值班守着。

    如果不是前面水泥厂的老板开车经过看见我门口有客人等着给我打了电话，我都不会过来。

    哎，真奇怪，老达西今天旷工了么？”

    “我不知道你们火葬社是什么原因，但我今天带着我的母亲在这里已经等了……”

    “你可以去政府投诉我，或者干脆去警察局报案，我已经向你解释了一遍，投诉的权力交给你，但请你现在和我保持距离，我这里是烧尸体的地方，信不信我把你一起丢进炉子里烧掉！”

    面对修斯夫人的忽然强势，男子被吓到了，不敢再说话。

    一个女人这么多年单独经营火葬社，肯定有其泼辣的一面，否则还真没办法支撑到现在。

    “对了，狄斯先生，您今日……”

    “我孙子想来看看你。”狄斯回答道。

    修斯夫人眨了眨眼，她很想说些荤话来挑逗挑逗茵默莱斯家的英俊小伙，但没办法，狄斯的气场实在是太强了，也难怪玛丽总是在闺蜜聚会上透露出对她家公公的敬畏。

    门被打开后，修斯夫人走了进去，男人也抱起那床裹起的被子，妻子在旁边帮忙搭衬，二人跟着修斯夫人走了进去。

    “需要进去么？”狄斯问道。

    “要。”卡伦回答道，“如果艺术作品不是修斯夫人，那就应该是其他人。”

    卡伦依旧艰辛自己的判断，而先前紧锁的火葬社大门，本身就是事情不寻常的佐证之一。

    三批人，

    修斯夫人一边向里走一边喊着“老达西”的名字，

    抱着老人遗体的夫妻跟在后面，

    再后面，就是卡伦与狄斯。

    最后，

    大家一起来到了焚化室那道玻璃墙前。

    焚化室的门是被打开的，里头空无一人。

    “请先给我母亲火化。”男人说道。

    “我得找到我的工人！”修斯夫人呵斥道，她很生气，因为她发现炉子是热的，这意味着极大的浪费，“老达西，老达西！”

    卡伦则注意到前方的台面，确切的说，是上面的骨灰盒。

    上一次自己来时，骨灰盒是与价位牌整齐摆放着的，而眼下，骨灰盒像是堆积木一样被整齐堆叠了起来，不是那种三角形，而是，竖立起来的长方形。

    另外，这些骨灰盒都是侧放着的，也就是骨灰盒盖子是朝外而非朝上。

    卡伦走上前，

    目光落在下方左侧最边缘位置，伸手，抓住扣上去的骨灰盒盖子，打开。

    “啊啊啊！！！！”

    女人尖叫起来。

    “啊！”

    男子手里的被子也摔落，他的母亲也滚出了被子。

    “天呐！”修斯夫人捂住了嘴。

    狄斯则默默地靠近了一些。

    卡伦刚打开的骨灰盒里，赫然放着……一只脚，一只血淋淋的脚。

    而且，脚趾间还夹着一个价位牌，上面标价是1500卢币。

    卡伦又打开上面一个骨灰盒，里面露出来的是膝盖。

    这种感觉像是开盲盒，

    但比开盲盒少了一些未知。

    卡伦伸手，够到了放在最上方的骨灰盒盖子，扯开。

    最上方的骨灰盒里，

    是一个头，

    老达西的头，

    而老达西的嘴里含着一个价位牌，是10000卢币。

    老达西被分开了，

    分开后的他，各部分被放进了骨灰盒，然后，又像是搭积木一样，将老达西又“拼装”了起来。

    这时，

    卡伦目光落在了斜前方的办公桌上，那上面放着电话。

    走到电话旁，

    卡伦拿起了话筒，

    再面向骨灰盒台子时，

    发现自己这个位置，正好位于“拼装”起来的老达西的正前方！

    这里，

    是最佳欣赏位置。

    卡伦的视线里，

    仿佛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他原本正双手放置于身前，欣赏着自己刚刚搭建好的积木。

    这时，身旁的电话铃响了。

    他微微皱眉，没接。

    很快，电话铃响了第二次，这次，他拿起了话筒：

    “你打扰到我艺术创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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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逝去的妻子

    狄斯站在卡伦的身后，看着自家孙子。

    在其余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吓得瘫软在地时，

    在场的，

    只有他们爷孙俩呈现出的，是平静。

    “看出来什么没有？”

    卡伦回过头，看了一眼狄斯，摇摇头。

    “什么都没看出来？”

    卡伦再次摇头，道：

    “是失望。”

    “失望？”

    “是的。”

    先前虽然在电话里故意刺激了对方，但卡伦心里还是带着些许期待的。

    用“期待”与“失望”来形容眼前的场景确实是不合适的，其实卡伦在放下电话带着爷爷赶来时，也是担心修斯夫人出事的；

    不过，人的精神层面本来就很复杂，你可以担心你可以焦虑可以为老达西的死而感到悲愤，但同时剥离出另外一层，去以另一个视角去衡量与考虑眼前的“作品”，并不矛盾。

    而在爷爷面前，卡伦也不用太过于隐藏。

    “失望在哪里？”

    “单调，俗套，无新意。”

    “这样，也算么？”

    狄斯再次看向前方“积木老达西”。

    “也就这样了吧。”卡伦耸了耸肩，“说到底，皇冠舞厅里的布置，更像是环境成就了凶手的作品，这一次，反而是他真正的水平了。”

    “你真的是来欣赏的？”狄斯问道。

    “不，应该还有其他有意思的。”卡伦的目光开始在四周逡巡，“我记得在和凶手通电话时，他正在为最后的拼凑而苦恼。”

    “所以呢？”

    “如果站在查案的角度来看，凶手在挂断电话后，应该会强行去把最后一环拼上去。”

    “所以，你是在找那个么？”

    “是的。”

    “我帮你一起找。”

    “谢谢爷爷。”

    卡伦先走到修斯夫人面前，伸手将她搀扶起来。

    修斯夫人很白，第一次看见她时就觉得她白，而近距离接触时，能发现她真的很白；

    有些白，是表面的，是静态的，是枯燥的，也是乏味的；

    而又有些白，是有内涵的，是动态的，是感性的，也是可以爱不释手的。

    梅森叔叔和玛丽婶婶都曾规劝过自己要“小心”修斯夫人，作为过来人，他们俩清楚修斯夫人意味着什么。

    “老达西……”

    修斯夫人哭得梨花带雨。

    “夫人，您现在应该打电话报警。”

    “哦……好的。”修斯夫人到底是女强人底色，擦了一把眼泪后就向电话走去。

    至于地上还躺着的那三个人，卡伦没有去搀扶他们，而是自顾自的开始在焚化室里搜索起来，狄斯也在走走看看。

    焚化室的面积并不算很大，但毕竟要放下三个焚化炉，也不可能太逼仄。

    卡伦先注意到那座还热着的焚化炉，凑过去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的。

    紧接着，卡伦来到旁边的一个焚化炉前。

    “嗯？”

    卡伦微微有些疑惑，伸手拉起旁边的扳手，将其打开，再发力，将其往外拉出。

    架子上，面朝下躺着一个人。

    这个人穿的，是修斯火葬社的工作服。

    “啊！”

    修斯夫人在卡伦身后叫了一声，把卡伦也惊了个哆嗦。

    “这里，还有……还有一个！”修斯夫人很是恐慌。

    “不是，还是那个。”卡伦弯腰，将那把钳子拿起，然后扒拉了一下架子上尸体的手。

    手，被扒拉出了袖口；

    随即，卡伦又扒拉了一下尸体的头，头，也被从衣服脖子口那儿扒拉了出来。

    扒拉出来的脑袋，只剩下半截，只有后脑，没有前面的部分。

    那只手也是一样，也就只有一半，但没骨头，只剩下外皮，看起来有点像是处理过后的“无骨泡椒凤爪”。

    卡伦转身，来到摆放骨灰盒的台面前，用钳子将骨灰盒内的那只脚翻了个面。

    之前的“脚”，是侧“站”的；

    等到翻面过来后，才发现这只脚被截成了两半，这里只剩下一半。

    再微微踮起脚，用钳子扒拉了一下最上方骨灰盒里老达西的脑袋，脑袋转过去，只有半个脑袋，后脑那里是空的，像是切西瓜来了个横切。

    所以，

    焚化炉架子上，有半个老达西躺在那儿，台面堆积起来的拼装老达西，也只是半个。

    凶手，把老达西分成了“两半”。

    “这里也有东西。”狄斯推着一辆双轮车过来，原本这是拿来运骨灰和其他杂物的，但此时里头则是铁锤、钉子、线球、绳子以及几个瓶瓶罐罐；

    “这瓶子里装的是……”卡伦有些好奇地用钳子扒拉，不过瓶子上并没有贴什么标签。

    “是强力胶水。”狄斯说道。

    “胶水么……”

    卡伦往后退了几步，默默地又退回到了电话旁。

    狄斯走了过来，站在卡伦身侧，问道：“焚化炉架子上是半面身体，骨灰盒这里也是，所以，凶手到底想做什么？”

    卡伦抿了抿嘴唇，对狄斯道：

    “老达西正在烧着老达西。”

    “是这个意思么？”

    “凶手喜欢用讽刺的手法来表现出他的艺术情绪，半个老达西面朝下躺在架子上，另外半个老达西拿着小锤子戴着手套站在旁边准备把他推进焚化炉。

    亦或者，那半个老达西被焚化掉，然后另外半个老达西准备敲碎自己的骨头装骨灰盒里。

    选择一个角度，看过去时，一分为二的事物可以看做是两个完整的人。”

    “像是蜡像一样。”狄斯说道。

    蜡像馆里的蜡人会被设计成正在做什么事情的姿势，比如农夫在耕地，军人在冲锋。

    “是的，爷爷，您这个比喻很正确，我相信那种感觉正是凶手所想要呈现的。”

    “但，如果那种才是凶手想要表现出来的话，为什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你的那通电话，导致他来不及了么？”

    “我更觉得是，他发现自己的能力，没办法去完成这么精细的工作，把尸体分开，再缝合固定起来，不仅工作量大，而且需要很高的‘裁缝’水平。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变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

    怪不得自己和凶手通话时，凶手的情绪轻微撩拨几下就“炸了”，因为彼时凶手正处于创作能力跟不上思维水平的颓废状态。

    “不过，爷爷，有件事我很疑惑，皇冠舞厅里，凶手用《灵魂之歌》来嘲讽贝瑞教，按理说，这次应该也会搭上宗教的边。

    批判权威，嘲讽宗教，众人皆醉我独醒，是普遍能让艺术家精神高朝的常用因素。”

    “眼前这个其实就是了。”狄斯说道，“深渊之神教会的教义里，就有关于深渊之神的记载，相传，他将自己分成了两半；

    一半，永堕地狱；

    另一半，化成了晶莹的粉末，升入了天堂。

    然后，

    地狱中的他与天堂中的他，通过自身为媒介，强行打通了一道空间，它归属于天堂又连通着地狱，却又独立存在，被称之为……深渊。

    他的信徒们，也喜欢称呼他为深渊的主人。”

    “深渊之主么？”卡伦看着狄斯，“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这个教会的发源地很偏远，再加上这个教会的祭祀和教义太过极端，被很多个国家政府宣布封杀禁止其在本国传教。

    不要说在罗佳市，就算整个瑞蓝，也没有深渊神教的组织，至少，明面上是没有的。”

    ……

    警察来了。

    带队来的，又是杜克警长。

    因为接到报案时，一个老警探的第六感让他觉得，这似乎是那个凶手的新作。

    整个下午，

    “新的艺术作品”几乎在不停敲打着杜克警长的脑袋，

    另外还有那位姓茵默莱斯的年轻人说这话时的平静表情。

    如果不是眼下事情很多，如果不是茵默莱斯家尤其是那位老爷子在罗佳市有着人脉，杜克警长真想找个由头把那个年轻人拘留过来好好地“关怀关怀”。

    然后，

    当杜克警长带着人进入修斯火葬社，看见已经站在那里的卡伦时，他当即双拳握紧不敢置信地喊道：

    “该死，你们是和死神签了合作协议么，每次都能来得这么快！”

    “你好，杜克警长。”狄斯开口道。

    “嗯，嗯？”杜克警长主动和狄斯握手，“你好，狄斯神父。”

    警察开始工作，

    而卡伦，因曾与凶手直接通过对话，被要求做了详细的笔录。

    杜克警长全程在场；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所以这次，又从贝瑞教换成深渊神教了么？”杜克警长嘬着烟斗，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现在担心的是，他接下来会不会继续杀人。”

    卡伦很平静地回答道：“那是必然的，而且会很快。”

    “很快？”

    “因为他的这部作品，失败了。

    凶手是一个自视甚高但实则水平很一般的人，这种人，是不会停下来检讨自己的，而是会一次次急不可耐地想要重新证明自己。”

    在先前的陈述之中，卡伦隐没掉了他在电话里对凶手“嘲讽”的内容。

    “对了，警长，第一个被害者的身份查出来了么？”

    杜克警长摇了摇头，道：

    “有一点眉目了，但正在等隔壁市的警局帮忙确认，死者应该不是本市人。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说过，凶手和被害人应该关系很亲近，这样才有代入感。”

    “是的，所以我建议您可以先从达西的社会网进行调查。”

    杜克警长眯了眯眼，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卡伦，问道：

    “这样来说的话，等第一个死者的身份查出来，把两个人的社会网圈在一起，找重合点就能圈定凶手范围了？”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的。”

    “凶手会这么蠢么？”杜克警长有些不敢置信道。

    卡伦耸了耸肩，

    道：

    “他是真的蠢。”

    ……

    “谢谢您，修斯夫人。”

    卡伦对修斯夫人表示感谢。

    因为她亲自开车，将自己与爷爷送回了明克街。

    “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客气了。”狄斯回应了。

    修斯夫人深吸了一口气，道：“老达西是我的老员工了，我没想到他会遭遇到这种事，狄斯神父，老达西的葬礼，就拜托您了，我会全部负责的。”

    “好。”

    修斯夫人强颜笑了笑，道：“就是要辛苦玛丽了，我只有一个请求，希望在葬礼那天，老达西可以完整……看起来完整就行。”

    “好。”

    “谢谢。还有一件事，希望您可以考虑一下。”

    “说。”

    “火葬社，我想售出去了，其实我原本就很累了，这些年，多亏身边的老员工在旁边支撑着我，尤其是老达西，现在他已经不在了，我一个人，已经无法再经营下去了。

    希望您能考虑收购修斯火葬社，价格方面，一切好谈，只要您提出价格，我就不会拒绝。”

    这是绝对相信爷爷的人品了。

    另外，虽说老达西死在了火葬社内，但火葬社是个什么地方……一个天天烧死人的地方会在乎是否变成什么“凶宅”？

    “我会与梅森说的。”

    “好的，再次谢谢您，以及……您的孙子。”

    修斯夫人先向狄斯鞠躬，

    然后伸出双臂，抱住卡伦。

    当即，卡伦感受到了一股充实感，仿佛自己正陷入一团奶油之中，却一点都不觉得腻。

    就像是老农，躺在家里谷仓上面，精神上得到了极大满足。

    修斯夫人坐回车里，发动汽车离开了。

    卡伦跟着狄斯走入了家里一楼客厅，温妮姑妈此时正坐在沙发上对着账本。

    “父亲，您回来了。”

    “嗯。”

    “叔叔呢，叔叔还没回来么？”卡伦问道。

    先前在门口，他没看见家里的灵车。

    “傍晚时梅森他们回来了，带回来两位‘客人’和一位家属。”

    “客人”在茵默莱斯家专指尸体，付钱的逝者亲眷，则叫客人家属。

    也就是说，

    叔叔成功地把那两单接到手了。

    一位是脑袋被削掉一半坐卡座上的，一位是受了重伤最终不治的。

    “那叔叔现在人呢？”

    “去逛街了，带着那位客人的妻子。”说这话时，温妮姑妈指了指自己的头，意思是那位脑袋分家了的死者的妻子。

    卡伦记得下午时玛丽婶婶说过，那位的妻子收到通知时一直坚称她的丈夫此时在维恩出差，不可能死在希尔街的舞厅里！

    看来，那位妻子已经接受了事实。

    不，

    她不仅接受了事实，还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刺激。

    白天死了丈夫，

    晚上就坐着灵车去疯狂购物。

    听起来有些疯狂……但卡伦倒是能理解。

    不过，卡伦还是好奇地问道：

    “玛丽婶婶怎么能同意的？”

    让叔叔晚上陪着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去逛街？

    “因为西莫尔太太订了B套餐！”

    玛丽婶婶的声音自楼梯口传来，她本人也从地下室走出，嗯，看起来神采奕奕。

    卡伦看过家里的“菜单”，A套餐是给真正的富豪准备的，一年说不定都碰不到一单，那个套餐用的棺木，就是卡伦之前看的“黄金棺”和“轻风棺”。

    而B套餐，则是家里真正主营的业务中，价格最高的那一批了。

    属于正常客户，花血本办的葬礼；

    这也意味着，利润会很大。

    “B套餐啊卡伦，别说让你叔叔去陪她逛街，就是借给她两晚我也不会介意。”

    卡伦向玛丽婶婶做了个扭头的动作，

    玛丽婶婶看过去，才发现坐在沙发上的爷爷，当即吓得捂住了嘴。

    狄斯只是微微摇头，说道：“老达西死了。”

    “老达西是谁？”玛丽婶婶有些疑惑，随即道，“哦，修斯火葬社的那位老焚化工，可怜的老达西，愿上帝接纳他的灵魂。”

    说完，玛丽婶婶还做了祷告的动作，显然是在弥补她先前话语中的荒唐。

    狄斯直接上楼。

    卡伦开口道：“修斯夫人想要将老达西的葬礼交给我们来办。”

    玛丽婶婶听到这话，没有又接到一单的兴奋，反而翻了个白眼：“我最不喜欢做熟人的生意，完全没利润空间不说，有时候还得亏本来做。”

    卡伦不禁在心里笑道：这是真闺蜜。

    犹豫了一下，见爷爷之前没有直接与玛丽婶婶说修斯夫人打算售出火葬社的事，卡伦也就没有告诉婶婶老达西现在已经变成好多块了；

    “哦，对了，卡伦，下午你和爷爷出去时，来了一位上门拜访你的先生，知道你不在家后他就离开了，不过给你留下了一封信，说你哪天有时间可以去他家喝咖啡。”

    卡伦接过这封信，书名是“皮亚杰”，就是上次带着妻子去修斯火葬社火化的那位心理学者。

    信的内容很简单，大意就是今日拜访不幸未得见，同时邀请卡伦去他家作客，留下了电话号码，同时还有地址：

    莱茵街45号。

    如果说明克街这里属于二环的话，那么莱茵街就属于1环市中心了，市政府大楼也在那条街上。

    “好的，婶婶，我知道了，我想先上去洗澡。”

    “嗯，你早点休息吧。”

    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车声，是梅森叔叔带着西莫尔太太回来了。

    西莫尔太太大概三十岁，穿着很是朴素。

    而跟在她身后的梅森叔叔，则大包小包提了一大堆，买了不少鞋子衣服和包包。

    “梅森，你怎么没有把西莫尔太太送回家？”玛丽婶婶问道。

    这购物完了，不应该把人先送回去么，这么晚了，怎么还把人带回家来？

    遗体的处理和丧事的办理，是在几天后，又不是明天就开始，毕竟，像莫桑先生子女那种着急把父亲处理掉的，是少数中的少数。

    大部分的丧事都会预留充足的发奠帖和让亲朋准备好过来参加的时间，同时，尸体也需要先做好防腐处理。

    西莫尔太太抢先回答道：“我是听梅森说，你们家还有心理咨询服务，我现在需要这个服务。”

    站在西莫尔太太背后的梅森叔叔向卡伦挑了挑眉毛，同时又对玛丽婶婶做了个口型。

    玛丽婶婶心领神会，马上道：

    “是的，是的，有的，我们马上为您安排。”

    ……

    做心理辅导，需要一个闭合舒适的空间。

    但卡伦并没有自己的工作室，玛丽婶婶也不敢现在上去要求狄斯把办公室腾出来，更不可能让西莫尔太太去地下室；

    最后，

    玛丽婶婶把她和梅森叔叔的卧室让了出来，让卡伦去给西莫尔太太做心理辅导。

    “请。”

    “好的。”

    西莫尔太太走了进来，开始观察卧室的陈设，很温馨的卧室，随即在床边坐下。

    卡伦则将椅子拉了过来，面对着坐在床边的西莫尔太太。

    她知道，这位太太现在正处于“暴躁”期，不仅仅因为是丈夫的身死，更多的是因为来自于丈夫的背叛。

    “西莫尔太太，能先说说你和西莫尔先生的事情么？”

    卡伦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一时间，他有些恍惚。

    仿佛，自己又变回了上辈子的那个自己。

    也就是这片刻的恍惚过后，

    当卡伦再次聚睛于西莫尔太太身上时，发现西莫尔太太已经把外套脱下，正在脱里面的衣服。

    “西莫尔太太，您这是……”

    “小伙子，你很英俊。”

    “谢谢，可是您……”

    “和我做一次吧，现在，立刻，马上。”

    “西莫尔太太，我们是在做心理咨询服务。”

    “我知道，你和我做完后，我会把咨询费给你。”

    “对不起。”

    “我给你双倍咨询费！”

    脱得只剩下内衣的西莫尔太太走上前，开始拉扯卡伦，要脱卡伦的衣服。

    “现在，立刻，马上，就在这张床上，和我做，我会满足你的，你喜欢什么样的姿势，都可以，如果你从来没有做过，我也可以教你。”

    卡伦没做剧烈的反抗，

    而是摊开双手，

    任凭西莫尔太太脱去自己的外套，

    就在这时，

    卡伦很平静地开口问道：

    “怎么做都可以？”

    “当然，是的。”

    “那我们去地下室，我想当着西莫尔先生的面。”

    下一刻，

    仿佛被浇上了一盆冷水，西莫尔太太的动作，停了下来。

    卡伦换了一种温和的语气，

    问道：

    “值得么？”

    西莫尔太太缓缓地蹲了下来，双手环抱着自己，开始哭泣：

    “凭什么，凭什么，为了他，我放弃了我的事业，放弃了我的家庭，一直为他在家里做他的贤妻良母，他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这么对我，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卡伦将西莫尔太太的衣服捡起来，披在了她身上，然后在地上坐下来，不说话，就这么看看她哭。

    哭出来，也就好了。

    西莫尔太太伸手，抱住卡伦的胳膊，将脸贴在卡伦的肩膀上，不停地哽咽问着“为什么，为什么。”

    而卡伦知道，她其实并不需要回答。

    ……

    “你开了多少的价格？”屋外餐桌旁，玛丽婶婶小声问道。

    “两千卢币。”梅森叔叔回答道。

    “疯了吧，这么贵？”

    “上一个给了两万卢币呢。”梅森叔叔纠正道，“我打听过了，这个，就贵。”

    “你说，卡伦能完成这个工作么？”

    梅森叔叔沉吟了一下，回答道：

    “应该……可以吧，反正我这侄子自从上次大病醒来后，真有种变了一个人的感觉。”

    “什么感觉？”

    “有种我想喊他叔叔的感觉。”

    “咔嚓。”

    门开了，

    卡伦站在门口，西莫尔太太走了出来。

    “谢谢您。”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西莫尔太太随即又向玛丽婶婶与梅森叔叔鞠躬道：

    “我丈夫的后世，就拜托你们了。”

    “应该的，应该的。”

    “您客气了。”

    “今日真的是打扰你们了，我现在回去。”

    “现在太晚了，很难打到出租车，还是我来送你吧。”梅森叔叔说道。

    “那就，麻烦您了，我家住莱茵街46号。”

    “好的，没问题，也不是很远。”梅森叔叔说道。

    在听到这个地址时，原本正在礼貌微笑送别客户的卡伦开口问道：

    “西莫尔太太，请问您是否认识皮亚杰先生？”

    皮亚杰给自己留的地址是莱茵街45号，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西莫尔太太的邻居。

    “皮亚杰先生么，认识，当然认识，他是我的邻居，和我以及我的丈夫关系很好，皮亚杰先生经常与我丈夫相约去钓鱼。

    他的妻子琳达人也很好，厨艺很棒，经常请我们去她家吃饭。”

    “哦，好。”卡伦留意到，在说到皮亚杰的妻子时，西莫尔太太嘴角挂着笑意。

    这笑意有点奇怪，且按理说，后面应该再加一句：可惜他的妻子于上周去世了；这才对。

    接下来，

    西莫尔太太又道：

    “今日上午时，琳达还给我送了一份苹果派，味道真是好极了。我还给我丈夫留了半份在冰箱里，可惜，他吃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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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亲自拜访

    “哆……哆……哆……”

    “进。”

    卡伦推开狄斯的书房门，走了进来。

    狄斯合上了原本摊放在面前的文件夹，看着卡伦走到自己面前，坐下。

    “什么事？”

    “我刚刚为西莫尔太太做了心理咨询服务。”

    “效果如何？”

    “还可以，她的情绪抒发出来了，接下来，就是用时间去逐渐愈合伤痛和适应新的生活。”

    “嗯。”

    “不过，我在西莫尔太太那里得知了一件事。”

    “说。”

    “西莫尔太太家住莱茵街46号。”

    “好地段。”

    “上一次在修斯火葬社认识的，且给了我第一笔心理咨询费2万卢币的皮亚杰先生，是西莫尔家邻居，他住45号。”

    “嗯。”

    “爷爷，我感觉这未免太巧了一些。西莫尔先生死在舞厅里，据说西莫尔先生生前和皮亚杰关系很好，二人经常相约出去钓鱼。

    而老达西，则在前不久亲手焚化了皮亚杰妻子琳达的遗体。”

    “嗯，是有点巧。”

    “更重要的是，皮亚杰妻子琳达的骨灰，是我亲手捧着交到皮亚杰先生手上的，但西莫尔太太却说，今天早上琳达给她送了一份很美味的苹果派。”

    已经变成骨灰的妻子，却忽然“复活”了，而且还在做料理。

    “你的意思是，那位皮亚杰先生，是凶手？”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看你和那位杜克警长，聊得很投机。”

    “爷爷，这就像是一些宗教经典一样，我们可以面对面坐着聊上一整天的理论，上至宇宙运行的真理诸神的奥义，下至人类社会的运营与人性的真善美。

    可等聊完天后，我们连回家的出租车都打不到。”

    犯罪心理看似是很高大上的存在，但它实际上并非万能良药，有时候侃侃而谈之后，发现是牛唇不对马嘴，就算真的是优秀且正确的分析，也只能给出一个大概方向。

    而并非，无名指推一推镜框：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

    在查案方面，卡伦相信杜克警长会比自己更为精通，毕竟，永远不要拿自己的兴趣爱好去对比别人的饭碗。

    或许，杜克警长在这里能够获得很大的启发，但自己能提供的，也就仅限于启发。

    上辈子一个朋友曾把一个案子视频推给自己看，希望自己来分析，是一个丈夫杀妻案藏尸案。

    卡伦看了之后直接说，根本就不用分析。

    老刑警上门询问那位丈夫时，估计心里早就笃定丈夫就是杀人凶手了，接下来就是找尸体确认证据的枯燥过程。

    而那位看似在普通人眼里表现得很“淡定”很“沉稳”的凶手丈夫，其所有的伪装，在老刑警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狄斯点了点头。

    卡伦微笑。

    “你的意思是说，我平时一直在做着很没有意义的事。”

    “………”卡伦。

    狄斯拿起茶杯，

    卡伦主动上前要去提起热水瓶，

    狄斯道：

    “满的。”

    卡伦讪讪地将热水瓶放下。

    “所以，你来是想做什么？”

    “是这样的，爷爷，下午皮亚杰先生在我们离开家后，来家里想拜访我，给我留下了一封请帖，邀请我去他家做客。”

    “你想去？”

    “是的。”

    “那就去吧。”

    “可我……不敢。”

    卡伦坐在那里，说得很理直气壮。

    “我接下来几天会比较忙，有些事要处理。”狄斯将茶杯放下，“没有时间像今天下午那样陪你出门。”

    “那我……就不去了。”

    “嗯。”狄斯点了点头。

    “爷爷，您早点休息，我也去睡了。”

    “好。”

    卡伦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时，身后又传来狄斯的声音：

    “如果你真的很想去做客的话……”

    卡伦转过身，面带微笑：“爷爷愿意挤出时间陪我去么？”

    狄斯摇摇头，道：“你可以让它陪你去。”

    “谁？”

    “喵……”

    普洱从书架不知道哪个角落跳了下来，走到了卡伦面前，这只黑猫的脸上，带着清晰的不情愿。

    卡伦早就发现了，家里的这只黑猫，在情绪表达上很有天赋，其他宠物很多时候只能通过龇牙咧嘴来表达单一的情绪，可普洱，却非常的细腻，或者叫拟人化。

    “爷爷，您确定？”

    卡伦问道。

    “确定。”

    得到了肯定回复的卡伦很认真地道：

    “我知道了，爷爷。”

    说完，卡伦走出书房，且帮爷爷把书房门关上。

    站在门口，

    卡伦眨了眨眼，

    他相信狄斯能够给自己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哪怕排除掉之前经历的那些诡异的事情，

    就光灵车上狄斯让自己给他胳膊去皮，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再加上那时在门口他身上清晰表达出来想要杀自己的冲动；

    你就算把狄斯想象成一个古惑仔，也是一个强力的安全保障。

    对自己狠，

    敢杀人，

    哪怕年纪大一些……好吧，这年纪也不是什么问题，卡伦相信要是比身体素质的话，自己绝不会是狄斯的对手；

    所以，爷爷的存在已经超过了外头的黑帮打手了。

    但，

    那只猫……

    “兴许，这是一只有故事的猫呢。”

    卡伦看了看脚下，发现普洱没有跟着出来；

    “去洗澡吧，先睡觉。”

    ……

    “您是疯了，疯了！你居然让高贵的我去陪一个孩子玩侦探社游戏，狄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想的！”

    踱着猫步的普洱这次没有出现在书桌上，而是贴着墙壁，保持了相当大的距离。

    “我是让你去看着他，正如你所说，他是一头异魔。”

    普洱听到这话，

    猫脸一侧，

    反问道：

    “那为何不干脆杀了他？”

    狄斯目光，向墙角处的普洱看来。

    “嘶……”

    普洱的尾巴当即翘起，四肢绷紧，马上道：

    “我知道了，我会陪他去的，我会看好这头异魔的。”

    ……

    天亮了，

    这一觉，卡伦睡到了上午十点，应该是昨天的事情太多，让自己过于疲乏了。

    另外，昨晚睡眠质量不是很好，做了好几个梦；

    在梦里：

    他一会儿在舞厅里搂着舞女跳舞，一会儿又在焚化炉旁铲灰；

    一会儿躺在家里一楼灵堂的棺材里听着祷告声，

    一会儿又躺在修斯夫人的怀中，差点窒息。

    洗漱完之后，

    卡伦才觉得自己恢复了精神。

    来到二楼，温妮姑妈见卡伦下来，笑着道：“午餐我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姑妈。”

    午餐是面条；

    自从看见卡伦吊高汤后，温妮姑妈与玛丽婶婶都对此乐此不疲。

    面条的汤很不错，上面也撒着葱花。

    另外，还有一罐卡伦先前做的油泼辣子，此刻也被放在桌上。

    唯一可惜的是面条不是那么筋道，但味道已经可以了。

    他实在是不想早上起来见到面包、煎蛋加小香肠的搭配了，没有快乐。

    玛丽婶婶在地下室为两位“客人”整理着遗容；

    附近一家医院里有病人去世，梅森叔叔带着保尔与罗恩已经去了；

    生意就是这样，要么连续清闲好多天，要么一下子单子都来了。

    当然，大部分人从情感倾向上来看，是并不希望茵默莱斯家的生意火爆的。

    卡伦吃了午餐，来到一楼。

    他先在沙发上坐下，翻起报纸。

    报纸上有昨日皇冠舞厅发生事故导致二人死亡多人受伤的新闻，不过并没有凶杀案的新闻，修斯火葬社那儿死去的老达西也没上报。

    而报纸封面头版位置则是罗佳市老市长的竞选宣言，就不难猜出这起连环杀人案被压了下来，毕竟，市长选举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恶性连环杀人案要是爆出，很容易就弄得人心惶惶，大家也会质疑老市长的能力，要知道，他可是把“治安”当作他最引以为豪的政绩一直在做宣传。

    “需要咖啡么？”温妮姑妈端着一壶咖啡走了下来，这壶咖啡是为地下室里正工作的玛丽婶婶准备的，当然，卡伦也可以分一杯。

    “不用了姑妈，我待会儿要出门一趟，去人家家里喝咖啡，自己家里，能省一点是一点。”

    “噗哧……”

    温妮姑妈听到这话笑出了声，道：

    “你刚刚那话说得越来越像你玛丽婶婶了。”

    这时，客厅里的电话响起。

    卡伦站起身，从姑妈手里接过咖啡：“我去给婶婶送下去吧。”

    “好的。”

    温妮姑妈去接电话了。

    走入地下室，来到玛丽婶婶的工作室门口，卡伦轻轻敲了敲本就开着的门。

    工作室内正播放着《罗佳精灵》，旋律轻快，玛丽婶婶也在跟着节拍哼着，她是背对着门口位置，略显丰腴的身材在长裙的覆盖下更为有致。

    这不禁让卡伦想到昨晚当着自己面脱去衣服的西莫尔太太，她太瘦了。

    虽说评判长辈的身材，是一件不道德的行为，但毕竟只是在心里，就算是亲戚之间，也是能看得出好看与不好看的，关键的是，保持灵台的清明。

    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目光去看待就好。

    啧……欣赏，艺术品。

    卡伦忽然发现，因为那位连环变态杀人犯，这几个词近期在他这里有些变味了。

    “哦，我的卡伦，你来给你美丽的婶婶送咖啡了么？”

    “是的，我美丽动人的婶婶。”

    可以看得出来，玛丽婶婶的心情极好，B套餐明显比梅森叔叔更能对她进行滋润。

    因为，除了家庭成员入职分红以外，基础工资和绩效奖金方面，玛丽婶婶是最高的，家里生意越好，她的收入也就越多。

    殓妆师可不仅仅是随随便便化个妆那么简单，

    就像是过阵子等警察处理好案件或者搜集好证据就会被送来的老达西，

    玛丽婶婶将要把几十块老达西拼接回完整。

    这可是连那位变态杀人犯都无法完成的工作，可对玛丽婶婶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卡伦倒出一杯咖啡递给婶婶，婶婶一口一口地喝着；

    工作时，咖啡只是拿来调节情绪，压根没功夫去品。

    卡伦看见，先前婶婶正在帮西莫尔先生的遗体喷漆。

    是的，喷漆，像是在给汽车做维护。

    而且，西莫尔先生的腹肌……那真的是古铜色的。

    “好看不？”

    玛丽婶婶一只手端着咖啡杯另一只手在西莫尔先生的腹肌上摸了摸，并且对卡伦道：

    “你可以摸一摸，西莫尔先生不会介意的。”

    “不用了，婶婶。”

    他还是不习惯去摸一个男人的腹肌，而且，还是个死男人。

    “西莫尔先生的身材确实挺不错，看得出来，是个生前很喜欢锻炼的人。”

    听到这话，卡伦脑海中忽然产生一个念头；

    要是自己能带着西莫尔先生去拜访皮亚杰，那安全性似乎就能得到保障了。

    虽说西莫尔先生被喷过漆，但能瞧出来他其实挺健硕的，要是能站起来跟着自己走，会是一个不错的保镖。

    但随即卡伦又在心里笑了，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梦呢。

    西莫尔先生的脸上，被扎着很多别针，同时还有丝线在那里撑着；

    “西莫尔太太说，她是年轻时被西莫尔先生的硬汉形象所吸引的，所以希望西莫尔先生能以她心中最完美的形象下葬，我得给他面部再修出些棱角来。”

    卡伦点点头，难怪他刚刚看西莫尔先生那已经“装修”了一半的脸，感觉有些像施瓦辛格。

    “婶婶，我先上去了，待会儿要去拜访皮亚杰先生。”

    “去吧去吧。”

    玛丽婶婶放下咖啡杯，继续她的艺术创作。

    ……

    回到客厅，卡伦先整理了一下衣服，同时在兜里放了一千卢币，他计划在拜访皮亚杰先生前，买点点心或者水果带过去。

    普洱匍匐在停尸台上，脸朝内，尾巴一动不动，仿佛“装死”就能不被卡伦看见。

    但卡伦还是走上前，将它抱起。

    他还是信狄斯的话的，因为狄斯如果想害死他的话，根本就不用费这些弯弯绕绕。

    抱着猫，走出客厅时，卡伦看见趴在花圃里的那条金毛。

    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猫，

    又看了看那条大金毛，

    怎么都觉得这条大狗更能给自己带来一些安全感。

    犹豫了一下，

    卡伦走过去，将金毛牵起。

    就这样，

    一人，一猫，一狗，

    站在门外，等着出租车。

    很快，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司机探出脑袋对卡伦道：

    “先生，带宠物需要额外收清洗费的。”

    “那请您走吧，我不坐你的车。”

    司机愣了一下，道：“那我这次就不收了，谁叫我也喜欢宠物呢，您请上车。”

    “去莱茵街45号，多少钱？”

    “45卢比。”

    “那还是请您走吧。”

    “哈哈哈，30卢币如何，今天我生日。”

    “25卢币。”

    “这也太低了。”司机面露为难之色。

    “路过点心店时停一下，我请您吃一个10卢币的小蛋糕庆祝你的生日。”

    “您上车。”

    ……

    下午一点；

    卡伦拿着一盒马卡龙，站在莱茵街45号门口。

    旁边，坐着一只猫和一条狗。

    卡伦走上前，按响了门铃。

    没多久，

    里屋的门被打开，一名穿着粉色居家服的女人走了出来，来到院门前时，有些疑惑地看着卡伦这个陌生人。

    “请问，您是亚当斯太太么？”

    皮亚杰全名是：皮亚杰.亚当斯。

    “是的，您可以叫我琳达，请问您是？”

    “我是受您丈夫的朋友，受邀来拜访的。”

    同时也是，

    亲手抱起过你骨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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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亲爱的

    “是的，我先生昨日特意出门去拜访了一位朋友，可惜那位朋友没有在家，想必就是您了？”

    “是的夫人，您可以叫我卡伦。”

    “您请进。”

    琳达打开了院门，请卡伦进来。

    卡伦则将那一盒精装马卡龙递给了琳达。

    他特意在点心店里选的，是店里最高档的一款，500卢币一盒。

    店员同时又赠送了一些小蛋糕，被卡伦送给了那位司机，也不管他是否真的今天生日了，纯粹是卡伦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500卢币买一盒点心，确实奢侈了一点，但因为拜访的人家家境很好，相对应的礼物也不能太磕碜；

    总不能让自己提着50卢币一大袋的鸡蛋糕上门吧。

    再怎么说，人家也曾给了自己2万卢币的咨询费。

    “您实在是太客气了，不用带礼物的。”

    “应该的。”

    “卡伦先生，您和我丈夫是在钓鱼时认识的么，你们是钓友？”

    我和你丈夫是在烧你的时候认识的。

    “是的，您丈夫教了我很多钓鱼的知识。”

    “原来如此。”

    琳达将卡伦领进了客厅；

    “您是喝咖啡还是喝茶？”

    “咖啡。”顿了顿，卡伦补充道，“多加点糖。”

    “好的，您稍等。”

    不一会儿，琳达就端来了咖啡和一盘点心。

    卡伦喝了一口咖啡，

    眉头被苦得微皱，

    他很想问问是否真加了糖？

    饮食习惯的原因，卡伦对咖啡一直没什么特殊情结，上辈子年轻的时候为事业打拼，喜欢用咖啡来提神，后来条件好些了，有余力去改善改善条件，也尝试过不少好一点的咖啡，但都喝得不习惯。

    喝茶也是一样，习惯了一大缸一大缸的泡，再去追求什么精细，也没那个心境了。

    “需要为您的两只宠物准备些吃的么？”琳达问道。

    “您客气了，不用。”

    “我丈夫这会儿在午觉，我上去把他喊起来让你们说话，很抱歉，可能要耽搁一会儿。”

    “好的，夫人。”

    琳达走上了楼。

    卡伦则起身在客厅里逛逛，客厅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大油画，上面是琳达与皮亚杰。

    另外，还在小茶几上看到了一些相框，也是夫妻二人的旅行照，看背景，二人去过的国家很多。

    “两个人还挺有夫妻相，挺般配的。”

    另外，亚当斯一家是真的有钱，同样是独栋别墅，这一栋的价格得是茵默莱斯家的两倍，毕竟这块区域属于罗佳市真正意义上的富人区。

    “琳达，琳达？”

    外面传来了喊声，这声音有些熟悉。

    卡伦走出客厅，看见了站在院门外的西莫尔太太。

    “哦，天呐。”

    西莫尔太太看见卡伦，脸当即一红，捂住了嘴。

    她昨天情绪完全失控，所以做出了很多冲动的事，丈夫葬礼的昂贵套餐和坐着灵车去奢侈品店购物她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虽然她生活很朴素，但家里其实挺富裕，丈夫走后，她成了丈夫遗产的唯一继承人，她有钱。

    让她昨晚回家躺在床上极为尴尬的是，

    她竟然要求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和自己上床，

    天呐，

    我是疯了么！

    整个后半夜，她都在羞耻的自责之中度过，熬到天蒙蒙亮时她才得以入睡。

    结果在梦中她真的和那个英俊的小伙做了。

    醒来后，

    她先抽了自己两个巴掌，

    然后又笑了。

    可谁曾想，在此时邻居家又看见了那个小伙。

    “西莫尔太太，您好。”卡伦主动打着招呼。

    “卡伦先生，没想到您也在这里，哦，我忘记了，昨晚您说您和亚当斯先生是朋友的。”

    “是的，我今天来拜访他。”

    “我本来是过来想找琳达商量一下家里关于我丈夫遗物的处理，我想把那些衣服鞋子捐到慈善机构去。”

    “您真是善良。”

    “既然家里有客人，那我就先回去了。”

    家里来客人时，女主人肯定要招待的。

    “哦，对了，卡伦先生，您之后能到我家来一趟么？”

    卡伦没露出丝毫的抗拒之色，

    因为这对于一位太太来说，不，是对于一位女性来说，都是极大的残忍和不礼貌。

    同时，他也清楚，已经清醒过来的西莫尔太太不会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了，更何况她现在还是家里的大主顾。

    “当然，我很乐意拜访您。”

    西莫尔太太笑了，道：“我丈夫有一块表，我觉得很适合您的气质，我想送给您，我发现您手腕上没有手表。”

    其实，修斯夫人才送给过自己一块。

    但卡伦因为上辈子的习惯，他其实不喜欢戴手表，他也不怎么出门。

    “那待会儿我就过来欣赏那块表。”

    “好的。”

    西莫尔太太笑着离开了。

    卡伦走回了客厅，恰好看见睡眼朦胧同时头发蓬乱的皮亚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哦，卡伦，你的到来，使我万分荣幸。”

    皮亚杰走下楼梯，张开双臂，给了卡伦一个大大的拥抱。

    随即，

    他看向餐桌上的咖啡，

    不好意思道：

    “真是抱歉，你来了还得自己泡咖啡。”

    “是您夫人帮我泡的。”卡伦说道。

    “我的夫人？谁？”皮亚杰面露疑惑，“天呐，琳达已经走了，你忘记了么卡伦，是你将她的骨灰盒送到我手上的。”

    这话，应该我来对你说才对吧！

    “所以，你觉得我是自己打开了院门，走进了你家？”

    “嗯，不然呢？”皮亚杰笑道，“我平时没有锁门的习惯，因为这一带的治安非常好，对面那家住的就是警察局局长。

    你是我的朋友，虽然我们只见了一次面，但我已经认定了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朋友开门进入我家自己泡杯咖啡，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么？

    这说明你卡伦，把我也当成真正的朋友，不用去拘泥那些礼数，不是么？”

    “皮亚杰。”

    “嗯？”

    “我不得不提醒你，刚刚确实是琳达帮我开的门，也是琳达帮我泡的咖啡，然后，她去楼上喊午睡的你了。”

    “你疯了吧？”

    皮亚杰仔细看着卡伦的眼睛，关切地问道：“你最近是否遇到了什么事情，让你的精神受到了刺激？”

    “是的，就是你的事情。”

    “我们坐下来聊吧。”皮亚杰坐了下来，伸手拿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卡伦也坐了下来，同时扫了一眼普洱，发现普洱正匍匐在沙发上，而那条金毛，则在客厅外院子里抓蝴蝶，玩得正欢。

    卡伦发誓，下次再也不会把那条蠢狗带出门了。

    卡伦开口道：“您的夫人，已经离开了。”

    “这我知道。”

    “可隔壁的西莫尔太太却说，她在昨天早上，收到了由你夫人亲手送给她的苹果派。”

    “这怎么可能！”

    “这是真的，而且，我刚刚确实看见了琳达。”

    “你们都疯了，琳达已经走了，我亲手捧着她的骨灰，将她下葬了。”

    皮亚杰掏出一盒烟，递给卡伦一根，卡伦接下了。

    随即，

    皮亚杰拿着火机，给二人都点了烟。

    烟雾缭绕片刻之后，

    皮亚杰忽然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笑道：

    “说句实话，我感觉我也有点疯了；

    因为这些日子，我总有种琳达并没有走而是一直留在我身边照顾着我的感觉，但我觉得，可能只是因为我习惯了她的存在，同时，我也很享受这种感觉。”

    “介意我，上楼参观参观么？”卡伦问道。

    “当然不会，来，我带你参观。”

    皮亚杰领着卡伦走上楼梯。

    其实，真正的富，不仅仅体现在房子价格上，很多时候，是体现在装修上。

    卡伦留意着楼梯栏杆下的那一根根精细的木雕，再看看墙壁以及顶上的陈设，他觉得装修费可能都会比房价要贵。

    “二楼是我的卧室和书房，还有我太太的画室，我太太是个画家，曾在罗佳市办过个人画展。

    这儿，是我的书房。”

    卡伦走进来，转了一圈。

    虽然很低调，很内敛，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感觉出来这个书房的“价格”，比狄斯的书房要贵太多。

    转了一圈后，卡伦走了出来。

    “这儿是我夫人的画室。”

    画室内，很多画都被盖上了幕布。

    “能欣赏欣赏您夫人的画作么？”

    “当然，你随意。”

    卡伦揭开一幅画上的幕布，

    画中，

    分为两个构图；

    下方，是一片枯骨与破败，一个光着身体的男子躺在地下，面朝上。

    上方，则芳草如茵，一群男女正围着篝火跳着舞，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在看到这幅画时，卡伦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贝瑞教？”

    “是的，卡伦，你对宗教也很有了解么？”皮亚杰笑着问道，“我妻子最喜欢也最擅长画宗教画，这幅画在贝瑞教里叫《神的垂帘》。

    贝瑞教所信奉的真神，自身被永恒放逐于黑暗孤寂之中，换来了他的信众在天堂的自由与浪漫。”

    卡伦点了点头，

    又揭开了第二幅画的幕布；

    这幅画，又是两个构图，不过是横向的。

    左侧，是一个男人在天堂里吟唱，右侧，是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在地狱骷髅山中嘶吼。

    中间，横向有一条黑色的河，分别浸润到两个一模一样男人的脚下。

    “深渊之神教会。”卡伦说道。

    “是的，深渊之神，将自己躯体一分为二，一半入天堂一半入地狱，最终在天堂与地狱之间，开辟出了深渊。在瑞蓝，知道这个教派的人其实很少。”

    两个了，已经两个了。

    卡伦伸手摸向按照顺序下去的第三幅画的幕布，

    但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幕布时，又停了下来。

    这是巧合么？

    已经不再是巧合可以解释的了。

    而他有种预感，那就是这第三幅画，可能对应着下一个死者，也就是……下一个艺术品。

    在卡伦犹豫的时候，皮亚杰殷勤地帮他把幕布揭开了。

    里面，

    是一个女人，

    她的身体，似乎正在坠落进一张血盆大口之中，伴随着这坠落，她的身体也随之开始分离。

    仔细看的话，可以看见细节处，女人身体各个关节的脱落以及细小到极致的纹路。

    “这是什么？”卡伦问道，“哪个教会的？”

    “秩序教会。”皮亚杰说道，“难得遇到一个你不知道的，呵呵。”

    “秩序教会？”

    “是的，秩序教会是一个传播度很广的教会，他们信奉的是秩序之神，主张世间万物，都需要按照秩序去运转，他们是秩序的守护者。

    而这位，则是秩序之神的女儿，她的名字叫安卡拉。

    相传，秩序之神创建秩序规则之后，第一个犯错的，就是他的女儿安卡拉。

    为了践行秩序的法则，

    秩序之神没有徇私，惩罚了他的女儿，将其丢入凶兽的口中，让其身躯和灵魂，全都湮灭。

    她的死，

    也点亮了秩序之光。

    这意味着，秩序，法，在人性之上，在情之上。”

    “原来是这样。”卡伦忽然感到有些胸闷。

    因为他的脑海中已经脑补出凶手在面对下一个被害者时，拿起刀，开始切排骨的画面了，同时，耳畔也传来了剁排骨的敲击声。

    “砰！砰！砰！砰！”

    碎骨和肉沫子，开始飞溅。

    恶心感，也随之袭来。

    “你是不舒服么？”皮亚杰关切地问道，同时伸手搀扶住卡伦的胳膊。

    卡伦一把将其推开，

    “不要碰我。”

    随即，卡伦开始大口地喘息；

    良久，

    他歉然道：

    “对不起，我的心脏，一直有些问题，有时会时不时地抽搐几下。”

    “这是个不容忽视的问题，琳达也有心脏病，她的离开也和心脏问题有关，卡伦，请听我的建议，你应该去好医院检查一下，做认真的治疗。

    或者，你干脆可以去维恩，那里的大医院水平最高。”

    “我知道，谢谢。”

    卡伦走出了画室，皮亚杰担心卡伦，跟在他旁边。

    经过卧室时，皮亚杰开口道：“要不要在这里躺一会儿休息一下？”

    “不用了，谢谢。”

    嘴上说了不用，但卡伦还是往卧室里看了几眼。

    可也就是这几眼，

    他发现了个东西。

    “那个，是什么？”卡伦问道。

    “哪个？”

    “床底下，粉色的。”

    皮亚杰走过去，弯腰，伸手向床底下探去，抓出来一件粉色的衣服，继续往里摸索，又扒拉出来鞋子袜子。

    “这……这是琳达的衣服，怎么会在床底下？”皮亚杰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皮亚杰，刚刚给我泡咖啡的，其实是你么？”

    “我……我给你泡的咖啡？”皮亚杰指了指自己。

    “你扮成了你妻子的样子。”卡伦说道。

    “我扮演了我妻子的样子？”皮亚杰的胸口开始一阵起伏，正当卡伦以为要有什么身体意外时，他有些颓然地靠着床边，坐下了，“卡伦，我想我心理应该是出了些问题，我不记得那些事，但，这个衣服上，还有余温。

    我想，我应该是人格分裂了，我在我的意识里，分裂出了一个琳达，在我沉睡时，琳达就醒了过来，在我醒来时，琳达就睡去了。”

    “你的化妆技术，真好。”卡伦感慨道。

    他先前是真没看出来，琳达是皮亚杰假扮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夫妻间实在是太有夫妻相了，所以假扮起来，很方便。

    “我学过芭蕾舞。”皮亚杰苦笑道，“大学演出时，需要自己化妆。”

    “哦。”卡伦点点头。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的事。”

    皮亚杰仰起头，看着卧室顶部的吊灯，

    伸手，

    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其实，是我主动让琳达住进我心里的，也是你，卡伦，帮我下定了决心，让我尝试分裂出第二个人格。谢谢你，卡伦。”

    你不怪我么？

    “不……不客气。”

    你不怪我就好，我还挺有负罪感的。

    皮亚杰伸手揉了揉自己本就蓬松的头发，

    道：

    “很抱歉，卡伦，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地下室有酒窖，你可以下去自己喝一点儿。”

    “不用了，我改天再来看你，很抱歉，我打扰到了你。”

    “不，你没有，很高兴能见到你，真的。”

    “我也是。”

    或许正因为两个人都是搞心理的，所以“说开”与“接受”，都很简单，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过程。

    “喵……”

    不知什么时候，普洱也来到了二楼，就在卡伦的脚下，似乎也很是好奇地盯着卧室在看。

    卡伦最后看了一眼皮亚杰，抱起普洱，走下了楼梯。

    走到院子里时，那条金毛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

    推开院门，走出去，再关上。

    抬起头，看向二楼，二楼那里正对应着画室窗台。

    “他自己主动分裂出的第二人格么。”

    叹了口气，

    卡伦走向了隔壁西莫尔太太家，还没按门铃，早就在玄关处候着的西莫尔太太就已经走了出来，热情地问道：

    “亚当斯先生和琳达他们还好么？”

    “他很好。”

    ……

    二楼，卧室。

    皮亚杰闭着眼，眼角有泪痕轻轻地流淌。

    琳达，

    我的琳达，

    我不想失去，我也不会失去你，无论如何，我都会将你留在我的身边。

    为了你，

    我愿意欺骗我自己。

    就在这时，

    床正对着的梳妆台抽屉，缓缓地打开，从里面，有一叠肉色的衣服，慢慢地立起。

    它蔓出了抽屉，蔓到了地上，又蔓到了皮亚杰的身旁。

    随即，

    它开始立起来，它很薄很薄，其身上，也有着清晰的折叠痕迹，就像是……一张纸，一张肉色的纸；

    但在此时，她却渐渐地展开出一道人形，只是这人形，实在是过于淡薄，没有丝毫的立体感。

    她伸手，

    轻轻覆住了皮亚杰的额头，

    然后，

    她开始逐渐贴向皮亚杰，

    确切地说，

    是在融入。

    就像是牛奶，倒入了咖啡之中，以一种极为柔和的方式，化作了另一种颜色。

    皮亚杰的面貌，

    正逐渐变成……琳达。

    良久，

    琳达（皮亚杰）睁开了眼，

    她双手抱住了自己，

    喃喃道：

    “亲爱的，我也永远不会离开你。”

    ————

    晚上有点事，码不了字，今晚就没了，不用等。

    其实我发书前存稿就6章，而且早就用完了。

    问我为什么发书前不存稿，因为没有你们，我没有创作的氛围感，我享受写完一章就马上发出来和你们分享的快乐。

    最后，

    新书期，求一下大家的推荐票和月票，我们新书榜的位置太低了，才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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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凶手！

    “你看，就是这块表。”

    西莫尔太太拿出来一个黑色盒子，里面是一款“米菲特”金表。

    前不久，修斯夫人送给自己的那块“门罗”，价格在2千卢币，而西莫尔太太的这一块，市场价，则是它的十倍，也就是2万卢币。

    隔壁皮亚杰上次给咨询费，一给就是2万卢币，这次西莫尔太太也是直接送2万卢币的表。

    只能说，住在这条街上的人，真的是好有钱。

    普通人辛辛苦苦苦一年的收入，还不算“净”的，但在真正的富裕阶层眼里，不过是随手的一笔小花销。

    “很好看，很精致的一块表。”卡伦说道。

    “你喜欢就好。”西莫尔太太笑道。

    “不，太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卡伦不是做样子故作扭捏，他是真不打算要。

    上辈子他是从一个普通小子靠着自己的努力奋斗逐步实现了物质上的丰富，这辈子在茵默莱斯家反正也不愁吃不愁喝的，所以，金钱观方面，还是能稳得住的。

    和出租车司机讨价还价，不是舍不得花车费，而是不喜欢被当肥羊宰的感觉。

    钱，肯定是喜欢的，但真谈不上极限渴求。

    如果茵默莱斯家是个普通家庭，一家这么多口人住在廉租房里，那这块表，他大概就直接笑纳了。

    说白了，还是不够穷。

    西莫尔太太一开始以为卡伦是脸薄，故而几次劝说，后来才发现卡伦是真的不想要；

    “这样吧，我听说心理医生也是可以包疗程的，是么？”

    “我现在只负责给家里的客人提供服务，当然，如果太太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提供服务。”

    “那这块表，就当是我预支给你的接下来一年的咨询费，可以么？

    一个月，你来我这里家访一次。或者，在你家里不忙的时候，我可以上门请你为我做心理疏导。”

    “就算是这样，这也太多了。”

    “我觉得物有所值，你知道我在我丈夫的葬礼上总共花了多少钱么？”

    卡伦张了张嘴，

    他知道那是一个能让玛丽婶婶激动的B套餐，

    但他无法直接说出价格。

    因为家里菜单上的价格，都是水分极大然后根据客人的反应来进行相对应折扣的。

    卡伦是知道底价的，也就是具体成本，但他并不晓得家里最后给西莫尔太太定下的价格。

    他要是说低了，岂不是让西莫尔太太直接意识到自己被“宰”了？

    做生意嘛，有利润上下浮动，你情我愿，卡伦能理解，且无论再怎么样，他也没必要去砸自家的墙角不是。

    “20万卢币。”

    西莫尔太太竖起两根手指。

    呼……

    卡伦舒了口气，叔叔婶婶们，没宰得太狠，还在合理区间范围内。

    这个价格，也够莫桑先生和杰夫来回再烧二十遍的了。

    “所以，你看，我连为那个死鬼都愿意花费20万卢币给他办葬礼了，给你送个表，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西莫尔太太的情绪已经舒缓过来了，但她对西莫尔先生的恨意，其实是一直还在的。

    “不怕你笑话，我只是害怕，害怕自己接下来，会很寂寞。”

    西莫尔太太说这话时，眼里并没有情与欲的神色，这话本身并没有带什么暗示。

    她已经习惯了做一个贤妻，但丈夫在临死前，还给了她世界观一记重击。

    “我知道了，太太，我愿意为你提供心理服务，如果你有需要，可以直接打电话过来。”卡伦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来，我亲手帮你把这块表戴上。”

    表被佩戴起，

    西莫尔太太往后退了几步，仔细端详了一下，道：

    “真是个英俊的小伙。”

    ……

    走出西莫尔家的门，与热情送别自己的西莫尔太太挥手告别，卡伦向街尾走去，那里方便打车，同时一边走一边将手腕上的那块表摘下收起。

    金毛蹦蹦跶跶的挺欢喜，这阵子住茵默莱斯家可没人愿意牵着它出来远遛。

    普洱则被卡伦放在了自己肩膀上，这只猫不会见到路上的野猫激动的瞎跑，也就不用担心它走丢。

    站在路口边，卡伦挥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明克街13号。”

    “好的，先生。”

    坐在车上，卡伦一直闭着眼。

    他脑海中先浮现的，是皮亚杰家里的情况。

    皮亚杰精神分裂后开始杀人取乐？

    怎么想都觉得不像。

    虽说电话里的嗓音可以去变声，比如把男声变做女声，或者把女声变做男声，这不用什么变声器，因为这个时代的电话音色本身“金属感”就很重。

    但皮亚杰并不符合自己对那位变态杀人凶手的心理侧写，他或许在人际关系方面上有点憨，但一个能主动自己给自己弄出“人格分裂”的人，绝对和“愚蠢”是不相关的。

    那么，

    也就是说在她妻子画室里看见的那几幅画，是巧合么？

    又不像是真的巧合。

    卡伦有些头疼，情不自禁伸手轻轻揉捏自己的额头；

    那种恶心与眩晕感，从看见了秩序神教审判的那第三幅画后，就一直没完全消散。

    “您是晕车了么？”司机通过后视镜观察到了卡伦，“我可以开慢一点。”

    “不，没有，还是麻烦你快一点。”

    “好的。”

    出租车在街边停了下，卡伦结了车费，下了车。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去考个驾照买辆车了。

    驾照不难考，车的话，买一辆二手车也不会太贵，最重要的是，在罗佳市打车不方便不说，成本还挺高。

    卡伦走进客厅，看见玛丽婶婶正和修斯夫人坐在沙发上，修斯夫人眼眶泛红，拿着纸巾不时擦着眼角，玛丽婶婶在旁边安慰着。

    昨天太晚了，修斯夫人就没进家里来，今天她来寻求自己闺蜜的安慰了。

    “放心吧，我会把老达西修饰得很好的，会给他安排一个很体面的葬礼，唉，凶手真是太可恶了，真是可怜的老达西。”

    听到玛丽婶婶正对修斯夫人说这句话，卡伦忍不住走过来提醒道：

    “是的，虽然凶手残忍地把老达西分尸成了几十块，但婶婶的能力，肯定是没问题的。”

    “该死的老达西！”

    玛丽婶婶脱口而出；

    她真的是才知道老达西竟然变成了老达西们。

    骂出来后，婶婶马上改口：

    “该死的凶手竟然这样对待老达西。”

    随即，

    婶婶顾不得安慰修斯夫人了，

    她也抽出一张纸巾，给自己抹泪。

    “你怎么了？”修斯夫人看向玛丽婶婶，不是应该你在安慰我么？

    玛丽婶婶有些哽咽道：

    “我为老达西心疼，他真的是……太惨了。”

    修斯夫人抬起头，看向站在那里的卡伦，强颜笑意，道：“卡伦，我和你婶婶打算晚上去吃烤肉，你和我们一起去吧，那可是很著名的一家烤肉馆。”

    “我就不去了吧。”卡伦推辞。

    玛丽婶婶抬起头，此时的婶婶眼眶有些泛红，道：“去，我今晚想喝酒，家里就你一个成年的男人适合陪着我们。”

    卡伦建议道：“我可以喊叔叔。”

    玛丽婶婶近乎情绪失控地咆哮道：“我才不会给他把喝醉的我们两个一起抱上床的机会！”

    “好吧，我去。”

    “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先下去把那几位客人收个尾。”

    “好的，玛丽。”

    玛丽婶婶站起身，一边用纸巾擦着眼泪一边向地下室走去，等走下坡道后，还听到下面传来一声大喊：

    “***，可怜的老达西！！！”

    沙发上的修斯夫人长舒一口气，甚至还对着卡伦眨了眨眼，道：

    “要辛苦玛丽了，对了，卡伦，我送你的那块表呢，你怎么没戴？不喜欢么？”

    修斯夫人发现卡伦手腕上是空的。

    “夫人送我的那块表我很喜欢，但我还没养成戴表的习惯，早上起床时就忘了，或许以后就会习惯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嫌弃我送你的那块门罗呢。”

    “怎么可能，那可是我收到的除家人以外最贵重的礼物。”

    这时，电话响起。

    卡伦走过去，接了电话。

    “喂，是茵默莱斯家么，我找卡伦。”电话那头传来了杜克警长的声音。

    “你好杜克警长，我是卡伦。”

    “皇冠舞厅舞台下那具尸体的身份我们查到了，名字叫科尔，是隔壁市的人，三个月前来到罗佳找工作。这是隔壁市警局给我们反馈来的消息。

    我已经让手下警员去他曾活动过的街区探访了，应该很快就能得到具体的消息，比如他是在哪里工作的，身边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

    “如果登上报纸的话，应该会更好找一些。”卡伦说道。

    “我提交过申请，但被否决了，给我的理由是死者的死状会引起社会恐慌，还会引起贝瑞教的抗议。

    我真想用我的皮靴狠狠地把那帮政客的屁股踢出第二个窟窿！

    他们无非是在忙着选举，所以迫切地想把事情压下来么，如果我们能在第一时间登报，把死者的照片公布出来，可能都不用隔壁市警局的帮助，我们现在就已经找到他在本市的关系网了。

    现在，我只能祈祷能够再快一点。

    我这边已经把老达西的关系网给罗列清楚了，就等着那个叫科尔的倒霉蛋，你说的，两个关系网重叠的话，就能锁定凶手的范围了，是吧？”

    “是的。”

    “我还是想再问你一句，卡伦，凶手真的就这么蠢么，专门找身边人下手，这岂不是很快就会被发现？”

    “我的感觉和经验告诉我，是这样子的。而且现实是，你们现在还没发现他。”

    “呵呵，你的意思是是因为我们警方太愚蠢了所以才反衬出凶手的聪明？”

    “我没这么说。”

    “唉……”杜克警长那里叹了口气，电话那头传来了火柴摩擦的声音，应该是在点烟斗，“你说过的，那家伙很快会再杀下一个人去完成他那狗屎一样的艺术创作，我希望能在他杀下一个人前，把他找出来，抓住。”

    “我也希望如此。”

    “好了，我先挂了，有消息我会再通知你，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预感，你的判断是对的。”

    “谢谢。”

    挂断了电话，卡伦对修斯夫人笑了笑，指了指地下室方向：

    “夫人，我先下去帮婶婶的忙。”

    “好的。”

    卡伦来到地下的工作室，工作室里躺着三具遗体，两个皇冠舞厅的死者其中一个是西莫尔先生，另一个则是医院送来的死者。

    三具尸体都被打理得很好，看起来很自然，宛若熟睡。

    玛丽婶婶此时坐在圆凳上，翘着腿，手里夹着烟，在那里很生气也很用力地抽着。

    只不过这个姿势一不小心让裙边被夹在了两腿之间，导致几乎一整条大腿到根部位置全部露了出来。

    卡伦闭上眼，

    咳了一声。

    随即，睁开眼，玛丽婶婶已经换了坐姿，收拾着裙摆。

    “卡伦，你早就知道老达西已经变成了几十块是不是？”

    “是的。”卡伦承认了。

    “你知道几十块的人再拼成一块得多难么？我得在一个浴缸一样的大盆里，一块一块地翻找一块一块地凑，再一块一块地缝合。

    我宁愿去玩伦特的拼图，我也不想去做这个！”

    “我知道很难，婶婶，但只有你能做到。”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知道这个活儿事先去谈的话，得多少钱么？我刚刚已经答应了她，这一单按福利单的价格去算！

    该死，该死，该死！

    玛丽婶婶揪住自己的头发，

    按照以往价格，这种修复的起步价就得上万卢币！”

    随即玛丽婶婶还补了句：

    “还是殓妆师自己的难度绩效！”

    “婶婶辛苦了，不过我觉得这笔账单，到时候可以算到收购修斯火葬社的报价里去。”

    听到这话，玛丽婶婶的脸色好看了不少，但很快，她又想到了什么，问道：

    “不对，我刚刚问你的是，你明明早就知道，为什么没有事先告诉我？”

    “是爷爷这样吩咐的。”

    “爷爷？”

    “我问爷爷是否需要提前告知婶婶，这个单子的难度，爷爷说不需要，说婶婶你是他这辈子所见到的，最优秀的殓妆师。”

    “爷爷，真的这么说？”

    “是的。”

    玛丽婶婶脸上的神情终于恢复如初了，不过，她马上眼睛一瞥，握紧了拳头，道：

    “收购不收购的事等以后再说，今晚，我得多点几瓶好酒，让她也心痛心痛。”

    “不是说吃烤肉么？”卡伦问道。

    “是的，没错，但，是在一家酿酒庄园里吃烤肉。”

    “不过，我不会喝酒。”

    “你可以喝葡萄汁，我也不敢让你喝醉了回来，然后，负责把喝醉了的我们送回家。

    另外，

    今天你爷爷不在家，大概明天才会回来，这才是真正的好机会啊。”

    下午四点半，

    卡伦与玛丽婶婶一起坐上了修斯夫人的车，车向罗佳市东区开去。

    因为要向东，所以修斯夫人在明克街拐了个弯，接下来，要经过那片联排区。

    卡伦本想要求修斯夫人不要从那里走，因为至今他还对明克街128号，也就是梅森叔叔初恋情人一家住的那栋联排别墅感到内心不安。

    但修斯夫人开车的速度很快，已经直接开过来了，卡伦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出言要求改道。

    “这家搬家了啊。”

    前方的路，被一辆卡车拦住了大半，修斯夫人不得不放缓了车速。

    卡伦看见，搬家的，就是128号。

    梅森叔叔说过，因为杰夫的事，初恋一家会在近期搬家，看来今天终于是搬走了。

    卡伦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二楼落地窗位置，但那里窗帘完全闭合，什么都没能看到。

    “卡伦，你怎么了？”玛丽婶婶好奇地看向卡伦，“不舒服么？”

    “不，我没事。”

    “玛丽，你说等我把火葬社卖了后，在这里买一栋怎么样，这样我就能和你做邻居了，住得很近。”

    “好啊，那样忙的时候你就能过来帮我了。”

    “哈哈哈，你就不怕我把那些男客人的**切下来偷走，晚上**用？”

    “卡伦还在这儿呢，你都不知道羞耻。”玛丽婶婶埋怨修斯夫人。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看看是多少号空出来着，128号，记住了，改天我就请中介的人来帮我看看这个空房子，问问价格。”

    大概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驶入了一家偏郊区的酒庄，挂着“星期五酒庄”的牌子。

    “这酒庄的生意是不是不好？”下车时卡伦问道。

    “当然，所以老板选择了创收。”修斯夫人一边回答一边对迎上来的服务生说道，“我订了位置，7号桌，另外把我存在这里的酒也取上来。”

    “好的，夫人。”

    烤肉需要自己烤，肉是不错的，但卡伦并不是很喜欢吃烧烤，上辈子的他肠胃有点问题，这辈子的他这具身体孱弱，大块烤肉的幸福暂时还无福消受。

    他只是少量吃了一些，更多的时候还是负责帮玛丽婶婶与修斯夫人烤，两个美少妇则纵情地饮酒聊着以前的那些趣事，很是尽兴。

    差不多到晚上九点，在卡伦的建议下，两个女人才醉醺醺地同意今日的嗨皮结束。

    走向停车场时，是卡伦一手一个抱着的，她们单独走只能摔跟头。

    这种一拥二的感觉，并不幸福；

    两个女人浑身酒气的同时，时不时地在那里吊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酸味，足以冲刷掉你本就不该生起的任何想法。

    修斯夫人拉开车门，想坐进驾驶座。

    可卡伦并不敢让她酒驾，她敢开，自己也不敢坐。

    “夫人，我来开车吧。”

    “你……会……开车？”修斯夫人笑呵呵地问道。

    “会的。”

    “你……真……真……厉害。”

    修斯夫人扑在卡伦怀里，右手手指很自然地按住了卡伦胸口的位置，画起了圈圈。

    卡伦将修斯夫人轻轻推开，将她和玛丽婶婶一样安置进了后车座。

    随后，

    他坐进驾驶位，发动了轿车。

    车刚驶出星期五酒庄时，卡伦看见一辆警车正好驶入，两辆车交错了一下。

    “呵，公车私用得真明显。”

    ……

    为了熟悉车况，同时又是自己苏醒以来第一次开车，最重要的，不是自动挡，所以卡伦开得很慢。

    后座上的两个女人早就睡着了，卡伦将车窗打开，让清新的晚风徐徐灌入。

    十点一刻的时候，卡伦将车开回到了明克街。

    他先下车，将玛丽婶婶搀扶出来，又扶着她推开院门走进了客厅。

    “喝得这么多。”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对账单的温妮姑妈赶忙起身搀扶住玛丽婶婶，同时喊楼上的米娜下来帮忙。

    “叔叔呢？”卡伦问道。

    “不准他送！”本已醉醺醺的婶婶忽然一下子清醒，“不准他去送。”

    温妮姑妈见状是又好气又好笑，道：“梅森晚饭后接到电话开着灵车去接客人了，马龙科家族的丧仪社和客户闹翻了，所以那位客户想把亲人遗体转到我们这里来做，现在还没回来呢。”

    “哦，那就好。”

    玛丽婶婶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地板：“呕……”

    卡伦后退了几步，伸手轻轻捂住鼻子，同时道：“那我再去把修斯夫人送回去吧。”

    “不能打个出租车么？哦不，出租车不安全。”

    一个醉酒的女人，大晚上单独打出租车回家，这真的很难让人放心。

    “车也是修斯夫人的车，我把她送回家后，车就留在她家，我再自己打车回来。”

    “行，如果到时候不好打车就打电话回来，我让梅森来接你。”

    “好的，姑妈。”

    卡伦走出家门，回到车上。

    后车座上，修斯夫人已经横躺在那里，裙摆全部摊在了上半身。

    卡伦看了一眼，摇头笑笑，重新发动了车。

    ……

    罗佳市警察局；

    杜克警长嘴里叼着烟斗，躺在椅子上打着盹儿。

    他已经连续忙活了几天没合眼了，只能抽间隙在办公室里补一点眠。

    “叮铃铃……叮铃铃……”

    杜克警长马上睁开眼，伸手拿起话筒：

    “喂，我是杜克。”

    “警长，查到了，我们查到了。”

    “快点说！”

    “科尔曾在我们市一家叫‘星期五’的酒庄工作，那家酒庄还做餐饮，科尔在那里做了一个月的服务生，后来辞职了。”

    “辞职了？”

    “是的，据他同事说，科尔曾向同事们炫耀他傍上了一个经常在这里喝酒吃饭的寡居夫人，人家愿意包养他做情人。”

    “那位夫人是谁，查出来了么？”

    “是修斯火葬社的老板，修斯夫人。”

    杜克警长猛地站起身，

    科尔……老达西……

    一个是自己的情人，

    一个是自己的老员工，

    居然真的只朝自己身边关系最亲密的人下手。

    杜克警长攥紧了话筒，一脸不敢置信：

    卡伦说得一点没错，

    这个凶手，

    真的就是这么蠢！

    ————

    晚上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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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猎杀时刻

    车发动，才刚刚行驶了几百米，卡伦就听到来自后方的些许声响，随即，一条胳膊，绕过了他的脖颈，紧接着，耳畔边，传来带着酒气的呼吸声。

    “夫人，我正在开车。”

    下一刻，

    卡伦感知到自己耳垂被吸入滑腻温热之中，这滋味，略微销魂。

    “夫人，我在开车。”

    卡伦不得不再次提醒，同时放缓了车速。

    “我好蠢~”

    修斯夫人在卡伦耳畔柔声道。

    “夫人，你哪里蠢了。”

    “我是个又丑又不幸又很蠢的女人。”

    “夫人，不要这样说自己。”

    “不是你说我蠢的么？”修斯夫人问道，“在电话里。”

    “我什么时候……”

    卡伦心里忽然一惊。

    “另外，下午在客厅，你和那个警察是不是也在讨论我，我从你的表情和语气里，可是看出了对我满满的不屑。”

    “修斯夫人，不要开这种玩笑。”卡伦一边说着，一边默默地通过后视镜查看自己身后的情况。

    “你对我的艺术能力，表示了不屑，不，你对我整个人，都表示了不屑，卡伦，我真的好伤心，好伤心你居然是这么看我的。

    你知道么，在第一眼看见你时，我就想让你上我的床，我会给予你真正的快乐，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卡伦左手慢慢往下抓方向盘，右脚准备踩向油门。

    一个急停，应该能让身后的她失去重心，自己到时候就能趁着机会下车。

    可是……该死！

    为什么我的习惯这么好，明明罗佳市的警察根本就不会查你是否系着安全带也不会因此扣分，我怎么还习惯性地把安全带系上了！

    “呜呜呜……”

    修斯夫人哭了起来。

    “卡伦，你真的是让我心碎了，我送你的那块表，你居然还不戴。”

    “相信我，修斯夫人，明天开始，那块表将永远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男人的嘴，是不能相信的。”修斯夫人另一只手，从身后缓缓地举起，“不过，我有另外一种方式可以让你实现你刚刚的话。”

    通过后视镜，卡伦留意着这个动作。

    踩油门，再死踩刹车，同时右手解开安全带，左手开车门，借着惯性挣脱她手臂对自己的束缚，然后整个人向车外先倒哪怕先滚出去。

    她拿着的应该是刀，至多会被她划开一些口子，受点伤，出点血，问题不大。

    卡伦脑海中快速计划着这一切；

    一直到，他看见，修斯夫人的另一只手中举起来的，

    是，

    一把左轮手枪。

    艹，

    居然是枪！

    下一刻，

    泛着凉意的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位置。

    卡伦清楚，自己的动作再快，也不会有子弹快。

    先前的一系列设想，卡伦不得不暂时放弃，被刀划拉几下，大概是死不了的，可子弹……

    “夫人，我觉得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你应该用刀；用枪，是没有灵魂的。”

    “我的力气不大，用不了刀，也就只有拿着枪，科尔和老达西，才会在我面前老老实实的。”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见过科尔，他体格很大，老达西虽然年纪大了，但一直当焚烧工，他的身体也很好。

    我不同，

    我相信夫人你如果用刀的话，

    不，

    我们现在就算是徒手打架，我大概也不会是夫人你的对手。”

    “呵呵呵，你真有趣，你看，你到现在还是把我当一个蠢货。”

    “不，夫人，蠢的不是你，是我。”

    这是卡伦现在的真心话，

    前不久才当着警长的面做犯罪心理分析，还笑话人家凶手很蠢；

    然后，自己就开车载着凶手，出发了。

    但有时候，怎么说呢，当对方真的足够蠢，且能蠢破你的预知时，反而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此时，

    在警局刚刚收到消息的杜克警长也正处于震惊之中。

    一个是她的情人，一个是她的老员工，

    前者刚刚被她包养，后者死在她的火葬社内；

    看可以说只要简单地两份死者的身份资料往跟前一摆，指向性就直接明了了。

    但也正是因为科尔是外市人，调查他的身份以及他在本市的关系网耗费了一些时间，这才给了修斯夫人继续自由活动的空间。

    这凶手，简直无法用愚蠢来形容了，已经近乎是没有脑子的疯子，杀人都不懂得隐藏自己。

    “夫人，能和您商量件事么，我现在开车送您回家，您好好地睡一觉，我们就当刚刚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明天的天气会很好，会有明媚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

    请放心，我这个人很擅长保守秘密。”

    “你现在最好不要随意说话，卡伦，因为你现在所说出口的每一个字，进入我的耳朵后，我所听到的，都是在不停地重复：

    我很蠢，我很蠢，我很蠢！”

    “好的。”

    “我现在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安静且不会被打扰的地方，我希望与你，共度良宵。”

    “这是我的荣幸，夫人，您想去哪里？”

    “我已经有些等不及，迫不及待了，尤其是今晚还喝了不少的酒，我觉得我很亢奋。”

    “我也是，夫人。”

    “前面拐弯，去128号，那家不是刚搬家么，正好安静。”

    128号？

    卡伦心里忽然有些……纠结。

    那是一个他每次打车进出，都会特意让司机绕开的区域。

    但同时，在听到修斯夫人选择那个房子时，他心里又默默地舒了口气。

    他是对那栋房子有心理阴影，

    可问题是，

    他现在的局面，已经糟到不能再糟了。

    见鬼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

    但在死亡面前，

    鬼，

    也就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一是因为没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了，二则是死了后，你也将变成他们的同类。

    卡伦慢慢地踩下油门，轿车以一种匀速的方式很平稳地拐弯，继续向前一段路后，在128号前面，停了下来。

    修斯夫人先打开了车门，下车，然后用枪口继续指着卡伦：

    “你也下来。”

    “好的，夫人。”

    卡伦下了车。

    “后备箱打开。”

    卡伦走到后头，打开了后备箱，里面放着一个登山包。

    “提起它。”

    卡伦将登山包提起，有点沉，从先前接触的感觉来看，里面放着不少器具。

    “这里面，是您的画笔么？”卡伦问道。

    “是的，曾被你称为庸者的画笔。”

    “如果我知道那位艺术家是夫人您的话，我肯定早就膜拜在你的裙底之下了。”

    “往里走。”

    “好的，夫人。”

    推开院门，卡伦提着包走了进去，修斯夫人紧随其后。

    卡伦脑子里在想，如果此时自己抡起这个登山包向后砸去，是否能将修斯夫人砸倒。

    随即，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他怀疑自己是否能抡起这个包。

    而且，卡伦留意到的是，修斯夫人拿枪的动作，很稳。

    “知道我和玛丽是在什么时候认识的么？”修斯夫人问道。

    按照正常人逻辑，一个开丧仪社的，一个开火葬社的，肯定是商业合作上认识的呗；

    但玛丽婶婶做殓妆师其实也没多久，而修斯火葬社原本是修斯先生在管理，修斯先生走了后，才由修斯夫人接手。

    “第一次和玛丽见面，是在一个下午，我刚拿了射击冠军，登台领奖前，玛丽来为我化妆。”

    “夫人，您可以放心，我很胆小，我会完全遵照你的吩咐做事。”

    “好，现在，把门打开。”

    “我没钥匙。”

    卡伦伸手放在门把手上，

    “咔嚓”，

    门被打开了。

    这门，居然没上锁！

    卡伦不知道的是，在前些天，有一个叫“杰夫”的青年，也曾站在这里对这扇门发出过相类似的感慨。

    “家里贵重东西都搬完了，门为什么要锁呢？”修斯夫人笑道，“就算锁了门，我包里也是有工具可以撬开的。

    现在，进去吧。”

    卡伦提着包，进了屋。

    “继续往前走。”

    “好的。”

    “啪！”

    修斯夫人打开了灯。

    “夫人，开灯的话容易引起邻居的注意。”卡伦善意地提醒道。

    “这是一个人情淡漠的社会，我不会认为一户刚刚搬家的房子，会有邻居注意到它在此时是否该亮着灯，更不会有人闲得无聊还为这件事特意报警。

    当然，就算报警，等那些警察赶到时，该发生的，也早就发生了。”

    “我很同意夫人您对警察的看法，他们出警的速度甚至比不上我们家的灵车。”

    “上楼。”

    “好的，夫人。”

    “主卧。”

    “好的，夫人。”

    “现在，把包放下，然后，你躺床上去。”

    卡伦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修斯夫人一只手拿着枪，身子慢慢蹲下，将包打开，似乎是在扒拉着里面的工具。

    “夫人，如果不是玛丽婶婶硬是要拉着我一起去吃烤肉，你今晚……”

    “是的，我今晚的创作对象本来应该是玛丽，她是我的好闺蜜，我很了解她，而由她融入我的作品中后，我能有极大的代入感。

    就像是知道我敏感带的科尔以及跟随了我做事这么久的老达西一样。

    你应该懂的，艺术最重要的，是共鸣。”

    “是的，夫人，我深以为然。”

    修斯夫人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不应该还有水平么？”

    “相信我，夫人，那是我这个艺术的门外汉对神圣艺术的亵渎，我已经在心里为此忏悔了无数遍了。”

    修斯夫人从包里取出了一把刀，这把刀和菜市场屠户用的刀很像，剁排骨时，应该很方便。

    “你现在，可以躺下了。又或者，你现在可以选择反抗了。因为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明克街不是那些流浪者街区，治安一向很好的。所以，一声枪响，肯定会惊动很多人，但请你放心，我可以保证，枪响的同时也意味着你的身上已经被开了好几个窟窿。”

    “真是很艰难的选择。”卡伦感慨道。

    “的确。”

    “夫人，您第一个作品是贝瑞教的宗教画，第二个作品是深渊教会的宗教画，我很好奇，您的第三个作品打算……不，您先别回答，我来试着猜一猜……

    我猜，是秩序神教？”

    修斯夫人有些意外。

    “我猜对了？”卡伦装作很惊喜的样子。

    “是的，你猜对了。”

    “我再继续猜猜……您想致敬的，是那一幅秩序之神惩戒他女儿安卡拉的画，秩序之光，是么？”

    “卡伦，我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你真的懂我。”

    “是的，夫人，我觉得我们在审美上，有着太多相似也有着太多可以互相倾诉的地方，所以……”

    “所以我才会选择你啊，卡伦！”

    “……”卡伦。

    “其实，你不是玛丽的替代品，我这个作品的第一选择，本就是你，如果你下午回来得再晚一些，那么我只能退后一步，选择玛丽了。”

    “夫人，我觉得在创作前，你必须做好规划，安卡拉的身躯，是分裂的。”

    “是的，所以，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会把你剁碎，嗯，在你死后，，这样你就不会感觉到疼了。”

    “可你打算如何表现出凶兽巨口吞没的画面呢？我不希望你重蹈老达西的遗憾，你知道的，老达西的那幅作品，您其实并未能成功完成。”

    “这次，我有一个很好的办法。”

    这时，

    卡伦忽然发现修斯夫人的脸上，出现了一块黑斑，且那块黑斑正在慢慢地蔓延，覆盖住了修斯夫人的一只眼睛。

    而在说下一句话时，

    修斯夫人的声音，换件加上了男人的音色，变得粗重：

    “我这次的艺术呈现方式就是，在把你剁得细细碎碎后，再一点一点地，把你，吃掉。”

    这个音色，卡伦很熟悉；

    电话里：你打扰我的艺术创作了。

    就是那时的声音！

    所以，修斯夫人这是怎么了？

    她当然不可能是像皮亚杰那样男扮女装，她就是个女的，这一点卡伦可以确定，因为晚上开车时，躺在后车座上的修斯夫人将裙摆全部撩起，而她裙摆之下，穿的还是很薄很窄的蕾丝。

    卡伦虽然没故意看，

    但就那几眼，已经是清清楚楚了。

    所以，修斯夫人，绝不是一个男人！

    而眼下，她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感觉，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带着一种偏执和疯狂的情绪。

    卡伦的目光在四周逡巡，他很想在此时捕捉到一只红色高跟鞋，可惜，没有看到。

    以前避之不及的那一抹红，在此时，他却极为热切地想要看见，甚至不惜跪下来去亲吻她的鞋面。

    “卡伦，我承认你的智慧，也承认你的艺术欣赏水平超过了我，所以，我打算用这种方式，一来完成我的作品，二，则是将你吃下去后，你，也就将与融合，我将会继承你的一切。”

    “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一个，艺术的请求，希望您能成全我。”

    “说。”

    卡伦指着那台老式花生管收音机，

    “夫人，我觉得在您剁碎我时，配着收音机里放出的夜晚柔和音乐，将是一个很唯美的画面，不是么？”

    修斯夫人犹豫了一下，他是真的在思考这个建议，然后：

    “我觉得，你说得对。”

    随即，

    她伸手，按下了收音机的开关。

    就在这时，

    收音机里先是传来些许的雪花音，

    紧接着，

    一道磁性的男性声音自收音机里传出：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欢迎收听《罗佳故事会》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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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伟大的您！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欢迎收听《罗佳故事会》节目……”

    其实，

    卡伦从未进过这个屋子，但曾躺在他面前冷冰冰的杰夫，早就“告诉”了他这栋屋子的危险与神秘。

    很多事情，卡伦不方便去问，但并不妨碍他去想，去思考，以及，去脑补。

    梅森叔叔顾及初恋，所以曾帮忙处理“杰夫”的尸体。

    那日下午，爷爷回来，见到杰夫尸体后，就命玛丽婶婶马上打电话将叔叔喊回来。

    然后，爷爷就出去了。

    再之后，在送霍芬先生去医院回来的路上，卡伦亲自帮爷爷处理伤口。

    显而易见，爷爷是去打架了；

    更稳妥的说法是，爷爷是去处理事情了，而这个事情，很大可能与杰夫的死有关，也就是与这栋屋子有关，那天“摔跤”不能下床的梅森叔叔，是最好的佐证。

    再之后，经过那栋屋子时，卡伦在二楼窗台位置看见了那条腿以及脚尖上摇曳着的红色高跟鞋。

    爷爷去处理了事情，

    但那双腿和那双红色高跟鞋却还在，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这个事情，很难处理，连爷爷都没能处理干净。

    再加上都在一条街上，相隔其实也就五六百米的样子，这么近的距离下，彼此双方能继续互存，足以说明这屋子，到底有多棘手。

    另外，面对杰夫时，卡伦曾被拽入一个可怕的梦境之中，在那个梦里，除了那个女人，卡伦还听到了几段有些特殊的声音。

    雪花音，磁性，低沉，是收音机里发出的声音。

    当然，原本的这些，都只是卡伦的脑补与猜测，但当他走入主卧，看见主卧的床上只剩下木板架子连床垫都被清空，可门口柜子上的收音机却依旧被放在那里时……

    他就明白了，

    那个东西，

    才是真正的开关。

    以“艺术之名”，让修斯夫人去将收音机打开，是卡伦最后的自救。

    他其实并不是很担心修斯夫人会拒绝这个提议，

    因为，

    她真的很蠢。

    哪怕眼下自己正被凶手用枪指着，同时还将被凶手用刀剁碎，

    但卡伦依旧执拗地认为，

    凶手，

    蠢！

    现在，

    收音机打开了。

    卡伦心里长舒一口气，那种“负担”感，一下子就卸掉了。

    当最差的结果是你被剁成肉酱时，同归于尽，就显得格外得美好。

    只不过，

    卡伦并不晓得的是，

    那台收音机，并非是“开关”。

    你按不按下那个开关键，或者，它里面装没装电池，插没插插头，甚至，它哪怕只剩下一个空壳外里面空空如也，也不影响它在想“播音”时播出声来。

    ……

    【时间调回十分钟前。】

    当修斯夫人的那辆红色“凯门”轿车被卡伦开着停在了明克街128号门口时，

    这栋屋子的二楼，

    就已经有反应了。

    一双穿着高跟鞋美丽的腿，站在窗帘后面，高跟鞋的鞋跟，轻轻地在地板上撞击着。

    “什么事？”

    收音机传来了阿尔弗雷德的声音。

    “他来了？”

    “谁来了？”

    “他是谁？”

    “什么，是他！！！”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里，透露着清晰的惊颤。

    有些东西，初看很吓人，但久而久之，也就能慢慢淡化和视之寻常了，就像是噩梦一样，再身临其境的噩梦，醒来后，恐惧感瞬间就消散去了七八成，只剩下些许心有余悸，再过个半天一天的，就不觉得有什么了，甚至可以当笑话讲出来。

    但，

    又有些东西，会像是酒一样越沉越醇，品味悠久，乃至于在心里，不断勾勒描绘加深着印象。

    阿尔弗雷德，就属于后一种。

    他和莫莉女士之间的联系，是落于二人精神上的桥梁，那位恐怖的存在直接降临到他们之间，这种威能，确实足够他心惊胆颤；

    可真正对他造成持久性伤害，且效果影响愈发明显扩大的，还是那位存在所吟唱出的神秘“圣歌”。

    那首圣歌，轻易破开了茉莉夫人的界限阻隔，同时，给在旁边“观看”的阿尔弗雷德，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心理阴影。

    在那之后，他疯狂地翻阅各种资料与古籍，却没能找到丝毫关于那首“圣歌”的痕迹。

    它仿佛凭空出现的一样，在历史长河中，并未显现过。

    要知道，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

    宗教的形成，必须要有“神”，无论是唯一神还是诸神，总之，在信徒的脑袋上方，需要有神祇的身影；

    神有了之后，会有教义去对神的思想进行阐述，同时也是帮助信众去理解和遵照神的思想；

    神与教义有了之后，接下来就是最为重要的一个步骤，也是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的一个步骤，那就是……传教。

    越来越多的信徒，会不断用他们的思想与智慧修订和丰富教义，去让神的身影更加清晰，同时拉近神和凡人之间的距离，也因此，更容易吸引新信徒进来，像是滚雪球一样。

    这是任何宗教的客观发展规律；

    可是，你敢信，明明连这种可怕成型的“圣歌”都出现了，可这背后的宗教，竟然没有丝毫痕迹？

    这就像是，你弯腰在地上捡到了一条新鲜的海鱼，结果放眼四周千里，全是沙漠。

    更更更让阿尔弗雷德感到惊恐的是，

    “圣歌”的语言，也毫无出处。

    他找到了很多种语种体系，甚至追溯到了远古文明时期古老语种的字母搭配，可就是没办法和圣歌的语言进行契合。

    可“圣歌”在被吟唱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是一种流畅且富有韵律，是极为成熟的语言！

    它的魅力，甚至超越了阿尔弗雷德已知的现在流行的大部分语言。

    他有些后悔自己拥有那过耳不忘的能力，导致这些天，时不时圣歌的韵律会在他耳畔响起，每每都能使得他心悸。

    仿佛在这歌声之中，他的身躯，他的灵魂，以及他所依仗的一切，都将被践踏在脚底，进而被砸个粉碎！

    找不到痕迹的宗教，

    找不到出处的语言，

    这让阿尔弗雷德不得不去相信一个事实，

    他，

    正在见证一个崭新宗教的……诞生！

    这个世上，有许多教会，传承千年乃至于更久，有些，更是能追溯到上一个纪元，而他们的缔造者、创建者，有的，干脆就是宗教之神的化身，有的，则是以神的仆人自居；

    但无一例外，每一个缔造者，都是恐怖的存在，被称为……神使。

    他们硬生生地在世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为自己宗教的传承与发展，拓出了空间。

    所以，

    这是一位伟大的存在，

    一位令人敬仰的存在，

    可能放眼百年，五百年，一千年后，

    他所讲述的故事，将成为神话，他本人的故事，将成为传说。

    一想到，这样一位可怖的存在，竟然曾降临到自己的精神之桥，阿尔弗雷德就感到深深的后怕。

    他出现了，

    他出现在了瑞蓝，

    出现在了罗佳，

    出现在了明克街，

    所以，

    他是选择了这里，去撒下他的第一粒种子么？

    而在这无尽惊恐之下，

    阿尔弗雷德的内心，

    则升腾出了另一股叫做“希望”的情绪，

    当它还是种子时，

    自己是否能凑上跟前？

    在神与其宗教成长的轨迹上，

    哪怕是一条入镜的流浪狗，也将跟着一起，被后世人铭记与传颂！

    但，这一念头，阿尔弗雷德只敢谨小慎微地想想而已，因为在神的故事里，不仅有爱抚与教导路边碰到的流浪狗，更多的，还是斩杀恶魔的故事。

    然而，

    今夜，

    他去上门了。

    ……

    “他下车了，他带着一个女人？是他的神侣亦或者侍者么？”

    “嗯？像是他的妈妈？”

    “这……难不成，他是神祇降临，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体？”

    有些宗教的神，是借用人类女性的肚子，降临出世的；

    而在宗教传说之中，诞生神的母体，也将得到崇高的地位，一直为后世信徒供奉和景仰。

    “他们，进来了？”

    “他们已经上楼梯了？”

    “直接向卧室来了？”

    “莫莉女士，请你藏好，第一次你的唐突，可以被他认为是一件乐子，不以为意，但蝼蚁胆敢第二次挑衅，必将遭受劫罚！”

    红色高跟鞋弯下身躯，钻入了床底。

    床底对于别人而言，很矮，对于她而言，很合适。

    ……

    “这个女人拿着枪？呵呵呵，真是个愚蠢的女人，竟妄图用枪来威胁一位人间行走的神使。”

    “莫莉女士，你看，女人说什么，神使就做什么，因为在神使的眼里，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玩笑，是他在今晚的乐子。”

    “就像是上次的你一样，也是他的乐子之一。”

    “秩序神教？安卡拉？秩序之光？”

    “这个女人，真的是太愚蠢了，她以为神使真的是在教她么？不，神使这是在对她降下责罚。”

    “莫莉女士，请你不要动，这里，是神使自己选定的游乐场，是今晚他的乐趣之一，我们只需要静静地看着，不用打扰，除非，神使进行了呼唤。

    或许，我们今夜，只是神使所选择的‘观众’，我们需要尽好观众的本分，在表演时安静，在需要时，用力地鼓掌。”

    “嗯？这个女人被附身了，她应该接触了被污染魔器，灵魂遭受了玷污。”

    “哦，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她并不知道自己正面对的是什么，包括玷污操控她的那头异魔，也不晓得。”

    “总有些小人物，喜欢作死，因为他们的眼界，根本看不清楚真相与差距。”

    “莫莉女士，你说你想要出手赎罪？”

    “放心吧，神使是不会在意你的罪恶的，神的眼睛，甚至不会多看你一眼。”

    “请你不要冲动，莫莉女士。”

    “嗯？你说你想祈求这位神使大人，来帮你恢复身体？

    不不不，难道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帮任何异魔重塑身体，让其拥有类人的形象，是秩序神教为代表的一众神教的大忌！”

    “莫莉女士，我知道你的执念有多深，但请你控制好自己，因为你的唐突，很可能会将我也引入深不可测的漩涡。”

    “好了，我的肉身，已经来到了明克街，我快到了。”

    “我已经到门口的街上了，但……我不敢进来。”

    “天呐，当我知道他在里面时，站在外面的我，竟然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仿佛再沉重一分，就会惊扰到这位伟岸的存在。”

    “他应该已经发现我了，哪怕我已经用尽一切办法，隔绝了自己的气息去隐藏，但周围的一切一切，应该都在他智慧的眼眸之下，无所遁形。”

    ……

    “啊，神使大人让这头附身人类的异魔，打开了收音机。”

    “莫莉女士，你看，我刚刚说什么来着，他真的早就发现我了，我引以为豪的藏匿能力，在他面前，就是个笑话。”

    “我只是一只，自卑的蝼蚁。”

    “蝼蚁，听从您的召唤！”

    ……

    明克街128号，院门口。

    一名身穿着红色西服的男子，默默地将帽檐，向上抬了抬，露出了宛若血月一般的眸子。

    同时，

    他的嘴唇开始启动，

    而这声音，

    却是从二楼主卧内的收音机内传出：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欢迎收听《罗佳故事会》节目，我是节目主持人，卑微的阿尔弗雷德。”

    说完这句话后，

    外面的红色西服男子，嘴唇停了下来，收音机里的声音，也随之停下。

    但这声音，在卡伦耳里，却像是天籁。

    没错，在那个噩梦里，这个声音曾出现过，就是这个声音。

    先前，卡伦还有些担心，万一这个屋子里的“鬼”，跟着先前的主人一起搬家了该怎么办？

    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了，活人搬走了，但他们，还在。

    卡伦并不清楚，这个屋子里的“脏东西”到底该如何称呼，是鬼呢还是叫……异魔？

    但，他们是狄斯都无法第一时间消灭的存在，是能够在狄斯的眼皮底下做邻居的存在！

    很显然的是，

    修斯夫人并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她只是皱眉，

    有些惋惜道：

    “我不想听故事，我想听歌。但如果没有歌的话，我只能认为，这是一种缺憾，但缺憾，本身就是艺术的一种美。

    我已经等不及了，我亲爱的卡伦。”

    修斯夫人左手握着枪，

    右手举着刀，

    “英俊得让我，不，让我们两个都感到垂涎的卡伦，你是想先中子弹呢，还是先中刀呢？

    我建议你选刀，因为枪响了之后，我得很快速地剁碎你抓紧时间离开，可能会落下很多你的部分。

    如果选择被我安静地砍死，我会将你细细地剁碎，连一点肉末都不会浪费。

    嗯？

    你怎么还不选择呢，

    你在等什么呢？”

    修斯夫人向卡伦走来，表情狰狞。

    坐在床边的卡伦，目光则不住地看向那台收音机。

    什么鬼？

    你不是已经有反应了么？为什么就念了一句台词后，就没动静了？

    艹，

    不会异魔不打异魔吧？

    但……

    我不也是异魔么，为什么修斯夫人要杀我？

    ……

    院门外，

    红色西服的袖口在晚风中轻轻摆动；

    阿尔弗雷德俊朗深沉的面容下，是一双平静的血色眼眸。

    他不敢多说一句话，怕打扰神使大人的雅兴；

    他不敢擅自做主，怕破坏了神使大人的节奏；

    他小心翼翼。

    同时，

    无视了莫莉女士的一系列请求。

    ……

    修斯夫人已经来到了卡伦面前，

    歪着脑袋，

    笑容绽放，

    柔声道：

    “你还在……等什么呢？”

    说着，

    对着卡伦，

    举起了屠刀！

    被这一幕刺激之下，

    卡伦直接喊道：

    “你还在等什么呢！”

    ……

    院门外，

    风动了。

    阿尔弗雷德的红色身影，消失在了街道上。

    下一刻，

    落地窗的窗户于无声之中碎裂，玻璃没有四处飞溅，而像是棉花糖被吹散一样，温柔地落地。

    这一切，

    发生得实在是太快；

    修斯夫人的刀，刚准备朝着卡伦砍下来，却愕然发现，自己与卡伦之间，多出了一道身影。

    他单膝跪伏在那里，

    “阿尔弗雷德，听从您的召唤。”

    “什么东西！”修斯夫人近乎狂躁地发出一声尖叫，同时，刀口继续向下，不过是砍向这个身穿着红色西装的男人。

    阿尔弗雷德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修斯夫人，

    在这一瞬间，

    阿尔弗雷德的红色眼眸，释放出了妖异的光泽。

    顷刻间，

    修斯夫人的身体直接凝固住了，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却什么都动不了。

    阿尔弗雷德回过头，

    继续保持单膝跪下的姿势，

    甚至不敢与眼前坐在床边的这位“伟大”的存在对视。

    他的右手放在胸口位置，

    无比谦卑：

    “请宽恕我的放肆询问，是否遵循伟大的您的旨意，用秩序之光的方式，惩戒眼前的污染者。”

    我……

    卡伦瞪大了眼睛。

    他曾设想过很多种画面，最先也是已经被排除的一种是，这个屋子的“鬼”不在家，自己被剁碎了。

    然后就是，双方鬼，打架，像是狗咬狗。

    最后，自己大概会被胜利一方杀死。

    可任凭他的设想再多，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一幕！

    他是谁，

    他为什么跪在我面前？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又在干什么？

    不过，

    尽管脑子现在空空的，处于宕机的状态，但这并不影响卡伦顺着对方的话头，发出了一个音节的声音：

    “嗯……”

    还好只是一个音节，否则那牙齿打颤的声音将无法被隐藏，卡伦相信，自己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流利讲出。

    “阿尔弗雷德，遵从您的旨意。”

    说完，

    依旧单膝跪着低着头保持谦卑姿势的阿尔弗雷德，发出了一声呼唤：

    “莫莉女士。”

    “咦………呀！！！！！”

    刺耳的厉啸声自床底传出，坐在床边的卡伦被吓得差点直接蹦起。

    幸运的是，

    他的膝盖早就被吓软了，所以双脚虽然依旧在地板上放着，却没能站起身，最后，依旧坐在床边。

    一双腿，一张脸，

    卡伦再次见到了梦中的可怕女人，只不过，这次是在现实。

    他看见女人张开了嘴，

    原本正常的一张嘴，正在无限地扩大，扩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竟然有一个成年男子的身高那么大；

    而被“禁锢”的修斯夫人，只能眼睛里露出惊恐的神色，身躯被不断地拖入那张巨口之中。

    可以看得出，

    她在挣扎，

    她在惊恐，

    但她的挣扎，属于徒劳。

    卡伦曾在梦中体验过“莫莉女士”的可怕，她的咀嚼，她的吞咽，知道这个到底有多可怕。

    修斯夫人挣扎的身躯，开始出现碎裂；

    她的手，她的脚，她的脖子，她身躯的各个部分，都出现了一道道血线，与此同时，更为细微的分割，也在持续进行；

    她，开始剥落。

    如同拿起一块面包揉搓，完整的面包片开始化作一捧捧的面包屑。

    一团黑色的光泽，脱离了身体，它似乎想要逃，但下一刻就被莫莉女士直接吞入大口之中。

    在黑光消失之后，

    修斯夫人脸上的黑斑也消失了，

    修斯夫人的脸上出现了解脱之色，

    她的目光，落在坐在床边的卡伦身上，带着温柔，嘴角，还轻微地勾勒起幅度。

    卡伦相信，在此时，修斯夫人，真正的修斯夫人，她回来了。

    卡伦心里一颤，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喊停止。

    如果修斯夫人是被“鬼”附身才杀人的话，那么，修斯夫人本身，应该是无辜的，尤其是在“鬼”已经湮灭之后。

    但还没来得及卡伦发出声音，

    修斯夫人的身体就彻底崩碎，化作了一滩血雾，被吸入莫莉女士的口中。

    原地，

    只留下修斯夫人的一摊衣物，修斯夫人本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一双腿和一张脸的莫莉女士，在吞下修斯夫人后，向着床边坐着的卡伦，单膝跪了下来。

    而卡伦，

    看着地上修斯夫人的裙子，内衣，黑色的蕾丝，

    陷入了沉默。

    一种淡淡的伤感情绪，在他心底荡漾开来。

    秩序之神创建了秩序的规则，而第一个触犯秩序的，是他的女儿，最终，秩序之神选择将他的女儿安卡拉投入凶兽之口，以捍卫秩序的尊严，

    这就是，

    秩序之光。

    ——

    晚上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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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笑

    修斯夫人死了，不，她是没了。

    可是，从危险境地中脱身而出的卡伦，却并未感到丝毫的轻松。

    跪在他面前的一个男人，以及一个女人，如果她能算得上一个女人的话；

    总之，这两个人，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卡伦清楚，这里面肯定有着误会。

    但他更清楚，他不可能去解释这个误会。

    看看他们是如何解决掉修斯夫人的吧……卡伦相信，他们若是想，解决自己只会更简单。

    这个时候，卡伦得感谢上辈子自己的职业以及这辈子苏醒后所遇到的各种各样离奇的事，总之，他的心理素质，在不涉及到真正生死那一刹那的前提下，是不错的。

    什么叫生死刹那，类似于先前修斯夫人真的举起刀时，他是真的害怕到无以复加。比不见棺材不掉泪好些，没盖棺材盖前，他还能勉强保持微笑。

    可是，

    很尴尬的是，

    这两个人仅仅是跪在自己面前，却没人说话；

    而卡伦，

    又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他说话的机会，很“渺茫”，一旦说错了，以后就要永远闭嘴了。

    遵从您的旨意，伟大的您；

    卡伦开始回想先前这个身穿着红色西服的男子对自己所说的话。

    他们是认错我了？

    不，不应该的。

    无论是以前的“卡伦”还是现在的自己，都没资格让这两位跪下。

    他们肯定不是认错了自己，

    他们应该是，

    认错了自己的实力。

    复杂的问题，尽量简单化；

    他们把自己当作了伟大的存在，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现在的自己，只能继续装得“伟大”。

    可是，

    具体的该如何做呢？

    卡伦现在好想回家，好想念狄斯的书房；

    哦，该死，狄斯今天不在家！

    阿尔弗雷德、莫莉女士，两个人继续保持着跪姿。

    良久，

    他们终于听到了来自面前这位伟大存在的声音：

    “累了……”

    阿尔弗雷德将头，埋得更低了，莫莉女士也是一样。

    卡伦从床上站起身，动作很慢，因为身体现在还有些软。

    阿尔弗雷德膝行侧身，让开了伟大存在前进的方向；

    卡伦一步一步地迈开，其实，他现在心里有股冲动，比如冲出房间门跑下楼梯再冲出玄关跑到院门外上那辆红色“凯门”轿车，最后一脚油门踩到底“逃出生天”。

    但，

    看一看窗户下那碎得极为整齐的玻璃，回想着先前这个红色西服男子进来的方式，卡伦觉得，自己就算是再给自己安上两条腿，应该也是跑不过的。

    但既然已经走下了床，总不能再调头往回走再坐回床上吧？

    最终，

    卡伦来到了修斯夫人的那堆衣服前，

    弯腰，

    捡起这些衣物，嗯，也是遗物了。

    其实，卡伦对修斯夫人的观感很好，他相信，大部分时候修斯夫人还是那个修斯夫人，除了在想进行艺术创作时。

    不过，他也没有做过多的伤感，将衣服捧起后，卡伦透过窗户看向天上的月亮。

    “月色，不错。”

    阿尔弗雷德与莫莉女士依旧规规矩矩地跪伏。

    卡伦则尽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继续慢慢走到窗户边，鞋底和玻璃之间的摩擦发出些许刺耳的声响，卡伦抬起头，装作自己正沉浸于今夜月色的样子。

    身后，传来些许声响，是阿尔弗雷德和莫莉女士完全改变了方向，从先前朝着床跪转为向着窗户跪。

    不是，

    你们说话啊，

    你们就跪在那儿什么话都不说我怎么知道我要演什么？

    捧着修斯夫人衣服的手，碰到了一个小盒子，是个烟盒。

    在这个关头，

    卡伦内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一个让他自己都有些想笑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的想法：

    如果下一刻我演穿帮了要被吞掉，

    为什么不在吞掉之前再来一根烟呢？

    不是，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虽然心里在自我咆哮，但“肌肉记忆”，还是让卡伦拿出了烟盒，这是一款“蜂蜜”烟，是女士细烟。

    烟盒开口倒扣在掌心，

    敲，

    再敲，

    然后，一根烟落出半截身子。

    将这根烟取出，过滤嘴向下，在手背上，敲，再敲；

    拿起，

    咬在唇边；

    再拿起印着紫色玫瑰的打火机，

    脸向下四十五度，

    “啪”

    点燃；

    手腕甩了甩火机，

    抽一口，

    再夹着烟挪开，烟头向下，顺势吐出烟圈。

    这是一套属于老烟民的标准流程动作，亦或者，每个老烟民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套习惯动作，姿势些许差别，但神韵几乎等同。

    在做这个动作时，仿佛周身响起了一曲BGM，无论你是什么，也无论你身处何方，是在建筑工地上还是在火车站吸烟处亦或者像自己现在这样，被两个“鬼”虎视眈眈的“注视”着；

    只要这一套动作做起，至少在这一刻，你是超然物外的，是用一种深邃的目光在注视这个世界的。

    淡淡的烟味，弥漫开来。

    阿尔弗雷德继续跪着，莫莉女士也是跪着。

    “呵……”

    阿尔弗雷德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头，却又克制住了自己的这一冲动。

    卡伦则抿了抿有些发苦的嘴唇，

    然后他又倒出一根烟，

    以极强的克制力，抑制住自己想要发颤的手，对阿尔弗雷德道：

    “来一根？”

    他，

    在问我？

    阿尔弗雷德犹豫了片刻，终于，怀着极大的勇气，抬起了头。

    他看见站在窗户边的伟大存在，举着一根烟，递向自己这个方向，月的光辉，撒照在他的身上，宛若镶上了一层金边，神圣不可侵犯。

    “嗯？”

    “我……”

    阿尔弗雷德缓缓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卡伦面前，伸手，接过了烟，咬在嘴里。

    下一刻，

    “啪！”

    卡伦用火机打出了火苗；

    阿尔弗雷德身体在颤抖，伟大的存在，神使大人，竟然要给我……点烟？

    烟和酒，都带着极为严重的糟粕文化，体现在敬烟和敬酒上面；

    这些事，上位者来做的话，往往会给下面人很大的感动。

    阿尔弗雷德凑过去，点燃，怀着忐忑与激动的心情，吸了一口，再挪开方向，不让自己吐出的烟“冲撞”到伟大存在。

    嗯，很好，他抽了。

    卡伦接下来，又取出一根，看向跪在那里的莫莉女士：

    “你也来根？”

    艹，我到底在做什么！！！

    卡伦在心底疯狂骂着自己。

    莫莉女士站起身，然后，有些茫然地走了过来，红色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悦耳的韵律，走到卡伦跟前。

    她没有手，

    但好在，

    她有脸。

    卡伦将过滤嘴那端，主动送到莫莉女士嘴边，莫莉女士把脸微微向前一凑，张嘴，含住。

    卡伦再拿起打火机，给她点上。

    然后，

    莫莉女士，开始抽烟。

    你能想象，莫莉女士抽烟的样子么，这是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画师都无法构图出的画面！

    卡伦真的见到了。

    然后，卡伦现在虽然内心无比害怕惊悚，但这个画面所带来的不知名的意味，像是直接戳中了他的笑点，让他想要笑出来。

    卡伦硬憋着，憋着，憋着，

    为了让自己不至于破坏形象，

    他转身，

    面向窗外。

    与此同时，

    阿尔弗雷德与莫莉女士则跟随着，一起朝向窗外，看去。

    三个人，

    对着月亮，

    每个人嘴里都叼着一根。

    天呐，

    这到底是多么畸形的一个画面！

    卡伦觉得自己腮帮子快憋酸了，

    他下意识地想用抽烟来分散注意力，

    然后他抽了一口，结果笑意直接绷不住，宛若开闸泄洪，倾吐而出。

    “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

    呛到了，剧烈的咳嗽，但笑意已经停不下来了，这个动作这个过程也无法结束了，卡伦开始继续大笑，一边咳嗽一边大笑；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笑得自己都觉得自己是脑子坏掉了，

    笑得自己都觉得搞砸了，要完蛋了。

    完蛋了啊！！！

    卡伦一边继续笑，一边悔恨地用手掌拍打着窗台，边拍还边继续笑。

    不行，不能笑了啊，我要止住，收住！

    阿尔弗雷德被眼前这诡异恣意的一幕给惊愕到了，一边的莫莉女士也是如此。

    眼前伟大的存在，

    笑得很癫狂，笑得很无拘束，笑得很纯粹；

    然后，

    阿尔弗雷德也笑了，一开始很小声，然后为了配合眼前这位伟大的存在，慢慢放大了音量。

    旁边，莫莉女士看见伟大的存在笑了，然后阿尔弗雷德也笑了，她也合群地笑了起来。

    刚有意识即将收住笑声的卡伦，在听到后方传来的两股笑声后，又一次破功了。

    我艹，你们笑屁啊！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屁啊，别引老子笑了，给我停下！

    “哈哈哈哈！”

    卡伦回过头，

    又恰好看见莫莉女士因为没有手可以夹烟，烟从嘴里掉下来的画面。

    艹！

    “哈哈哈哈哈！！！”

    卡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阿尔弗雷德也停不住了。

    莫莉女士为了缓解尴尬，外加烟反正已经掉了，也提高了音量大笑。

    你们俩有病啊！

    笑，是会传染的，哪怕莫名其妙没有笑点，但当你身边一个人忽然大笑起来，你也会忍不住被勾动连带起来，你脑子里会觉得莫名其妙，但身体就是控制不住。

    卡伦也不知道自己笑了多久，总之，最后是笑到快没力气了，笑到几乎要缺氧了，这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已经近乎忘记，笑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莫莉女士的声音悠悠响起。

    终于说话了。

    卡伦马上打起精神，开始用上辈子自己开解病人时的万能话术：

    “有些时候，学会放下执念，才能捡起自己真正想要的。”

    莫莉女士闻言，身体，确切地说，两条丰腴的腿，震了一下；

    随即，再次跪伏下来：

    “多谢您的开导，我将谨记您的教诲。”

    这时，

    阿尔弗雷德忽然开口道：

    “秩序神教的审判官来了。”

    秩序神教？审判官？

    卡伦有些疑惑地看向窗外，院门外的路上，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狄斯。

    在爷爷身旁，还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在夜幕下，看得不是很真切，但它的眼眸，却如同琥珀，正是普洱。

    卡伦现在近乎本能地想要喊一句：“爷爷救我！”

    但衡量了一下，自己和身边这两位的距离以及和爷爷的距离，卡伦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但不管怎样，爷爷的出现，给予了卡伦内心极大的安全感。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狄斯，淡淡地说道：

    “我住在他家。”

    阿尔弗雷德眼睛当即一亮，问道：

    “这位秩序神教的审判官，是您的扈从么？”

    是了，每一位伟大的存在，在崛起前，身边都会有应运而生的扈从，他们将保护他度过最开始的困难时期，宗教故事里，不都是这样么！

    扈从可以是强大的异魔，也可以是……强大的人类。

    怪不得这位明明这般强大，却一直留在罗佳市做一个审判官，原来，他一直有着这样一个伟大的使命！

    卡伦回答道：

    “他是我这具身体，血脉意义上的，祖父。”

    卡伦发誓，这句话，完全是大实话，他没添任何一点水。

    事实是，面对这个红色眼眸的家伙，卡伦不敢说谎话，因为他有一种感觉，这个家伙十分敏感，你当着他的面说谎话，他能察觉到。

    血脉意义上的……祖父。

    所以，这是一位降临的神祇，他借用人类的身体，怀孕，诞生，成长，长大，行使自己立教的使命！

    说得通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是一位降临人间的真神，是真神！

    所以，他才有独属于他的语言，因为他的存在，他的岁月，早就没办法为一个文明所考量！

    所以，他才有独属于他的圣歌，因为他是神，他的歌曲，就是他的圣歌，他不需要从零到一，他本身，就是一！

    神，已经降临，而且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阿尔弗雷德再次跪伏下来，

    诚惶诚恐道：

    “请您恕罪，因为我的放肆，惊扰到了您从伟大走向光明的步伐。”

    “宽恕你的罪过。”

    “多谢您的仁慈。”

    阿尔弗雷德却没有站起身，而是狠下心，直接道：

    “我希望能追随您的步伐，为您的飞鹰，为您的骡马，为您最忠诚也是最荣光的仆从！”

    旁边莫莉女士也是直接道：

    “我将为您的双腿，只为见证您那伟大的道路。”

    卡伦眨了眨眼，这一情景，让卡伦有些手足无措；

    只能向着下面站着的爷爷，

    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

    明克街128号门口，

    狄斯与普洱都在抬头，看着二楼窗户。

    普洱开口道：

    “狄斯，现在你后悔了吧。

    绝对禁忌的仪式，唤来了真正的可怕异魔。

    之前，

    你的眼睛是被他的表象所迷惑了，你的内心也被所谓的亲情给遮蔽了；

    你看，

    他已经收服下这两头异魔了。

    你再看，

    羽翼已成的他，

    正向你露出挑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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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我的错误，由我结束

    “我现在要回去了。”

    卡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着一种平顺，伴随着狄斯的出现，他的底气也确实比先前足了一些。

    虽说狄斯一直攥着自己的小命，

    但小命被人攥着，总比在外头像蒲公英随风飘要好不少。

    不过，说到底，他还是一个“装”出来的神棍，假的终究是假的，所以，在说完这句话后，他马上又跟着补了一句：

    “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阿尔弗雷德取出一张名片，很是恭敬地递上去。

    卡伦伸手接过这张名片，上面的职位是“罗佳广播电台主持人”，外加一串电话号码。

    “我期望，再次聆听您的召唤。”

    阿尔弗雷德后退两步，让开了路，继续道：

    “您可以选择打这个电话，当然，也可以直接来到这间屋子的门口；

    您的召唤，对于我来说，就像是这日出日落，是无法违背的规则。”

    卡伦将名片收回手里，心里长舒一口气。

    没有要求是最好的，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给什么；

    2万多卢币的私房钱？

    再加上一块米菲特的金表？

    亦或者，哪天你死后茵默莱斯丧仪社的五折优惠券？

    还好，真懂事，什么要求也没有。

    但接下来，

    莫莉女士却直接跪在了卡伦面前。

    她是跪着的，但她抬着头；

    如果是别人面对被跪拜，心底难免会生出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掌控感，但这一感觉在莫莉女士这里不成立，她跪下时，仿佛是她在凝视你。

    “请宽恕我的不理智，但，希望伟大的您，赐予我被净化后的肉体。”

    肉体？

    尸体么？

    尸体的话，家里倒是不缺，现在家里地下室还躺着三个呢。

    自己可以想办法偷；

    但净化后的肉体是个什么意思？

    这个特指，肯定不一般。

    否则最早时杰夫的遗体以及先前修斯夫人的身体，也都是全须全尾的，可莫莉女士并未采用。

    可若是此时开口问：“所以，什么是净化后的肉体呢？”

    很可能先前装出来的“高深莫测”就直接破功了，就像是一位物理教授，指着一个大写的“E”，问它代表什么意思。

    不过，自己现在最需要做的，是离开这里，所以，卡伦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等着。”

    “感恩伟大的您，我将永远匍匐在您的身前，为您献上一切忠诚。”

    卡伦没再做回应，只是微微点头，先慢条斯理地将修斯夫人的遗物放入登山包中，然后提起登山包，迈开步子，走向门口。

    走出主卧时，卡伦察觉到那两位并未跟上来。

    下楼梯，

    一层一层地下，

    走出闲适，走出淡然，走出随意；

    许是走得过于认真了，

    卡伦竟然走出了顺拐，

    忘记了接下来到底是先迈左腿还是右腿；

    一不留神，直接一脚踩下去两个楼梯，外加还拿着登山包，导致身体重心失去，只能快步向前走。

    “哆哆哆……”

    最后，

    右手撑着栏杆，

    身形一转，

    “咚！”

    跳跃落地。

    为了掩饰尴尬，

    卡伦还发出一声大笑：

    “哈哈。”

    尽可能地将自己的失态掩饰成一种童心未泯。

    打开玄关的门，

    卡伦走了出去。

    经过院子时，他没回头往楼上窗台看，而是直接打开了院门，向前，向前，再向前，最后，站到了狄斯的面前。

    张开嘴，

    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再猛地吸一口，

    这浓郁的安全感让他的大脑有些醉氧。

    狄斯看了看卡伦，并未说话，而是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院门前。

    “阿尔弗雷德先生。”

    二楼窗户位置，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回应道：

    “审判官大人。”

    “请你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

    阿尔弗雷德回答道：

    “我从未破坏我们之间的约定，莫莉女士也并未离开这间屋子，虽然今天又有一个人死去，但我向你保证，她一样是负罪而死的。”

    狄斯转过身，看向卡伦。

    卡伦指了指修斯夫人的红色“凯门”轿车，道：“我可以解释。”

    见狄斯没有反对，卡伦打开了车门，先将登山包放了进去，然后自己坐进来。

    狄斯坐上了副驾驶位置，普洱则从车窗跳入，落于后座。

    卡伦发动了轿车。

    二楼阳台处，看着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轿车，阿尔弗雷德发出一声轻咳，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三根烟头：

    “我至今都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发明这种慢性毒药来自杀。”

    莫莉女士则回答道：“人类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相当于走上了去往死亡的道路。”

    “莫莉女士，你的回答越来越有哲理了，或许以后有机会我可以请你来做我节目的特邀嘉宾，嗯，反正听众朋友们也看不到你的人。”

    莫莉女士则看着阿尔弗雷德，问道：

    “你的魅魔之眼，还不打算收起么？”

    “哦？啊，哈哈。”

    阿尔弗雷德血色的眼眸开始敛去，恢复成了寻常人的瞳孔，只不过上面比正常人多出了淡淡灰蒙蒙的感觉。

    “阿尔弗雷德，我真的很弄不懂你，明明是你最早发现那位伟大存在的，今天也是你率先做了最为谦卑的姿态，可为什么，你一直对着那位伟大存在开着你的魅魔之眼？”

    魅魔之眼，拥有洞察的能力，可以破除虚妄，同时，也能捕捉人心。

    所以，魅魔在异魔序列中，不，在整个社会序列中，属于智商较高的一支，因为他们不容易被骗。

    很多时候，能不被骗，就已经是聪明人了。

    卡伦先前在面对阿尔弗雷德时，就有了类似的感觉，在他面前，绝对不能说谎。

    也因此，之前的对答中，无论阿尔弗雷德多么得谦卑，卡伦全都是用“大实话”在回答。

    “我只是为了表达尊敬，为了让那位伟大的存在见到我的本面，这是忠诚的象征。”

    “我不信。”

    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

    道：

    “其实，当你越是相信一件事时，也同时意味着你对它的怀疑会越高，这就是为什么一些伟大的科学家在人生晚年会投入神学的怀抱。”

    “你……还在怀疑他么？我以为你早就对那位伟大存在死心塌地了。”

    “知道我最大的怀疑点是什么么？”阿尔弗雷德自嘲道，“那就是他毫无怀疑点。”

    “我知道，你对我说过，圣歌，文字。”

    “不仅如此，还记得在一个月前，我曾离开罗佳去过贝尔温市么？”

    “记得。”

    “很多教会，都派人去了，甚至，瑞蓝政府的军队也出动了，封锁了那一块区域，你知道，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么？”

    “什么事？”

    “有人在贝尔温市的市郊，举行了一场神降仪式。”

    “神降仪式？”莫莉女士脸上很是平静，“我当是什么。”

    神降仪式，很多教会的祭祀都会使用，祈求他们侍奉的神降下光辉与意志，指引迷途中的信徒。

    “哦？”阿尔弗雷德压低了声音，“但那次的神降仪式，召唤的，是邪神，而且是不知名的邪神！”

    邪神，并非特指单一的存在，他是一个统称。

    拥有庞大正统地位与连绵传承的教会，他们的神，被奉为真神；

    他们的神是和“邪神”没有关系的，因为一切敢于称呼他们信奉的神祇为邪神的人都会被他们灭绝。

    除了正统大教会之外，还有不少小教会，他们的信徒数目没大教会那么多，影响力也没那么大，但他们所侍奉的神，在“生存”下来的基础上，是能得到尊重与承认的。

    除此之外，还有分支“神”，也就是依附于正统教会分支出来的神之体系，这些神可能是真神的弟子亦或者是缔造者曾侍奉过大教会，逐渐演化出了新的分支，在叙述结构上，是能够相融的。

    甚至，一些恶神，比如教义极端，信徒行事风格狠辣，曾遭受过围剿乃至最后灭绝的，他们的信仰，他们侍奉的神，也不能算是邪神。

    邪神……没有信仰，不寄托于信仰而存，他的定义，简单粗暴地来解释，大概就是单一的存在。游离于天地间，或者被封印在神话传说中的某处角落，却能通过“神降”的方式，“接引”到他们。

    这是一种破坏秩序的行为，

    因为这种行为很可能招致大祸，天知道最后到底会召出来个什么东西。

    不过很多年以来，这样的大祸，虽然有，但并未发生过多少次，在古籍上的记载也很少。

    原因，是规格限制。

    神降仪式的规格，是需要准备的。

    规格的高低，直接决定了你请下来的“神”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

    这里不仅仅指的是物质上的准备，其实物质上的反而是简单的，甚至大部分材料都能直接用钱可以买得到，哪怕是“圣器”；

    规格的高低，是和仪式主持者的能力挂钩的。

    仪式主持者的能力越强，神降仪式的规格就越高。

    而能够拥有举行高规格仪式能力的人，基本都只存在于正统大教会之中，因为只有正统大教会，才能获得这方面的发展。

    小教会的神官，举办一样的神降仪式，能召唤下来一片光辉就已经算是极限了，甚至得为此感激涕零。

    而大教会的神官，召唤出神迹都是很正常的事，更往上的大祭祀或者大主持，召唤下“神器”都是古籍上有文字记载的。

    普通的“邪神”召唤仪式，最低端的，可以到“玩笔仙”，召唤出附近游离的弱小异魔，当然，就算是最弱小的异魔，哪怕没有杀人的能力，但也足以把普通人吓个半死了。

    再往上，伴随着规格的不断提升，所召唤过来的异魔的实力和种类也会跟着提升。

    但，

    这些都是可以忍受的。

    这个世界上，多出一个实力还算可以，或者叫实力还算强大的异魔，并不算什么太了不得的事，正统教会们的底蕴深厚，随便挥挥手就能将其湮灭。

    也因此，异魔要么隐居在人迹罕至的角落，要么在人类社会里也是很谨小慎微，不敢闹得太过分。

    经常被解决掉的，反而是类似附身修斯夫人的那种没脑子的低端货。

    而真正让大教会所不能容忍的，

    就是规格再往上的邪神召唤仪式。

    因为大教会垄断了这种高规格的仪式，所以古籍记载中可以被称之为“邪神”的召唤，无一例外，全是由这些正统大教会内部的高阶人员做的。

    这类人，又被称为“反叛者”，反叛的不仅仅是其自身所在的教会，更是妄图对整个秩序框架的颠覆。

    他们在白天，有能力通过神降仪式，接引下神迹；

    那么，

    在晚上，就能有同样的能力，召唤接引下超乎于可忍受范围的强大异魔……亦称之为“邪神”。

    每一次“邪神”的降临，都是一场浩劫，会造成极为恐怖的动荡，甚至能够导致一个正统大教会的消亡；

    因为，被召唤出的邪神，很可能在上个纪元或者在神话传说中，和某位真神厮杀对抗亦或者是被那位真神镇压封印过的。

    一朝归来，哪怕实力削弱了很多很多，但对以前仇敌留下的教派，那股憎恨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更为诡异的是，一整个纪元以来，无论多么强势的正统大教会，他们至多也就召唤出“神器”或者“神的虚影”，却再无一个教会拥有能力将“真神”重新召唤降临。

    在真神无法降临的前提下，想要再次镇压邪神，就必须付出可怕的代价。

    莫莉女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之色：“邪神！”

    紧接着，

    莫莉女士眼睛转了转，追问道：

    “成功了么？”

    阿尔弗雷德似乎很满意莫莉女士的情绪转变，道：“如果没成功的话，为何会引起这么多的关注？同理可知，这场神降仪式的规格，也必然是极高的。

    否则，就算再多召唤出一个你，或者再多召唤出一个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是，阿尔弗雷德，我的意思是，你是说……”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

    道：

    “一位强大到离谱的审判官，呵呵。

    那场对决之后，你知道我最后怕的是什么么，我看似是和他打了个平手，两败俱伤对吧。

    但我细想之后才发现，他所使用的神咒，全是秩序教会审判官级别才会被传授与使用的。

    一个实力明显强于审判官太多的秩序神教成员，故意用审判官级别的神咒和我打架。

    只能说明，

    他，

    在隐藏实力。”

    “所以，其实，你应该打不过他？”

    “莫莉女士，这不是重点！”

    “好的，抱歉。”

    “再说了，我也没有使出全力，我也怕遭受秩序神教的全方位剿杀。”

    “好的，你继续说。”

    “今天，今晚，我懂了。”

    “是他么？”莫莉女士问道，“伟大存在的血脉意义上的爷爷？可那场神降仪式发生在贝尔温……”

    说到这里，莫莉女士闭嘴了；

    因为得多蠢，才会在自己家住的城市举行这注定会被万众瞩目的禁忌仪式？肯定得换个地方。

    “所以，莫莉女士，我怀疑的，不是他的伟大，他必然是一位伟大的存在，这毋庸置疑！

    我怀疑与害怕的，他真神的外表下，万一是一尊邪神的本质呢？

    邪神，

    那可是连我们两个异魔，都无比畏惧胆寒的存在啊。”

    阿尔弗雷德扫了一眼先前修斯夫人被吞并的区域，

    喃喃道：

    “秩序之光。

    或许，

    他是一尊曾被秩序之神镇压过的恐怖存在。”

    莫莉女士有些疑虑道：“那我的……肉身？”

    阿尔弗雷德将帽檐向下压了压，提醒道：

    “放宽心，无论是真神还是邪神，在他面前，我们只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好，不吵不闹不打扰不窥探，而当他需要时，我们随叫随到，付出一切。”

    “阿尔弗雷德，这个角色，能更清晰一点的形容一下么，我怕我演不好？”

    “好的，你听清楚了。”

    阿尔弗雷德张开双臂，

    道：

    “汪！汪！汪！”

    ……

    “事情，就是这样。”

    卡伦一边开车一边将今晚事情的经过，毫无保留的告诉给了狄斯。

    也不知道为什么，

    开车说话的间隙，每次通过后视镜看见后座坐着的普洱；

    卡伦心里就会升腾出一股浮躁的情绪，但他自认为绝不是那种会去虐猫的变态。

    “爷爷，你说那两位，是不是很傻，我当时真的被吓死了，还好，把他们忽悠住了，同时也保下了我的这条性命。”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狄斯，没说话。

    而坐在后座上的普洱，拟人化的笑容，更加清晰了。

    终于，

    车停了，

    停在了修斯火葬社的门口。

    自从老达西死后，修斯火葬社就歇业了，且就算没歇业这么晚了，也早就关门了。

    “来这里做什么？”狄斯终于开口了。

    卡伦解释道：“杜克警长那边应该很快就能查找到线索，发现修斯夫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除非杜克警长是一头蠢驴，不，就算蠢驴是杜克警长也会破案的。

    “所以，我打算把修斯夫人的衣物和车，送回火葬社，营造出修斯夫人知道事情暴露已经逃跑的假象，毕竟，我们也没办法把修斯夫人再找回来了。”

    她人都没了。

    狄斯闻言，点了点头。

    卡伦捧着修斯夫人的衣物下了车，这辆车也是修斯夫人的。

    遗物里，有一串钥匙，卡伦打开了门锁，提着登山包走了进去，狄斯跟在卡伦身后。

    普洱迈着优雅的猫步，紧随其后，月光将它的倩影拉长。

    卡伦来到了办公室，这里距离焚化室也就一墙之隔。

    凌晨的火葬社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压抑的静谧。

    卡伦将修斯夫人的衣服摆放在地上与桌上，然后打开了登山包，将里面的器具摆出来，嗯，真的是相当丰富。

    修斯夫人虽然艺术水平很一般，但艺术工具准备得很充分，就像是学渣用功学习前总喜欢准备新的文具一样。

    卡伦将一张椅子拉了过来，坐了上去；

    “爷爷，我估计今晚警察应该就能发现凶手是谁了，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派出警力来火葬社，当然，如果他们没来，爷爷回去后可以打电话报警，说您的孙子晚上送修斯夫人回家后就失联了。

    另外，再请爷爷把我捆在这张椅子上，做出我是下一个被害者的假象。

    至于修斯夫人，可以说她在警察来到这里时洞察到了动静，跑了。

    主要今晚我和玛丽婶婶和修斯夫人的活动轨迹瞒不过警察，所以必须得这样做个收尾。”

    狄斯点了点头，

    绕行到卡伦身后，默默地从登山包里的一堆器具里，拿出一把匕首，把玩着。

    坐在椅子上的卡伦还等着爷爷捆绑自己，不知道身后的一切；

    只看见蹲在自己面前的黑猫普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让他觉得不舒服；

    “爷爷，还有一个方法，就是您可以用一些器物，把我打昏，这样警察来的时候，效果会更好一些，我也能更好糊弄。

    或者在这里找一找有没有安眠药这类的精神药物，主要这样事后我对警方解释时就能轻松多了。”

    “不用这么麻烦了。”

    狄斯走到了卡伦面前。

    卡伦笑了笑，

    道：

    “当然，一切全凭爷爷做主，您选择什么就是什么，我相信爷爷……”

    “噗！”

    剧烈的疼痛感袭来，

    卡伦不敢置信地低下头，

    他看见，

    在他的胸口，

    被插入了一把匕首。

    耳畔边，

    传来爷爷的声音：

    “由我开始的错误，应当由我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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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没有资格

    好难闻，是消毒水的味道；

    好疼，每一次呼吸，都好疼；

    我是谁？

    我是周勋……

    不，

    我是卡伦。

    卡伦缓缓睁开了眼，阳光过于耀眼，他不得不再次将眼睛闭起；

    过了许久，逐步适应了这种光亮的卡伦，再度尝试将眼睛睁开。

    他看见了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还看见了自己身上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以及，坐在他身下床边正做着作业的堂妹米娜。

    米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看向卡伦，当看见卡伦睁开的眼睛时，米娜马上捂住嘴，眼里有泪水流出。

    随即，

    米娜踢了一脚在她下手位置同样写着作业的弟弟伦特，伦特直接侧翻摔倒。

    “哥哥醒了，哥哥醒了，伦特，快去喊医生，喊医生！”

    “好，好！”

    伦特从地上爬起，顾不得捡起自己的作业就先跑到病房外去。

    “哥，你现在还好么？”米娜关切地问道。

    “水……水……”

    卡伦感到自己嘴唇很干，是那种摸一摸似乎能直接把嘴唇上的皮摸下来的干。

    “好的，哥哥。”

    米娜很快端来了一个水杯，在里面放了一个吸管，送到卡伦嘴边。

    卡伦咬住吸管，开始喝水。

    喝完后，

    卡伦张开嘴。

    米娜又拿起湿毛巾，帮卡伦擦脸。

    这时，伦特带着医生过来了。

    医生先检查了一下卡伦的身体状况，随后打开了胸口伤口处的包扎，检查了一下伤口，笑着点头道：

    “小伙子，没事的，虽然伤口很深，但没伤害到脾脏，你很幸运，真的。”

    卡伦微微点头。

    医生对护士进行着吩咐，应该是换药的事，吩咐好后，医生对卡伦道：

    “注意多休息，既然你已经醒了，再观察两天你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医生。”米娜代卡伦感谢。

    “客气。”

    医生和护士离开了。

    卡伦双手尝试坐起来，

    米娜与伦特见状一人一边帮忙，让卡伦起身，紧接着，把两个枕头叠在背后，卡伦终于能靠着了。

    “米娜，我睡了多久？”

    “两天，医生说哥哥你失血过多。”

    “哦。”

    卡伦轻轻扭动了几下脖子，只要不触及到胸口处的伤口，其余活动倒是没什么问题。

    “警察先生，这里是病房，不能吸烟。”

    “我没吸烟，我吸的是烟斗。”

    “也不能吸烟斗……”

    “我没点燃，你让开。”

    杜克警长走了进来，进来后，直接“哈哈”大笑：

    “我刚进医院，就听医生说你醒了。”

    “警长……”

    杜克警长拉过一张椅子，在卡伦病床边坐下：

    “你说的没错，一点都没错，凶手真的是蠢到没边了，如果不是我们调查第一个死者的身份花了太久的时间，凶手早就能被发现了。”

    卡伦看着杜克警长，开口道：

    “修斯夫人……”

    “很抱歉，当我带着警员来到修斯火葬社的办公室时，就看见你被捆绑在椅子上，胸口，插着……”杜克警长用双手比划了一下，“唯一庆幸的是，你当时还活着，我们及时把你送进了医院抢救。”

    说到这里，杜克警长叹了口气：

    “不幸的是，应该是我们的到来惊动了修斯夫人，她逃走了，我们没能抓到她。”

    “唉……”卡伦也叹了口气。

    “那晚的事情，我已经听你的婶婶描述过了，她真的是一个疯子，真的是专挑身边人下手！”

    卡伦点了点头。

    “那个，你能知道她逃哪里去了么？”

    卡伦闻言，摇了摇头，解释道：“我送她回去时，被她用枪指着了。”

    “疯子，疯子。”杜克警长再次喊起那个词汇，“她杀人真的是没理性的。”

    许是因为见识过也深入了解过修斯夫人作为杀人犯的“愚蠢”，

    所以杜克警长并不打算再与卡伦针对案情继续聊下去，

    在得知答案后，你会发现对这样的凶手，太过缜密的分析与调查简直是在对盲人进行反复地眉目传情。

    “我听医生说了你的状况，你的问题不大，修养修养应该就好了。”

    说着，杜克警长伸手拍了拍卡伦的脸，

    “最重要的是，这张脸没事，谢天谢地。”

    卡伦侧过头，以表示对杜克警长的无语。

    “哈哈哈哈。”杜克警长站起身，“通缉令已经下达了，得益于这次的案件没有被记者曝出去，所以我们警局的压力不是很大。

    不过，我期待你能养好身体，你的那一套分析的方法，让我印象深刻，以后我们可以多交流交流。”

    “好的，警长。”

    “那我就先走了。”

    杜克警长做事是个急性子，也不帮忙削个苹果；

    不过，杜克警长刚走出去：

    “咦，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问问情况。”男人的声音。

    “有什么好问的。”

    “我们也不想来，但这是我们的职责。”这是女人的声音。

    很快，

    一名穿着灰色呢子大衣鹰钩鼻男子走了进来，在其身后，则是穿着灰色长裙的女人。

    这两个人，卡伦有很深刻的印象；

    那一日从皇冠舞厅出来打出租车时，就正好撞见他们下车，那个灰裙子的女人还说过“异魔”的事。

    鹰钩鼻男子拿出了证件在卡伦面前晃了一下，

    在卡伦还没看清楚证件上的内容时，他就收起坐了下来。

    杜克警长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情况。

    “卡伦先生是么，首先，祝贺你苏醒，也祝愿你能早日康复。”

    “谢谢。”

    卡伦发现，这个鹰钩鼻男子自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起，就一直在打量着自己，打量着自己的手指，喉咙，眼睛，他在关注自己细微的肢体动作。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在这方面也是个行家。

    再加上那一晚面对阿尔弗雷德时的那种被“打量”的感觉，眼前这个鹰钩鼻，简直登不上台面。

    “卡伦先生，我想先问您，在和修斯夫人的接触中，你是否察觉到她的异样？”

    卡伦脸上露出了荒谬的神情，

    反问道：

    “她都把我弄成这样了，还不算异样么？”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我的意思是，超脱于她是凶手的这个范畴里，你是否发觉到过她的异样？”

    “有。”

    听到这个回答，鹰钩鼻目光一凝，其身后的女人也是拿出了笔记本开始准备记录。

    卡伦很认真地回答道：

    “作为凶手，她真是异样的蠢。”

    “噗哧！”

    站在门口的杜克警长直接笑出了猪鼾。

    鹰钩鼻微微张开嘴，似是在做着语言组织，少顷，又问道：

    “我的意思是，她是否有过什么异常举动，比如，在她对你行凶时，她的样貌或者她的语气，有没有让你觉得她像是另一个人？”

    卡伦脑海中当即浮现出修斯夫人要杀自己时的变化以及那块黑斑。

    不过，

    卡伦还是摇头道：

    “先生……”

    “你可以叫我罗迪。”

    “好的，罗迪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你要问我什么，你的问题，让我感到很无措。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是，那晚我先送我婶婶回到家，然后送她回家的途中，修斯夫人说愿意帮我告别处男；

    我没能经受得住诱惑，就同意了。

    然后我们就去了火葬社。”

    “为什么不是回她的家？”罗迪问道。

    卡伦回答道：“她说在那里刺激，还说身边能有很多人围观我们。”

    卡伦之所以把最后现场放在火葬社，也是为了突显出修斯夫人的“人设”。

    伦特在旁边听得小脸通红；

    米娜则害羞地低下了头。

    鹰钩鼻则看了眼自己的女助理；

    女助理点点头，示意自己记录了下来。

    “然后，她说她教我，叫我先坐椅子上，我就坐到了椅子上。她说想玩更刺激更投入的，就用绳子把我先捆起来，我就任她捆了。”

    “你就让她捆了？”罗迪疑惑道。

    “她说我让她捆好后，她会给我用嘴。”

    罗迪一时语塞。

    卡伦继续道：“罗迪先生，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我平时也是个稳重的人，但在那个时候，我发现我的脑子已经无法正常运转了，只是凭借着本能在做事，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只希望接下来的一步，快一点到来。”

    站在门口的杜克警长点头附和道：“男人嘛，理解。”

    灰裙子女人低下头，在罗迪耳边问道：

    “真的是这样么，队长？”

    罗迪没有回答，

    而是再次问道：

    “接下来，她就对你动手了？”

    “不，她说她要创作一幅艺术大作，本来选的模特是我的婶婶，但最后送她回来的是我，所以，我就成了婶婶的代替品。

    然后，她就和我说了很多关于构图的事情，而且还一次次地征求我的意见。”

    “最后呢？”

    “她把匕首刺入了我的胸膛，我看着我在流血……她在那里继续说着她的构图，然后，我就昏迷了过去，再醒来时，就已经在这病房里了。”

    罗迪点了点头，站起身。

    看来，问话应该是结束了。

    卡伦并不愿意让修斯夫人的事向“异魔”靠拢，因为这会给他甚至给茵默莱斯家都带来麻烦，最好，就让它以一起连环变态杀人案作为结束。

    哦不，不是结束，警察应该会继续抓捕“修斯夫人”，但除非他们能打开莫莉女士的胃。

    也不对，

    莫莉女士好像没有胃这个器官。

    罗迪转身，打算向外走，却又忽然止住脚步，回头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卡伦，笑着问道：

    “卡伦先生，你这么年轻，我很好奇，你帮警察做的心理分析，是怎么会的？”

    “学来的。”

    “和谁学来的？”

    “我一个朋友，我一直对心理学很感兴趣，因为我从小就有轻微的自闭症，所以我通过关于心理学的书籍尝试着走出自闭的阴影，再加上朋友的指导……”

    “我问您的是，哪位朋友？”

    “我啊。”

    门口，出现了皮亚杰的身影，他一身休闲服，可却硬生生地穿出了“贵族”的精致感。

    “您是？”罗迪看向皮亚杰。

    “我是卡伦的朋友，他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小伙子，在心理学方面，这是我的名片。”

    罗迪接过了名片，在看见姓氏时，目光微眯了一下。

    “您的父亲是……”

    “孔帕.亚当斯。”

    瑞蓝国能源与发展部长。

    “你们的询问结束了么，我朋友刚醒，我觉得他需要更多的休息，而不是打扰。”

    “问好了。”

    罗迪走出了病房，灰裙女助理紧随其后。

    杜克警长向卡伦挥了挥手，也跟着离开了。

    皮亚杰走到卡伦身前，微笑道：

    “我的朋友，昨天我就知道你出事了，但昨天你没醒，我向上帝祈祷你早日醒来，看来上帝听到了我的祷告。”

    “谢谢，皮亚杰。”

    “对了，还有这个。”

    皮亚杰将自己提来的一个保温桶递给米娜：

    “麻烦你找碗和汤匙，稍后喂你哥哥喝。”

    “好的，先生。”

    皮亚杰回过头，继续看着卡伦，压低了声音，道：

    “是补药鸡汤。”

    用药材做药，很多古文明都这样做过，也由此流传下来不少传统。

    当米娜打开保温桶时，卡伦闻到了鸡汤与药材混合在一起的鲜美；

    他无法欣赏玛丽婶婶和温妮姑妈在家做的那种浓稠的汤，但皮亚杰带来的这个，已经无限接近于小鸡炖蘑菇的感觉了。

    “你做的？”卡伦好奇地问道。

    皮亚杰笑着摇头，道：

    “我让琳达‘苏醒’，由她控制我的身体做的，我怎么可能会烹饪。”

    “呵呵。”卡伦笑了。

    或许，这种惊悚的话题，也就只有在他们二人之间能做到如同拉家常。

    “对了，我听你家人说，你高中就辍学了？”

    “是的，因为心理问题，自闭症。”

    万能的自闭症。

    “可惜了，等你恢复了之后，想回来上学么？我的意思是，大学，只需要你能通过入学考试，我的介绍信就能有用。”

    介绍信的作用，肯定很强大，卡伦先前注意到了鹰钩鼻在问及皮亚杰父亲时的神色变化，他的背景，不仅仅是大学心理教授那么简单。

    “我需要和我家人商量一下，你知道的，我还需要为家里赚钱。”

    皮亚杰疑惑地问道：“钱还需要赚么？”

    “……”卡伦。

    卡伦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虽然茵默莱斯家真的不缺钱，但和眼前这位的家境比起来，确实贫穷。

    “抱歉。”皮亚杰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你可以和你家人好好商量一下，钱方面的事情如果有问题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

    “谢谢。”

    不管什么时代，不管哪个年头，能主动跟你说借钱找他的，都是真心朋友。

    “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皮亚杰离开了。

    米娜开始喂卡伦喝鸡汤，卡伦喝了不少，这鸡汤的味道，确实很不错。

    剩下的汤与鸡肉，卡伦让米娜与伦特分着吃了。

    随后，

    卡伦睡了一觉。

    醒来时，发现有人在自己的身上摸索。

    睁开眼，

    发现婶婶站在自己的病床边，自己的被子已经被掀开了，甚至连裤子都已经被脱下了。

    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所以自己先前的觉，睡得很沉。

    玛丽婶婶的眼眶红红的，发现卡伦醒了，解释道：

    “你别动，我帮你把身子擦一下，现在不方便洗澡，身子擦过了才舒服，你一向很爱干净的。”

    “谢谢婶婶。”

    “不用谢，卡伦，你是替我去受难的，如果那天下午不是我硬要拉着你去吃烤肉，你就不会……”

    说到这里，玛丽婶婶又哭了。

    “现在很好了，婶婶你好好的，就很好了，其实我也没什么事。”

    “别说了，卡伦，躺好，婶婶对不起你。”

    “真的没什么的，婶婶。”

    “乖乖躺好。”

    接下来，卡伦就乖乖躺着让玛丽婶婶帮自己擦拭身子。

    因为这是来自长辈的关爱，卡伦内心平静如止水，没有出现什么尴尬的情景。

    另外，玛丽婶婶擦拭得很熟练；

    想都不用想这种熟练是从哪里练就的。

    下午，玛丽婶婶陪床，给卡伦喂了点水果。

    最后，在卡伦的强烈建议下，要求她带着米娜与伦特回家了，米娜与伦特明天得上学，家里的生意则离不开婶婶。

    再者，这里是贵宾病房，床头有叫铛，除了病情问题外，还能喊来护士伺候你的吃喝拉撒，连护工都不用请，当然，费用其实比请护工贵多了。

    晚上时，

    卡伦找护士要了一份今日的报纸想打发时间。

    贴心的护士小姐姐还额外送了一本她看的一本小说；

    报纸很快就放下了，卡伦开始看小说；

    嗯，是一本玛丽苏小说；

    更神奇的是，卡伦居然还看得津津有味。

    深夜时，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只黑猫，窜了进来，跳到了病床上。

    紧接着，

    狄斯的身影出现。

    卡伦舔了舔嘴唇，尽量让自己坐得更直一点。

    狄斯走到卡伦的病床边，

    问道：

    “还疼么？”

    “没事，医生说，没伤及到要害。”卡伦笑着回答。

    或许，他应该害怕狄斯，因为在那一晚，毫无预料的，狄斯将一把匕首就这样刺入自己的胸膛；

    但，他又没有害怕狄斯的理由，因为他现在还活着。

    “想吃点什么？”

    “我听说，猫肉炖汤，对伤口复原很有好处。”

    “……”普洱。

    狄斯笑了笑，走到病房窗户边。

    普洱则瞪着卡伦，卡伦也回瞪回去。

    “卡伦。”

    “是的，爷爷。”卡伦马上扭头看向窗边的狄斯。

    “你是不是有很多的疑惑。”

    “是的。”

    “想问么？”

    “我一直不确定，自己该不该问。”

    之前，他一直害怕捅破那层窗户纸后，自己就没命了，会逼得狄斯不得不杀自己。

    但那晚自己和阿尔弗雷德与莫莉女士站在床边与楼下的狄斯对视时，其实那层窗户纸，早就已经破得稀碎。

    现在，倒是释然了不少，因为狄斯已经捅过自己一刀了。

    “下次知道身边有危险时，如果我不在家，最好带着颇尔出门。”

    “好的，爷爷，我知道了。”

    “这一次，如果不是恰好碰到128号的那两只，你就已经没命了。”

    “是的，爷爷。”

    狄斯对着窗户，

    发出了一声叹息：

    “由我开始的错误，应当由我结束。”

    说着，

    狄斯转过身，

    看着病床上的卡伦：

    “别人，没资格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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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停尸间里的……呼唤

    “等你出院回家了，养好伤，找个时间，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我会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好的，爷爷。”

    卡伦没有拒绝，这个时候再拒绝或者再害怕什么，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如果没见过“莫桑先生”的起舞，

    如果没见过被异魔附身的修斯夫人，

    如果没见过站在自己面前的阿尔弗雷德与莫莉女士，

    如果没有被爷爷亲手捅这一刀，

    那一切都能继续在心照不宣的默契下，让生活的齿轮继续平顺地向前运转。

    可都到这一步了，再自欺欺人就明显不合适了；

    捂着耳朵，

    遮着眼睛，

    当作一切都还岁月静好，

    愚蠢得就像是杜克警长打电话给自己说他发现了真凶是谁，电话里不说，却邀自己去某个地方见面，然后等自己去到那个地方时，发现杜克警长已经提前被凶手杀害了。

    这简直是在……侮辱智商。

    “好好修养，家里的事，不用担心。”狄斯说道。

    “好的，爷爷。”

    狄斯转身，离开了病房；

    普洱打算跟着一起离开，但在其打算从门缝钻出去时，却被一个脚后跟踹了回来。

    “砰！”

    普洱翻了个跟斗，病房门被关闭了。

    随即，

    普洱抬头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卡伦，

    卡伦懒得搭理它，重新拿起护士小姐借给自己的那本《我绑定了你的心》，继续阅读。

    书里的故事是，出身平民家的女主被维恩皇室的皇子所爱慕，冲破世俗的阻隔，结婚了，之后就是女主面对皇室和上流社会时所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故事剧情在卡伦眼里稍显俗套了一些，但能从里面汲取到不少关于维恩的社会阶层知识。

    瑞蓝在一定程度上像是维恩的附属国，或者叫“被保护国”，不仅经济上与维恩密不可分，文化上，更是几乎承袭；

    在瑞蓝精英眼里，维恩，才是他们真正向往的大舞台。

    普洱跳到陪护的靠椅上，蜷缩着身子，像是睡着了。

    等到倦感袭来，卡伦也将书放下，熄了灯。

    睡觉。

    ……

    后半夜；

    另一所医院；

    病房；

    原本正在睡觉的霍芬先生缓缓睁开了眼，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病床边。

    隔壁病床上的护工，依旧在呼呼大睡，并未发现来人。

    “我捅了他一刀。”狄斯说道。

    霍芬先生笑了，

    道：

    “他肯定没死。”

    “是的。”

    “如果你杀了他，依照你的性格，只会说，他死了，而不是告诉我你用了什么做了什么。”

    “我下不了手。”狄斯说道。

    “狄斯，是我帮你一起准备的神降仪式，你我都清楚它的规格到底有多高。

    我们没能成功，

    因为我们召唤回来的，不是真正卡伦的灵魂。

    他不是卡伦，

    我从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就笃定！”

    “我知道。”

    “他不是你的孙子了，狄斯，你应该清醒一点，我是得了癌症，日子本就不多了，所以才愿意帮你，老伙计，我知道家人在你心里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但那么高的规格下的神降仪式，

    既然召唤回来的不是卡伦的灵魂，

    那他，

    就很可能是一尊邪神！

    他或许现在还很弱小，因为他刚刚降临，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

    但你应该明白，

    一尊邪神，一旦他恢复过来，将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动荡！

    你应该杀了他，狄斯。”

    “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他……叫我爷爷。”

    “狄斯，你知道你的仁慈，会在将来给外面多少人造成灾难么？”

    狄斯沉默了，

    然后，

    狄斯笑了，

    道：

    “外面人，又不喊我爷爷。”

    ……

    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

    卡伦按了铃，不一会儿，护士小姐姐麦娜走了进来，笑着问道：“卡伦，那本书好看么？”

    “很有趣的故事。”

    “我以为只有我们女孩才喜欢看这种故事。”

    “男孩也喜欢，因为能更懂女孩。”

    “你真幽默。”

    麦娜伸手扶着卡伦起身，为他披上衣服，在她的搀扶下，卡伦来到了自己病房里的独立卫生间，洗漱完成后，她又服侍着卡伦用了早餐。

    早餐是玉米粥配上几种水果。

    卡伦其实不是很喜欢这种水果与正餐搭配在一起的组合，哪怕它或许很健康也很有营养。

    “我可以搀扶着你散散步？”

    “可以么？”卡伦问道。

    他倒不是问这是否在麦娜的服务范围内，而是问自己的伤势是否允许。

    “可以的，医生说您昏迷的主要原因是失血过多……”

    麦娜伸手在卡伦胸膛位置摸了摸，

    嗯，

    虽然伤口在另一边，

    “适当的活动能让你更快地恢复起来。”

    “谢谢。”

    在麦娜的陪持下，卡伦走出了病房，很方便的是，病房就在一楼。

    走到外头，呼吸着新鲜空气沐浴着阳光，人大概只有在此时才会意识到健康的重要，当然，过不了多久后又会重新投入到糟蹋健康的循环之中。

    “你多大？”卡伦问蒂娜。

    “十七岁，刚从卫校毕业，我知道你十五岁，我比你大。”

    在瑞蓝，十五岁是“成年槛”，一般来说，满十五岁如果不继续念书的话，就可以出来工作了，一些家庭条件不好的孩子，出来工作的会更早一些。

    虽然瑞蓝有法律严禁雇佣童工（指十五岁以下），但工厂主雇佣的不是童工，而是可消耗的机器零部件。

    总之，苏醒以来经过卡伦的了解，这是一个贫富差距很大的社会。

    差距的体现不仅在于茵默莱斯家与亚当斯家，而是在于真正的底层每日奔波之下，可能连一家人的温饱都有些困难。

    卡伦先前常常用来计量收入的是普通工人月薪是2000卢币，这是拿大厂的工人收入来做衡量的，事实上有很多小作坊里的工人收入一天只有不到40卢币，外来的黑工薪水更低。

    这个阶层人数其实很大，但卡伦接触不到，因为茵默莱斯家的客户，少说也是中产，且就算是被玛丽婶婶一直吐槽的福利单，他首先也得是清晰无误的本市户口。

    “我知道你家。”麦娜说道。

    “哦？”

    “茵默莱斯，我姑妈去世时，是在你家办的葬礼，可我那天没见到你。”

    “那真是不幸，错过了。”

    “你可真有趣，我还没男朋友呢。”

    卡伦眨了眨眼，意识到麦娜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散了一会儿步，卡伦感到自己额头已经出汗了，麦娜搀扶着他在长椅上坐下，拿出手帕开始细心地为他擦汗。

    她对自己的一颦一笑，其实带着一种刻意地表现。

    这不是什么“贬义词”，无论男女，在碰到自己觉得喜欢的异性时，都会刻意地表现出自己更美好的一面。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麦娜问道。

    “喜欢帮家里人做事，比如帮我的婶婶擦拭尸体。”

    “……”麦娜。

    这时，卡伦看见前方出现了熟悉的三个身影。

    梅森叔叔，保尔以及罗恩。

    梅森叔叔双手插兜，走在前面；

    保尔与罗恩一人一辆担架车抬着。

    “叔叔！”

    卡伦喊了一声。

    “咦，卡伦。”梅森叔叔笑着走了过来，“我还打算去你病房里看你呢。”

    “卡伦少爷。”

    “少爷看起来恢复得很好。”

    “叔叔这是？”

    “哦，前天来医院看你时，你正昏迷着，所以就和这家医院住院部的主任吃了顿下午茶，所以今天就来了。”

    梅森叔叔给卡伦一个你懂的眼神。

    卡伦笑着点点头。

    “我先去了，下午我再来看你。”

    “好的，叔叔。”

    肯定是生意更重要的，这家医院在默多克区，距离明克街挺远，以前不是茵默莱斯家的“生意势力”范围，所以趁着这次机会，也算是把家里生意影响力放大了。

    不过这客人肯定得赶紧“接”回家去，否则当地的丧仪社很可能过来抢“客”。

    “他是你叔叔？”麦娜问道。

    “是的。”

    “你家里的人，长得都很英俊。”

    “谢谢。”

    这不是麦娜恭维的话，叔叔现在虽然年纪大了，身材方面肯定无法和年轻小伙子去比，但哪怕是现在，叔叔的形象也当得上“文质”，更配得上这个年纪男人的“英俊”。

    从中产小资太太滑落到给尸体殓妆，玛丽婶婶依旧对叔叔不离不弃，这肯定是因为爱，但爱是需要落实的；

    日子过得不顺心，总得图你一样吧，要是长得还磕碜，老娘图什么？

    “当然，你也很英俊。”麦娜说道。

    “谢谢。”

    对这种“赞美”，卡伦已经有些免疫了，无限等同于说今天天气好晴朗。

    “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么？”麦娜问道。

    “嗯，当然可以。”

    “你一个月的开支是多少？”

    “够用，但不知道具体是多少。”卡伦记得自己已经正式成为家族员工了，可以享受分红，所以他不懂现在自己每个月的收入大概是多少。

    “我每个月就一千二卢币。”麦娜说道，“将将够花，也剩不下什么钱。”

    “这么低么？”

    “福利好一些，薪水会按照工龄涨。”麦娜解释道，“不过我不是很喜欢护士这个工作，照顾你我很开心，但有些时候需要照顾一些脾气不好的老太太还要照顾一些喜欢揩油的老爷爷。”

    “会呼吸的客人，总是很麻烦。”

    “是的。”麦娜眼睛一瞪，“唔……”

    其实这个小姑娘很有意思，卡伦对她并不反感，她很坦率，也很真诚。

    哪怕剔除掉自己的相貌因素，茵默莱斯家的背景也能让自己在相亲市场上很有自信了，丧仪社什么的这些负面影响，在卢币面前，不值一提。

    只不过卡伦还没打算在这里结婚生子，一是觉得自己还年轻，二他还有更大的问题还没处理。

    “我们回去吧，我想躺会儿。”

    “好的，我扶你起来。”

    在麦娜的搀扶下，卡伦回到了住院楼，走回病房门口时，护士长冲这边喊道：

    “麦娜，你过来一下，把这份血浆赶紧送去手术室，那边人手不够了。”

    “你去吧，我能回去躺下。”卡伦说道。

    “好的。”

    卡伦站在病房门口，吸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比外头要重得多。

    然而，

    当卡伦一只脚刚刚迈入病房时，

    耳畔边忽然听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

    卡伦愣在原地。

    这种感觉，让他一下子回想到当初在家里听到地下室内莫桑先生的抽泣。

    “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

    声音还在继续。

    卡伦没做理会，进入病房，躺回床上，拿起小说，准备继续翻看。

    “喵……”

    普洱跳到了床边，看着他。

    “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

    这该死的声音，莫名的还加重了，像是有个老太婆正躺在自己床底下对着自己不停地絮絮叨叨。

    卡伦放下书，用双手捂住耳朵。

    声音依旧；

    这声音，不是“听”来的。

    “喵……”

    普洱又叫了一声。

    卡伦伸手，将普洱抓到自己面前，让其肚皮面向自己。

    先前还无比高冷的普洱在被摆出这个姿势后，一下子变得不适，甚至还有些娇羞。

    “你搞的鬼？”

    普洱摇了摇头，同时尾巴遮挡在自己腹部。

    “肯定是你搞的鬼。”

    “喵！”

    普洱再次摇头，表示否定。

    “那我耳边是怎么回事？”

    “喵，喵喵，喵喵喵，喵。”

    卡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应道：

    “喵喵喵啊，喵啊。”

    “………”普洱一脸懵。

    “你是真的不会说话？”卡伦问道。

    “喵。”

    “莫莉女士都能说话，你不能说话？”

    “喵。”

    卡伦不信，其实修斯夫人的异变，卡伦是能理解的，在他接受范围之内，但莫莉女士实在是给他带来了太过巨大的冲击，在这股冲击面前，一直拥有拟人化表情的普洱不会说人话，反而显得有些不符合常理。

    “连话都不会说，那等我出院了就找一只公猫把你给配了。”

    “喵……”

    “我以秩序之神的名义发誓。”

    秩序之神，算是卡伦活学活用了，还是从皮亚杰那里得知的，不过，卡伦记得在那晚，阿尔弗雷德是这样称呼狄斯的：

    这位秩序神教的审判官是您的扈从么？

    原来狄斯的职位是这个。

    果然，

    在听到卡伦竟然以“秩序之神”的名义起誓后，普洱彻底慌了。

    卡伦心里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唯物主义者从来不是抗拒和否认超自然的存在，如果有超自然的存在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会去重新认知研究与定义它，将它再拉入唯物客观的范畴。

    浅白一点地说，那就是卡伦一点都不封建，更不迷信。

    可普洱清楚，要是让狄斯知道他的孙子竟然以“秩序之神”的名义发誓，那么狄斯真可能为了自己孙子践行这个誓言，给她找一只公猫过来。

    “不是我弄的。”

    清脆的女声；

    还带着点御姐音；

    嗯，

    还蛮好听的。

    卡伦瞪着普洱，

    普洱也看着卡伦。

    卡伦撒开手，普洱腹部贴向被子。

    “原来你真的会说话。”

    “您真无耻，是我见过最为无耻下作的人类，我还没听说过哪个人类会用贞操来威胁一只猫！”

    “我也没听说过哪只猫会在乎自己的贞操。”

    “会在乎的，只是人类不在意猫的感受罢了！”

    “好的，好的。”

    卡伦闭上眼，消化了一下，然后，再次睁眼看着普洱，问道：

    “所以，我耳朵边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我很好奇的一件事，你明明还没经历过净化，为什么能听到那个声音？”

    “净化？”卡伦捕捉到这个词，“像是接受洗礼么？”

    “那是骗人的，心理安慰。”

    “哦？”

    “真正的净化，是指通过圣器的气息，完成洗刷，从而让你能够拥有更高的敏觉，可以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当然，净化的称呼有很多种，净化的方式也不仅仅是通过圣器，只不过用教会圣器净化最安全也最稳妥罢了。

    如果是普通人接触到了异魔，没有死，也有一定概率完成净化，同时，也有一定概率成为一个精神病患者。”

    “我现在听到的是，我的钱，我的钱。”

    “我也听到了。”

    “谁在喊？”

    “住院楼的负一楼是停尸房，你的病房就在停尸房上面，就一层水泥板的阻隔，有些执念很大的尸体能够发出类似的召唤。”

    “异魔么？”

    “和异魔没关系，异魔指的是超自然拥有基础智慧属性的存在，比如你刚刚所说的茉莉夫人，她就属于异魔，至于那晚站在你身边的阿尔弗雷德，他算得上是一位，实力不错的异魔了，能够和区域审判官或者其他教会的基层组织首领谈条件去相安无事的那种级别。”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我为什么能听到。”

    “我不知道！”

    “会不会和原来的卡伦有关？”

    “你终于承认了，你不是真的卡伦！”

    普洱竖起尾巴，一副你终于说漏嘴的“表情”。

    “是啊，我不是卡伦，你去找狄斯告密去啊。”

    普洱听到这话，很是无奈地又匍匐下来，埋怨道：“狄斯就是太注重亲情了，这是茵默莱斯家的传统，这个家族的祖训就是：家人，大过一切。”

    “看来，你没少告密。”卡伦继续问道，“我问你，是不是和原本的卡伦有关系？”

    “原本的卡伦？”普洱扒拉了一下爪子，很无所谓地道，“原本的卡伦，就是一个自闭的傻子。”

    “我相信这句话你以前没有对狄斯说过。”

    “是的。”普洱笑了，“毕竟，傻子也是他的家人。”

    普洱站起身，前爪在前，后爪在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道：

    “自从‘卡伦’的父母死去后，狄斯根本就没打算让家里人去净化继续走上老路，所以，原本的‘卡伦’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从未有过异常反应。

    一切的异常，是从你苏醒后开始的。

    不过，其实你也不用感到疑惑，虽然你没经历过净化，但你本身的存在……在我眼里就是一头异魔。

    我现在依旧觉得，你的纯良是装出来的，可狄斯就吃你这一套。

    你的灵魂深处，肯定隐藏着暴戾与残忍，我说的对吧？”

    “喵！”

    卡伦抓住普洱的尾巴，将其调了个方向；

    “我现在想问你，我该如何把这该死的声音给关掉，或者叫……屏蔽掉。”

    “封闭自己这方面的感知就好了，很简单的。”

    “具体怎么做？”

    “闭上眼，先捕捉到那道声音，让它在你脑海里变得越发清晰，然后，顺着这道声音下去一路感知一路摸索……”

    “我决定出院那天就让伦特去宠物市场买三支脾气最暴躁的公猫，然后把你们四只全部关入盥洗室。”

    “哦，您真是个畜生。”

    “说办法。”

    “没有办法，你没经历过净化，所以你所‘听’所‘看’的都是凭本能。你根本就不会管理与运用自己的感知。

    就像是你连车都没见过，却让我教你怎么开车，能做到么？

    不过，一般来说，你忍受一会儿，她大概就不叫了，她也没能力叫多久。”

    “像猫叫春一样？”

    “哦，这该死的充满种族歧视的恶性比喻。”

    卡伦放下了普洱，

    躺了下去，准备静心。

    “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

    闭着眼的卡伦说到：“她还在叫。”

    趴在卡伦肚子上的普洱无所谓道：“也就是比普通有执念的尸体叫得时间稍长一点而已，她应该快没力气了。”

    “我的钱……我的钱……”

    卡伦只能继续忍受着。

    然后，

    “吱呀……”

    “我好像听到了其他的声音。”卡伦说道。

    “正常正常。”普洱挥了挥爪子，“午餐什么时候到，你可以点餐的，给我提前点一份小炸鱼就好。”

    “沙……沙……沙……”

    “我好像听到了，鞋子在地面拖动的声音。”

    “那是外头护士和病人在走路的声音。”普洱说道，“另外，再给我点一份布丁。”

    “咔嚓……”

    “开门声……”

    “隔壁刚刚开门了。”

    卡伦耳畔边，继续传来声音：

    “咦，老夫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钱……我的钱掉了……”

    “如果您有物品丢失，应该去前台做失物登记，这里是停尸间，怎么可能会把东西掉到这里来？”

    “我的钱……我的钱……”

    “老夫人，您是哪间病房的，我送你那回病房。”

    “我的钱……我的钱……”

    “行行行，好的，我拿了您的钱，等我们回到了病房我就把钱给您，您是精神科的病人吧，精神科的病房应该在……”

    “你拿了我的钱！！！”

    “啊啊啊啊！！！！！”

    卡伦猛地睁开眼，直接坐起身。

    “我还要一份羊奶……哎哟，喵！”

    普洱被掀翻到了床底下，气鼓鼓地抬头瞪向卡伦。

    卡伦扭头，

    看着床下的普洱，

    咽了口唾沫，

    道：

    “她……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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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你偷了我的钱？

    卡伦下了床，走到了病房门口。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低下头，看着脚边扒拉着自己裤腿的普洱。

    普洱开口道：“你确定你要去查看情况么？”

    “嗯？”

    “我的意思是，狄斯不在这里，你不用急着去表现你的善良。”

    “我么？”

    “是的，另外，其实狄斯也不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他只对家人善良，这是友情提示。”

    “我记住了。”

    “乖。”

    “不过，我也没说我要下去查看情况。”

    说着，

    卡伦将病房门关上，随后又将旁边的一个柜子拖拉过来，抵在了门后面。

    “我只是怕那个东西杀了人发疯后，冲进来。”

    普洱往后挪了几步，

    道：

    “不愧是冷血的异魔。”

    “我没记错的话，我隔壁的隔壁就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距离太近了。”

    “是的。”

    卡伦走回床边，坐下。

    “普洱。”

    “我不是很喜欢你对我改的名字，这奇怪的发音。”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诗情画意。”

    “艺术气息么。”普洱跳回床上，“对了，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那就是你的语言。”

    “语言？”

    “对，比如，马勒戈壁的，是什么意思？”

    “和把你与一只公野猫关进盥洗室的意思差不多。”

    “我懂了。”

    普洱侧躺下来，开始整理自己的毛发。

    “我也有一件事很好奇。”卡伦问道。

    “你说。”

    “你能打架么？”

    “打架？”普洱有些无奈道，“以前很能打。”

    “以前，指的是多久？”

    “一百多年前。”

    “居然能活这么久？”

    “换做你变成一只猫，活两百年，你就不会羡慕了，我刚到茵默莱斯家里时，狄斯还只是个孩子，现在，狄斯的孙女米娜都开始用卫生巾了。

    哦，岁月啊。”

    “可以不用米娜举例么？”

    “行，那我换个，上个月伦特学会了自己用手。”

    “外面怎么还这么平静？”卡伦疑惑道。

    “看来她没发了疯似的冲上来？”普洱疑惑道，“亦或者可能是你听错了？”

    “太清晰了，我连他们之间的对话都听到了。”

    “呵，真是神奇，就算是经历了完整净化的神仆，应该都没你这种夸张的感知力。”

    “神仆，是一个职业么？”

    “在秩序教会里来说，是这样子的，教会最底层的那种，当然，和普通教堂里喜欢偷听妇女出轨故事的神父不是一回事儿。”

    “狄斯属于哪一种？审判官算是哪一个级别？”

    卡伦记得阿尔弗雷德称呼狄斯：审判官大人。

    “净化者——神仆；

    叩问者——神启；

    反思者——神牧。

    第四层，是审判官，他是秩序神教在罗佳市的审判者，一切违背秩序神教教义的异魔，都是他清除的对象。

    而且狄斯可不是普通的审判官，我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的天赋，让我都觉得惊叹，当然，他不是没有缺点，比如在尊老方面做得有所欠缺。”

    “神仆、神启和神牧，是官职还是对应着境界？”

    “对应着程度。”

    “程度？”

    “对，三个不同的阶段，对神灵气息的掌握程度。”

    “神灵气息？”

    “其实没什么神灵气息，无非是换了一种表达罢了，本质上，阿尔弗雷德身上的气息，修斯夫人被附身时身上的气息以及狄斯身上的气息，其实是一样的。”

    “所以……”

    “所以，那些对着异魔喊打喊杀的正统教会上上下下，其实有一个算一个，全是那该死的异魔，区别在于，他们站在了光明处，掌握了话语权。

    另外就是，有些异魔容易没脑子，你懂我的意思吧？”

    “没脑子？”

    “有脑子的异魔，如果拳头够硬，是能获得一定身份地位的，甚至，能去教会里做客哟，比如，很久以前的我。

    而正统教会的一些人员，如果迷失了的话，他们就会从光明走向黑暗，从人人敬仰的神职官员变成人人喊杀的异魔。”

    “我有些……理解了。”

    “这些，你真的都不知道？”普洱好奇地问道。

    卡伦摇了摇头；

    上辈子自己进庙真就是来参观旅游的，头都不磕一个，也就是在烈士陵园里会鞠躬。

    “真神奇。”普洱舔了舔自己的前爪上的毛发，“可是，我见到过你，让莫桑先生‘苏醒’。”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办到的。”

    “你知道秩序神教是怎样的一种存在么？”

    “维持秩序的运转，守护秩序之光。”

    “不不不，这些是对外头的口号，实际上，秩序之神，他本身很可能就不是活人。”

    “不是活人？”

    “秩序神教的教义故事中是这样形容他的：秩序之神是从冥界之中苏醒归来的，亦有种说法是光明的主宰唤醒了秩序之神。

    知道秩序神教的底层组织，基本以什么样的面孔展现在世人面前么？”

    “不是教堂？”

    “是丧仪社。”

    听到这里，卡伦有些恍然：“我原本以为丧仪社是茵默莱斯家族产业，原来是教会产业。”

    “因为秩序神教的能力，很大一部分是作用在尸体方面，或者说，是离不开尸体。

    在普通人看来，人死了，变成了尸体，就彻底沦为了一具死物，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哪怕是死尸，甚至不仅仅指的是人的死尸，还有猪狗鸡鸭的尸体……”

    普洱没说猫；

    “尸体本身，是有灵性存在的，储存在身体内，但没有人活着的时候活跃，通过唤醒这些灵性，可以让尸体一定程度上‘复活’。

    只不过‘复活’程度与尸体保存完整度，尸体生前的实力以及尸体的执念等方面有很大的关系。

    所以，普通人的尸体就算能复活，也很难保持太久的清醒，要么就瘫下去，要么，就沦为一具只剩下野兽本能的活尸。”

    “那复活的尸体，和生前，是一样么？”

    “当然不是，只不过是保留着部分你的记忆的躯壳，其实已经不是你了，但他自己，可能觉得还是你。”

    卡伦尝试去翻译理解普洱的话；

    常规理解上，人，是由灵魂与肉体共生的，但实则，肉体其实也存储着一部分的灵魂，像是细胞记忆的那种感觉。

    人死后，可以通过唤醒细胞记忆，让人再度“苏醒”过来。

    “卡伦，你知道么，让死去的尸体‘复活’，这是审判官才拥有的能力，没这个能力，连被授予审判官的资格都没有。”

    “我……么？”

    “所以，你还说你不是异魔？”普洱起身，凑到卡伦面前，“我怀疑，你是否是在被召唤时，灵魂记忆出现了缺失，所以导致你忘记了一些事情，但你的本能强大，却会在不小心时体现出来。”

    “你想多了，我记忆保存得很好。”

    “也是，你连一套陌生的语言都还记得，没道理会出现记忆受损的情况，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了。”

    “什么可能？”

    “你是不是和传说中的秩序之神一样，也是……死而复生的人？”

    “我……”

    未等卡伦回答，

    普洱自己就先笑出了猫叫；

    “因为秩序教会的能力，一半是和尸体有关，虽然这么多年来有其他分支的开发，但在最古老最正统的体系里其实一直和尸体打交道。

    如果秩序之神是死而复生的存在，那么他传承下来的体系，是否最适合的其实也是死而复生的人？

    比如对尸体灵性的感知，因为死而复生的人，甚至都不用去净化，就能够和灵性达成共鸣，因为他既是活人，同时又有着亡者的身份。

    哈哈哈哈，我在想些什么东西，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人，如果你是这种人，岂不是意味着你是秩序之神的转世；

    那么，

    你是么，

    伟大的至高无上的卡伦殿下？”

    “我……不是。”

    我只是一个有着自己私人诊所收入还不错的心理医生。

    “啧啧，那该要如何解释你这该死的能力，审判官的必备能力啊，虽然你还不会操控，但事实证明你有。

    这就像是伦特是处男，但他确实拥有**的能力一样。”

    “你这个比喻也太……”

    “活了这么久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你刚刚就挺害羞的。”

    “我只是不习惯那个姿势，该死！”

    一段时间的沉默后，

    卡伦开口问道：

    “普洱。”

    “嗯？”

    “你说，狄斯会让我也入教么？”

    如果，自己真的有这方面天赋的话，入教，成为秩序神教的一份子，拥有了这一套向上修习的体系，岂不是事半功倍？

    “你终于露出你的野心与企图了么？”普洱笑道，“不过我还是劝你死了这条心了吧，狄斯是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后人再入教的，因为，你，就说是你吧，你父母的死，对狄斯的打击很大。

    另外，狄斯已经厌倦了茵默莱斯家族的秩序教会分支传承，他打算在他这一代就此结束。”

    “这样啊。”

    “所以，入教的事，别想了，这根本就不可能，因为即使是现在我正和你说话，我也并不知道，我是否是在和一尊邪神聊天。

    或许，在你眼里，我只是一只稚嫩可爱且单纯的小猫咪。”

    “这倒是真的。”

    卡伦站起身，看了看病房外，一切如常。

    他再凑到病房门边，透过玻璃向外看了看，发现外面医生护士和病人也是如常。

    “我听错了？还是我幻听了？”

    “现在还有声音么？”普洱问道。

    “没有了。”

    “那可能是你听错了？”

    卡伦看着普洱，建议道：“要不，你去地下室看看？”

    普洱两只耳朵竖起，又闭合，再竖起，再闭合，

    道：

    “你是在开玩笑么？”

    “你不敢？”

    “我现在很虚弱，哦不，我已经虚弱了上百年了。”

    “那狄斯为什么让你来保护我？”卡伦无法理解道，“你的意思是，你其实不能打架？”

    “我能看见异魔，如果那晚你把我带着去吃烤肉的话，我能提前看见她的异常，这就足够了，狄斯的意思是让我可以提前提醒你好逃命，而不是你走，我断后。

    相较而言，阿尔弗雷德和莫莉女士更适合干这种事。

    当然，如果那些对你无害的异魔气息，我可以当没看见。”

    “那你真的挺猫肋的。”

    “虽然我听不懂这个词，但我知道，这个应该和废物没多少区别？”

    “好听一点。”

    卡伦将柜子推回去，然后走到床边，按了铃。

    不一会儿，麦娜就走了进来：

    “怎么了，卡伦？是想点午餐么？”

    “我刚刚好像听到下面的声音。”卡伦指了指脚下。

    麦娜看了看地砖，然后马上想到了下面是什么地方，笑道：

    “怎么可能。”

    “是真的，而且，我听到的是惨叫声，应该是一位女医生或者女护士的惨叫声，我希望你们派人去负一层看看。”

    麦娜点了点头，道：“好的，我去看看。”

    卡伦伸手，拉住麦娜的手，嘱咐道：

    “下面可能有危险，最好请保安或者男医生下去查看，你不要去，我怕你有危险。”

    别人出了事，卡伦无所谓；

    麦娜出了事，卡伦有所谓；

    不是因为他对麦娜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真有感觉之前坐花园聊天时也不会提帮婶婶擦尸体；

    但至少麦娜与自己说过话有交集，至于那些没交集名字也不知道的人……出事了也就出事了吧。

    麦娜虽然觉得眼前的卡伦有些“神经兮兮”的，但见他关心自己，心里还是很感动的，点头道：“好的，我去喊值班的保安先生下去查看。”

    “好的。”

    麦娜出去了；

    卡伦把病房门又关上，犹豫了一下，没有再把柜子拉回来。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的时间，麦娜又敲门进来了。

    “有什么发现么？”卡伦问道。

    “没有呢，负一层一切正常。”

    “没发现血迹或者尸体？”卡伦问道。

    “尸体是有的，因为下面有停尸间，但血迹是没有的，而且先前是院长带队下去的，也清点了在班的医护人员，没有发现谁不见了。”

    “那……那可能是我做噩梦了吧。”

    “嗯，你身体正在恢复，有时候会做噩梦的，这很正常。”

    “好的，我知道了。”

    “午餐呢，午餐您准备吃些什么？”

    卡伦住的贵宾病房，可以下菜单让医院厨房专门做，当然，特殊的菜式是不会有的。

    “喵。”

    “炸鱼干。”

    “唔，好的。”

    “喵。”

    “布丁。”

    “嗯，好的。”

    “喵。”

    “羊奶。”

    “好的，还有么？”

    “咖喱饭，不需要水果。”

    “水果是必须吃的。”麦娜认真道。

    “好的，好的。”

    “准备好后，我会给你送来。”

    “辛苦了。”

    麦娜离开后，普洱很是惬意地躺在床上，摇动着尾巴，道：

    “卡伦，如果以后每天你都能帮我点餐而不让我继续吃那该死的猫粮，我会改变一丢丢对你的看法。”

    “你不是会说话么？”

    “你是例外，如果我跟家里其他人说话，被狄斯知道的话，狄斯一定会杀了我的。”

    “呵，一点吃的，就能把你给收买了？”

    “你试试看一口气吃一百年的猫粮是什么感觉，另外，只要能不让我继续吃猫粮，就算你真的是一尊邪神，在我眼里，也是仁慈的邪神。”

    卡伦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道：“我真的听到了对话与惨叫声。”

    “你祈祷只是幻听吧，如果不是幻听，那可能是迷失的前奏，有些神职人员的迷失，就是这样开始的。”

    “我又不是神职人员。”

    “你比他们更敏感，天才和疯子，有时候就隔着一片小鱼干。”

    一个小时后，午餐送来了。

    普洱吃得很满意，卡伦在麦娜的要求下，把水果也吃了下去。

    中午，平安无事。

    下午，平安无事。

    黄昏，平安无事。

    天黑了，依旧平安无事。

    “你还不睡觉么？充足的睡眠有助于你伤势的恢复。”普洱说道。

    “我知道了。”

    “还有声音么？”

    “没有了，从中午到现在，没再有过。”

    “那就好，不用在意它了，睡吧。”

    卡伦下了床，走到病房门口。

    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外头除了护士值班室那里依旧亮着灯外，没其他活动迹象了。

    不过，卡伦接下来还是把柜子拉到了门后面，顺带又把卫生间里的一根拖把抵在了门把手位置。

    做完这些，卡伦躺回到床上，闭上眼。

    因为下午没午睡的缘故，再加上普洱说的睡眠有助于身体恢复确实是对的，所以闭上眼没多久卡伦就睡着了。

    睡着睡着，

    在梦里，

    他似乎又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又幻听了么？

    强烈的困意，让卡伦开始排斥这种声音。

    “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

    该死！

    卡伦在心里骂了一声，继续睡。

    说话的声音，消失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摩擦声，像是有人正在用手指，正在开挖着什么，以及粉尘粉屑不断掉落纷飞的声响。

    卡伦没有在意，只要不是说话声音他就能接受，上辈子创业时他租住过高架旁的高层小区，每晚枕着大货车的轰鸣声入眠。

    “悉悉索索……”

    “悉悉索索……”

    “悉悉索索……”

    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了，也越来越清晰了。

    卡伦有些无奈地睁开眼，

    他先伸手推了推匍匐在自己枕头边屁股对着自己的普洱，谁知道这只黑猫居然怎么推都推不醒，仿佛不是活的，而是陪睡的布偶猫。

    “普洱，普洱，你听，这是什么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了。”

    普洱依旧没动静。

    猫睡得这么死的么？

    卡伦撑起身子，又拍了拍普洱的后背，发现它依旧一动不动，没回应。

    “悉悉索索……”

    声音，

    在床下。

    卡伦撑起手臂，绕过普洱，把上半身挪到床外，并未发现任何的异常。

    再侧头，看了一眼病房门，柜子还在房门后面，拖把也抵得好好的，一切安全。

    “悉悉索索……”

    可声音，依旧越来越近了。

    这时，

    卡伦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床下的地砖上，他身子继续前倾，为了不让床压迫到自己胸口伤口位置，他用一只手支撑着地砖保持平衡。

    也就是此时，他的脸其实和地砖距离很近，也就一分米的样子。

    然后，

    “哗啦啦……”

    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又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被挖通了。

    而在卡伦面前正对着的那块地砖位置，

    忽然破开了一个洞，洞壁两侧可见钢筋与水泥。

    鬼使神差的，

    卡伦将自己的脸，凑到这个洞口的位置，想要向下观察；

    他看见了下面，有一辆辆担架车，有些担架车上面躺着人，不过用白布遮着。

    忽然间，

    一张满脸沟壑皱纹的老太婆的脸忽然填满了这个洞，

    对着卡伦问道：

    “咦，我的钱是你偷走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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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我对你，发出召唤

    “咦，我的钱是你拿走的么？”

    老太婆的双眼，全是浑浊的白色，看不见眼球。

    在她的注视之下，

    卡伦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砸入了冰窖之中，刺骨的寒意开始浸润入自己的皮肤，侵蚀进自己的骨骼，最后，又从四面八方涌来，封闭了自己的心脏。

    就连本该是自由与流淌着的思维，在此时也像是被冰封住了的河面，下面依旧在流淌，但与你本身，已经被完成了“剥离”。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你觉得你还是你，可你已经忘记了你是谁；

    你觉得你还能思考，可你却根本思考不出什么东西。

    如果说上次因为杰夫而进入到莫莉女士的“鬼压床”状态中，是梦的一种分层，那么眼前这一次，则是对你灵魂与意识的进一步分割。

    它不是在吓你，

    也不是在恐吓你，

    更不是在搜索什么你内心的漏洞去加以放大，寻找那大坝的裂纹去加以利用最后冲垮你的心防；

    它只是在“初见”的那一刹那，就直接将你的意识“石化。”

    “我的钱，是你拿走的，对不对？”

    老太婆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谈不上多么阴森，甚至还能让人感到一种和蔼，可这种反差的视觉感所形成的对冲，足以让人身心感到一阵扭曲与不适。

    不是卡伦就想这么木呆呆地愣在原地，而是他已经失去了可反应的机会；

    明明就是在你面前，就是在你身上正在发生的事，可你却像是一个旁观者；

    世界名画就在你面前，你正在欣赏，却无法做出任何的评价，因为你就是这幅名画对面的一幅画中的角色。

    “我的钱，你得还给我啊………”

    老太婆的脸，往后挪了挪；

    紧接着，

    一只干枯的手，从洞里探了出来，抓住了卡伦的脖子。

    卡伦的上半身依旧悬在床外，他的一只手掌依旧撑着地砖，可他就是没办法去改变与影响，只配感知到脖颈处的冰凉触感。

    眼前的这个只能容得下一张脸的洞，在此时开始不断地延伸、延伸、延伸，从深邃正转化为深渊，而自己，则像是一只祭品，即将被奉上。

    “我的钱……我的钱……”

    瓷砖，开始融化，像是化了的巧克力，床板、桌子、等等目光可及的一切，都正在从现实转变为流体，连带着卡伦的身躯，在这会儿也一样融入了这种节奏。

    这个洞，

    仿佛要将上方的这一切，都吸扯进去。

    就在这时，

    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先卡伦一步，从床上掉落下来，眼瞅着就要被吸入那个洞口时，这团黑乎乎的东西，忽然动了。

    “喵！！！！！！”

    卡伦是个很喜欢安静的人，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很排斥喧嚣。

    可眼前这高分贝的猫叫，

    却让他如听天籁。

    在这一声猫叫之下，四周的“流体”呈现出了一阵阵紊乱的波纹，而卡伦的意识，在此时似乎也能回归一些。

    “我的钱……我的钱………”

    老太婆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倔强，想要将一切都拿回来。

    但刚叫过一声的普洱，

    就蹲在洞口边，

    其左前爪的指甲冒出，

    举起，

    再挥下！

    “啊！！！！！！！”

    老太婆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猫爪血痕，发出了惨叫。

    先前吸扯一切的吸力，刹那间完全凝滞，

    然后，

    反弹了回去，

    像是炸开！

    轰！

    ……

    “噗通！”

    卡伦从病床上摔下，身体关节落地部分发来疼痛感，随即就是胸口的伤口位置因为被牵扯，形成了第二波的痛感。

    “嘶……”

    发出一声痛呼的卡伦，身体忽然一缩，他本能地认为身下有一个洞，可当他目光向下看时，发现床下地砖完好如初；

    可能有一点点脏，但绝对没有什么破洞。

    而这时，

    “啪”一声响，

    大灯亮了。

    普洱站在床头柜上，它的一只爪子正从开关扳上放下。

    未等卡伦说话，

    普洱先开口道：

    “异魔，蛊惑异魔。”

    说着，普洱的目光落在卡伦身上：

    “你上午不是幻听，我们的下方，有一头蛊惑异魔，这是一件大事，需要通知狄斯。”

    “在通知狄斯之前，你可以帮我按一下呼叫铃。”卡伦说道。

    普洱眨了眨猫眼，

    探出爪子指了指病房门的方向，

    “在按铃之前，我觉得你应该先把挡物先挪开。”

    “唉……”

    卡伦发出了一声叹息，身体先完全躺在了地上，等身上的疼痛感逐渐消失，亦或者是他已经可以承受之后，他慢慢地爬起来，走向门口，将柜子挪开，再将拖把取下。

    普洱按下了呼叫铃。

    卡伦坐到了床边，先仔细看了一下自己胸口伤口位置，还好，伤口虽然有被扯动，但没有破开。

    “蛊惑异魔，是异魔的一种么？”

    异魔，应该是一个概称，就像是人类之下分各种有色人种一样。

    “是的，但蛊惑异魔很是稀少，一定程度上来说，你所认识的阿尔弗雷德，哪怕他拥有魅魔之眼，但他也不算是蛊惑异魔。

    蛊惑，已经不是通过幻境或者梦境来影响人的情绪与心智了，它能直接切割、命令你的意识，让你瞬间沦为它所掌控的傀儡。

    和蛊惑异魔比起来，像附身修斯夫人那种的，以及只是吓死个人或者吃个人的莫莉女士，都可以称得上是人畜无害的小可爱。”

    “所以，为什么她会找到我？我可以确定我没有偷她的钱。”

    冤有头债有主，为什么是我遭受她的“来袭”？

    “之前我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在她找上门后，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你那溢出的天赋，满到几乎溢出了，就像是半年前伦特一早起来脸红扑扑的去盥洗室偷偷洗内裤。”

    “……”卡伦。

    “不是她刻意想与你过意不去，而是蛊惑异魔她本身灵魂敏锐度就非常的强，你距离她又这么近，所以，如果说她的视野里是一片漆黑的话，

    那么你，

    就是在她跟前嚣张发光的大灯泡。”

    “那你先前？”

    卡伦舔了舔嘴唇，

    继续道：

    “你刚刚，好厉害。”

    这确实是夸奖，如果不是普洱的那一爪子，卡伦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被人剥离抽走了。

    “她只是运气不好而已。”普洱倒是很谦虚，“打架，我确实不行，但在这方面，我还保留着一些……本能吧。”

    “本能？”

    普洱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一只黑猫的笑容，诡异感十足：

    “因为，我以前，也是一尊蛊惑异魔，而且是高贵的纯血，她，不是。”

    “异魔，也分血统么？我以为就猫狗会去分血统。”

    “请注意你的言辞，尤其是在刚刚救了你性命的长辈面前。”

    “好的。”

    “血统，是进化的一种过程，异魔可以通过各种方式去寻求自身生命层次的突破，以达到纯粹；神职人员也是一样；

    虽然他们一直口口声声喊着要成为神的奴仆，可他们心底想着的，却是有朝一日，自己能立身站在神台之上。”

    “也就是说，你解决不了？我的意思是，下面的那个。”

    “我只是一只猫，要打架的话，还不如把家里那条傻金毛拉过来。”普洱微微摇头，“算了，那条金毛更怂。”

    “嗯。”卡伦点头。

    “喊狄斯来吧，蛊惑异魔现在是稀有品种，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但每出现一只，不管它是如何出现的，一旦让其失控暴走，都会带来很大的破坏。

    附身修斯夫人的那位，才杀了几个人。

    当年一尊强大的蛊惑异魔，可是通过演讲与选举，成为一个国家的元首，建立了一个短暂且残忍的帝国。”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女护士走了进来。

    麦娜白天上班，今天不是她值夜班。

    “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

    “我想打电话给我的家人，有很急的事。”卡伦说道。

    住在贵宾病房，只要不是那种过分的要求，一般都会得到满足。

    当然，如果你长得年轻一点，还未婚的话，甚至能在出院时牵走一名照顾你的年轻护士；

    也因此，贵宾病房的护士离职率，和大公司的前台差不多。

    “好的，您的电话号码是……”

    卡伦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这位护士，按理说，就算他不住贵宾病房，护士台那里肯定也会有自己这号病人资料的，而自己有“贵宾”的身份，更是会被单独列出；

    她不应该问自己这个问题才是。

    “喵！！！”

    忽然间，普洱叫了一声，直接扑向了护士的脸，对着她的脸，就是一爪子下去。

    “嘶啦……”

    像是铅笔划破作业本的声音。

    普洱这一爪子，直接将护士脸上的一块皮给撕扯了下来，没掉，依旧粘连在脸上。

    可护士却没有发出惨叫声，而是依旧保持着先前的神情，但她的双手，却马上抓向了普洱。

    普洱一个腾跃，同时对着护士的手就又是一爪子。

    可疼痛并不能影响到她的动作，她的双手依旧抓住了普洱。

    然后，

    举起普洱，

    朝着地上，

    摔！

    “啪！”

    普洱被砸到了地上。

    护士一脚踹上去，她的鞋虽然是平底，但却是硬皮的。

    “砰！”

    普洱被踹出去，撞到了墙角，整个猫身，直接蜷曲起来，地上也有了鲜血。

    护士继续向普洱走去，伸手想要去抓。

    从先前普洱蹦起来一爪子，再被护士直接抓住摔下，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卡伦根本就来不及做出反应。

    但这时，卡伦双手撑着床边，身体绷起，一脚就踹中了护士的腰部。

    护士被踹倒在地，脑袋直接砸在了地砖上，发出一声响；

    卡伦快速站起身，想要找趁手的家伙。

    但刚被踹倒的护士，却几乎毫无停滞地伸出手，抓住了卡伦的脚踝，身子前扑。

    卡伦被她撞到，摔倒在了病床上，护士则像是藤蔓一样，直接扑到卡伦身上，不，是一屁股坐在了卡伦的胸口位置。

    “嘶……”

    伤口被这么一挤压，剧烈的疼痛感差点让卡伦的昏厥过去，或许在此时，疼得昏迷过去是一种很好的自我逃避也是自我保护机制，但卡伦更清楚，这会儿要是昏迷过去，可就真的没机会醒来了。

    护士伸出双手，掐住了卡伦的脖子，她的面容依旧平静，没有丁点狰狞，但下手却很狠辣。

    卡伦开始剧烈的挣扎，胸口处伤口崩开，鲜血已经浸染了一大片病号服。

    只是，这具身体本就孱弱，再加上又受了伤处于恢复期，和眼前这位根本就毫不惧怕疼痛的护士比起来，可谓毫无优势。

    卡伦的左手在身侧摸索，摸到了麦娜借给自己的那本《我绑定了你的心》，谢天谢地，这是一本硬壳的书。

    抓住书，用书角位置，卡伦对着掐着自己脖子的这位护士小姐的脸，直接砸去！

    “砰！”

    “砰！”

    “砰！”

    护士小姐的眼角被卡伦砸破了，鼻子都被砸歪了，砸青了好几块，可对方手上的力道，却依旧没有减弱丝毫。

    卡伦自己，则因窒息开始感到越来越无力，最后一砸之下，更是将书砸飞了出去。

    角落里，普洱依旧蜷曲在那里。

    而卡伦脑海里想的是，

    如果上一个“卡伦”多注意运动该多好，

    如果自己从刚苏醒第一天就开始补充蛋白质健身该多好，

    如果狄斯没捅自己这一刀该多好。

    可现在，一切的如果似乎都晚了。

    卡伦感知到力气正逐渐从自己身体剥离，他只能无能狂怒且无力般甩起自己的手臂，可每次指尖只能触碰到护士小姐的脸或者脖子，连抽对方一个巴掌的力道都没有了。

    但，

    就在这时，

    卡伦忽然看见在护士小姐身旁，又站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护士小姐，两个人长得完全一样，只不过后者脸上没有普洱抓挠出来的伤以及被自己砸出来的青紫。

    她很茫然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刚刚丢失了钱包手足无措的年轻女孩。

    而卡伦脑海中当即浮现出了在家里地下室，“莫桑先生”与莫桑先生的那一幕。

    来了么，

    触发了么？

    来不及多想，卡伦开始转动自己的脸，亦或者叫转动自己的视线，同样的，那个女孩的身影也开始随之移动。

    最后，

    在卡伦感到自己几乎要升天，灵魂意识几乎要脱离自己身体，身体在窒息压迫下已经到了极限时，

    那个女孩的身影，

    被他完成了对身上这位护士小姐的……重叠！

    倏然间，

    护士小姐的双手，松开了。

    “呼！呼！呼！”

    卡伦开始大口地呼吸，这甜美到令人迷醉的空气香甜，然后就是近乎歇斯底里地咳嗽，剧烈程度甚至已经让他可以无视胸口伤口的疼痛。

    而那位护士小姐，则跪在病床上，双手继续向前探，但探过去一半后，就又收了回来，再往前探，探过去后就又收了回来。

    紧接着，

    她一只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则疯狂地敲打着另一条手臂，同时嘴巴张开，撕咬着自己的手指，整个场面，显得无比的血腥与疯狂。

    像是两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在打架，区别在于，两个人在用着同一具身体在打架。

    嘴角吐着鲜血的普洱，慢慢艰难地抬起头，看到病床上的这一幕，

    喊道：

    “控制……她……”

    秩序神教审判官必备能力，让死者……苏醒。

    她曾在地下室，亲眼看见卡伦让莫桑先生坐起来，她知道卡伦有这个能力，但她更明白，卡伦并没有控制这个“能力”的能力。

    可眼下，那个蛊惑异魔正附着在这名护士的身上，如果不能借用唤醒尸体意识的“紊乱”，将其压制下去，那么蛊惑异魔将很快重新掌握住这具身体。

    别看这具身体现在伤痕累累，

    但一只重伤的猫，一个本就在养伤的奶油小伙，

    靠什么和一个被附身且不知道疼痛的成年女性去对抗？

    卡伦其实没有听到普洱的声音，因为普洱现在能发出的声音实在是太微弱了，他是在剧烈咳嗽之时，发现女护士的眼睛，开始逐渐从迷茫转而看向自己，同时，她的“自我搏斗”正在不断的减弱。

    那个女孩的虚影，仿佛即将脱离她的身体，像是在蒸发，在消散。

    “呵呵呵……”

    女护士喉咙里，发出了类似笑声的音节，然后不顾自己一只手还在继续扭着自己的脖子，动用另一只手向卡伦抓来。

    卡伦睁大了眼，

    喊道：

    “跪下！”

    “噗通！”

    女护士的额头直接抵在了床板上，她的另一只手在不停地向前抓，但卡伦本身就在病床角落里，她抓不到。

    喊出这一声，而且对方还做出了反应后，卡伦自己也愣了一下，但他不敢耽搁，继续喊道：

    “静止！”

    下一刻，

    连那条不断向自己摸索的手臂，也停住不动了。

    只剩下，

    女护士喉咙处，还在发出的沉闷且压抑的声音，确切地说，只是一个单一的音节：

    “钱……钱……钱……”

    “噤声。”

    这个带给他几乎一整天梦魇折磨的声音，终于停下了。

    卡伦不敢去动这个额头抵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护士身体，

    而是腾挪着下了床，

    普洱那边也极为艰难地站起身；

    卡伦问道：“她能安静多久？”

    “不会太久。”普洱说道，因为她无法测判卡伦的“术”能形成多久的禁制。

    “我去给狄斯打电话。”

    卡伦走出了病房，很奇怪的是，明明先前病房里发生了这么大的打斗动静，可外头，依旧很安静，只能偶尔听到远处病房病人的咳嗽声。

    仿佛自己所在的病房，在先前，是和外界隔绝了一样。

    卡伦捂着胸口，走到护士台，发现值夜班的小护士昏倒在地上，护士台上有一排灯管，每个灯管对应下面的一个病房，贵宾病房是单独列出的。

    接到传唤后，值班护士会先将其按灭，再起身去那个病房，可眼下自己那个病房的灯管，还是亮着的。

    卡伦没去尝试叫醒那个被打晕的护士，而是拿起电话，先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响了好一会儿，电话被接了，是玛丽婶婶接的电话：

    “喂，这里是茵默莱斯逝者关怀公司。”

    “婶婶，让爷爷接电话。”

    “卡伦？你那里发生什么事了么？”

    “让爷爷接电话。”

    “爷爷今晚不在家，他这几个晚上都会去看望霍芬先生，霍芬先生的病情恶化了已经……”

    “啪！”

    在得知狄斯不在家后，卡伦马上就挂断了电话，不是不礼貌，而是他真的没功夫去和婶婶解释，更没时间去敷衍。

    很无奈的是，因为没有手机，所以想要找到一个不在固定电话旁的人，很困难，也很费时间。

    不过，

    挂断电话后的卡伦几乎没有什么停滞地就又重新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电话接得非常快，刚“嘟”一声，就被接了；

    紧接着，

    一个充满着磁性的男性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喂？”

    卡伦长舒了一口气，

    对着话筒说道：

    “我现在对你，发出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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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万恶之源

    一辆限量款高配“桑特兰”驶入了医院，以极为丝滑的方式倒入了车位。

    称职的医院停车场夜班保安走过来准备收停车费，可走到车门边，向里看了看，发现刚刚停进去的车里头却根本没有人。

    夜班保安拍了拍自己因为常值夜班而谢顶的头：

    “天呐，我这是见鬼了么？”

    住院部门口，一身蓝色西服的阿尔弗雷德一边向里走一边将自己的手套摘下。

    病房就在一楼，阿尔弗雷德很快就来到了病房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五根手指在左手手背上快速地敲击着，希望能够尽快地平复自己的情绪。

    不过，还没等他准备好，病房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站在阿尔弗雷德面前的，是上半身病号服大半被血浸染、面色很是苍白的卡伦。

    阿尔弗雷德只是扫了一眼，

    然后马上单膝跪下：

    “伟大的神使大人，您忠诚的仆人，阿尔弗雷德，前来响应您的召唤。”

    “进来。”

    说完，卡伦转身，走了回去，在病床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阿尔弗雷德注意到，这间病房现在很乱，尤其是床上，到处是血渍。

    瓷砖上，墙壁上，也有零星的血迹。

    一只黑猫，有气无力地趴在窗台上，当他进来时，黑猫扫了他一眼。

    阿尔弗雷德有些疑惑同时又无比恭敬地问道：

    “伟大的您，是受伤住院了么？”

    随即，他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妥，只得重复问道：

    “伟大的您，是住院受伤了么？”

    第二句话问出来后，阿尔弗雷德忽然觉得自己今晚的智商，有些难以直视。

    卡伦侧了侧头，示意阿尔弗雷德左侧的卫生间。

    “是。”

    阿尔弗雷德伸手将卡在卫生间把手处的拖把拿开，又将下方的柜子推离，随即，打开了卫生间。

    在卫生间的马桶前，一位穿着护士装遍体鳞伤的女士正额头抵在瓷砖一只手臂向前，一动不动。

    阿尔弗雷德双眼当即呈现出红色，魅魔之眼开启；

    这个女人已经死了，是被秩序神教的“苏醒术”唤醒，又下达了禁制。

    嗯？

    不对，

    在这个女人身体内，还有着另一团意识的存在。

    阿尔弗雷德伸出左手，将自己的左眼遮住；

    下一刻，

    他的右眼有几滴鲜血像眼泪一样流出。

    他放下了手，从袖口中取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右眼。

    护士体内，是蛊惑异魔！

    阿尔弗雷德后退几步，走出卫生间，看向卡伦。

    可能是在狄斯的那一刀后，身体虽然还没养起来，但胆气确实已经养上去了。

    面对阿尔弗雷德投来的目光，卡伦很平静地开口道：

    “带走吧。”

    阿尔弗雷德向卡伦单膝跪下，道：

    “伟大的您在上，请允许代替莫莉女士，向您致以最为真挚的感激，我会将她带到莫莉女士身边，向她传达来自伟大的您的关怀。”

    嗯？

    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没听得懂，但卡伦还是微微颔首。

    阿尔弗雷德再次走入卫生间，这时，似乎是禁制已经有些要消散的意思了，先前一动不动的护士在此时猛地抬起头，双眸全被白色覆盖。

    阿尔弗雷德闭上了眼，十秒钟后，他又睁开了眼，而此时，护士双眸中的白色也被血色所覆盖，其身上也开始萦绕出淡淡的红色光芒。

    新的一层属于阿尔弗雷德封印已经施加完成。

    随后，

    卡伦看着阿尔弗雷德将护士扛着走出卫生间。

    “您的伤……”

    卡伦没有遮掩自己的伤势，也没去隐藏自己的虚弱，而是很平静地道：

    “这是我的劫数。”

    顿了顿，

    卡伦摆了摆手，

    “做好你的事。”

    “是，请您宽恕我的多嘴。”

    阿尔弗雷德扛着护士走出了病房。

    等他离开后，卡伦扭头看向身旁的普洱，问道：

    “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普洱虽然受伤了很虚弱，但还是习惯性嘲讽道：

    “伟大的您为何还要问一只猫？”

    卡伦思考了一下，他记得那晚自己离开128号时，莫莉女士曾向自己祈求过一个东西。

    “普洱，什么是净化的肉体？”

    “净化是成为神仆的过程，而神仆又是各大教会秩序下的基础，所以，净化的肉体指的就是神职人员的肉体，保险起见，完整净化后的肉体，最起码应该是神仆之上，神启的肉体。”

    “神启的肉体？好弄么？”

    “不好弄，因为教会每个序列的人员都是有登记的，死去后，他们的遗体会被教会回收。”

    “你说的是，回收？”

    “是的，因为他们的遗体，本身就是材料之一，很有用。

    所以，在外面想要弄到一具神启的遗体，很难，正常渠道下，是弄不到的，若是为了弄到它而杀人，那么就会触怒其所在的教会，招来可怕的报复。

    但，刚刚阿尔弗雷德扛出去的那具，其实算是净化的肉体了。”

    “算是了？”

    “因为那具护士的尸体，被你用能力‘苏醒’了，体内的灵气已经被激发了出来，除非一些特殊的遗体，否则这种触发是不可逆的，就像是燃料燃烧了，等烧没了，它就熄火了。

    剔除身体内原本的灵性，将灵性归于灵魂，这个过程就叫净化，或者叫半个净化。”

    “那么，秩序神教的审判官岂不是能无限制地制造这种净化后的肉体？只要死尸足够。”

    “所以我说的是半个净化，因为神职人员的身体不仅经历过洗礼，同时他们还会用自己带有神性的灵魂去重新将这具身体浸染。

    而那蛊惑异魔，它被你封存在了那具身体内，所以相当于承担了相似的功效。

    净化后的肉体，在不考虑神职人员尸体的前提下；

    需要一具被‘唤醒’后消耗干净原宿主灵性的尸体，再配合一头以灵魂体形态为主体的异魔去浸润，才能形成。

    像是玛丽为尸体做殓妆时，都会先清洗尸体再上妆，每一步都不能少。”

    “哦，原来是这样。”

    普洱探出爪子，道：“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你应该让他在扛走那具尸体前，先把这间病房打扫干净。”

    “我没忘。”卡伦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只是见到他，还是有些紧张的，他把我误以为一位伟大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狄斯不在家，而我又害怕那具尸体忽然又暴走，我也不会打电话给他的。”

    “其实，你完全不用担心，我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什么意思？”

    “忘记了白天我与你说的话了么，他要么把你当作了真神降临要么就是把你当作了被召唤归来的邪神，其实，除了你自己否认以外，你早就满足了一切邪神降临的要素。

    无论他再怎么查，再怎么看，都没办法从你身上看出破绽，因为你本就没有破绽，卡伦。”

    “可我现在，很弱，不是么？”

    “无论是邪神还是真神，在降临后都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去恢复，他们在一开始时，都会很弱小，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否则，霍芬先生也不会一直强烈要求狄斯将你杀死，包括，我。”

    “你？”

    “是的，我一直希望狄斯把你杀死，因为我知道你是怎么降临的，以及为了让你‘苏醒’，狄斯所付出的代价和冒犯的禁忌。

    就正如我先前所说的，除了你自己否认外，不仅仅是阿尔弗雷德与莫莉女士，是我们所有人，都觉得你是邪神。”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你与我说这些，不是在给我增加自信么？”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看在白天炸鱼干与布丁的面子上吧。”

    ……

    住院部门口；

    夜幕，昏黄的灯光下，扛着尸体的阿尔弗雷德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狄斯。

    其实，卡伦打完电话后没多久，狄斯就从霍芬先生所在的医院回来了，在得到玛丽的转告后，狄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这家医院。

    狄斯的目光落在了阿尔弗雷德肩膀上的那具尸体上；

    “审判官大人，我想要提醒你的是，作为神使的扈从，您真的是有些失职。”

    说完，阿尔弗雷德绕开了狄斯，向台阶下走去。

    狄斯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止，而是进入了住院楼。

    ……

    “喵……”

    在看见狄斯走入病房后，普洱发出了虚弱且悲痛的叫声，仿佛一位命不久矣的可怜女人正娇弱地卧在病榻上。

    但狄斯无视了普洱，走到卡伦面前，蹲下来，伸手解开了卡伦沾血的衣服，替他检查着伤口。

    “伤口又裂开了。”狄斯说道。

    “命保住了。”卡伦看得出来，狄斯是真的担心。

    狄斯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才留意到同样受伤很重的普洱，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

    “喵~”

    “说话。”

    “您可以问卡伦。”普洱说道。

    “他受了伤，现在不方便多说话，需要休息。”

    “……”普洱。

    听完普洱的讲述后，狄斯点了点头：

    “我去负一楼检查一下。”

    说完，他走出病房，径直下楼梯来到负一楼。

    停尸间内，尸体有不少具，有些尸体是有纠纷的，有些则是暂时被存储在这里暂时无人认领的。

    就像是总有人会不守交通法规闯红灯一样，不是每具遗体都能快速得到入土为安的归宿。

    有一具干瘦老太婆的尸体，坐在担架床上，嘴巴张开。

    但她，仅剩下一具躯壳了，体内没有丝毫的灵性。

    离开负一楼后，狄斯来到了护士台，将那位昏迷的护士唤醒。

    “我……是睡着了么？”小护士捂着自己的后脑喃喃道。

    “3号病房的病人伤口破裂，出了很多血。”

    “啊！是，我知道了，我马上联系医生。”

    天刚蒙蒙亮时，医生带着护士来到了病房，他们虽然惊讶床上和地上到处都是的血迹，但只当是伤口裂开迸溅上去的，马上将卡伦重新推入手术室，对裂开的伤口进行重新的缝合处理。

    因为打了麻醉，所以卡伦一直到下午才醒来。

    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换了病房，而麦娜，正坐在自己床边，见他醒来，麦娜有些心疼地问道：

    “好些了么？卡伦。”

    “好多了。”

    本来被捅一刀是件很可怕的事儿，但经历了昨晚，凡事都怕比较，这胸口上的伤口，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都是因为昨晚值班的护士打瞌睡了，但那也是因为本该来轮替她后半夜值班的娜丝昨晚没有来上班，今早主任派人去她家，结果她家人说她昨天就没回来，现在在考虑要不要报警呢。”

    卡伦有种预感，娜丝应该就是昨晚死去的那位可怜的护士吧。

    自己白天听到的在负一楼被杀害的声音应该就是她，之所以当时医院清查人员时发现所有人都在岗，可能就是因为那个时间点她应该下班了。

    她已经死了，按照普洱的说法，她的尸体在被自己“唤醒”后，连最后身体上储存的灵性也消散了，所以，她被阿尔弗雷德扛回去，就当是给莫莉女士做器官捐献了。

    卡伦在心底这样想着，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一些自己内心的负罪感。

    “对了，你爷爷今天给你办了回家治疗的手续。”麦娜笑着说道。

    “嗯。”

    看来，狄斯是不放心自己再一个人住在外面了，哪怕有普洱的陪护。

    对了，普洱呢？

    卡伦看了看四周，没看见普洱的身影，应该已经回家了吧，它也需要养伤。

    “所以，我以后每天下午，都会陪着医生来你家，帮你挂水换药。”

    卡伦明白麦娜开心的原因了。

    “辛苦你了。”

    “没事的，这样其实我也轻松，能偷懒的。”

    当然，前提是这种服务需要提供更高的医疗花费，比如医护的车马费以及额外津贴。

    “我的小卡伦，我来接你回家。”

    梅森叔叔走入了病房，按照他父亲狄斯的吩咐，他今天需要把侄子接回家。

    “卡伦少爷。”

    “少爷，我们来接你出院。”

    保尔抬着一辆担架车进来，进入病房后，再将担架车的四个轮子放下。

    随后，

    保尔与洛尔一人站一端，一个去抓卡伦的脖子一个去抓卡伦的腿。

    见到这一幕，梅森叔叔马上骂道：

    “该死，你们搬的是我的侄子，不是客人，他的伤口在胸部，你们难道想要他刚再次缝合好的伤口再裂开么！”

    保尔与罗恩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抱歉，少爷，我们搬惯了死人，还真没怎么搬过活人。”

    接下来，在麦娜的指挥下，罗恩与保尔用双臂环抱的方式，将卡伦小心翼翼地平缓抱起，放在了担架车上。

    接下来，

    卡伦就躺在不知道多少宾客躺过的担架车上，被推出了住院楼，体验了一下茵默莱斯家的宾客视角。

    嗯，

    来接他用的，也是灵车。

    这时，停车场里正好有一位母亲带着女儿经过；

    “好可惜啊，年纪轻轻的就走了。”

    “是的，他长得好英俊，好可惜。”

    “……”卡伦。

    保尔与罗恩再度像先前在病房里那样，将自己抱起，抬上了灵车；

    然后，让卡伦都觉得很诧异的一幕出现了，自己竟然被抬入了一口棺材内。

    “这是……”

    坐上驾驶座正发动车子的梅森叔叔笑道：“上午刚给其他客人订的新棺材，来接你时就故意没卸下，坐车颠簸，在棺材里能安稳很多。”

    卡伦记得当初在颠簸的灵车内莫桑先生与杰夫是如何相拥的；

    想了想，还是接受了躺在棺材里避震的现实。

    其实，棺材里面放着软垫，躺里面还真挺舒服的，另外，你也能直接且深刻地体会到“内心的安宁”。

    另外，棺材里连枕头都有，甚至旁边还有一个凹槽，里头放着香烟与打火机，还有一副扑克牌。

    灵车在向家的方向行驶。

    罗恩依靠在棺材边，笑看着卡伦，一边把玩着一块铜币一边问道：

    “少爷，舒服不？我特意多垫了一层垫子。”

    “谢谢。”卡伦留意到罗恩正在手里掂抛着玩的铜币，问道，“罗恩，你手里的那个是？”

    “哦，捡来的，铜的，不值钱，但手感不错。”

    坐在旁边的保尔嘲讽道：“哪里是捡的，是昨天在医院停尸间运我们自己的客人时，他在旁边的一个尸体身上偷走的。”

    “嗐，这叫什么偷啊，人都走了，东西不都是给活人用的么，我就是见不得浪费而已。

    另外，你说奇怪不奇怪，自从把这东西带身上后，我感觉精神好充沛，昨晚喝了半宿的酒，今天是一点困意都没有，我都舍不得放下它了，就揣兜里。”

    “罗恩，能把这枚铜币给我看看么？”

    “嗯？”罗恩犹豫了一下，面露不舍之色，但还是将抓着铜币的手放到卡伦面前，卡伦伸手，接过这枚铜币。

    没什么不同的感觉，材质确实是铜的，上面刻着的是一位女皇的头像，但分不清楚是不是瑞蓝国历史上的，毕竟也有可能是其他国流传进来的古铜币，甚至也可能是游乐场里批量订做的儿童纪念币。

    但就在卡伦还在继续端详着这枚铜币时，

    忽然感到有液体滴落在自己身上，

    抬头一看，发现是罗恩的口水；

    原本罗恩是趴在棺材边的，

    而此时的他，目光呆滞，双目无神，口水不住地从嘴角处往下流，嘴里开始嘟囔道：

    “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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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告诉你，秘密

    卡伦看了看罗恩，再看了看手中拿着的这枚铜币；

    所以，

    老太婆找了一天的钱，就是被你偷走的？

    昨晚自己差点和普洱一起把命都丢了，也是怪你手贱所赐？

    但换个角度来看，

    自己家的员工在工作时偷了别人的东西，人家找自己这个家族企业的“小老板”，好像也理所应当。

    可是，

    问题来了，

    那个老太婆到底是不是蛊惑异魔？

    如果她是的话，为什么会躺在停尸间里变成了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如果她不是的话，是否就意味着老太婆的异变是由这枚铜币造成的，也就是说，这枚铜币可以批量制造出蛊惑异魔？

    可看看罗恩现在的“傻瘫”样，

    卡伦真的很难把他和昨晚那个可以运用手段又能附身尸体的老太婆对比起来；

    是因为罗恩与这枚铜币的接触时间还不够么？亦或者老太婆生前本就不是普通人？所以二人被这枚铜币影响后所产生的变化有着很大的差别。

    眼下，唯一能确定的一件事，就是这枚铜币，绝对有问题。

    卡伦记得“普洱”说过一个东西，叫“圣器”，普通人需要通过“净化”的过程成为神仆，而“净化”需要借助“圣器”的气息。

    所以，“圣器”，也只是一个代名词，它也不是特指“神圣的器物”，就如同普洱说的那样，异魔与神官，他们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

    “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

    罗恩口水还在流，嘴巴还在嘟囔着。

    “罗恩，你怎么了？”保尔似乎察觉到了罗恩的不对劲。

    卡伦则抬起手，他打算将铜币先还给罗恩，让他暂时恢复正常。

    罗恩是家里的伙计，又不会溜走，再说了，快到家了，一到家就喊狄斯，无非是让罗恩再揣着“铜币”高兴一会儿。

    但，

    当卡伦准备把这枚铜币交出去时，

    他的内心里忽然涌现出了一股浓浓的不舍，

    这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你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交给警察叔叔很容易；

    可你要是在马路边捡到一块金砖，就算你最后还是交给了警察叔叔，但心里肯定经过了一些挣扎。

    品格再好操守再优秀的人，只要他还是人，就会有“贪”欲。

    卡伦吸了口气，心下一横，还是将铜币塞回罗恩手里。

    罗恩当即就笑了，神色恢复了正常，亲吻着这枚铜币；

    而卡伦内心，则一阵失落与空虚。

    我才拿了这么一会儿，这枚铜币就已经如此影响到我了么？

    这枚铜币的力量，真的好惊人。

    要知道，它只是铜的啊，它不值钱！

    灵车终于开到了家门口，此时最后一批吊唁的客人正在向外走去，今日的吊唁结束了。

    “谁的葬礼？”卡伦问保尔。

    “今天是老达西的。”保尔回答道。

    “老达西？”卡伦愣了一下，问道，“谁给老达西支付的丧葬费？”

    老达西是有家人的，也是有亲朋的，但很显然，一位焚化工，哪怕外水抠得再多，他家人也不会舍得在茵默莱斯家为他举办葬礼。

    上一个说要帮老达西举办一个隆重葬礼的修斯夫人，在警方眼中已经畏罪潜逃了。

    “修斯夫人的财产被没收了，火葬社正准备被拍卖，其余的财产则优先补偿受害者。”保尔回答道。

    刚熄火的梅森叔叔回头道：“我们正考虑要不要收了修斯火葬社。”

    “价格呢？”卡伦问道。

    “这个还不清楚，过两天我去找负责拍卖的官员吃个饭，问问他们想要的好处费，这年头，谁真的会直接跑去竞拍啊。”

    保尔与罗恩一起将卡伦从舒适的棺材内抱出，送到担架车上；

    “卡伦？”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是皮亚杰。

    他今日穿着肃穆的礼服，显然是来参加老达西葬礼的。

    “老达西毕竟曾为我收捡过琳达的骨灰，所以我来为他哀悼，同时知道了你下午要出院，就多等了一会儿。”

    皮亚杰的笑容还是那么和煦，说话也很温柔。

    “一，二，三！”

    保尔与罗恩将担架车从灵车上抬下来。

    罗恩一不小心，夹在手里的那枚铜币掉落了下来，滚落在地。

    一时间，罗恩就欲撒开手去抓铜币。

    还好在旁边的梅森叔叔赶忙伸手接住了担架，否则卡伦就要在家门口来一个侧翻，要是不小心再崩裂了伤口，这家门还没进呢就得再被送往医院去。

    皮亚杰弯腰，捡起了那枚铜币。

    “我的，我的，我的。”罗恩不停地说着，同时向皮亚杰走来。

    皮亚杰将铜币递给了罗恩；

    让卡伦有些奇怪的是，皮亚杰在交出铜币时，他的神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保持着和煦的微笑。

    但自己先前也只是拿了一会儿，可是有明显的失落啊。

    所以，

    是因为皮亚杰太有钱了么？

    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亦或者捡到一块金砖，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

    “我的铜币，我的铜币。”罗恩将铜币抱在怀中，像是抱着一个婴儿。

    梅森叔叔配合着保尔将担架车安稳放在地上后，直接过来对着罗恩就是一脚，将罗恩踹翻在地，但即使这样他依旧死死攥着那枚铜币。

    “你刚才疯了么，罗恩！”

    罗恩不为所动，只是对着梅森傻笑。

    梅森叔叔咬了咬牙，不过也没继续再说什么，沉着脸帮着保尔一起把卡伦推进了家。

    皮亚杰摘下帽子，向卡伦告别：

    “等过几日我再来看望你，你好好休息。”

    “好的，皮亚杰。”

    担架车被推入了客厅，如果往地下室推的话，那很方便，顺着坡道下去就是了。

    好在这一次保尔他们的职业病没有再犯，

    卡伦所躺的担架车被抬到了三楼，推入了卡伦的房间。

    伦特与米娜以及克丽丝今天得上学，因为老达西的葬礼标准还是比较低的，所以并不缺人手，也就用不着他们仨今天请假。

    等卡伦被安置在床上后，玛丽婶婶端着点心和水走了进来。

    “我的卡伦，你可真是受苦了，回到家就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和婶婶说。”

    因为修斯夫人的事，玛丽婶婶对卡伦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愧疚。

    “婶婶，爷爷在家吧？”

    “在，在的，在书房呢。”说到这里婶婶笑了，她是清楚狄斯是很看重这个孙子的，但碍于长者的面子，做不出亲自迎接孙子回家的事，“我去把爷爷喊来。”

    没多久，

    狄斯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卡伦没有任何耽搁，甚至连寒暄问候也没有，直接道：

    “爷爷罗恩身上有一枚在医院停尸间老太婆尸体上偷过来的铜币昨晚那个蛊惑异魔应该就是在找这个我拿了那枚铜币一会儿就能感觉到被它吸引现在铜币还在罗恩身上！

    嘶……呼……”

    卡伦没有丝毫停顿地把事情直接说完；

    他可不想浪费时间，然后等狄斯下去后发现罗恩已经下班回家了，然后再牵扯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发展与麻烦。

    狄斯也没耽搁，转身直接走了出去。

    过了大概两分钟，

    罗恩走进了卡伦的房间，狄斯随即也走了进来，把门关上。

    “老爷，您找我有什么事么？”罗恩还有些疑惑，就算要和自己谈工作上的事也该是在书房，“我刚刚是不小心失手的，我心里也很自责，下次不会再有了。”

    罗恩只能猜测是之前抬少爷时他失手了然后被告状了。

    “罗恩，把那枚铜币交给我。”

    “铜币？”

    罗恩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枚铜币，却攥在手里。

    “给我。”狄斯说道。

    狄斯的威严很重；

    罗恩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缓缓地摊开了手掌。

    狄斯伸手，拿走了铜币。

    罗恩看着离开了自己掌握的铜币，目光，又开始逐渐变得呆滞：

    “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

    一边嘟囔着一边作势要从狄斯手里抢回铜币。

    狄斯一边端详着铜币一边用另一只手抓住了罗恩的脖颈，发力一捏，罗恩疼得跪在了地上，在狄斯的一只手压制下，罗恩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开始滴淌起鼻涕，像是毒瘾犯了一样。

    “它怎么会在这里？”狄斯有些疑惑地说道。

    卡伦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拉克斯教会的罪恶之源。”

    “罪恶之源？”

    如果说将钱称作罪恶之源，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虽然有些片面了。

    狄斯没打算隐瞒卡伦，那日在医院他就说过等卡伦伤养好了，他会把卡伦想知道的全都告诉他。

    “拉克斯教会在东漠大陆信徒很多，他们推崇的是用今生来承受苦难以追求灵魂在来世的解脱，要求信徒在物质条件面前保持简朴，对超过自己生存必须的物质保持一颗淡漠的心。”

    听到狄斯的介绍，卡伦并没有对拉克斯教会的教义觉得有什么惊讶，甚至都不觉得稀奇。

    除了一些个别极端的，一般正统大教会在初创时其实都迎合了统治阶层的需求，强调底层人的耐性与顺从，消磨掉社会架构下的不安因素。

    拉克斯教会算是比较典型的一个了，和贝瑞教走的是相反的一条路。

    狄斯的大拇指在铜币上轻轻摩挲着：

    “相传，真神拉克斯深感自己的子民为财富所诱惑导致战事不断，所以他在死时，铸造了一口镶嵌着九条妖蟒的青铜棺；

    又命信徒收集了这世界上的罪恶之源，熔炼出了9枚罪恶之源钱币，与他的尸身一起封印进了青铜棺中。”

    狄斯在说的时候，卡伦也在检索着自己的记忆，确切的说，是上一个“卡伦”的记忆：

    “拉克斯的宝藏？”

    “是的。”狄斯点了点头，“有不少人将拉克斯的墓葬所在处想象成堆积如山的宝藏藏匿处，这一元素也出现在很多小说与电影的情节中。”

    上一个“卡伦”的记忆里，有一本探险者的小说，讲述的就是主角发现了拉克斯的墓穴，寻得了宝藏，但又触发了拉克斯的诅咒。

    狄斯在卡伦床边坐了下来，将铜币放在卡伦面前：

    “主要是拉克斯教会故事里，真神拉克斯的死前所做的布置，实在是太像搜集宝物为自己陪葬了，可实际上，拉克斯收集起来封存在青铜棺内的，是人的贪欲，贪欲化作了9枚钱币，而不是堆积如山的实质财富。

    只不过现在看来，真神拉克斯的设想还是过于美好以及简单了，就算当时他真的将自己信徒所在区域的贪欲全都收集封存了下来，但贪欲，是会继续滋生的，而且滋生得依旧很快。”

    “那这枚铜币，就是拉克斯的罪恶之源，那9枚之一？”卡伦问道。

    狄斯摇了摇头：“不是，如果它是那9枚之一，就不会仅仅影响握在手里的人了，它出现在哪里，甚至可以吸引一整个城市的人一同去疯抢，为它，去自相残杀。

    这应该是拉克斯教会某一位境界很高的祭祀仿真神拉克斯的行为在临死前收集贪欲炼制出来准备给自己陪葬的钱币。

    作用是相似的，但效果与影响力就无法与真神拉克斯的手笔去比较了。

    我猜测，应该是那位祭祀的墓穴被盗窃了，导致这枚铜币流传了出来，年代也应该不可考了。

    当然，对于普通人而言，它依旧有着极为强大的蛊惑力，毕竟，很少有普通人拥有可以抵御巨额财富冲击的心灵堤坝。

    而且，就算一开始能守得住自我，但长时间带在身边，很容易被慢慢浸染，到时候互相影响，甚至是互相融入。

    它，是一枚‘圣器’，如果归于秩序神教序列，它的排名也不会低。”

    “爷爷准备如何解决它？”

    “我会将它上交，把它封留在家里无法稳妥，上交上去后，它会得到妥善安置的。”

    听到要上交，卡伦心里莫名有些心疼。

    这不是心疼钱的那种心疼，而是这种有着特殊效果的“道具”，或者叫“圣器”，总是觉得还是留身边比较好，像是小松鼠藏松果一样，甭管有用没用，我就囤着，我就开心。

    但爷爷说得也确实对，放在家里要是出了什么事，可能某天自己回家时：

    叔叔、婶婶、姑妈以及一众堂弟堂妹们全部呆坐在那里一遍遍喊着：

    “我的钱……我的钱……”

    这画面，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那昨晚的那个蛊惑异魔，为什么这么厉害？”

    罗恩现在依旧是傻憨憨的样子，卡伦并不觉得这枚铜币再给罗恩佩戴个十天半个月，罗恩就能拥有昨晚老太婆的那种可怕能力。

    “那是一位占卜师，我在停尸间检查她的尸体发现她身上的一些纹身，应该是一位云游的占卜师，是查塞人。”

    上一个“卡伦”记忆中有关于“查塞人”的认知，在卡伦看来这个族群很像是吉卜赛人，他们是一个流浪的族群，主要谋生的职业有三种：

    占卜、偷窃以及妓女。

    罗佳市也有查塞人的小聚居点，

    在“卡伦”记忆里，还有过两年前的一幕，一位查塞人丈夫骑着摩托车载着自己的妻子在经过放学回家孤零零一个人走的“卡伦”身边时，丈夫亲切地询问“卡伦”要不要体验一下他妻子的技术；

    “卡伦”受到了惊吓，逃也似的跑回家，自闭症病情进一步加重。

    “所以，不仅仅是教会的神官才会拥有特殊的能力是么？”卡伦问道。

    “谁告诉你这些的？”狄斯问道。

    这已经涉及到一个“体系”问题。

    “阿尔弗雷德告诉我的。”

    “教会的神官是主流。”狄斯解释道，“主流，有时候甚至并不指大多数，而是因为他们可以坦然地站在阳光下，事实上，有不少不属于教会却有着自己独特传承手段的群体乃至是个人，他们也能拥有你口中所说的……特殊能力。”

    说完，狄斯目光看向地上的罗恩：

    “秩序……肃清！”

    躺在床上的卡伦看见狄斯的食指处亮起一道白色的光芒，然后指尖点在了罗恩眉心处。

    罗恩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同时在他口鼻处开始有一缕缕黑雾升腾而出。

    狄斯说道：“过分的精神依赖，也属于秩序的破坏。”

    见到这一幕，卡伦真的很想问问狄斯，这个“术法”是否也能用来戒尼古丁？

    罗恩停止了抽搐，发出了鼾声；

    但被狄斯拍了拍脸，

    “啪！啪！”

    可怜的罗恩，被痛醒。

    “老爷，我这是……”罗恩显然是忘记了一些事情，亦或者，先前的他，记忆早就被铜币所吸引，整个人浑浑噩噩得有点像是做梦，又像是喝醉了酒后的断片。

    “回家去睡吧，下次上班时，不准打瞌睡了。”

    “是，是，我错了老爷，下次不会了，下次不会了。”罗恩马上爬起来，离开了房间。

    茵默莱斯家的工作很高薪，还比在工厂上班轻松，他真不舍得丢掉。

    等罗恩走后，狄斯将那枚铜币丢入先前玛丽婶婶为卡伦倒的水杯之中，铜币入水，发出一声脆响。

    “你刚刚说罗恩的事时，语速真的很快，也很急。”狄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像是在指着自己的头脑，“如果不是我还没老聩，可能真就听不懂了。”

    卡伦笑了笑，道：

    “我只是觉得有紧急且必要的事时，就要一点都不耽搁的以最快的速度说完，防止出现任何意外，否则真要出现什么意外，就感觉……挺傻的。

    哦不，爷爷，我不是在说您。”

    狄斯点了点头，将书桌旁的椅子拉了出来，对着卡伦，坐了下来。

    “那我也不耽搁了，把关于你的事情现在就告诉你吧。

    你喜欢哪种方式？

    我说你听，还是你问我答。”

    “爷爷您先说，您说完了，我再问。”

    “好。”

    “你的父母，是我亲手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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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我们，是家人

    “你的父母，是我亲手杀死的。”

    原本爷爷说打算把秘密告诉自己时，卡伦是做好了准备的，虽然他现在还躺在床上，但心里，是已经预留好了铺垫的余地。

    可他真的没料到，爷爷是真的连开场动画都没有，直接开始猛料。

    或许，这正如自己先前所说的那样，抓紧时间，把本就该说的事情说出来。

    “你的父母，和我一样，也是秩序神教的审判官。”

    卡伦留意到狄斯说的是“审判官”，而不是“神官”。

    按照普洱的说法，正统教会里可能名称不同，但都按照一个特定的序列：

    “净化者——神仆；

    叩问者——神启；

    反思者——神牧。

    第四层，是审判官。

    前三层，有点像是基层公务员，到审判官时，就类似于传统意义上“当官”了，参照爷爷的职位来看，审判官类似于地方上的一把手。

    所以，“卡伦”的父母，职位真的不低。

    茵默莱斯家，出了三个“审判官”，那么，在秩序神教这个体系里，也算是“望族”的存在了，至少不容小觑。

    “他们在一次围剿异魔的任务中，灵魂被污染了，这种污染不可逆，无法挽救与挽回，在他们的央求下，我选择了帮他们解脱。”

    听到这里，卡伦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连普洱都说，狄斯是一个很看重家人的人，且狄斯没杀自己，也是因为自己沾着“卡伦”这个孙子身份的光。

    哪怕“卡伦”笔记里画出来过，是爷爷杀了自己的父母，但狄斯肯定是有苦衷的。

    虽然狄斯说这件事的语气很平静，但卡伦能体会到这个重视家人的人，在他亲手杀死自己的两个家人时，内心到底得有多么痛苦。

    不过，污染……不可逆？

    先前那枚“罪恶之源”铜币污染罗恩时，应该是可逆可解除的，狄斯为罗恩做了“肃清”，然后罗恩就恢复了正常。

    而“自己”的父母，是不可逆的。

    差别就好比，罗恩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引发了腹泻，开个药服下就能治好，而“自己”父母，则是喝了百草枯，绝无生还可能。

    “自那之后，你就成了没有父母的孩子，也是自那之后，我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要带着你父亲和你母亲入教，更后悔茵默莱斯家族历史上，因为秩序神教，因为奉献，折损了多少的家族成员。

    几乎每一代茵默莱斯家的人，都会承受亲人忽然离去的痛苦。

    更可笑的是，虽然家里开着的是丧仪社，可我们却连为自己离去的家人办一场真正葬礼的资格都没有。”

    卡伦记得普洱说过，神官的尸体，会被“回收”。

    “所以，我做下了一个决断，茵默莱斯家，将在我离开后，永远退出秩序神教。

    我希望梅森，希望温妮，希望他们的孩子，希望你，希望我的家人，可以不用去涉足到这个世界黑暗面的漩涡，可以作为一个正常的普通人去过完普通人的一生。

    哪怕普通人注定生老病死，注定会有各种意外伴随，但总比亲眼目睹那些扭曲与残忍，乃至于灵魂被玷污到结束时依旧得不到安息要幸福得多。”

    说到这里，狄斯有些自嘲式的笑了笑：

    “说到底，我是个自私的人，我的目光，最远的距离，就只能到家门口的玄关。

    或许，年轻时也曾胸怀过教义，也曾高喊过为了秩序之光可以牺牲一切的口号，也曾希望可以捍卫茵默莱斯家在秩序神教里的荣耀；

    但现在的我，

    只希望家里人能够健康，能够安稳，最好，还能过得快乐一些。”

    狄斯的目光开始看向窗外；

    卡伦清楚，此时的狄斯已经不再仅仅是在对他进行“讲述”了，更多的，是他在诉说着自己的心声。

    有些话，他无法对家里其他人说，只能闷在心里。

    “我，狄斯.茵默莱斯，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出息的人。”

    这是一个严肃老者内心，最真诚的自白。

    “然后，你生病了，病得很重，我竭尽全力，希望能够保护下你，但，没有成功，你还是走了。”

    卡伦沉默了，

    这句话，

    相当于是把大家的关系给挑明了。

    “我骗梅森和玛丽说要带你去贝尔温市的医院，那家医院很善于治疗你这种难症，但实际上当我带着你离开时，其实你已经没有了呼吸，你已经死了。

    我失去了我的儿子，我的儿媳妇，也让你失去了你的双亲；

    然后，

    我又要失去你。

    我一度怀疑，这是秩序之神对我不忠诚的惩戒，他知道了我对秩序之光的背离，所以故意降下灾祸，要从我身边，把你也给夺走。

    在你被抢救时，我曾忏悔过，我甚至发誓，如果秩序之神能够让我的小卡伦恢复健康，我将把我的余生，毫无保留地继续奉献给秩序神教，守护秩序之光。

    而茵默莱斯家，也将继续传承秩序神教的荣耀，成为它最为忠诚的捍卫者，我会带着你入教，我会将一切，都传承于你。

    因为我们的奉献，至少得到了回报。

    但，

    你还是走了。

    秩序之神，并未答应我的祷告，甚至，他连听可能都没听到。”

    狄斯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

    他缓缓地抬起头，

    继续很平静地说道：

    “当我面对你的遗体时，我对着你，也对着天空，说了一句话。”

    顿了顿，

    狄斯摊开双手，

    似是在回忆，

    又像是在酝酿，

    不，

    又像是在品味；

    他说道：

    “妓女养大的秩序之神！”

    当这句话被说出来时，卡伦感到有些恍惚，仿佛面前的光与影都产生了些许的偏差；

    卡伦清楚，这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哪怕他上辈子不信任何宗教，也不喜欢见到神像就磕头祈福，但他也不会做出侮辱神的事，更不会大声去咒骂，他也不敢去骂，总觉得会犯忌讳。

    而在眼前，

    一个宗教明显真的有不凡之处的世界里，

    身为秩序神教的审判官，

    却当着自己的面，

    亵渎且侮辱了神。

    “他让你离开了我，我偏不同意，因为你还小，从小孤僻的你，甚至还没能来得及展开你的人生，还有太多没见过也没听过。

    你不该就这样走了，这对你，不公平。

    对你父亲，对你母亲，

    对我，

    对整个茵默莱斯，都不公平！

    所以，我找到了霍芬先生。

    霍芬先生是原理神教退休神牧，但他的知识与能力，却不仅仅是一个神牧那么简单，他知道太多的秘密，也懂得如何去操控和实施这个秘密。

    我曾经救过他，我卑鄙到以救命之恩作为要挟，他最终答应了我。

    在他的帮助下，

    我在贝尔温市郊区的一栋废弃工厂内，完成了一项极高规格的神降仪式。

    你知道么，

    卡伦，

    在仪式举行完成后，

    我没有急着逃跑，哪怕我知道这里的动静能够引起政府以及诸多大教会的关注，但我还是花费了足足三分钟的时间。

    我把我的耳朵贴在了你的胸口，

    我听到了你心脏跳动的声音。

    那种喜悦，让我沉迷。

    这不是我对着你的遗体用‘苏醒术’，那只是一具空壳，而且是残烛的摇曳，是自欺欺人。

    而是，

    我孙子的身体内，

    再次充盈起了灵魂，

    我的孙子，

    再度焕发出了生机。

    我的孙子，

    他，

    活过来了。”

    卡伦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回来的，不是“卡伦”，而是他。

    所以，本来已经因意外死亡的自己，灵魂被狄斯召唤进了“卡伦”的身体，最终实现了“复活”。

    自己复活在这个世界，并不是随机，也不是靠运气，这一切，都是狄斯有目的的计划。

    一时间，

    卡伦心里竟然产生了些许愧疚之情，因为自己的原因，狄斯复活他孙子“卡伦”的计划，其实并没有成功。

    “我相信，那位阿尔弗雷德之所以愿意对你‘毕恭毕敬’，应该是猜到了些什么，比如把你和贝尔温市的那场神降仪式连系到了一起。

    霍芬与普洱，都在我准备神降仪式时帮了我很多，但可能当时他们是并不觉得我能完成这么高规格的神降仪式吧，所以抱着的是满足我这个因失去孙子而悲痛欲绝的老头最后一个愿望的心态。

    但出乎他们预料的是，

    神降仪式成功了。

    然后，他们就开始不停地劝说我，把这个降临下来的邪神，趁着他还虚弱时，杀死。”

    卡伦抿了抿嘴唇，

    他不担心话说到这里时，狄斯会杀死自己。

    因为狄斯真想杀的话，早就杀了。

    老爷子，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是啊，一个敢于问候秩序之神是妓女养大的老人，他怎可能去做那婆婆妈妈犹犹豫豫的事？

    但，

    卡伦还是有些好奇地问道：

    “爷爷，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卡伦知道自己这个“问法”，有些犯贱。

    但也就是面对狄斯，他敢这么问。

    狄斯闻言，问道：“你喊我什么？”

    “爷爷。”

    “那你就是我的孙子。”

    卡伦忽然笑出了声，躺在床上的他，不再看狄斯，而是回过头，看向天花板，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

    狄斯站起身，看着躺在床上的卡伦：

    “什么为什么？”

    “您知道我在问什么，不是么？”

    “那，现在的你，和在母亲腹中的你，有什么区别？”

    “有很大的区别。”卡伦说道，“很大的区别。”

    我不是那个“卡伦”，

    不，

    确切地说，

    我和“卡伦”一点都不像。

    他自闭，他怯懦，他胆怯，而自己呢，则像是他的相反面。

    狄斯摇了摇头，说道：

    “我问的是，对于我而言，有什么区别？”

    “对于您来说……”

    “当我的孙子在他母亲腹中孕育还没出生时，我对这个孩子的感情，来自于哪里？

    我知道他是什么性格么？

    我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么？

    我知道他长大后会有什么信仰？

    甚至，

    我都不知道他是男还是女。

    可我还是爱着他，我期待着他的降生，甚至已经幻想他被生下来后躺在摇篮里的苏醒哭闹。”

    “是因为血脉么……”

    卡伦问道：“是因为这具身体里所流淌着的，和您一样，那属于茵默莱斯的血脉么？”

    “不是。”

    “不是？”

    “我之所以对那位腹中的胎儿满怀期待，是因为我清楚，当他降临后，当他学会说话后，他会喊我……爷爷。”

    卡伦沉默了，

    他终于意识到，他误解了狄斯，一直误解了他。

    他一直习以为常地去套用狄斯的心态，但狄斯就是狄斯，他看世界的方式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外表严肃的他，其实十分的平和。

    “神降仪式完成后，我将耳朵贴在你胸膛，当我听到你身体里重新迸发的心跳声时，我仿佛又回到了你母亲怀你时，我一脸严肃地站在一边，心里却又满怀期望你可以早点安稳健康降临的那一段时光。

    我有种预感，

    当你苏醒后，

    你会喊我爷爷的，

    但我，又不确定，其实我的心里，也有些忐忑。

    所以，在把你带回家，你第一次苏醒时，我们一家人围在你身边。

    你很茫然地看向四周，把我们所有人的脸都看了一遍，却没有喊人时，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我也能理解，

    毕竟刚‘出生’的你，

    面对这个世界还这么的陌生，

    怎么可能一醒来就开口说话喊人呢？”

    卡伦这时才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苏醒时，狄斯看向自己的神情，舒缓，凝重，舒缓，又凝重。

    之前自己回忆这一幕时，还以为是因为狄斯看出来自己并不是“卡伦”，在纠结要不要杀死自己。

    但实际上，人家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卡伦”，根本就回不来了。

    他只是在忧愁，忧愁自己为什么没第一时间喊人。

    “呵呵呵……”

    狄斯忽然笑了起来，

    “等你苏醒两天后，你就开始喊人了，喊得还很热情，你的堂弟，你的堂妹，你的叔叔，你的婶婶，你的姑妈，包括，我这个爷爷。

    你知道么，

    你那一声声‘爷爷’喊的，那谄媚的意味，让我一开始都有些适应不了。”

    “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里，卡伦也大笑起来。

    他那时怂啊，非常的怂啊，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只能靠“家里人”来为他提供保护与生存所需。

    就像是人类的幼崽刚降临一样，他这其实也属于重新降临到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狄斯伸手，

    帮卡伦掖了掖被角，

    “高高在上的神，夺走了我的孙子，我，狄斯，非要再把他给抢回来。

    当你开口喊我爷爷的那一刻起，

    已经无所谓你是真神降临还是邪神降临。”

    狄斯弯下腰，

    在卡伦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我失去了一个家人，却又得到了一个家人，对么？”

    卡伦很真诚地点了点头，

    道：

    “是的，爷爷。”

    我喜欢这个家，很喜欢这个家。

    喜欢懂事的堂妹米娜与伦特，喜欢乖巧的克丽丝；

    喜欢有些玩世不恭不着调但一直很有长辈担当的梅森叔叔，喜欢刀子嘴豆腐心的玛丽婶婶，喜欢看起来严谨但内心温厚的温妮姑妈；

    也喜欢你，狄斯。

    你不知道你刚刚亵渎神灵时，到底有多酷么。

    “好好休息，养伤。”

    狄斯转身，打开了卧室门；

    这时，

    卡伦伸手强行撑起自己的身子，侧着身对着狄斯的背影说道：

    “爷爷，我以后会让家里人都过上平稳幸福的生活的，我保证。”

    狄斯没回头，

    而是摆了摆手，

    道：

    “还用不着你。”

    随后，

    他又补了句：

    “在我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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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打折

    降温了；

    不是深秋，也不是初冬，而是真的入冬了。

    寒冷的天气下，只要外头风不大，其实在外头晒太阳比在阴冷的屋子里要舒服得多。

    保尔与罗恩两个人这会儿一人一张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上个月很忙，忙得有时候恨不得跟“客人”在担架车上挤挤一起打个盹儿；

    这几日，才算是又清闲了下来。

    当然，作为经验丰富的丧仪社员工，他们也清楚这算是今年最后的一小段闲适了，因为很多老人是抗不过深冬到开春的这个坎儿的。

    可能在入秋时，做好了准备，在初冬时，坚定了信念，但等到真正的寒潮袭来，那种硬拖着老胳膊老腿去和天气作斗争时，很多老人，又不得不选择认命，任凭四季的轮替像是扫帚扫过，将自己扫入那人生的终点。

    罗恩嘴里叼着一颗烟，手里玩着一副扑克牌，嘴里不时念叨可惜着昨晚那把好牌没能打出真正的收益。

    保尔则拿着一本有关电工的书籍正在看着，时不时地还用铅笔做着记录。

    卡伦提着一颗猪头，走到了院子里。

    “哟，少爷，今天准备什么好吃的？”

    罗恩马上站起身，凑了过来。

    自从少爷的伤恢复可以下地后，这每天的工作餐可谓做得格外丰富且精致，各种罗恩别说吃过，听都没听过的菜式在每天中午被端上桌，那滋味，真叫一个舒坦。

    保尔也合上了书，看了过来。

    “罗恩，给我拿个盆，装点水来。”

    “好的，少爷。”

    这世上绝大部分人其实都不抗拒为厨师打下手。

    很快，罗恩就装了一铝盆的水过来。

    “啊~”

    玛丽婶婶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从客厅走了出来，同时递给了卡伦一个瓦斯喷灯。

    卡伦接过这个喷灯，笑道：

    “没想到家里还真有。”

    说着，卡伦点火，开始用喷灯的焰火烤除猪头上的毛。

    玛丽婶婶说道：“有些客人体毛比较多，需要用这个去除的。”

    卡伦有些好奇道：“不是体毛越多越好么，显得更男人。”

    玛丽婶婶耸了耸肩：“不是所有的体毛都长在胸口。”

    随即，玛丽婶婶又以“阅客”无数的经验感慨道：

    “有些人的体毛长在其他地方，恶心死了。”

    “呵呵。”

    卡伦边笑边继续细心地烤着猪头。

    玛丽婶婶好奇地看着这一幕，继续先前的话题：“还有一些人，活着的时候觉得自己体毛旺盛是一件很男人的事情，甚至觉得是一种极为自恋的魅力，却自己闻不到自己身上的那股子味道，就算是死了，还能嗅到残留，而他们的夫人早就对这个恶心反感了不知多少年。

    人活着的时候没办法，所以等人死了后，往往他们的夫人会强烈要求在做殓妆时，把她们丈夫的体毛给去掉。”

    “为了好看？”

    “不，我觉得纯粹是为了泄愤。”

    “这样的爱情，真是令人羡慕。”

    “谁叫一般都是先生比太太先走呢？”玛丽婶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而且还有些男人就喜欢找比自己年轻很多的夫人，死后保不住体毛的倒还算是好的，有恨意有埋怨至少还意味着在乎，那种丈夫死后带着情夫一起来参加丈夫哀悼会的，我们都见过很多了。”

    不忙且亲戚都在市里的话，人死到举办哀悼会下葬，其实也就三天时间。

    “所以我就不再相信爱情了。”罗恩说到。

    “你的那位疗养院的小护工呢？”卡伦问道。

    “天呐，不要提她，我的心早已因她碎了一地。”

    “没约出来？记得你想约她看电影来着。”

    “约出来了，我们一起看了六场电影。”

    “爆米花吃了么？”卡伦问道。

    “我们互相把对方十根手指都舔得干干净净，而且每次看完电影都会因为疗养院关门了，为了照顾她，得陪着她去小旅馆开房间休息。”

    “这不是很好么？”卡伦将喷灯放下，开始用刀刮猪头，“电影也看了，事情也做了，你没打算向她求婚么？”

    “我向她保证以后我不再喝酒了，也不再打牌了，好好工作，把收入都交给她来管理，她很感动。”

    “然后呢？”

    “然后在我准备向她求婚的前一天，疗养院里一个将要出院的寓公老头向她表白了，她答应了。”

    “哦，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谁说不是呢，我为此伤心了好久，我居然被一个老头给竞争下去了。”

    “不，罗恩，把你竞争下去的是寓公。”

    “嗯，也对，但我的未婚妻，就这样离我而去。”

    “换个角度想想，人家的未婚妻在结婚前与你看了这么多次电影。”

    罗恩听到这话，很认真地思考着，

    随即面露笑容，

    道：

    “少爷，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自己赚了。”

    “可不是。”

    这时，保尔忽然开口问道：“少爷，夫人，有个问题我想请问你们。”

    “说。”

    卡伦继续认真地刮着猪头，他想念这一口猪头肉已经很久了。上辈子他老家县市能称得上特色美食的其实寥寥，这猪头肉反而算是最能打的一个了，肥而不腻。

    因为他开始着重操持厨房，所以现在家里的厨房已经慢慢地被“和平演变”。

    家里人虽然没有对中餐“惊为天人”，但足以让他们认识到他们以前的食谱到底有多么的简单枯燥。

    保尔提问道：“如果想和一位小姐关系进一步的话，该怎么去说？”

    “看电影！”罗恩马上喊道，“晚场的！”

    保尔无视了罗恩的建议。

    玛丽婶婶笑道：“是和库奇家的小姐么？”

    保尔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是的，夫人，谢谢夫人。”

    保尔的这个对象还是玛丽婶婶帮忙牵的头，库奇小姐的父亲是棺材厂的一位木工师傅，家境虽然很普通，但一家子都很淳朴老实。

    这样的姑娘，玛丽婶婶自然不会去帮罗恩介绍，但保尔的话，他的勤奋与踏实是有目共睹的，所以玛丽婶婶当了一回红娘。

    “拜访过她父母了么？”玛丽婶婶问道。

    “拜访过了，她父亲人很好，母亲也很和善，我母亲也很喜欢她，我们把婚期定在春天。”

    卡伦明白了，

    保尔这是谈婚论嫁都完成了，但卡在了“睡觉”这一环节。

    这并不可笑，这世上确实有不少人谈对象就是奔着睡觉去的，但也有一些负责任的人是想着把合法手续与礼数走完，可又因为过于老实又或者叫跳步了，想再往回找反而找不准节奏了。

    卡伦把猪头举起，仔细检查着，同时对着猪头道：

    “保尔，你可以询问她，想在你的房间里的窗边看月亮么？”

    玛丽婶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卡伦，然后用力敲了一下卡伦捧着的猪头：

    “你叔叔教你的？”

    卡伦疑惑道：“不是啊。”

    “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

    玛丽婶婶“哼”了一声：“果然，你们茵默莱斯家男人都一路货色，当初你叔叔就是这么邀请我的，说他房间楼层很高，适合赏月。

    然后赏出了米娜，又赏出了伦特。”

    “呵呵……”

    卡伦忍不住笑出了声。

    玛丽婶婶看向保尔，道：“其实事情很简单，她如果真的喜欢你，哪怕你说你房间里养着一头大象她也会‘相信’且愿意来你房间参观的。”

    保尔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有些心虚道：“真的，可以么？”

    玛丽婶婶冷笑了一声：“她是你未婚妻，难不成你怕她事后报警让警察来抓你，她该怎么和警察说：警察先生，我那该死的未婚夫强迫我躺到床上去！

    如果你这个都犯法的话，那贝瑞教的那帮家伙岂不是得被全抓起来枪毙？”

    卡伦很想提醒一下婶婶，就算是婚内强迫也是不道德也是违法的；

    但转念一想，好像现在这个法律还没健全到这一地步。

    这时，家门口的路上走过来一群举着横幅的学生，年纪普遍不大，都是初中生高中生的年纪：

    领头的学生喊道：

    “我们要环保！”

    周围其他学生也一起喊：“我们要环保！”

    “我们要新鲜的空气！”

    “新鲜的空气！”

    “我们要清澈的河水！”

    “清澈的河水！”

    院子里的众人就看着这群学生喊着口号走过去。

    卡伦有些意外，这个时代环保组织就已经这么盛行了么。

    罗恩掐着嗓子，小声喊道：

    “我们要卢币。”

    今天不是周末，所以这些孩子应该是跷课了。

    玛丽婶婶看向卡伦，问道：“卡伦，米娜与伦特他们与你说过这个事么？”

    不等卡伦回答，玛丽婶婶就自己又说道：

    “是了，孩子们的事怎么会和你说。”

    虽然卡伦比米娜也大不了多少，但正如梅森叔叔说卡伦一场病恢复之后，他感觉自己有点想喊卡伦叔叔了；

    其实，家里人确实是不再把卡伦当一个孩子了。

    “怎么了，婶婶？”卡伦问道。

    “维恩国的那位环保少女前天来瑞蓝了。”玛丽婶婶说道。

    “环保少女黛丽丝？”卡伦记得自己看报纸时看到过她的名字，她热衷于宣传环保理念，在维恩青少年中人气很高。

    罗佳市的市长竞选即将进入最后的投票环节，挑战老市长的竞选者主张的就是环保，从报纸上得到的讯息来看，这位环保少女这会儿来罗佳市，应该是来为竞选者站台的。

    当然，也可以理解成明星走穴。

    保尔说道：“环保，也是好事吧。”

    玛丽婶婶则瞪了一眼保尔，指着那群远去的学生嘲讽道：

    “他们懂什么叫环保，他们只是不想上课。”

    ……

    卡伦提着猪头来到了二楼厨房，准备进行烹饪。

    今天午餐的主食是扁豆饭，因为硬菜有猪头肉，所以卡伦在扁豆饭里少加了些肉丁。

    配菜是鸡蛋羹、鱼香茄子，紫菜蛋花汤。

    另外，因为家里人实在是喜欢春卷，卡伦又炸了一些。

    饭菜端上来后，狄斯坐主座，玛丽婶婶和温妮姑妈再加上保尔与罗恩，大家开始用餐。

    梅森叔叔今天不在家，他去请负责修斯火葬社拍卖的官员吃饭了，不过出发前特意叮嘱过让卡伦给他留菜。

    堂弟堂妹们今天在上学。

    给家里人做菜，能够给自己一种很大的满足感，类似于喂猪的充实幸福。

    卡伦走下楼，先给金毛的饭盆里加了狗粮。

    然后将一盘红烧小杂鱼放在了普洱面前，另外又配上了一杯咖啡。

    金毛瞅着普洱面前的那一盘红烧小杂鱼，口水直流，顿觉自己狗盆里的狗粮那是一点都不香了，不过它不敢和普洱争食。

    普洱很是愉悦地先喝了口咖啡，然后再慢条斯理地吃鱼。

    这种奇怪的猫式搭配卡伦已经习惯了，走上楼，正好碰到走下来的狄斯。

    “午餐很美味，尤其是猪头肉，教堂下午有事，我得先去一趟。”

    “爷爷路上小心。”

    “嗯。”

    卡伦走到二楼，罗恩与保尔已经靠在椅子上拍着肚子了，玛丽婶婶则和温妮姑妈在喝着茶。

    “婶婶，姑妈，刚用过饭喝茶对消化不好。”卡伦提醒道。

    “哦，是么。”玛丽婶婶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茶杯。

    “卡伦，你不吃么？”温妮姑妈问道。

    “试菜的时候就吃饱了。”卡伦开始动手准备收拾碗筷。

    “我们来，我们来。”

    温妮姑妈起身帮忙收拾。

    一楼的电话响起，玛丽婶婶下楼去接电话，不一会儿，楼下传来玛丽婶婶的喊声：

    “汉斯医院！”

    晒了一上午太阳又刚刚饱餐过的罗恩与保尔马上进入工作状态，二人快步下楼，卡伦也放下手中的餐盘，用湿毛巾擦了擦手，拿起外套也跟着下楼。

    一般出车都是三人，叔叔加上俩伙计，叔叔不在家时，卡伦就会自觉上去充数。

    保尔去发动灵车，

    罗恩去扛担架车，

    卡伦则将茵默莱斯丧仪社的的宣传册和报价单收拢起，

    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

    然后大家以最快的速度上车，

    灵车出发，目的地汉斯医院。

    ……

    汉斯医院距离明克街也就一刻钟的车程，到达后，保尔与罗恩留在车上等候，卡伦则整理了一下衣领子，将装有宣传册的公文包用胳膊夹起向里走去。

    找到了“接头”的护士长，护士长回应道：

    “病人正在抢救，大概是抢救不回来了。”

    卡伦就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等着，隔壁长椅上坐着不少焦急等待抢救的家属，卡伦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此时凑上前。

    无他，怕被打。

    他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后背挺直，像是在等待面试；

    实际上，也确实是在等待面试。

    其实，这个行业做久了，慢慢也就逐渐习惯了，可能你会觉得人家家人在等待着病人的抢救可你却早早地过来等候接单很不人道……

    但开饭店杀鸡宰羊就很仁慈？

    都那样吧，也都这样吧。

    一辆担架车被从外面推了进来，一对父母陪在两侧，不住地给即将进行手术的女儿打气，他们的女儿将进行一场手术，手术有一定的风险。

    担架车推过卡伦面前时，小姑娘侧过脸，看向卡伦，露出了羞涩的笑意。

    虽然年纪小，但对美好的事物以及人，都会带着天然好感的。

    小弟弟看见美女也会本能地想靠近，小妹妹看见英俊的帅哥也会露出欢喜，这种单纯的喜好在年幼时很自然，等长大后，其实并未消散更没消失，而是学会了隐藏。

    卡伦对着小姑娘也露出了微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小姑娘笑得更开心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

    卡伦等待的那个“客户”的负责医生走出了手术室，摘下口罩：

    “病人抢救过来了。”

    “哦！！！！！！”

    “感谢上帝，上帝保佑！”

    “妈妈，我的妈妈，天呐，天呐……”

    客户“跳单”了，

    卡伦脸上没有失落之色，

    站起身，

    开始小幅度地活络身体，笔直地坐久了，有些麻。

    既然不需要自己了，卡伦转身，准备安静地离开。

    但就在这时，

    走廊里的灯，忽然熄灭了。

    “停电了，停电了！”

    “备用发电机呢！”

    “备用发电机，快发电。”

    小姑娘的手术室门被推开，医生气急败坏地喊道：

    “发电啊，快点发电啊，手术还没做完呢！”

    医院里，有些许的混乱。

    有消息传来，医院的备用发电机出现了问题，电短时间内无法供上。

    又有消息传来，是环保少女黛丽丝组织了学生游行，包围了一家火电发电厂，痴心环保的学生与发电厂工作人员发生了冲突，最终导致了断电。

    卡伦站在走廊里，

    他看见那个小姑娘的父亲正焦急地来回踱步同时很是紧张地签字，小姑娘的母亲正在抽泣；

    手术室里，医生进进出出，从他们的口罩未能覆盖的眼睛里，卡伦可以感受得到情况现在很不乐观。

    他回过头，

    看了看身后先前坐过的长椅，

    又看了看自己胳膊下夹着的公文包，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坐回去，继续等；

    可他又有些抗拒此时再坐回去。

    他就站着，一直站着。

    计划中的手术出现了巨大变故，转为抢救；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看见小姑娘的母亲脸上的神采正不断地褪去，目光变得空洞与麻木，小姑娘的父亲无视了这里的环境，拿出了烟，想点烟，却一直点不上，火机还掉落在了地上。

    卡伦走上前，拿出自己的打火机，帮小姑娘父亲点燃。

    “谢谢，谢谢。”小姑娘父亲向卡伦道谢，同时应该是习惯性地客气场面话，麻木地问道：“您是做什么的？”

    “医药代表。”

    “哦，哦，嗯。”

    小姑娘父亲不停大口抽烟，同时目光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

    终于，电供应上来了，也不知道是发电厂恢复了运转还是医院发电机发挥了功效。

    但也就在此时，

    医生走了出来，对着小姑娘的父亲：

    “对不起。”

    “不……”小姑娘的母亲直接昏厥了过去。

    小姑娘的父亲则跪在了冰冷的走廊瓷砖上。

    卡伦默默地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他觉得自己在家里已经见惯了尸体，甚至已经可以在帮玛丽婶婶忙时和婶婶很随意地开一些玩笑，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习惯了。

    但实际上没有；

    生与死的真谛，不在于生，也不在于死，不在于它的状态，而是……它转变的那个过程。

    天，逐渐到黄昏。

    因为供电的问题，所以原本下午的手术全部取消了，而医生似乎是认出了“卡伦”的职业，所以遗体并未推送进停尸间。

    小姑娘的母亲被父亲抱在怀里，两个人，神情悲怆。

    卡伦一直坐着，坐在那里。

    护士长走了过来，先蹲下来安慰这对父母，然后指了指卡伦，她是善意的，至少对于茵默莱斯家来说，她是。

    但她误以为卡伦这个“新面孔”这个“年轻人”脸薄，不晓得主动招揽生意，所以主动介绍。

    这时，

    小姑娘父亲站起身，走到了卡伦面前；

    卡伦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你是做什么的？”

    卡伦犹豫了一下，回答道：“茵默莱斯丧仪社……”

    “砰！”

    卡伦的脸，被打了一拳，整个人侧倒在长椅上。

    “就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咒死我的女儿，咒死我的女儿，你们这些恶魔，这些赚肮脏钱的杂碎！”

    卡伦缓缓地坐起，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继续绷直了后背，仿佛刚刚挨打的不是他一样。

    见他这个样子，小姑娘父亲刚欲砸过来的第二拳，松了下来，他回过身，继续去安慰妻子。

    天，

    开始变黑了。

    卡伦依旧坐在这里；

    来时，他是为了单子，为了生意，为了钱；

    现在，其实已经不是了，一个单子而已，在他被打的前提下，自己直接离开，家里人也不会说他什么。

    可，生意在此时又变成了某种职责。

    终于，

    小姑娘父亲搂着依靠在他怀里的妻子，又一次走到卡伦面前；

    卡伦再次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喂，你是做什么来着？”

    卡伦活动了一下左侧还有些发疼的脸颊，露出了职业的淡淡微笑，一边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宣传册一边说道：

    “茵默莱斯丧仪社，为您的家人送上最后的陪伴。”

    ……

    “少爷，你的脸？”

    保尔发现了卡伦脸上的伤。

    “没事。”

    卡伦摇了摇头。

    医院办理好手续后，保尔与罗恩将小姑娘的遗体送上了灵车，后方，小姑娘的父母则会开他们自己的车跟着灵车一同前往明克街。

    他们要连夜为自己的女儿准备与安排后事，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还觉得女儿依旧在自己身边，像是带着女儿去商场挑选衣服。

    罗恩瞅了一眼小姑娘父母开的车，舔了舔嘴唇，道：

    “瞧，开的是桑特兰唉。”

    他本意是想提醒少爷这是个大单，但见少爷依旧很安静地坐在那儿，他也就不再说话了。

    灵车开回了明克街茵默莱斯家，后头的那辆桑特兰也跟着一起停了过来。

    “小心点抬。”卡伦提醒道。

    那对父母，站在灵车下面，等待着“接”女儿。

    “明白，少爷。”

    保尔与罗恩轻手轻脚地将担架车抬下了车；

    众人进去时，玛丽婶婶与温妮姑妈主动上前，开始安慰同时介绍业务。

    卡伦用衣角遮着自己的侧脸，径直上了楼。

    他有些累了，他想躺下来休息休息，希望那对父母不要点心理咨询服务吧。

    “哥哥，你回来啦，辛苦了哥哥。”

    米娜端来一杯冰水给卡伦送来，她哥哥不喜欢喝红茶也不喜欢咖啡，只喜欢喝加了冰块的水。

    卡伦没有进房间，而是先接过水。

    “哥哥，你的脸？”细心的米娜发现了卡伦侧脸的伤。

    “没事。”

    卡伦不准备解释。

    这时，卧室门被打开了，和卡伦住一个卧室的堂弟伦特抱着一个环保宣传标语牌子走了出来，向卡伦炫耀道：

    “哥，我今天去参加了黛丽丝组织的环保游行活动，黛丽丝实在是太酷了，瞧，她还给我签名了呢，嘿嘿。”

    卡伦愣住了。

    “哥？”

    伦特好奇地凑到卡伦面前，好奇哥哥怎么忽然没了反应。

    然后，

    卡伦直接将杯子里的水，泼在了伦特脸上。

    “啪！”

    被泼了一脸冰水的伦特有些茫然地看着卡伦：

    “哥……怎么了……”

    “啪！”

    这次不是水，

    而是卡伦的一巴掌。

    伦特被抽倒在地，捂着脸，不敢置信却又无比畏惧地看着脸上同样有伤痕的哥哥。

    这时，

    爷爷的书房门被打开，狄斯站在门口。

    米娜马上扶着还在轻微抽泣的伦特站起来。

    “爷爷，没事，没事，我们闹着玩呢。”米娜赶忙向爷爷解释。

    狄斯看向卡伦，开口道：

    “怎么了？”

    卡伦看向狄斯，回答道：

    “他欠打。”

    “哦。”

    狄斯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书房，书房门随即被关上。

    “哥哥？”

    米娜尝试叫了两下卡伦，见卡伦没反应，米娜牵着伦特去了二楼。

    “你在悲伤。”

    普洱的声音自卡伦身后窗台处传来，

    “习惯就好，因为你会发现其他的，你都做不了。”

    卡伦摇了摇头；

    普洱笑道：“你不同意我的话？”

    卡伦双手撑在身后窗台上，

    道：

    “我会让婶婶打个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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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灯灭了

    地下室，

    婶婶的工作间。

    玛丽手里夹着一根烟，慢慢地燃着。

    梅森叔叔站在门口，手掐着自己儿子伦特的后脖颈。

    伦特在哭泣，嘴里不停地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

    一向脾气很好的梅森叔叔，此时阴沉着一张脸。

    终于，似乎是难以再忍受这种吵闹了，玛丽婶婶开口道：

    “去洗漱吧，别吵着人家小姑娘休息。”

    伦特跷课去参加了由维恩环保少女黛丽丝组织的游行，他们冲击了发电厂，导致东区大面积的停电，停电导致了小姑娘手术出了岔子；

    现在，她躺在了这里。

    其实，伦特并未真正意义上犯错，哪怕将他扭送去警察局，警察估计也只是笑笑。

    生活中，本就充满着意外。

    兴许这个小姑娘的手术本就不会成功呢？毕竟她这个手术伴随着比较大的风险。

    若是汉斯医院的备用发电机能够正常运转及时送上电呢，手术停电的影响是不是就被避开了？

    再者，伦特只是在发电厂外面举牌子，跟着一起喊口号，亦或者说，他只是在“追星”，他又没冲进发电厂去搞破坏；

    可有些理由，能够用来去欺骗法官，却无法用来欺骗自己。

    卡伦把今天的事说了出来；

    他不可能隐瞒，不仅仅是因为他脸上的伤，更是因为如果隐瞒，他就没办法要求家里给女孩的葬礼费用打折。

    他只是在职的家族成员，享受分红，却没有决策权。

    当把事情说出来后，梅森叔叔直接把伦特的裤子脱下来用皮带对着他屁股一阵抽。

    得知自己今日的行为，让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小姑娘离世，挨打的伦特只是哭，却没有喊疼，也没有求饶。

    打了一顿后，

    梅森叔叔带着伦特来到小姑娘面前“道歉”。

    这在外人看来，是一种很傻的行为，刻意得如同是在作秀；

    但哪里有秀是发生在自己家只给自己家人看的？

    归根究底，茵默莱斯家的家风，一直很好。

    伦特一瘸一拐地上去了，在坡道处，米娜在接他，同时用热毛巾给他擦脸。

    “姐姐……我错了……”

    “唉。”

    米娜也不晓得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弟弟，尤其是知道那个小姑娘的遗体就在下面躺着，安慰的话更是无法说出口。

    “费用，怎么算？”梅森叔叔问自己的妻子。

    “他们家要求的是B套餐。”玛丽婶婶说道。

    罗恩早就指着人家的车说过，这是一笔肥单。

    搁以往，有B套餐的生意时，玛丽婶婶走路都能带着风，可今晚，她却高兴不起来。

    玛丽婶婶将烟头掐灭，继续道：

    “我和温妮商量过了，按照B套餐的标准走，但明日给具体报价时，折扣力度大一些。”

    “哦。”梅森叔叔点了点头，“就这样？”

    玛丽婶婶撩了下头发，叹了口气：“这一单，做到不赚钱，再亏点钱吧。”

    “好的。”

    梅森叔叔的神情终于舒缓了下来。

    这一单，赚钱的话，他心里会不痛快，还是亏点钱好，心里还能稍微舒坦点。

    “我上去给那几家公司打电话。”

    一些诸如棺材等有特殊要求的丧仪用品，是需要临时加订的，茵默莱斯家会备一些常用的货，但不可能备全，毕竟，他们更像是上游公司的消费者，而不是经销商。

    玛丽婶婶摇摇头，道：“这么晚了，明天安排吧。”

    说完，玛丽婶婶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的丈夫赶紧从自己眼前消失，她烦着呢。

    “嗯。”梅森叔叔离开了。

    玛丽婶婶开始亲手给小姑娘清洁遗体，动作很温柔。

    清洁好了后，玛丽婶婶拿了一套内衣帮她穿上，随后拉过圆凳，坐在床边，用手帮小姑娘做头部按摩。

    其实，葬礼上的绝大部分仪式与流程，都是为活人准备的，也包括玛丽婶婶现在的按摩，小姑娘已经走了，肯定感知不到的；

    但被按的是她，可放松的是玛丽婶婶自己的内心。

    头部按摩结束后，是身体的其他部分。

    一套流程做完，玛丽婶婶开始为小姑娘做防腐处理，这样在葬礼那天，她能以最自然也是最美好的一面，去和自己的亲人告别。

    殓妆师的作用，是让逝者在离开时保留尊严与体面。

    还有一个作用，是让逝者的亲朋，能够认真地记住逝者的形象。

    人在想起另一个人时，浮现在脑海中的，往往是一张定格的“照片”；

    为什么人们会如此看重“见最后一面”，若是没见到就是莫大的遗憾？

    因为在日常生活中，人们很少会去认真去看去记住自己身边人的脸，且往往越是关系亲近的人，在这方面越是容易被忽视，总是天真地觉得，还有很久很久，还有很长很长；

    直到那猝不及防的告别来临，这才意识到，自己脑海中的那张脸，那张脑海中的“照片”，她居然早就过时了，早就不清晰了也早就模糊了。

    惶恐的不是失去，而是你无法原谅自己在需要铭记时却已然忘记。

    玛丽婶婶的工作，就是让这种遗憾，尽可能地被避免。

    她没打算休息，她也不允许自己休息，她打算用今晚剩余的时间，把小姑娘的一切都完成；

    另外，她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且投入地工作了。

    ……

    凌晨三点，已经睡了一觉又醒来的卡伦，端着咖啡壶走到了地下室，将咖啡送到玛丽婶婶面前。

    玛丽婶婶喝了一大口，贴心的侄子为她放了很多糖，这令她很满意。

    卡伦拉过旁边另一张圆凳，坐下。

    此时，躺在冰冷的钢板床上的小姑娘，已经穿上了一套粉红色的可爱舞裙。脚上穿着的是新的白色舞鞋。

    “这是她父母留下的，本来打算送给她当手术成功后的礼物。”

    “哦，是么。”

    玛丽婶婶开始打理小姑娘的头发，用夹板在熨烫，很细心，似乎生怕烫到她的头皮。

    要知道，玛丽婶婶可是会用瓦斯喷灯给其他客人去体毛的。

    可这次，她很小心翼翼。

    “漂亮么？”玛丽婶婶问道。

    卡伦点了点头，道：“很可爱的小姑娘。”

    “她父母说她很喜欢芭蕾，练舞也很刻苦的。”

    “是么，真不容易。”

    “是啊，真不容易。”

    玛丽婶婶抬头看了一眼卡伦，问道：“你脸上的伤？”

    “没事了。”卡伦摇摇头。

    “我疏忽了，应该帮你先处理一下的。”

    “没事的，这是生活的伤，难免的。”

    玛丽婶婶一边继续帮小姑娘烫着头发一边咀嚼着这几个字：

    “生活的伤。卡伦，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真的就只有十五岁么？又或者，生一场大病，确实能让人变化很大？”

    “我应该快十六了。”

    “生日还没到呢，不过也快了，应该要给你好好庆祝庆祝。”

    “不是整生日，不用了。”

    “生活嘛，条件允许时，能不将就就尽量不要去将就，否则如何对得起那生活的伤？”

    卡伦点了点头：“好的，婶婶。”

    今天的这个单子，是一个意外。

    哪怕不是卡伦去，而是换做梅森叔叔去了汉斯医院，应该也是免不了的。

    这就是生活，如同平静的溪水下面也是藏着嶙峋的石块。

    “你不去休息么？”玛丽婶婶问道。

    “睡过了。”

    “看来是有心事，你回来时我就感觉到了，伦特犯了错误，你叔叔已经教训他了。”

    “我知道。”

    叔叔是在二楼打的，但在三楼的卡伦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卡伦还是说道：“其实，伦特也没什么错。”

    如果换做一个护短不讲理的母亲，听到卡伦说这种话，怕是要直接气炸了；

    合着，密你告了，人你也打了，结果你来一句其实他也没什么错？

    但玛丽婶婶则是点头道：

    “是啊，他就是欠打。”

    不打他一顿，他自己不舒服，他的长辈，他的监护人，更不舒服。

    盲从，有时候不是大错，因为法不责众，可要是不知悔改不懂反思，那下次大概还是会继续盲从，依旧不是错，可却像是个智障。

    “丧葬费我会打折的，这一单，我们会亏钱做。”

    “谢谢婶婶。”

    “我是伦特的母亲，这是我应该的，如果可以，我真想带着伦特和你叔叔向小姑娘的父母跪下。

    但这又没什么意义，除了我们自己心里头负罪感少了些，对人家父母而言，一点用处都没有。

    甚至，还得强忍着恶心来安慰你。

    唉，

    这就像是外头下雪一样，隔着窗户在屋子里看，哦，好多的雪花飘落哟；

    只有走到外头被一片雪花飞入脖颈里时打一个激灵，才能体会到真正的寒。”

    “婶婶。”

    “嗯，怎么了？”

    “我觉得我对尸体，对棺材，对花圈，对黑纱，对种种类类的这些，应该都习惯了才是。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我觉得自己情绪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不仅仅是因为伦特，

    而是我今天在医院走廊里，自己的感觉。”

    卡伦还记得小姑娘被推进手术室经过自己身边时，还很害羞地对自己笑。

    他忽然觉得，

    今天的自己是否有些矫情，不，是过于矫情了。

    明明他早就见过了更为古怪离奇，也更为惊悚的事情，可偏偏在今天，他伤感了。

    “怎么，做我们这一行就真的铁石心肠了？就冷血了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但就像是画家，需要每天不停地画画不停地创作一样，他们追求的，是一幅自己满意同时也能给自己带来感动的作品，谁会认为画家画作画多了就会麻木了失去灵性也失去感动了？”

    烫好了头发，

    玛丽婶婶放下夹子，给自己点了根烟，把烟盒递给卡伦时，卡伦摇头拒绝了。

    吐出一口烟圈，

    “我们只是见惯了死人，又不是见惯了生死。”

    站起身，玛丽婶婶用没夹烟的那只手指了指面前被打扮得很精致的小姑娘：

    “多好看的小姑娘，多好看的这一身裙子，她就躺在这里，如果能坐起来再跳一支舞，那该多好。”

    卡伦沉默了。

    玛丽婶婶走到卡伦身边，伸手摸了摸卡伦的肩膀：“看开一点，要学会自己调节，知道么？就像是你帮别人做心理咨询时那样，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懂。”

    “我知道了，婶婶。”

    “需要来点夜宵么？”

    “好的，婶婶。”

    “嗯，我去准备，你待会儿上来时记得把灯给关了。”

    说完，玛丽婶婶走出了工作室。

    卡伦依旧坐在圆凳上，看着面前经过婶婶打扮，很是精致的小姑娘。

    少顷，

    卡伦站起身，走到留声机前，按下；

    《罗佳精灵》那欢快的旋律响起，萦绕在整个工作室。

    婶婶离开前的话在卡伦耳边响起：“多好看的小姑娘，多好看的这一身裙子，她就躺在这里，如果能坐起来再跳一支舞，那该多好。”

    如果，

    你想跳的话，

    我可以帮你。

    卡伦走到小姑娘身前，伸出自己的左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尝试去使用自己的能力，他其实还没有掌握这个能力，每一次的使用，不是意外就是突然，心平气和的状态下，还一次都没有过。

    但在伸出手的那一刻，

    卡伦莫名有一种感觉，

    他似乎能够感知到面前躺着的这位小姑娘的情绪；

    似乎能听到她的声音，哪怕她不能说话；

    好像能感知到她的温度，哪怕她早已冰冷；

    这不像是错觉，而是一种虚假的极致真实。

    我是幸运的，

    我明明已经死了，却因为狄斯的原因，我又苏醒了过来。

    而你，

    没有我这般幸运。

    请你告诉我，

    我的感知是对的么，

    是你在向我发出呼唤，还是仅仅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还记得么，

    在走廊里，

    你可是对我笑了两次。

    卡伦将自己的手指，贴在了小姑娘的脖颈上。

    如果你想再最后跳一支舞，我来满足你这个愿望。

    卡伦闭上了眼，

    然后，

    又缓缓地睁开，

    他看见了在自己身前站着的，一位小姑娘。

    小姑娘依旧是面带羞涩的笑容，在看着他。

    卡伦没留意到的是，在他的脚下，此时正有一道道黑色的如同藤蔓的纹路正在缓缓地扩散出去，逐渐贴合且渗透进这间工作室的地砖纹理。

    而在三楼，

    窗台上，

    本已经入睡的普洱忽然抬起头，面露惊异之色：

    “狄斯？”

    紧接着，黑猫脸上的震惊之色更为浓郁了：

    “不是狄斯！！！”

    书房内，

    正对着一根蜡烛写着东西的狄斯忽然停笔；

    他看着面前摇曳的火烛，

    喃喃道：

    “秩序？”

    随即，

    他伸手控住了蜡烛的火焰，

    道：

    “不，是秩序。”

    ……

    这一次，

    卡伦没有往后退，也没有用自己的视角去切换拉远拉近聚焦；

    而是，很自然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小姑娘微微一笑，贝齿咬着下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却终究没能忍住，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卡伦的手掌上。

    她的手，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可却又是那么的真实。

    卡伦示意她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她的，遗体里。

    小姑娘飘浮了起来，在卡伦的面前，平躺，然后慢慢地下落，最终和她的遗体合二为一。

    躺在钢板上的可爱小精灵，睁开了眼。

    没有白色，没有血色，没有暴戾，有的，只是清澈与平和。

    她缓缓地坐了起来，

    她记得卡伦，

    因为这是她被推入手术室的路上，见到的能让她印象深刻的陌生人。

    她开口道：

    “小哥哥，你真的好好看啊。”

    “呵呵。”

    听到这话，卡伦笑了，伸手下意识地想要像平时摸妹妹米娜头一样摸一摸她的头。

    但又想到玛丽婶婶刚给她做好的头发，就迟疑了；

    不过，小姑娘却主动把自己的头送到卡伦手掌下蹭了蹭：

    “爸爸也很喜欢这样摸我的头呢。”

    “哦，是么？”

    可惜，你父母不能在这里，看你重新坐起来。

    这不是卡伦想要刻意地去隐瞒什么，至少，不是为了保密这个原因；

    而是，让她父母看见女儿坐起，再看着她注定重新躺回去，等于是让她们承受第二次丧女之痛。

    “《罗佳精灵》，我练舞时很喜欢用它伴奏呢。

    小哥哥，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

    “好。”

    卡伦坐回了圆凳。

    穿着崭新的白色舞鞋粉红色舞裙化着精致妆容的可爱小姑娘，开始伴随着旋律跳了起来。

    她的舞姿，称不上完美，甚至哪怕在卡伦这个外行眼里，也能看出稚嫩以及些许的瑕疵，但她跳得很认真，非常的认真。

    这不是真的她，真的她已经死了；

    但这又是真的她，她们又一模一样。

    卡伦很认真地欣赏着，

    她在很投入地跳着；

    时间，在此时似乎走入了一种永恒，可残忍的是，永恒往往是拿来做短暂的铺垫。

    终于，

    一曲结束，

    一舞结束，

    她开始谢幕；

    卡伦感觉自己做了一个真实的梦，当他恍然抬头时，才发现谢幕后的小姑娘，已经又极为懂事乖巧地自己躺回到了钢板床上。

    略显蓬乱的头发，微脏的白鞋以及带着小小褶皱的舞裙，在诉说着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卡伦开始鼓掌；

    然后，

    他站起身，

    走到工作室门口，

    伸手，

    触摸到了开关，

    迟疑了一下，

    但最终，

    “啪。”

    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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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罪恶的饭桌

    “或许，我们很年幼；

    或许，我们很渺小；

    或许，在大人的眼里，他们依旧把我们当个孩子，也仅仅把我们当个孩子。

    但是，

    大人脑子里装满的利益思想，并不意味着成熟！

    当我们聚集在一起团结在一起时，我们也不再渺小！

    大人终究会老去，带着他们的腐朽，带着他们的自私，带着他们对大自然的残忍，会被一同扫进垃圾堆！

    而我们，

    我们终将成为这座城市，乃至这个世界的主人！”

    “黛丽丝！黛丽丝！黛丽丝！”

    “黛丽丝！黛丽丝！黛丽丝！”

    年轻学生们整齐地欢呼，他们稚嫩的面庞在寒风中呈现出的是一种激动的潮红。

    黛丽丝向后退了两步，

    深情鞠躬。

    随后，在依旧不曾减弱的来自支持者的欢呼声中，她在两名保镖的护持下，离开了讲台。

    穿过后台的帷幔遮挡，

    她坐上了一辆黑色“迪克萨”，这辆车以动力足排量大出名；

    女保镖送来一件棕色狐皮大衣，盖在她身上。

    “冷不冷？”

    黛丽丝摇摇头，只是淡漠地看了看身上的皮草：

    “换一件。”

    “好的，小姐。”

    女保镖又送来一件白狐皮，同时道：

    “奥卡先生在设宴招待福德先生，他吩咐您在这里活动收尾后要去露面。”

    “福德先生？”

    “就是罗佳市的市长竞选者，奥卡先生很看重他，希望能帮助他击败老市长。”

    “好的。”

    “您现在可以睡一会儿，等到了我喊您。”

    黛丽丝闭上了眼。

    二十分钟后，这辆黑色迪克萨驶入罗佳辉煌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被女保镖唤醒后，黛丽丝下车，走入电梯。

    少顷，

    她走入了位于十三层的一处贵宾包厢。

    “哟，瞧瞧，我们的天使来了。”

    大腹便便的奥卡先生举起酒杯，对桌上众人道：

    “来，为我们的环保天使干一杯！”

    “干杯！”

    “干杯！”

    桌上坐的人不多，算上奥卡先生也就五个人。

    一位是市长竞选者福德，

    一位是《罗佳日报》的总编胡米尔，

    一位是罗佳市老议员哈格特，

    最后一位则是莫尔夫先生。

    莫尔夫先生是“莫尔夫财团”的话事人，这家财团崛起于罗佳，如今在整个瑞蓝的影响力也不可小觑。

    现如今，罗佳市烟民最习惯也是最受欢迎的香烟就是“莫尔夫香烟”，同时，莫尔夫家族还重点投资了医疗产业，在瑞蓝有一家知名连锁医院品牌，在罗佳市也有好几家名字不一样但控股方相同的私人医院。

    “很高兴见到大家。”

    黛丽丝向在座的诸位“贵宾”问好，她表情柔和，看起来就像是乖巧的小女生，丝毫不见在大街上面对自己支持者时的铿锵。

    奥卡先生挥了挥手，道：

    “黛丽丝累了，先去休息吧。”

    黛丽丝走去隔壁的休息间，那里有茶水点心以及一张温馨的床。

    里面还站着一位身穿红袍的男子，男子脸上戴着一副纯白的面具。

    黛丽丝脱下外衣，将自己丢到了床上，摊开双手。

    男子在旁边坐下，伸手按住她的两侧太阳穴，开始轻轻按摩。

    “很累吧。”

    黛丽丝应了一声：“嗯。”

    “我知道你也不愿意这么劳累，但贝瑞教需要你的付出，自然之神也需要你的付出。”

    “嗯……”

    “我也不是很喜欢和外面坐着的那帮人说话，可教会的发展，偏偏又离不开他们。”

    黛丽丝微微睁开眼，露出一抹笑容，

    道：

    “我知道的。”

    ……

    饭桌上，老议员哈格特开口道：

    “今天的游行队伍冲击了发电厂，导致东区停了半个下午的电，很容易引起市民的反感。”

    奥卡先生摆了摆手，道：

    “这是没办法的事，年轻的孩子最容易煽动，可往往又不是很容易控制。

    廉价的东西，总是会存在各种欠缺，不是么？

    另外，这件事我也知道了，只是有一群孩子情绪过于激动做了些过分的事而已。

    胡米尔总编，报社那边还需要您帮忙，把这件事压下来。”

    《罗佳日报》总编胡米尔笑道：“没问题，关于东区停电的事不会被大肆报道的，另外，我打算顺着前期早就铺垫好的城市基础设施老化等问题，去引导一下舆论，让东区的民众认为停电是因为电网疏于保养与管理才导致的，责任全在老市长。”

    莫尔夫先生此时也开口道：“罗佳市的其他几家报社以及电台我会去打招呼，他们看在每年的广告投放费上想来也不会不识趣。”

    “这真是太完美了，不是么？”奥卡先生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同时看向市长竞选人福德，“福德，你看看，整个罗佳市，都站在你这边，你还有什么理由不赢？”

    福德用力地点点头，但还是有些迟疑道：“老市长很受工业区人的支持，他是从工业区选举上来的区议员，最后一步步走上市长位置的。

    工业区的工人以及家属，一直是老市长的铁票仓。

    往常选举时，工业区的票甚至不用去清点，直接就能算到老市长名下。”

    “福德先生，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有办法的，时代的车轮正在前进，那些守旧的老顽固以及那令人厌烦的铁锈，注定会被车轮所碾碎。

    对于老市长铁票仓的处理，我们早就商量出了一套完整的方案。

    首先，从后天开始，罗佳市的几所大学、职业学校等高校的学生，都会被发动起来上街进行环保游行，目的地是市政府等主要机关，按照计划，他们将包围住那里形成静坐抗议，让市政府的运转暂时瘫痪下来。”

    听到这里，福德开口问道：“我承认黛丽丝的影响力，但大学生们，他们不是中学生，想把他们发动起来，有点困难。”

    “困难么？我不觉得，我已经私下里和那些大学的学生会组织头目签订了协议，只要他们能够为环保事业贡献出力量，那么，维恩有几所大学就会因为这一笔出色且光彩的简历，让他们可以直接入学深造。

    维恩的大学哦，

    对罗佳，

    不，

    对整个瑞蓝的学生，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然后呢？”福德追问道，“仅仅是这样的话，我觉得还不够。”

    “这是第一步，其实是一种预热，市法院那里即将开庭审理患有尘肺病的工人状告工厂的案子，不出意外，他们将会败诉。

    我们已经联系好了他们，而且不仅是他们，还有另外十名在工厂工作中落下了残疾受了伤的工人。

    市法院败诉后，他们将被联合起来，组织起新一轮的抗议游行，工会那边几个负责人，莫尔夫先生也已经打点好了。”

    福德看向莫尔夫，莫尔夫点了点头。

    福德却道：“可老市长在工业区里有着很大的威望，他们不会把矛头直接指向老市长的，而且他们的游行，只要老市长出面，应该很快就会被平息。”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相信老市长的能力，否则他又如何能让我们的福德先生竞选得如此艰难呢？

    所以，在适当的时候，比如，等老市长向工人游行队伍做出承诺，让游行队伍解散后。

    会有一名工人抗议者带着他的家属，在心灰意冷、正义无法得到伸张的悲愤下，选择自杀。”

    “这……”福德愣了一下，“真的会么？”

    奥卡眼底流露出对这位竞选者的鄙夷与不屑，

    不过也没办法，谁叫他最容易控制呢，他要是过分精明了，反而轮到在座的其他人担心了。

    “他们会愿意的，我和胡米尔总编都已经选好了，我们选的那个抗议者家庭丈夫是伤残，他会选择喝毒药自尽。

    他母亲则是上吊自尽，他的妻子带着一个孩子，是跳楼自尽。

    胡米尔总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把民众们的愤怒情绪完全激发出来。

    我们会选一家丧仪社，为这一家可怜的人举办盛大的葬礼，让这场葬礼，成为风暴的引爆点！”

    总编胡米尔提醒道：“这家丧仪社不能太大，不能办得太奢华，否则会适得其反，选择一家中等的丧仪社就好，记者拍照选择背景时也能更方便和从容。”

    “对对对，您提醒的是。

    总之，

    在葬礼开始后，所有的情绪都将被点燃！

    作为原本工业区的坚定支持者老市长，首当其冲，会成为工业区选票最为唾弃的对象。

    而这件事在报纸和广播以及传单的渲染下，会再度点燃学生们的抗议热情。

    有过第一次的经验，他们很快就能更大规模地组织起来，胸膛内燃烧的正义火焰，会帮助我们把罗佳市政坛的这个铁锅，烧得越来越红火。

    那时候，哈格特先生会号召一批市议员来支持你，而你，则应该在那时代替老市长将示威游行活动给安抚下来。

    我相信，在那个情况下，都不用选举了，老市长大概会不堪重负宣布提前辞职。”

    奥卡心想：那时候，就算是一头猪和老市长竞选，那头猪，也应该赢定了。

    “哦，对了，莫尔夫先生将提供几个游行活动队伍的食物与水，以及服装横幅道具等等的报销，在这里，我们需要再次感谢伟大且慷慨的莫尔夫先生。”

    “为莫尔夫先生干杯！”

    “为莫尔夫先生干杯！”

    福德站起身，向莫尔夫敬酒：“感谢您对我的支持。”

    莫尔夫没急着喝，而是开口道：

    “罗佳市的烟草管控条例以及医疗器械法……”

    “这个请您放心。”福德郑重承诺，“烟民有自己选择的自由，同时医疗行业，也应当充分地竞争，我一直坚信这一点。”

    “好。”莫尔夫与福德碰杯。

    最后，

    奥卡站起身，他肥胖的肚子顶了一下桌子，让桌子一阵摇晃：

    “为我们新任的福德市长，干杯！”

    “干杯！”

    “干杯！”

    一场饭局结束，大家都离开了，只剩下奥卡一个人还在那里坐着。

    红袍面具男子从休息间里走了出来，感慨道：

    “真是肮脏者的聚会。”

    奥卡“嘿嘿嘿”笑了，

    指了指自己的脸，

    又指了指那些空桌，

    道：

    “可在世人眼里，我们却代表着光明。”

    “可惜光明神教早就消亡了，否则肯定会吸纳你进去。”

    在神话传说中，光明之神是曾经“唤醒”秩序之神的存在；

    一个教会的真神，会被嵌入到另一个大教会的神话叙述体系之中，足可见当年光明教会的势力到底有多大。

    只不过，在一千年前，光明教会因为一场大变故元气大伤，最终在其他大教会有意挤压与蚕食下，走向了消亡。

    而那场大变故，据说和“邪神降临”有关。

    奥卡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调侃道：“光明永存，只不过变成了钞票。”

    说着，

    奥卡站起身，

    对红袍面具男吩咐道：

    “到时候让我们选定的那一家人以安详的方式自尽，还需要你的出手，阿洛特塔祭祀。”

    “我相信，您完全有能力去雇佣杀手来做这件事。”

    “不不不，贝瑞教崇尚自然，我相信，由贝瑞教的祭祀来亲手促成这件事，一切，才能显得真正的自然。”

    “我知道了。”

    “多谢，我相信，只要我们继续精诚合作下去，在不久的将来，贝瑞教在维恩的传教禁令就将被解开。”

    “我相信奥卡先生会信守承诺。”

    奥卡闻言，

    双手放于胸前：

    “赞美自然。”

    阿洛特塔祭祀转身准备离开，奥卡却上前一步，问道：

    “我听说，您待会儿将要见一位身份尊贵的客人，请您代为引见。”

    “他不是我的信徒，他的妻子是。”

    “一样的，我只需要引见。”

    “好的。”

    ……

    会客厅。

    “先生，您这边请。”

    “好的，谢谢。”

    皮亚杰走入会客厅，原本坐在那里的红袍面具者阿洛特塔起身迎接：

    “赞美自然，是自然之神，让我们相遇，亚当斯先生。”

    “您好，您可以叫我皮亚杰，祭祀大人。”

    “好的。”

    “哦，天呐，亚当斯先生，不，皮亚杰，我的朋友，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奥卡先生走了进来。

    这位可是瑞蓝国能源与工业发展部部长的儿子！

    “你好，我们认识？”皮亚杰疑惑道。

    “我和您的夫人认识，我和她都是贝瑞教的信徒，我们拥有同一个志向，那就是赞美自然。咦，您夫人今天为什么没来？”

    “我妻子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去世了。”

    “……”奥卡。

    阿洛特塔祭祀双手置于胸前，沉声道：

    “是回归了自然的怀抱。”

    因为开场白的尴尬，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奥卡先生只能坐在旁边乖乖地听着皮亚杰与阿洛特塔聊天，并没有插话。

    等到双方聊完，皮亚杰准备离开时，奥卡起身道：“皮亚杰先生，我让我的司机送您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

    “是么，那真好，哦，对了，皮亚杰先生，您妻子的墓在哪里，我想去哀悼一下她。”

    “在东区的橡木墓园。”

    “好，我知道了，对了，您夫人的丧事办得如何，还顺利么，很抱歉，我没收到消息，所以未能赶来哀悼，真是遗憾。”

    皮亚杰看着奥卡，

    说道：

    “贝瑞教的信徒讲究丧事一切从简。”

    “……”奥卡。

    短暂的尴尬马上被奥卡先生脸上那厚厚的脂肪给克服了，他马上道：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我有一位住在罗佳市的叔叔，他现在正处于弥留之际，所以我本意是想询问您是否知道罗佳市的哪家丧仪社服务比较正规一些？

    作为在叔叔疼爱长大下的我，希望给叔叔一个体面的葬礼。”

    “您叔叔，还没离世？”

    “额……是快了，那个，按照我们维恩人的习俗，一些事是可以提前准备的，这样反而能让亲人临走前更安心。”

    “哦，原来如此，希望您叔叔能够转危为安好起来。”

    “谢谢，谢谢。”

    “丧仪社的话，我知道一家很不错，不过，可能配不上奥卡先生您的身份档次。”

    “不不不，我叔叔是一个喜欢简朴的人，他算是半个贝瑞教的信徒，所以，那家丧仪社的名字是？”

    “位于明克街的茵默莱斯丧仪社。”

    ……

    “愿仁慈的主接引她进入天堂之国，没有伤病，没有灾厄，没有苦难，愿主的光芒，永远照拂于她，也照拂我们所有人。”

    身穿着神父衣服的狄斯，引领着一众亲朋做着祷告。

    然后，

    保尔与罗恩拿起铲子，给已经放在墓穴里的棺材填埋泥土，最后，墓碑四周也将会种植上鲜花。

    小姑娘的母亲走到玛丽婶婶面前，感谢道：“谢谢，谢谢你们。”

    小姑娘的父亲则走到梅森叔叔面前，向他鞠了一躬。

    这是一场……很精致也很完美的葬礼。

    他们曾参加过其他人的葬礼，所以能够看出用心程度上的差距，另外，再对比这个价格。小姑娘的父母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他们的感谢；

    另外，还有那个叫伦特的孩子，在哀悼会迎宾时，一直陪着他们鞠躬，站了一整天；

    先前给逝者撒盐时，那个孩子更是泣不成声。

    真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玛丽婶婶与梅森叔叔则分别安慰着这对父母；

    卡伦则去帮狄斯收拾东西。

    这时，一名穿着黑色西服的男子走了过来，问道：“请问，是茵默莱斯丧仪社么？”

    狄斯指了指卡伦，拿着经书就直接走开了。

    一般来说，爷爷并不负责经营与管理。

    卡伦微笑道：“是的，您好。”

    这种主动找上门的业务咨询，总是能够让人心里轻松的，总比去医院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着等要幸福得多，嗯，也安全得多。

    “我想咨询一下你们家的菜单。”

    “好的，这里是宣传册以及报价表。”卡伦从包里取出来递给对方，同时问道，“请问，是给谁办葬礼？”

    “还要等一些日子。”

    “哦，希望不会用上我们。”

    等一些日子，意味着应该是病危的亲人，卡伦只能礼貌性回答：用不上我们。

    “不，会用上的。”男子问道，“对了，你们家可以承办多人一起的丧事么？”

    “请您说得更具体一些。”

    “就是那种，一家人出车祸，就一起举行葬礼的仪式，你们家举办过没有？”

    “举办过的。”

    卡伦其实不知道。

    “好的，我明白了，我希望圈定一个大概的日子，可以预留下来，可以么？”

    一家人，大概日子，预留下来？

    “可以。”卡伦回答道，“不过需要支付定金。”

    “好的，钱的事不用担心，我们需要的是服务。

    今天是9号，

    我们想预定的是14号到17号这四天，可以么？在这四天里，我不希望你们家有其他安排，定金你们说个数字就好。”

    “没问题。”卡伦回答道。

    这四天家里没有安排。

    “好的，我明白了，待会儿我们就签协议吧。”

    “可以，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一家人的葬礼，是已经离世了么？”

    如果病危的话，不可能一家人一起病危吧？

    男子耸了耸肩，

    笑了笑，

    道：

    “他们一家感情很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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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新员工

    明克街教堂；

    狄斯将一个木盒递给了站在他面前的一名身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

    男子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被用玻璃封存的铜币。

    “审判官大人，这就是罪恶之源的仿制品么？”

    “是的。”

    “我知道了，我会将他送往大区管理处的。”

    男子关上木盒子，同时在上面贴了一个封条，上面写着：

    罪恶之源（仿）；

    不可接触。

    “对了，关于大区在两个月前下达的搜查令。”

    狄斯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搜查令的回复在一个月前我就已经递交过了。”

    “是的，大区看到了，但，您知道的，这件事非同小可，总会那边很是重视，所以严令各大区，尤其是瑞蓝大区，重新进行一场大搜查。”

    “可是我手头，甚至都没有搜查清单，只知道贝尔温市有不明身份者举行了一场神降仪式，虽然，我能从大区的反应判断出来，这场神降仪式的规格，应该不会低。”

    “狄斯大人，我只是传达大区的指示，您都不知道的事情，我肯定也不清楚，不过，还是辛苦狄斯大人再做一份调查报告了。”

    “好的。”

    “秩序之光永耀。”

    男子行礼后，拿着盒子向教堂外走去。

    狄斯站在原地，整理着桌上的东西。

    走到一半，男子忽然停了下来，道：

    “狄斯大人，另外还有一件事，是我听说的。”

    “说。”

    “拉斯玛大祭祀已经从总会来到了瑞蓝，他将负责对贝尔温事件的第二次调查。”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听大区守护者大人说过，您和这位拉斯玛大祭祀有很深的交情。”

    “然后呢？”

    “如果可以的话，守护者大人希望您能在拉斯玛大人面前美言几句，贝尔温事件如果继续不清不楚下去，瑞蓝大区不少大人都担心受到来自总会的迁责。”

    “我只是一个审判官，大人们的事情，应该由大人们自己去解决。”

    狄斯收拾好东西，向门口走来，走到男子身边时，停下脚步：

    “你是神启？”

    “不，我是神仆。”

    狄斯笑了：“你装得，很不像。”

    秩序教会，以守护秩序之光为己任，而尊重秩序的存在往往越发明晰维系秩序的重要，所以在秩序教会内部，有一个极为强力的部门专司负责对教会本身的监督，被称之为“秩序之鞭”。

    有点像是各个国家的宪兵队。

    男子低下头，做恭敬姿势。

    狄斯没再说什么，走出了教堂。

    男子抬起头，

    一边抚摸着手中的木盒子一边小声道：

    “其实狄斯大人您，也装得很不像。”

    ……

    “真是一笔，丰厚到让人窒息的定金。”

    一楼客厅，梅森叔叔拿着协议合同以及旁边放着的一沓厚厚高高的钱，无比感慨。

    但随即，一名身为前金融行业从业者的警觉马上让梅森有所疑虑：

    “10万卢币的定金，居然不是走的支票，而是直接给的现金？”

    “现金不好么？”玛丽婶婶说道，“也省得我们去银行检查真伪。”

    “亲爱的，除了少数真的是喜欢存现金和用现金的那种人，其余大部分使用大额现金的目的，基本都是为了躲避追查。”

    说到这里，

    梅森叔叔特意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卡伦，

    问道：

    “卡伦，你觉得对方那里有没有什么小问题？”

    卡伦摇了摇头；

    梅森叔叔舒了口气，

    可卡伦下一句话却让他愣住了：

    “不是小问题，我觉得问题很大。”

    “很大？”梅森叔叔疑惑道。

    “多人葬礼，还要提前预约时间，仿佛他们就笃定那一家人会同时死亡一样。”

    “这个，倒是能解释的。”玛丽婶婶说道，“有些人家因为特殊的家族习惯或者宗教习惯，会把先离世的亲人先封存下来，等到一代人都去世时，再一起做丧事，意味着他们可以一起手牵手进天堂或者类似的地方。”

    “哦，这样就说得通了，那位先生说那家人感情很深厚。”

    “原来是这样啊。”梅森叔叔笑了笑，“无所谓了，反正税务局又不会查到咱们这里。”

    似乎是为了给自己这边打气，

    梅森叔叔还特意补充道：

    “税务局局长的第一任妻子和第二任妻子的葬礼都是在我们家举办的，我们是一分钱都没收。”

    卡伦笑道：“所以我们家其实一直是没纳税的对么？”

    “纳税了的，每个月的环境保护费和丧事经营牌照维护费我可都是按时缴的，至于营收上的税收……温妮。”

    梅森叔叔喊了声负责管账的温妮姑妈。

    恰好温妮姑妈端着咖啡走过来，接话道：

    “因为我们家的经营状况很不好，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如果没有政府部门给的福利单维系的话，我们甚至都无法经营下去了。”

    卡伦点点头，道：“明白。”

    其实，他昨天才领到上个月的工资与分红。

    工资是基础工资加心理咨询费提成，基础工资是3k卢币，和罗恩基本相当，因为当人手不够时，卡伦也需要跟着去运尸体，相当于在编的第三位搬尸工。

    提成是两笔心理咨询费的分成，他直接拿五成，上交五成，是2k卢币。

    所以，工资是5k卢币，但作为家族成员的分红是3万卢币。

    分红是一个很夸张的数字，主要靠西莫尔太太那一单撑起来的，西莫尔太太为西莫尔先生选购的棺木价格就高达20万卢币，就这一口棺材，茵默莱斯家利润就可以直接拿去10万卢币。

    所以，也难怪玛丽婶婶每次听到“B级套餐”时，都会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

    事实上，如果不是上一个小姑娘的单子家里是亏本做的，上个月的分红能更吓人。

    也就是说，卡伦上个月的收入，就已经比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作收入还要高了。

    也难怪小护士麦娜丝毫不介意卡伦家里的生意，这种巨额分红收入面前，那些尸体，哦不，那些客人，也能变得和善可亲起来。

    而家里实际收入最高的，就是玛丽婶婶，因为玛丽婶婶掌握了“技术高地”。

    优秀的搬尸工、业务员以及形象好的神父，其实都不难找，唯有优秀的殓妆师，是真的很难寻，越是愿意花钱的客人对殓妆师的要求也就越高，所以玛丽婶婶的收入是家里之最。

    不过B级套餐可遇不可求，分红高收入也不可能月月都有，但就算是淡季，分红也能有5k上下。

    “对了，修斯火葬社的底价我问出来了，连地皮带厂房带设备带营业执照，是50万卢币。”梅森叔叔摊开手，“算是一个，很优惠的价格，成本主要在地价和营业执照上。”

    玛丽婶婶冷哼道：“地价是虚的。”

    修斯火葬社那个地方还远没到需要住宅开发的地步，罗佳市人口压力也没这么大，所以那块地，只能做厂房用，想卖地赚钱，基本卖不出高价。

    “但上面就是这么标价的，另外营业执照，这个是最难办理的。我觉得价格挺合适，上面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家能直接缴纳这笔钱，修斯火葬社就能直接变成茵默莱斯火葬社了。”

    温妮姑妈提醒道：“公账上可没这么多钱，每个月可是都分红下去的。”

    狄斯不是守财奴，家里每个月都分红，公账上就只有基本运营费。

    温妮姑妈喝了口咖啡：“所以，如果想收购修斯火葬社，需要我们家里人把积蓄再交回公中来，然后再把丧仪社和火葬社的整体盈利部分作为补还。

    最重要的是，修斯火葬社之前的运营状况，其实也就仅仅在维持阶段，利润其实并不算很高，比我们低多了。

    哪怕我们收购后，和丧仪社打成一体，利润的提升其实也是有限的，因为有钱的客户，大部分都会选择土葬。

    又不可能让没钱才需要火葬的客户加一条低价开哀悼会吧，这会影响到我们自身原本的经营。

    最重要的是，修斯夫人成了在逃杀人犯，老达西也死了，原本的两个员工也早就不干了，我们还需要重新招募员工。

    谁去负责管理那一块？

    梅森，你去么？

    还是卡伦？

    你们在家里，都有事要做。”

    “温妮夫人。”这时，保尔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他走了进来，有些腼腆道，“我刚刚坐在外面，听到了你们的谈话。罗恩也听到了。”

    为了表示自己没故意偷听，保尔拉进来了罗恩。

    “嗯嗯。”

    罗恩探出脑袋，点头。

    “嗯？这本来就是家里的生意，你也是我们公司的一员，本就不需要避着你。”梅森叔叔说道。

    “谢谢先生。”保尔吸了口气，说道，“先生，夫人，少爷，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我的积蓄拿出来，投到修斯火葬社，同时，那边的运营也可以由我来负责。”

    “疯了吧保尔，你有什么钱拿来投？”罗恩笑道。

    “我有10万卢币。”

    “就10……万卢币！！！”罗恩叫了出来，“天呐，你怎么能有这么多钱！”

    罗恩与保尔在茵默莱斯家当搬尸工有些年头了。

    只不过罗恩一直是月光，偶尔还借钱花，保尔则一直存了下来。

    温妮姑妈说道：“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具体股份方面，我还需要重新拟定一下。”

    “好的，夫人。”

    玛丽婶婶笑着问道：“看来保尔是赏月成功了？”

    保尔害羞地点点头，道：“是的，所以我希望能自己干一点事业，让她能有更好的生活。”

    罗恩酸溜溜地道：“为什么是她而不是他（我）？”

    梅森叔叔则举起手道：“如果这件事要这样推行的话，我们是否还需要再招募一名伙计？”

    玛丽婶婶伸了个懒腰，提醒道：“最好是两名，因为我还需要一名女助理，米娜和伦特要上高中了，不可能再家里有事就请假在家帮忙了，除非确定他们现在就继承家业。”

    很显然，玛丽婶婶是不那么希望米娜与伦特就这么被固定人生的，哪怕学他们父亲去外面闯荡失败后不得已再回来至少也算是见过了外面的风景不是。

    “好吧，那保尔那边呢？”梅森叔叔问道，“火葬社那边也需要员工吧，是走哪个账？需要一起招募了么？”

    保尔马上说道：“我的母亲可以做杂活，另外，我的未婚妻以及她的父母，都能来火葬社当工人，我自己也会开车，没问题的。”

    梅森叔叔闻言调侃道：“好家伙，你这是把妻子一家都带进火葬社了。”

    温妮姑妈举起账本，看向在座的所有人：

    “父亲对这件事一直是无所谓的态度，所以在场的，如果没有人反对的话，我就去做计划了，然后，请大家保管好自己的私房钱，准备上交吧。”

    家庭会议结束。

    第二天，

    梅森叔叔就在家门口贴了招工告示。

    第三天，温妮姑妈将收购计划和股份计划也做了出来。

    收购价是50万卢币，再算上各种需要的新配置，公中总共需要筹集70万卢币。

    剔除保尔投入的10万卢币，还需要筹60万卢币，包括卡伦在内，五个家族成员，需要上缴12万卢币。

    卡伦上缴了6万卢币，把上一个“卡伦”私房钱加皮亚杰咨询费剩下的以及上个月的收入分红都加上，凑了6万，剩余的6万由叔叔婶婶姑妈爷爷平分补上，然后从卡伦以后每个月的分红里按比例扣除这笔“欠债”。

    预算之所以这么大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茵默莱斯家的那辆旧灵车，折价算入茵默莱斯家族对火葬社的股份投入，交给火葬社用，也就是保尔用了；

    而家里，则需要重提一辆新灵车，不再是“果壳”改装车，而是正儿八经的由汽车公司生产的灵车。

    价格很贵，足足16万卢币。

    梅森叔叔无比开心地去提了灵车，

    然后，因为学生示威游行堵住了交通，导致他那晚开着灵车一直到后半夜才得以成功回到家。

    回家后，满身疲惫的梅森叔叔在吃饭时把那群学生骂了一通，顺带着把伦特又骂了一顿。

    第二天，梅森叔叔带着款去交钱回来的路上，又被游行的工人堵住了路，导致他又是后半夜才得以回来，吃饭时，叔叔又把伦特骂了一顿。

    总之，这几日茵默莱斯家很忙，而罗佳市，则更忙。

    卡伦每天早餐时间看报纸时，都能嗅出一股子暴风雨即将真正来临的意味；

    主要是家里订阅的《罗佳日报》上的那位胡米尔主编，每次头版的社论，铺垫得有些过于明显了，像是笃定了老市长这次选举肯定败北所以早早地就提前站好新队伍一样。

    “看来，老市长这次悬了啊。”卡伦一边喝着牛奶一边说道。

    梅森叔叔不以为意道：“不可能的，老市长有工业区的铁票仓支持，另外，他做市长的这些年，不说干得多好，但也没多差。昨天的工人游行最后不也是被老市长给劝散了么。”

    “或许吧。”

    卡伦又翻了一页报纸，上面有一张黛丽丝的照片；

    唔，明明年纪还小，长得却这么早熟。

    伦特怎么会喜欢她的。

    但转念一想，普洱好像说过伦特已经偷偷用手了，这样一想，似乎又说得通了。

    最近两天吃早餐时伦特一直被梅森骂，导致今天伦特起了个大早拿着早餐一边吃一边去学校了。

    “哦，对了，卡伦，我待会儿要出去一下，火葬社的后续手续我还得再跑一趟，中午有两位来面试的员工，我已经提前面试过了，基本薪资待遇也敲定了，你到时候审核一下。”

    “都敲定了，还需要再审核？”

    “嗐，不还是没直接和他们说死么，你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再给他们灌输灌输我们茵默莱斯丧仪社的企业文化。”

    “哦，好的。”卡伦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叔叔我们家的企业文化是什么？

    “今天是14号了吧？”

    “是的，他们预定了4天，今天是第一天。”

    梅森叔叔笑了笑，道：“希望能坚持住4天。”

    躺着把订金赚了，也是很舒服的。

    吃完早餐，梅森叔叔就开着新灵车出去了。

    卡伦则在自己卧室书房里看书，他托米娜从市图书馆帮自己借了很多关于“宗教”的书籍。

    因为自打从这个世界苏醒以来，数理化用到的地方并不多，倒是“神学”方面，到处都是。

    退一万步说，就算自己不碰到那些奇怪的事，就算爷爷狄斯真就是个正常的神父老者，你也依旧需要面对那些信仰各异的客户。

    一边看卡伦还一边记着笔记。

    一直到楼下院子里传来了“狗叫”，嗯，传来狗叫很正常，那条傻狗没事做就喜欢瞎叫。

    因为原本快死又被抢救回来又陷入弥留之际但又硬生生继续挺过来的霍芬先生，到现在还在和死神做着艰苦搏斗，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所以，那条金毛一直留在茵默莱斯家。

    但除了“狗叫”之外，卡伦还听到了猫叫，普洱都叫了？

    卡伦推开窗户，看见院门前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应该就是今日来应聘的新员工了。

    卡伦走出卧室，下楼；

    下楼途中还在心里想着，我们家的企业文化？需要怎么编才好呢？

    一直到卡伦走出一楼客厅，

    刹那间，

    脚步直接僵住。

    那个戴着黑色礼帽的女人，在卡伦走过来时，她也抬起了头。

    娜丝……

    那个夜晚，就是这张脸，就是这个穿着护士服的护士，差点就将自己和普洱给杀死了。

    短暂的惊愕之后，卡伦才回想起来娜丝的遗体被谁给抱走了。

    所以，眼前的这位娜丝是……莫莉女士？

    那么，娜丝身边的那位男士，就是……

    男子摘下帽子，

    向卡伦露出微笑，

    阿尔弗雷德！

    卡伦转过身，走回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阿尔弗雷德与莫莉女士则自己推开本就没上锁的院门，跟着走到了客厅。

    看着变成“娜丝”的莫莉女士，卡伦忽然觉得好不习惯啊，或许是因为莫莉女士的最初形象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了吧。

    至于阿尔弗雷德，哪怕他今天没穿西服而是传统的便服，但那种精致妥帖感依旧遮掩不住。

    坐在沙发上的卡伦看着他们俩，

    问道：

    “你们是来……”

    阿尔弗雷德与莫莉女士直接向着卡伦单膝跪下，

    齐声道：

    “当伟大的您需要时，我们理当顺应您的召唤！”

    此时，

    先前在地下室里正整理着工具的玛丽婶婶听到了一楼的动静，她记得丈夫说过白天会有两位新员工要来，其中一位还是自己的女助手；

    另外，丈夫还说过，要让卡伦去给他们再宣扬一下茵默莱斯家的企业文化；

    她问丈夫，自家企业文化到底是什么？

    梅森的回答是：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卡伦会编出来的。

    最后，梅森还开玩笑道：

    他都能给人做心理咨询了，肯定能把新员工说得心悦诚服，弄不好，让人家不要工钱就能免费帮我们干活呢？

    玛丽婶婶好奇地走上坡道，想旁听一下“企业文化”；

    但刚走到客厅，

    她就看见新来的一男一女两个员工正跪在自己的侄子卡伦面前；

    玛丽婶婶吓得捂住了嘴，

    天呐，

    我们家企业文化这么强大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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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为了鱼干！

    11月15日，周日，晴。

    午餐由卡伦准备，因为从14日到17日，家里被预定了，而“客人”还没有消息，所以家里众人现在算是“带薪休假”状态。

    有温妮姑妈与婶婶帮忙打下手，卡伦做了一顿极为丰盛的午餐。

    硬菜有三盘，

    分别是红烧猪蹄、蒜蓉粉丝扇贝、仔姜兔（自贡做法）；

    每一盘，量都很大，猪蹄和扇贝是用大盘子去装，装得满满当当，仔姜兔则是由大盆来装。

    这是卡伦为了贴合家里人口味所做的改变，因为家人吃饭有一个习惯，许是因为卡伦的菜式他们还远远没有吃腻，所以遇到好吃的菜时甭管“软硬”，就喜欢使劲地造。

    而且因为以前甜食和肉食吃得比较多，所以他们抗腻能力比较强。

    像上次做猪头肉，卡伦是馋了家乡味，但也就是吃了几块肉就差不多了，可罗恩以及晚上回来的梅森叔叔完全是拿着叉子对着一盘猪头肉在那里不停地往嘴里送。

    配菜的量就少了些，分别是芹菜肉丝、苦瓜肉片、凉拌黄瓜、白糖西红柿、凉拌海带；

    汤是鲫鱼豆腐汤。

    卡伦站在厨房门口，一边用湿毛巾擦着手一边看着米娜、克丽丝以及一位米娜今日带回家玩的女同学莎拉，三个女孩进进出出地端菜摆盘。

    梅森叔叔看着这一桌子的菜肴，

    感慨道：

    “自从我们家卡伦开始做饭后，我都恨不得早餐赶紧取消掉，以免影响我午餐时我肚子里的空间。来来来，大家坐，坐吧，亲爱的，把我们的红酒拿出来，今日是我们新员工加入后的第一场公司聚餐。”

    “好的。”

    玛丽婶婶拿出来一瓶红酒，打开瓶塞，米娜主动接过来开始挨个倒上。

    当然，小孩子们喝的是橙汁；

    不过，米娜还是很自然的把卡伦座位前的杯子里倒上了红酒。

    一身灰色工装的阿尔弗雷德很是夸张地将脖子向前一凑，深吸一口气，感慨道：

    “天呐，真是太香了，而且看起来又是那么的诱人！”

    女佣装束的莫莉女士也是跟着使劲点头。

    然后二人几乎同时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卡伦，毫不掩饰眼里的震惊之情。

    可卡伦看见他们俩在这里，就有些饱了；

    不是被油烟熏的。

    这时，狄斯从三楼走了下来。

    原本坐着的大家全都站起身，卡伦清晰地看见狄斯的目光在阿尔弗雷德和莫莉女士身上扫过，却什么都没说，坐到了自己的主座位置。

    “真是丰盛的午餐，大家好好享用。”

    大家坐了下来。

    一条长桌，一头坐着的是狄斯，对面坐着的是梅森叔叔；

    一侧，坐着的是玛丽婶婶、温妮姑妈、克丽丝、米娜以及米娜的同学莎拉；

    对面一侧坐着的是罗恩、阿尔弗雷德、莫莉女士、伦特；

    卡伦丢下了毛巾，在伦特身边坐了下来。

    大家开始进餐。

    一边伴随着赞美，一边伴随着狼吞虎咽。

    卡伦对这一幕，已经习惯了。

    就是吃相最好的爷爷，在面对自己做的菜时，虽然不至于吃相夸张，但进食的速度却一直很快。

    而第一次吃到“伟大存在亲自烹饪”的阿尔弗雷德与莫莉女士，表现得更是夸张，阿尔弗雷德一边吃一边眼眶里噙着泪水，莫莉女士一边往嘴里塞猪蹄一边在哽咽。

    “好吃不？”

    米娜问自己的同学。

    莎拉点了点头：“嗯，好吃呢。”

    米娜主动帮莎拉用公勺取菜放入她盘中，她知道自己这个同学一向拘谨内向，自己会不好意思夹菜的。

    卡伦每样菜都尝了点，然后就开始喝汤。

    一边喝汤一边看着爷爷，

    爷爷又是第一个吃好了的，

    其实也有原因是他坐在这里，在座的其他人吃饭会有些放不开，他可能也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每次进餐他都很快离桌。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用。”

    狄斯离桌，上楼了。

    他一走，梅森叔叔和罗恩带头，直接站起身开始取菜：

    “烤兔我吃过，但兔肉的这种做法我真是第一次吃，好嫩啊。”梅森叔叔感慨道，“卡伦，我现在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应该把收购火葬社的资金拿来在明克街开一家餐馆！”

    “是的，是的。”罗恩不停点头，吃下第八个扇贝。

    阿尔弗雷德：“我第一次吃到如此伟大的食物。”

    莫莉女士：“是的，伟大的让我情不自禁流下泪来，仿佛我已经好多年都没真正吃过饭一样。”

    你确实是好多年没吃过饭了，你也没消化的地方。

    梅森叔叔笑道：“放心，以后只要不忙，这就是我们家的工作餐，我敢保证，在其他家上班绝对没有我们家这种规格的工作餐！”

    莎拉一边文静小口地吃着一边不住地偷看卡伦，善于烹饪且长得这么好看的大哥哥，对异性的吸引力毋庸置疑，无论年纪。

    卡伦主动帮莎拉盛了一碗鱼汤，送到她面前。

    莎拉害羞道：“谢谢卡伦哥哥。”

    米娜主动凑到莎拉耳边说了几句话，让莎拉的脸一下子变得更红了。

    以前的哥哥就长得很好看，现在变得开朗且沉稳的哥哥，那种魅力……

    米娜敢保证，如果哥哥重新入学，每天抽屉都会被情书塞满。

    卡伦礼貌性对着饭桌上的大家笑笑，然后起身：

    “我去给爷爷泡杯茶。”

    卡伦走上三楼，敲了敲狄斯的书房门。

    “进。”

    打开门，卡伦走了进来。

    狄斯正在擦拭着镜框，不过平时没见他戴过，应该只在书房里用。

    卡伦走到书桌前，站定，没坐。

    狄斯擦好了镜框，放在旁边，看了一眼卡伦：

    “怎么了？”

    “爷爷，您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想说什么？”

    “比如，我们家新进来的两位员工？”

    “听你婶婶说，你把我们家企业文化宣传得很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爷爷，他们是两个异魔，而叔叔却在不知道他们身份的前提下把他们两个招了进来，一个，以后会和叔叔一起出车搬运尸体，一个会在地下室陪着婶婶整理客人遗容。

    您不觉得这是个很大的问题么？”

    狄斯摇了摇头：“我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异魔，有时候也需要工作，有些异魔或许不用吃饭，但他们喜欢开车，喜欢穿衣服，也有着正常的开销需要。”

    “没有问题？”卡伦愣住了，“真的没有问题？爷爷，您可是秩序神教的审判官。”

    “是，我知道。”狄斯拿起杯盖；

    卡伦拿起热水壶，帮爷爷倒茶。

    “秩序神教的审判官，只负责维持秩序，又不负责杀死眼前所有的异魔。”

    卡伦这才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他犯了一个认知性错误；

    先前，他一直把爷爷当作“道士”一类的存在，以“除魔卫道”“诛杀天下妖邪”为己任，但事实上，这不是爷爷的职责，他也没有这个兴趣。

    “上一次我去找阿尔弗雷德，是因为杰夫的事情，不过在得知杰夫是作为偷窃者被吓死后，我就原谅了他们。

    按照瑞蓝的法律，主人家杀死入室的偷窃者或者强盗，属于正当防卫，不用负法律责任。

    然后，我就警告了一下他们，让他们乖一些，他们也同意了。”

    “那现在呢，他们已经进入我们家了。”

    狄斯笑了，摊开手，道：“事实上，大部分审判官的家里，都会蓄养几只异魔当帮手，神仆与神启，只能当跑腿和写文件用，而派的上用场的神牧，他们往往有更好的前途，也会提前去各个大区管理处进行深造学习。

    我们家以前不过是没有而已，现在有了，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普洱呢？”

    “颇尔……普洱，你给它改的名字，都快把我给‘纠正’过来了；

    其实，普洱不算是家养的异魔………”

    ………

    书房门外，

    正立在那里偷听门缝的普洱听到这里，嘴角露出了微笑：

    “我是家人。”

    “其实，普洱不算是家养的异魔，谁会特意养着这么弱小的一头异魔。”

    “……”普洱！！！

    ………

    “在我出生前，普洱就和茵默莱斯家有交集了，在我还小时，它就变成了一只猫。

    所以，现在只不过是为了审判官工作需要，按照秩序神教审判官的正常配置流程，添加了两位助手而已。

    他们两个在面试之前就找上了我，我同意了后他们才去找梅森面试的。

    另外，我会给予他们两封证书，以证明他们属于秩序神教瑞蓝大区罗佳市审判所序列。

    这种为教会做事，且有着教会身份的异魔，不仅在秩序神教，在其他正统大教会里，也很常见。”

    卡伦脑海中浮现出普洱所说的话：正统大教会，无非是行走在阳光下的异魔而已。

    “可是爷爷，如果说以前您不需要这种异魔助手的话，为什么现在，又忽然需要了呢？”

    “因为我老了。”

    “额……”

    卡伦真的没料到，狄斯会给出这么一个，无法质疑的理由。

    看着自家孙子这个样子，狄斯笑了，喝了口茶，道：

    “我知道你在害怕和担心什么，异魔其实和人一样，并非所有人的异魔都是恶性的，当然，他们可能会因为拥有过于常人的特殊能力，所以世俗的道德法律有些难以约束他们，但正常人中犯罪的，也不在少数。

    他们既然愿意在家里工作，我相信他们两个是不会对家里人有什么危害的。

    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审判官，在我看来，比起异魔，真正可怕的，反而是人。

    至于你所担心的，

    他们两个把你当作伟大的降临，你担心当他们天天在你面前出现时，你会演不下去？”

    “是的。”

    “你不用演。”狄斯说道，“你无懈可击。”

    “……”卡伦。

    狄斯没告诉卡伦的是，针对贝尔温市神降仪式的第二轮大调查已经开始了，连整个秩序神教都在为你做背书，你还担心什么？

    老霍芬现在都还硬挺着一口气，大概是不见你死他不甘心死去吧；

    当所有人都认为你是邪神降临时，

    你自己的意见，

    其实已经可以被忽略了。

    “他们想要在你身边提前占个座，就像是以前梅森炒股一样，叫什么？

    哦，是了，叫抄底。

    他们高兴且乐意，就由他们去吧，梅森连房子都输掉了，回家后不也照常开着灵车过着日子么？

    愿赌服输，不是么？”

    “我明白了，爷爷，不过，我觉得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一下。”

    “我毫不怀疑你的适应能力，真的。”

    卡伦走出了狄斯的书房。

    普洱随即钻入了书房，跳上书桌，对狄斯道：

    “愿赌服输，我怎么感觉，不见得没有赢面？”

    狄斯扫了一眼普洱，掌心摊开。

    普洱直接跳下书桌，拉开了距离：

    “那晚上，我不信你没感觉到，那股纯粹的力量，没有意外，没有紊乱，虽然微弱，却很纯粹。

    狄斯，

    他可是还没净化啊，连神仆都不是。”

    狄斯没说话。

    “狄斯，你真不打算让卡伦接受净化么？如果他不是邪神呢，其实，他是不是邪神你也不在乎的是吧，但这样一位优秀的胚子，如果你能把他吸纳入教，让他走上秩序的道路。

    那么，他将兑现的天赋……”

    “我记得没错的话，上个月，你还一直劝说我要杀了他。”

    普洱摇了摇尾巴：

    “我那是本能，我本能地站在了人的立场。”

    “现在呢？”

    “现在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我****是一只猫啊！！！”

    普洱扬起脑袋，继续道：

    “就算他是邪神，也是一位愿意给我做红烧小杂鱼的邪神，作为一只猫，我有什么理由去恨他？”

    “一些食物，就把你给收买了？”

    “那是你没经历过吃一百年猫粮是一种怎样的体验，狄斯，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不会让他接受净化的，我也对阿尔弗雷德与莫莉做出了警告，让他们不能干预卡伦的发展，否则会降下责罚。

    现在，我对你，颇尔……普洱，发出一样的警告。

    如果让我知道你偷偷为卡伦举行净化，

    不仅你与茵默莱斯家一百年的交情被一笔勾销，同时，我还会让你品尝到真正的痛苦。”

    “我怎么能做净化呢，我是这么弱小的一头异魔，不，我现在简直就是异魔之耻！”

    “如果只是做净化的话，普洱，整个瑞蓝大区，怕是都找不到比你品阶更高的‘圣器’了。”

    听到这话，普洱有些慵懒地躺在了地上，好奇地问道：

    “狄斯，你还在在意你那誓言么，茵默莱斯家自你之后，不再入教？可今天两头异魔已经进家当伙计了，要么，你把卡伦送出瑞蓝，去其他国家上学，否则你让他一直接触这些，呵呵，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主动走到你面前，要求进行净化仪式的。

    另外，我不相信你真的在意什么誓言，你对秩序神教发的誓言还少么，但该神降时不还是做了神降仪式？

    最重要的是，

    作为一个爷爷，

    你对孙子的妥协，往往是无底线的。

    该死，

    我甚至觉得你对现在的卡伦，比对米娜、伦特克丽丝这些个你的孙子孙女要更无底线得多。

    唔，虽然，我也是这样。”

    “贝尔温市神降仪式的第二轮大调查已经开始了，拉斯玛从总会来到了瑞蓝大区亲自主管进行，其他教会以及其他组织的调查，肯定也在进行之中。

    只要卡伦一天没有净化，那在神官面前，除非他故意显露力量，否则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这也意味着他是绝对安全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眼下，至少，过了这个风口吧。”

    “了解。”普洱站起身，“不过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你，阿尔弗雷德和莫莉肯定会为他们所想要的保守秘密，因为无论秩序神教或者其他神教给予再多的报酬，也比不上伴随着一位邪神成长的丝毫。

    我也是。

    但还有一个人，那位一直死不下去的霍芬先生。”

    “他只会盼着我亲手杀了卡伦，却不会去告密让别人来杀了我狄斯的孙子。”

    普洱走到书房门口，忽然又停了下来：

    “狄斯，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忍着没问，那个高规格的神降仪式，往往需要仪式举行者付出巨大的代价，虽然我知道你很强大，比大部分人所认为的还要强大；

    但我很想知道，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当足够强大时，代价，就会变得不值一提。”

    “那就没事了，我去吃我的松鼠桂鱼了。

    哦，

    我已经被该死的邪神遮蔽住了双眼，陷入了他的蛊惑之中。

    这该死的邪神，

    这该死的松鼠桂鱼，

    更该死的是，我感觉我已经爱上了这种堕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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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温馨”的晚餐

    做饭的人，其实很不喜欢收拾餐桌；

    就像你喜欢投喂小动物时的满足与快乐，却不想要去收拾它们的窝圈。

    好在，餐盘这些不用卡伦去收拾，温妮姑妈和玛丽婶婶她们会帮忙清理好。

    卡伦在二楼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从冰箱里取出冰块格往里头加了两块，端着水，卡伦又回到了三楼。

    他本想睡个午觉，可惜的是当他推开卧室门时，发现米娜莎拉以及伦特三个人正凑在自己书桌前写着作业。

    午觉，泡汤了。

    毕竟，作为一个心理上的大人，是没脸做出让做作业的孩子离开好让自己睡觉的事的。

    不仅午觉没睡得成，卡伦还在米娜的询问下，帮她和莎拉辅导了一下物理作业。

    可以感觉得出来，米娜学习成绩很不错，也难怪婶婶不希望米娜留下来接班，其实单纯从“钱途”角度来看，米娜如果能继承婶婶殓妆师的技术，以后日子肯定会过得很不错，但人生在条件允许下，还是应该争取多一些选择的机会。

    而莎拉，她的成绩就比较普通了，领悟能力也很一般。

    卡伦也留意到莎拉的衣服，挺新的，新到有些不合身。

    这个细节让卡伦自己有些感触，上辈子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时，他也是是有专门的衣服用来走亲戚时才穿的。

    同时，莎拉的文具也能看出来，比米娜与伦特用的，要差上很多。

    另外，每次卡伦说话时，莎拉都会马上挪动身子正对着他。

    按理说，这个害羞的小姑娘应该不至于一下子变得这么开朗，主动地想要与自己对视；

    后来教题目时，卡伦发现了，是因为莎拉的右耳听力可能有些问题，你对着她右耳朵说话声音小一些，她可能就听不清楚，所以每次感知到自己在说话时，她就得把头转过来。

    辅导结束后，卡伦伸了个懒腰，斜靠在了床上。

    “哥哥累了？”米娜问道。

    “还好。”

    米娜起身，走过来，帮卡伦按摩肩膀。

    莎拉一开始有些羞怯，但也走过来，帮卡伦揉腿。

    伦特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只是笑笑，哪怕前阵子刚被这个堂哥抽了一巴掌，但他对卡伦真恨不起来，也不会嫉妒他；

    和他父亲的感觉一样，他也不觉得卡伦是自己哥哥，更像是自己的长辈叔伯。

    “那个，不……”

    卡伦不想享受这种“地主老爷”的惬意，如果弟弟妹妹们年纪再小一些，他倒是不介意用点零钱和糖果骗他们给自己跑腿或者敲腿什么的，绝大部分人，其实都做过类似的事情。

    可现在妹妹已经大了，而且还有一位陌生的女同学。

    但让卡伦意外的是，莎拉同学揉腿的动作很专业，力道也很足，一时间，卡伦竟然有些不想喊停。

    可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一切，卡伦重新坐起来，道：

    “米娜，还有莎拉，你们已经长大了，是姑娘了，以后要记住与异性保持距离。”

    “可哥哥又不是外人。”米娜理所当然道。

    就连莎拉也点头附和。

    “但这样不合适。”卡伦伸手摸了摸米娜的头，“哥哥我不喜欢这样。”

    莎拉看着被摸头的米娜，眼里露出了艳羡的神情。

    卡伦也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正如男性对美女没有抵抗力一样，其实女性对长得英俊的男人也没太多抵抗力。

    那种随处而来的异性缘，对于正常人来说像是撞大运，但对于少部分人而言，又像是路边长着的大白菜，随处可摘。

    只不过大部分人没办法拥有类似的代入感。

    “莎拉平时在家里会帮家人捏腿么？”卡伦好奇地问道。

    “嗯，我每天都会帮爸爸捏腿。”

    “真孝顺。”

    卡伦走出卧室，在飘窗口站住，打开了窗户，原本躺在那里午睡的普洱有些不满地挪了几下身子。

    拿出烟，卡伦给自己点了一根，外面的风带着寒意，卡伦侧过身子，减少受风面积。

    这时，狄斯从书房走出来，卡伦笑了笑。

    “热水瓶没水了。”狄斯说道。

    卡伦马上对卧室里喊：“米娜，帮爷爷蓄热水瓶。”

    “好的。”

    米娜听话地走了出来，从爷爷手里接过热水瓶下楼去厨房接热水了。

    狄斯并未对卡伦“偷懒”行为有什么意见，而是问道：

    “今天15日了。”

    “是的，对方订到17日，还有两天，其实，就剩下一天了。”卡伦说道，因为17日是最后期限，肯定是哀悼会，所以对方最晚得在16日也就是明天把逝者送来，要不然根本来不及做遗容。

    而如果对方在17号白天送来的话，哪怕是早上，哀悼会也很难顺势展开，除非对方真的就只是想要走个简单过场，可问题是，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出手这么阔绰的主顾，肯定不希望葬礼办得很潦草。

    “梅森叔叔已经接了一单福利单，打算在18日做。”

    这是以防对方在17号送来，或者在18号送来，福利单的可操作性就高很多了，就像上次的杰夫，拍三张照片的事，之所以安排在那一天，是为了对方在“期限”过了后，好讨价还价。

    当然，如果对方真晚了个一天两天，看在定金的情面，还是会帮忙做的，但要求上和细节上等方面自家就能从容许多。

    “嗯。”狄斯点了点头，从米娜手里接过热水瓶后就又回了书房。

    而这时，卡伦发现外面下起了雨，他将烟头在窗台处掐灭。

    普洱瞪着自己常睡觉的地方被烫出一个小黑点，很是不满意地用爪子指着这里：

    “喵！喵！喵！”

    卡伦伸手，把普洱真的当作一只猫摸了摸。

    “哥哥，我回家了。”背着书包的莎拉走出来向卡伦告辞。

    “谁来接你？”卡伦问道。

    “我坐电车回去。”莎拉回答道。

    电车车站在明克街外，需要走一段距离。

    “我陪莎拉去车站。”米娜拿着伞说道。

    “呵，你家住哪里啊莎拉？”

    “在东区矿井街。”

    东区，是罗佳市的工业区，那里除了工厂就是一排排的老式工人宿舍筒子楼，能住在筒子楼里的还算好的，很多工人包括后来发展聚集起来的人口只能围绕着筒子楼构筑起了一排排的棚户房，形成了棚户区。

    前几年，老市长推行了对东区棚户区居住条件的改善计划，当然，他不可能也没能力做出什么“棚户区改造工程”，不过倒是把水电给全接上去了，也算是完成了对棚户区住户生活的基本保障。

    矿井街，就是东区很著名的由棚户区组成的街区，那里的小商店很多，且衍生出了一个在罗佳市都很有名的跳蚤市场。

    “这样吧，我开车送你回去，米娜，去找你爸爸拿车钥匙。”

    “好耶，谢谢哥哥。”

    很快，米娜就将梅森叔叔的车钥匙拿来：

    “爸爸还问哥哥你会不会开车，妈妈说哥哥你开车可好了。”

    玛丽婶婶说的是那次她和修斯夫人喝醉了，自己开车将她们送回家的事。

    “上车吧。”

    新灵车，这还是卡伦第一次坐进来，不仅司机位置宽敞了许多，而且后头也有了放棺材的长方体凹坑设计，两边还配有类似公交车的那种座位。

    发动了车子，卡伦开始向矿井街开去。

    因为上一个“卡伦”曾经很喜欢去跳蚤市场买二手漫画和小说书，所以卡伦知道那个地方的位置。

    “嘿嘿，莎拉，我们家车宽敞吧？”米娜问道。

    “恩呢！”莎拉点头，“都可以躺下来睡觉呢。”

    开车的卡伦听到这话笑道：

    “哈哈，可不能在这车上躺下。”

    行进到半途时，遇到一条街道修路，使得卡伦不得不退出来重新绕过去，退出来的过程花费了不少时间，毕竟新灵车体积很大，腾挪不是很方便。

    等到达矿井街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妈妈。”莎拉看见了她母亲的身影。

    卡伦在旁边找了个空地，顺势停了车。

    米娜跟着莎拉下了车；

    不一会儿，米娜和莎拉来到驾驶座窗户旁：

    “哥哥，莎拉妈妈邀请我们去家里做客。”

    “嗯，哥哥，我母亲做的奶茶很好喝的！”

    卡伦本想拒绝，他更倾向于直接开车回家，但看莎拉满怀期待的目光以及站在不远处有些拘谨忐忑的妇人，卡伦还是点头道：

    “好的。”

    ……

    莎拉的家在矿井街深处，因为刚下过雨，所以路上水洼地很多，有些水洼坑中间被垫着砖块，只能踩着砖块过去。

    屋檐很矮，需要弯腰走进去，里面是两个房间，一间是莎拉父母的，另一间是莎拉与奶奶的；

    做饭的地方在外头，有一个砖垒起来的小灶上面用铁皮做了半遮挡。

    屋子里，很干净，还插着几束野花。

    “奶奶，我带同学和同学哥哥来家里玩。”

    “好好，好。”

    老奶奶年纪大了，但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坐在那里，微笑着看着米娜与卡伦。

    “哟，莎拉带同学回家玩了？”

    外头传来一男子的声音，他拄着拐杖，一颠一颠地进来，原本手里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但在进门时目光扫过米娜与卡伦，把烟直接丢到了外面。

    “叔叔，你好。”米娜开口道。

    “同学，你好你好。”

    “你好，我是米娜的哥哥，卡伦。”

    卡伦向男子伸出手，这是无法更改的一个习惯，因为他一直没拿自己当孩子，而且家里人也都习惯了这一点，所以在家里他也不用伪装。

    男子愣了一下，但还是伸出手和卡伦握手：

    “你好，你可以称呼我罗特，街坊邻居都叫我瘸子罗特。”

    罗特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拐杖下的另一条裤腿，空荡荡的。

    进来时，卡伦留意到院子里有不少车胎以及被切开的车胎皮，外加一些简单工具，罗特就是利用废旧轮胎做“拖鞋”售卖来换取收入的；

    而莎拉的母亲，按照莎拉在车上的说法，是在附近一家棉纺织厂里当工人，只不过近期是淡季，需要上工的日子并不多。

    “请坐，请坐。”

    莎拉搬来几张板凳，卡伦和米娜坐了下来。

    “亲爱的，我闻到了好香的味道，你是在煮奶茶么？”罗特很是夸张地对着外头喊道。

    “是的，好了。”

    不一会儿，莎拉母亲用锅盖端着几个杯子进来，杯子里装的是白色的奶茶。

    放在卡伦与米娜面前的杯子是倒满的，老奶奶和米娜面前的杯子是半满，而罗特面前的杯子，就小小那么一层；

    莎拉母亲又笑着说道：

    “我去准备晚餐，刚刚莎拉与我说了，感谢你们家今天用很丰盛的食物招待了她。”

    “是的呢，妈妈，卡伦哥哥的烹饪真的好厉害，他做出来的食物我以前都没吃过呢，但我觉得我妈妈的烹饪和卡伦哥哥一样厉害。”

    莎拉母亲低下头，在莎拉额头亲了一口，笑道：

    “放心吧，妈妈不会让你失望的。”

    随即，

    莎拉母亲似乎怕卡伦拒绝留下来用晚餐，又特意道：

    “请您务必赏脸留下来用餐，作为你们招待莎拉的回报。”

    罗特也开口道：“那是当然，同学和朋友，就是今天你到我家来，有热饭吃，明天我到你家去，也有热饭吃，是吧，卡伦先生？”

    罗特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年轻，但举止很有风范，和政府里的坐在办公室内的公务员一样，下意识地在称呼上加上了“先生”。

    “那我就期待了。”

    米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奶茶；

    “怎么样，米娜？”莎拉问道。

    “好喝呢。”米娜说道。

    卡伦也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下意识地控制住自己皱眉的本能，这杯奶茶很像是小时候麦乳精的味道，而且还额外又加了糖，齁甜齁甜的。

    卡伦又喝了两大口，

    放下杯子，笑道：“很好喝。”

    “哈哈哈，是吧。”

    罗特显得很高兴，端起杯子把自己那一点喝光了，还多停留了一会儿；放下杯子时，他唇边都是白色，然后用舌头舔了一下。

    “叔叔抽烟。”

    卡伦取出了自己的烟盒；

    其实现在他烟瘾不大，每天也就两三根，另外就是他有时候工作职责会和叔叔重叠，也就是为了场面应酬需要一直身上带烟。

    莫尔夫黄金框，70卢币一包，价位比上辈子的软中华还要高一些。

    卡伦抽出一根递给罗特，罗特用双手接了。

    正当卡伦拿出火机准备帮罗特点时，罗特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自己的母亲。

    老奶奶笑着说道：“抽吧，陪好卡伦先生。”

    卡伦会意，主动说道：“我们去屋外抽吧。”

    “好的，好的。”

    卡伦去帮罗特拿拐杖，但罗特抢先一步自己拿了过来，支撑起身子：“您请这边来。”

    二人来到外面，

    罗特从兜里掏出火柴，划开一根，用左手挡着火，凑到卡伦面前；

    这是不能推让的，因为火柴的火很快就会熄；

    卡伦只能不好意思的笑笑，拿出一根烟咬在嘴里凑过去，帮卡伦点燃后，罗特将几乎要燃到自己手指的火柴送到自己面前，点燃了自己的烟，然后马上甩手丢掉火柴棒，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卡伦先生，你们家是做丧仪社生意的？”罗特补充道，“我是听米娜说的。”

    “是的，罗特叔叔。”卡伦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了罗特，“还得劳烦叔叔以后帮我们介绍生意。”

    “嗐，住在这儿的人要是没了，都是直接拉去火葬社的，哪会去办什么哀悼会。”

    说是这么说，但接过名片后罗特还是将名片很小心地放在自己胸口的袋子里。

    “现在生意好做么？”罗特问道。

    似乎无论哪个背景，无论哪个环境，甚至，无论身份地位层次的高低，当两个男人互相点起一根烟后，所聊的话题，

    差不离都离不开：最近生意好做么（最近混得如何？）

    “不是很忙。”卡伦说道。

    毕竟那个交付了10万卢币定金的主顾，到现在还没消息，家里人近期又不可能接其他活儿，就挺闲的。

    “嗯，我也是。”

    罗特点点头，附和道。

    其实夏天时，车胎皮做的拖鞋卖得还可以，是有群体喜欢这种极为便宜的拖鞋的，但现在入冬了，买拖鞋的自然也就少了。

    “会好起来的。”卡伦说道，“做生意嘛，总会有淡季旺季。”

    罗特深以为然道：“是的，是的，卡伦先生这话说得很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罗特很喜欢这种聊天的感觉，哪怕他旺季时做的车胎皮拖鞋一双也就卖2卢币，而他也清楚卡伦家的生意一单收入可能抵得上自己一年的拖鞋……甚至应该还不止；

    但是他真的很享受和卡伦站在一起聊“淡季旺季”的氛围感。

    瞧瞧，我们都是生意人。

    卡伦烟抽到一半，下意识地就要丢到地上，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夹在手里。

    罗特直到烟都要燃到过滤嘴，又猛吸一口，才将其丢在了地上，卡伦也顺势跟着一起丢。

    罗特是个老烟枪了，砸吧砸吧嘴，去摸自己的烟，但刚摸出盒子，就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拿了出来，2卢币一包的“野狼牌”。

    他抽出一根，递向卡伦，卡伦接了的同时拿出火机帮他点烟，罗特这才笑了。

    抽着自己的烟，似乎一下子就没有先前抽莫尔夫黄金框时的拘束了；

    罗特开口道：“我这条腿是以前在工厂里上班时出了事故被截掉的，当时厂子就赔了一点钱，连医药费都不够，还是求助到西克森先生，西克森先生你知道么？”

    “好像听到过，是……”卡伦回忆着报纸，“是市长先生。”

    “对，就是市长先生，他早年是咱们东区走出去的议员，是我们东区的骄傲，是我们自己人。”罗特一连对老市长给出了很多个赞美，尤其是“自己人”。

    “西克森先生帮我去找了厂主，厂主这才又赔了一笔钱，虽然不多，但我也算是满足了，至少够付医药费还能剩那么点。

    唉，

    前几天，另外几个得病的工友在市政府打官司，输了，工会组织了游行，来通知了我，我也参加了。虽然我不在工厂上班了，但我依旧是工会成员。

    卡伦先生，有些时候这些厂主，你就得给他们看看我们团结的力量，否则他们……他们就真的不会把我们当人看的。”

    “是的，您说得对。”

    “我还被选为了游行代表之一，和那些个受伤残疾的以及得病的工友走到第一排，我本以为这次游行是给那些东区的厂主看看我们的力量，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工会那帮家伙拿出来的横幅和旗帜居然是问责西克森先生。

    当时很多工友就不那么乐意了。

    有一说一，前几年给我们矿井街通水通电的，不就是西克森先生么，好像明年还要做下水道工程，这样我们以后下雨天出门就不用‘跳舞’了。

    然后，西克森先生出来安抚我们了，他一出来，我们就不闹了，工会的那几个还想带着我们喊口号，我们都不搭理他们。

    西克森先生对我们承诺，说以后东区的税收里，会专门拿出一部分给伤残和得永久慢性病的工人发放补助金，虽然数目不会很多，但我们已经满足了。

    也就是说，从下个月开始，我就能得到每个月200卢币的补助金。

    然后我们就一起高呼西克森先生的名字。”

    罗特说到这里时，满眼都是光：

    “西克森先生永远是我们东区的自己人，是我们东区推出来的市长，哈哈。”

    卡伦点点头。

    “卡伦先生有支持的市长人选么？”

    “不，我没有，我不是很喜欢参与政治。”

    “我也不是很喜欢，如果厂主们能把我们工人稍微当点人的话。”

    罗特深吸一口气，吐出烟圈：

    “谁愿意每天干完活后还要拖着疲惫的身子跑去听什么选举呢。”

    “是啊。”卡伦附和着。

    “晚餐做好了，爸爸，卡伦哥哥。”莎拉来喊了。

    “好的，让我们看看你亲爱的妈妈今晚为我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晚餐很丰盛。

    每人面前一盘面条，像是焖面，里面有各种蔬菜和酱汁，卡伦和米娜盘子里有肉眼可见的肉丁，其他人盘子里没有。

    另外，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份面包，卡伦和米娜面前是带着奶油的面包，其他人则是黑面包。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盘熏肉，外加一小盘香肠，以及一大碗的酸黄瓜。

    熏肉和香肠的盘子就放在卡伦和米娜面前，酸黄瓜则放在罗特一家人那里。

    “妈妈，炸鸡肉呢？”莎拉好奇地问道。

    她想请自己的好朋友以及她的哥哥吃炸鸡肉。

    莎拉母亲笑道：“很抱歉莎拉，今天没有买到呢。”

    莎拉有些失望地看向米娜，道：“可惜了，那肉可香了，下次我再请你来家里吃。”

    “好的。”米娜笑着点头。

    而在上一个“卡伦”的记忆里，他在跳蚤市场曾见过好几个卖炸鸡肉的店，好奇之下，他还特意买过尝了尝，味道不错；

    但后来得知这肉是专门从饭店和垃圾堆里捡来的各种剩肉再过油炸出来的后，“卡伦”回家后吐了半个晚上，第二天还发烧了。

    所以，莎拉说的“炸鸡肉”，应该就是那种肉，和罗特做的车胎拖鞋一样，只在东区矿井街这里时兴和流通。

    莎拉妈妈骗她说买不到，是不想拿不新鲜的东西来招待客人。

    大家开始用晚餐。

    这个类似焖面的面条，味道确实很不错，酱汁调得也很好，面条有劲道，吃起来很过瘾，适合配个蒜。

    没蒜的话……酸黄瓜？

    卡伦微微起身，拿过来一根酸黄瓜，咬了一口；

    呼……这酸爽，赶紧吃了一口面化解，一种特殊的满足与过瘾就此形成。

    “卡伦先生喝酒不？”罗特问道。

    “不喝，我开车来的。”

    罗特有些疑惑道：“开车就不能喝酒么？”

    不过见卡伦确实不喝，他也就不开酒了，又见卡伦很喜欢酸黄瓜，他就把黄瓜放到卡伦面前。

    把面吃完后，卡伦又拿起面包，用面包蘸着汤汁吃下去；

    其实这个带奶油的口味要差不少，在卡伦的食谱里，正餐中搭配水果、奶油这类的存在，就是破坏进餐体验感的。

    餐后吃另算；

    光盘了，

    卡伦抬手拒绝莎拉母亲用叉子给自己加熏肉和香肠，拍了拍肚子，笑道：

    “真的吃不下了，饱了。”

    老奶奶笑道：“一定要吃饱了，不能客气。”

    “没有客气，真的很美味。”卡伦这不是敷衍；

    其实，厨师的真正水平体现在用简单的食材做出更精致的味道，莎拉母亲的厨艺确实可以。

    米娜也吃完了，

    也是一拍肚子，对莎拉道：

    “莎拉，你的妈妈做饭和哥哥一样好吃。”

    “嘿嘿，是吧。”莎拉很高兴，看向妈妈。

    吃完了饭，天色也全黑了。

    卡伦带着米娜与罗特一家告别。

    老奶奶站起身，主动道：“来，送送客人，人家也是把莎拉送回来的。”

    老奶奶行动很不便，需要莎拉的搀扶，罗特则是拄着拐杖，但一家人还是把卡伦送到了停车的位置。

    “感谢招待。”

    卡伦向罗特一家道谢，同时对莎拉道：“常和米娜来家玩。”

    “你们也是。”老奶奶笑道。

    卡伦坐进了驾驶位，刚发动好车子，就看见莎拉母亲将一个塑料罐子从窗户口递了过来，卡伦扭头一看，里面装的全是酸黄瓜。

    “它好像很符合你的口味，带回家和你家人一起尝尝。”

    “谢谢夫人。”

    卡伦道谢，没推辞，将罐子接了进来。

    旁边站着的罗特则小声学着卡伦的腔调轻轻撞了一下自己的妻子：

    “谢谢夫人，嘿嘿，夫人，听见没，他称呼你夫人。”

    莎拉母亲羞红了脸，不搭理自己丈夫。

    “大家再见。”米娜隔着车窗喊道。

    “再见。”

    卡伦发动了灵车，向街口驶去；

    车后面，

    罗特一家依旧站在那里目送；

    卡伦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在矿井街昏黄且稀疏的路灯照耀下，

    站在那里的罗特一家，

    像是一张静止的老照片，

    正逐渐泛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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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来自矿井街的生意

    灵车开回到明克街，停在了家门口的路边。

    熄火，

    手又摸了摸方向盘，

    卡伦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爱不释手。

    到底是家里花了这么多钱买的车，质感上确实没得说。

    米娜推开院门，玛丽婶婶迎了出来，问道：“吃饭了么？”

    “妈妈，我们在莎拉家吃了。”

    “也不打个电话回来。”玛丽婶婶埋怨道。

    “莎拉家没有电话呢。”

    这时，玛丽婶婶看见卡伦手里捧着的罐子：“罐子里装的是什么？”

    “酸黄瓜，挺爽口的。”

    “是么，明天我也尝尝。”

    卡伦回到三楼，先去盥洗室洗澡。

    哪怕是冬天，他也会坚持每天洗澡，这是上辈子养成的习惯；还好，这辈子依旧有这个条件。

    玛丽婶婶每天都会在傍晚时把干净的睡衣放在盥洗室里的台面上，第二天穿的衣服则会放在卡伦卧室床上，这一点，让卡伦感到很温暖。

    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本想着去二楼倒杯冰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先走进自己的卧室。

    伦特正坐在他的弹簧床上，手里拿着一些卡牌正在玩着；

    卡伦在书桌前坐下，

    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

    侧身对后头床上的伦特说道：

    “刚忘了，伦特，你去帮我倒杯冰水来。”

    “好的，哥哥。”

    伦特下床，穿上拖鞋出去帮哥哥倒水。

    卡伦伸了个懒腰，伸手想去拿那本米娜帮自己在图书馆里借来的《瑞蓝宗教通史》，可却意外地发现，书桌上那个位置多出了好几本书，也是宗教方面的书籍。

    “哥，水。”

    “嗯，对了，伦特，这几本书是谁放这儿的？”

    “哦，是我从爷爷书房里拿的。”

    “你从爷爷书房里拿的？”

    你有那个胆子进爷爷书房偷书？

    “是爷爷让我拿来的。”

    “哦，好的。”

    这就正常了。

    伦特重新躺回被窝，枕着枕头，看向卡伦这边，问道：

    “哥，你不休息么？”

    “我再看会儿书。”

    “哥，你还不打算复学么？”伦特好奇地问道。

    以前的哥哥或许真不适应学校，但现在的哥哥，伦特觉得没问题，他其实也挺期待哥哥复学后抽屉里塞满情书的画面的，那样晚上这个时候，他就可以帮哥哥愉快地拆情书啦！

    “这个，再说吧，你早点休息。”

    之前卡伦急着复学，想考出去，脱离狄斯，去呼吸新鲜且自由的空气；

    现在的卡伦，作为法理认定“邪神”，意识到外面自由的空气其实不是为自己准备的。

    打开台灯，取出一本新书，书的封面是棕色，书名是《秩序之光》，卡伦留意到这本书并没有标注出版社，但制作还算精良。

    所以，这是秩序神教内部刊物？

    打开这本书，扫了一眼纲目，卡伦发现确实是一本介绍《秩序神教》的书。

    有点像是你去人家公司应聘，人家会给你的自家公司“介绍资料”，里面会有这家公司的创办、发展、壮大、机遇，当然，最重要的是未来无比美好的前景和规划蓝图。

    一般越是不靠谱的公司，未来规划蓝图就越是做得让人眼花缭乱。

    不过，宗教内部刊物倒是和那些传销公司不一样，因为未来前景基本都是固定的，甚至都是信徒们平时挂在嘴边的祷告词；

    而且，年代久了，传承久了，就算是一家传销公司，它要是能传销个上千年甚至一个纪元以上，它……可能还是一家传销公司……但肯定是染上了贵族气质。

    手里的这本书，前面一大半讲的是秩序神教的历史；

    从最开始的神话故事讲起，等神话故事那部分的“历史叙述”讲完后，就过渡到有名有姓有年代的发展模式之中。

    比如某某年某某人在某个国家为秩序神教做了什么事，开创了什么先河等等，很像是一个国家政权的编年史。

    神话故事方面，卡伦特别留意了一下秩序之神苏醒的那一部分。

    在这本书的阐述中，秩序之神是自我封闭放逐了一个纪元的时间，后面又有一大堆繁复的叙述，总结起来大概意思就相当于“高僧悟道”。

    只不过秩序之神的悟道时间比较长，且高僧是闭关出关，而秩序之神则是“苏醒”。

    这里的“苏醒”，很像是秩序神教审判官所必须掌握的“苏醒术”。

    卡伦记得普洱曾与自己说过，在秩序神教的神话叙述之中，是光明之神唤醒了秩序之神，但这本书里并没有这样的记载。

    普洱活得很久，用狄斯的说法就是普洱在狄斯还没出生时就已经和茵默莱斯家有关系了；

    所以，卡伦更相信普洱的说法，毕竟，文字上的记载是可以变更的，最重要的是，一只猫它有什么目的去对着自己这一个高中辍学生去篡改历史？

    至于为什么在这本书中，光明之神的参与感被消除了？

    原因也很好理解，因为光明神教已经消亡了。

    早年秩序神教的神话叙事中之所以要把光明之神拉进来……可能也有着蹭当时光明神教热度的因素在。

    而等到光明神教消亡后，马上就又对其进行切割，修改掉自己的黑历史。

    毕竟，谁家宗教愿意自己祖上的真神做过其他真神的小弟呢？

    如果你现在依旧家大业大，那还能捏着鼻子攀下这门亲戚，你现在坟头草都这么高了，肯定是我家秩序之神永远的光伟岸。

    不仅如此，算上书中写的秩序之神曾“自我封闭放逐”了一个纪元，等于是在年岁上或者叫辈分上，直接超出了光明之神一个档次。

    原本应该是光明之神“喊醒”了秩序之神，有点像是长辈提携晚辈，大哥叫醒了小弟；

    现在像是光明之神的祷告，感动了秩序之神，然后秩序之神降临。

    很像是饭圈里粉丝对自家爱豆的宗教玩法；

    其余的神话叙事篇幅卡伦都直接跳过，中间的编年史，卡伦也选择了跳过。

    最后一卷，讲述的是如今秩序神教的运行模式。

    但它只是记录了哪些国家有哪些大区，有多少管理处有多少神像，并未具体的细分描述真正的底层运营逻辑；

    但有一段理论吸引到了卡伦，因为这段理论初读觉得很正常，可细想下来，又觉得匪夷所思。

    “诸神签订了契约，契约约束，诸神主动后退半步，让秩序之神掌管诸天的秩序。”

    “秩序神教，作为维护秩序的存在，理当在秩序之光的照耀下，一视同仁。”

    这里的“诸神”与秩序之神签订了秩序契约，卡伦并不认为是真的，除非记载这个的人就是当时神界的那张签契约的桌子或者签契约的那支笔；

    所以，这应该是影射的现实，是现实里的诸多正统教会；

    后退半步，应该就是让渡了一部分权力给秩序神教，让秩序神教来维持某种秩序。

    可那些其他正统神教为什么会这么通情达理？这么顾全大局？

    又真的是在友好协商的基础上，主动做出的让步么？

    而“秩序之光”照耀下，一视同仁，意思又值得玩味了；

    这段话前后联系起来，让卡伦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手拿砍刀的古惑仔形象：

    我定的规矩，你们服不服？

    别害怕，我喜欢以德服人！

    卡伦喝了口水，

    所以，秩序神教在这个世界里，至少在目前，应该是拥有比较强大的势力与底气的存在。

    粗略看完这本书后，卡伦感到有些累了，剩下的几本书暂时不打算翻了；

    上床，

    熄灯，

    睡觉。

    ……

    第二天，七点半，卡伦起床。

    洗漱之后，下了二楼；

    早餐是牛奶与面包加烤肠，哦，还有几块酸黄瓜。

    这玩意儿配面包怎么吃？

    可能是婶婶误以为自己对这一口太着迷，否则怎么会从人家家里带回来一大罐呢？

    右手拿面包蘸牛奶，左手习惯性翻开放在餐桌上的今日的《罗佳日报》。

    报纸第一版是通知全体市民市长竞选投票将在五天后正式开始。

    第二版是一篇专访，专访的是前几日的工人游行代表。

    呈现方式是记者提问对方回答，

    而工人回答部分表现出的，是一种消极与悲观的态度，更有一名患有尘肺病的工人在采访中说出了：

    “西克森已经背叛了我们，背叛了东区！”

    嗯？情感倾向上，和昨晚罗特与自己说的，完全不一样。

    在罗特眼里，西克森老市长是他们东区的骄傲。

    不过，卡伦对报纸上的倾向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从竞选预热开始时，《罗佳日报》就几乎旗帜鲜明地站在老市长的对立面，仿佛就笃定了老市长肯定无法得到连任一样，且一点都不担心万一站错队了会不会遭到打压与清算。

    咬了一口泡软了的面包，

    卡伦忽然发现这篇篇幅很长的专访里，有一个受访者居然叫罗特。

    记者：您觉得市政府对这次工人游行示威的处置是否恰当且合理？

    罗特：不，市政府完全就是在敷衍我们，在需要我们工人时，用各种花言巧语来让我们为他卖命，而一旦我们失去了利用价值，比如像我一样，失去了一条腿，变得残疾了，他们就会把我当作垃圾一样清扫出去，任凭我在臭水沟里被一群苍蝇围绕着自生自灭。

    记者：那您对未来，有怎样的看法与期待？

    罗特：没有期待了，真的，我觉得整个罗佳市的天空都已经变成了黑色，我和我的家人，对未来都已经变得麻木且绝望，我只是想要一份可以维系住家人生活的渠道，可连这些我都无法得到。

    西克森已经背叛了我们东区，他就像是那些冷血的厂主一样，将我们利用完后，就将我们一脚踹开！

    记者先生，

    我已经感到活不下去了，真的，我和我的家人，都已经快要活不下去了，这冬天，是如此的寒冷。

    ……

    报道最下方，是一张照片，照片中的男子拄着拐杖，是一张背影，但可以看见他一条裤腿是空荡荡的；

    而背景则是罗特的家，一个满是水洼入门低矮的家。

    看到这里，

    卡伦皱了皱眉，

    下意识地拿起一块酸黄瓜，咬了一口，借着那股子酸爽劲儿卡伦骂道：

    “这报纸真是够……不要脸的。”

    他不认为这是罗特采访时的原话，因为昨晚罗特完全没理由也没道理来欺骗自己，自己家是开丧仪社的又不是开市长办公室的。

    “这阵子的报纸完全不能看了。”梅森叔叔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道，“尤其是市长竞选活动开始后，我都戒掉了早餐看报纸的习惯。”

    说着，梅森叔叔用手比划了一个圆：

    “毕竟，谁愿意在用餐时面前摆放着一只盖着章的屁股呢？”

    “那我们家以后可以换一家报纸订。”卡伦说道。

    “哦，但那只不过是从一个盖红章的屁股换成一个盖着黑章的屁股，多订几份报纸，你会收获更多的屁股。

    偏偏每份报纸下面还会重申自己尊重新闻自由，但它们理解的自由就是可以自由地把它们家老板的屁股往我们读者脸上压。”

    “叔叔说得对。”卡伦放下报纸，“非常的深刻。”

    “哈哈，咦，这黄瓜好吃么？”梅森叔叔伸手拿起一根，咬了一口：“唔……我……”

    说完，梅森叔叔直接干下去一大杯牛奶。

    “天呐，这真是魔鬼的食物。”梅森拿起面包又压了两口，但很快又道，“配肉吃倒是不错，能解腻，配面条也可以。”

    卡伦有些欣慰，经过自己这段时间的“投喂”，梅森叔叔终于意识到“解腻”的含意了。

    之前茵默莱斯家的伙食习惯遵照瑞蓝中产的统一标准，而这个标准大概就分两点：

    看我不甜死你！

    以及，

    看我不腻死你！

    “对了，今天几号了来着？”梅森叔叔问道。

    “16号了。”卡伦回答道。

    “真好，今天不送来的话，那定金就可以躺着收了。”

    就在这时，

    一楼传来了电话铃声，在一楼的温妮姑妈接了电话。

    正啃着面包的梅森叔叔顾不得说话时面包屑飞出，

    嘟囔道：

    “可千万别是死人了。”

    少顷，

    一楼传来温妮姑妈的喊声：“梅森，梅森！”

    一般出现这样急促的喊声，就意味着要出车了，梅森叔叔马上起身穿起外套。

    卡伦也站起身，跟着梅森叔叔一起走下楼。

    “温妮，不会是？”梅森叔叔一边下楼一边问道。

    其实，都不用问的，因为如果是其他生意，按照合同，一直到明天为止，茵默莱斯家都不会接其他单子。

    且就算是在后天的18号，梅森叔叔也只安排了一个福利单，没接正式单，毕竟不管怎样都得给别人多预留一天的时间不是，做生意嘛，不能那么死板和贪婪。

    “是的，那一单来了，是付定金的那家。”

    “唉。”梅森叔叔耸了耸肩，“行吧，那开始吧。”

    人家付了定金，既然活儿来了，肯定得做。

    “阿福，罗恩！”

    梅森叔叔喊起了两个活计。

    其中，阿尔弗雷德的名字因为太绕口，被梅森叔叔做了简化，这在这里很常见，有些时候名字长的朋友甚至会被简化成几个字母代表他。

    梅森叔叔喊阿尔弗雷德时，“阿”礼貌性地拖长了一点点，再额外礼貌地加了点翘舌音，但听起来，依旧是……阿福。

    阿尔弗雷德出现在了门口，他依旧是一身灰色的工装。

    “罗恩呢？”梅森叔叔问道。

    “他昨晚说要去酒馆喝酒，所以今天可能来晚了一点，还没到。”阿尔弗雷德说道。

    “该死。”梅森叔叔骂了一声，转身对温妮姑妈道：“等罗恩来了，叫他自己想办法过来，哦，对了，地址呢？”

    “东区矿井街117号。”

    “什么？”卡伦马上看向温妮姑妈。

    “去矿井街的路好难走，好像现在还在修路。”梅森叔叔说道。

    这时，玛丽婶婶从地下室走上来，说道：“米娜的那个同学莎拉不就住在矿井街么，昨天卡伦还开车送她回去的。”

    “这样啊，那好，卡伦你来开车吧。”梅森叔叔拍了拍卡伦的肩膀，又好奇地问道，“米娜那个女同学家也住矿井街么，多少号？”

    多少号？

    那种下雨天走路都需要踩着砖头像跳舞一样的棚户区，哪里能看得见门牌号……

    卡伦只能回答道：

    “我不知道。”

    “行吧，到地方再问人吧。”梅森叔叔又看向阿尔弗雷德，“阿福，你吃过早餐了么？”

    “吃过了，先生。”

    “好的，那我们出发吧，卡伦，开车。”

    “哦，好。”

    卡伦发动了灵车，驶出了明克街。

    不会的，应该不会的，只是恰巧发生在矿井街而已。

    开车时，

    卡伦脑海中开始浮现出早上《罗佳日报》的报道：

    我已经感到活不下去了，真的，我和我的家人，都已经快要活不下去了，这冬天，是如此的寒冷。

    随后，

    又浮现出在上一个葬礼上，交付定金的那个黑衣人说的话：

    “他们一家感情很深厚。”

    紧接着，

    耳畔似乎又响起了罗特的话：

    “是的，是的，卡伦先生这话说得很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唉，

    我到底在想什么呢，

    怎么可能会是他们家。

    待会儿又要到矿井街了，正好可以向莎拉妈妈请教一下她焖面的制作手法，尤其是那个酱料的配置，要学过来，味道真好。

    “卡伦，小心！”

    梅森叔叔喊道。

    卡伦马上收紧了意识，打了一下方向盘，灵车这才没有直接撞路灯上。

    “你这是没睡醒么？还是身体又不舒服了？”梅森叔叔倒是没担心卡伦会把家里新买的灵车撞坏。

    “我……可能是吧。”

    “还是我来开车吧，你指路。”

    “好的，叔叔。”

    灵车内部空间大，驾驶位有点像是小型公交车那种，车里人不用下车就可以换驾驶位。

    梅森叔叔重新发动了灵车，卡伦则坐到了后面。

    我为什么心里会这么害怕呢，

    我到底在瞎想瞎担心瞎害怕什么，

    他们一家现在肯定好好的，我待会儿还要告诉老奶奶，她腌的酸黄瓜，真好吃。

    阿尔弗雷德坐在对面，看着沉默坐在那里的卡伦。

    他有意想要上前去询问，但又有些犹豫，伟大的存在现在心神不宁，但，他似乎并不需要安慰。

    终于，

    灵车驶入了矿井街。

    “人真多，今天是跳蚤市场赶集的日子么？”开车的梅森叔叔说道，“哦？那里还有两辆警车。”

    卡伦看向窗外，在人群之中，确实有好些个警察的存在。

    “灵车来了，灵车来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可怜的一家人，希望他们早日安息。”一名妇女的祷告声传入卡伦的耳中。

    “真是太可怜了，那个小姑娘摔死时还背着书包，据说是她妈妈骗她说要早点带她去上学。”

    “下车了卡伦。”梅森叔叔喊道，“把担架车搬下来。”

    卡伦站起身，因为前面灵车后车厢的凹坑设计，卡伦身形一个不稳，若非阿尔弗雷德及时伸手抓住卡伦，可能卡伦得摔下去了。

    阿尔弗雷德笑着说道：“少爷，这里可不适合躺呢。”

    ……

    “恩呢！都可以躺下来睡觉呢。”

    “哈哈，可不能在这车上躺下。”

    ……

    卡伦下了车，穿着工装的阿尔弗雷德左右两个肩膀，一肩扛一个担架车。

    梅森叔叔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我都想把罗恩给开了。”

    这时，一名身材瘦削的警长走了过来，道：“快进去把尸体收走，围观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梅森叔叔有些诧异道：“手续都走完了么？”

    照着这个围观的情景，依照梅森叔叔的经验来看，绝不是那种正常性死亡，谁家老人老死了或者谁家人病死了能把半条街都堵满了的？除非他很有钱。

    “遗书都在，就是自杀的，一个服毒了，一个上吊了，剩下的母亲带着女儿从筒子楼天台上跳下来了。”

    “这么多！”梅森叔叔惊呼。

    “快点吧，早点处理早点完事。”

    “来，你们跟上。”梅森对着身后的阿福与卡伦喊道。

    昨晚的雨，持续到了凌晨，所以水洼处依旧存蓄着积水，大家都只能继续踩着砖块进去。

    熟悉的路，

    熟悉的砖块，

    熟悉的环境；

    前方，叔叔和那位东区警长的对话，继续传入卡伦耳边：

    “男人前几日参加了游行，应该没能满足诉求，所以绝望之下留下遗书服毒自尽了，遗书里，全是骂市长先生背信弃义的话。

    唉，没办法，他还是个残疾人，你知道，现在就算是一个四肢健全的人想找一份可以养家糊口的工作都不容易，更何况一个残疾人。”

    “是的，您说的是。”

    “他老母亲应该是发现儿子自杀后，承受不住打击，就自己在屋子里上吊了，我们把她放了下来，她也留有遗书，就一句话，我儿子需要我的照顾。”

    “唉。”

    “男人和老母亲是死在家里的，邻居事先并不知道，所以看见女人带着背着书包的女儿天刚蒙蒙亮就出门时还问过她们去哪里。

    女人回答说她丈夫今天喊了一辆出租车送女儿上学，女儿还很高兴地说今天她不用走很远去车站坐电车了。

    邻居当时就纳闷了，她们家哪里有钱坐出租车去赚钱，她们全家一天的收入怕是都不够坐一趟出租车的。”

    “后来，女人就带着女儿……”

    “嗯，去了筒子楼天台跳楼，找她丈夫，找她爸爸去了。

    摔得有点惨，我听说你们丧仪社能把人恢复到生前容貌，这个也没问题么？”

    “没有问题，这是我们的名片。”梅森叔叔习惯性地递上名片。

    “真厉害，就是这里了，父亲的尸体已经抬出来了在外面，老母亲的尸体在里头，先把这两具收了，我再带你们去收那对母女的。

    嗯？茵默莱斯丧仪社，地址在明克街，有意思；

    住在这里的人死了都是直接被拉去火葬社烧成灰的，谁会去开哀悼会啊。”

    “那个，我们是……”梅森叔叔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而后面的卡伦张开了嘴，这话，他昨晚听到过一模一样的。

    “少爷？”阿福小声问道，“您的身体，真的没问题么？”

    警长忽然生气地大喊：

    “喂，把那些记者都推开，推开！

    该死，谁让你们把遗书拿给记者拍照的，给我抢回来！

    你们快点把尸体收走，快点，这群记者跟见了血的鲨鱼一样，我可不想惹上麻烦。”

    “好的。”

    梅森叔叔来到地上那具盖着白布的男尸面前，伸手示意卡伦与阿福过来。

    卡伦看着面前的男尸，脑子空空的。

    “谢谢夫人，嘿嘿，夫人，听见没，他称呼你夫人。”服毒了；

    “一定要吃饱了，不能客气。”上吊了，

    “它好像很符合你的口味，带回家和你家人一起尝尝。”“嗯，我每天都会帮爸爸捏腿。”跳楼了；

    卡伦脑海中，浮现出了昨晚自己离开时，通过后视镜看到送别的那一家人。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会，

    虽然贫穷，可他们一直努力乐观地生活着啊；

    这一家人，怎么可能去寻死！

    不会的，

    不可能的啊。

    梅森叔叔喊道：“阿福，你过来我和你一起抬，卡伦，你扶好担架车。”

    梅森叔叔与阿福一起将尸体抬起，放在担架车上时，担架车的轮子一阵滑动，心神恍惚的卡伦下意识地伸手去扛住，可他脚下却踩在水洼处，一个打滑，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还好后面有围观的人顶住了他，才不至于让卡伦整个人摔倒在泥泞的水洼中。

    因为担架车的滑动，导致刚放上去的尸体也随之一晃，本来盖在尸体上的白布落下，露出了尸体的空荡荡的袖口。

    卡伦盯着那截袖子，嗯，是缺了胳膊么，不应该是腿么？

    这时，用胸膛顶住卡伦的那个人开口道：

    “卡伦先生，您快起来，我的拐杖要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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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他们，算是个什么东西！

    卡伦站起身，看着先前双手拄着拐杖用胸膛顶住自己帮自己保持住平衡的罗特。

    深吸一口气，

    感到大脑有些眩晕，

    一时间也分不清楚到底是缺氧还是醉氧。

    但心里，终归是忽然一松，原本压抑在心头的那块巨石，在此时像是被搬开了。

    只是，这种情绪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不是因为它的复杂，而是另外一家的惨剧就摆放在面前，道德的准绳让你无法让你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如果自己不在现场，而是在打电话，那完全可以：

    “嘿，罗特，听说你那条街上死了一家人，吓到我了，还以为是你家出事了呢。”

    在死亡面前，

    绝大部分的情绪都会被浸染成灰色；

    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去尊重某个逝者，而是在尊重生命；

    毕竟，绝大部分人看着哀悼会上躺着的那位逝者时，脑子里都想象过自己躺在那儿时是个怎样的情景。

    当然，内心的舒缓是能够理解的，也不用去因此而感到愧疚，人类的苦难与悲伤很难实现真正的共通，尤其是针对陌生人。

    “卡伦，卡伦？”梅森叔叔又喊了起来，“你没事吧，把这台车扶好。”

    卡伦回过头，走过去，将担架车扶好。

    梅森叔叔又吩咐道：“阿福，你和我去抬里面那具，卡伦，如果你推不动的话，在这里等我们。”

    卡伦尝试一个人推担架车，如果在平稳的路面上问题倒是不大，可偏偏这里坑坑洼洼，轮子很容易陷进去。

    这时，莎拉的母亲走了过来，抓住另一边，帮着卡伦一起推担架车。

    罗特则在旁边跟着一起行进：“卡伦先生，你知道么，在这条街上我被大家称为瘸子罗特，上面躺着的这位被称为断手西索。”

    “说起来，他的父亲和我的父亲曾经还是工友呢，在我们小时候双方的父亲经常在一起喝酒，我们俩还一起玩耍。”

    “后来，我们一起进了同一家工厂，发生事故那天，我们都被压在了设备下面，我为此失去了一条腿，他则失去了一条胳膊。”

    “他曾经这样安慰过我，嘿，罗特，我真是羡慕死你了，你至少还拥有一双完整的手能用车胎皮做拖鞋，可我却不能用这一双脚去织手套。”

    “他家其实比我家还困难，我做拖鞋夏天时每个月还能赚几百个卢币补贴家用，我妻子还能在纺织厂里上班有薪水。

    他很多时候只能去垃圾堆里捡剩肉去卖给炸肉铺子，不过，他经常把最新鲜也是最完整的肉带回家来，也会分给我们。

    每次他送肉给我时，他都会说：

    嘿，肉就算是剩下的，它嚼起来依旧是香的，就像是咱们俩一样，缺胳膊少腿，但我们不也一样是人么。”

    “他妻子心脏一直有问题，干不了累活，就和他母亲在家里给人家折纸盒子，一百个纸盒子能换2卢币的工钱，经常一折就是一整天。”

    “那天游行回来之后，我们都很兴奋，他对我说，罗特，你瞧见了么，西克森先生依旧是和我们站在一起的，他依旧是我们东区的骄傲。”

    “他已经在分配每月可以领取的200卢币应该怎么花了，他说想存下来，让自己的妻子去医院检查一下心脏，他说他妻子心脏的问题好像越来越严重了，但他的妻子却说钱应该存下来给孩子上学用，等孩子上初中后，学费和书费应会更贵。”

    “就在昨天晚上，卡伦先生您走后，我还去他家串门了，我还把您给我的那张精美的名片拿出来给他看。”

    “他很惊讶，说他看到了街上停着的那辆灵车了，他路过时还感慨过，到底怎样家庭的人死后能躺在这么豪华舒服的大车里去参加自己的哀悼会呢？”

    “我跟他说您在我家吃晚餐的事了，他说以后他家宝贝上初中后，应该也会认识家境好的同学，到时把同学带回家做客时，他得准备些什么来招待才能不失礼数。”

    担架车已经被推到灵车后，卡伦打开了灵车后车厢，从上面拉下来一块垫板，这样担架车就能直接拉上去，这是老灵车所不具备的配置。

    卡伦先上去，往上拉，莎拉母亲与罗特则一起伸手在下面推。

    终于，载着“断手西索”的担架车被推上了灵车。

    卡伦走下了车，眺望远处，寻找叔叔与阿福的身影。

    而在这时，一直说话的罗特先生猛地把脸凑到卡伦面前，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眼眶完全泛红，近乎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卡伦先生，一个昨晚还在为日后如何招待女儿家庭好的同学上门做客的父亲，他就这么服毒自杀了，您觉得可能么？”

    “我……”

    “他死了，断手西索死了，他母亲也上吊死了，他妻子带着女儿跳楼死了，我去看了那个场面，不能看，根本就不能看，也不忍心看。

    卡伦先生，他们家的小米拉，可是他们全家的心头宝贝啊。

    不管遇到什么事，他们肯定也会拼命保护小米拉的，尤其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就是因为生小米拉后心脏自此出了问题。

    他的妻子，把女儿视为比她本人生命更高的珍贵。

    她就算是要去寻死，

    又怎么可能带着自己的女儿一起死！”

    卡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罗特的话。

    罗特用手攥住卡伦的衣服，莎拉妈妈在后面拽自己的丈夫，但罗特就是不松手。

    “还有就是……为什么来接西索的，是卡伦先生您？

    天呐，

    他付得起丧葬费么，

    他家连火葬费都需要凑啊，

    怎么可能有钱去开哀悼会！

    您瞧瞧，

    他现在躺进了这辆舒服的大车里，

    这是昨天他还活着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噗通！”

    罗特的两根拐杖掉落在了地上，然后他整个人摔倒在了水洼中，溅起了一片污水，可哪怕残疾却一向爱干净的他，却不停地用双手拍打着水洼：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记者为什么会来得这么快！

    西索的遗书上为什么会骂西克森先生！

    天呐，

    他可是一个连女儿小学题目都看不懂，还需要带着女儿来向莎拉请教作业问题的断手西索啊！”

    此时，一群已经拍完照的记者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打着伞，保护着照相机，小心翼翼地从水洼砖头上踩着过来，在经过疯狂拍打着水洼的罗特身边时，纷纷露出了惊吓与鄙夷的神色，远远地绕过。

    任凭罗特继续一个人疯狂地坐在那里喊叫着。

    这时，叔叔在一个警察的帮忙下，将西索母亲的遗体也推了出来。

    更远处，阿福一个人推着另一辆担架车过来，上面白布下躺着两个人。

    所有尸体都被运送上了灵车，担架车车轮子被收起，中间的坑里，放着的是西索与他母亲，两侧原本同车人乘坐的位置，则放着妻子和女儿。

    梅森与警察签了单子后，坐进了驾驶室。

    “少爷，上车了。”阿福提醒卡伦。

    卡伦上了车，人坐的位置被尸体躺了，卡伦只能和阿福坐在下面，同时还伸出一只胳膊防止车子的颠簸让尸体滑落下来。

    终于，

    外面的喧嚣开始远离，灵车驶出了矿井街。

    “阿福，帮我拿根烟。”开车的梅森叔叔喊道。

    阿福走过去，将梅森叔叔的烟拿出来，递了一根送到梅森嘴里，又帮梅森点燃。

    等到阿福准备把烟放回去时，梅森对后头努了努嘴。

    阿福会意，同时也想起来那天在明克街128号二楼窗台自己和莫莉女士陪着伟大的存在一起抽烟，然后放声大笑的场景。

    阿尔弗雷德将烟送到卡伦嘴边，

    卡伦接过烟，但拒绝了帮忙点烟的动作。

    “叔叔……”

    未等卡伦说完，开车的梅森叔叔马上喊道：

    “自杀，自杀，自杀，去**的自杀！”

    提前准备好丧仪社的定金，预约了日子，然后全家自杀，等着被收尸，这不是不可以，事实上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类似的生意，真有老夫妻为了一起死，所以提前帮自己安排好后事的。

    但10万卢币的定金，

    茵默莱斯丧仪社，

    是住在矿井街的这一户人家能负担得起的么？

    给定金的人，早就知道会有人死，会在今天死，死的还是人家全家！

    不是什么等一代人都死了后集体发丧的那个情况！

    所以，这还叫哪门子的自杀！

    别人不清楚，

    外人不清楚，

    提前收到定金的茵默莱斯家能不清楚？

    自家休息了这几天，就为了等待这一场“自杀”？

    梅森不是傻子，他当然早就看出来了。

    但情绪发泄之后，

    梅森又说道：

    “卡伦，今天记者来了好多，我相信，等明天哀悼会时，记者会来得更多，刚刚那位警长跟我说，他上面的局长也在盯着这起案子，市政府里很多人都在盯着这起案子。”

    卡伦抿了抿嘴唇；

    前面有些堵车了，

    梅森叔叔疯狂地按喇叭催促：

    “嘟嘟嘟嘟！！！！！”

    然后，

    他又颓然道：

    “所以，我们能做什么呢，去告发去检举，说我们早就收到了10万卢币的定金？说这一切都是预谋好的？

    我们要去伸张正义？

    我们要去揭露黑暗？

    我们要为现在车上的四位客人主持公道？

    卡伦，

    这是大人物们的游戏，

    他们既然敢大大方方地给我们定金，给我们这么多的定金，他们就不会害怕我们会说出去，因为他们有底气，可以堵住我们的嘴。

    可以用卢币，

    当然，

    也能像车上的这家人一样，他们的嘴，同样无法再说出话来了。”

    阿福看着情绪不断跌宕来回的梅森，他觉得，梅森先生的这些话，与其说是在宽慰自己的侄子，让他对这个社会的黑暗面看开点，倒不如说是梅森先生正在安慰他自己，安慰他内心的那颗正直的心。

    他不是在开解卡伦，而是在开解他自己。

    “我知道了，叔叔。”

    卡伦有些头疼，许是一开始的“误会”，牵扯了太多的精力，此时坐在灵车上，竟然有了晕车的感觉。

    梅森叔叔也不再大声说话，而是安心地开车，时不时按喇叭的急促，可以体现出他内心的急躁。

    或许，

    如果时间能倒流的话，他就不会选择接下这一单了。

    赚钱是为了提高生活品质，提高生活品质是为了让心情更加愉悦，现在他不愉悦了。

    卡伦看着自己手边椅子上躺着的女孩，她比莎拉小一些，毕竟才上小学。

    “邻居看到了，是她妈妈带着她，去的天台。”阿尔弗雷德提醒道。

    卡伦看着阿福；

    阿福似乎想用笑容来缓解此时的氛围，可笑容在此时有些过于不合时宜，只能严肃深沉脸继续道：

    “少爷或许可以回去问一下爷爷，也就是狄斯先生。”

    这句话，

    被正开车的梅森听到了：

    “告诉父亲也没用，父亲是个正直的人，可父亲只是个神父，把这事告诉他，只会让父亲苦恼。”

    卡伦则是听出了阿福的言外之意；

    自杀，不仅仅是因为留下了遗书，还因为有很多邻居亲眼看见妻子带着女儿从家里出来走向筒子楼的这一幕。

    没人威逼她们，是妻子自己带着女儿去跳楼的。

    所以，

    这里面可能会有问题。

    事实证明，

    至少站在茵默莱斯家这边，很清晰，这一家，不可能是自杀，一切的一切，早就有预谋了。

    可问题是，妻子与女儿的死法，又不见有人胁迫，是“自愿”的。

    所以，这里面就有问题，有一个悖论；

    而某种存在，却拥有超出人类正常思维模式下制造悖论的能力，那就是……

    “异魔。”

    卡伦对着阿福小声道。

    阿福点了点头，坐了回去。

    灵车，在接近中午时，回到了明克街。

    等快要到家时，

    开车的梅森叔叔忽然大叫了起来：

    “该死，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

    就在明克街13号门口，也就是茵默莱斯家门口的路面上，聚集了一堆人，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束白玫瑰，正静坐在那里。

    等到灵车过来时，原本坐在地上的那群人，马上起身，高举起了玫瑰，脸上露出了悲怆之色。

    那一束束白玫瑰，举得很整齐，也觉得很熟练，像是排练过一样。

    同时，旁边车上下来了不少拿着照相机的记者，当灵车开始卸尸体时，他们开始不停地拍照。

    “让让！让让！”

    “让让！让让！”

    梅森叔叔大声喊着，但没有什么用。

    “白玫瑰们”，簇拥在每个前进的担架车旁，在哭泣，在哀悼，同时，每一辆进去的担架车遗体上，都被摆满了白玫瑰。

    在罗恩的帮助下，所有担架车以及遗体，都被推了进去。

    记者们还想进来，

    但被温妮姑妈与玛丽婶婶出来制止：

    “遗体需要整理，明日才是哀悼会，谢谢，请不要打扰我们工作。”

    这时，路边一辆车里坐着的《罗佳日报》总编胡米尔吩咐旁边人道：

    “不要让他们傻乎乎地进去抓拍尸体，他们难道想拍跳楼死后的血淋淋效果么，该死，那样子放在报纸上根本就无法激发出民众的愤怒，民众只会觉得恶心与反胃。

    让那些记者都先回来，拍静坐者就好。

    等遗容整理完了，变得正常了，再在哀悼会上拍，这样才能显得平静，读者看到报纸上的照片后，才能在这种照片里激发出愤怒的情绪，懂么！”

    ……

    走入客厅；

    梅森叔叔气得直接将帽子摔在了地上，

    “疯了疯了，外面那群拿着白玫瑰的傻子，竟然来得比我们灵车更快！”

    温妮姑妈说道：“市长竞选者福德办公室秘书来电话询问，问我们何时能整理好遗容，他要来瞻仰，我说了明天。

    另外，各家报纸也预约了哀悼会的瞻仰，说要派记者来出席；

    各个大区的工会的代表，以及市政府的一些官员办公室，甚至还有一些罗佳市的明星名流，他们的助理也打来了电话询问何时可以瞻仰逝者。”

    玛丽婶婶说道：“梅森，我觉得这个单子，好像有问题。”

    “滚！滚！滚！”

    本就情绪濒临失控的梅森叔叔直接大叫起来，

    然后蹲在了地上，

    开始哭泣。

    莫莉女士凑到阿福身边，小声问道：

    “梅森先生这是怎么了？”

    阿福小声回答道：“他是个好人。”

    卡伦默默地走上楼梯，

    从一楼，走到二楼，再从二楼，走到三楼。

    “家里今天好热闹。”普洱沿着楼梯扶手一边跟着卡伦走一边问道。

    卡伦没说话；

    “卡伦，如果你有心事的话，其实可以去和狄斯说。”

    说着，

    普洱还特意低下头，看着下方两个正抬着头往楼梯上看的异魔：

    “亲爱的卡伦，看在松鼠桂鱼的面子上我提醒你，不要太听那两头异魔的话，你得听你爷爷的话，狄斯的话，才是最合适也是最稳妥的。

    他总能，总能给你最合适也是最冷静的建议。”

    卡伦停下脚步，看着普洱。

    普洱摇了摇尾巴，

    道：

    “总之，你不能冲动。有句谚语，叫冲动者终将被邪神吞噬。”

    说完，普洱歪了歪脑袋，

    道：

    “我在说什么东西，喵。”

    卡伦走到狄斯的书房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哆……哆……哆………”

    “进。”

    卡伦走进了狄斯的书房，狄斯正拿着钢笔在写着东西，头也不抬地问道：

    “外面很热闹，那笔订单接回来了？”

    “是的，爷爷。一家四口，都死了，留下了遗书，在我们约定期限可行的最后一天，很巧地死了。”

    “哦。”

    “他们住在矿井街，家境很不好，10万卢币的定金，把他们家卖十遍也卖不出来。”

    “哦。”

    “我觉得，这不是自杀。”

    “嗯，很明显，有人安排了他们的死亡，而且还提前订好了我们家的丧仪服务。”

    “所以……”

    “你可以报警，和警察说，你和那位杜克警长认识，不是么？哦，他可能不分管东区，那可以打市局的电话，把这一线索告诉他们，一楼电话机旁的电话簿里，有市局的电话号码的。”

    “外面来了一群拿着白玫瑰的静坐者，还有一大群记者，今晚，或者明天哀悼会时，会有一大群官员以及名流过来参加哀悼会。”

    “哦，看来他们的势力很大，而且应该牵扯到政治斗争。”

    “是的，所以报警……应该没用。他们已经明明白白地几乎就直接提前告诉了我们，他们要杀人了，让我们空出时间来收尸，就是有底气，哪怕我们知道了，也对他们毫无影响。”

    “哦，那就不要报警了，反正也没用。”

    “……”卡伦。

    狄斯还在继续写着东西，像是在写着报告；

    事实也的确如此，狄斯正在写关于贝尔温神降事件的第二次调查报告。

    卡伦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转身，准备离开。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更自私一点的想法是，他不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

    他只是一个……一个辍学的高中生。

    好吧，他还有两头一直坚信着自己是邪神降临的异魔，这两头异魔，很有本事，莫莉女士能当着他的面一口吞下修斯夫人，而阿尔弗雷德，应该比莫莉女士更强大一些。

    他或许可以命令，或者叫诱导这两头异魔去帮自己做些什么；

    但他又有些害怕，

    正如普洱所说的：不要冲动。

    对方很强大，在世俗里；而滥用异魔能力的后果，可能更可怕。

    但，

    又正如普洱所说的那样：狄斯永远冷静。

    是的，

    爷爷很冷静，既然报警没用，那就不报警了。

    梅森叔叔痛苦地蹲在地上哭，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清楚他没能力去和外面那些人抗衡，他有家有家人有家业，所以他只能歇斯底里后，蹲在地上哭。

    卡伦也是一样，自己有什么资格，把整个家，都带入危险的漩涡？

    就为了……那点可怜的……正义感？

    死去的，还不是罗特一家，不是么？

    死去的不是自己认识和接触过的人，没一起吃过饭，也没一起抽过烟，自己也没摸过那家小女孩的头，所以，和自己，也没多大关系吧。

    自己明明也是看着罗特先生还活着的时候，感到一阵轻松么？

    所以，

    我纠结什么呢？

    这个世界，这个社会，就是这个样子的，你想去改变什么？

    还不如想着晚餐给家里人做点什么好吃的，让情绪崩溃的叔叔，可以有一些胃口，这才是对家人好的选择。

    卡伦打开门，

    听到后面的狄斯钢笔不停划动的声响，

    卡伦犹豫了一下，

    回头又说了声：

    “爷爷。”

    “嗯？还有事么？”狄斯依旧在继续写着东西。

    “我们清楚那家人是被安排死亡的，但有邻居看见那家人的妻子带着女儿主动走向了天台，跳了下来，而据我所知，那位女主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自己的女儿的，她不会干出看着丈夫死去就带着女儿一起去死一了百了的事。”

    钢笔，

    停下了。

    狄斯，

    抬起头了，看向卡伦，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

    卡伦回答道：“我觉得，这里有一个悖论，很可能有异魔力量的插手。”

    狄斯将钢笔盖上笔帽，放回笔筒，将写了一大半的报告合起，同时站起身，

    道：

    “有异魔插手的事，那我们就要管了。”

    “额……”

    卡伦对狄斯态度的忽然转变有些不适应。

    狄斯打开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手提箱：

    “你对整件事的经过应该比较了解，所以要是异魔杀人的话，你觉得该从哪里追查，我的意思是，可以是异魔，也可以是驱使异魔杀人的人。”

    其实卡伦并不知道该如何调查，他又不是警察，上辈子也仅仅是做过警局顾问而已。

    但狄斯既然问了，

    卡伦就给出了一个大方向的答案，因为这个答案，是明摆着的：

    “我觉得这起事件是一个导火索，外头正有一群人正等着借这个事件炒作，最终会导向市长竞选，成为攻击老市长的舆论利器。

    所以，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就是如果老市长下台最有希望上台当新市长的那位……叫，福德。”

    “好，我们去福德家，问问他是不是他做的。”

    “额……”卡伦呆住了。

    狄斯提着黑色手提箱，绕过书桌，来到了卡伦面前，见卡伦一动不动，问道：

    “怎么了？”

    “去……福德家？”

    “对啊，你不是说他是最大获益者么，那直接去问他，不是最方便么？”

    “爷爷，他是市长竞选人，罗佳市市政府里，媒体，应该还有很多名流以及财团，都是他的支持者。”

    “嗯，然后呢，怎么了？”

    “我们就直接去他家？”

    “先去问问他，如果不是他，再请他说出其他的嫌疑人，这不是最方面最快捷的选择么？”

    “是这样没错，但对方势力很大，而且能驱动异魔杀人的话，证明对方的背景里，应该也有……”

    卡伦停住了话语，

    因为他看见狄斯笑了。

    “呵呵。”

    狄斯伸手，拍了拍的卡伦的肩膀，问道：

    “我让伦特给你拿去的书，你看了么？”

    “看了一本。”

    “哪本？”

    “《秩序之光》。”

    “嗯，里面有一句话，你看到了没有？

    就是那句：

    秩序神教，作为维护秩序的存在，理当在秩序之光的照耀下，一视同仁。”

    卡伦点了点头，道：“看到了。”

    “那看来，你还没能理解这句话。”

    “我……”

    “秩序之光的照耀下，一视同仁。

    意思就是，

    无论是谁，都没有被我们秩序神教另眼相看的资格；

    这不是写在瑞蓝宪法里的人生而平等，

    而是，

    秩序神教，用拳头打出来的真理。”

    说着，

    狄斯伸手轻轻拍了拍卡伦的脸，

    笑道：

    “所以，你为什么会天真地认为，你的爷爷我，会害怕什么市长、媒体和财团呢？”

    狄斯自己打开了书房的门，

    继续道：

    “毕竟，他们算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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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拳头

    “毕竟，他们算是个什么东西？”

    这句话，

    让卡伦内心大受震撼。

    不，

    几乎可以说是……被颠覆。

    自己苏醒以来一直构造着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体系，哪怕自己已经对此进行了很多次的修正，可依旧没有完全摆脱来自上辈子既定认知的影响；

    这是一个现实的世界，

    这是一个有体系有社会有架构的世界，

    可先前的自己，只是留意到类似阿尔弗雷德与莫莉女士的那种“小打小闹”，

    却一直没有深刻认知到，

    这，

    是一个神权世界！

    所以，阿尔弗雷德在感觉自己是“邪神”后，直接就跪下了，完全不顾形象地将各种阿谀奉承和赞美向自己奉上；

    并不是因为阿尔弗雷德夸张了，做作了；

    错的不是阿福，

    而是他卡伦。

    是自己，一直没有真正“看懂”这个世界。

    你觉得他的表演，很滑稽；

    人家可能还在笑你，明明已经化上了小丑妆站在了舞台上，却还在那里装着正经。

    也因此，

    狄斯才会问自己：为什么你会觉得你的爷爷我，会害怕这些呢？

    因为自己一直将爷爷代入的是那种隐士高人形象，默默地维持着某种秩序，却又必须得敬畏规则。

    但实际上，

    并不是，

    站在秩序神教的角度，

    站在狄斯的角度，

    站在秩序规则之内的角度，

    他需要去畏惧的存在，其实少之又少。

    自己所顾忌的，自己所担忧的，自己所牵扯的那些，

    在狄斯眼里，

    不值一提。

    不是他不在乎，而是他不屑。

    卡伦又想到了先前在一楼跪下来痛苦低吼的梅森叔叔，

    回来时叔叔曾说过：父亲只是个神父，这些事告诉他，只会让他苦恼与痛苦。

    当时自己还在心里否认着：

    不，

    狄斯和普通神父不一样。

    好吧，

    其实自己和梅森叔叔的认知，五十步笑百步。

    你不了解你的父亲，我其实也不了解我的爷爷。

    卡伦怔怔地看着狄斯，

    他并不认为狄斯是在开玩笑，他这种人，就根本不会开玩笑。

    之所以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因为脑子现在空空的，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可以带路了。”狄斯说道。

    “哦，好的。”

    卡伦走出了书房，狄斯跟在他后面，卡伦走到楼梯拐角处，准备下楼时，回头看向狄斯。

    “怎么了？”狄斯问道。

    “去哪里？”

    我带路，去哪里？

    “去那位市长竞选人福德先生的家。”

    卡伦闻言，问道：“可是，他的家……在哪里？”

    狄斯看着卡伦，

    卡伦也看着狄斯。

    爷孙俩，就这么在楼梯拐角处面对面地站着，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良久，

    狄斯有些不解地对卡伦道：

    “刚刚，是你敲门走进我书房的，对么？”

    “是的，爷爷。”

    “是你告诉我，这件事很可能和异魔有关系，对么？”

    “是的，爷爷。”

    “也是你给我提出的建议，受益最大的人那就最可能是嫌疑人，也就是那位市长竞选者福德先生，对么？”

    “是的，爷爷。”

    狄斯点了点头，

    双手置于身前，

    很严肃地反问道：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其实你不知道他的家，住哪里？”

    “我……”

    卡伦内心闪现出无数咆哮：

    这能怪我么？

    这能怪我么！

    我怎么知道你竟然可以直接带我上门找幕后老大？

    一般面对这种权贵，不是应该先从小地方线索处着手，找证据，抓小喽啰，一步一步顺蔓摸瓜，再被对方威胁，再被对方灭口几个队友，最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契机，冒着极大的风险将证据公之于众？

    哪怕你知道幕后黑手就是那个人，但他是权贵啊。

    哪怕他们就提前订好丧仪社了，他们就对着你微笑了，就对着你展露出他们的风度了，他们嘲讽你就算知道实情又能奈我何了，你也依旧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毕竟，规则是由他们制定的啊

    可是，

    你却告诉我，

    走，

    我们现在去他家找他聊聊？

    这感觉就像是，

    眼瞅着就要开拍了，

    我找您对台词，

    结果才发现，我们俩拿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剧本。

    狄斯看着说不出话来的卡伦，

    叹了口气，

    道：

    “所以，其实你什么都没准备好？”

    “我……”

    “我以为你已经都准备好了，所以才来书房喊我。”

    “我……”

    “那你刚刚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

    “总不可能是因为自己内心的良知过意不去，所以想来我这里尽最后一点尝试，但其实你自己也根本没想过我能出面做什么？

    简略来说，

    你就是来找我，哭个鼻子，求个心安的？”

    “是……的。”

    卡伦承认了。

    因为死的不是罗特一家，所以他还没完全失去理智，但他的内心也不好受，就像是梅森叔叔那样，被人家的阴影完全压着，却又在畏惧之中束手束脚，最后……只能认命，盖住自己的良知，反复呢喃“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来安慰自己。

    其实，自己的内心，连做那种小人物搬动大象的准备，都没有做好。

    “卡伦。”

    “嗯。”

    “可以把我让伦特给你拿过去的那几本书，抽时间再好好地看一看，尤其是那本你说你已经看过了的《秩序之光》。

    书中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那里了，你真的看了么？”

    我以为那是夸张的宣传用语……

    我没想到它是写实的科普读物。

    狄斯伸出手，

    拍了拍卡伦肩膀，

    语重心长道：

    “千年前，连国王的加冕，都需要匍匐在神的脚下，需要宗教去赐予他合法的执政地位，君权神授。

    近千年来，这样的场面少了很多。

    但，

    原因是国王这个职业不行了，

    神，

    可是一直矗立在那里。”

    说完这些话，狄斯看了看自己提着的黑色手提箱，摇了摇头，转身，走回自己的书房，同时道：

    “不要学懦夫，当良心不安时只会躺在地上让自己肚皮晒晒太阳取暖。

    去学会主动做些事情吧，

    至少，

    把那些个可能涉事的嫌疑人名单以及他们的住址准备好。”

    “砰。”

    书房门关了。

    留下卡伦依旧站在楼梯口，没风，却依旧继续着凌乱。

    “喵~”

    普洱的叫声传来，

    它迈着猫步，稳稳地行走在光滑的楼梯扶手上，扭过头，似乎带着些许刻意地微笑，看向卡伦：

    “我说过的吧，狄斯，永远能给你最为冷静与稳妥的建议。”

    说着，

    普洱还略有些兴奋地摇了摇尾巴。

    “这个建议，你满意么？”

    卡伦看着普洱，

    他这才明白，

    当看见自己情绪低落时，阿尔弗雷德为什么会主动提醒自己：

    “少爷，您可以去问问您的爷爷。”

    所以，

    站在阿尔弗雷德的角度，

    他应该是有些不解的，

    明明对方已经动用了异魔的力量，你们为什么还要在灵车里唉声叹气？

    呼……

    好在普洱和狄斯都说过，自己的邪神身份，完全没有破绽，而且邪神在降临初始时，会有很长的一段虚弱期，这段虚弱期不仅指的是力量……还有意识（不仅仅指记忆）上的残缺；

    所以，阿尔弗雷德只是略微有些不理解，却不至于去怀疑什么。

    卡伦深吸一口气，

    伸手，

    将普洱抱在怀里，普洱没挣扎，反而在知道卡伦内心抑郁之气被消散后趁机提了要求：

    “上次说的鲤鱼焙面，什么时候给我做？”

    卡伦伸手揉了揉普洱的肚子，

    就在普洱实在忍不住要举起爪子给他一个教训时：

    “今晚就给你做。”

    “好的喵~”

    ……

    大家伙此时都聚集在一楼客厅，包括西索那一家四口。

    叔叔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玛丽婶婶在旁边小声安慰着他。

    温妮姑妈捂着额头，

    罗恩则一脸苦相，连罗恩的智商，都看出来这一家四口绝不是自杀了。

    阿尔弗雷德与莫莉女士站在一起，像是误入了正在排演的压抑氛围话剧的路人。

    卡伦抱着普洱走下楼梯，鞋底与木质楼梯接触，不断传出清晰的脚步声。

    渐渐的，

    大家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看来。

    “定金，已经收了，收了人家的定金，这笔生意，无论如何都得做下去。

    婶婶，请你带着莫莉去把这一家四口的遗容处理好，虽然现在天气冷了，明天就是哀悼会，遗体做不做防腐影响不大，但最起码要让他们一家人可以体面地离开。

    叔叔，请你带着罗恩将一楼布置好，客户的需求是简约肃穆，那我们就按照他的要求做出来。

    阿尔弗雷德，外面的那些记者与示威者，请你照看好，明天才是哀悼日，我不希望我的家里今天就被人打扰。

    另外，

    辛苦姑妈把明天要来出席哀悼会的重要人物名单做一份表给我，明日哀悼会时要让他们留下地址，我们会邮寄一份精美的纪念品给他们。”

    说完这些，

    卡伦的目光再次看向在场所有人：

    “这是爷爷的意思；

    爷爷说，

    茵默莱斯家不养闲人，

    干活！”

    大家开始忙碌，或许先前的沉闷，也只是一种必须要的过渡，过渡之后，你仍然需要面对现实。

    玛丽婶婶与莫莉女士合力，将这一家四口的遗体一具具地运向地下室的工作间；

    梅森叔叔带着罗恩，将一些布置用的东西取出来，开始做摆设；

    阿尔弗雷德则拿着一张木凳，坐在了院子里，盯着外面的记者以及那一群坐在地上的示威者。

    院子里，坐着的是一头异魔；

    院子外，坐着一群白玫瑰；

    异魔阿尔弗雷德坐姿优雅，而那群白玫瑰，则像是被狗含着。

    温妮姑妈开始做名单记录，站在电话机旁，时不时地需要去拨通电话询问。

    大家都开始有序忙了起来。

    卡伦抱着普洱，重新回到楼上。

    原本的等待是一种煎熬，而现在，反而是一种期待。

    明日哀悼会上，该来上台表演的都会来，谁是主角谁是配角，一目了然；

    等哀悼会结束后，

    自己就能拿着名单带着爷爷去一家家的上门拜访了。

    被害者一家人已经死去，施害者的舞曲则即将开始，但笑到最后的，才是笑得最好的。

    卡伦不介意明天好好欣赏一下他们的笑容，

    就像是真正的猎手，在猎杀前，喜欢看着自己的猎物起舞。

    这是一种欣赏，

    也是一种无法拒绝的快乐。

    这种念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充斥自己的大脑；

    但卡伦却没有想要去抗拒与摒除的意思，

    狄斯的态度是他最大的依仗，

    正如狄斯说的那句话：拳头，是最大的道理。

    卡伦左手抱着普洱，右手抬起，缓缓地握拳；

    普洱这只猫似乎能看穿人心，

    虽然此时为了鲤鱼焙面依旧躺在卡伦怀中，

    但依旧难改习性开口调侃道：

    “所以，你现在也开始沉醉于，神灵的拳头么？

    可以脱离世俗条条框框的桎梏，将任何规则之外的人，砸成肉酱的拳头？”

    神拳么？

    亦或者，

    神权？

    卡伦开口道：“我和你对这拳头的理解，并不一样。”

    “呵呵呵，还能是哪样，唯有神灵的意志，才能突破人类自己营造出的肮脏灰暗，带来彻骨的责罚！”

    “其实还有另一种拳头。”

    “哪一种？”

    “你的猫脑子，理解不了。”

    “你是在鄙视我？但我又觉得‘你这猫脑子’比‘你这狗脑子’要好听很多。”

    “是的，没错。”

    “如果哪天，你想信教的话，可以跟我说。”

    “为什么不是狄斯？”

    “为什么，为什么？

    呵呵。

    你的人脑子能不能好好想一想？”

    普洱从卡伦怀中挣脱，

    落地，

    看着卡伦，

    笑道：

    “因为狄斯，他不信教。”

    ————

    晚上还有，会有点晚，可以白天起来看。

    另外，推荐一位我很喜欢的作者的书，我觉得这本书是我近两年看得最精彩的一本，书名叫《魔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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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轮到我了

    温妮姑妈正在打着电话，看见玛丽婶婶从客厅经过，手里拿着咖啡壶。

    “我待会儿给你们送下去。”温妮姑妈拿着话筒对玛丽婶婶说道。

    “没事，我自己拿下去，那对跳楼死的母女死状有点惨，我怕茉莉在下面一个人待久了她会害怕。”

    “好的。”

    温妮姑妈笑了笑，

    继续拨通下一个电话，同时在旁边名册上做着记录。

    她不清楚自己的侄子准备送什么伴手礼，但现在，茵默莱斯家每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停下来没事干，毕竟那种压抑的氛围会让人无比煎熬。

    玛丽婶婶端着咖啡壶回到地下室，

    站在工作间门口，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莫莉女士正用针线缝补着尸体的面皮。

    下针很快，没有什么犹豫，一切都显得自然且从容。

    “你真的让我吃了一惊。”

    莫莉女士听到玛丽婶婶的话，露出微笑，道：

    “只是想着她们死得那么可怜，就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了，我这样正常么，夫人？”

    “我说过了，喊我玛丽就可以了。你这样挺正常的，其实大部分人对自己亲人的遗体都不会感到恐惧。”

    “可她们并不是我的亲人。”

    “可怜也是一种情绪羁绊吧。”

    玛丽婶婶叹了口气，在旁边另一张圆凳上坐下。

    西索和他母亲好处理一些，西索服毒死的，只需要上妆即可；

    西索的母亲上吊死的，妆需要浓一些，颈部位置的骨折可以用衣服做遮蔽，然后在后颈处的用订书机钉把皮质紧绷起来，这样躺在棺材里时可以显得正常。

    明日就是哀悼会，所以预留的时间并不多，再加上还是四具遗体一起来，哪怕有莫莉这个助手在，也还是得格外抓紧。

    另外就是，跳楼死去的母女，脸部受损比较严重，需要重新进行填充以及外皮的缝合。

    玛丽婶婶也拿起针线，对莫莉女士道：

    “莫莉，你那边猪皮还有的剩么？”

    “这里。”莫莉女士把那个盘子递过来。

    “你都没怎么用？”玛丽婶婶扫了一眼盘子，又好奇地站起身看着已经被莫莉修复了大半的脸。

    “只需要保持脸部正常不就可以了么，我从她身上其他部分取了皮来用。”

    “这不太合适。”

    “不合适么？”莫莉女士疑惑道，“我觉得，我要是她们的话，我宁愿选择用自己身上其他部位的皮缝合在自己脸上也不会选择猪皮。”

    玛丽婶婶忽然觉得莫莉女士的话很有道理，因为换位思考，她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过，

    过了一会儿后，

    玛丽婶婶还是开口道：

    “亲属会不喜欢的，如果他们知道了的话。”

    “好，我明白了。”

    玛丽婶婶看着自己面前这位正在被自己做着修复的女孩儿，叹了口气，道：

    “有些时候，真的会很无奈。”

    莫莉女士端起咖啡杯，一饮而尽；

    然后一边拉扯着针线一边道：

    “夫人……”

    “叫我玛丽。”

    “玛丽，生活有时候就像榴莲蛋糕，可能也就是闻起来糟。”

    玛丽婶婶以为莫莉只是在安慰自己，

    所以也就对应地调侃道：

    “可我对榴莲过敏。”

    ……

    “棺材可以选择并排放，丈夫的在这里，妻子的在这里，母亲的在这里，小女孩的……就放中间吧。”梅森做着布置，罗恩站在旁边点头。

    “桌子，椅子，都摆开一点，让客人坐的位置不用安排在里面，全都放到院子里去，这样内部空间能显得更大一些。”

    “酒水方面，稍后那边会送来，都是不错的酒。”

    “餐品的话，就由我的侄子卡伦来做。”

    “您安排得很好，先生。”罗恩说道。

    梅森往后退了几步，

    对着一楼客厅停尸台的位置，鞠了一躬；

    罗恩好奇道：“先生，棺材还没摆上来呢。”

    “等棺材摆上来了再鞠躬，我会觉得恶心。”

    “不至于吧，先生，虽然死状惨了些，但死状更惨的我们又不是没……”

    “罗恩，我是恶心我自己。”

    罗恩不说话了。

    梅森打开一楼窗户的纱帘，看见院子外面依旧聚集着的人群。

    “他们很整齐，从中午我回来开始到现在，一直很整齐，你瞧瞧现在，他们是在做什么，在练习喊口号么？”

    “是的，先生。”罗恩点了点头，“他们确实是在练习喊口号，我觉得应该是为明天准备的。”

    “不过应该要撤走了，记者们的车已经离开了。”

    梅森取出一根烟，递给罗恩一根；

    罗恩拿出火机，帮梅森和自己都点上。

    “其实我真的很喜欢明天在哀悼会里再布置把双管猎枪，等到哀悼会开始时，我就端着枪走出来。”

    “哦，先生，您这样可不地道。”

    “是么……”

    “得两把双管猎枪，否则我用什么。”

    “对，两把。”

    梅森指了指一个方向：“你明天端着枪从那里出来，我呢，端着枪从门口进来，到时候我们就这样砰砰砰！！！”

    “是的，是的，最好在门口提前做好一个铁丝网，拦住他们。”

    “对，就是这样。”

    夹着烟的梅森，情绪忽然低落了下来，罗恩也是一样。

    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地在空旷的哀悼会场站着；

    “罗恩，去外面看看送酒水的车到了没有。”

    “好的，先生。”

    院子里，

    坐在椅子上的阿尔弗雷德翘着腿；

    先前外面有几名女记者还特意朝着他这边拍了几张照片。

    罗恩走了出来，看了看外面没有酒水车的影子，停下来，看向阿尔弗雷德，问道：

    “嘿，伙计，我一直觉得你这身工装很好看，在哪家店买的？”

    “莱茵街的精品成衣店。”阿尔弗雷德回答道。

    那是皮亚杰与西莫尔太太住的街区，已经不能叫富人区了，得叫“贵人区”。

    罗恩听到这话，马上笑道；

    “对，我经常在那里买衣服，其他地方服装店里的衣服没有那股子的味道。”

    “的确。”阿尔弗雷德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我这件是瑞蓝王室那位亲王殿下去年在贝尔温市矿工区慰问时为了亲民特意设计出来的工装同款。”

    瑞蓝是有王室的，但很多时候只是吉祥物，时不时地还会为瑞蓝国民提供各种花边新闻丰富国民业余生活。

    “伙计，你不应该当搬尸工，你可以去当业务员，那样提成更高。”罗恩建议道。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

    拉低了些自己的帽檐遮挡已经出来的月光，

    道；

    “可是我更喜欢和尸体接触，不同的尸体可以给我不同的触感，我挺喜欢这个工作的。”

    “嘶……”

    听到这话，老搬尸工罗恩都不禁起了些鸡皮疙瘩。

    “米娜小姐他们放学回来了，我去迎一下，以免他们被外头还没褪去的鬣狗给吓到了。”

    “好的。”

    阿尔弗雷德轻轻伸了个懒腰，

    抬头看向斜后方的三楼窗台，

    那里坐着一道年轻的身影。

    ……

    “外头的人终于走了。”卡伦一边说着一边剥着橘子。

    普洱则喝了口红茶，然后开始品尝起摆在它面前的这碗鲤鱼焙面。

    “味道很好，不过我感觉这道菜应该能做得更好。”

    “因为我们一家人不全都是猫，我给你做完了后还得给全家人准备晚餐。”

    “这次就原谅你了，看在新菜式的面子上。”

    “呵呵。”

    卡伦将橘子皮丢入餐桌旁的垃圾桶里，然后走到二楼，在楼梯拐角处摇动了绳子，清脆的铃铛声随即响起。

    本来家里是没这个东西的，是卡伦自己的布置。

    每次做好正餐，摇动铃铛等着家人们聚集过来准备进食时，总能给自己一种仪式感上的满足。

    开饭了。

    从学校回来的米娜、伦特以及克丽丝并不知道家里今天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可以感受的出来，大人们今天的情绪普遍不高，所以原本喜欢在饭桌边分享学校趣事的他们，今天也识趣地很沉默。

    狄斯依旧坐在主座，目光扫过家里人的面庞，开口道：

    “享用食物时，需要尽可能地热情与欢快，这是对准备食物人的最基本尊重。”

    所有人都拿起叉子，开始吃饭。

    狄斯又是第一个吃完，离桌。

    等狄斯离开后，梅森叔叔对所有人说道：

    “米娜、克丽丝、伦特，明天请假留家里帮忙，除了玛丽与莫莉，其余人今晚都早点休息，明天四点就上工。”

    饭后，

    除了玛丽婶婶要和莫莉女士熬夜赶工外，其余人都很早地休息了。

    卡伦洗了澡，走回卧室。

    “哥哥，家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和你没什么关系，不要多想，早点睡。”

    “嗯，哥哥你也早点睡。”

    卡伦在书桌前坐下，把那本《秩序之光》再次拿出来，重新翻看。

    这一次，他没有跳页，而是认真地从最开始神话叙事一直往后看。

    等时钟过了十二点，卡伦默默地收起书，颇有些意犹未尽。

    这阅读的氛围感和代入感，和昨日简直不能比。

    上床，

    熄灯，

    卡伦默默地看向窗外，

    你们期待明天，

    我期待的，

    是明晚。

    ……

    三点半，

    茵默莱斯家里的灯已经都亮起了。

    罗恩与阿尔弗雷德将一家四口的遗体装进棺材，从地下室推出来，在哀悼会场摆放好。

    而这时，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嘴里叼着一根烟的梅森叔叔骂了声：“呵，这么早。”

    米娜去打开了门：“罗特叔叔。”

    门口站着的，是罗特一家人，甚至连莎拉的奶奶，也被自己儿媳妇和孙女搀扶着来到了这里。

    这个点，外面非常的冷；

    罗特一边搓着手一边小心翼翼地对里面的梅森问道：

    “请问，我现在能来看看，看看西索么？”

    “好的，请进。”

    梅森叔叔马上抬手示意那边把音乐放起来。

    随后，

    他，阿尔弗雷德以及罗恩站在两侧，示意罗特一家可以进来哀悼了。

    哀悼的时间并不算长，只是在每个棺材前都看了一下，这一家人就又重新聚集到了门口。

    梅森叔叔主动上前询问道：“我开车送你们回家吧？”

    “不不不，你们今天忙，就不麻烦了。”

    罗特看起来老了很多，目光里，也没有那种光泽。

    这时，罗特的老母亲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上面包着黑纱，递给梅森。

    这是奠金。

    梅森摇头道：“丧葬费已经有人付过了，奠金也没有可收的人。”

    一家人全死了，谁来收奠金？

    老奶奶坚持道：“不多，就一点心意，办丧事用的。”

    梅森叔叔礼貌微笑道：“老夫人，丧葬费已经有人付过了。”

    老奶奶却很执拗地将信封硬塞到梅森口袋里，

    嘴唇颤了颤，

    咬出几个词：

    “他们的钱……脏。”

    梅森叔叔的脸色当即变红了，仰起脖子，深吸一口气。

    罗特将自己老母亲拉回来，示意自己妻子先带着自己母亲出去，他主动上前对梅森道歉道：

    “很抱歉，我母亲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

    “没事，我知道，我明白。”梅森叔叔眼眶有些泛红，但还是又问道：“还是我派车把你们送回家吧，对了，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这个点，可没有电车。

    “不用了，我们先不回家，我今天打算带我的家人去附近的一处公园，坐一天，然后赶最晚的那班电车回去。

    昨晚有记者来给了我钱，不少，5千卢币，说让我今天来这里接受采访，等采访完成后，还会再给我5千卢币。

    我拒绝了，说让他们去找别人，但我又害怕他们今天又去我家来找我，我就想着带着家里人先出来躲躲。

    前后加起来，一万卢币呢，就算全年都是夏天，我卖拖鞋也赚不到这么多。”

    罗特从兜里摸出自己的烟，

    笑了笑，

    “便宜烟，就不给您了。”

    他自己嘴里咬了一根，又拿出火柴，点燃，

    转身，

    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出来躲躲，也是怕我到时候真的经不住一万卢币的诱惑，唉，好大一笔钱啊。”

    ……

    卡伦是在七点半醒的。

    他的作息一直很稳定，就算家里早上有事，他也不用早起，就比如今天，他的职责是餐品，早餐不在里面，只有午餐和下午点心。

    站在三楼窗台向外看去，外面已经很热闹了。

    昨天出现的那群“白玫瑰”，今日又聚集了过来，依旧是静坐着喊着口号。

    同时，还有一群穿着工装脸上带着明显污渍的“工人”举着口号牌子，来到了这里，加入了示威。

    也不知道这大早上的，他们是从哪里下了夜班把自己搞得这么脏顾不得休息就赶过来的。

    记者们也已经赶来，开始拍照。

    当然，这还是早晨，等到中午时，肯定会更热闹。

    卡伦先吃了早餐，吃早餐时习惯性地翻阅报纸，《罗佳日报》今天是杀疯了，第一版第二版第三版几乎半份报纸，完全是追踪式报道这起游行工人代表全家自杀事件。

    并且，在描述事件的过程中，加入了大量的对老市长的抨击。

    已经不像是在看新闻报道了，更像是在看悬疑小说，因为这里的很多个细节似乎都在暗示，因为游行让老市长丢了面子，所以老市长派人暗杀了他们。

    已经不满足于正常的自杀了么？

    卡伦留意了一下总编的名字……胡米尔。

    吃完早餐，卡伦开始准备中午的食物。

    穿着神父衣服的爷爷正好走下楼；

    “爷爷，早餐吃了么？”

    “吃过了。”

    “嗯。”卡伦点了点头，继续包自己的春卷。

    餐品肯定不用做什么美食，卡伦也懒得去精心做什么，炸春卷、炸茄饼外加蛋炒饭，这三样管够就是了。

    接下来，在厨房忙碌的过程中，卡伦清晰地听到楼下不断提高的喧嚣声；

    有哭泣的，

    有演讲的，

    甚至一度整齐高呼：

    “西克森，滚出来赔罪！”

    十点半时，

    卡伦端着春卷下了楼，米娜、伦特与克丽丝见状，纷纷上楼帮忙取食物以及摆餐盘，自助餐形式，想吃的话自己拿盘子去取，酒水也是如此。

    放下盘子，

    卡伦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此时爷爷正站在棺材边做着祷告，下面的一众人则是在尽情的表演；

    有几个本地明星，表演得尤其浮夸，扶着西索一家人的棺材在那里痛哭，仿佛死的是自己的爹妈。

    记者们则奋力地抓拍这些瞬间；

    还有一位女明星，穿着黑色礼服，看起来很是高冷，她先是和助理走到卫生间角落处，走出来时，眼睛里应该擦过了什么东西，在棺材下方，笔直地站着，眼泪缓缓地从眼眶滴落。

    旁边助理马上吩咐记者们赶紧拍。

    拍完后，

    她一边从助理手里接过手帕擦眼睛一边小声埋怨道：

    “这里真是太吵了，也影响到了我的休息。”

    助理小声安慰道：“这就结束了，这就结束了，出场费10万卢币到手了。”

    女明星的脸色马上缓和了许多。

    只不过他们对话时，几乎无视了站在他们身边戴着围裙的服务生……卡伦。

    接下来，是罗佳市的一些名流，他们前来献花与哀悼，然后一个个地站在台中央讲话，抨击的对象，都是西克森老市长。

    那位莫尔夫先生吸引住了卡伦的注意。

    “莫尔夫先生来了，快拍。”

    “快拍，前面的让一下，挡着镜头了。”

    莫尔夫么？

    一个身材很高体形醒很好，动作也很优雅的中年男子。

    他吸引卡伦的倒不是因为他的外貌，而是因为卡伦兜里正好有一包莫尔夫黄金框香烟，就是他家烟厂生产的。

    “卡伦。”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是皮亚杰。

    “皮亚杰先生，哀悼的话您得去那边排队上去。”卡伦提醒道。

    皮亚杰摇了摇头，道：“我不认识他们，不哀悼了。”

    “哦，好的，您吃春卷么？”

    “嗯？我尝尝。”

    皮亚杰尝了一口春卷，又指了指旁边的蘸料，问道：“这是果醋么，怎么是黑色的？”

    “是醋。”卡伦回答道。

    春卷和茄饼旁边放着好几种口味的蘸料，有甜酱有辣酱还有麻酱，以及罗佳本地口味的酱料。

    皮亚杰将春卷蘸醋后再送入口中，点头道：

    “我觉得这道食物，应该配它最合适。”

    “是的，您的口味和我一样。”

    不过，餐桌上春卷被吃了很多，其他蘸料都补了两三次了，但这醋，却没怎么被动过。

    “黛丽丝来了，黛丽丝！”

    环保少女黛丽丝出现在了这里，人群中当即发出一阵欢呼。

    黛丽丝也发表了演讲，记者们拿着本子快速记录着她演讲的话语。

    不是保护环境，而是抨击今天这里躺着的四口棺材，是对自由与民主的践踏，是对人权的践踏。

    尤其是最后几声呐喊：

    “是谁，给了他勇气这么做！

    是谁，给了他资格这么做！

    他，怎么敢这么做！”

    黛丽丝用的是“他”，没有“们”，用的是很清晰的特指。

    “真是一场糟糕的演讲。”皮亚杰还在吃着蘸醋的春卷。

    卡伦说道：“我还以为她是过来抨击不该四个棺材一起土葬的，这不环保。”

    “呵呵。”皮亚杰笑了，“今天很忙吧？”

    “嗯。”卡伦点了点头。

    但放眼看去，除了米娜、伦特与克丽丝三个孩子在人群中穿梭，递送食物或者倒水，像梅森叔叔、玛丽婶婶以及温妮姑妈他们，其实都只是站在那里，表情凝固，像是一具具木偶。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卡伦说道。

    这像是在皇冠舞厅里，一众人踩在“尸体”身上跳着舞。

    在场的这么多人，又有几个是真的为了西索一家人来的呢？

    皮亚杰点了点头，似乎是听懂了些什么，也就没有说这单生意是他推荐给卡伦家的。

    等到环保少女黛丽丝下去后，老议员哈格特上台，领着一众议员们开始高呼口号：

    “为了东区，为了东区，为了东区！”

    “让叛徒下地狱！让叛徒下地狱！”

    他们喊着口号，一路出了哀悼会场，接下来，他们将一路前往东区，那边也已经预热得差不多了，只等到他们过去，联合福德先生一起，把东区的民怨完全激发出来，让老市长的铁票仓成为反对他的急先锋。

    “唉。”皮亚杰叹了口气，他似乎是吃饱了，放下了盘子，“我不喜欢政治。”

    “是的，我也不喜欢。”

    皮亚杰说道：“一想到我要和一群傻子比投票，我就头疼；但又有些时候，我会意识到，其实我也是个傻子。”

    “您总结得很精确，要来点蛋炒饭么？”

    “好。”

    中午过去了，下午也过去了，等到黄昏时，一个肚子挺出来很远的胖子来到了这里。

    他像是一个设计师，背着手，在欣赏着这里的布置，而且还背着手，从四口棺材前走过。

    “不错，我很满意。”

    奥卡先生示意助手去结尾款。

    东区的游行示威已经在下午时被完全组织起来了，其他方向上的示威队伍也已经跟上。

    温妮姑妈有些畏惧；

    卡伦当然知道她在畏惧什么，

    最后，

    还是卡伦上前，和那位胖子先生的助手结算了尾款，一样的，他们依旧用现金付账。

    结账时，奥卡先生在旁边吃起了春卷和茄饼：

    “嗯，这是什么食物，虽然凉了，但味道依旧不错。”

    “是春卷和茄饼。”

    “茄饼我能理解，春卷是什么奇怪的名字，有热的么？”

    “没有，但我可以帮您准备，然后送到您那里去，保证是热的，不过得请您留下一个地址。”

    “好的。”奥卡先生点了点头，示意助手去留地址。

    随后，

    奥卡先生走出了哀悼厅；

    “老板，我还以为您不会来结尾款呢，我可是知道丧仪社的利润有多大，光是定金，他们就不可能亏本了。”

    奥卡先生“呵呵”一笑，道：

    “我是看在亚当斯的面子上。”

    哀悼会算是结束了，

    梅森叔叔喊来罗恩与阿尔弗雷德准备把棺材装运上灵车去墓园下葬。

    卡伦走上前：“叔叔，爷爷说今天先放家里，明天再下葬。”

    “放家里？”梅森有些不理解，但既然是自己父亲的意思，他也就顺从了，也没去自己父亲那里证实，自己的侄子怎么可能骗自己呢，不是么？

    就这样，四口棺材被重新运回了地下室；

    晚餐，是面条。

    卡伦简单地炒了个臊子，哪怕大家心情都有些消沉，但忙碌了一天后，大家确实是真饿了，在这个时候，大量管够的碳水绝对是真正的美味。

    吃完饭后，温妮姑妈将一张单子递给了卡伦：

    “卡伦，按照你说的，我按照身份地位列表记录在了这里，后面是他们的地址，另外，福德先生本人今日没有来，但他助手来了，但助手帮他留下了收礼品的地址。”

    “好的，辛苦了姑妈。”

    卡伦将这张纸先放入自己口袋，然后去洗了个澡。

    他今天炸了半天的春卷与茄饼，身上油烟味非常重。

    而真正的“宴席”，品尝佳肴前，最好得做到肃清，不仅是嘴巴里，整个人身上也应该干净一些。

    即使是今天这么忙，但玛丽婶婶依旧早早地把干净的衣服放在了自己床上。

    换衣服时，将那张温妮姑妈给的名单取出来，拿在手里。

    “哥哥，你是要出去么？”累了一天早就躺床上的伦特好奇地问道。

    “嗯，出去遛个弯。”

    “我也想去。”伦特坐起来，“今天无聊死了。”

    “我和爷爷一起遛弯。”

    “我累了，还是睡了，哥哥你陪好爷爷。”

    卡伦走出卧室，关上门，走到狄斯的书房前。

    深吸一口气，

    再缓缓吐出，

    举起手，

    敲门前，停顿了一下，

    卡伦看了一眼自己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名单与地址，

    喃喃道：

    “你们玩尽兴了吧。

    现在，

    轮到我来……敲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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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当邪神来敲门

    “哆……哆……哆……”

    听听，

    这敲门的声音，多清脆，多动听。

    门开了，

    穿着一身黑色长袍的狄斯站在卡伦面前。

    和狄斯平时穿的神父衣服在款式上很像，可神父给人的感觉是慈祥与温和，而眼下狄斯给人的感觉，却带着一种真正的阴沉。

    仿佛一切又都回到了那天站在家门口，狄斯问自己：

    前面，是什么地方？

    值得庆幸的是，今晚要问询的对象，不是自己。

    不过，看着狄斯的装束，卡伦忽然觉得自己的这身衣服，有些配不上爷爷也配不上今晚的画风了。

    自己的衣服都是婶婶与姑妈买的，料子和价格都比伦特他们高一线，很得体也很符合气质，可要想随意搭配，就有些困难了。

    “准备好了？”狄斯问道。

    “准备好了，爷爷。”卡伦将手中的名单递了过去。

    狄斯没看，径直向楼梯口走去：“你来安排，第一个去哪个嫌疑人家？”

    卡伦跟在后面，

    其实温妮姑妈本就是按照她认为的身份地位排的顺序；

    排第一位的，是市长竞选人福德，在姑妈眼里，他很大概率会成为下一届的市长，所以肯定排在第一个。

    排第二个的是莫尔夫，莫尔夫财团产业很大，从卷烟厂到医院，一条龙安排得明明白白；

    排第三个的，是老议员哈格特。

    接下来，是一串卡伦不是很熟悉的名字，这是由于卡伦与姑妈“视角方向”不同导致的；

    卡伦更看重的是，哪几方势力可以组织起这次市长竞选的波澜，也就是西索一家“被自杀”的推手。

    所以，卡伦自己还加了两个，一位是《罗佳日报》总编胡米尔先生；另一位则是今天最后过来结账的奥卡先生。

    因为奥卡先生是订自家服务的人，他肯定在里面脱不了干系，至于这位总编先生，屁股坐得死死的，而且从很早开始就在放风与铺垫，他要是毫不知情，那卡伦真可以找一车鲱鱼罐头把自己熏死算了。

    这五个，就是卡伦圈定起来的最终名单；

    至于其他的那些明星，包括今天眼睛上擦洋葱演哭戏的那位女明星，卡伦没把她放进去，她们还不够这个资格。

    倒是另一位明星，姑且算是明星吧，也就是那位环保少女黛丽丝；

    按理说，她也应该可以被排除在外，可问题是，那位眼睛擦洋葱的女明星卡伦倒觉得她挺有趣，赚出场费的嘛，也能理解；

    这位黛丽丝，卡伦可是恶心她很久了，她不是蠢，是真的坏。

    所以，卡伦还是将她的名字也添了上去，排在那五个人的名单外面，坐替补席。

    名单，就是5+1；

    这是卡伦白天在一楼哀悼会场时观察出来的结果，虽然当时来来往往的很多人都无视了他或者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年轻的服务生，

    但他们并不知道，

    “邪神”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们。

    而当狄斯问自己，第一家去哪里时；

    卡伦跳过了嫌疑最大不出意外一问就能问出结果的市长竞选人福德先生，

    忽略了屁股坐死了肯定收了“稿费”的总编先生，

    也忽略了今天基本上属于打冲锋狼的老议员哈格特，

    更是忽略了身份神秘但必然有牵连的这位奥卡先生，

    而是回答道：

    “爷爷，我建议先去莫尔夫先生家询问一下情况。”

    这么好玩的“游戏”，一下子打通关岂不是可惜了？

    再说了，

    打财团多有趣。

    另外，谁叫自己兜里现在还装着一包莫尔夫黄金框香烟呢。

    “莫尔夫？”

    很显然，狄斯是知道这个名字的，或者说，任何一个在罗佳市生活了足够长时间的人，都不会对这个姓氏感到陌生。

    “好。”

    没什么犹豫，也没什么思索，更不存在什么权衡利弊，狄斯只是点了下头，就向楼下走去。

    卡伦跟在后头；

    “喵~”

    普洱的声音传来，它一蹦，就蹦到了卡伦的肩上。

    卡伦扭头看了一眼普洱，普洱直接匍匐下来，闭上眼。

    见狄斯没什么反应，卡伦也不会说什么。

    一定程度上，自己除了“报名单”的作用，其他方面可能还不如家里的这只猫。

    走出客厅，来到院子，卡伦从口袋里拿出了家里新灵车的备用钥匙，但这时却又发现，院门口停着一辆限量款“桑特兰”轿车。

    换去工装穿上了一件蓝色西服打着领带显得无比精致的阿尔弗雷德，

    在院门外向着出来的爷孙二人行礼：

    “您忠诚的阿尔弗雷德，响应您的召唤。”

    虽然您没有召唤，

    但忠诚且优秀的仆人依旧能提前做好准备。

    而那位愚蠢的莫莉女士，她回128号休息去了，阿尔弗雷德为她新身体健康着想，就没去喊醒她。

    毕竟，伟大的存在也很累，目光聚焦在一个人身上比分散在两个人身上要轻松些。

    狄斯看向卡伦，问道：

    “你叫他来的？”

    “不是。”

    “少爷，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您今晚出席宴会的服装。”

    阿尔弗雷德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了三套衣服。

    一套，是黑色的夜礼服；一套，是酒红色的紧身款西服。

    还有一套，是黑色的卫衣，出自瑞蓝王室代言的品牌。

    “少爷，您钟意哪一套？”

    卡伦犹豫了一下，伸手指向第三套，也就是那件黑色的卫衣，他觉得那一套自己穿得会更舒服一下，而前两件，有些过于得“骚”了；

    尤其是那件酒红色的西服，穿在身上感觉可以直接“骚”出水来。

    “我选……”

    “红色的那一套吧。”狄斯开口道，“看起来精神些。”

    “我选红色的那一套，爷爷果然想得和我一样，呵呵。”

    阿尔弗雷德主动拿着那套红色西服走了过来，先对狄斯半鞠躬道：

    “老爷，我先带少爷去更衣，不会耽搁多久。”

    狄斯点了点头。

    随即，阿尔弗雷德对卡伦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少爷，这一套衣服还有配饰，需要人帮助才能穿得妥帖。”

    爷爷都同意了，卡伦还能说些什么呢，只能跟着阿尔弗雷德重新走回客厅。

    换好衣服后，卡伦走出了客厅，站在了狄斯的面前。

    这身衣服有些紧，穿上去后，人会下意识地挺拔一些。

    其实上辈子卡伦很少穿比较正式的衣服，在面对病人时，太过正式的着装容易产生疏离感，不利于心理治疗。

    “不错。”

    狄斯给出的评价。

    卡伦笑道：“爷爷的眼光好。”

    这时，狄斯指了指脚下，卡伦低下头，在这里，被画出了一个圆圈星芒。

    “站进去。”

    “好的，爷爷。”

    卡伦没犹豫，站进了圈中。

    “以秩序之名，解开一切枷锁束缚，予本心以自由，予灵魂以空灵。”

    脚下的光圈释放出淡淡的红色光泽，随即，这层淡淡的光开始覆盖在自己的衣服上，卡伦看见自己的双手上，也有宛若红色萤火虫的光影。

    随之而来的，是内心深处的各种情绪，开始更为具象地涌动出来，感官在此时变得极为敏感。

    这种感觉，像是上辈子吃了山里有毒的菌子，人会很飘，也会很嗨，哪怕再内向的人，也会忍不住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放声歌唱。

    几乎是本能的，卡伦开始压制自己心里的这股情绪，尽量让自己的意识和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隔离”开来，将意识形成一个“空我”。

    说高级点，像大师大作，说通俗点，就像是学渣上课发呆，目的是一样的，追求超然物外的心境。

    脑子里的热度开始降了下来，

    让卡伦心里得以放松的是，这个阵法的作用并非持续的，更像是给你点了一把火，然后你就顺着这个火星去燃烧自己，而不是一直给你浇汽油。

    只要能在一开始控制住这火星，这阵法的效果也就被摒除了。

    “爷爷，这是……”

    阿尔弗雷德开口道：“少爷，这是老爷为了让你今晚能玩得开心，真是让人感动的美好家庭关系。”

    狄斯开口道：“只是想看看，你的本心呈现。不要有负担，就像是小时候带你去游乐园的路上，给你买一个棉花糖。”

    “是的，爷爷，我现在感觉很开心。”

    是想要看清楚自己的“真面目”？

    还是希望流露出自己的邪神本面？

    卡伦有些不解，但他认为不是后一种，因为狄斯曾说过，哪怕你就是邪神，那也是我的家人。

    他没理由也没必要再做“试探”的事，他要杀早就杀了，不是么？

    所以，真就是看自己这两天郁郁寡欢，怕自己再憋出个自闭症，所以给自己打上“阵法吗啡”让自己嗨起来，释放压力？

    卡伦觉得，这个看似很扯的理由，可能真就是狄斯的本意；这大概就是狄斯表现慈爱的方式？

    因为上一个“卡伦”自闭了，所以想要这一个孙子，开朗点？

    而自己因为上辈子职业习惯的原因，还辜负了爷爷的好意。

    不过，

    想要让自己开朗的话，

    其实不难。

    无拘无束谁不会啊，都不用装，直接放下就好。

    自己白天炸春卷和茄饼时，看着那冒泡油，早就在脑海中上演了好多遍了。

    “坐哪辆车。”狄斯问道。

    有阿尔弗雷德开来的限量版桑特兰，还有家里的灵车可以选择。

    卡伦晃了晃手里的备用钥匙，

    道：

    “坐灵车去吧，桑特兰怕装不下。”

    ……

    莫尔夫庄园在罗佳市市中心核心区域，因为莫尔夫家族是从罗佳市发家的，所以这里算是莫尔夫家族的“祖宅”。

    卡伦将灵车开到街区外，停下。

    因为灵车太大，也太显眼，所以接下来的一段路，还是走过去好一些。

    三人下了车，

    普洱依旧趴在卡伦肩膀上，像是睡着了。

    “好大的宅子。”

    卡伦看着面前的围墙感慨道。

    这么大的围墙，这么大的院子，如果这是自己家的话，叔叔完全可以一天接四五个单子都不愁没位置了。

    许是这辈子的职业习惯影响，卡伦看见大院子后的第一反应是，这么宽敞的地儿，不办哀悼会真是可惜了。

    恰好这时一辆黑色“凯门”轿车开了过来，阿尔弗雷德上前伸手，拦下了车。

    车里只有一个年轻的驾驶员，岁数和卡伦差不多大，应该是喝了酒，甚至脸上还有余韵未消的痕迹，可能吸食了一些不该触碰的东西。

    年轻人手指着阿尔弗雷德，

    笑道：

    “下次再挡在我车面前，我会把你撞飞。”

    阿尔弗雷德微笑点头：

    “好的，等下次。”

    随即，

    阿尔弗雷德双眼开始泛红，魅魔之眼开始出现作用，年轻人的眼睛也开始泛红，而后变得有些呆滞。

    阿尔弗雷德打开了车门，做了“请”的手势：

    “老爷，少爷，请上车，我们的运气很好，这位是莫尔夫先生的小儿子，一位花花公子，我正好认识，用他的车，可以更舒服地进到庄园里面去。

    我倒是不担心这里的保镖与男仆，而是这里真的太大了，怕累到老爷与少爷的脚。”

    狄斯看着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像是想到了什么，马上向狄斯弯下腰，同时摊开双手。

    狄斯拿出一封黑色的信封，放在了阿尔弗雷德手中。

    这是审判官需要自己圈养的异魔做事时给的“准许令”，意味着这是家养的异魔在“合法”做事，这样一来，程序上就正义了。

    如果这事日后牵扯大了，导致其他教会的人员参与调查，顺蔓摸瓜找到了阿尔弗雷德头上，这封“准许令”，就能让阿尔弗雷德把事情都推到秩序神教身上。

    不过，一是因为阿尔弗雷德刚刚从野生状态进入家养状态，对流程还有些不熟悉；

    二则是这位莫尔夫家的少爷开车回家是意料之外的事，拦车也只是一瞬间的选择，所以忘记了走流程。

    好在，

    流程是能补救的。

    毕竟狄斯是罗佳市的审判官，掌握着此时此刻的秩序解释权，阿尔弗雷德对普通人使用魅魔之眼的时间，可以由狄斯唯心认证。

    卡伦与爷爷坐后座，阿尔弗雷德坐副驾驶，莫尔夫少爷开始开车。

    “少爷，您回来了，嗯，这些，是您的朋友么？”

    “滚开。”

    “是是，少爷。”

    门口的保镖们退去，打开了门。

    车一直开进去，在一栋建筑物前停下。

    “少爷，您回来了。”

    “我父亲在哪里？”

    “老爷在二楼书房。”

    “好的，你可以滚了。”

    “少爷，需要我帮您招待一下您的朋友么？”

    “给我滚，我的朋友我自己会招待！”

    “是，是，是。”

    斥退了其他人，莫尔夫少爷领着卡伦等人上了楼。

    这里面，其实没能看见什么仆人，显得很安静。

    走到书房门口时，阿尔弗雷德伸手拍了拍莫尔夫少爷的肩膀，莫尔夫少爷靠着墙壁，坐了下来，陷入了昏睡。

    随即，

    阿尔弗雷德打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很宽敞，宽敞得有些不像话，白天见到的莫尔夫先生此时正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资料正在看。

    见有陌生人进来，莫尔夫先生没有吓得叫起来，而是将自己鼻梁上的镜片摘下，站起身，张开双臂：

    “哦，朋友，是有什么事来找我么？”

    狄斯走到他面前，

    拿出一张纸，上面盖着秩序神教审判官的印：

    “有人指控你违反了秩序，驱使异魔为自己做事，现根据秩序神教《秩序条例》，对你进行询问。”

    卡伦站在旁边，觉得狄斯这种自己给自己盖“搜查令”大印的行为，真的是好舒服。

    “秩序神教？”

    一道女人的声音自书桌底部传出，随即，一名穿着清凉舞裙的女人自莫尔夫先生身旁站起来，她的舌头很长，往外拖出了有两分米，起身后过了一会儿，才算是将舌头收回了自己的嘴巴，像是蛇信子。

    女人绕过了书桌，向狄斯行礼：

    “尊敬的审判官大人，米尔斯教信徒蕾妮，向您问好。”

    阿尔弗雷德凑到卡伦耳边，解释道：

    “一个早期自海岛上兴起的宗教，最早的信徒是海岛上的妓女，她们臆想出了一尊神，那尊神是海神的情人，会庇护她们这些可怜的女人。

    不入流，信徒不多，势力也不大，在瑞蓝几乎不存在组织。

    只能说，这位莫尔夫先生很会玩。”

    “她是人？”卡伦问道。

    “是人。”阿尔弗雷德回答，“某些特定的信仰，能够让人身体产生一些变化。”

    “像莫莉女士那样？”

    “严格意义上来说，莫莉女士已经不算人了。”

    蕾妮笑着指了指莫尔夫先生，

    道：

    “审判官大人，莫尔夫先生是我的情夫，是我侍奉的主人。

    我知道他绝对不会去接触那些邪恶的异魔，还请您查清楚指控，不要冤枉了一个良善且热衷慈善的品德商人。”

    狄斯将目光落在莫尔夫先生身上；

    但还没等狄斯说话，

    莫尔夫先生就先开口道：

    “您很眼熟，是今天白天的……神父大人？

    秩序神教？

    我知道秩序神教，这是一个伟大的教会。

    神父……哦不，审判官大人；

    我向您发誓，我绝对没有违反秩序神教的规矩。”

    卡伦开口问道：“西索一家四口，是怎么死的。”

    莫尔夫先生疑惑道：“西索一家是谁？”

    但很快，

    他似乎意识过来：

    “哦，是今日哀悼会上的那一家四口么，原来他们是西索一家。”

    卡伦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他相信莫尔夫先生不是在装样子，他是真的不知道西索一家到底是谁，哪怕他白天刚刚去参加过西索一家的葬礼。

    对于他而言，西索一家还是罗特一家亦或者是其他家，都没什么区别。

    他只是去参加一个可以引爆反对老市长浪潮的葬礼，就算是棺材里躺着的是猪猡，他也会去深情地哀悼。

    卡伦开始向莫尔夫走去，

    莫尔夫先生则很快反应过来，他的确是一个聪明的商人：

    “审判官大人，你们是来调查西索一家的死因么？我是因为知道他们的死因可怜所以才去现场哀悼的，我真的很同情这一家。”

    “同情？”

    卡伦继续向莫尔夫走去。

    “是的，我很同情他们，多么可怜且无辜的一家啊，他们一家的死很不正常，我曾听到胡米尔总编与奥卡先生密谋过，说要选择一个家庭来做游行示威的献祭。

    可惜，我只是一个商人，我自己更是一个怯懦的人，我不敢干涉他们，也不敢举报和反抗他们。

    所以只能在今天白天去参加了那可怜一家的葬礼，以让我的良心稍且得安；

    愿这可怜的一家人在天堂能够安息。

    另外，我发誓我与这一家人的死亡，没有任何的牵连，异魔，我更是没见过，我身边真正奇异的，还是我在维恩舞会上认识的蕾妮，我爱的女人，她可不算是异魔，她只是米尔斯教的信徒。”

    说着，莫尔夫先生深情款款地看向蕾妮。

    “我可以保证。”蕾妮说道。

    卡伦继续向莫尔夫走去；

    在走过蕾妮身边时，蕾妮伸出手，拦住了卡伦，同时对卡伦身后站着的狄斯说道：

    “审判官大人，我知道秩序神教拥有审判社会异魔秩序的权限，但我的爱人并未违反这一秩序，所以，秩序神教并无权利对我的爱人做出任何过分的事。

    谋杀案，您可以选择报警，世俗的事，交给世俗去处理。

    另外，我尊重秩序神教的权限，但我真的没料到一起没有明显异魔手段的谋杀案，竟然能让审判官大人您深夜闯入一位本地慈善商人之家。

    据我所知，其他地区的秩序神教审判官，可没有您这般负责细心的。

    我很敬佩您的敬业，所以，我会联名我的入会长向秩序神教瑞蓝大区投送褒奖信，赞扬您的负责。”

    入会长，一般是引自己入教会的那个人的称呼，正常情况下，在教会内的地位会比自己高一层。

    卡伦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面无表情的狄斯。

    爷爷，

    听见没，

    她在威胁你，说要通过教会渠道去投诉你。

    狄斯没有丝毫反应。

    卡伦则继续看向书桌后的莫尔夫先生；

    您真的很聪明，

    哪怕面对着自己并不熟悉的教会世界，您依旧表现出了属于一名优秀商人的果决与精准判断力。

    财富，可以把人垫高，让他目光变得长远，可太高了之后，就会觉得自己不再是人了。

    西索一家人是谁？

    天呐，这个真诚的问话，听起来真的是好让人心里不舒服。

    然后，

    卡伦继续迈步向莫尔夫先生走去。

    蕾妮的手，依旧像刚才那样挡在卡伦身前，卡伦的胸口，碰到了蕾妮的手。

    然后，

    “啊！”

    “噗通……”

    卡伦上半身后仰，双腿前倾，

    整个人，摔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哀嚎。

    这一幕，让蕾妮都愣住了，她刚刚根本就没发力，因为眼前这个英俊的年轻人，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真正让她感到恐惧的，是那位穿着黑袍的老者以及那个眼睛带着异样魅惑感的中年男子。

    狄斯的目光看向蕾妮，

    沉声道：

    “动用教会信仰之力加害普通人，违反秩序教会《秩序条例》第二章第五条。”

    “我……啊！！！”

    还没反应过来的蕾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她的一条胳膊，已经脱离了她的身体，落在了地上，她完全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不，不，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先前依旧保持着企业家风度的莫尔夫先生完全慌了神，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拿书桌抽屉里的那把左轮枪。

    狄斯的目光，却比他更快：

    “驱使异魔加害普通人，违反秩序教会《秩序条例》第三章第一条。”

    狄斯伸出手，

    下一刻，

    莫尔夫先生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提起来，飞过了书桌，砸在了书房的地板上。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这样，我姓莫尔夫，我的家族在罗佳市有着……”

    “我们现在在哪里，这是谁的家？”

    这时，已经站起身的卡伦正伸手掸去自己西服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书房的地板，那真是相当的干净。

    紧接着，

    卡伦从兜里取出那包莫尔夫黄金框香烟，

    取出一根，

    咬在嘴里，

    低下头，

    看着躺在地上一脸惊恐的莫尔夫先生，

    疑惑道：

    “莫尔夫一家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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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我们，来了

    卡伦吸了一口莫尔夫香烟，

    再将烟头对着莫尔夫先生脸部上方，抖了抖；

    莫尔夫香烟的烟灰抖落在了莫尔夫先生的脸上。

    蕾妮跪在那里，她断臂伤口处因为炙热的温度已经被“烧合”，没有继续流血，但她的眼睛里，满是惊骇与茫然。

    她这种级别的神教成员存在，仅仅属于比普通听妇女之声的神父高那么薄不可见的小小一层，严格意义上讲，都不属于神教体系中的人。

    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体验到秩序神教的可怕，不，这完全是蛮横，一种让她现在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的蛮横。

    躺在地上的莫尔夫先生甚至不敢吹走自己脸上的烟灰，只能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卡伦；

    “我有些不习惯。”

    卡伦在莫尔夫先生身边蹲了下来，普洱默默地来到他面前，卡伦用没夹着烟的那只手轻轻摸了摸普洱的头。

    “我也相信，其实你也有些不习惯，包括现在，你依旧在端着你的架子。”

    “我没有……”莫尔夫先生否认。

    “不，你有。正如我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具体怎么对你动手一样，其实你也认为，我们就到此为止了，是吧？

    我只是个普通人……”

    “喵~”

    “我很难想像，我会做出什么残忍的事，我觉得，生活最好不要触碰到那些泛着血腥的事，哦，除了杀鱼时。”

    “喵~”

    “你也是一样的，你依旧不认为我们会真的对你怎么样，否则为什么你的那位情妇已经断了一条手臂，而你，只是被摔了一下，是吧？

    莫尔夫先生，你很有钱，非常有钱，在罗佳市，比你家有钱的，应该没几家了。

    你名下有很多的产业，有很多人听你的吩咐做事，你甚至能影响到这座城市的运行。

    这是由你的财富与你的地位所决定的，不管是站在上面的你还是站在下面仰望着你的人，都默认了这种运行方式。

    包括，

    之前的我。

    你可以动动手指，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害死一家人，一家即使生活贫困，却依旧用一种很乐观的心态在努力生活着的人。

    他们一家，在你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

    “我……我向你道歉，我向你忏悔，我……”

    “不用对我道歉，我和那家，其实也不熟，第一次见到他们时，他们已经是冰冷的尸体了。

    我和他们的邻居，很熟，那家邻居人真的很好，他们家的酸黄瓜，很符合我的口味，你知道么，吃肉或者吃面的时候配它，非常的合适。”

    “我……”莫尔夫先生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跟上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思路了。

    “你应该庆幸，庆幸你们在选择祭品时，没选择那一家。”卡伦又抽了口烟，对着莫尔夫先生吐出烟雾，“否则，今晚我脑子里的念头，应该是你全家，一起举行哀悼会，就像西索那一家一样。

    你让人家一家人整整齐齐了，那我也让你一家，跟着整整齐齐。

    祈祷吧，

    就那么点距离，让我的愤怒，没达到真正的顶点。

    虽然说这种话，感觉很对不起西索一家，但我相信西索那个乐观的男人，会理解我的。”

    “是的，是的，他会的，他一定会的……”

    听着莫尔夫先生对自己的附和，

    卡伦笑道：

    “当然，因为我没打算放过你啊。”

    “我……”莫尔夫先生。

    卡伦站起身，目光扫向书房一侧玻璃柜，那里面，放着数不清多少条的香烟以及数不清多少盒的雪茄，都是莫尔夫牌的。

    “就像是你很难想像你只不过是动动手指害死了一个贫民家庭而已，真得需要你偿命么？

    我之前也是这样想的，毕竟你那么有钱，还那么有影响力。

    我一开始想的是，能羞辱你一顿，让你气急败坏，似乎已经算很好的报复了。

    这个社会的规则，不就是这样么？

    你们制定的规则，在面对指责时，哪怕是一家四口的人命，你们也只需要罚一杯白兰地。”

    说到这里，

    卡伦看向狄斯，

    笑道：

    “谢天谢地，这个世界，有神的存在。

    你知道以前的我对神有多鄙夷多不屑么？

    但我现在很庆幸，这个世界，它……它真的有神，哈哈哈哈。”

    笑完之后，

    卡伦站起身，

    沉声道：

    “赞美秩序。”

    说完，

    卡伦看向阿尔弗雷德，

    问道：

    “阿尔弗雷德。”

    “少爷。”

    “你说，一个人，到底能吞下多少根香烟和雪茄？”

    “请少爷恕罪，我……不知道。”

    随即，

    阿尔弗雷德补充道：

    “但，我们可以试一试。”

    说完，

    已经领悟好伟大存在旨意的阿尔弗雷德走到莫尔夫先生身前，他的双眼，再度充斥着血色光芒：

    “这是你的荣幸，为伟大的少爷，去试验这个世界的真理。”

    莫尔夫的双眸也开始泛起血色，他爬起来，然后走向那个巨大的玻璃柜，然后，他开始疯狂地撕扯开一个个烟盒，像是饿死鬼一样将那些香烟与雪茄都塞入自己的嘴里，疯狂的咀嚼以及疯狂地吞咽。

    不一会儿，

    书房里就弥漫着浓郁的烟草气息。

    卡伦就站在那里，看着莫尔夫先生吃烟。

    普洱又回到了卡伦的肩膀上，看一会儿莫尔夫先生再看一会儿卡伦的侧脸。

    阿尔弗雷德则一边继续亮着眼睛一边凑到卡伦身侧，小声道：

    “少爷，下次这种活儿，可以让我来干，您的身体精贵。”

    也就是这碰瓷的活儿；

    卡伦摇摇头，

    道：

    “可惜，你不是普通人。”

    “……”阿尔弗雷德。

    是的，您是个普通人。

    终于，

    莫尔夫先生跪坐在地，双手依旧抓着烟和雪茄，嘴里更是已经塞满，肚子挺出来很大。

    这时，

    他想发出惨叫，却根本发不出来。

    最后，

    他的身体一阵抽搐，随即静止；

    他被烟，撑死了。

    卡伦看向依旧坐在地上魂不守舍的蕾妮，

    问狄斯：

    “爷爷，她需要灭口么？”

    蕾妮马上醒悟过来，开始向狄斯磕头。

    狄斯转过身，向外走去，同时问道：

    “下一家去哪里？”

    所以，不用灭口了？

    在今晚，目睹了秩序神教可怕与强横的米尔斯教信徒蕾妮，怕是不敢再提起这件事了，至于复仇？

    笑话，

    让一个连正统序列都不算，甚至连边都不沾的一个草芥教会，为了一个边缘信徒的断臂，来向伟大的秩序神教发难问责么？

    所以，这是真的连斩草除根的必要都没有。

    唉，

    看来自己又说错话了，爷爷转身直接走的意思，就是认为自己依旧小家子气了。

    “这里，清理干净，可以么？”卡伦对蕾妮说道。

    “好的，没问题，我一定清理得非常干净，包括莫尔夫先生的尸体，绝不会……”

    “尸体就不用你了。”卡伦看向阿尔弗雷德，“让莫尔夫少爷进来背他父亲的遗体。”

    众人怎么进来的，就又是怎样出去的。

    将撑死的莫尔夫先生放进灵车里后，阿尔弗雷德开动了灵车，向下一个目标驶去，在街面拐弯后，阿尔弗雷德眼睛里的血色完全褪去。

    原地，依旧坐在驾驶位上的莫尔夫少爷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车窗外，

    双手猛地一拍方向盘，

    “我这是睡着了么，妈的，今天那药劲头真大。

    唉，

    都这么晚了，回去后老头子肯定又要训我，他怎么还不去死好让我分家业！”

    ……

    “嗯，明天的排版就这样定了，照片就用我选的那几张，放大时角度要清晰一些，凸显出市民的愤怒，要让明早看报纸的所有人，都由衷地感到愤怒，要让他们愤怒到连早餐都吃不下！

    另外，给西克森老市长的告市民书的声明下面，配一个新闻，用去年西克森市长接待投资外宾的照片，选他们在酒店里的那张，选他和外宾握手时笑得最灿烂的那张。

    我当然知道这是去年的，去年的新闻不也是新闻么，就不能发了么？

    就按照我说的做；

    放心，没多少人会发现的，他们只会在我们的引导下被愤怒占据了头脑，就算真有一些人发现了，他们也改变不了局面。

    这个世上，永远都是傻子多。

    好了，

    挂了！”

    “啪！”

    总编先生挂断了电话，拿起身旁的茶杯，喝了一口。

    福德先生答应过自己，等到他被选上市长后，会任命自己为市政府宣传部的负责人。

    小小的《罗佳日报》，舞台还是太小了，自己应该步入政坛，那里，才是自己真正发光发热的地方。

    一念至此，总编先生情不自禁地扭动起了自己的双臂。

    “咦，米歇尔怎么还没来？”

    三年前，总编先生就已经与自己的原配妻子分居了，虽然没有离婚，但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他现在一个人住在兰花街的高级公寓里。

    米歇尔是上个月才被报社招进来的女记者，在自己威胁要将她放去东区做外勤后，她最终还是选择屈服于了自己。

    一想到米歇尔那火辣的身材，总编先生就感到自己喉咙里一阵火热。

    可让人恼怒的是，下面却丝毫没有温度。

    叹了口气，

    又伸手摸了摸已经秃顶了大半的脑袋，

    总编先生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药盒，在里面取出两粒红色的胶囊。

    这是莫尔夫先生送给自己的由莫尔夫制药生产的男人药，药效很不错，就是用完后，第二天整个人会无比疲乏且腰酸背疼。

    但，还是当下重要。

    服了药，

    等待着药效发挥，

    总编先生打开了收音机，这时候，应该听一听政权新闻了。

    唉，

    前几年的黑色星期五几乎让他失去了所有存款，好在，上帝又给了他重新开始的机会，这次奥卡先生与莫尔夫先生给的“润笔费”，足够自己重新燃起新的希望了。

    “欢迎收听今日的证券新闻………”

    “呵，刚刚好。”总编先生开心地说道。

    “我是节目主持人，阿尔弗雷德。”

    “咦，换主持人了么，不是那个女主播了？”

    “笔，是人类伟大的发明，它能记录下知识，能传递出讯息，能够给人类给社会，带来传承下去的光火。

    它也可以是爱的表达，是思念的倾诉；

    但，

    当它落在一些肮脏的人手里时，它，也同样能被拿起来杀人。”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节目，我的证券新闻呢？”

    “尤其是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当他手中的笔不公正时，那么……”

    “咔嚓！”

    主编先生伸手关闭了收音机。

    同时，

    外面也传来了开门声。

    一个穿着黑袍的老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有人指控你违反了秩序，驱使异魔为自己做事，现根据秩序神教《秩序条例》，对你进行询问。”

    “你是……不，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你在说什么疯话，出去，给我出去，否则我现在就报警了！”

    总编先生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准备拨打电话。

    狄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尔弗雷德则将手比划出了一个在卡伦眼里是个“六”的手势，贴在了自己脸侧，像是拿着一个“话筒”。

    总编先生那边电话接通了：

    “喂，警察局么，我是胡米尔，《罗佳日报》的主编，我家住在兰花街花园公寓3楼，我家现在出现了一群陌生的闯入者，我的生命正遭受极大的安全威胁，请你们快点派人过来，迅速，立刻，马上，否则我会在报纸上抨击你们的玩忽职守浪费市民的纳税钱！”

    阿尔弗雷德开口道：

    “好的，先生，请你不要生气，我们的灵车已经到了。”

    “什么灵车……”

    拿着话筒的总编先生整个人愣住了，一脸惊恐地看着对面站着的比划着打电话手势的蓝色西装男子，对方先前说的话，确实是从自己电话机话筒里传出来的；

    同样，对方的音色，还和先前收音机里的一模一样！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总编先生完全慌了，他觉得自己遇到了无法理解的事。

    狄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尔弗雷德有些无奈道：“少爷，看来这位总编先生是真的一点都不懂教会里的事。”

    “是啊。”卡伦点了点头。

    “而且他家里也不可能有异魔存在。”阿尔弗雷德说道。

    “是啊。”

    想碰瓷，但瓷找不到。

    不过，这倒不是问题。

    卡伦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黑猫脑袋上摸了摸：

    “去吧。”

    普洱从卡伦肩膀上跃出，落在了总编先生面前的桌子上。

    总编先生此时如惊弓之鸟，哪怕是一只黑猫忽然跳过来也是把他吓得一阵哆嗦。

    普洱落下后，向总编先生很亲切地喊了一声：

    “喵喵~”

    随即，转身朝向了狄斯与卡伦等人。

    它龇牙，它咧嘴，它竖起尾巴，它作势前倾，准备攻击！

    卡伦上前，

    “喵！！！”

    普洱飞跃而起，对着卡伦的脸，就是一爪子呼下去！

    卡伦的发丝，断了几根。

    落地后的普洱，继续对着卡伦龇牙咧嘴，面露凶相。

    狄斯开口道：

    “驱使异魔加害普通人，违反秩序教会《秩序条例》第三章第一条。”

    “……”总编先生。

    阿尔弗雷德心里大叫一声，自己居然被一只猫抢了先！

    他可是真正的实力强大的异魔啊，这只猫，简直就是异魔之耻，可自己就是被这异魔之耻给比下去了！

    卡伦向总编先生走去；

    “你怎么要做什么，什么异魔，那只猫么，那不是你们的猫么，那是你们的猫，不是我的猫，是你们带进来的猫！”

    “这分明就是你的猫，你没看见么，它刚刚在向你亲切的打招呼，然后转头就攻击我们，这还不能说明这是你的猫么？它在保护你啊。”

    “不，不，不，你胡说，你颠倒黑白，你栽赃，你诬陷，这不是我的猫，是你们要诬陷我，要诬陷我！”

    卡伦笑了，

    道：

    “这是跟你学的啊，总编先生，我每天吃早餐时，都在向您学习，受益良多，而且今天还碰巧用上了。

    论栽赃，论陷害，论颠倒黑白，您才是真正的行家，不是么？”

    “滚，滚，离开我的家，离开我的家！”

    总编先生拿起自己书桌上的笔筒，向卡伦直接砸去。

    卡伦闭上了眼，

    狄斯张开手，飞出来的那些钢笔在此时凝固，下一刻，这些钢笔以更快的速度反向飞回去，直接插入总编先生的身体，其中眉心位置，是一根黑色的钢笔。

    “我……”

    总编先生整个人向后栽倒，躺在了地上；

    他，

    死在了自己的笔下。

    卡伦站在总编先生身边，看着这一幕，舔了舔嘴唇，这一幕，莫名有一种美感，让人情不自禁地驻足想多欣赏一会儿。

    而在另一边，

    狄斯看着地上的普洱，

    沉声道：

    “异魔加害普通人，违反秩序教会《秩序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根据所造成危害程度，对异魔进行处死或者……圈禁处罚。

    现决议对你进行圈禁惩罚，圈禁时间内，若无允许，不得离开茵默莱斯家，你，是否认罚？”

    普洱将自己的前爪靠在一起，匍匐在地：

    “喵~”

    这时，

    电话铃响起。

    阿尔弗雷德先将收音机开关键按下去，然后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这里是胡米尔。”

    阿尔弗雷德声音，完全和已经死去的总编先生一模一样。

    而接下来，电话机里的声音则通过收音机放了出来，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到。

    “嗨，我的总编先生，明天报纸那边都安排好了么？”

    卡伦记得这个声音，是那位奥卡先生。

    “当然准备好了，我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么？”阿尔弗雷德说道。

    “放心，放心，怎么可能不放心，打电话过来呢，是因为刚刚得知了消息，西克森那个老家伙承受不住压力明天下午打算向市政府递交辞呈了。

    现在咱们的福德市长和哈格特议员都在我这儿呢，我们的环保女神黛丽丝正在为我们弹奏美妙的钢琴曲庆祝这场战役的胜利。

    所以，我想问问我们辛苦睿智的主编先生，想不想现在过来喝一杯提前庆祝一下？”

    阿尔弗雷德开口道：

    “莫尔夫先生呢？”

    “他就不喊了，莫尔夫先生一直休息得比较早，他比较注重健康。而且你知道的，他这个人的脾气，我可是不想打电话吵醒他后他再给我脸色看。”

    “这样不好吧，你不敢打，那我试着打电话喊一下莫尔夫先生，反正被骂的也是我。”

    “哈哈哈，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你得快点来，否则我特意拿出来珍藏葡萄酒，可就要被我们的老议员先生都给喝光了。”

    阿尔弗雷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道：

    “别急，我马上会和莫尔夫先生，一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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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备菜吧

    阿尔弗雷德在开车，

    卡伦与狄斯在后车厢里面对面地坐着。

    狄斯闭着眼，在养神；

    卡伦则一直盯着身前灵车后车厢的长方体坑内看；

    伴随着灵车行使时的颠簸，总编先生与莫尔夫先生正在不断地交叉相拥。

    车厢内，雪茄等散发出的烟草气息混合着钢笔墨水的轻微刺鼻味，并不难闻，在车窗开着时刻通风的前提下，甚至还有些怡人。

    普洱匍匐在卡伦旁边，像是在假寐。

    卡伦伸出一只手，探出窗外，感受着风流淌过自己掌心的触感。

    天气还是比较凉的，尤其是晚上，但卡伦现在却觉得自己掌心依旧有些发烫。

    在面对躺在地上的莫尔夫先生时，他曾由衷地说过：

    “赞美秩序。”

    但理性又在不断地告诉他，秩序神教，应该是真的强大无比，但他依旧无法完全相信，自己今晚能够肆无忌惮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自家爷爷是秩序神教的地方审判官；

    换句话来说，不是因为狄斯是审判官，而是，狄斯是审判官。

    他记得阿尔弗雷德曾说过，自己的爷爷，不是普通的秩序神教审判官；

    是啊，

    一个敢于当着自己的面说出“秩序之神是妓女养的”这句话的狄斯，一个为了复活孙子不惜举行超规格神降仪式的爷爷，

    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审判官？

    再回头想一下，

    昨天阿尔弗雷德在灵车上向自己建议：少爷，您可以去问问您的爷爷。

    以及普洱在楼梯口说的话：去找狄斯吧，他总是能给你最冷静和稳妥的建议。

    他们两个，说的真的是狄斯的审判官身份么？

    他们，

    应该说的是狄斯吧。

    可能，现如今展露在自己面前的，只是这个世界真实面貌的“冰山一角”。

    那么，

    自己接下来，

    是继续掀开它呢，还是在今夜的放纵之后，将一切都甩到脑后，重新过回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像梅森叔叔那样？

    真实的一面，意味着残酷，“卡伦”父母的身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见识过“奇妙”的风景后，再埋头进沙子里装鸵鸟，又有点像是自欺欺人。

    自己，

    能甘心么？

    应该是不甘的，自己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性格，骨子里属于很要强的那种人；

    一个上辈子习惯于奋斗的人，或许可以短暂地在岁月静好的状态下做片刻休憩，但如果真是一直躺平，他真的做不到。

    不过，做到做不到，似乎也不是自己说的算。

    狄斯的态度很明确，他曾亲自对自己说过，在他死前，自己别想有其他的想法；

    可既然如此，

    今晚又为什么要带自己出来，还特意用那个阵法希望自己能够……玩得尽兴？

    其实，

    狄斯应该也能看得出来，那个阵法对自己，应该是没什么效果的，当时可能看不明显，现在呢？他肯定是清楚自己眼下的精神状态。

    但他就像是故意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一样。

    明明禁止自己学车，

    却又喜欢载着自己去领略道路两旁真正的风景，

    所以，

    狄斯，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真是爷爷的那种复杂交织的慈爱么？

    “你开心么？”

    不知何时，狄斯已经睁开了眼。

    卡伦将手从窗外收回，点了点头：

    “开心的。”

    “有负担么？”狄斯又问道。

    卡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回答道：

    “有，但能克服。”

    看着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确实是比较大的一个心理冲击；

    不过，他本就善于心理上的调节，更何况，这些人，比如躺在这里的总编先生与莫尔夫先生，他们在操弄别人的生命时就像是在把玩着一个钢笔帽和一根雪茄；

    只不过现实社会的规则之下，他们很难受到惩罚，就算使出极大的力量，也至多触碰到他们的衣角；

    可他们，确实是该死的。

    杀人偿命，

    这个道理，不管放在哪里，都是对的。

    所以，自己一直在做着一件所有人都认为是正确的但现实里却又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无法去完成的事。

    当然，

    卡伦并不认为自己是蝙蝠侠也不是其他的那种城市阴暗面下的正义的化身，

    因为他无法否认的是，

    在这个过程中，他其实是感受到了一种快乐。

    这种快乐，在自己得到狄斯的反应后，就一直在累加，在炸春卷时，在看着葬礼进行时，在看着一群又一群人在尽情表演时；

    他的期待，正在不断地堆叠，等到入夜后，磅礴的期待，开始逐步转化成快乐。

    自己，

    在享受这个过程。

    吃烟撑死的莫尔夫先生，

    被钢笔插死死于自己笔下的总编先生，

    呵，

    多么具有艺术性的一种表达啊。

    卡伦的意识忽然回到了一个月前的那个下午，

    当他拿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附身修斯夫人的异魔男性声音时：

    “你，打扰了我的艺术创作。”

    “那么，你需要一些艺术方面的专业建议么？”

    修斯夫人，

    你看看，

    这才叫艺术。

    卡伦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凉，就像是小孩子在搭积木玩，搭着搭着，忽然间，从原本的兴致盎然，变成了索然无味。

    狄斯开口道：“所以，你想要现在就回头么？”

    “不，我不想。”卡伦回答道。

    “为什么，我刚刚从你的眼睛里，读出了消极。”

    “因为还没完成。”

    卡伦将“艺术品”三个字给咽了下去，

    转而道：

    “事情，还没完成，罗佳市上空的秩序之光，还没有将尘埃全部擦去。”

    “好。”狄斯点了点头，“很好。”

    少顷，

    狄斯又开口道：

    “你以后要记住，秩序的第一步，永远是用在自己身上的。”

    “我会记住的，爷爷。”

    所以，

    那些英雄才喜欢戴面具，

    可能不是为了遮掩他们在惩恶时会偶尔本能浮现出享受笑容，

    而是为了掩盖自己在这一过程中的情绪消退与乏味。

    再联想到狄斯先前两次的“执法”，

    卡伦忽然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秩序，就像是一副面具。”

    狄斯闭上了眼，似乎对这个话完全没什么反应，但狄斯叠放在自己身前的双手，指尖却在此时抑制不住地轻颤。

    原本一直在假寐的普洱在此时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卡伦，脑海中浮现出几十年前，从秩序神教总会回来的年轻狄斯对它说的话：

    “神殿长老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我，秩序，对于我们这些信徒而言，像是什么？”

    “哦，那你是怎么回答的呢，狄斯？

    是光，是太阳，是空气，是万物运行的真理，是一生奋斗渴望实现的信仰？”

    “我的回答是，它只是一副面具，面具外的人看不到真实的你，而你，却能借用面具之名，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狄斯，秩序神殿的那位长老真是仁慈，否则我想不到第二个能让你活着回来的理由。”

    ……

    正开着车的阿尔弗雷德开口道：

    “老爷，少爷，到了，他们正在那里等着我们呢。”

    前方，

    罗佳市辉煌酒店，

    聚会，

    在十三层。

    卡伦下了车，轻轻扭动了几下脖子。

    这时，马路那边走过来一群载歌载舞的年轻人，为首一名穿着红色夹克的年轻人肩上扛着一台大收音机，此时正放着韵律感很快的音乐。

    在这个年代，这种场景其实很常见，一台收音机，扛着它，你马上就能收获很多拥趸，你们可以一起载歌载舞，释放着青春多余的精力。

    阿尔弗雷德注意到卡伦的目光，主动走上前，对那个皮夹克年轻人说道：

    “把它卖给我。”

    “嘿，伙计，你疯了么，这是我的信仰，信仰，信仰，你，你，你居然敢用肮脏的金钱来玷污我的信仰，请你赶紧从我眼前消失，否则我将用我的帆布鞋狠狠地踹向你的屁股。”

    阿尔弗雷德从口袋里取出一沓卢币，放在皮夹克年轻人手上：

    “三千卢币。”

    新款在商店里也就卖1500卢币，这还是老款，哪怕上面贴了不少贴画也留下了不少涂鸦，但很可惜，这个无法使它得到升值。

    “嘿，伙计，现在我决，决，决，决定把我的信仰交托与你，请你善待它！”

    皮夹克年轻人将卢币拿走，对着身后的朋友们喊道：

    “目标酒吧，出发！”

    抛弃了信仰们的年轻人，换来了酒精，发出了一阵欢呼。

    阿尔弗雷德扛着那台收音机走了回来：

    “少爷，我觉得您需要这个。”

    卡伦摇了摇头；

    嗯？是我会错了意了么？

    卡伦纠正道：“不，是这个夜晚需要它。”

    “您说得对，少爷。”

    阿尔弗雷德的手指在收音机的键位上滑过，

    然后另一只手握拳，放在自己嘴唇边。

    随即，

    收音机里放出了吉他声，低沉却又轻快，像是民谣伴奏。

    当伟大的存在需要音乐时，你要做的就是把曲目放出来，而不是傻乎乎地问他：您喜欢哪首曲子？

    阿尔弗雷德开始小幅度扭动着自己的身体，主动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在他眼里，喊狄斯老爷，是因为他确实是少爷的爷爷，他尊重狄斯，却不见得真的畏惧狄斯；

    他眼里的唯一，是面前这位年轻人，在他身上，自己寄托了未来。

    卡伦也微微举起双手，身体跟着一起摇摆起来；

    上辈子的他不喜欢去舞厅，不喜欢喧嚣，所以他其实不会跳舞，不过就像是罗佳市里去皇冠舞厅的男人女人一样，又有几个是真的抱着练习舞蹈的目的去的？

    站在后方的狄斯，

    看着阿尔弗雷德与自己的孙子，伴随着音乐一边走一边在矜持地舞动；

    为了不影响卡伦而选择回到狄斯肩膀上趴着的普洱此时看着这一幕说道：

    “这就是年轻吧。”随即，普洱又调侃道，“你羡慕么，狄斯？”

    狄斯回答道：“当你年老时不停羡慕年轻人的青春，这意味着你的青春其实是被你虚度了，如同一个自由的灵魂一直被困在一只猫的躯体里。”

    “……”普洱。

    走入酒店，

    步入电梯，

    十三楼的保镖们在阿尔弗雷德的善意目光下，主动走入了电梯内，一边跳着舞，一边按下了去往地下停车场的楼层按钮。

    随后，

    三人来到了那处包厢前。

    阿尔弗雷德停住了音乐，因为里面正传来悦耳的钢琴声，且正位于一首曲子的高朝部分。

    “我知道这首曲子，维恩那边新闻说是由黛丽丝亲自谱写的《自然的伙伴》。”

    “曲子很好听。”卡伦评价道。

    欢快的韵律，让人脑海中可以很容易想象出奔跑在丛林中与一众绿色精灵跳舞的情景。

    阿尔弗雷德附和道：“是的，所以一般来说，真正做事的人不适合成为一名优秀的艺术家，因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你说得很对。”

    “少爷，需要我现在为您推开这扇门么？”

    “不，再等等，等这首曲子结束，这是，对音乐的尊重。”

    “是的，少爷，我检讨。”

    ……

    巨大的包厢内，

    黛丽丝的手指在琴键上飘逸地流淌，清脆的琴声在整个楼层里荡漾。

    已经喝得微醺的老议员哈格特先生正斜靠在椅子上，看着黛丽丝的目光，也越来越放肆。

    在几年前，他曾被爆出对少女做出过禽兽的事，但后来被他用自己的力量给摆平了，这种积年老议员在罗佳市的影响力，一直不可小觑。

    奥卡先生则摇晃着红酒杯，陷入了自我陶醉。

    福德先生自顾自地笑着，他已经完全喝醉了，不停地自言自语：

    “你好，请叫我福德。”

    “不，请叫我市长先生。”

    “或者，你可以叫我市长大人，呵呵。”

    角落里，

    坐在椅子上一身红袍包裹着的阿洛特塔，目光时不时地在老议员哈格特身上扫过。

    宴会开始前，哈格特曾询问过黛丽丝，是否愿意接受后日在他家的单独宴请。

    阿洛特塔正犹豫着，是否需要在后日，让这位老议员先生很自然的离世。

    不过，他还有些疑虑。

    秩序神教的总会在维恩，与维恩一海相隔的瑞蓝，自然也是有着完整的秩序神教体系；

    在初入罗佳时，他曾向秩序神教投送过名帖，这是一种宗教礼仪，我来了，想请你喝杯茶，以示尊敬。

    其实，

    秩序神教的存在一直很隐秘，因为他们的信徒人数，从来都不算多，导致很多热衷于宗教知识的人，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有秩序神教的存在；

    但每个宗教圈的人以及隐藏在人类社会中的异魔们，却不敢对这个神秘的宗教有任何的轻视。

    不过，

    自己的名帖，石沉大海，对方根本就没有做出丝毫的回应。

    这也正常，

    秩序神教的审判官虽然拥有着极为强大的后盾，但他们的自由度，一直也很高，换句话来说，就是慵懒。

    根据他在很多个国家很多个城市行走的经验，一般来说，只要不弄出大乱子，一些小事情，他们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加上秩序之光的下方，往往最容易藏污纳垢，也因此，秩序神教体系一直以来都是各个神教各个势力喜欢攀附与侵蚀的目标。

    它可怕，却又腐朽；

    它强大，却又肮脏；

    只要你给予了它尊重，它也会给予你方便；

    这就是，

    阿洛特塔眼里的秩序神教。

    所以，阿洛特塔才同意接下奥卡先生的请求，毕竟，只是死了一个贫民家庭，就算自己不杀他们，他们也会在某一天消散在那满是臭水沟的肮脏街道内；

    自己是代表自然，帮他们一家完成了净化。

    黛丽丝的演奏，进入最后阶段。

    门外，

    阿尔弗雷德正在心里数着节拍。

    嘟……

    伴随着最后一个琴键落下，

    黛丽丝站起身，

    向酒桌上的三人鞠躬行礼。

    “吱呀……”

    在此时，

    包厢的门，也被打开。

    狄斯走上前，

    开口道：

    “有人指控你们违反了秩序，驱使异魔为自己做事，现根据秩序神教《秩序条例》，对你们进行询问。”

    “什么东西？”老议员哈格特站起身对着狄斯吼道，“哪个警局的探员，不开眼跑这里来打扰我们……”

    福德先生则端着酒杯，

    醉眼朦胧地喊道：

    “叫我市长大人，我就请你喝酒！”

    奥卡先生则马上举起双手，喊道：

    “我愿意接受来自伟大秩序神教的调查，无条件地配合所有！”

    他的幕后主子是维恩的一名公爵大人，那位大人也同时在政府商业部门任职，权力很大，有一次在参加宴会时，公爵大人身边站着一位面容白净的年轻人；

    那位年轻人曾问过奥卡：“你有信仰么？”

    奥卡当时还有些沾沾自喜，回答道：“他的忠诚只属于伯爵大人，不过，他身边确实有不少教会里的朋友，有时候会为他提供不少帮助。”

    年轻人又问他：“那你知道秩序神教么？”

    奥卡回答：“听说过一些，秩序神教，像是宗教世界里的警察局，不过，警员同样也是人，他们也能交朋友，也需要朋友。”

    “你说的没错，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就如同现实里的警察对着你举起枪时一样，当秩序神教的人用《秩序条例》向你提出问询时，你的反应最好是……举起双手。”

    “有……这么严重么？”

    “当他们念出根据《秩序条例》时，就如同现实里的警察办案旁边站着举着相机的记者，而他们身后，站着的是秩序之神。”

    所以，奥卡先生现在举起了双手。

    “引以为傲的自然之力，请您庇护您的忠诚信徒，让我们免于炼狱的折磨，给予我们自然的芬芳。”

    阿洛特塔一边吟唱一边走向黛丽丝，一把抓住黛丽丝的手，其身上的红袍瞬间扩大，将黛丽丝包裹在其中，而后直接撞向包厢内的落地窗。

    “砰！”

    玻璃破碎，

    二人直接坠下高楼，

    冷空气从破碎的落地窗处吹进来，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正举着双手的奥卡先生心里忽然一惊：

    这么严重么！

    而这时，

    奥卡先生看见白天那个说要给自己送炸春卷的年轻人站在了先前说话的老者身旁，

    他说道：

    “异魔选择了拒捕，且挟持了可怜的环保少女黛丽丝作为人质。”

    狄斯一边向着落地窗处走去一边开口道：

    “根据《秩序条例》第四章第五条，在问询过程中采取拒捕姿态，罪加一等。”

    然后，

    狄斯也跳了下去。

    看着自己爷爷从十三楼直接跳下去了，卡伦眼皮下意识地跳了几下，虽然他明白，狄斯不会有事，但感性上还是认为老人家不应该做这么危险的运动。

    “少爷，您不用担心老爷。”阿尔弗雷德笑着说道，“老爷他，很强大，我都打不过他。”

    卡伦点了点头，

    转而面向酒桌方向的奥卡先生，

    道：

    “奥卡先生，我按照您的吩咐，来给您送炸春卷来了。”

    阿尔弗雷德马上鞠躬道：“很抱歉，少爷，春卷我忘带了，请您责罚。”

    “做事这么不细致，这不是让我们的奥卡先生失望了么？有损茵默莱斯家的招牌。”

    “是，少爷，不过您可以现场制作，这样做出来的春卷更新鲜，相信奥卡先生一定会非常满意。”

    卡伦为难道：“可是，没有面皮。”

    阿尔弗雷德马上说道：“老议员哈格特先生的面皮很厚，可以借来用用。”

    “没有馅儿啊，我喜欢素一点的春卷。”

    “市长竞选人福德先生脑子里全是草，可以借来用用。”

    “没有油啊，怎么炸？”

    “奥卡先生身上油很多，唯有美食不可辜负，我相信奥卡先生肯定是愿意借的。”

    卡伦点了点头，

    道：

    “真好，还真全都有。阿尔弗雷德。”

    “在。”

    “备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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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休止符！

    自然之力的加持下，阿洛特塔的速度很快，但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却一直缀在他身后，像是在观赏着猎物逃窜的老猎人，享受的不再仅仅是扣动猎枪扳机的短暂瞬间。

    终于，

    在一处喷泉广场的雕塑下，阿洛特塔停下了脚步，同时，将一直被自己带在身边的黛丽丝放开。

    黛丽丝捂着自己的胸口，蹲伏在旁边开始干呕，先前的风驰电掣，让她这个被动受速者，产生了不亚于剧烈晕车的效果。

    狄斯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相较于阿洛特塔的喘息，狄斯则依旧平静。

    “我愿意付出代价去偿还我的罪责。”阿洛特塔说道，“您可以随意提，只要我能办得到。”

    宗教世界本不存在法律，毕竟任何宗教都认为自己的神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连带着信奉至高无上的他们，也同样是至高无上的；

    但自从秩序神教崛起之后，宗教世界的法律，也就出现了。

    狄斯摇了摇头，径直走了过来。

    “我从未见过您这般刻板认真的审判官。”阿洛特塔从怀中取出了一面镜子，这是一面被赐福过的圣器。

    狄斯摇了摇头：“其实我不是。”

    “那，只是我运气不好？”阿洛特塔觉得这很荒谬。

    “是的。”狄斯用平静的语气给出了答案。

    “自然之神在上，请赐予您的信徒以自然之庇护！”

    象征着生机的绿色开始自阿洛特塔身上荡漾；

    “传承自锡古莱之手的自然之镜，请赐予我祝福之力！”

    镜面投射出白色的光泽，宛若在阿洛特塔身上形成了一层锃亮的甲胄。

    “以自然使者的名义，召唤四周自然之力，对我进行宽恕！”

    四周，不断有类似萤火虫的存在开始聚集在阿洛特塔身边，形成了一道宛若结界的存在。

    “大地是母亲，请给予您的子孙以怜爱！”

    阿洛特塔蹲下来，一只手展开一张卷轴，另一只手的手掌贴着地面，下一刻，地上出现了一道星芒光阵。

    紧接着，

    他又将脖子上挂着的一枚水晶吊坠拿出来：

    “迷雾中的唯一，请点拨您迷茫的信徒！”

    水晶吊坠中出现一团团黑雾，将四周包裹。

    “遗落的光明教会，请将光明的气息洒落在这块破碎的石板上，让您的光晕，再临人间！”

    又是一层金光流转，继续覆盖。

    阿洛特塔不仅使用了贝瑞教的术法，还有其他宗教的圣器也被他在此时使用了出来，甚至还有早就消亡了的光明神教的破损圣器。

    而在这一过程中，

    狄斯只是按照他先前的步伐频率走来，没有因为阿洛特塔正不断使用着术法与圣器而加快丝毫脚步。

    终于，

    狄斯走到了星芒阵前；

    而里面，则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各种属性力量在流转在加持在守护。

    贝瑞教的自然之力在此时起到了极好的调和剂作用，换做其他人，一下子动用这么多不同教会的圣器，不同属性的力量很可能直接自我碰撞爆炸。

    “我感受到了恐惧，哪怕我已经施加了这么多层的防御，自然之神赐予我的直觉告诉我，你现在看我，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秩序神教十分强大，我承认，但我不认为秩序神教下面随随便便一个地方审判官，也能这般强大。

    请您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狄斯双手撑开，

    吟唱道：

    “禁——秩序永恒——抹除。”

    “禁……禁……禁咒？？？”

    一道象征着秩序的霞光，出现在狄斯的身前；

    它出现了，

    它又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

    还有贝瑞教的自然之力，锡古莱的镜面之力，大地神教的祝福之力，迷雾神教的虚无之力，以及光明神教的光明守护；

    连同，

    阿洛特塔本人，

    甚至是，

    他的衣服，

    仿佛先前，这位贝瑞教的祭祀，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先前还各种光彩流转的喷泉旁，此刻，悄无声息。

    “很抱歉。”

    因为你的感觉，是正确的。

    “咳……咳……”

    狄斯咳了两声，目光落在了旁边目光呆滞的黛丽丝身上。

    黛丽丝没有站在霞光之前，所以她还存在；

    但她承受了来自霞光的波及；

    任何神教都称外面的异魔，拥有污染的力量，但没有任何神教会认为，自己宗教的奥义也会带有污染的属性。

    可实际上，是有的。

    这里的污染，是顺带抹除。

    比如，黛丽丝此时已经被抹除了一部分的记忆与思维，连灵魂，都已经残缺，她将在余生，陷入癫狂。

    事实上，她现在已经癫狂了。

    因为在短暂的呆滞之后，

    她马上跑向喷泉池旁，对着水面上倒映出的自己，疯狂地大喊：

    “我们要环保！我们要环保！我们要环保！”

    在此刻，

    她是真心的，也是虔诚的，绝无丝毫杂质，因为杂质，已经不存在了。

    狄斯转过身，

    往回走去，

    身形消失在了罗佳市不是那么密集的路灯之下。

    ……

    “你吃么？”

    卡伦问阿尔弗雷德。

    “少爷，我觉得今晚莫莉女士没来，是她的重大损失，所以我想把这些春卷明天送给她，给予她补全遗憾的机会。”

    “你说得很对，我同意。”

    “多谢您的恩准。”

    “待会儿你还要坐在前面开车，我怕你到时候有口气。”

    “伟大的您，思虑总是如此周全。”

    “好了，装车了。”

    “好的。”

    老议员哈格特、福德、奥卡先生的尸体，也被丢进了车里。

    在这个时候，茵默莱斯家新买的灵车显得无比的拥挤与逼仄。

    卡伦只能坐到末尾位置，把更多的空间留给“乘客”。

    而这时，

    爷爷回来了。

    “您回来了。”卡伦说道。

    狄斯上了车，并未对拥挤的空间评价什么，而是问道：

    “结束了么？”

    “是的。”卡伦将那张名单折叠了起来。

    “好的。”狄斯闭上了眼。

    卡伦挥手，示意阿尔弗雷德开车。

    他没问那位跳楼的红袍祭祀结果如何，因为他本能的相信，狄斯既然回来了，那那个“异魔”，肯定是不存在了。

    他也没有问狄斯为什么不把他尸体带回来，

    因为问了也没用，

    灵车已经装不下了。

    或许，

    以后可以建议梅森叔叔在灵车后车厢的上端加上那种类似屠宰场的挂钩，让客人们从躺着变成挂着，载客量一下子就能提升好几倍。

    凌晨三点；

    灵车回到了明克街茵默莱斯家门口。

    勤劳的阿尔弗雷德拿来担架车，一具一具地将尸体运送进家里的地下室，全程不用卡伦与狄斯帮一点忙；

    也难怪梅森叔叔会生出要不要把罗恩辞退的想法。

    卡伦与狄斯站在家门口，就是出门前画圈的位置。

    “喜欢今晚么？”狄斯问道。

    “您说的是今晚的音乐？”卡伦问道。

    这时卡伦才记起来，先前阿尔弗雷德花几千卢币买的二手老款收音机还没从车上取下来。

    卡伦走到驾驶室，打开车门，将那款收音机扛在了自己肩膀上。

    其实不重，一点也不重，看似大大的，但里面实质上就是些木头加零件。

    “这是今晚的，纪念品。”卡伦说道。

    这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披星戴月地去赴一场音乐会，归来时虽然疲惫，但第二天醒来吃早餐时，依旧能够回味。

    “很多人选择信奉秩序神教，都是源自于类似的这种夜晚，用自己的力量，去行使属于自己的正义，去匡扶，本该扶正的秩序。

    可惜，这种理解是……”

    “是肤浅的。”卡伦接话道。

    狄斯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这种理解，是正确的。”

    “……”卡伦。

    “一千年前，消亡前的光明神教教皇曾在疯魔后的夜晚在教廷高塔上大喊：他从来都不相信光明之神的存在。

    很多人都认为那是他被污染疯魔后的疯言疯语，是堕落的表现；

    但，

    我觉得他说的是心里话。

    当你离神越近时，你就会发现，神，越来越不可信。

    你越来越坚定你刚入教时的想法，然后开始不断地迷惘自己入教后的这长长的一段人生，到底有多少意义？”

    “可是，有些道理，如果没有亲自走过，是永远都不会领悟的。”

    “那么，你想领悟么？”狄斯忽然问道。

    原本已经在打瞌睡的普洱，听到这话，猫耳朵忽然立了起来，瞬间精神了。

    “我听爷爷的安排。”卡伦说道。

    他不信奉什么秩序神教，

    但他赞美秩序。

    所以，如果有办法可以让自己跟狄斯一样，获得“赞美秩序”的能力，他，愿意。

    如果说在今晚前，他可能会犹豫会迟疑，毕竟有“卡伦”父母双亡的惨剧在前；

    但现在，

    他承认，

    自己无法拒绝这一诱惑。

    莫尔夫先生，都只能躺在自己面前，不敢动弹；

    自己所认为的那种“岁月静好”，真的就能存续住么？

    当这个世界真的拥有可以打破固有规则的神权矗立时，又有什么才能给予你真正的保障？

    或许，自己的这个认知，实在是太极端了；

    但卡伦没办法不极端，尤其是在看见西索一家人的遭遇后，你只要尝试去代入一下那晚他们一家人的绝望，你就没有再迟疑的可能。

    这还没算上，自己这几乎“板上钉钉”的邪神身份。

    狄斯笑了：“我记得我说过，在我走之前。”

    卡伦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道：

    “那我希望爷爷长寿。”

    这不是反讽，也不是阴阳怪气，毕竟，谁能拒绝这样一位爷爷呢？

    “可是，人总是会死的，连神也不例外。”狄斯说道，“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你的留学选择了，高中的课程对于你来说，应该不难，对吧？”

    “为什么？”卡伦问道。

    “好好学习本就是应该的，这不是你之前说过的话么？”

    “我是好奇爷爷您为什么又转变了，您当初可是说希望家人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当我活着时，我当然希望，可若是我不在了，难道我希望我的家人全都搬到公墓里去住？”

    “这……”

    “我累了，要去休息了。”

    狄斯向屋里走去。

    卡伦跟在后面，追问道：“爷爷，是发生什么变故了么？”

    “在我走之前，任何变故都不会影响到茵默莱斯家。”

    “不是，爷爷，您这样说话不合适，很犯忌讳的。”

    狄斯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卡伦，道：

    “我连秩序之神都骂过了，还怕什么忌讳？”

    “这不一样，作为您的家人，我不希望家里人出什么事，尤其是您刚刚反复提及的那些话，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

    “少爷，尸体已经都搬下去了，我……”

    “您要是不在了，阿尔弗雷德说不定就会一口把我吞了。”

    “………”阿尔弗雷德。

    “我要是不在了，你带着他们俩，其实可以更自由。”

    “您听听，您又开始了。”卡伦走上前，拉住狄斯的胳膊，狄斯咳嗽了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您怎么了？您受伤了？”卡伦焦急地问道。

    “没事，用了禁咒后的一点副作用。”

    “……！”阿尔弗雷德。

    “那以后，像是今晚这样的事，咱们就不来了吧，我们就安安生生的做生意，赚卢币，挺好的。给米娜与克丽丝准备嫁妆。”

    “有时候不是你在找事，而是事找上你，避不开的。”狄斯轻轻推开了卡伦的搀扶，“总之，我会向那妓女养的秩序之神祷告，祷告他不会让我死……”

    狄斯微笑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孙子，

    “因为我会警告他，他会无法承受我死去的后果。”

    “您祷告时喊上我，我们一起警告那妓女养的秩序之神。”

    “好。”

    狄斯走上了楼。

    卡伦没有跟上去，他还有些事情要收尾，就像是一首曲子，要画下最后的休止符。

    “少爷。”

    “阿尔弗雷德，辛苦你帮我倒杯冰水送到地下室来。”

    “好的，少爷。”

    卡伦走入地下室；

    今晚的地下室很热闹，9名客人正住在这里。

    玛丽婶婶的工作间早就放不下了，所以这9名客人全部放在停尸间里，大冬天，也不用冷气了。

    卡伦打开灯，从工作间里拉过来一张圆凳。

    四口棺材里，躺着西索一家人。

    旁边地上，则躺着莫尔夫先生、总编先生、福德、哈格特以及奥卡。

    若是此时这五个人还能起身说话的话，

    他们应该会不敢置信，

    不敢置信真的有人会因为四个贱民的死，就把他们五个人给全都杀了。

    嗯，

    别说是他们了，

    就连卡伦自己，这会儿脑子里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呼……”

    卡伦长舒一口气，

    自言自语道：

    “真希望这会儿莫莉女士在这里，然后她还能把修斯夫人全须全尾地给吐出来。”

    卡伦笑了，

    他指了指这四口棺材，又指了指光秃秃死状各异躺在地上的那五个人：

    “什么叫艺术，什么叫艺术价值，什么叫来自艺术的冲击力，不是你杀几个身边人，摆个盘，就能叫艺术的。

    你看看这里，

    看看这面前，

    这四口棺材，这五个人，搭配在一起。

    呼，

    那种艺术的窒息感，马上就上来了。

    这就像是一个天平，将他们摆放在一起，本就是艺术的最好表现形式之一。

    不，

    他们还不是摆在一起的，

    西索一家人，现在躺在舒服的棺材里呢，呵呵呵，这五个人，连进棺材都不配。”

    卡伦在自言自语。

    坡道处，端着一杯冰水的阿尔弗雷德识相地停下脚步，将身形隐没在过道灯下的阴影中，没有在此时上前打扰自家少爷的雅兴。

    一番诉说之后，

    卡伦抿了抿嘴唇，

    他的目光在西索一家人的四口棺材上一一扫过，然后走了过去，在每口棺材前，都敲了一下。

    “哆……”

    “哆……”

    “哆……”

    “哆……”

    像是在敲门，仿佛这一家人此时正在沉睡。

    每一口棺材都敲完后，

    卡伦在圆凳上坐下。

    开口道：

    “起来，看看吧。”

    自卡伦脚下，一道道黑色的如同锁链一般的存在，蔓延出去，延伸到每一口棺材的下面，整个地下室，在此时弥漫着一种让人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庄严与肃穆。

    端着冰水的阿尔弗雷德震惊且狂喜地看着这一幕！

    今晚，

    我与邪神伴着同一首曲子同一个韵律跳过舞！

    这不是邪神谁是邪神！

    莫莉女士还对自己说，说卡伦少爷给人的感觉过于随和了！

    哈哈哈，

    低级的异魔懂得什么，

    真正的邪神，本就该是这个样子。

    没有经历过净化的他，却能如此自然地使用出“苏醒”。

    邪神在上，请恕我现在为您端着冰水，无法跪拜；

    可我的内心，早已臣服于您！

    书房；

    跟着狄斯一起回到书房的普洱好奇地问道：

    “狄斯，是总会那边派人过来了么？不对啊，既然你不打算杀卡伦，那你神降仪式的问题，肯定做好了隐藏与遮掩，不可能因为这件事落出什么马脚。

    是派谁过来了？

    因为什么，你才会说出今晚的这些话？

    不，

    狄斯，

    你到底为了神降仪式献祭了什么？”

    忽然间，

    一股诡异的气息弥漫了上来。

    普洱马上瞪大了猫眼，惊呼道：“又来了！”

    狄斯，则露出了笑容。

    “他还没经历过净化呢，他还没入门呢，狄斯，我真的要向一位会做各种鱼的邪神膜拜了么？

    虽然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妥，

    而且你的劝阻多半对我没用，

    但我觉得，

    你还是应该尝试劝阻我一下，这样才显得正常。”

    “或许，我的孙子，他不是邪神。”狄斯开口道。

    “哈哈哈，你又来了，他不是邪神，难道是秩序之神被你召唤出来了？”

    狄斯摇了摇头，

    道：

    “会不会有这种可能……”

    “哪种可能？”

    “我的孙子，他和秩序之神一样，都是纯粹的……死而复生的人。”

    ……

    “吱呀…………”

    四口没有封紧的棺材内，都传来了摩擦声。

    这种声音，在夜晚的地下室，显得格外的诡异与阴森。

    卡伦就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这场阴森音乐会的唯一听众。

    终于，

    一口口棺材盖被相继揭开，

    卡伦看见西索，看见西索的老母亲，看见西索的女儿，看见西索的妻子，他们相继从棺材内坐起，然后，纷纷用茫然的目光看向卡伦。

    卡伦从兜里取出莫尔夫黄金框香烟，只剩下最后一根了；

    有些惋惜，

    早知道在莫尔夫先生家的书房里，自己应该拿一包新的揣兜里才是，或者再多带一些回来，让叔叔在迎来送往时发放给贵客；

    不过，《秩序条例》里准许抢劫财物么？

    或者，这叫没收异魔非法所得？

    卡伦取出火机，

    一边准备点烟一边开口道：

    “杀害你们一家的仇人，就在这里；

    现在，

    你们可以报仇了。”

    西索一家人，纷纷爬出了棺材，来到了地面。

    这时，

    卡伦点烟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最后，

    这根烟终究没点起来，

    “呵……”

    他笑了一声，

    将烟捏在了手里，

    同时用力地眨了眨眼，抑制住自己眼眶内的湿润流出。

    因为，

    从棺材内爬出来的西索一家人，他们没有愤怒地扑向莫尔夫先生等五人身上去撕咬去发泄怒火，

    而是，

    一家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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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已肥，可开宰。

    上周忽然发现自己从新书榜第一的位置消失了，还纳闷地查找原因。

    原因居然是原本一个月的新书期，因为我半个月就更新了新书期20万字的规定字数，字数超过就结束新书期了。

    原因竟然是因为我更新太勤？？？

    不过书已肥了，大家可以开宰了。

    虽然是第一次尝试写西幻题材，但我觉得写得还可以。

    莫慌，

    赞美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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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相亲

    睁开眼，很舒服也很饱满的一觉。

    扭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十点三十分钟。

    比平时自己起床时间晚了三个小时，但考虑到昨日那极为丰富的夜生活，这三个小时的额外补眠就觉得很正常了。

    起床，

    伦特那张床早就空了，被子折得还挺整齐。

    进入盥洗室，

    刷牙，

    洗脸；

    不知不觉，再通过镜子看自己这张脸时，早先时候的那种不习惯感已经完全不存在了，镜子里的这张年轻且英俊的脸，仿佛原本就属于自己一样。

    就好像在潜意识里，自己已经将这个家，以及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已经当作了自己的亲人。

    走出盥洗室，从三楼下到二楼；

    玛丽婶婶正弯腰擦拭着餐桌，今天的她穿着一条桃红色的裙子，勾勒出她那极具美感的曲线，恰到好处的丰腴不带丝毫多余的腻，散发着这个年龄段女性独有的成熟味道；

    上午的阳光通过二楼的窗台撒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好似为她盖上了一层带着光晕的薄毯，如同画师画笔下精美油画，精致且耐看。

    卡伦站在楼梯上，双手撑在扶手处，看得不觉有些着迷，下意识地露出微笑。

    玛丽婶婶似乎察觉到了身后，回过头，看见站在楼梯上的侄子；

    一身白色的衬衫，衣领口的几个纽扣没系，露出胸膛少许的白，随意外翻的衣领子仿佛经过设计师的静心拉扯，以及那还有些湿漉的发梢贴在耳侧。

    尤其是嘴角的笑容，是纯澈的。

    并不是所有的目光都带着邪意，也并非所有人的笑容都带着下流，欣赏美的事物，本就是人的一种本性。

    就像是男性看美少女一样，道德约束与自我操守的准绳不会让你有其他的念头，只是单纯地觉得眼前这美好的人美好的景以及这美好的氛围，让你发自内心的感到身心愉悦。

    婶婶看卡伦的视角，也差不多；

    原本皮囊就继承了茵默莱斯家优秀基因的侄子，在这段时间变得开朗与沉稳后，身上给人的感觉如同邻家温暖的大男孩；

    这种模样和这种气质，谁又能不喜欢。

    “我起晚了，婶婶。”

    “吃什么？”婶婶问道。

    “我自己随便吃一点吧。”

    这个点很尴尬，距离早餐有点晚了，距离午餐又有点早了。

    卡伦走进厨房，先在锅里烧水；

    然后拿出两个鸡蛋，打入碗中，加了些许盐和糖后开始搅拌。

    搅拌好后，锅里的水也沸腾了。

    卡伦切了一些案板上本就备好的葱花放入大勺中，再用勺子舀出开水，环顺着装着鸡蛋液的碗的边缘冲入，完成。

    “叔叔呢？”

    卡伦一边喝着一边问道。

    “今天不是有个福利单么，上午做完就让保尔开车拉走了，你叔叔坐着保尔的车去他火葬社看看。”

    “哦。”

    卡伦端着碗走到了餐桌边。

    《罗佳日报》的报纸头条依旧是总结前几日的游行，对老市长进行猛烈抨击，报纸是昨晚就安排印刷的，今早的肯定改不了。

    不过一切都将会在今天发生改变，其他几位先不谈，光是福德的失踪就足够在这场市长选举中砸下一块巨石了，至于影响的结果到底是对老市长有利还是有弊，这就不好说了。

    说不定一个利用特殊手段迫害政敌的帽子就会给老市长戴上去，但这不是卡伦能左右的，他也没特别多的兴趣去把事情从头到尾理顺。

    那样太累。

    “卡伦，米娜的老师打电话说今天要来家访。”玛丽婶婶开口道，“午餐时就来。”

    “哦？”卡伦有些意外，家访不应该安排在放学后或者假期时，学生本人也在家的时候么？

    米娜还在学校上课呢，老师就自己来家访了？

    而且还安排在午餐时间；

    毕竟，一般客人上门拜访都会错开午餐和晚餐时间，以防止尴尬。

    “所以婶婶今天穿得这么漂亮。”卡伦笑着说道。

    “我待会儿有事，要出去，所以等到午餐时，就由你来帮我接待一下米娜的老师好不好？”

    “嗯？”

    米娜的学习成绩很好，而且还是班级里的班长，优等生家长的家长会或者家访往往是“享受时光”，再者，有什么比子女教育更重要的事？

    虽然自己辍学了，但茵默莱斯家的传统可是很重视教育的。

    所以……

    “女老师？”

    “是的，尤妮丝老师，是米娜的数学老师。”

    “婶婶。”

    “嗯？”

    “我才十六，确切地说，十六还不满，这就需要安排我相亲了？”

    “不，不，唉，其实，尤妮丝老师也才十九。”

    好在玛丽婶婶不知道“金砖梗”，否则后头肯定要加一句：女大三抱金砖。

    卡伦伸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调取了上一个“卡伦”的记忆。

    为什么瑞蓝习俗上的成年是“十五岁”，因为社会风气上，满了十五岁之后，如果你不上学或者继续深造的话，基本就可以准备婚姻大事了。

    瑞蓝的传统是……早婚早孕。

    这也是为什么米娜与伦特都这么大了，玛丽婶婶看起来依旧不显得老的原因，因为她孩子生得比较早。

    “我能拒绝么，婶婶？”

    “不，你不能，因为这不礼貌。”

    “好的，那我待会儿去换个衣服？”

    “不用换，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挺好的，互相认识时，最好是把自己最自然的一面呈现给对方看，不是么？”

    玛丽对自己侄子的“颜值”，很有信心。

    卡伦还是疑惑道：“爷爷知道么？”

    “就是爷爷吩咐的，让我和你姑妈给你安排。”

    卡伦眨了眨眼，

    低头，

    继续喝鸡蛋羹：

    “知道了。”

    “另外，早上的遗体被运出去下葬后，家里伙计就都放假了，爷爷中午在教堂，我和你姑妈也不在家吃午餐，所以，你自己准备一下和尤妮丝老师的午餐，懂么？”

    “好的。”

    玛丽婶婶身子凑上桌，伸手帮卡伦撩了一下刘海，然后握住拳头，给卡伦鼓劲道：

    “尤妮丝老师人很漂亮，是维恩人，家里好像还是贵族出身，气质也是没得说，不过，我相信你可以的。”

    用你精湛的厨艺和英俊的外表，去征服她！

    卡伦叹了口气，

    道：

    “人家老师十九岁，我十六岁还差半个月，人家已经当老师了，我高中辍学，我觉得人家看我会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子。

    我甚至觉得，见面后人家会直接喊我……小弟弟。”

    玛丽婶婶笑道：“哪个女人能拒绝一头小奶驹呢？”

    在瑞蓝俚语里，小奶驹和卡伦认知中的“小奶狗”差不多一个意思。

    “再说了，你给人的感觉一点都不觉得年轻，尤其是在你生病恢复之后。”玛丽婶婶说道。

    你叔叔都想喊你叔叔了。

    “总之，你要加油哦！”

    “好的，我会尽力的。”

    毕竟，这是爷爷的任务。

    玛丽婶婶拎着包出门了。

    卡伦喝完了“早餐”后，走下楼，来到院子里。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冬日的阳光，总能给予人一种别样的舒适感。

    “嗨，少爷。”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东边传来，他正翻越着茵默莱斯家和马克先生家的护栏。

    “少爷，马克太太请我喝咖啡，品尝她刚做好的苹果派。”

    卡伦看着阿尔弗雷德，道：“幸好马克先生不在家，否则你就危险了。”

    “不，马克先生在家，他对我比马克太太还要热情。”

    “嗯，那你更危险了。”

    “少爷，莫莉女士对昨晚的春卷赞不绝口，托我向您表达真诚的感激。”

    “她真吃下去了？”

    “嗯，毕竟她吃人都不吐衣服。”

    “也是。”

    “对了，夫人说今天给我们伙计都放假。”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是想询问少爷您需不需要一些安排，比如鲜花、气球、蜡烛甚至是吊坠戒指什么的。”

    说着，

    阿尔弗雷德指了指停在门口的那辆限量版桑特兰：

    “少爷，我都准备好了。”

    “婚纱订了么？”

    “这个还没有，但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在下午时送来。”

    “你真的很闲。”

    “是的，因为我无时无刻不在心里思考如何侍奉少爷您，其实我也很好奇那位数学老师小姐到底长什么模样，她或许还不清楚自己今日将面对怎样的大机缘。”

    “越说越离谱了。”

    “上壁画的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今天没事了，阿尔弗雷德，你可以去休息休息，比如，去你的广播台熟悉熟悉你今晚的台词。”

    “这个我已经准备好了，今晚的《罗佳故事会》准备的台本是菜肴的故事，少爷您的烹饪手艺简直为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我准备为您的厨艺做一个系列节目。

    嗯，先从简单的开始，比如……凉菜。”

    “那你还不去忙？”

    “好的，少爷。”阿尔弗雷德拿出车钥匙，“少爷，需不需要把车留给您备用？开着车陪美丽的小姐兜风，可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且这种浪漫氛围的浓度与车的价格成正比。”

    “我不需要。”

    “是的，伟大的您，根本不需要这些累赘的东西去烘托，是我庸俗了。”

    阿尔弗雷德行礼后，坐上他的桑特兰离开了。

    卡伦叹了口气，

    转身回屋时，

    看见马克太太站在隔壁花圃里，看着阿尔弗雷德开车离去；

    然后，

    在马克太太身后的台阶上，马克先生站在那里，一样是望着阿尔弗雷德离去的身影。

    其实，

    如果忽略掉阿尔弗雷德对自己的舔狗态度的话，

    你真的无法否认这家伙的魅力。

    尤其是昨晚他用手势接电话时，那种专属于男播音的深沉优雅嗓音。

    卡伦学着阿尔弗雷德样子：

    “欢迎收听罗佳故事会，我是节目主持人卡伦.茵默莱斯。”

    “呵呵。”

    模仿完后，卡伦自己也笑了，走回客厅，给自己泡了杯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棺材列表单，开始翻阅。

    上辈子的他，刚赚到钱后准备买房子时，喜欢到处翻楼盘信息，一有空闲就翻，根本停不下来；

    这辈子，他养成了翻棺材的习惯，毕竟，从性价比来看，棺材好像真的比房子要优质得多。

    端起茶杯，

    正准备喝茶时，

    “你不去准备准备？”

    “你吓了我一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普洱就趴在了那里，就在自己的脑袋上方。

    “美丽的小姐即将来到你家与你共进午餐，而善于烹饪的你却在这里浪费时间翻阅着棺材图鉴，所以，你已经把进度拉得那么快了么，已经在选择和她的合葬棺材款式了？”

    “我怎么感觉你语气里有些酸酸的。”

    “哦？我？笑话！你知道我有多大么？你知道我有多大么！”

    “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男性都不会去评价一只猫的大小。”

    “………！”普洱。

    “你在我眼里，只是一个小屁孩，不，连狄斯在我眼里，也是个孩子。”

    “嗯。”

    “我只是关心你，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准备一份丰盛的午餐来招待你的缘分。”

    “对了，普洱，尤妮丝小姐是爷爷安排的还是婶婶安排的？”

    “我不知道。”普洱思索了一下，“但我觉得狄斯肯定是知道的。”

    “和家里人没交集么？我说的是，和茵默莱斯家，维恩人，家里好像还是贵族。”

    “哦，原来你问的是这个意思，那应该就是有交集的了。”

    “应该？”

    “你知道的，我平时不怎么会出家门，狄斯出门时，可不会带上我，像昨晚的那种场景，其实我经历的也不多。

    所以，茵默莱斯家族里的事，其实我晓得的也不多，可能狄斯认识？也可能是你父母认识？

    谁说的准呢。”

    “狄斯昨晚跟我说，让我考虑留学的事情，我一直觉得狄斯昨晚像是在交代后事。”

    “不用觉得，他就是在。”

    “出什么事了？因为我的原因么，那个，神降仪式？”

    “我不认为狄斯不杀你的前提下还会犯这个错误，所有知情人都不会背叛这个消息的，包括那位还一直坚挺着最后一口气的霍芬先生。

    你知道这个月医院给家里来了几次电话说他病危了么？

    结果，每次又都抢救回来了。”

    说着，

    普洱看向匍匐在角落里的那只金毛：

    “老霍芬还不死，所以，这只蠢狗到底还要在家里待多久。”

    “如果老霍芬死了，这只狗大概会一直在我们家住下去。”

    普洱伸出爪子，捂住了眼睛，道：

    “唉，这只蠢狗拉低了我们家宠物的平均文化水平。

    你知道么，

    和一条真正的狗待在一起，我都觉得自己被拉低了身份。”

    “行啦行啦，我之前腌的酸菜应该好了，中午给你做酸菜鱼安慰安慰你。”

    “嗯？那你和那位小姐的午餐也是酸菜鱼么？”

    卡伦摇了摇头：“午餐就随便对付一下了。”

    “所以，酸菜鱼是专门为我做的？”

    “嗯。”

    昨晚普洱是真的乖，这只猫在家里有时候确实会习惯性嘴碎，但在外头，是真的听话，也懂得配合。

    “赞美邪神！”

    “呵。”

    一杯茶喝完，卡伦走上楼进入厨房，开始为普洱做酸菜鱼。

    普洱趴在灶台边，不时伸出爪子把装着调味品的小罐罐向卡伦那边推去。

    “我很好奇，这么多种做鱼的方法，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包括你做的菜，也有很多种风格。”

    “有饕餮属性的邪神么？”卡伦敷衍道，“或许我就是。”

    “饕餮是什么东西？”普洱问道。

    “和你长得差不多。”

    “我觉得你在敷衍我。”

    “其实，食物的话，只要干净，不同口味下的食物本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当然，在这个基础上，如果能更丰富一些，就更好了。再好吃的食物，吃久了也会觉得腻。”

    “就像是伴侣？”

    “这个比方不恰当，和伴侣一起成长变老，本就是食物发酵的一种美好过程。”

    “就像是我亲眼看着狄斯从小孩变成爷爷一样？”

    “你和狄斯是伴侣么？”卡伦笑道。

    “哈哈哈，谁疯了才和他做伴侣，他又不会做鱼。”

    “快做好了，再炖会儿，对了，需要给你准备一杯咖啡么？”卡伦问道。

    “不用了，今天我喝汤。”

    “好的，那你先帮我把这个剥了吧。”

    卡伦把两颗大蒜丢到普洱面前，

    普洱疑惑地伸出爪子，扒拉了几下面前的大蒜：

    “你让我用猫爪子……剥蒜？”

    “嗯，如果你以后还想我给你做鱼的话。”

    “好的，我剥。”

    普洱开始用爪子剥蒜。

    卡伦则开始准备面粉；

    “你中午打算和她吃什么？”

    “油泼面，昨晚挺累的，今天就想享受一下碳水。”

    这时，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来了！”

    二楼窗台，

    普洱探出了猫脑袋，嘴里还叼着没剥好的半颗蒜。

    卡伦则揉捏着面团也走了过来。

    家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

    紧接着，

    一位身穿着黑色长裙留着披肩发的女孩从出租车上下来；

    “穿黑色的衣服来相亲，看来她也是被迫的。”普洱一边继续用猫爪子剥蒜一边喊道：“准备好吃生大蒜吧小姐！”

    这时，付完车费的小姐向出租车司机表示感谢，出租车开走了，小姐转过身，面向茵默莱斯家的院门。

    宛若造物主亲自下场设计的精致面容，配上高挑的身材，在黑色长裙的衬托下，体现出一种介乎于娇嗔和御姐之间的气息。

    有些人的美，是可以称赞的；

    而有些人的美，则是再丰富的语言好像都无法形容。

    剥蒜的普洱，停下了动作；

    揉面团的卡伦，也停下了动作。

    小姐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自己推开院门，又在向里面张望看看一楼是否有人。

    “卡伦，我承认，她就比当年我还是人时，差一丢丢而已。”

    “普洱。”

    “嗯？”

    “要不你中午吃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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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祖先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亲爱的邪神大人。”

    “你觉得呢？”

    “我觉得就算是邪神，也做不出让一只猫去吃油泼面的事，还配大蒜。”

    卡伦伸手摸了摸普洱的脑袋，普洱对他翻了个白眼；

    “挺好看的，比我预想中要好看得多。”

    为什么社会上一直会强调内在美，因为本质上，这是一个看脸的社会。

    “我那会儿比她还要好看。”普洱倔强地强调道。

    “有照片么？”

    “那会儿还没发明出照相机，但我应该有壁画。”

    “在哪里？”

    “我想想，艾伦古堡的地下城内，应该会有保留。”

    “艾伦？”

    “那是我的家族姓氏。”

    “猫妖家族？哦不，异魔家族？”

    “如果我用异魔家族来形容茵默莱斯家，你会觉得高兴么？”

    “我对异魔并没有什么偏见。”卡伦说道。

    “你可以理解成，是一个比茵默莱斯家更大、人口更多、传承更久的家族。

    为了对你表示尊重，我没用‘蝼蚁’两个字拿来对比茵默莱斯家和我的家族。”

    “很好。”卡伦点了点头，“那现在呢，断代了么？”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因为一般喜欢用蝼蚁来反衬出自己家族伟大的家族，基本都消亡在历史长河中了。”

    “该死，我开始怀疑狄斯上次去贝尔温是不是把一个死去的孙子埋了，然后把另一个流落在外的双胞胎孙子给接回家了。

    你知道么，

    你有时候跟我说话的语气，和年轻时的狄斯简直一模一样。

    反倒是上一个‘卡伦’，我不喜欢。

    伦特，我也不喜欢。

    总觉得，没办法端上宴席的餐桌。”

    “好的。”

    “所以，有时候我能理解狄斯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你知道么，这个世界上其实是有一种传承，它甚至比血脉传承更被重视也更为紧密。”

    “我能理解。”

    “你真能理解？”

    “嗯。”

    卡伦知道，普洱说的是衣钵传人的意思。

    “可现在问题是，狄斯好像没有让我入教的打算，他现在更像是张罗着要给我娶妻然后生子。

    我能够理解老人家希望家族开枝散叶的期望，不过我还是觉得太快了点。”

    普洱歪了歪脑袋，疑惑道：

    “你只需要负责舒服就好，用你吃什么苦？

    甚至，孩子生出来后，你可以丢给狄斯带，也能丢给玛丽带。

    玛丽这个人肯定会喊：天呐，又要再抚养一个孩子！

    但相信我，她肯定还是会尽心照顾的。

    狄斯选儿媳妇的目光一直不错。”

    “那姑妈呢？”

    “温妮么，别看她现在这么文静，但年轻时可是叛逆得很，她成功地挣脱了来自狄斯的‘束缚’与‘魔爪’奔向了她所想要的幸福；

    然后，婚姻破碎，离婚了。”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很难想像，眼下一直管着家里账说话做事都很沉稳的姑妈，当年也有打破封建大家长制勇敢追求幸福的一面。

    卡伦洗了手，拿毛巾擦了擦。

    普洱继续跟在他旁边，道：“我觉得楼下的那个小姐很不错。”

    “我觉得这个好像没人在怀疑。”

    “不不不，我说的是气质，气质，她的气质，让我很舒服。”

    “人家还没进屋，你就感觉到气质了？猫的专属直觉？”

    “这是一位年长者的锐利目光，懂么！”

    “好的，好的。”卡伦开始下楼。

    普洱沿着楼梯扶手跟着往下走：

    “这种气质好的小姐，适合生养。”

    卡伦听到这个话，张开双手，道：

    “我听到的说法是，屁股大的好像更适合。”

    “那是肤浅！那只能诞生出健康的宝宝！”

    “只能？”

    “是啊，那种纯粹健康的宝宝有什么意思？要生就要生出那种体质更适合接受净化，更容易接引信仰之力的宝宝，这才叫好宝宝。”

    “你这说法……”

    “所以，没问题的，我觉得你可以拿下她，让她给你生孩子！

    茵默莱斯的血脉，狄斯的血脉，以及你，不传承下去，真可惜了。”

    卡伦停下脚步，看向普洱，问道：

    “你没结婚吧？”

    “我现在是只猫，怎么结婚？”

    “我的意思是，当你还是一个人时，你也没结过婚吧？”

    “额……”

    “也没谈过恋爱吧，没喜欢过一个异性吧？”

    “额……你闭嘴！”

    “我就知道你没有。”

    “你知道当初想追求我的人有多少么，我当年就是一个传说，是不知道多少年轻俊彦的梦中情人。”

    “但你还是没谈过恋爱。”

    “我……”

    “所以，在你眼里，男人和女人待在一起，就是奔着生孩子去的？”

    “不应该吗，难不成是为了谈情说爱？”

    “好吧，跟你说不通。”

    卡伦觉得，或许普洱是因为当猫太久了，所以思想上把“爱情”转化为了和“交配”等同的概念；

    再加上猫猫狗狗配种时需要选品种，它默默地受到了主观代入的影响。

    “我这是为你好，相信我，卡伦，那位小姐身上的气质，确实不一样。”

    “你是说她是异魔？”

    “她不是异魔，我能保证，但她的模样就能让我觉得很舒服，就很顺眼，这种人肯定天生灵性很高。”

    普洱直接跳到卡伦肩膀上，用肉爪拍打着卡伦的脸：

    “她能为你孕育出优秀的邪神后代！！！”

    卡伦伸手将这只莫名激动的黑猫从身上拽下来，丢到了一边：

    “你真的比那些只喜欢盯着女孩屁股看的老外婆还要老外婆。”

    落在楼梯台阶上的普洱喊道：

    “论年纪我比她老外婆的老外婆还要大多了。”

    “你自己没生过孩子吧？”卡伦问道。

    “没有。”

    “所以你的家族是因为你没有孕育出优秀的后代，所以断代了么？”

    “我的家族不缺我一个孕育后代，该死！我家族的人很多，你应该担心担心茵默莱斯！”

    卡伦摆摆手，懒得再搭理这只猫。

    走出客厅，来到院子，这时，黑长裙小姐已经自己打开院门进来了，在看见卡伦后，她很歉然道：

    “很抱歉，我以为家里人不在，所以就先打开院门想进来看看。”

    “该抱歉的是我，是我没能及时出来迎接。您是尤妮丝小姐吧，米娜的老师？”

    “是的，我是米娜的数学老师，你是米娜的哥哥？”

    “是的，你可以叫我卡伦。”

    “好的，卡伦。”

    “请进。”

    “谢谢。”

    “米娜从未告诉过我，她的数学老师原来这么漂亮。”

    “米娜也没告诉过我，她有这么一位英俊的哥哥。”

    “请坐。”

    “好的，谢谢。”

    “喝咖啡还是红茶？”

    “冰水，可以么？”

    “好的，你稍等。”

    卡伦上楼去取厨房冰箱里的冰块，在楼梯上，仍然趴在扶手上的普洱看着他又开口道：

    “冰水，两杯冰水，嗯哼。”

    普洱知道，卡伦平日里不喜欢喝茶和咖啡，只喜欢喝冰水。

    卡伦无视了这只猫，上去倒了两杯冰水走下来。

    尤妮丝小姐正站在一处墙壁壁画前欣赏，听见卡伦下楼的脚步声后，她回过头，笑道：

    “我喜欢这里的装修氛围。”

    楼梯上的普洱听到这句话，小声嘀咕道：“你也应该喜欢地下室。”

    卡伦将一杯冰水递给她一边说道：“宗教元素有让人内心安宁的作用。”

    “是的，没错，我觉得这应该就是宗教最吸引人的地方，它能给我们内心……”

    “给我们的精神世界也盖起一座房子，独属于自己的房子。”

    “您形容得真是太贴切了，不愧是罗佳大学心理学高材生。”

    嗯？

    罗佳大学心理学高材生？

    卡伦瞬间明白了过来，

    给自己推荐相亲对象时，婶婶对自己的学历造假了。

    不出意外的话，可能还谎报了自己的年龄。

    虽然，说我是心理学高材生没什么问题，另外，自己内心年龄也不低，但……

    “或许有一些误会，我是对心理学感兴趣，但我没上过大学，去年因为心理上的一些困扰，导致我高中就辍学了。

    另外，他们告诉你我多大？”

    “十九岁。”

    “我十六。”

    “未满”两个字，卡伦还是敛去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诚实。

    “真的是完全看不出来，您给我的感觉，很沉稳，像是比我大一样，哦不，抱歉，我不是说您长相老成，其实，现在能感觉出来，您确实还很年轻。”

    “我一向不喜欢用人生的长度来衡量一个人的年纪，我更喜欢用人生的厚度来代指一个人的真正年岁。”

    “是的，很有道理。”

    “您是维恩人？”

    “是的，我是维恩人，我在维恩长大，不过我母亲是瑞蓝人。”

    “为什么会在罗佳市当老师？”

    “因为外婆去世了，母亲很伤心，所以想要在外婆的故居住一段时间，我正好大学毕业，就在罗佳市找了份教师的工作。”

    “很抱歉。”

    “不，不用，因为我从未见过我外婆，包括她离世时，收到消息后我母亲和我赶回来，外婆已经安葬了。”尤妮丝环顾四周，伸手指向了客厅的停尸台：“外婆的棺材，应该也曾摆放在那里。”

    她外婆的葬礼，应该是在茵默莱斯家办的。

    卡伦说道：“是个很慈祥的老人。”

    虽然，自己并不不记得她。

    “你还没用午餐吧？能有幸邀请你一起用午餐么？”

    “不麻烦么？”

    “不，一点都不。”

    卡伦领着尤妮丝走上二楼。

    普洱仍然趴在扶手上，

    尤妮丝上前，主动将普洱抱起来：

    “好可爱的猫猫，她的毛真顺滑。”

    卡伦有些意外，普洱似乎并不抗拒躺在尤妮丝的怀里。

    普洱似乎是察觉到了卡伦的目光，

    还用自己的猫爪爪踩了踩尤妮丝的胸，

    然后再给卡伦一个眼色。

    卡伦觉得今天这只猫是疯了。

    得亏知道她是一只母猫，否则他可能会直接把它给丢出去。

    “你先坐，马上就好。”

    “需要我帮忙么？”

    “待会儿只需要你帮忙品尝就好。”

    “好的，辛苦您了。”

    尤妮丝将普洱放在餐桌上，然后下意识地手撑着侧脸，看着站在厨房里的卡伦。

    普洱也匍匐在尤妮丝脸旁，先看看卡伦，再看看尤妮丝；

    心里道：

    “看吧，你沦陷了，只要长得足够好看，高中辍学又怎么了，比自己小又怎么了，都不是问题。

    唉，

    肤浅的人类啊。”

    卡伦将一盆酸菜鱼端了出来，放在了餐桌上。

    “这是什么菜，我从未见过，嗯，好香啊。”尤妮丝问道。

    “酸菜鱼，开胃下饭。”

    “真想马上尝尝。”

    “不，这不是给我们吃的，是给它的。”卡伦指了指餐桌上的普洱。

    听到这句话的普洱眼里当即亮起了光。

    卡伦拿出一条三角巾，给普洱系上，然后将装着酸菜鱼的盆推到普洱面前，提醒道：

    “小心烫。”

    普洱看向卡伦，又看向尤妮丝，心道：

    “你还在等什么，为邪神大人生孩子是你的荣耀！”

    卡伦从厨房里端出来两碗面条，辣子和其他调料全都在最上面。

    “是需要拌么？”尤妮丝好奇地问道。

    “不，稍等一下。”

    卡伦又从厨房里舀出一大勺热油，先泼在尤妮丝的面碗里，再泼向自己的面碗；

    “滋滋滋滋滋…………”

    对于喜欢吃面食的人来说，这种声音是世上真正的天籁。

    “我来帮你搅拌吧。”

    卡伦用筷子帮尤妮丝搅拌；

    “这是什么餐具？”

    “这是筷子，我习惯用这个吃饭。”

    “看起来，很新颖也很方便，而且它也很精致。”

    卡伦原本做的是竹筷子，自己削的，但阿尔弗雷德后来按照相同款式给自己打造了十双银筷子。

    “你想试试么？”

    “想。”

    “给。”

    尤妮丝拿起筷子，让卡伦有些意外的是，虽然看出来是有些不熟练，但她确实是成功地将面条送入了口中。

    “很美味，我喜欢这个味道和口感，我听您婶婶说，您平时很喜欢烹饪。”

    “是的，我觉得幸福的生活永远离不开美食。”

    “我也很喜欢品尝各地美食，在维恩有很多其他国家的风味餐馆，我很喜欢去试吃。”

    “相信我，那些餐馆肯定做得不会正宗。”

    卡伦也坐了下来，开始吃面。

    尤妮丝吃一口，看一会儿卡伦，再吃一口。

    正在吃鱼的普洱抬头看见这一幕，

    默默地把先前它用猫爪子剥好的大蒜推到尤妮丝的面前：

    看什么看，吃你的蒜！

    “嗯？”

    尤妮丝看见了被猫推到自己面前的大蒜。

    卡伦伸手拿起一颗，直接咬了半个，一边咀嚼一边顺入一大口面；

    呼，

    大蒜永远是面条的最佳伴侣。

    “这是，搭配着吃的么？”

    “是的。”

    尤妮丝学着卡伦的样子，咬了一口，当即辣得她闭起了眼，身边没有水，本能用面条去压。

    “真是，太辣了。”

    好一会儿，尤妮丝才缓过劲来，看着手里还剩下的半个大蒜，先放入面里，再用面裹着它一起送入口中。

    “嗯，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我也是。”

    卡伦看着尤妮丝说道。

    一边的普洱忽然觉得自己面前那一大盆香喷喷的酸菜鱼，一下子不香了。

    它用爪子悄咪咪地又摸回来一颗大蒜，咬了一口：

    “喵！！！”

    吃完面条后，尤妮丝坚持她来收拾餐具，卡伦同意了。

    接下来，

    二人很自然地面对面地坐着聊天。

    基本都是尤妮丝在说，卡伦在听同时附和，毕竟，如何让对方放下心防敞开心扉愉悦地聊天，是卡伦的专长。

    从聊天中，卡伦得出的信息是尤妮丝家里条件应该非常好；

    她说她小时候在家后院骑马受过伤，嗯，这意味着她家在维恩的首都约克城里有带马场的庄园。

    她说她为了陪母亲，所以现在住在莱茵街，嗯，都懒得租房子，直接在罗佳市贵人区的莱茵街买了一套。

    在聊到艺术时，她举了好几个例子，比如王妃和女王的着装以及她们所欣赏的画作，这意味着她能经常见到维恩国的女王与王妃，不是在仪式上远远看一眼的那种。

    要知道，和沦落到要给服装品牌代言的瑞蓝王室不一样的是，维恩国的王室依旧享有着极大的政治影响力。

    在聊天过程中，

    普洱就一直耷拉着脑袋在旁边看着：

    你们还要聊多久？

    你们怎么还能继续聊的？

    为什么不去三楼卧室里打一场愉快的扑克牌？

    以及，

    为什么不尝试制造出一个宝宝来增添话题的互动性？

    唉，

    这位小姐身上的气味，让我觉得好舒服，我多想看见你肚子隆起，然后生出一个充满灵性的宝宝来给我玩。

    天色渐晚，

    尤妮丝看了一眼窗外，诧异道：

    “真的很不好意思，居然已经这么晚了，很抱歉，我平时其实话没有那么多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和您聊天我就忍不住想说话。”

    普洱耷拉了一下眼皮：因为你馋他！

    “我也很高兴能和你聊天，真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是的，我也这么觉得。”

    尤妮丝看着卡伦，然后从自己的女式包里取出了一个粉红色的钱包：

    “这是我送给米娜的礼物。”

    “好的，谢谢，我代米娜向你表达谢意。”

    卡伦将这个粉红色钱包放在了餐桌上，然后陪着尤妮丝下楼送她在路边打到了车。

    嗯，不是卡伦不想开车送女方回家，虽然家里刚提了新车……

    看着尤妮丝坐上出租车离开后，

    卡伦转身回屋，走上了二楼。

    餐桌上，普洱正在摆弄着那只粉红色带着独特logo的钱包。

    卡伦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问道：

    “什么牌子的？”

    普洱怔怔地抬起头，看着卡伦：

    “老外婆的老外婆，老外婆的老外婆……

    不，

    狄斯，

    该死，

    狄斯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这一切都是狄斯安排好的，该死！”

    “你怎么了？”

    “你不准碰她，卡伦，绝对不能！

    我求求你，千万不能，千万不能！

    伟大的邪神大人，

    你千万不能碰她，不能！

    请你远离她，永远远离她！！！”

    “你脑子今天是不是出了些问题？”卡伦疑惑道，“要不要带你去宠物医院看看？”

    普洱用爪子指着身前粉红色钱包上的特殊印记，

    大叫道：

    “这位尤妮丝小姐，她……她是我的家族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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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告密

    “你的家族后人？”

    “是。”普洱很笃定地道，“所以，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会对她一见面就有好感了，她身上和我流淌着一样的血脉。”

    “呵呵呵。”

    卡伦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都说隔代亲隔代亲，你这隔了得多少代了？”

    “不好数了，天知道她往上的几辈多少岁生的下一代。”

    “不，你误解了我的意思，之前是谁撺掇我，只需要躺下舒服生孩子就可以了？”

    “你……你闭嘴！”

    “有你这么当祖祖祖祖祖奶奶的么？”

    “你……闭嘴啊！”

    卡伦双手撑在桌面上，伸手，轻轻勾了勾普洱的下巴，把普洱小脑袋拨得一颤一颤的。

    普洱没在意这种轻佻的举动，而是好奇道：

    “你就直接信了我说的话了？”

    “对啊。”

    “就不问我一下，为什么就这么笃定，仅凭一个礼物钱包上的族徽？”

    “不用问了啊。”

    “流程也不走一下了？”

    “狄斯同意的相亲对象，是你的家族后人，很奇怪么？”

    “额……”普洱摇了摇头，“竟然有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对啊，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你说是，我就信了。不过，你刚刚为什么这么激动地要求我远离她？

    是你们家族有什么遗传病？

    或者家族自带什么诅咒？

    亦或者，

    你们家族的人到了一定岁数，就会像你一样，变成一只猫？”

    普洱摇了摇头，

    道：

    “变成猫，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我因为一些事情，很早就和家族决裂了，然后又遇到了一些人，出了一些意外，我就只能做了这么久的猫。

    我家族虽然有些神秘，但据我所知，没什么遗传病，也没带什么诅咒。”

    “那你为什么这么激动地警告我离你的这位后人远一些？”

    “我……”

    普洱不知道该怎么说。

    然后，

    它看见卡伦笑了。

    普洱有些心虚地默默低下了头，甚至脸上还露出了讨好的神情。

    卡伦伸手，

    摸了摸猫的脑袋，

    普洱罕见地主动用脑袋去蹭去迎合，

    同时道：

    “今天的酸菜鱼，真是美味，我今晚做梦大概都会回味它。”

    “因为我是邪神，你怕因为我，给你的家族带来牵连与厄运。”

    “……”普洱。

    说这话时，卡伦很平静。

    普洱很是羞愧地抬起头，看向卡伦。

    先前情绪激动，它说话急了，但现在，它又忽然觉得自己因为这个理由警告他，好像确实是失了体面，心里头很过意不去。

    再者，他今天还把酸菜鱼给自己吃；自己和相亲对象吃油泼面。

    如果他很好糊弄就好了，可偏偏他总能敏感地捕捉到人内心的想法。

    “我能理解，没事，自己是自己，家人是家人，哪怕过了百年，家人依旧是内心深处无法抹去的记挂符号。”卡伦继续揉了揉普洱的头，“不过这事，我说了好像不算。”

    “唉，我那个后人肯定是看上你了，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女人在看着你的脸的同时和你聊很久的天后，都会想把你拉到床上去不留遗憾。”

    “我不是这个意思，指的是狄斯。”

    “哦，对了，狄斯！”

    普洱重新抬起脑袋：“我之前说什么来着，狄斯肯定是知情的！”

    卡伦觉得普洱兴许是变成猫太久的原因，导致它思维上面呈现出一种单循环，就是只能说一件事或者做一件事，没办法去兼顾；

    这也正常，它这种状态相当于坐牢，这么多年来，除了和狄斯能说话也就能和自己说话，长时间的自闭很容易让人失去一些交流与思考上的扩散性。

    “你家族在维恩，还很有钱？”

    “在我那个年代，我的家族还没那么有钱，事实上，纸面财富很多时候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就像是那晚的莫尔夫。

    这不能说明我的家族在这一百年里发展得越来越好了，甚至可以猜测是……混得越来越差了。

    差到需要去陪维恩王室的那些老太太喝下午茶的地步了。”

    “再久没有被清理的公厕也不会有鲱鱼罐头臭。”

    “你说得对，所以狄斯的目的是……”

    饭桌边的一人一猫，都沉默了。

    “你会去问狄斯的，对么？”卡伦看向普洱。

    “其实狄斯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普洱回答道，“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他决定做的任何事，其实都无法更改。”

    “了解。”

    “当然，或许在你这里不一样，他对你总是特殊的。”普洱露出一抹苦笑，“当然，或许因为你也是特殊的。”

    这时，楼下门铃响了。

    茵默莱斯家门口有一个专为客人设置的门铃，上面有标识语。

    不过先前尤妮丝小姐并未使用它，毕竟她不是纯粹的“客人”，用这种方式来呼唤主家显得有些不合适。

    卡伦来到了楼下，发现站在门口的是一位老夫人，而搀扶着老夫人的，是西莫尔太太。

    “你好，夫人。”

    “你好。”老夫人脸色有些憔悴。

    “你好，西莫尔太太。”

    “你好，卡伦，这位是莫德斯夫人，莫德斯先生刚刚过世，我们需要给他一个体面且合适的葬礼。”

    这就是口碑效应，显然，西莫尔太太是帮家里做了介绍人。

    很长时间以来，茵默莱斯家真正赚钱的生意，有一半其实就是靠着这种“口碑”运营起来的。

    “我为此感到遗憾，您节哀。”

    莫德斯太太点了点头。

    “您请坐。”

    卡伦安排她们坐下，然后自己去泡了红茶过来，并未询问她们口味。

    因为可以观察的出来，莫德斯太太不是一个性格强势的人，再加上正处于失去丈夫的悲伤之中，在这个时候，性格偏保守的“顾客”需要的其实不是一个又一个的“选择”，而是她坐在那里，你稍微强势一点，在给出建议的同时，顺带帮她做出决策。

    所以，

    接下来在谈及葬礼细节与安排包括会场布置以及棺材选择等方面时，

    卡伦的结尾用语都是：

    “您看这样可以么？”

    “我这样帮您选择您觉得是否妥当？”

    “这种样式满足您和您先生的需求么？”

    莫德斯太太只需要回答：“嗯。”“可以。”“好的。”

    有些性格强势的顾客很反感这种被销售人员强行加派的情景，这会激发出她们的逆反心理，这其实和理性不理性没关系，就像是有人根本就闻不得香菜的味道，可偏偏他们又不属于香菜过敏。

    而又有些人又比较适从于这种方式，或许是和家庭生活关系有关也可能是单纯的耳根子软，你让她在“A”与“B”中强行做一个选择，她会感到很苦恼。

    面对不同的顾客需要用不同的推销策略；

    倒不是为了把生意推销出去，毕竟西莫尔太太亲自领着老夫人上门，这单生意就算是由罗恩来谈，大概也不会泡汤。

    但可以让双方的接洽，更短，也能让老夫人心里更舒服。

    服务质量，其实在这会儿时就已经开始体现了。

    定完了一切，

    莫德斯太太长舒一口气，身子向沙发后靠了靠，又发觉自己这个坐姿有些不妥，马上又前倾坐起，道：

    “很感谢你，小伙子。”

    “您客气了，稍晚我们会派人把您先生接到我们这里来，如果您有其他想法和需要可以随时给我们打电话，总之，我们会帮您安排好一切。”

    “谢谢。”

    “从和您的谈话中可以感受得出来，莫德斯先生是一位很严肃的人。”

    “是的，他平时在外面总是绷着一张脸，下属都很怕他，有时候他也会苦恼，还时常问我：我真的有那么吓人么？”

    “您是怎么回答的？”

    “我回答：哦，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和你一起过来的么？呵呵呵。”

    “呵呵。”

    接下来，卡伦顺势开始帮莫德斯夫人做心理辅导。

    尽量让她觉得她的先生只是睡着了，来茵默莱斯家只是住店，让她先从悲伤之中脱离出来。

    这其实有些自欺欺人，因为亲人离世的痛苦是不可能因为半小时一个小时的谈话就给消弭掉的，但可以让她在忙碌着丧事接待亲朋的这段日子里，尽可能睡得安稳一些。

    而在这段时间里，玛丽婶婶以及温妮姑妈她们也回来了，她们其实很想问卡伦今天相亲的结果如何，但看见卡伦在和客人聊天，就很自觉地轻声上楼不做打扰。

    终于，

    莫德斯太太主动站起身：“谢谢你，小伙子。”

    “您放心，一切都会安排妥当的。”

    “我相信，我先生也相信。”

    西莫尔太太搀扶着莫德斯夫人离开，出门时，西莫尔太太还向卡伦微微使了个眼色。

    卡伦抱以微笑回应。

    送走了客人，玛丽婶婶与温妮姑妈几乎同时出现在了客厅。

    在她们询问自己结果之前，

    卡伦直接摊开手，道：

    “姑妈，单子我放在茶几上了，需要您打电话要求供货商马上供货。

    婶婶，请把叔叔喊回来，我害怕今晚叔叔会留在火葬社与保尔喝酒到很晚，而我答应了莫德斯太太今晚就要去把她先生接回我们家来住。”

    “这个不急……”温妮姑妈。

    “对，这个先不急……”玛丽婶婶。

    卡伦说道：

    “B级套餐。”

    “我去联系供货商。”

    “我去给那死鬼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呼……”

    卡伦长舒一口气。

    晚餐由卡伦负责，简单地做了几道菜，西红柿炒鸡蛋、香菇肉片以及二荆条炒猪耳朵。

    主食是面饼，用家里烤箱做出来的，外皮酥脆，卡伦又用刀给每个饼开了个口子，让大家伙就着配菜自己做“肉夹馍”。

    汤是青菜豆腐汤，很鲜美，其实，不考虑往外贩卖的话，自己在家做豆腐还是很简单的。

    为了莫德斯夫人的那一单，家里人都忙活了起来，卡伦则在饭后早早地洗了个澡就回到自己的卧室。

    打开台灯，

    拿出那本《秩序之光》，继续阅读。

    看了大概一个小时，卡伦合上书本，拿出一张纸。

    先画了一个圈，

    再在这个圈旁画了一张自己的脸。

    因为上辈子曾进修过一段时间的绘画，虽然没办法靠这个吃饭，也谈不上画得多好，但在普通人眼里，已经算是小有精致了。

    这个圈往下划拉出了一条线，

    线的尾端画上了一个房子。

    随后，在线的中间，卡伦画了一个祭台，很抽象的一个祭台，旁边又画出一个人。

    最后，

    又在角落区域，又画了一个圈，上面标注了“维恩”。

    紧接着，

    又在“维恩”这个圈上，画了一个女孩形象，这是尤妮丝。

    普洱的家族与茵默莱斯家族肯定是有关系的，这个关系应该绵延很多年了，毕竟，在狄斯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普洱就已经变成了茵默莱斯家的一只宠物猫。

    而在它还没变成猫之前，其实就和家里有过交往。

    这张图，很简单明了了，都不用去刻意地分析什么，更不用去体现高智商的装神弄鬼。

    给自己的头像圈一下，再拉到维恩去或者拉到尤妮丝身边去即可。

    狄斯，

    这是在给自己准备后路。

    因为自己的身份出现变故了么，或者是神降仪式的影响正在不可受控的继续扩散？

    普洱的家族虽然按照她的说法，很难说和百年前比混得更好了还是更差了，但有一点可以说明，这个家族在维恩依旧是有头有脸的存在。

    在罗佳市当财团在瑞蓝有一定影响力的莫尔夫家族根本就没资格碰瓷这个维恩的家族。

    首先，两个国家的体量就完全不一样，瑞蓝一定程度上像是维恩的附属国；

    其次，单纯靠着财富新晋崛起的家族和那些有着悠久传承的贵族家庭本身就有着巨大的差距，而这种差距在这个有“神权”的世界里，只会更大，甚至大到夸张的程度。

    毕竟，莫尔夫先生只能“收养”一个米尔斯教会的边缘女信徒来做自己的情人，可百年前，尤妮丝家族的长辈就能变成一只猫了！

    最重要的是，这只猫竟然能活这么久，堪称猫化石。

    所以，自己如果去了维恩，有尤妮丝家族庇护的话，一定程度上是能保证安全的。

    不过……

    卡伦皱了皱眉，

    怎么感觉是自己“远嫁”？

    岂不是自己直接成了“上门女婿”？

    卡伦下意识转动着手中的钢笔，他很纠结；

    他珍爱这个家，他希望狄斯、叔叔婶婶姑妈以及伦特他们都能继续和和睦睦平平安安地生活在这里；

    人是自私的没错，但亲情本就是一种自私；

    所以，如果是因为自己的缘故，需要自己去做“上门女婿”才能保证茵默莱斯家安全的话，他，其实并不会很抗拒。

    他们把自己当作家人，自己自然就自愿为家人承担责任。

    只是，

    狄斯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这时，

    卧室门被打开，伦特探出脑袋：

    “哥，爷爷喊你去书房。”

    “好的。”

    书房门没闭合，卡伦在门上敲了敲，然后就推开进来了。

    让卡伦有些意外的是，

    今晚的狄斯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书桌上拿着钢笔写着东西，

    他很闲适地靠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

    “爷爷。”

    卡伦很自然地在狄斯面前坐了下来。

    “那位小姐下午来了吧？”

    “是的，她来了。”

    “嗯。”

    狄斯点了点头，

    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摊开：

    “秩序——囚笼。”

    “嗯？”

    这时，

    书房门外，一只原本正在偷听的黑猫被丢了出去。

    狄斯重新开始说话：

    “感觉如何？”

    “很漂亮，性格很好，也很有修养。”

    “喜欢她么？”狄斯问道。

    “爷爷问的是哪种喜欢？如果是男人对一个女人有好感的程度，是的，这是肯定的。”

    “这就好。”

    狄斯微微颔首，再次摊开手掌：

    “秩序——囚笼。”

    书房门外，那只又暗戳戳踱着猫步返回的黑猫被拘了起来，挪移到了客厅吊灯上。

    “‘艾伦’是普洱的家族姓氏，在维恩，有些地位，是一个古老的贵族家族。”

    “是，普洱告诉过我了。”

    “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地和人家小姐相处。”

    “需要相处到哪种程度？”卡伦问道。

    “那位小姐是一个天才，学业完成得很快，自幼又在家庭保护之下，所以，她现在是一张白纸，至少在社会阅历方面，是这样。

    虽然，作为爷爷，和你这样谈论女孩很不合适。”

    “不，我知道爷爷是为我好。”

    “嗯，和她谈恋爱吧，抓紧时间，她不会在罗佳待多久了，你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不过，我觉得对于你来说，没有什么问题。

    是吧？”

    “虽然我觉得这样来谈论一段感情很不合适，但，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紧迫些，必要的时候，让她带着你回维恩。”

    “我……知道了。”

    “和你说话，总是很省力，我很喜欢你这样的孙子。”

    虽然这种感觉有些不合适，但和一位自闭症的孙子交流，真的是太吃力了。

    “我也很喜欢您这样的爷爷。”

    “哦，对了。”

    狄斯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沓钱，放在了书桌上：

    “和女孩子约会，兜里肯定不能瘪。”

    “谢谢爷爷。”

    之前卡伦的“小金库”全部上缴入股了，所以他身边的现金还真不多；

    当然，阿尔弗雷德那家伙肯定很有钱，向他要钱他肯定会满足自己。

    但从爷爷手里接过零花钱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就像是上辈子很多大学生谈恋爱后向父母申请额外的恋爱资金一样。

    “好了，没事了。”

    卡伦手里拿着一沓卢币，却没有起身，而是问道：

    “爷爷，是因为我身份的原因，所以导致……”

    未等卡伦说完，

    狄斯就摇了摇头：

    “不是的，其实和你没关系。

    我是为了保留我的家人才去进行的神降仪式，做之前自然就不可能留下隐患让我的家人再次陷入被追查的危险中去。

    所以，

    和你无关，和神降仪式也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是累赘，卡伦。”

    “那……”

    “是我自己出了些问题，一些我预料之外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又很麻烦，这是在我举行神降仪式之前所没有预料到的。

    所以，麻烦只是针对我而来，不会影响到你们，不会波及到茵默莱斯家。”

    “可爷爷也是茵默莱斯家的一部分，而且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卡伦说道。

    “我会处理的，也只能我去处理，就像是那晚我带你去莫尔夫家一样，有些事，已经超出了普通人可以插手或者提供帮助的层面，你应该能明白。

    所以，

    请你相信我的同时，专心去做好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狄斯这话的意思是，我们不要含情脉脉地来回拉扯了，比如我们会永远和你在一起，家人永远支持你，不能让你冒险这类的废话，就不用再提了。

    卡伦点了点头，站起身。

    正当卡伦准备起身离开时，

    狄斯又开口道：

    “卡伦。”

    “爷爷，您说。”

    “一直以来，我的梦想是茵默莱斯家族从我这里开始，可以脱离教会的世界。”

    “我知道。”

    “这件事会成功的，无论我能否处理好这个麻烦，最终都会实现。”

    “我相信爷爷您的能力，您在我眼里，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但我不会干涉我的家人去为他的人生做出自己的选择，就像是当初我清楚温妮选择的那个男人品性有些问题一样，在温妮的倔强坚持下，我最终还是没有选择阻止。

    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人生。

    如果失去了自己选择的权力，按部就班走下去的人生，等年迈后，就没有太多值得回味的东西了。

    这也是我，

    希望你可以去维恩的原因。

    这些日子，你所展现出来的一些东西，确实让我的想法发生了一些改变。”

    “谢谢爷爷。”

    这时，温妮姑妈走上三楼，抬头看见抓着吊灯的普洱。

    “天呐，这只猫现在是越来越调皮了。”

    吊灯上的普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温妮走到书房门口，敲了门。

    卡伦打开了门：

    “姑妈？”

    温妮姑妈对卡伦笑了笑，看向坐在里面的自己父亲：

    “父亲，医院又打电话来，说先前霍芬先生又经历了一次病危，但这次抢救回来得很快。”

    “好，我知道了。”

    “嗯。”

    温妮姑妈转身离开。

    卡伦也准备关门回自己卧室，却看见狄斯从书桌后站起身：

    “卡伦，陪我去一趟医院。”

    “好的，爷爷。”

    “老霍芬很累了，是时候该把他接回家休息了。”

    ……

    医院，

    病房。

    今日护工难得的没有打瞌睡，而是细心地给霍芬先生削着苹果。

    “您这次很快就抢救回来了，这说明您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好。”

    “呵呵，或许吧。”霍芬先生笑了笑，同时张开嘴，准备迎接即将被放入自己嘴里的苹果。

    可等了一会儿，发现嘴巴里没有甘甜的苹果进入，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护工保持着喂苹果的姿势正一动不动。

    霍芬先生没有惊慌，也没有失措；

    恰恰相反，他发出了很长的一段鼻音，似乎是终于等到了解脱。

    门口，

    一道黑色的影子慢慢地飘散了进来，逐渐凝聚成一个男人的身影，

    紧接着，

    威严的声音响起：

    “有人指控你涉嫌参加超规格神降仪式，现根据《秩序条例》，前来对你进行问询。”

    “终于等到你们来了，

    邪神……

    邪神已经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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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爷爷的献祭

    卡伦开着灵车载着狄斯来到了医院；

    许是因上次在医院遇到蛊惑异魔的经历，卡伦现在对医院这个地方还是有些微微的膈应，不过这种膈应必须得克服，因为家里不少的订单得从医院里来。

    最重要的是，

    当狄斯就站在你身边时，那种安全感，无需多言。

    狄斯走在前面，卡伦跟在后面，爷孙俩走上住院大楼的楼梯。

    其实，在霍芬先生当着自己的面喊出自己“不是卡伦”时，卡伦就曾有过念头，要不要直接把这个老头儿给掐死？

    彼时的他，心里其实很没有安全感。

    不过现在，他已经没这个想法了，任何的事情，交给狄斯去决断即可。

    当茵默莱斯家的人最幸福的一点就是，

    当你遇到什么困难时，

    你都可以自己问自己：

    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爷爷呢？

    不过，霍芬先生这种本就癌症晚期再加上后脑重击受伤的状态下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进抢救室又活着被推回病房，真的是很让人敬佩。

    老爷子的求生意志是真的坚强，像是在医院里做仰卧起坐一样。

    病房门是开着的，狄斯走进去，打开了灯。

    那位原本今晚是比较负责任的护工，现在正躺在地砖上呼呼大睡。

    狄斯指了指她；

    卡伦上前，将护工搀扶起来，迷迷糊糊睡梦中的她也没抵抗，反而还有些残留本能的在卡伦帮助下躺到了旁边空病床上，再用双腿夹住被子，继续沉睡。

    狄斯走到霍芬面前；

    卡伦将旁边的椅子拿过来，放在狄斯身后，狄斯坐了下来。

    霍芬此时正睁着眼，

    他的目光落在卡伦身上时，清晰无误地露出了一股厌恶；

    对此，卡伦早已习惯。

    随即，

    他看向狄斯：

    “他来了。”

    “哦。”狄斯应了一声。

    “我已经把邪神降临的事，都告诉他了。”

    “嗯。”狄斯又应了一声。

    “我觉得，你现在把他杀了，还不迟。”霍芬先生依旧在劝说。

    卡伦一度认为，霍芬先生之所以一直吊着一口气，纯粹是因为自己这个“邪神”还没死，他死不瞑目啊。

    不过，

    面对霍芬先生的“撺掇”，卡伦毫无反应，反而默默地端起热水瓶，先用热水烫洗了一下杯子，然后再倒入热水。

    第一杯，给了狄斯，狄斯接过杯子。

    倒第二杯时，

    霍芬先生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卡伦拿在自己手里，吹了下，喝了一口。

    “………”霍芬。

    “他没先找我。”狄斯说道，“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

    “我觉得，拉斯玛从总会出来时，就是奔着你来的，当年你把大祭祀的位置让给他时我就说过，这不会收获来自他的感恩，反而会种下绵延几十年都无法消散的仇恨种子。

    他汲汲以求的东西，在你眼里，是可以送出去的玩物，这仇，结大了。”

    “我向来不喜欢太照顾资质平庸的人，因为会很累。”

    “呵呵。”霍芬笑了，“你还是那个样子，这么多年来，一点都没变。”

    “你可以安心地闭眼休息了，葬礼的事，他会安排好的。”狄斯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卡伦。

    卡伦默默地放下水杯。

    “也不知怎么的，虽然一直希望他马上就死，但由邪神亲自来为我操持葬礼，我心里竟然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这就是禁忌的快乐么？”

    “想听他也喊你一声爷爷么，会更快乐。”

    “谁会稀罕一头邪神喊自己爷爷。”

    说完后，霍芬先生抿了抿嘴唇，眼里竟然流露出些许意动。

    狄斯不说话，

    霍芬先生也不说话，

    卡伦又吹了吹杯子，把稍温的水放在霍芬先生面前：

    “爷爷，喝茶。”

    “呵……”

    霍芬先生不屑地哼了一声，但还是喝了口茶。

    咽下去后，

    他闭上眼，

    随即，

    双手抑制不住地握紧又松开，

    双脚不自觉地绷紧再松开。

    紧接着，

    这种小规模程度的已经无法表达他内心的情绪了，

    他干脆来回在病床上翻动，

    嘴里不时传来笑声。

    如果不是因为狄斯一直坐在那里没动，卡伦真会认为霍芬先生发病了。

    良久，

    霍芬先生停了下来，开始深呼吸：

    “狄斯，我体会到了你的快乐。”

    狄斯摇了摇头：“你误解了。”

    “不，这个快乐已经足够了，我一辈子都遵从原理神教的教义，苦心研究，更是恪守着规矩与约束，我是真没想到在我生命的最后阶段，会答应陪着你去发疯。”

    “后悔么？”狄斯问道。

    “谈不上后悔不后悔，只是觉得可惜，可惜自己走了一辈子的格子里，最后却居然跳到了格子外。

    但心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快乐，尤其是在黑夜时，我经常睡着睡着，忽然莫名笑出声来。

    就像是小时候，天上下起了雨，有一次我跟着小伙伴在雨里奔跑，我们不顾自己的衣服会湿透，我们不顾回家后会面临来自母亲的责罚，我们不顾裤腿上的泥泞；

    我们尽情地在雨里嬉戏，打闹，蹦跳，让那一片片的泥泞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种感觉，真的很美好。”

    “是的。”狄斯点了点头。

    “我一直很羡慕你，那时我还年轻，听说秩序神教里有一个年轻人，当着神殿长老的面，说秩序，是一个只有需要时才会佩戴起来的面具。

    你知道么，当我得知这件事时，我心里就在想，这得是多么有意思的一个人啊，真想认识认识，他怎么敢，他怎么能……唉，呵呵。

    后来，一直到你救了我。

    我觉得，那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甚至，我还在期待着，你会带着我一起疯一把。

    或许，

    我该去学占卜，

    因为我的预感真的成真了。”

    “或许是吧。”狄斯说道。

    “但不管怎样，狄斯，这一生，能认识你这样的一个朋友，真好。

    当然，我也清楚，你身边，是不缺我这种朋友的。”

    “不，霍芬，我身边的朋友，其实一直都没几个。”狄斯伸手，帮霍芬梳理了一下稀疏的头发，“毕竟，又有多少人能忍受得了我这种脾气呢？”

    “如果不是他父母的事……”

    “和他父母的事无关，我从很早时就已经觉得累了，因为我走得太快的缘故吧，我过早地体验到光明神教最后一代疯魔教皇的心境：

    他说，他不信光明神真的存在。”

    “这就是你的寂寞么，狄斯，你真可怜，没有信仰的人，真可怜。”

    “是的。”狄斯点了点头，“不过，我有家人，我会珍惜我的家人，他们，是我的信仰。”

    “包括他？”

    “是的，包括他，我的孙子，卡伦。”

    “你真的很喜欢他，我能感受得出来，或许，是我运气不太好，见他第一面时就摔倒了，所以我错过了一些什么。”

    “是的，卡伦，和我很像，和年轻时的我，简直一模一样。”

    “你不心疼么，和年轻时的你一模一样，到头来，却……”

    “可有一点不一样。”

    “哪里？”

    “他有信仰。”

    “我们都有，以前的你也有，不是么？有信仰，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他的信仰里，没有神。”

    “……”霍芬猛地睁大了眼睛，“没有神的信仰，还能叫信仰么？一个房子，没有地基，它该如何盖起来。”

    卡伦开口道：“房子，是人盖的，地基，也是人垒的，神，从来没有添过一块砖加过一片瓦。”

    霍芬先生盯着卡伦：

    “异端，邪神！”

    卡伦耸了耸肩，他习惯了这位濒死的老头对自己的抨击。

    “如果你的世界里没有神，空洞洞的一个房子，又有什么用呢，现实里的房子还能有遮风挡雨的作用，呵呵。”

    “我不信神，但我信仰真理。”

    “信仰真理？”

    作为原理神教的信徒，老霍芬的情绪一下子被调动了起来。

    要不要，

    将，

    邪神，

    发展进原理神教？

    天呐，

    这真的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但，又好想试试啊。

    看着霍芬的神色变化，卡伦清楚，他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他信仰的真理，上面可没有神。

    霍芬将十字架项链拿出来，

    看到这个项链，卡伦忽然觉得自己的左手手心又开始发疼了。

    霍芬看着卡伦，

    道：

    “拿着，邪神。

    这个，

    是爷爷我送你的礼物。”

    “谢谢……爷爷。”

    卡伦用手小心翼翼地提起项链，尽量不去触碰那枚十字架。

    霍芬先生没好气道：“没有进行过祷告的它，对异魔没有伤害效果。”

    “哦，是么。”

    卡伦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嗯，果然没事。

    看到卡伦这个举动，

    霍芬问道：

    “所以，上一次，其实你是被它灼烧了是吧？你在我面前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是吧？”

    “是的。”

    邪神卡伦大方地承认了。

    而且，

    他还摊开自己的左手手掌，露出掌心位置已经变淡了的十字架疤痕。

    霍芬用力地看着这道疤痕：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我记得您说过，如果我是异魔，当我主动握着它时，我会被焚化，但我没有。”

    霍芬耷拉着眼皮，

    道：

    “那意味着你是很强大的异魔，也就是邪神，所以我这种程度的祷告加上这枚圣器，只能轻微地伤害到你的皮毛。”

    卡伦笑了一声，

    道：

    “可我一直都没察觉到自己强大在哪里。”

    霍芬先生说道：“你爷爷年轻时也常说这句话。”

    “……”卡伦。

    “狄斯，我累了，真的，他们来得实在是太晚了。”霍芬握住了狄斯的手，“有一句现在说起来很让人觉得羞耻的话，本不想说，但不说的话，马上就没机会了。

    狄斯，

    你知道么，

    我这一生其实不仅仅崇拜原理之神，我还一直，很崇拜你，崇拜，以前的那个你。

    可惜，

    自从那件事后，

    你就消沉了。”

    狄斯把脸凑到霍芬面前，轻声道：

    “我说过了，不是因为卡伦父母的死我才消沉的。”

    “真的不是么？”霍芬的眼皮开始越来越重，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是因为我感觉自己快压制不住自己的境界了，我感觉自己已经触碰到了秩序的核心，我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只能选择消沉，甚至有时不得不去故意耗费自己的信仰之力去谋求境界的滑落。

    否则，我就不得不进入秩序神殿去成为神殿长老了，这让我，很是苦恼。

    毕竟，

    比起去近距离地侍奉那位秩序之神，我还是更喜欢每天晚上可以和家人坐在一张桌子上享用晚餐。”

    听到这话，

    霍芬咧开嘴，笑了。

    然后，

    他的笑容就此凝固了，他走了。

    狄斯直起身，

    对卡伦道：

    “把担架车拿上来，我们带霍芬回家。”

    卡伦马上跑下楼，去停车场灵车那里将担架车取下，扛着它又回到住院大楼病房里，因为速度有些快，他有些气喘吁吁。

    但他并不觉得累，因为狄斯先前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回响：

    爷爷很苦恼，苦恼境界控制不住。

    所以，爷爷到底有多强大？

    原来，那一晚的“恣意”，真的不是因为爷爷有秩序神教审判官的身份，是因为爷爷本人，有这个实力。

    “放在这里。”

    “好的，爷爷。”

    狄斯托举霍芬的后背，卡伦抱着双脚，爷孙俩一起将霍芬先生抬到了担架床上。

    “回家吧。”

    “好。”

    卡伦推着担架车，狄斯跟在旁边。

    “爷爷，拉斯玛是谁？”卡伦问道。

    “秩序神教大祭祀。”

    “他来瑞蓝了？”

    “嗯，在我们来病房之前，他本人就出现在病房里过。”

    “霍芬先生已经把神降仪式的事情告诉他了？”

    “是的，老霍芬就是为了等人来问他，所以他才一直挺着不去死的，他其实，早就很累了。”

    “那我们……”

    “过些日子，在贝尔温市会再举行一场超规格的神降仪式，一位强大的异魔，会尝试召唤他那在上个纪元被秩序之神镇压的始祖。”

    “强大的……异魔？”

    “阿尔弗雷德和他比起来，像是个小丑。”

    “那……”

    “他在我面前，就像是阿尔弗雷德在你面前一样。”

    “我懂了。”

    这个比喻，就很形象了。

    “我把霍芬帮我完善的秩序神教超规格神降仪式的方法告诉了他，还帮他做了准备工作，他要去完成他的夙愿了，召唤出一尊真正的邪神，但他注定会失败。

    因为他的实力和境界不够，他注定会在召唤仪式中，化作一片灰，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足够的东西去献祭。”

    “那他为什么……”

    “因为梦想，他自己也知道无法真的将始祖召唤出来，但应该能在自己伴随着祭坛消亡前，与始祖见一面，说上几句话。

    这，其实就是他想要的。”

    “所以，我们就……”

    “是的，我帮他实现夙愿，他帮我将上一次神降仪式的罪责与嫌疑全部摘除。

    所以我对你说过，关于你的那场神降仪式，不会对我们家，对我们家人造成任何的后续影响，也不会害怕被追查到。

    事实上，在准备举行那场神降仪式前，参与进来的，不仅是霍芬和普洱，还有他。”

    卡伦明白了，

    这是一个闭环；

    霍芬先生一直挺着不死，就是为了在临死前接受“问询”，从而将嫌疑推到那位强大异魔身上去，然后，那位强大异魔会在不久后开启“第二次”神降仪式，让真相“大白”。

    狄斯说过，他不会做出为了“复活”一个家人最后却将所有家人都卷入漩涡的傻事。

    事实证明，狄斯确实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所以，

    卡伦看着担架车上躺着的霍芬，

    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位一直喊着自己是“邪神”，不停撺掇狄斯杀了自己的老人，

    其实他一直在忍受着巨大痛苦不去死，就是为了帮狄斯完成这个闭环，为了……保护茵默莱斯一家人。

    真是一个，执拗又可爱的老头。

    卡伦伸手，掖了掖霍芬先生身上的白布，茵默莱斯家有责任，为他认真举行一场葬礼。

    在狄斯的帮助下，霍芬先生被抬入了灵车，担架车收起轮子，放入中间的长方体凹坑中，再将两侧类似安全带的绳子拉出来，扣住。

    新灵车，如果只装一位客人的话，其实是不会有颠簸的。

    上次之所以莫尔夫先生和总编先生会在里面不停拥抱，是因为就直接把他们俩丢进了凹坑里懒得管而已。

    卡伦发动了灵车，准备回家。

    行驶途中，

    卡伦忽然记起了爷爷先前说的话里面的一个词：献祭。

    而这个词，之前普洱也曾说过，普洱很好奇，狄斯到底在神降仪式中献祭了什么。

    因为它本以为这场超规格的神降仪式不会成功，可接下来，却又亲眼见证“卡伦”活了过来，这必然是成功了，所以，代价是什么？

    狄斯到底拿出了什么，献祭了秩序之神？

    “爷爷，有件事，我可以问你么？”

    “问吧。”

    “您在神降仪式中，到底献祭了什么？”

    “你再问一遍。”

    “您献祭了什么？”

    “上一句。”

    “爷爷，我可以问你一件……”

    “我累了。”

    随即，

    爷孙俩都笑了。

    既然狄斯不愿意回答，那卡伦也就不再问了。

    灵车停在了家门口，

    卡伦下了车，先放下了钢板，再亲自解开霍芬先生身上的安全带，然后将他顺着钢板推下灵车。

    整个过程中，

    狄斯一直坐在灵车上，看着卡伦一个人在忙碌。

    为了复活自己的孙子，

    他准备好献祭一切，只要他所拥有的。

    为此，

    他不惜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封印，撤销了一切对自己境界的压制。

    他的境界，

    他的信仰，

    他的力量，

    甚至，是他的生命。

    他已经将自己准备好了，神降仪式中，秩序之神想要什么祭品，都可以任其随便挑。

    他也认为自己可以负担得起，肯定能做到让秩序之神满意，因为他本身，就有无限接近秩序神殿长老的实力，区别就是，他一直抗拒迈出那一步而已。

    秩序神教人人向往的神殿，距离秩序之神最近的地方，偏偏是他狄斯最不屑的一个场所。

    “爷爷，我们回家吧？”卡伦已经平稳地将霍芬先生放在了担架车上，准备推进家门。

    “好。”

    狄斯下了灵车，卡伦则过来锁车门，然后又重新回去打开院门，再亲手推着霍芬先生的遗体进去。

    狄斯站在家门口，看着辛苦忙碌的孙子。

    老霍芬临死，也一直忍着没问；

    普洱也很想知道，问了自己很多次；

    就连他，也问过自己，我当然知道卑微的我无法与您相比较，但我还是想虔诚地询问您，希望得到您的指点：

    您，到底献祭了什么？

    这个答案，自己谁都没有告诉，包括自己的孙子刚刚开车时也问了，自己也依旧没有告诉他答案。

    这个问题，自己根本就无法回答，它没有答案。

    因为，

    神降仪式中，

    已经准备好奉献出所能拥有的一切去作为祭品的自己，

    在神降仪式完成后，

    却愕然发现，

    秩序之神，

    什么都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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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摘下，面具

    “每个人，都像是在生活中织网的蜘蛛。

    或期盼或畏惧，但无论如何，都会在毫无预料的某一刻，与别人的网牵连在一起。

    这牵连起来的网可以很大，大到会给你拥有一种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的错觉；

    可它又能很小，小到有时候一阵风就能轻易地将你自以为是的大给瞬间吹散。”

    这是霍芬先生墓碑下的铭文，由卡伦亲自设计与书写再定制上去的。

    字有点多，句子有点长，但好在霍芬先生的墓比较大，一座墓抵得上别人的夫妻合葬墓大小，所以，不多写点什么不留点什么，反而会显得过于空旷。

    卡伦觉得，自己和霍芬先生就像是原本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交集的蛛网，接触的第一次，结果不是很好；

    可最后，

    却是这位老人以一种极强的毅力，硬挺着要帮茵默莱斯家“洗清嫌疑”。

    而嫌疑的唯一载体，其实就是自己。

    今日的狄斯没穿神父衣服，他只是默默地站在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卡伦领着哀悼的人群走着下葬的仪式，最后亲自拿着铲子与家里的伙计们一起为霍芬先生填土。

    最后，大家伙将手中的花放在墓碑前，仪式全部结束。

    卡伦从米娜手中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走向狄斯身边，把水杯递给狄斯。

    狄斯接过水杯，拿在手里，说道：

    “我再陪霍芬待会儿，你今天应该还有事吧？”

    “是的，米娜邀请尤妮丝老师去游乐园玩。”

    狄斯点了点头，说道：“不要太耽搁。”

    卡伦很想问狄斯，既然神降仪式的嫌疑已经通过预先的安排被全部规避掉了，又到底是什么，让狄斯这样来“催促”自己？

    不过，既然狄斯不愿意说，那自己也就不会再问。

    卡伦向墓碑半鞠躬：

    “霍芬爷爷，我去和漂亮小姐约会去了，下次再来看您。”

    随后，

    卡伦走向墓园旁的小马路旁，阿尔弗雷德已经站在车边等候，同时帮卡伦打开了车门。

    “莱茵街。”

    “好的，少爷。”

    阿尔弗雷德开动了车子。

    卡伦本想闭目养神一会儿，霍芬先生的葬礼他是下了很多心思的，今早更是破坏了自己原本生物钟早早地起来，可以说，家里人在给霍芬先生葬礼的待遇上，比选择B套餐的莫德斯先生还要高。

    当然，这不是钱的问题。

    就像是厨师给客人做饭和给自己家里人做饭一样，给家里人做饭会稍微随便一些，不会去太注意摆盘什么的，但味道和用心只有自己人才明白。

    但在这时，卡伦发现自己面前摆放着好几份报纸，而且都做好了适当位置的折叠。

    卡伦打开一份报纸：《莫尔夫先生病重，莫尔夫财团或面临重组？》

    莫尔夫先生早就死了，嗯，也可以叫“彻底失踪”，不过莫尔夫家显然没有选择去曝光这一消息，而是进行了隐瞒，这里面涉及到他们家族内部的财产和权力纷争。

    《环保少女在游轮上激情演讲！》

    有照片，有配图，黛丽丝在回归维恩的游轮上，面目狰狞地做着环保演讲，充分诠释着什么叫用力过猛。

    接下来就是真正涉及罗佳市时政的消息了。

    《市长竞选人福德先生与议员哈格特先生驾车发生意外翻入水库，车毁人亡。》

    《老市长西克森被指控非法手段打击竞争对手，现已被立案调查，同时他宣布辞去罗佳市市长一职，且声明不再参与下一届市长竞选。》

    奥卡先生没有见报，因为他的身份本就神秘，应该是有维恩的背景。

    总编胡米尔的失踪，也没有见报，因为身份不够。

    “少爷，应该是特殊部门插手了，这是一个在警察之上的部门，专门负责调查和解决异魔事件。”阿尔弗雷德解释道。

    “所以，福德与哈格特的死因，也是他们制造的？”

    “应该是的，为了不引起社会恐慌吧，因为那晚我们其实没做遮掩，几个案发现场都留有很清晰的异魔和信仰之力的痕迹，他们只要调查就肯定能发现一些线索。”

    卡伦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鹰钩鼻以及穿着灰色长裙的女人。

    “会有问题么？”卡伦问道。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因为那晚我们的行动都是恪守《秩序条例》的，只要老爷做了事后报告呈交上去，秩序教会会负责与当地政府和秘密警察部门沟通的。

    这是个小事。”

    阿尔弗雷德在最后一句话上稍微加重了点语气。

    只要秩序神教还强大一天，那么他们就代表着绝对的正义，无论是立场正义还是程序正义。

    “就算是事情对社会阶层影响比较大，一般的审判官做了这样的事情，可能会被大区处理，但老爷应该没这个负担，请少爷不用担心。”

    阿尔弗雷德至今还记得那晚的对话：

    “爷爷，您受伤了？”

    “没事，用了禁咒后的一点副作用。”

    阿尔弗雷德觉得，还好那次自己和老爷动手时，老爷只用了审判官层级才会用的术法，否则他估计很难存在了。

    “阿尔弗雷德。”

    “少爷，您说。”

    “爷爷似乎有让我去维恩的意思。”

    “维恩么，那是个好地方，大国家，大城市，大舞台，和它相比，罗佳市就如同山脚下的一座宁静小村庄。”

    “我的意思是，爷爷可能遇到了些麻烦。”

    “伟大存在的扈从总是会遇到一些麻烦，但他们都会成功解决掉的，就算一时无法解决，等伟大的存在真正苏醒后，也会选择让他们复活以报答他们对自己苏醒初期保护自己的恩情。”

    卡伦微微皱眉。

    阿尔弗雷德赶忙解释道：“壁画上的很多故事都是这样子的。”

    卡伦懒得搭理他了。

    “少爷，您去莱茵街是为了接尤妮丝老师是么？”

    “嗯，米娜约她老师去游乐园。”

    “嗯？”阿尔弗雷德回头扫了一眼，“我忘了让米娜小姐上车了。”

    卡伦摆摆手：

    “米娜肚子不舒服，去不了了。”

    ……

    宾客们早就离开了，墓碑前，只剩下狄斯一个人。

    狄斯默默地靠着墓碑坐了下来；

    “真想用‘苏醒术’把你喊起来，再聊一会儿天。”

    当然，这也只是说说而已。

    秩序神教的“苏醒”确实能让尸体复活起来，但这种复活只能持续很少很少的一段时间，待得身体内最后一点灵性消散后，就彻底成了“烂肉”了。

    所以，在“秩序神教”的立场上，入土为安是真的有“安”的。

    狄斯再次打开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将打开了的水杯放在墓碑前：

    “正因为秩序之神什么都没有要，这才是让我心里最不安的。

    免费的东西，它又往往是最贵的。

    最可笑的是，

    我为了献祭提前解除了自己身上的封印，导致境界根本就无法压制住了。

    用不了多久，

    秩序神殿就会感应到我的存在，

    他们会向我发出邀请，给予我他们所认为的无上光荣，让我进入神殿成为长老之一，去侍奉冥冥之中的秩序之神。

    可我不想去；

    对于秩序神教其他所有人而言，不，是对大部分现如今的所谓正统神教而言，神殿，一直是信徒心中最崇高的地方。

    每一位进入神殿成为神殿长老的人，他的家族都能得到来自真神的赐福，如果没有自己的家族，也能通过指定关系好的家族继承这一份祝福。

    而那个家族，也将在接下来的数代人里，继续成为神教之中的中坚，获得更多信仰之力的加持。

    可是我不想去侍奉我已经不再相信的所谓真神，

    我更不愿意我的家人，我的后代们，再继续深入这神教的泥沼。

    可偏偏，

    那边又不会允许我拒绝；

    不仅仅是信仰上的无法允许我叛教，更重要的，是他们无法允许我在身体上叛教。

    在真神不出的这个纪元里，

    我甚至怀疑，

    维系住真神的不再是属于神的光辉，而是神殿通过转化信徒的信仰对神进行的一种加持。

    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神赐予的；

    那么，神就理所应当可以从你这里，拿走属于他的东西。

    老霍芬，

    你知道么，

    越是接近那个高度，

    就越是觉得，

    我们深信不疑的信仰，我们对神的虔诚，我们所守护我们所培育我们所坚定的……

    可能只是一粒种子。

    神，

    给了我们种子，这是神的恩德；

    等种子结果后，

    神会再来取走果子，我们依旧得感恩戴德。

    我们，

    只是神的肥料。”

    狄斯的目光，开始逐渐变得深邃：

    “或许，我的想法是错误的，我的认知也是偏激的，我错误理解了神，我早已堕落，成为了一个离经叛道的异端。

    但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只是生活在‘自己眼里’的这个世界。

    我无法允许自己去成为肥料，而且换来的，竟然是我的后人能更好地成为肥料。

    霍芬，

    我不允许在‘我眼里的世界’，由我，去做出这样的选择。”

    狄斯回头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

    他拿起茶杯，站起身：

    “面具，快到该摘下的时候了。”

    ……

    阿尔弗雷德的车，在莱茵街停了下来，故意没开到老师家门口。

    “少爷，我就先下车打出租车回去了。”

    卡伦则问道：

    “阿尔弗雷德，你说，如果开灵车去约会，会不会有更好的效果？”

    阿尔弗雷德听到这话眨了眨眼，

    道：

    “这个，属下不知道，但属下知道一点，如果当年梅森先生是开着灵车约玛丽夫人去吃烛光晚餐的话，现在大概是没有米娜与伦特的存在的。”

    “你说的很有道理。”

    “因为每个人的审美层次和钟意情节不一样，少爷应该是这段日子对灵车有了感情，或者经常在灵车上散发思考，所以自然而然地有了些灵车思绪，只不过这种思绪，正常人应该是没有的。

    不过，这样其实也有可能出现奇效，毕竟尤妮丝小姐自幼生活在规矩很重的贵族家庭里，一些离经叛道的事可能更容易在她心里留下更为深刻的印象。

    这就像是学校里不少女生会喜欢街上的痞子混混一样，她们还没发育好的大脑以及还没成熟的世界观错把那种痞性当成了男性代表的一面，虽然成熟后会觉得自己那时候很蠢，可一点都不影响在那个年龄段她们对这种感觉的痴迷。”

    “你做过情感访谈节目么？”卡伦问道。

    “《罗佳故事会》，什么节目都做的，事实上比起恐怖故事，反而是情感分析节目的收听率会更高，毕竟，你得考虑到晚上那个时间点还有闲心收听广播的受众群体。”

    “我知道了。”

    “少爷，周末愉快。”

    阿尔弗雷德伸手准备打开车门下车，但又停住了，问道：

    “少爷，需要帮您把它也一起带回去么？”

    一只黑猫，从后车座位置慢慢地探出了脑袋。

    卡伦是真没察觉到普洱竟然一直偷偷地留在车里，只不过，普洱能躲避自己，却无法躲避阿尔弗雷德的眼睛。

    “卡伦，我觉得我有义务在旁边看着，这是我身为长辈应尽的责任。”

    卡伦笑了一声，道：“我没见过其他长辈会在晚辈约会时偷偷跟着的。”

    “你当他们不想跟着？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没有我这么好的条件，如果他们是一只猫的话，你再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跟着。”

    “很抱歉，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只是一只猫，约会时你可以让尤妮丝抱着我，想像一下那个画面，美丽的年轻漂亮小姐怀里抱着一只毛色油亮的可爱猫咪，多唯美啊。”

    “可是那只猫咪却是她的祖祖祖祖祖祖祖奶奶。”

    “我觉得你后面应该加一个……的姐妹更合适一些。”

    “这感觉会让我觉得怪怪的，抱歉。”

    “怪怪的？”普洱探了探猫爪，“不应该是更刺激么？”

    “阿尔弗雷德，把它带回家，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在家里，看着它。”

    “是，少爷。”

    阿尔弗雷德强行抱着普洱下了车，卡伦坐上了驾驶位，开车向前。

    “我好忧伤。”普洱说道，“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家族后人被别有用心的男人钓走的感觉，真是让猫难受。”

    “不用难受，你的后人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以后就能上壁画了。”

    “你的人生目标就是上壁画么？我发现你对壁画很有执念。”

    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道：“我的人生目标不是上壁画，但如果人生目标完成，上壁画那是必然的。”

    “可能是因为当了太多年猫的缘故，所以我对这些大目标不是很感兴趣，只专注我面前的事物，比如酸菜鱼、松鼠桂鱼这类的。

    哦，还有就是，狄斯真的好无耻，连带着他这个邪神孙子也是一样的无耻。

    他们爷孙俩到底无耻到什么程度，才会决定去对一个十九岁未经世事的女孩下手？

    如果我现在是人的话，相信我，我会把卡伦提到火葬社的焚化炉前，让他的头发触碰到火星，然后问他：‘你还敢不敢了，你还敢不敢了！’”

    阿尔弗雷德笑了。

    “你笑什么？你当我以后永远无法再变回人了么，小东西，别看你现在很精致的样子，放以前我还是人的时候，根本就懒得瞧你一眼。”

    “那您倒是快变啊。”

    ……

    在经过皮亚杰和西莫尔太太的住所时，卡伦刻意加快了点车速同时让自己脸侧过去。

    好在，那种被认出来喊住的事情并未发生。

    毕竟，无论是皮亚杰还是西莫尔太太他们都不会无所事事地就站在家门口望着前方马路什么事都不干就等着自己开着桑特兰的身影经过。

    终于，卡伦将车停到了尤妮丝家的门口。

    门口，一名贵妇打扮的女人真就站在那里一直在看着家门口的马路，仿佛就真的是什么事都不干就等着自己开着桑特兰的身影出现。

    她的眉宇间和尤妮丝有几分神似，而且说是贵妇只是打扮上和气质上，但她并不臃肿。

    卡伦下了车，走到院门口。

    贵妇点燃一根烟，看着卡伦，道：

    “你是来找我女儿的？”

    “是的，请问尤妮丝老师在么？”

    卡伦露出了温暖阳光的笑容。

    贵妇笑了，一只手继续夹着烟抽着另一只手偷偷放在身后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屁股，让疼痛感帮自己从这该死的笑容魅力中保持镇定，绝对不能露出那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神情。

    不过，这样一个女婿，就算什么都不干，就放家里当个花瓶，每天自己看着也挺能赏心悦目的。

    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对自家公公所安排的这场“相亲”，抗拒感减弱了一些。

    虽然挑女婿肯定不能只选择好看的，否则婚后生活肯定会出各种问题生很多气……但谁能保证婚后不出问题不吵架不生气呢？

    所以，为什么不选择一张生气时看得更顺眼的一张脸呢？

    “哦~你就是米娜么？我女儿说她今天和自己的女学生约好了去游乐园玩。”

    “米娜是我的堂妹，夫人。”

    “哦~那你的堂妹米娜今天应该很不幸的身体不舒服比如肚子疼什么的无法来了，是么？”

    “是的，夫人，您业余爱好是占卜么，算得真准。”

    “不，我只是一个生过三个孩子的母亲。”

    “您的身材保持得真好，我还以为您只有尤妮丝一个女儿。”

    “哦呵呵呵……”

    忍住！

    “呵~小伙子，你这张嘴可真会说，怕是死人都能被你给说活喽。”

    “呵呵，您说笑了，夫人，那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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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神的黄昏

    尤妮丝走了出来，今天的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大衣，脚上穿着皮靴，挎着一款黑色的女式包，一头栗色的披肩发在阳光下仿佛有某种光泽正在流转。

    她的穿搭，真的很合适，总是能把那种她这个年龄段可御可甜的气质展现得恰到好处。

    另外，

    上一次见面时她是穿的黑色，是一种保持距离的保护色；

    可以想见，上一次被“安排”相亲时，她的内心，其实也是有一定抗拒的。

    但这次，她选择了更柔和的色彩，说明她内心希望可以和自己进一步的拉近距离，很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的时间。

    卡伦微微一笑，

    他觉得自己用这种“职业分析”实在是有些煞风景。

    虽然这是爷爷安排下的相亲，而且看尤妮丝母亲的态度，她应该也收到了来自家里的指示；

    但卡伦还是希望尽可能地让一切运转得美好一些，这是对她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卡伦先生，您来了，我给您介绍，这是我的母亲。”

    “但你们站在一起看起来，真的很像姐妹。”

    上辈子土到渣的夸丈母娘的话术，在这个时代，还保持着较好的新鲜度。

    “哦呵呵呵……”詹妮夫人忍不住再次笑出了声。

    “妈妈，卡伦先生夸你年轻呢。”

    “当然，我听得懂。”詹妮夫人嘱托道，“注意安全。”

    “嗯。”

    紧接着，

    詹妮夫人又看向卡伦，伸手，指着他，但似乎又意识到这个举止不妥，收回手指改为握着拳头：

    “天黑之前，你需要把尤妮丝安全地送回来。”

    “放心吧，夫人。”

    卡伦主动打开了副驾驶位，

    “谢谢。”

    尤妮丝坐了进去。

    卡伦也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等车快要开出莱茵街时，

    卡伦才说道：

    “哦，对了，米娜肚子不舒服，所以没能来。”

    “哦……”尤妮丝捂着嘴，微微有些脸红，按理说，她应该先问这个问题才对。

    卡伦看着她的神态，

    她微微鼓了鼓嘴，

    很大方地道：

    “我知道米娜不会来。”

    “嗯，她是个懂事听话的好妹妹。”

    “也是我成绩优秀的好学生。”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本就心照不宣。

    “对了，米娜上次给我送来的卡伦先生您的诗集，我很喜欢。

    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飞去了。

    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

    很美的意境，卡伦先生。”

    上次尤妮丝给米娜送了个家族款式的钱包，卡伦自然也会选择回礼，回礼是一个猫形的吊坠，挂在一个精美的笔记本上。

    然后，卡伦在笔记本里抄上了不少泰戈尔的诗。

    “谢谢，不过人的精神和人本身并不是重叠的，尤其是诗歌这种形式，很多时候只是偶尔一段时间的遐想，其实大部分时候，我都做不到那种心境。

    就像是这个世界有风，有云，有雨，有雾，有霜，我们的生活因为它们的点缀而丰富，却又因为它们的存在而变得复杂，无法真的一直纯粹下去。”

    “您说得真好，卡伦先生。”

    “你可以叫我卡伦，我叫你尤妮丝。”

    “好的。”

    “卡伦先生……卡伦，你信教么？”

    从普洱那里了解到，“艾伦”家族其实并没有特定的宗教传承，这个家族在信仰方面很民主，就是子女成年后，可以根据自己的所求，去选择信仰；

    这和时下全家信一个教的普遍习惯不同。

    “很抱歉，我还没找寻到我的信仰，我觉得，可以等我再多走一些路再多看一些风景，等我再成熟一些也再沉淀一下；

    等到那时候，我大概就能有充分的认知去选择适合我的信仰了。”

    “真的么，和我一样呢，卡伦。”

    “是么，那你对哪个教会更感兴趣？”

    “嗯？为什么问我这个？”

    “我觉得我可以加深一下对它的了解。”

    “可信仰不该自己去找寻的么，就像卡伦你刚刚说的那样，所以，你刚刚说的话，不算咯？”

    “可我相信，我命中该信仰的神，会在他认为合适的时候，派一名美丽的天使下凡，给予我信仰的火炬。”

    尤妮丝贝齿轻咬嘴唇，忍着笑。

    而卡伦则在心里默默地为今早刚下葬的霍芬先生道了个歉；

    毕竟在病床边，他可是能因“信仰”这个议题，把霍芬先生气个半死的。

    但刚刚下葬的霍芬爷爷肯定是能理解。

    游乐园到了。

    卡伦在停车场停下了车，一名停车场管理员走了过来：

    “先生，你好，需要先缴纳停车管理费。”

    卡伦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一百卢币面值的钞票递过去，嗯，他兜里没小钞。

    另外，先前开车时他留意到了阿尔弗雷德在抽屉里也留了一沓钱，也没小钞。

    管理员马上露出了笑容，无比热情道：

    “谢谢您，先生，这是您的票据，请收好。”

    卡伦伸手接过了票，

    看着管理员问道：

    “管理费是多少？”

    “是5卢币，先生。”

    “好的，麻烦你找钱。”

    “……”管理员。

    “很抱歉呢先生，你那里有零钱么，我这里好像找不开。”

    “抱歉，我没有，不过你可以等我一下，我去那边冰激凌店里买个甜筒把钱拆一下。”

    “我这里有。”尤妮丝打开自己的包，取出了一张5卢币面值的钞票。

    卡伦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来，再递给管理员，同时将管理员手里拿着的那张先前自己递过去的一百卢币又抽了回来。

    “想吃哪个口味的甜筒？”卡伦问尤妮丝。

    “草莓味的。”

    “好的，在这里等一下。”

    卡伦小跑着过去，买了一个草莓味的甜筒回来，递给了尤妮丝。

    “你不吃么？”尤妮丝好奇地问道。

    “天太冷了，不想吃。”

    尤妮丝不以为意，舔了一口：“我很喜欢小时候深冬时，坐在壁炉边一边听着爷爷讲故事一边吃甜筒。”

    “我爷爷很喜欢在夏天带着我和米娜他们去郊区泥塘里捉泥鳅。”

    “我想，那肯定很有趣。”

    “是的。”

    脑补一下狄斯捉泥鳅的场景，卡伦也觉得很有趣。

    二人买了票，进了游乐园。

    游乐园里的项目在卡伦看起来，有些枯燥且乏味，毕竟没有上辈子他所熟悉的那些比较刺激的项目。

    但游乐园里的风景不错，哪怕是深冬，也有着它的萧索景色。

    卡伦和尤妮丝并排在游乐园小道上走着，二人都不急着去玩项目。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个人其实都没说话，就这么专注地散步，时不时地，卡伦会看一眼尤妮丝，而尤妮丝有时也会回看一下。

    “想玩什么？”卡伦主动问道。

    因为他们快走过半个游乐园了。

    “我都可以，你想玩什么？”尤妮丝问道。

    卡伦伸手指了指斜前方，上面立着一个骷髅头雕塑的游乐项目建筑：

    “鬼屋，想玩么？”

    “我很胆小的，但我其实一直很想去玩。”

    “好的。”

    鬼屋售票员是一个年轻人，化着小丑妆，手里拿着一个气球大铁锤。

    “二位，5卢币一张票。”

    “里面可怕么？”卡伦问道。

    “不不不，一点都不可怕，其实真的不吓人。”

    将票递给卡伦时，售票员还对卡伦眨了眨眼，意思就是：放心吧，肯定会把你身边的女士吓得抱紧你。

    入口处有一个戴着鬼脸面具的人，收走了票，同时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卡伦和尤妮丝走入了鬼屋，一开始是比较狭长的隧道，经典的鬼屋操作，不时有“小鬼”探头探脑出来发出声音来吓你。

    卡伦显得很淡定；

    这不是强装的，只是因为最近死人重新爬起来的事经历多了，你的阈值自然也就变高了。

    让卡伦感到微微诧异的是，尤妮丝似乎也表现得很平静，甚至还饶有兴趣地伸手摸了摸探出来的木质“鬼脸”。

    不过，可以看出来，她应该是第一次进鬼屋玩，所以对这里面的陈设和布置充满着好奇心。

    所以，整个前半段，二人都像是以一种参观的心态走过去的。

    前面，有一座挂着红灯的红色独木桥，旁边不时有气流吹出。

    其实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独木桥下面有软垫，高度也不高，但配合着这种氛围，效果还是不错的。

    卡伦走在前面，很自然地伸手，尤妮丝也没犹豫，将自己的手递给卡伦，二人一起过桥。

    走到一半时，气流一下子变大了，像是工厂车间里的那种吹风机，对着你使劲地吹……事实上，卡伦已经听到吹风机大扇叶转动的声响了。

    尤妮丝被吹得有些无法站稳，卡伦顺势搂住她的腰帮她维系住平衡，而等搂到腰后，吹风机一下子就减弱了。

    卡伦怀疑那个售票员应该躲在哪个角落里在偷看。

    可以，这个服务质量和水平，赶得上茵默莱斯家了。

    后半段的鬼屋环境宗教元素就多了些，各种宗教里的酷刑出现。

    尤妮丝似乎也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害怕起来，所以她就害怕了。

    不时会发出轻微的惊呼，卡伦的手就一直留在她的腰上以给予她保护感。

    终于，

    二人“重见天日”。

    尤妮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卡伦也很自然地收回自己的手。

    拿着气球铁锤的售票员老板走了过来，问道：

    “两位，想要买些纪念品回去么？”

    说着，他打开了面前的盒子，里面都是很可爱的骷髅头配饰，做得很卡通也很萌。

    卡伦选了两个可爱骷髅头钥匙挂扣；

    “50卢币，谢谢。”

    卡伦给了钱。

    这是辛苦费，该给的。

    “卡伦，你不害怕么？”尤妮丝好奇地问道。

    “很害怕啊。”卡伦回答道。

    “那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强撑着而已，呵呵。”

    “呵呵。”

    如果设计成奈何桥阎罗殿或者牛头马面下油锅什么的，他倒是能紧张害怕一下，可后半段的宗教恐怖元素，他暂时还没有那种文化带入感。

    前面有个园内小吃屋，专门卖丸子的，在卡伦看来，有点像是“关东煮”。

    一人一个纸杯，二人装了很多，结完帐后就坐到长椅上。

    “附近有一家电影院，过会儿我们去看电影？”卡伦问道。

    “好的，我都听你的。”

    吃完了小吃，卡伦就和尤妮丝离开了游乐园，开车出来，大概十分钟后就到达了电影院。

    卡伦让尤妮丝来选电影，她选了一部即将开场的喜剧片。

    买了爆米花和橙汁后，卡伦就和尤妮丝进了里面。

    里面空座位很多，随便坐。

    电影很快开场，是一部爱情喜剧片，除了卡伦这里外，另外几对观众也都是小情侣。

    卡伦吃了个爆米花，嗯，味道不错。

    然后，卡伦很自然地捏着一粒爆米花送到尤妮丝嘴边，尤妮丝没丝毫犹豫，张嘴吃了。

    卡伦收回手，

    脑海中忽然想到了罗恩曾说过的看电影时吃爆米花的快乐。

    但这种粗暴的快乐，其实会破坏此时的氛围。

    电影放映结束，卡伦和尤妮丝一起走出电影院。

    下一个目的地，是卡伦选好的也是在附近的一家餐厅，主打菜系是罗佳本地菜，主要是环境好，在一条河旁边。

    在餐厅坐下后，侍者把菜单先给尤妮丝，尤妮丝则递给卡伦：

    “你来点吧。”

    卡伦点了几样后就交给了侍者，等侍者离开后，卡伦小声道：

    “其实口味都很一般。”

    尤妮丝则同样小声道：

    “其实，我挺想尝尝上次你做的那道……酸菜鱼的。”

    可惜，那是你祖宗的最爱。

    食物很快被送了上来，二人一边聊天一边吃着。

    卡伦能够让聊天氛围一直保持在很让对方舒适的程度，不会出现冷场。

    吃了饭，天色已经不早了，卡伦开车，载着尤妮丝回到了莱茵街，在尤妮丝家门口停下。

    卡伦先下了车，尤妮丝没等卡伦帮自己拉开车门自己就先下来了。

    然后，二人很自然地互相微微张开双臂，拥抱了一下。

    “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卡伦。”

    “我也很开心。”

    平平静静，没有冲突，没有意外，没有那种火热与波澜，很多时候，二人都显得比较文静。

    但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状态，不是么？

    二人又很自然地松开，尤妮丝微笑道：“和你在一起时，我总能觉得很舒服。”

    “我也一样。”

    “那我先回去了，妈妈肯定在等我。”

    “我觉得夫人这会儿肯定在客厅窗户外看着我们。”

    “啊？”

    卡伦再次张开双臂，又轻轻地抱了一下尤妮丝。

    “卡伦，我忽然觉得好紧张。”

    卡伦再次附和：“我也是。”

    如果你抱着那只猫的话，应该会更紧张。

    再次分开；

    尤妮丝推开院门，走进屋内。

    “抱在一起了哦？”坐在沙发上的詹妮夫人开口笑道。

    “妈，你怎么不开灯呢？”

    “怕我的影子透过落地窗窗帘让你们看到，影响到你们的拥抱。

    感觉如何，约会了一天的我的乖女儿。

    我觉得这个小伙肯定很会讨女孩子开心，肯定用花言巧语把你迷得团团转了。”

    尤妮丝摇了摇头，

    道：

    “我不这么觉得，我觉得他很沉稳又很风趣，和他在一起时，有一种和父亲在一起的感觉。

    所以，妈，你不要对人家有偏见啦，虽然他确实长得很好看。”

    詹妮夫人闻言，

    深深地叹了口气，

    用手扶着自己的额头；

    “妈，你不舒服？”尤妮丝上前关心道。

    “不是，而是当年我和你父亲约会完后，也是这么对你外婆评价你父亲的，沉稳又很风趣，有父亲的感觉。

    后来我才发现，

    其实你父亲这种的，才是真正的高手。”

    “可我觉得，妈妈你和父亲在一起时，很幸福啊。”

    “那是没错。不过，也好，看来你对你的相亲对象感觉不错，我原本都在想办法写信去回绝你爷爷的安排了，哪怕回维恩后，面对你爷爷的那张严肃的脸。”

    “所以，我们家和他家，是世交么？”

    “是的，从你的一位曾曾曾曾姑奶奶开始的。

    自她之后，我们家就和他家一直保持着交往。

    你父亲当初就是从维恩来罗佳拜访他家时，在罗佳市认识的我，然后他把我带回了维恩。”

    “所以，他家也算是妈妈和父亲的媒人了？”

    “女儿，我觉得下次约会时，你可以尝试去问问他，问他愿不愿意像当初的我一样，跟着你回维恩，你爷爷好像有这个意思。”

    “我觉得，他是一个很有自我的人，应该不会同意的。”

    尤妮丝去了盥洗室。

    詹妮夫人自顾自地点起一根烟，

    吹出一口烟雾，

    笑道：

    “他不同意的话，又怎么会主动来找你约会呢。”

    ……

    送完尤妮丝回家，卡伦也准备回自己家，刚坐进车，旁边就有一辆“凯门”停下：

    “卡伦？”

    “皮亚杰先生。”

    “你是来找我的么？”皮亚杰笑着问道。

    “是的，但你刚刚不在家，我正准备回去呢。”

    “但我现在回来了。”

    ……

    卡伦再次进入皮亚杰的家；

    “你饿么？我喊‘琳达’来准备晚餐？”

    “不饿，我吃过了才过来的，不用麻烦了。”

    毕竟，变装也挺累的。

    “好的，你等一下，我去煮咖啡，很快就好。”

    “你会煮么？”卡伦问道。

    皮亚杰笑了，

    道：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会煮的，放心，真的很快。”

    “好的。”

    皮亚杰走入了厨房。

    卡伦则看见了客厅里的画架，地上还有画笔和颜料盘，画架则是用一块白布遮盖着。

    看到这个，卡伦不由得又想起上次在皮亚杰家二楼看到的那些宗教画了，以及，那近乎惊人巧合的顺序排列。

    所以，

    这幅画，

    我还是不看了吧。

    皮亚杰端着咖啡走了出来，看见卡伦站在画架前，说道：

    “这是‘琳达’最近的作品，来，给你欣赏一下。”

    未等卡伦回绝，皮亚杰就已经掀开了白布，画面内容，完全呈现了出来。

    可以看出来，这幅画的四周远景还没完成，但中心区域的内容已经几乎呈现完毕。

    画中是一座高塔，

    高塔上站着一个男子，

    身穿着华贵的白色长袍，上面镶嵌着很多宝石。

    男子一只手拿着类似皇冠一样的东西，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柄权杖，

    披头散发，

    对着天幕，张口，像是在呼喊着什么。

    “这是……”

    皮亚杰介绍道：“我也好奇‘琳达’这幅画画的是什么，所以我这几天查了很多资料，事实上我先前不在家的原因就是我整个下午都在市图书馆。

    然后，我查到了。

    画中人是光明神教最后一代教皇，被称为疯子教皇。

    他曾站在光明神殿的高塔上，

    喊出过一句话：

    我不信这世上真的有光明之神。

    在宗教史学家眼里，他的这一举动，相当于敲响了光明神教最后的丧钟。”

    皮亚杰将咖啡递给卡伦，

    继续道：

    “所以，

    我给这幅画取了一个名字：

    《神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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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伟大的……邪神大人

    “琳达一直很喜欢宗教画，喜欢它的布局，喜欢它的呈现，以及它背后所寓意的内涵，琳达觉得这很美，她也一直沉迷在这种美感之中。

    而且，这是一种将神具象化的方式，高高在上的神，通过这些画卷，像是从云端被拉入了人间。

    我们也就可以用人的思维去理解和阐述他们。”

    卡伦点了点头，在沙发边坐了下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这幅画，虽然它还没有完成，但已经给人以一种清晰的压力。

    疯癫的教皇，

    消亡的光明神教，

    在上个纪元以及在本纪元的上半部分，光明神教绝对是巨无霸一样的存在。

    很多新生教会，比如秩序神教，早期甚至得在自己的“神话叙事”之中加入光明之神来站台，由此可见，光明神教的正统地位到底有多夸张。

    爷爷让伦特给自己送来的几本书里，除了《秩序之光》是专门介绍秩序神教的，其余几本都是对其他宗教的概述。

    而在这些概述内，光明之神的影子，简直无处不在。

    所以，

    在看了关于很多其他教会的资料后，卡伦对光明之神的印象，越来越像上辈子的“乾隆皇帝”靠拢。

    上辈子各地民间小吃，动辄都是乾隆下江南时吃了它，赐名了它，由此名声大噪；

    仿佛乾隆正经事完全不干，每天就都忙着到处品尝小吃带货。

    这位光明之神似乎也是一样，神的事情他也不干，就到处提拔“新神”，要么是将“秩序之神”唤醒，要么是去帮深渊之神镇压强大的恶魔，要么去帮大地之母封印大地的裂缝，以及各种出现，各种互动，各种救场。

    只能说，太阳底下没新鲜事。

    就如同上辈子不少人对西方人印象就是独立平等高素质再加快乐教育，西方不少人则认为亚洲人普遍该是眯眯眼的形象；

    很多时候所谓的既定印象，只不过是自己套了一个框让你误认为对方就是这么地在生活，误以为那个味道才叫纯正；

    视线聚焦在个人或者一个个小家庭一个个小镇时，哪里犯得着有什么具体的不同，实际上不过是自己眼睛上戴着的滤镜还没取下来罢了。

    就如同现在这些“高耸入云”的各大教会，现在威严肃穆，信徒遍地，对自己神权的解释对自己家真神的维护可谓不遗余力，但早期“创业”时，大家都是大哥不笑二哥，什么手段也都能用的出来。

    只不过后来发家了，大家就学会了“装”，而距离他们年代或者距离太远的人或者信徒，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他们现在的“面具”。

    狄斯评价秩序之神的那句：妓女养的秩序之神。

    内在含义其实是嘲讽秩序之神又当又立。

    思绪再落回现实，

    看着画面中的这位疯癫教皇，感触一下子就更深了。

    光明神教因为一场巨大变故而元气大伤，步入了衰落周期，但真正让光明神教彻底失落几乎骨头渣都不剩的，其实是现如今的这些正统教会。

    他们一边拼命修改着自家“神话叙事”中光明之神存在的部分，一边将光明神教赶尽杀绝彻底杜绝这尊庞然大物重新崛起的可能。

    “你似乎很有感触？”皮亚杰在卡伦对面沙发上坐了下来，“琳达也很喜欢对着这些宗教画一坐就是很久，脸上的表情和你一模一样。”

    “是么。”卡伦笑了笑，“只是觉得思考起来，很有意思，神毕竟是人创造出来的产物，高高在上的神性剥离下来后，里面塞满的，其实还是人性。”

    “神是人创造出来的产物？”皮亚杰咀嚼这句话，“很意外，你会有这种看法。”

    卡伦这才意识到，自己翻了个错误，这个世界，是有真神的。

    无论是阿尔弗雷德还是莫莉女士，亦或者是自家爷爷狄斯，都是最好的证明，证明这个世界，有着超自然的力量在干预在运转。

    但卡伦并不愿意收回自己先前的那句话，潜意识里，他依旧认为“神是由人创造”的定义是正确的。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是叶公好龙，也不是撒泼打滚，而是就算是光明之神就站在你面前，你也会去撸起他的袖口帮他把把脉。

    “对了，我这里有一个病例觉得挺有意思，我给你说一下，我们一起来分析分析，姓名我就略去了。”

    “好的。”

    皮亚杰将聊天模式拉了回来。

    接下来，就是大家对专业的业务探讨了，以病例作为依托，分析形成原因完善发展过程再探讨治疗方案。

    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卡伦也拿出了自己上辈子的病例与皮亚杰共同探讨。

    皮亚杰是妻子“亡故”后就在学校里请了假，手生了很久了，卡伦则是自己“亡故”后，被迫改了专业；

    两个人聊得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投机。

    不知不觉，就聊了近三个小时，但依旧意犹未尽，但都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我去喊琳达来为我们准备夜宵。”皮亚杰作势欲起。

    卡伦赶忙伸手按住他肩膀：

    “我来做吧。”

    皮亚杰犹豫了一下，笑道：“也好。”

    卡伦先用皮亚杰家的电话给家里打去，告诉玛丽婶婶自己现在在皮亚杰家里与他聊天。

    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和尤妮丝约会，如果太晚不回去容易让家里人误以为第一次约会就不回家了？

    男方家里人倒不会觉得己方吃亏了，但可能会因此看低了女方。

    打完电话后，卡伦走入厨房，也懒得做什么菜了，煎了几个鸡蛋再做了两个大三明治，最后又从皮亚杰家冰箱里取出了一大瓶牛奶。

    二人坐在沙发上面对面地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继续着先前的聊天内容，聊到兴致深处，还会忍不住举起杯子干一杯奶。

    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凌晨两点。

    二人白天都忙了一天，皮亚杰跑图书馆里翻了一天资料，卡伦则约会了一整天，二人逐渐从一开始坐着聊到各自卧在沙发上躺着聊。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聊着聊着见对方没回应了，自己也就顺势眼睛一闭跟着一起睡去了。

    睡得迷迷糊糊中，

    卡伦忽然感觉身上有些冷，下意识地想找个什么东西给自己盖一盖，记得沙发上本来有毛毯来着。

    没摸到，不得不睁开眼，却发现楼梯口处有一道类似人皮一样的东西正在“下楼”。

    卡伦看见了它，它似乎也看见了卡伦。

    只不过，卡伦心里倒是没什么害怕的情绪，因为他大概猜出了那个东西是谁。

    一方面可能是自己最近这类的东西经历得多了，另一方面可能就是自己和皮亚杰关系比较熟，有点类似于对自己亲近人尸体就没什么畏惧感吧。

    卡伦没喊没叫，继续看着它下楼。

    然后，眼皮子实在支撑不住困意，又闭上眼继续睡去。

    又睡了一会儿，感知到有人在轻轻推自己。

    睁开眼，卡伦看见琳达就站在自己面前，笑容和煦：

    “卡伦先生，睡这里容易着凉，客房已经准备好了，您去客房休息吧。”

    卡伦眼角余光留意到对面沙发处的皮亚杰已经不见了。

    其实，对于卡伦来说，琳达到底是卡伦精神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还是有异魔的因素，都没太大的区别，他两个专业都能平和接受。

    最重要的是，他不觉得对方会伤害自己，这种信任来得莫名其妙，可却又让人莫名笃定。

    “好的，谢谢夫人。”

    卡伦没有拒绝这个安排，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身上有些发寒了，再继续睡下去等白天醒来弄不好要感冒。

    琳达走在前面，卡伦跟在后面，上了二楼。

    “就是这间，床已经铺好了。”

    “谢谢夫人。”

    卡伦走进了客房，脱下衣服，躺上床，拉起被子，舒适感一下子将自己完全包裹。

    清脆的声响在卡伦身旁响起，卡伦微微睁开眼，发现是一个装着茶水和点心的托盘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床头柜上。

    “茶就放这里了，您夜里渴了喝。”

    “好的，夫人。”

    琳达走出了卧室，关上了门。

    卡伦侧了一下身子，继续入睡。

    这一睡，很沉，也很久。

    到卡伦觉得自己精神意识已经通过睡眠补充到几乎饱满时，

    耳畔边似乎传来音乐的声音，很古老的音乐，里面还夹杂着属于人声的吟唱，但很远很远，远到你皱一个眉就能将它驱散。

    这不是做梦的感觉，而是呼唤。

    像是你行走在沙滩上，远处有一群人正进行着篝火晚会，你当然可以走过去加入他们，当然，你也可以调头回去，亦或者干脆隔着老远躺下继续睡自己的觉。

    卡伦选择，走了过去，因为他依旧感知不到的恶意，更像是一种邀请。

    就如同皮亚杰留自己喝咖啡一样，

    很真诚也很自然。

    然后，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黑黢黢的地方。

    伴随着一声长喝，

    对面，点起了无数的火把，是的，火把。

    也正是因为对面的光源，让这里的空间立体感一下子呈现了出来。

    这是一处悬崖，卡伦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边，而所有的人影和火把则都在对面。

    两侧的山很高，抬头看不见星辰，所以，这里可能是一处峡谷内，亦或者是在一处山体里。

    渐渐的，悬崖对面的火把开始越来越多，中间深渊处，也开始有一片片类似萤火虫的存在正升腾而起，将柔和且神秘的光亮撒照四周。

    卡伦看见了对面整个崖壁上站满的奴隶，他们光着上身，身上的汗珠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出油亮的光泽。

    他们有的拿着斧子与刻刀正在开凿，有的则在运送着石料；

    其中，还有一群数目很多的穿着紫色长袍的人，他们普遍提着颜料，正用刷子进行着上色。

    当深渊之中的萤火虫们飞到一定高度后，对面崖壁上的色彩终于呈现在了卡伦视野之中。

    最下方，是一双脚，再往上，是小腿，再往上，是膝盖。

    在那只脚旁边，则躺着无数的“野兽的尸体”，还有密密麻麻正顶礼膜拜的人类。

    无论是野兽的尸体还是膜拜的人类，他们都很小，小到不及巨人的指甲盖。

    这是一幅正在进行的作品，一幅，真正的宗教壁画。

    拥有如此身高的存在，只能是真神！

    所以，

    这是一幅真神降临人间的壁画。

    “哟…………额…………”

    韵律长喝声再次响起，像是拉起了号子。

    对面的奴隶们开始整齐的呼喊起来，形成了一种特殊的节奏。

    而那些穿着紫色长袍的人，也跟着一起跳舞。

    “哟…………额…………”

    古怪且压抑的声音，在人群扩散下，于这空谷之中形成回音，而回音则像是新加入的成员，将这种音律进行了加持。

    “啪！”

    “啪！”

    “啪！”

    这时，奴隶们和那些拿着颜料的紫袍人开始用脚踩地，用力整齐鼓掌，他们跳起了古朴的舞蹈。

    下一刻，

    他们忽然集体转向，面向卡伦孤零零站着的深渊这一侧。

    卡伦有些发懵，原本他只是一个默默地在黑暗之中观察的“外来者”，可现在，他却成了万众瞩目。

    不过，很快卡伦就发现自己自作多情了。

    因为自面前的深渊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女人脑袋，她像是一个女巨人一样，升起……不，不像是升起，更像是她原本只是蹲在深渊内，此时只是站起了身子。

    她的头发像是一株株藤蔓，上面有一窝窝的光圈正在流转，先前飞出的成片萤火虫，只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等到她完全站起时，

    站在她背后的卡伦，感觉像是被一尊伟大的存在给无形镇压住了。

    这是一种直观的渺小，也是一种冰冷的精神镇压。

    从书中看，你会觉得一些古人去选择顶礼膜拜所谓的神，简直是封建和未开化；

    可当那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你面前时，你一下子就能感同身受到想要膜拜的冲动。

    膜拜，

    不是因为景仰与尊崇，

    而是当你没有勇气去逃跑时，膜拜，似乎是剩下的唯一举动。

    女巨人的左手，缓缓抬起，她的左手，托举着一座池塘，池塘内流转着各种色彩。

    女巨人的右手，也缓缓抬起，她的右手是一片巨大的变色羽毛。

    她开始用右手探入自己左手，

    洒下无穷的颜色，

    而飞溅下去的颜色，一下子又变成了成片成片的萤火虫重新飞舞起来。

    她的右手，开始触摸面前的这片比她身体还要高的崖壁。

    壁画的内容，开始更加的丰富且具体。

    一尊男性真神的模样，在这种“挥洒”之下，逐渐变得形象。

    她不是神，

    她是壁画的创作者，

    她正在为真神创作壁画，

    可她又是神，

    因为那些奴隶和紫袍人全都在向她进行膜拜。

    神，是一个统称。

    就如同在莫尔夫先生的书房里见到的那位米尔斯教女信徒一样。

    大海岛屿上的妓女都能创造出海神的情人米尔斯作为自己的信仰，创作壁画的工匠与奴隶们，为什么不能也创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神？

    人们祈祷不要发生地震灾害，所以呼唤出了大地之母；

    人们祈祷出海平静不要遭遇风浪险阻，所以呼唤出了海神；

    人们祈祷光明照耀，驱散黑暗，所以呼唤出了光明之神；

    人们祈祷秩序降临，约束规则，所以呼唤出了秩序之神。

    神，总是在人们需要他时，他就出现了。

    最后，

    女巨人在崖壁的最上方，

    画出了一道太阳，

    太阳照射出万丈光芒，瞬间将这片空谷完全覆盖。

    卡伦下意识地用双臂遮挡住自己的脸以防止被这刺目的光灼伤，

    但当其松开双臂时，

    却看见卧室窗户外那明亮的阳光。

    他依旧躺在床上，躺在皮亚杰家的客房里。

    “呼……”

    很不错的一个梦，不吓人，不惊悚，却很震撼，也很有史诗感。

    卡伦伸手拿起旁边早就冷了的茶水，喝了一大口。

    然后，

    他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自己头顶天花板处，不是那种普通的吊灯壁面，事实上，这上面没有灯具，整个客房里，只有床头的一盏台灯可以提供光源。

    所以，昨晚他并未发现，而现在外面阳光明媚时，他看见自己头顶上，其实是一幅作品。

    作品中，是一处和梦中一模一样的深渊峡谷。

    不同的是，壁画中只提供了场景，却没有崖壁上的“真神壁画”，也没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奴隶以及紫袍工匠画师，更没有那尊体形巨大的女人。

    是心理暗示么？

    虽然自己没察觉，但昨晚昏昏欲睡的自己，其实是“看”到了脑袋上的壁画，所以产生了刚才的梦？

    是这样的原因么？

    卡伦下了床，穿衣服。

    刚走出客房，就看见头发蓬乱的皮亚杰也走出卧室，看见卡伦，皮亚杰幸福地笑道：

    “你需要洗个澡么卡伦，呵呵，琳达昨晚还帮我擦了身子。”

    “我简单洗漱一下就好。”

    “嗯，好，我猜猜，早餐琳达肯定早就准备好了，我的妻子在客人到访时，总不会失了礼数，哪怕我很多次跟她说过能让我邀请到家里来的都是我认定的朋友，朋友之间，不用讲究那么多。”

    “是的。”卡伦附和道。

    打开盥洗室的水龙头，卡伦开始冲脸。

    他看见在洗脸台上，有一套新的牙刷以及折叠好的毛巾，应该是为自己准备的。

    “昨晚睡得好么，我们聊得太久了。”皮亚杰靠在盥洗室的门边说道。

    “是的。”

    “我很久没聊得那么尽兴了，你的很多想法感觉比我知道的更先进，很有意思。”

    卡伦开始刷牙，

    挤牙膏时，

    他忽然联想到了梦中那个女巨人的双手。

    然后，

    脑海中终于思索到了在爷爷给的那几本书中，好像记载过一个小教会。

    其实，昨晚在做梦时，他就隐约感到自己知道一些东西，否则也不会联想到各式由人呼唤出神的崇拜，只不过有些东西看到了，想要及时想起来，需要点时间。

    书中记载这个小教会崇拜的，是壁画；

    它的信徒，基本都是画壁画的工匠，也包括现在很多在各地帮教堂或者宗教场所画宗教壁画的人，乃至于不少绘画艺术家，本身也是这个教会的信徒。

    因为信徒人数少，而且太过分散，所以这个教会几乎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气候。

    而这个教会的名字：叫“壁神教”。

    他们崇拜的神，从上个纪元开始就帮助真神描绘出他们伟岸的身躯，通过壁画，来记载与传达神的故事。

    一定程度上，这位神以及她的信众，在上个纪元也就是早期年代，其实不仅仅是“画师”和“工匠”的身份这么简单，他们更像是以神教为载体的“史官”。

    刷完牙，

    洗了脸，

    在擦脸时，

    卡伦忽然对着镜子问站在他身后打着呵欠的皮亚杰：

    “皮亚杰，琳达真的是贝瑞教信徒么？”

    “嗯？怎么忽然问这个？”

    “因为除了贝瑞教外，还有其他不少小的教会，也是主张身躯需要火化的。”

    比如，壁神教，他们信徒的身躯也是主张火化的，因为骨灰……可以作为壁画创作的颜料。

    他们认为这种颜料可以更好地沟通神性，从而在壁画中将神的形象与故事表达得更好。

    甚至，

    考虑到壁画创作所需时间太长，

    所以，

    他们可以“提前”创作壁画。

    “琳达就是贝瑞教信徒啊。”皮亚杰说道。

    “哦。”卡伦应了一声，也没继续发问。

    二人都洗漱完，下到一楼。

    一楼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还摆放好了刀叉，许是知道二人昨晚都喝了太多的牛奶，所以杯子里放的是水。

    卡伦和皮亚杰一起坐下来用了早餐，吃完后，卡伦将刀叉放下：

    “感谢琳达。”

    “呵呵。”皮亚杰又笑了。

    “我回去了。”卡伦起身告别。

    “哎，等一下，你看，这里有一个礼品盒，肯定是琳达准备好的送你的礼物，请你收下。”

    “好的，谢谢琳达。”

    “嗯，我就不送你出门了。”

    “你说过的，真朋友之间不用客气。”

    卡伦接过礼品盒，走出皮亚杰的家，坐上车，席上安全带。

    在发动汽车前，

    卡伦犹豫了一下，

    还是先将礼品盒放在手里，打开盒子；

    里面放着的，

    是一盒颜料。

    卡伦愣了一会儿，

    感慨道：

    “真是厚重的礼物。”

    颜料盒下面还有一封信，

    卡伦拿起信：

    “尊敬的卡伦先生；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我的丈夫这么开心过了，真诚地感激您的出现给予他朋友的关怀。

    我本应该为您创作出一幅画当作真挚的礼品送予我丈夫的挚友；

    但很抱歉，我在画室里坐了三个小时，却不知道该如何动笔。

    或许，

    您人生的画笔本就在您自己手上握着，别人根本就无从代笔。

    而我我能做的，只是送您一份崭新的颜料。

    最后，

    再次向您屈尊与我丈夫成为朋友而表达我最深沉的感激。

    伟大的，

    邪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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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哦，亲爱的，当然！

    怎么，

    谁都知道我是邪神？

    卡伦觉得有些无语，

    霍芬先生说自己是邪神，家里的猫说自己是邪神，收音机妖精也说自己是邪神；

    可自己，

    真的不是啊。

    他不是什么“灵童”转世，

    也不是什么“真神”重生，

    他和秩序之神光明之神，没一丁点关系；

    甚至连认知这个世界，也是从玛丽婶婶与梅森叔叔的家长里短中开始的。

    他上辈子就是周勋，这辈子就是卡伦，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过，

    自己已经有些习惯了，就像是习惯了自己这张英俊的脸一样。

    礼品盒被卡伦放到副驾驶位置上，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礼品盒收好，放进了汽车内部抽屉里，还用两沓卢币做好了固定不会颠簸。

    这一盒颜料，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用琳达骨灰做的。

    因为如果仅仅是一盒普通的颜料，以皮亚杰的身家再算上自己的家境，根本犯不着特意送自己，自己又不是对绘画痴迷却没钱买颜料的窘迫小学徒。

    发动了车子，向前驶去。

    一边匀速开着车卡伦一边在心里思索着：

    这样看来，琳达应该不是贝瑞教的信徒，而是壁神教的信徒了。

    因为一定程度上，贝瑞教信徒的风格与壁神教很类似；

    前者，是追求对大自然的感恩，讲究解放天性，甚至一度道德滑坡到听说哪里举办了无遮大会，后面人们都会跟一句：肯定是那帮贝瑞教信徒干的！

    后者，在如今普遍没有奴隶阶层的时代，他们基本就属于绘画艺术家。

    前者人数众多，毕竟装成艺术家很容易，或者误以为自己是艺术家很容易，而后者则可以借用前者的数目庞大来隐藏自己。

    那么，

    琳达到底是人还是异魔呢？

    阿尔弗雷德曾说过，莫莉女士已经不能算人了，因为她作为人的部分早就少得可怜，就算现在用了死去女护士“娜丝”的身体重新以“人”的面目示人，但实质上，莫莉女士就是一头异魔。

    所以，

    琳达这种连遗体都烧成灰的，肯定属于异魔无疑了，人莫莉女士至少还剩下两条腿加一张脸呢。

    书上说，

    壁神教为了能赶得上周期，怕来不及临时制作，有时甚至会选择“提前制作”壁画。

    这里的“提前”，其实就带着“预知”的意思。

    他们似乎能预知神的下一步动作。

    事实上，壁画这一载体，撇开宗教层面上的“记录”功能，它往往也承载着对未来的“想象”。

    就像是墓葬里的壁画一样，很多时候前半段记载的是墓室主人生前的功绩功勋，后半段很可能就是墓室主人在“亡者之国”的生活状态，更有甚者，会加上对日后盗墓人的诅咒。

    也难怪这个教会无法真的发展壮大起来，因为壁神教的这种属性，注定会遭受大教会的打压。

    预知未来，是“真神”的旨意，是“真神”的能力，是需要通过神降仪式获得神的只言片语去猜去悟的，哪里能让你这个小小教会抢了真神和大教会的“饭碗”？

    卡伦觉得，这应该才是琳达需要借用“贝瑞教”身份隐藏自己的真正原因所在。

    那么，琳达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呢？

    和阿尔弗雷德比起来？

    不知不觉间，阿尔弗雷德已经成为了卡伦分析衡量异魔实力的计量单位。

    亦或者，

    有些异魔的能力不能用单纯的“强”与“弱”去区分？

    就像是普洱一样，它能轻松用爪子抓破蛊惑异魔所制造的幻境，但面对被附身的傀儡，它只能被一脚踹飞。

    可惜了，

    书中对此记载得不是很详细，具体的还需要等自己回去问狄斯，狄斯肯定知道得更多。

    “好的，邪神大人现在要开车回家了。”

    卡伦自嘲式地笑了笑。

    然后，

    面色一僵，

    猛地踩死了刹车！

    快速刹住的车，让卡伦身子一晃，被安全带狠狠勒了两下。

    谁知道我是邪神？

    霍芬先生、普洱，他们是神降仪式的直接参与者，也认识上一个“卡伦”，所以他们知道自己是“邪神”，这很正常。

    阿尔弗雷德后来说过，是因为自己无意之间曾借助杰夫的遗体，意识降临到他与莫莉女士的精神之桥，再加上自己的那首用中文唱的《国际歌》，也就是阿尔弗雷德口中的“圣歌”，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他又和狄斯交手过，狄斯的神秘让他联想到贝尔温市前不久发生的违规超规格神降仪式；

    总之，阿尔弗雷德是因为和自己深度接触过，再加上他自己的智慧分析，才得出了这个结论。

    一定程度上，狄斯还纵容了阿尔弗雷德的猜想，而且还同意了他和莫莉女士的应聘，给他们发了秩序神教在编异魔助手的身份。

    除开他们这两个之外，

    还能有谁知道自己是邪神？

    看一眼就能知道自己是邪神么？

    琳达有这么强么？

    普洱和狄斯可是都告诉过自己，只要自己不正处于像之前在地下室将尸体唤醒的状态，平日里，自己就是一个实打实的普通人；

    因为自己根本就没入教，也没经历过净化，除了那偶尔触发的特殊能力，自己真就是一个普通人。

    所以，

    琳达是怎么看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

    看看霍芬先生以及普洱对自己“邪神”身份的反应吧；

    霍芬先生临死还觉得让狄斯杀了自己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普洱看似为了吃鱼和自己关系很好，但心里一直很排斥自己去和她的家族后人产生关联，怕自己邪神的身份给她家族带来厄运。

    琳达呢？

    她感激我和她丈夫成为了朋友，感激我在她丈夫因失去她而消沉的这段日子里来陪伴她丈夫走出来。

    你对“邪神”的概念，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然而，

    如果不是有误解的话，

    那是否就意味着，

    她其实很了解自己？

    所以，

    还有谁能了解自己呢？

    ……

    “过些日子，在贝尔温市会再举行一场超规格的神降仪式，一位强大的异魔，会尝试召唤他那在上个纪元被秩序之神镇压的始祖。”

    “是的，我帮他实现夙愿，他帮我将上一次神降仪式的罪责与嫌疑全部摘除。”

    ……

    卡伦脑海中浮现出上次在接霍芬先生回家时，于灵车上爷爷所说的话。

    还有一个人，

    不，

    是还有一个异魔，也知道爷爷的超规格神降仪式，而且他准备复制这个仪式，他的这个举动，会帮茵默莱斯家洗去所有嫌疑。

    卡伦重新发动了车子，然后打死方向盘调头。

    车，再次在皮亚杰家门口停了下来，让卡伦意外的是，自己先前出来时停在自己车旁边的皮亚杰的那辆车，在此时已经不见了。

    卡伦下车，推开院门，皮亚杰家里屋的门也依旧没有上锁，甚至还是开着的。

    “皮亚杰？皮亚杰？”

    卡伦在客厅里喊着。

    餐桌上，还有早餐的餐盘没收拾。

    卡伦上了楼，在卧室里找，在客房里找，在书房里，但都没有看见皮亚杰的身影。

    最后，卡伦来到了那间画室。

    推开门，

    里面只有画作没有人。

    然而，

    和自己上一次来不同的是，

    原本洁白的那一堵墙，像是昨晚的客房天花板一样，被人画上了壁画。

    卡伦走到这幅壁画前，往后退了几步。

    壁画中，

    一个女人飘浮在半空中，在她身下，是一片建筑群，最高的那座大厦天台上，有一个男人的身影，他手里捧着一个盒子，正抬头面带微笑地看着上方空中的女人。

    而女人，

    则一边流着泪，一边将手，伸向空中。

    空中，有一片乌云，但在乌云深处，有一尊伟岸的身影若隐若现，是一个女巨人的身影。

    她的头发很长，如同藤蔓，外绕着宛若星辰粉末一样的光亮，她在乌云中伸出的双手，一边是池塘，一边是巨大的鹅毛。

    壁神教！

    琳达要召唤的邪神……就是壁神教的真神，自己昨晚梦见的那个女巨人形象的神祇。

    这是她的始祖么？

    这位女巨人是她的祖先？

    亦或者，在狄斯的叙述与认知之中，对于真正的信徒而言，信仰中的真神，本就是比自己始祖更为亲近和伟大的存在？

    毕竟，有多少人能够直接说出自己爷爷父亲的名字？

    但绝大部分人都能说出自己信仰中距离自己上千年甚至隔着一个纪元以上真神的尊称。

    卡伦目光向下，

    在壁画的最下方，

    一个本不该被画出来，却又用了艺术手法做了“夸张”与“扩大”的方式，描绘出了一个祭坛。

    卡伦深吸一口气，

    所以，

    爷爷口中的那个比较强大的且准备帮自己家洗脱嫌疑的异魔，就是琳达！

    为什么琳达需要隐藏身份，假称自己是贝瑞教信徒？

    因为壁神教是一个禁忌，

    而镇压壁神教真神的，就是秩序之神！

    爷爷为什么会和琳达认识？

    因为爷爷都能当着自己的面说出：妓女养的秩序之神；

    所以他认识一个和秩序神教有着深仇大恨的壁神教信徒，而且关系不错，还能一起参与密谋，这很奇怪么？

    不，

    一点都不奇怪。

    卡伦坐在了地上，低下了头；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抓紧时间找到皮亚杰，告诉他，你人格分裂出来，或者干脆就是你那还没死透只是失去了肉身的妻子，正准备举行一场有去无回的神降仪式；

    这是狄斯亲口说的，她注定会失败，注定会与祭坛一同消亡。

    神降仪式后，你将永远地失去你的妻子。

    她将无法再陪伴在你的身边，不能再为你准备早餐，不能再帮你洗澡，不能在你睡着的时候出来照顾你。

    你将接受和面临，你挚爱的妻子，永远离开你的残酷事实。

    身为朋友，这是卡伦应该做的。

    他可以通过警察，或者登报或者干脆自己开车去贝尔温市就找到画面中的这栋大楼所在的地方等着皮亚杰。

    皮亚杰可能阻止不了，但他至少可以有机会去尝试。

    可偏偏，

    卡伦又不能这么做。

    因为这是狄斯和琳达约定好的事，是狄斯完成超规格神降仪式后将茵默莱斯家拉出漩涡的闭环。

    卡伦真不是担心自己的邪神身份暴露，至少现在他考虑的不是自己。

    而是如果他真的想尽一切办法去尝试提醒和帮助皮亚杰去阻止，

    那么以后来自秩序神教的搜查以及其他正统大教会的后续调查，会不会让叔叔婶婶姑妈米娜他们，陷入到危险之中？

    一边是家人，一边是脾性相投且性格很好的朋友；

    他没去纠结该怎么选，

    事实上，

    他现在就坐在这里，没急着开车下去追赶，就已经是做出了选择，他选择了家人。

    “唉……”

    在画室里坐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卡伦站起身，慢慢走出来，下了楼梯。

    在推开玄关门来到院子里时，卡伦看见住在皮亚杰家隔壁的西莫尔太太正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着。

    “卡伦。”

    “西莫尔太太。”

    “是这样的。”西莫尔太太拿出一封信，“亚当斯先生刚刚给了我一封信，说我下次去你家找你做心理咨询时可以帮他把这封信交给你，或者如果哪天你来家里找他时我看到了，也可以直接给你。

    距离下次去找你做心理咨询的日子还早，所以我本来不急，但刚刚在阳台又恰好看见你开车又回来了，我一开始还不确定，但好像开车的人是你，所以……”

    西莫尔太太将信递给了卡伦，

    “反正是下次要交给你的，虽然早了点，但也算是吧？”

    “谢谢你，西莫尔太太。”

    卡伦伸手接过了信。

    西莫尔太太为自己辩解道：“我是觉得如果是有什么事的话，早点交给你应该更合适一些，是吧？”

    “是的，西莫尔太太。”

    “那么，你待会儿要来我家坐坐么？”西莫尔太太有些期盼地问道。

    “我想先一个人安静地看完这封信。”

    “当然，当然应该先这样，我不急，我不急，你先看信，我就先回去了，我就在院子里坐着，今天太阳不错，我想晒晒太阳，呵呵。”

    卡伦拿着信，走回了皮亚杰家，坐在昨晚自己睡过的沙发上，拆开了信封。

    这封信，很简短，甚至没有琳达给自己的信长。

    写得也很潦草，可以看出来是匆忙之下写好的，这意味着，皮亚杰是临时起意。

    不，

    既然把信交给西莫尔太太的是皮亚杰而不是琳达，就说明不是琳达控制了皮亚杰的身体，而是皮亚杰自己的选择，是皮亚杰本人开着车去贝尔温市了。

    信展开：

    “亲爱的卡伦：

    琳达昨晚在梦里告诉我，她想要去完成一幅她这辈子都梦想着去完成的作品，但代价是她将永远地离开我，问我是否同意。

    我说：

    哦，亲爱的，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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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写一个名字

    在西莫尔太太那里坐了一会儿后，卡伦就告辞开车回家。

    西莫尔太太眼下正处于一种精神失落的状态，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丈夫背叛所带来的愤怒与仇恨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则是生活习惯上的各种不适应，从两个人的生活节奏变回一个人的生活状态，就如同缺了一根腿的桌子。

    对此，卡伦给出的建议是，搬家。

    换个房子换个新环境，这样可以有效地摆脱以前生活惯性的影响。

    这个建议普通人并不适用，但西莫尔太太没问题，因为她很有钱。

    回到家，

    卡伦拿着颜料盒走入客厅。

    温妮姑妈正坐在沙发上盘账，玛丽婶婶则翘着腿坐在她对面吃着水果，梅森叔叔则躺在停尸台上放着的一口精致黑棺里。

    “我觉得里面可以再加一点装饰，比如放收音机盒的位置，或者藏一个暗盒，里头装一把枪。”

    “你这是要防盗墓么？”温妮姑妈头也不抬地给出评价，“感觉还是给墓园管理员多配一把枪来得更实在些。”

    “我是觉得万一假死了在棺材内苏醒，可以用枪来求救，如果不是墓园没办法拉电话线，我真想直接在里面装个电话机。

    你想想，逝者亲人肯定希望逝者能够有几率忽然苏醒，至少会有这种美好愿景，不是么？”

    温妮姑妈继续摇头：“我们服务质量很高，土埋得很深，子弹打不穿，而且在他开枪前，他应该早就被闷死了。”

    “希望，希望，我说的是这个。玛丽，如果我死了，你希望棺材里的我忽然坐起来么？”

    玛丽婶婶咬了口苹果，摇头道：

    “我会在给你殓妆时先给你胸口上插一刀，防止你假死，杜绝这个可能，因为我不想你在棺材里闷死，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梅森叔叔愣了一下，坐起身，看向玛丽：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亲爱的。”

    随即，坐起身的梅森叔叔看见了正好走进来的卡伦，马上喊道；

    “哦，天呐，让我们看看是谁回来了！

    他带着金色的光泽，

    他脚踩着夕阳的霞光，

    他的身边满是华丽的乐章，

    啊，

    原来是我英俊的侄子，卡伦！”

    梅森叔叔单手撑着棺材边缘一个侧翻出来，落地时脚微微一个打滑，下面又是停尸台的台阶，只得继续前倾身子向前滑跑，跑下台阶后惯性还在，身体则完全失去了平衡；

    最后，

    “噗通”一声，

    直接跪在了卡伦面前。

    卡伦只能习惯性地侧开身，没有受叔叔这个大礼。

    温妮姑妈直接丢下了钢笔，快步向卡伦走来，却在不留神之下高跟鞋踩在了自己裙摆上，裙子质量太好，没坏，但她却整个人栽倒在茶几上，双手勉强抱着茶几边缘不至于再滚落下去。

    玛丽婶婶本该是最淡定的一个，可先是见自己丈夫给侄子磕头再见小姑子滑稽地倒在自己面前，连番惊吓之下，先前嘴里还没咀嚼好的苹果吞咽下去，卡入了喉咙，只能双手抓着自己的脖子打算呕出来。

    顾不得去搀扶叔叔和姑妈了，卡伦直接冲到婶婶面前，将颜料盒丢在沙发上后自后方将婶婶双手环抱住；

    随后双手握拳，用大鱼际向婶婶的上腹部给予向内、向上的冲击力。

    海姆立克急救法，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啊！”

    婶婶终于喊出了声，吐出了一块苹果。

    卡伦长舒一口气，用左手手背擦了一下额头，右手则将先前丢在沙发上的颜料盒拿起来，放在了茶几上。

    “呼……呼……呼……”

    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的婶婶转向卡伦，还没等自己完全缓过来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卡伦……昨天……约会……怎么样了？”

    “亲爱的，你没事吧？”梅森叔叔马上过来查看自己妻子的情况。

    玛丽婶婶一把推开自己的丈夫，继续看向卡伦，示意卡伦回答。

    “对对，昨天约会怎么样了？”梅森叔叔见自己妻子没事了，马上就重新聚焦回了焦点问题。

    温妮姑妈双手在整理裙子，可眼睛一直盯着卡伦。

    卡伦是真的没料到家里人对自己约会的事情这么关心，这大概是出于自家养的猪终于开始出栏拱白菜的期待感与成就感；

    说实话，卡伦挺感动的。

    “挺好的。”卡伦回答道，可能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简单地回答，卡伦又马上补充道：“我们去逛了游乐园，去看了电影，然后去吃了饭，就是叔叔推荐我的那个坐落在河边的玛姆情侣餐厅，环境真的很不错。”

    “然后呢？”温妮姑妈追问道。

    “对啊，然后呢？”梅森叔叔追问道。

    玛丽婶婶摊开手：“还做了什么？”

    “然后天色不早了，我就送她回家了。”

    “回家前呢！”温妮姑妈问道。

    “不，是在家门前。”玛丽婶婶纠正道，“到她家门口了，分别时，做什么了没有？”

    卡伦舔了舔嘴唇，

    只能回答道：

    “我抱了她。”

    “欧耶！”玛丽婶婶马上攥紧拳头挥舞了一下，“一个女生肯愿意让你在她家门口抱她，证明她已经默认了和你的关系了！

    因为她的妈妈，可能就在客厅窗帘缝隙里偷偷地看着这里！

    如果以后米娜谈恋爱被男生送回家，在家门口时，我肯定会站在窗帘后偷偷地看他们，我还不能开灯，怕我的影子被他们看见！

    但米娜肯定知道我会偷看，所以如果这个情况下她还愿意让你抱她，就差不多了，因为她已经准备好将你们之间的发展关系公开给自己家里人看了。”

    “不，不，不，还有一个区别，是礼貌性的拥抱么，是你主动的么，她是否会不好意思呢？”梅森叔叔马上开始细节分析。

    “我抱了两次。”

    “哟！卡伦先生！好，很好，很好啊！”

    梅森叔叔举起手掌，在卡伦肩膀上连续用力地拍击，像是一位已经从战场上退下来浑身是伤痕的老将军在对晚辈进行传承：

    “不愧是我们茵默莱斯家的男人！”

    卡伦只能礼貌性地微笑。

    温妮姑妈开始祷告：“感谢神，感谢神，我们家的卡伦谈恋爱了。”

    玛丽婶婶则笑道：

    “我就说的，以前的我们家卡伦有些内向木讷，现在我们家的卡伦，哪个年龄段的女人能抵挡住他的诱惑？”

    卡伦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这帮长辈的热情，只能问道：

    “爷爷在家么？”

    “在三楼书房。”玛丽婶婶回答道。

    “那我去找爷爷。”

    “嗯嗯，应该的，应该的。”玛丽婶婶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马上追问道，“对了，卡伦，还有一件事。”

    “嗯，婶婶？”

    “你是如何在和尤妮丝老师约会完之后，又跑去皮亚杰先生家过夜去的？”

    “因为他们住在一条街上，皮亚杰先生是心理学教授，所以我们……”

    “你以后离他远点，他妻子不是刚亡故么，怎么几次三番地来我们家找你。”玛丽婶婶皱着眉提醒道。

    “是的，是的。”温妮姑妈也附和道，“我听说，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很喜欢那种乱来的。”

    卡伦父母去世得早，这些长辈就担负着卡伦父母的责任，吃喝用度上都比自己孩子高一级，他们会为卡伦的成长真心高兴，但更怕卡伦走了歪路，到时候他们没办法去面对卡伦那对在天堂的双亲。

    卡伦知道她们想歪了，自己和皮亚杰真的只是单纯的性格和专业都投机的朋友，而且他现在……

    所以，

    卡伦只能说道：“皮亚杰先生的父亲是我国的能源与工业发展部部长。”

    玛丽婶婶：“那多与皮亚杰教授交流，应该能学到很多有用的知识。”

    温妮姑妈：“像皮亚杰先生那样的人，肯定作风很优良。”

    梅森叔叔“呵呵”看着自己的妻子与妹妹变脸。

    “我去问候爷爷了。”卡伦对几位长辈点头，走上了楼。

    “你们也不想想，一个大学教授就能住莱茵街么。”梅森叔叔笑道。

    “梅森。”

    “嗯，亲爱的？”

    “玛姆情侣餐厅，为什么你没陪我去过？”

    “额……”

    ……

    卡伦来到三楼时，看见普洱坐在窗台上，对着面前的一盆花，正不停地用猫爪子拍着，窗台边缘，已经洒落了不少花瓣。

    这只猫，在这里玩煽情与情调。

    “你这个可恶的邪神。”普洱扭过头，盯着卡伦，“你居然敢这样对我。”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晚辈被面前这个男人泡，自己想去蹭着当个电灯泡还被提溜回了家里，委屈，很委屈，非常的委屈。

    卡伦走到普洱身边，弯腰，小心翼翼地把窗台上的花瓣都收拢到手里，然后看着这些花瓣，叹了口气。

    普洱愣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

    “这些花，太可怜了。”

    “嗯？不，我比这些花还要可怜！”

    “你的爪子留点情，你看你，都弄疼她们了。”

    “你在演话剧么？”普洱问道，“你可不可以正常一点？”

    “等会儿我去拿把小铲子，在花园里挖个坑，把这些可怜的花瓣安葬了吧。”

    “你……你……你……你疯了么！”

    卡伦一拍额头，

    将花瓣洒落在地，

    歉然道：

    “抱歉，我还沉浸在昨天的氛围里，没能转回来。”

    “无耻！卑鄙！下流！邪神！”

    普洱两只后脚支撑身子，对着卡伦挥舞着爪子：

    “你就是用这些情调来欺骗我那可怜纯真的晚辈的么？”

    “嗯，是的。”

    “喵喵喵！！！”

    普洱飞扑向卡伦，卡伦没动，任凭普洱扒拉在自己身上，看着它对着自己举起了爪子。

    然后，

    普洱愣住了，

    已经举起的爪子，却无法落下去。

    一时间，氛围有些尴尬，尤其是普洱，猫爪子探出去又收回肉掌里再探出去又收回。

    “你为什么不躲？”

    “你为什么不抓？”

    “你真的是太无耻了，你连按照流程躲一下让我出出气都不愿意！”

    “呵……”

    卡伦很淡定；

    狄斯就在书房里面，普洱疯了才敢在此时把狄斯最喜欢的孙子抓破相，尤其还是孙子正在谈恋爱的时候。

    家里人都怕爷爷，嗯，家里的猫也是。

    卡伦伸手将普洱从自己身上取下来，放在了窗台上。

    普洱用爪子在窗台上来回摩擦着，

    有些失落道：

    “英俊的外表，成熟的灵魂，我不认为我的那个晚辈能够抵挡得住，但我就是好生气，你们爷孙两个怎么能这样！”

    卡伦在窗台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普洱的头：“其实，我还没怎样。”

    “呵呵。”普洱咧了咧嘴，“为了一张船票，就去欺骗一个十九岁的女孩，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么？”

    “我才十六岁。”

    “你知道我说的年龄是什么意思。”普洱倔强地躲开卡伦的手掌。

    “你知道的，有些事情，我和你，都无法改变。”卡伦伸手指了指书房的门，“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这么早谈恋爱，我本来觉得我还有很多时间去做一些我私人的事情。”

    普洱马上抬起头，瞪着卡伦：

    “不想谈恋爱是什么意思，难道我那个孙孙孙孙侄女配不上你？”

    “很可爱的姑娘，和她一起散步时，挺舒服的。”

    “我觉得你这不是在形容爱情。”

    “嗯，我也不认为没谈过恋爱当了一百年猫的某人，能懂什么叫爱情；我甚至还记得那天有个人看到人家姑娘来了，就嚷嚷着催促我去配种。”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先玩忧伤的是你。”卡伦提醒道，“做一只乖巧可爱的猫咪不好么，我这里还有很多鱼的做法。”

    普洱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舌头舔过嘴唇，

    但还是很严肃地道：

    “狄斯做的决定，我无法改变，这个我清楚。”

    “嗯。”

    “而且我能猜到，我那个晚辈姑娘，她就算不和你联姻，其实她的婚姻自主权也不会在自己手上，我当年之所以选择离家出走，也是因为我爷爷逼迫我去相亲。”

    “你因为联姻的事所以才和家族决裂的？”

    “那个是后来，我家族得到了一个很了不得的东西，然后家族里的野心家准备利用这个东西来壮大家族，他们甚至想建立一个以家族为主导的神教。

    然后，我亲自把那个东西偷出来，毁掉了。”

    “好吧。”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懒得问。”

    卡伦站起身，他准备去见狄斯了。

    普洱则用爪子抓住他的裤子：

    “还有一句话，说完你再去见狄斯。”

    “好，你说。”

    “我很爱我的家族，虽然家族现在的人我应该都不认识了，但他们是我当年兄弟姐妹们的后代，所以在他们身上，保留着我对家这个概念的精神符号，你懂么？”

    “我明白。”

    “所以，卡伦，等你去了维恩后，你能像对待茵默莱斯家的人一样，对待我的家人么？”

    卡伦摇了摇头。

    普洱嘟起了猫脸。

    卡伦笑道：“前提是，他们要像这个家里的人一样，把我当作家人对待。”

    说完，

    卡伦走到书房门前，敲响了门。

    “进。”

    ………

    “进展如何？”狄斯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孙子。

    “才正式约会的第一天。”卡伦提醒自己的爷爷。

    狄斯很平静地说道：“谈恋爱这种事，有时候一刻钟就可以确定结果了。”

    卡伦觉得爷爷说得很有道理，正常情况下，谈恋爱就像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就开始了。

    至于那种苦情地追逐戏码，嘘寒问暖，来来回回折腾与苦侯，往往只是在单方面地去感动自己。

    最后即使“追”和“磨”成功了，大部分情况下也是对方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得不说，茵默莱斯家的男人，好像在这方面，一直有着极强的自信。

    “所以，你的回答呢？”狄斯问道。

    “我觉得是一个好的开始，彼此都是。”卡伦说道。

    “嗯，很好。过几天邀请她来家里吃饭。”

    “会不会太快了点？”卡伦问道。

    上次是家里人都清空了，以家访的名义来家里见面的，可爷爷说的，明显像是要女方正式见家长了。

    狄斯喝了一口茶：“她家里人也会帮着催的。”

    卡伦点了点头：“明白了。”

    双方家里威严的大家长都已经达成了默契，小辈之间可选择的余地本就不多，甚至几乎没有。

    哪怕拥有着丰富的“自由恋爱主义”思想与认知的卡伦，在得知是狄斯的意思后，也只能选择去相亲去主动接触，女方那边自然更没有“退路”。

    也因此，在这种前提下，能够遇到一个让自己觉得舒服的对象，就真的是难能可贵了，甚至是天大的幸运，该知足了。

    “对了，爷爷，我知道谁是那位您说的要去帮我们善后的异魔了。”

    “哦。”

    狄斯对此显然并不感到惊讶，也确实没什么好值得意外的。

    “壁神教，是禁忌么？”

    “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因为壁神教的主要传承，早就被打断了，所以散落在各地的壁神教普通信徒，并不会遭遇什么打压和迫害。

    但，总会有一些人，保留或者继承了壁神教的传承，虽然数目少得可怜，但他们，却一直是秩序神教的打击对象。

    因为壁神教的真神——瑞丽尔萨，就是被秩序之神亲手镇压的。”

    老大镇压了人家的老大，那么下面的小弟自然也会对对方的小弟赶尽杀绝。

    “为什么？”卡伦问道。

    “因为瑞丽尔萨妄图给秩序之神画出最终壁画，触怒了秩序之神。”

    “原来是这样。”

    在人家春秋鼎盛时，你去预言人家什么时候会陨落，这不被镇压才怪。

    “那些关于各个宗教概述的书，都看完了么？”

    “刚看完第一遍。”卡伦回答道。

    “好好看看，然后选一个出来给我。”狄斯取出一张紫色的书签，放在卡伦面前，“把那个教会的名字写在这张书签上。”

    卡伦将书签拿在手中：

    “那我还真得再仔细看一看，因为我还不知道自己对哪个教会比较感兴趣，也暂时还说不出来最喜欢哪一个。”

    “不，你弄错了意思。”狄斯摇了摇头。

    “嗯？”

    狄斯看着卡伦，

    很平静地道：

    “选一个你最不喜欢的教会。”

    卡伦愣住了，

    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所看的那本《秩序之光》神话叙述里的一章内容：

    “秩序之神的女儿安卡拉小时候因为一件小事生气了。

    秩序之神递给了她一张书签，让她写下自己最讨厌的一位神祇的名字；

    很快，那位神祇陨落了；

    然后，安卡拉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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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礼数

    一辆限量版桑特兰停在中学门口，卡伦坐在车内，左手夹着一根烟，右手翻阅着放在膝盖上的那本宗教书籍。

    这是一个很有镜头感的画面，

    深刻诠释着什么叫：年轻、多金、英俊与内涵。

    放学出来的中学女生们从车旁边经过时，基本都会忍不住向车内看去，有一些女生明明已经走过去，还会又绕过来再走一次。

    当然，男生也是一样，大部分男生在这个年龄段都曾幻想过自己开着豪车停在校门口的场景。

    “姐，是阿福的车。”伦特认出了这辆车。

    这个款式的桑特兰在整个罗佳市也很难找到第二辆。

    “车上坐着的是哥哥。”克丽丝说道。

    接下来，

    米娜、伦特与克丽丝经过了那辆桑特兰。

    伦特故意很大声地喊道：“哥，你怎么来了？”

    卡伦合上了书，笑道：“来接你们放学的。”

    “喔，好耶！”

    伦特去开车门，然后被米娜拽住了书包，身形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

    克丽丝站在旁边，捂着嘴。

    “姐，哥哥是来接我们放学的。”伦特委屈地说道。

    “我们已经放学了，哥哥也看到我们了。”米娜说道。

    “然后呢？”

    “然后就是哥哥已经接了我们放学了。”

    “这……再然后呢？”

    “再然后就是我们可以坐电车回家了！”

    米娜向卡伦露出笑容，又握住了拳头给出了加油的手势，紧接着就拽着伦特后头跟着克丽丝，三人去电车站了。

    卡伦重新打开膝盖上的书，继续翻看。

    狄斯给自己的那张书签，现在还夹藏在那本《秩序之光》里。

    有些时候，选一个自己讨厌的真的比选一个自己喜欢的要难得多，接近一周时间过去了，卡伦还是没选好。

    狄斯催了，

    他没催交书签，

    而是催怎么还不带“艾伦”家的那个女孩到家里来吃饭？

    同时，又给了自己第二张书签。

    但这其实也是一种催，

    卡伦清楚，有一件很大很大的事，即将发生。

    但他更清楚，这件事，除了狄斯以外，没人能够插手，连摇旗呐喊的帮助都做不到。

    而自己，

    则已经在狄斯的安排下，准备起了退路。

    他觉得站在“家人”立场上，他应该在书房里抱着爷爷的腿哭喊着爷爷不要去面对危险，家人永远会在你身边，我们永远和你在一起。

    可问题是，他和狄斯都是太过于冷静理性的人；

    俩人面对面坐在书房里时，交流上就像是两台冰冷运转的机器，说的那不叫话，那是齿轮的摩擦。

    再翻一页，

    贝瑞教的介绍；

    其实卡伦现实中接触的教会并不多，贝瑞教算是唯一一个曾成功恶心过他的教会；

    可他觉得就因为这个就在书签上写上“贝瑞教”的名字，

    又好像有些便宜了他们？

    虽然，

    贝瑞教肯定不想占这个便宜。

    ……

    尤妮丝走出了校门，今天的她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戴着发夹，手里拿着几本书，脚上穿的依旧是皮靴。

    卡伦很喜欢看她的皮靴，而且卡伦清楚，上次约会时自己目光不时向她皮靴看，她应该捕捉和感知到了。

    老师，是个名词，但有时候又是一个形容词；

    总之，今天的尤妮丝老师，很老师。

    她的出现，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一起下班的年轻男老师们。

    当他们看见尤妮丝走向校门口那辆限量版桑特兰时，仿佛可以听到心碎一地的声响。

    “我应该说，好巧么？”

    尤妮丝弯下腰透过车窗对卡伦说道。

    卡伦将书放回抽屉里，笑着问道：

    “我应该说是来接弟弟妹妹们放学的么？”

    尤妮丝坐上了车。

    在她系安全带时，卡伦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落在她的靴子上。

    “好看么？”尤妮丝问道，“上次我就发现了你很喜欢盯着它看。”

    “很好看。”卡伦很坦诚，“你很适合穿靴子，很配你的气质。”

    卡伦伸手，在靴子面上轻轻摸了摸。

    尤妮丝咬了咬嘴唇，可以看出来她有些紧张，但尽量让自己保持淡然，总之，没露出拒绝的神色也没做出保护的动作。

    谈恋爱时某一方略带出格的小举措，可以很好地拉近双方的距离和推进双方的关系，但需要注意的是得对双方的关系有着清晰地认知，尤其是对自己的脸，否则很容易适得其反，甚至进局子。

    “去逛街么？”卡伦问道。

    “逛街？”尤妮丝有些意外道，“我认识的那些男人似乎都很抗拒陪自己的妻子逛街。”

    “那是婚后了。”卡伦笑道，“婚前都喜欢的。”

    “卡伦，你可真直白。”

    卡伦开着车，载着尤妮丝来到了一条商业步行街，这里不算罗佳市最高档次的步行街，不是卡伦为了省钱，事实上他谈恋爱的经费很丰厚；

    爷爷给的，叔叔婶婶和姑妈给的，就已经足够卡伦在罗佳市充阔少了，这还不算阿尔弗雷德次次都往车里塞钱的那部分。

    因为最高档次的在莱茵街，距离尤妮丝住的地方实在是太近，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我喜欢罗佳的氛围，它比较慵懒，相较维恩而言；不怕你笑话，我甚至觉得罗佳街上的人走路都比维恩街上的人慢很多。”

    “慢节奏的城市。”

    “慢节奏……我很喜欢这个形容。”

    尤妮丝推开一家皮鞋店的门，走了进去。

    卡伦在店门口停顿了几秒，看了一下牌子上标注的“男士皮鞋店”。

    所以，任何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就比如包办婚姻；

    如果你恰好被安排了一个你觉得还不错挺合适的人选，你会发现对方和你一样，都在有意识地推进着这一进程，互动感会很强烈。

    当然，以卡伦的性格和心理成熟度来说，他也不可能去谈一场“你猜”“你猜不猜”“你猜我猜不猜”式的恋爱。

    “你喜欢哪款鞋子？”尤妮丝问道。

    “那肯定是你来帮我选。”

    “可鞋子是穿在你脚上的。”尤妮丝说道。

    “但我很少低头。”

    尤妮丝抿嘴笑了，在旁边店员的陪伴下，给卡伦选了三个鞋子款式。

    “我们试一下？”

    “好。”

    卡伦在旁边一个软垫椅上坐下，开始试鞋。

    女店员习惯性地蹲下来想帮忙，但尤妮丝先一步蹲下来，帮卡伦调试鞋子，用手指按了按鞋头，问道：

    “卡不卡？”

    “不卡。”

    紧接着，尤妮丝又伸出手指在鞋跟位置戳了戳，试了试缝隙：“会不会有点紧？”

    没等卡伦回答，尤妮丝就又道：

    “不过穿一阵子就会宽松不少。”

    “是的，您说的是。”女店员说道。

    “你喜欢么？”尤妮丝抬头看向卡伦。

    “喜欢。”

    “好的，麻烦你帮我把这一双包起来，我们再试试那两款休闲的。”

    从鞋店出来时，卡伦手中袋子里是三个鞋盒。

    “你知道么，当初我母亲和我父亲认识时，我母亲也帮我父亲买了鞋，只不过是因为我母亲骑自行车压到我父亲的脚了，呵呵。”

    “呵呵，这就是缘分，不是么？”

    “是的，所以我母亲经常说，如果不是她那天骑车时大意，可能就没有我和我两个哥哥了。”

    “不，不会的。”

    “不会的？”

    “两个注定会在一起的人，他们的相遇可能是因为一场小小的意外，但那场小小的意外，何尝又不是一种注定呢？”

    “我很喜欢听你说话，卡伦，你就像是我父亲那样，他的话语也总能给人启迪与思考，很有味道。”

    “那我真的很想拜访认识一下你的父亲。”

    “你们肯定能有共同语言，我父亲最喜欢和人喝茶聊天了，但哥哥们和同辈的堂哥们都很害怕和我父亲面对面坐下。

    你能知道那种感觉么，就是，家里有那种威严长辈的感觉？”

    怎么不能，家里狄斯不就是那样么？

    但卡伦不能这么回答，因为上次约会时，狄斯已经被自己安排去抓了泥鳅。

    “我家里人都很和善，但我能想象出那种感觉，其实有些时候，他们不是故意要威严，而是不太习惯另一种爱的表达方式。”

    “嗯，小时候哥哥们被父亲训哭后，母亲也总这样安慰他们。”

    “前面有一家皮带店……”

    尤妮丝伸手撩起卡伦的外套去看卡伦的皮带，但这个动作做到一半，她又忽然意识到不妥，脸一下子就红了。

    卡伦牵起她的手，

    道：

    “走，看看。”

    选了两条皮带出来后，卡伦依旧很自然地牵着尤妮丝的手。

    “肚子饿不饿？”卡伦问道。

    “还好。”尤妮丝微微嘟着嘴，上半身轻轻左右微晃，但这种程度的晃动无法将自己的手从卡伦手中甩出。

    这个嘟嘴的模样，让卡伦想到了那天下午的普洱嘟嘴。

    “那我们去吃晚餐，前面好像就有一家维恩餐馆。”

    “好啊……不，等一下。”

    尤妮丝停下了脚步，目露思考之色。

    卡伦问道：

    “是不是忘了买雨伞？”

    “对的，雨伞。咦，你怎么知道？”

    买皮鞋，让你走不掉。买皮带，把你拴住。买雨伞，把你勾住。

    这是母亲吩咐过的维恩习俗，在维恩，上至贵族下至贫民，到谈婚论嫁前，女子都会给男子准备这三样礼物。

    问完话的尤妮丝直接低下了头，

    皮靴轻轻跺地，

    他居然知道这个维恩习俗！

    “那我们就先把任务完成？”

    卡伦低下头，伸手轻轻拨开了尤妮丝的头发。

    尤妮丝“嗯”了一声。

    到底还是个十九岁的姑娘，家族条件的原因让她在很多方面都能远超同龄人，可有些东西，没经历过是不可能得到真正经验与成长的；

    而且还不能从书上去获得恋爱经验，因为能轻易谈到恋爱的人很少去看恋爱的书，所以想想这些书到底是写给谁看的？

    尤妮丝为卡伦选了一把黑色的雨伞，伞把很精致，富有艺术气息。

    “我感觉我已经被武装起来了，就像是以前上战场前被扈从帮忙穿戴好甲胄的骑士。”

    “有那么夸张么？”尤妮丝笑道。

    “嗯，有的，谢谢你，尤妮丝。”

    “不用客气，而且我觉得说‘谢谢’显得有些见外了……”

    卡伦低下头，在尤妮丝说话时，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嘴唇。

    尤妮丝愣住了，这是她的初吻。

    “我接受你的批评，而且及时做出了改正，请您检阅我现在的态度。”

    尤妮丝伸手，拍打卡伦的胸口。

    “呵呵呵……”

    卡伦右手提着雨伞鞋盒皮带盒，左手直接将女孩搂了过来。

    女孩似乎想要挣脱，但卡伦略带些许蛮横地将她重新搂住，道：

    “走，我们去吃晚餐。”

    这或许不是爱情，双方其实都带着些许的刻意；

    但无法否认的是，双方都愿意在此时表露出平日里不会流露出的天真一面。

    卡伦看着身侧被自己搂着的女孩，

    可能，

    我们都戴着面具，

    但至少，

    是自己喜欢的那种款式。

    维恩餐厅的地道维恩菜，让卡伦吃得不是很满意；

    可能是因为维恩人的骄傲也一并体现在了菜式上，过分讲究传统却排斥任何的创新与与时俱进。

    如果不是因为对面坐着的尤妮丝在这些菜里吃出了家乡的味道，卡伦甚至不会去动第二叉。

    “感觉你不是很喜欢维恩菜的口味？”尤妮丝留意到了，因为卡伦并未隐藏自己对面前食物的情绪。

    “是的，我觉得我肯定吃不惯维恩菜。”卡伦很直白地说道。

    如果说瑞蓝菜式是齁甜齁甜的话，那么维恩菜就是在各种传统坚持下所做出的黑暗料理。

    不是说它有多么难吃，食材是好的，可它似乎就故意的一样要把食材做得没那么好吃。

    听到这话，

    尤妮丝心里忽然一黯，

    所以，他这话的意思是，他不会习惯维恩的生活？

    母亲还让我问他愿不愿意去维恩，他显然是不愿意的。

    “不过好在我平时都是自己做饭，我家餐厅有个铃铛，你记得么？“

    “记得，上次我看到了。”

    “我很享受每次准备好料理后，摇动铃铛呼唤我家人出来用餐的感觉，那是一种美食之上的美妙感受。”

    “真好，我虽然也学过烹饪，但我知道，我肯定比不过你。”

    上次那盆色香味俱全的酸菜鱼，让尤妮丝记忆犹新，可惜，那道菜是给猫准备的。

    卡伦伸手，放在了尤妮丝的手背上，手指轻轻地摩挲。

    尤妮丝的手微微有些僵，虽然大家都很默契地在快步走，甚至默契地在跳步；

    但她暂时还没办法做到很自然地去维系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比如晚上躺在床上多回味几遍就好了。

    长得英俊的好处就在于，你明明就是在趁机吃个豆腐，可在对方眼里就像是神父在对你进行着真诚的祷告。

    卡伦一边摸着人家的手一边说道：

    “所以，以后就算到了维恩生活，我也会坚持亲自做饭，我也能宣布你可以从这么多年维恩菜的惩罚之中解脱了。”

    嗯？他说他要去维恩生活？

    等等，这是告白么？

    尤妮丝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这句话中震颤了一下，像是有一股电流通过了身体。

    卡伦开口道：

    “明天去我家吃晚餐，我家人想见见你。”

    尤妮丝点了点头：

    “好的。”

    ……

    车停在莱茵街尤妮丝家门口；

    二人面对面地站在门口，卡伦留意到，一楼客厅的窗帘微微晃动了一下。

    “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好。”

    卡伦伸手，搂住了尤妮丝的腰，凑上前，亲了一下她的嘴唇。

    第二次轻吻，她学会了闭上眼睛。

    “晚安，好梦。”

    “你也是，开车小心。”

    “嗯。”

    尤妮丝走入客厅，熟悉的位置，熟悉的熄灯以及熟悉的沙发位置上，坐着自己的母亲。

    “进展真快。”詹妮夫人笑道，说着，将手中的烟放在唇边，“啵。”

    “妈妈是在嘲笑我么？”尤妮丝问道。

    “不，我是在为你高兴，你知道么，我看过太多的联姻，他们普遍貌合神离，可能在公开场合时装出一种形式上的恩爱，但明眼人一瞧就能瞧出来。

    背地里，可能各自玩各自的，互不干涉。

    很抱歉，我的女儿，我无法改变你爷爷的决定，作为母亲，我很失败。

    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像挺不错，你挺享受的。”

    “妈妈，我觉得这个话从您口中说出来，好像有些不合适。”

    “女儿大了，有什么不合适的，对了，我教你的给他买的那些东西，买了么？”

    “买了，他很喜欢。哦，对了，明天我答应去他家吃晚餐。”

    “嗯。”詹妮夫人忽然发现了什么，问道，“那他什么都没给你买？”

    “妈妈，你知道买完那些东西都多晚了么，我们就去吃饭了。”

    “呵，不像话。”詹妮夫人叹了口气，“怎么好意思就只让女方送东西而自己却什么都没表示的，他家也不缺那点钱，那应该就是这里……”

    詹妮夫人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是这里根本就没这个礼数的意识么，他难道不知道让女孩空着手回来面对她的母亲时，她得有多尴尬么。”

    “妈妈，我又不缺什么，今天我给他买的东西，他也不会缺。”

    “当然，肯定不缺，但那种女儿向母亲炫耀男友给自己买的礼物时的那种快乐，没有了。”

    “我不在乎这个。”

    “你在不在乎是你的事，他做不做是他的事，如果他要跟着你回维恩的话，看来还得好好再教育教育他，光长得好看也不行。

    唉，得教教他什么才是礼数，毕竟，我们家可是很讲究礼数的。”

    “不过……”

    “不过什么？”

    “他给了我一张书签，说是让我转交给您，让您代为转交给父亲或者爷爷，这是他爷爷给的。”

    “书签？呵，幼稚。”詹妮夫人不屑地笑了一声，“他怎么不去路边采一株狗尾巴草给你做一个戒指戴着？”

    “就是这个。”尤妮丝将一张紫色的书签放在母亲面前的茶几上。

    随即，

    “噗通”一声，

    詹妮夫人直接对着书签跪了下来。

    “妈妈，你怎么了？”

    尤妮丝马上上前搀扶自己的母亲。

    “我没事，我没事。”詹妮夫人露出勉强的笑容，“你先去洗漱吧，我没事，就是腿坐久了有些发麻了。”

    “真的没事么，妈妈？”

    “没事，没事，你先去洗漱。”

    “好的。”

    等尤妮丝离开后，

    詹妮夫人用颤颤巍巍地手，想要将这枚书签拿起，但手伸到半途，又换成两只手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它“端”起。

    换了一身家居衣服的尤妮丝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

    “妈，你现在好些了么？”

    她发现茶几上杂乱摆放着不少母亲平时喜欢佩戴的首饰，而首饰盒则闭合着放在那里。

    詹妮夫人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他家。”

    “嗯？”尤妮丝疑惑道，“需要这么的正式么？”

    詹妮夫人像是一只猫被踩到了尾巴，

    近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

    “我们不能不懂礼数！”

    “咦？”

    詹妮夫人用手捂着自己的额头，坐回了沙发上。

    “妈，您真的没事么？”

    詹妮夫人摇了摇头，看着自己的女儿，道：

    “如果你明晚不想回来的话……”

    “什么？”

    “也可以留宿在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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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你好

    从后半夜起就开始下雨，到了上午雨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卡伦撑着雨伞走到128号门口，推开院门，走到玄关处时，屋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莫莉女士站在里面：

    “少爷。”

    卡伦晃了晃手中的袋子，问道：

    “阿尔弗雷德到了么？”

    “还没有，但应该快了。”

    “嗯。”

    卡伦进了屋，一楼空荡荡的；

    “少爷，上二楼吧。”

    卡伦走上二楼，二楼主卧添置了不少家具，打扫得很干净。

    卡伦将袋子放在柜子上，走到落地窗旁的椅子边，坐了下来。

    “少爷，咖啡。”

    莫莉女士将一杯咖啡放在了卡伦面前，同时歉然道：

    “家里没有冰箱，所以没有冰水。”

    “没事。”

    卡伦端起咖啡，沾了下嘴唇。

    上辈子求学和创业打拼阶段，他误以为自己早就离不开了咖啡，可等到自己收入逐渐宽裕，可以在生活方面寻求更高档次的追求，比如托会喝咖啡的朋友与顾客介绍与自己尝试后，自己才终于发现：

    原来自己习惯的不是咖啡，而是雀巢。

    莫莉女士小心翼翼地在卡伦对面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穿着过膝裙，似乎并不怕冷，脚上也不是那经典红色高跟鞋，而是一双居家的棉拖鞋，双腿并拢，很是拘谨。

    卡伦转过头，看向落地窗外的马路；

    脑海中浮现出以前坐在灵车内经过这明克街128号时，梅森叔叔看到的是他的初恋，自己则看到的是莫莉女士那双带着诱惑与诡异气息的红色高跟鞋。

    是用脚尖点着高跟，轻轻地前后微晃。

    谁能想到，如今的莫莉女士一下子变得这么“乖”了。

    心里竟有一种淡淡的遗憾？

    “你很喜欢这间屋子？”卡伦问道。

    “是的，少爷，其实这里以前就是我的家。”

    “哦，这样啊。”

    莫莉女士微微一笑：“以前，我和我的丈夫以及我的儿子就生活在这里，后来，因为一场家族旅行时的车祸，我的丈夫和儿子不幸遇难，我自己……其实也已经死了，但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并没有死彻底。

    后来，阿尔弗雷德赶到，他帮我稳固了下来，在我的祈求下，他帮我安置回了家里。”

    “你和阿尔弗雷德以前就认识？”

    “是的，我帮过他，他欠我一个人情，但当时我只认为他是一个普通人。不过，阿尔弗雷德真的是一个好人，他有些时候可能会有些跳脱，但很信守承诺。

    要知道，他本能一个人在罗佳市过得很舒服，没必要再带上我这个累赘，因为我，他会额外承担很多风险。”

    “嗯，那这间屋子呢？”

    “我们一家遇难后，家产被我丈夫的侄子继承了，他将这里卖了出去，买方就拿这里来做出租用。”

    “你不反感么？”卡伦问道。

    “不，我希望这个房子能有生气，我喜欢融入租客们的生活之中，这会给予我很大的慰藉。

    虽然，我看起来很吓人。

    但他们基本看不到我。

    尤其是有些租客孩子比较小时，孩子一个人在床上玩，我会在旁边帮忙看着。”

    “杰夫……”

    “我只是想吓跑他，因为他趁着家里人不在入室行窃，但没想到把他直接给吓死了，我没来得及处理尸体就被租客发现，女主人找来了梅森先生帮忙处理的尸体。”

    卡伦点了点头，所以莫莉女士在很长的一段时间，类似于“家仙儿”一样的存在，庇门安宅的。

    “那现在呢，这栋房子？”

    “阿尔弗雷德租下来了，作为我的真正住所，毕竟我现在拥有了完整的身体，不可能再和租客同住了，而且我每天都需要上下班，也需要在少爷您家附近有着落脚的地方。

    有时忙到夜里，阿尔弗雷德也会在这里休息。”

    所以，这栋屋子相当于是茵默莱斯家的员工宿舍了？

    “为什么不买下来呢？”

    卡伦不知道阿尔弗雷德到底多有钱，但知道他真的很有钱。

    买下明克街的一栋联排别墅，应该不算什么问题。

    “因为……”莫莉女士在组织语言，“因为阿尔弗雷德的意思是，我们只是租的话，等我们离开后这栋屋子还会被租给其他人，买下来后一旦我们走了，这个房子就会彻底空了。

    我不想这个房子空置清冷下去。”

    “走？”

    卡伦抽出一根烟，点燃。

    莫莉女士小心翼翼道：“少爷，不是准备要去维恩么？”

    卡伦不说话。

    莫莉女士继续保持着坐姿，不动。

    有些事情，瞒得住家里人，却瞒不住阿尔弗雷德。

    在叔叔婶婶姑妈他们看来，自己和那位叫尤妮丝的姑娘谈恋爱是为了以后娶回家，但阿尔弗雷德却看明白了，这是为了去上门。

    卡伦忽然笑了；

    他忽然有些明白“鸡肋”这个典故了。

    太过聪明的手下，确实会让自己这个“少爷”，很难堪啊。

    “嗯，是的，有这个可能。”卡伦说道。

    莫莉女士长舒一口气，道：“所以，少爷会带我们两个一起去的吧？”

    “你们想陪我一起去么？”卡伦问道。

    “阿尔弗雷德说，老爷之所以会同意收下我们两个当家里的伙计，就是为少爷以后去维恩时预备的。”

    卡伦默默地继续抽烟。

    这时，阿尔弗雷德来了，他提着一个煤气罐，背上还背着一口大大的锅。

    走到院子里时，看见二楼落地窗后坐着的卡伦与莫莉女士，他还热情地挥了挥手：

    “少爷，我来了！”

    卡伦默默地抖了抖烟灰。

    还不知道自己距离上壁画的目标忽然变遥远了的阿尔弗雷德，

    提着煤气罐快速上楼，来到了主卧。

    “我去洗锅，还有菜。”好像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话的莫莉女士在此时站起身主动去干活。

    “锅洗洗就好，菜我洗过了带来的，丸子不用洗。”

    “好的，少爷，我去把锅洗干净，还有餐具。”

    阿尔弗雷德拿出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雨珠，好奇地问道：

    “少爷，火锅到底是怎么样个吃法，我都已经等不及了。”

    卡伦回答道：“待会儿我把底料炒一下，然后我们就可以煮菜吃了，一边煮一边夹出来吃，你送我的银筷子我也带出来了三双。”

    “听起来就很有趣，我想想，待会儿我要先煮什么吃呢。”

    “有个东西，我建议先煮，它很嫩，煮一会儿就好，吃起来很香。”

    “什么东西？”

    “你的舌头。”

    “……”阿尔弗雷德。

    …

    吃完了火锅，莫莉女士留在这里收拾，卡伦则和阿尔弗雷德来到玄关处。

    打开门，阿尔弗雷德撑起伞。

    卡伦走在前面，阿尔弗雷德撑伞走在落后半个身位的后面。

    雨还是没有停歇的意思，街面上的雨水顺着下水道“汩汩”地流进。

    回到家里后，阿尔弗雷德在一楼收起雨伞，卡伦则走向三楼。

    “怎么感觉今天中午的氛围有点怪怪的？”

    阿尔弗雷德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外面的雨幕。

    …

    卡伦洗了个澡，换了一身稍显正式的衣服，对着镜子整理袖口和衣领时，旁边洗脸台上坐着普洱。

    “我觉得我应该在女方家等着才合适。”普洱说道，“或者该由女方抱着来男方家。”

    “不吉利。”卡伦说道。

    “不吉利？”

    “严格意义上来说，尤妮丝抱着你与抱着一幅遗像有什么区别？”

    普洱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

    整理好后，卡伦走下楼。

    “少爷，我来开车。”阿尔弗雷德殷勤地进入驾驶室，发动了汽车，卡伦坐入后车座。

    今天茵默莱斯家放假，不仅伙计们都不用来上班，叔叔婶婶和姑妈还带着家里的仨孩子去了游乐园，哪怕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下着雨，也没有熄灭他们去游乐园游玩的热情。

    因为昨天狄斯亲自发了话。

    这和卡伦原本想的不一样，狄斯希望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等待尤妮丝的正式拜访，为此不惜屏退了家里其他人。

    开车时，阿尔弗雷德不时通过后视镜打量自家少爷，看少爷一直眯着眼没有说话的兴致，他也就跟着一起保持沉默。

    终于，

    车在尤妮丝家门口停了下来。

    “几点了？”卡伦问道。

    虽然他收到了几块手表，但他还是没养成佩戴的习惯。

    “三点缺五分钟。”

    卡伦点了点头。

    阿尔弗雷德先打开车门，撑起雨伞，接自家少爷下车。

    而这时，在尤妮丝家门口，出现了一位年近五十的女仆，她站在院内的小亭中，目光死死地盯着阿尔弗雷德。

    之前几次来到尤妮丝家门口，卡伦都没见过她。

    “她应该是家族保镖一类的角色，这个倒是不奇怪，毕竟，单纯一个母亲带着一个女儿回老家探亲还是有些危险的。

    另外，少爷，她应该是发现我的身份了，正在对我进行警戒。”

    卡伦伸手推开了院门，走了进去，在院子里，那个女仆撑起一把黑伞，走了过来，伸出手，拦住了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则看向卡伦。

    自始至终，老女仆就没认真看卡伦一眼。

    卡伦自己向前走了几步，

    脱离了阿尔弗雷德的雨伞，雨水开始打在他身上。

    阿尔弗雷德双眸顿时闪烁出红色的光芒，老女仆身体随即一颤，踉跄地快速后退后，丢下雨伞，开始祷告：

    “仁慈的我主，请降下智慧的光芒，驱散我心中的阴霾……”

    阿尔弗雷德举着伞追上卡伦，帮他继续打伞。

    玄关前，卡伦按响了门铃。

    屋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打开，里面站着的是穿着晚宴服的詹妮夫人。

    “夫人你好，我来接尤妮丝去我家用晚餐。”

    “好的，好的，我知道。稍等一下，我给你泡杯茶，尤妮丝马上就能准备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我们？

    卡伦面色平静，微小回应：

    “好的，不急，是我来早了。”

    “来早得好。”詹妮夫人主动牵起卡伦的手，用一种纯粹长辈的姿态在卡伦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男孩子嘛，总是更心急一些，这也是一种尊重表现，不是么？

    你做得很好，真的做得很好。

    来来，进来先喝茶，我还特意为你准备了拿手糕点。”

    说着，詹妮夫人似乎看见了站在院子里还在祷告的老女仆，眉头微皱，但也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热情地邀请卡伦进来。

    阿尔弗雷德则在屋外收起雨伞，默默地站在门口，顺手帮忙关上了门。

    完成祷告清除完自己身上魅魔之眼影响的老女仆，打算进到屋里去，却被阿尔弗雷德提起雨伞挡住了路。

    老女仆有些畏惧阿尔弗雷德；

    这很正常，

    毕竟别看阿尔弗雷德在卡伦面前很卑微，在狄斯面前也很卑微，但那一位是邪神大人一位是……狄斯。

    且在异魔层面上，早就获得相安无事资格的阿尔弗雷德，甚至还能庇护一个喜欢闯祸的莫莉女士。

    老女仆开口道：

    “这是我主人的家。”

    阿尔弗雷德瞥了她一眼：

    “以后，是你姑爷的家。”

    “你……”

    阿尔弗雷德目光里，再度有红色光泽流转。

    老女仆不得不退回院子内的亭子中，她不敢再和面前的这个人交手，她清楚，这是一尊她无法对付的异魔。

    屋内，

    卡伦正承受着来自詹妮夫人的热情。

    虽然詹妮夫人一直在克制，可过分的热情，还是让卡伦感到些许的不适应，和第一次见面时，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握着拳头警告自己的贵妇人，完全是两个人的感觉。

    好在，尤妮丝下来了。

    她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礼服，搭配着合适的首饰，显得很内敛端庄。

    卡伦顺势站起身，走了过去，伸出手。

    尤妮丝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将手递给卡伦。

    二人走出了屋，

    屋外，阿尔弗雷德将伞递给自家少爷，卡伦接过雨伞，与尤妮丝走下去。

    随即，阿尔弗雷德又拿出先前老女仆用的那把黑伞，打起，对詹妮夫人道：

    “夫人，请。”

    “嗯。”

    老女仆冒着雨，走出亭子。

    詹妮夫人看了她一眼，冰冷道：“你看家。”

    “是，夫人。”

    依旧是阿尔弗雷德开车，卡伦坐副驾驶位置。

    尤妮丝与詹妮夫人坐后车座。

    因为外面下着雨，车窗不能开，所以车内的氛围只能靠车内的乘客自己来烘托，否则这滞留的空气就会很快转变成滞留的氛围。

    “卡伦，你家里人都在家么？”詹妮夫人问道。

    “很抱歉。”

    卡伦侧过身，看向后方，主要是对尤妮丝道：

    “家里其他人因为一些事情今天出门了，不是刻意怠慢，而是爷爷的吩咐，爷爷想单独见你。”

    “没事的，我理解。”尤妮丝微笑回应。

    而旁边的詹妮夫人听到“爷爷”单独在家，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

    开车的阿尔弗雷德笑道：

    “夫人，小姐，请不用担心，狄斯老爷是一个无比和善的人，他在哪里，哪里就像是春风拂过，给予你温暖与和煦。”

    阿尔弗雷德说着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车到了明克街13号。

    卡伦撑伞，接尤妮丝进去，尤妮丝提着礼裙裙边防止溅到水，来到客厅后，她有些紧张地在卡伦面前转了一圈：

    “卡伦，帮我看看哪里有失礼的地方。”

    “没事的，不用担心，爷爷不看重这个。”

    “卡伦，也帮我看看，哪里有失礼的地方。”詹妮夫人说道。

    卡伦很想提醒她，今日来见家长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女儿；

    但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少爷，我就在楼下，有需要您喊我。”阿尔弗雷德右手握拳，抵在自己左胸位置，“守护伟大的茵默莱斯，是我的职责。”

    给自己加完戏烘托完茵默莱斯家逼格的阿尔弗雷德，

    直挺挺地站在客厅门口，目光注视着外面，像是一位站岗的哨兵。

    “爷爷在三楼，我们上去吧。”卡伦对尤妮丝说道。

    “好的。”

    虽然女方和女方长辈来了，作为家里留守的唯一长辈，他没下来主动迎接好像有些不合适，但他是狄斯，卡伦觉得这很正常。

    来到三楼后，卡伦准备去敲书房门。

    但在这时，詹妮夫人抢先一步：“我觉得，按照礼数，得应该由我先见一见你爷爷，你觉得呢？”

    卡伦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夫人。”

    随即，卡伦转身看向尤妮丝：“我觉得你有些紧张，要不要喝杯冰水冷静一下？”

    “好。”

    卡伦带着尤妮丝又下了二楼。

    詹妮夫人在书房门口连续好多次深呼吸，

    最后，

    像是鼓足了勇气，伸手轻轻敲了一下书房的门。

    “进。”

    詹妮夫人咽了口唾沫，打开了书房门，走了进来。

    屋子里，

    一身黑色西服的狄斯坐在书桌后，目光平静，却带来如山一般的压力；

    在狄斯的肩膀上，蹲坐着一只姿态雍容的黑猫，正用一种带着玩味的审视目光打量着来人；

    詹妮夫人走向前，

    但在这一人一猫的目光注视下，她感觉自己每走一步都是极其的艰难。

    狄斯开口道：

    “你好。”

    下一刻，

    詹妮夫人跪伏了下来，跪下来后，似乎一下子就都轻松了，好似自己终于找到了本就该属于自己的合适位置，她用颤音回应道：

    “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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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猎鹰

    狄斯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正装，因为这是自己孙子的正式日子，虽然不是结婚，也不是订婚，但无论是订婚还是结婚，其实都是一切安排妥当后的走流程而已。

    今天，就是安排。

    他尽量想让自己表现得和煦一些，他也确实尝试了这么做，所以，他先主动开口打了招呼：

    你好。

    至于接下来詹妮夫人直接跪下用敬语回礼，那就是詹妮夫人自己的选择了，只不过这个选择并不意外。

    目前这个氛围，

    坐在椅子上的，坐在肩膀上的和坐在地上的，大家都觉得很理所应当。

    因为，

    这个书房里，不是亲家圈子，不是世交圈子，而是……教会圈子。

    在这个圈子的规矩下，

    坐着的人，就该坐着；跪着的人，就该跪着。

    普洱依旧在打量着面前这位曾曾曾曾……好吧，比自己那位侄女“曾减一”的侄媳妇。

    长得，还可以。

    但她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教会圈子里的人，虽然她肯定知道教会圈子里面的事。

    为了体现祖宗的威严，普洱在卡伦离开去接人后，自己还特意在盥洗室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毛发；

    可现在，它又忽然觉得一切有些索然无味。

    如果说之前的它凭着本能，单纯站在精神符号家族方向考虑的话，现在的它，心里忽然升腾起了些许的怒意。

    毕竟，排除血脉关系，它在茵默莱斯家生活的时间，可比在家族里要长得多得多；

    而且，就算是论血脉关系……自己现在是一只猫啊，哪里来的血脉关系？

    “艾伦”家族，就派你来的么？

    我亲自缔造的与茵默莱斯家的关系，你们就是这样给我维系的？

    派一个媳妇过来，

    呵呵，

    怪不得家族现在混得都要和女王那一家子喝下午茶了，真的是一群越来越不开眼的东西！

    普洱很生气，

    恨不得下去，直接用爪子在这个侄媳妇面前来两下；

    可偏偏这样又觉得很没劲，如果是她丈夫或者她公公此时跪在这里，它可能真会忍不住上去让他们两张脸都见见红。

    一群看人下饭的愚蠢鲱鱼！

    其实，普洱可能自己都不清楚，它的怒气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它对茵默莱斯家的认同。

    毕竟，狄斯是它看着长大的，卡伦的父亲以及梅森温妮也是它看着长大的，上一个卡伦也是它看着长大的，虽然前几个月换人了。

    所以，普洱更像是这个家的“老佛爷”。

    瞧不起茵默莱斯，就是瞧不起我颇尔.艾伦！

    最最最重要的是，

    上一次“艾伦”家族人来罗佳市亲自拜访时，是下一任预备的年轻家主本人亲自过来，而当时，茵默莱斯家一门三位秩序神教判官。

    可眼下呢，

    伴随着狄斯的消沉，这么多年过去了，

    这次，

    你就派来个这？

    鲱鱼，鲱鱼，一群愚蠢的鲱鱼，你们是真的把茵默莱斯家看作一个衰败的秩序神教地方小家族了？

    你们知道，狄斯到底有多强大吗！

    你们知道，

    茵默莱斯家的下一代，

    那位叫“卡伦”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么！

    或许，

    他无法给你们带来幸福与美好，

    但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他将能亲自赐予你们灾难！

    “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狄斯开口道，“为两个孩子。”

    詹妮夫人马上附和道：“是的，您说的是。”

    “在我写信时，我原以为至少是乔纳森那个小伙子过来。”

    “请您恕罪，我的丈夫因为家族里的一些事，暂时无法脱身，而我恰好因为我母亲的事正好在罗佳，所以就委托给我了，毕竟，尤妮丝也正好在我的身边。

    不过，我的丈夫和公公，都已经于昨晚发来了电报，我也和他们通过了电话。

    他们嘱咐我，要以最大的尊重与热诚来面对您，而且，他们也将启程从维恩来到瑞蓝，赶往这里。”

    “告诉他们，不用来了。”

    “是，我知道了。”詹妮夫人无条件遵从。

    狄斯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茶，

    微微侧头，

    看了一眼普洱，

    缓缓道：

    “从很早时我就清楚，‘艾伦家族’，是一个最会见风使舵的家族。”

    肩膀上蹲着的普洱非但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

    跪在前方的詹妮夫人马上道：

    “请您千万不要这么想，艾伦家族对茵默莱斯的尊敬从未改变。”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会选择让我的孙子娶艾伦家的姑娘。”狄斯停顿了一下，“因为，你们不配。”

    肩膀上的普洱顺势叫了一声：

    “喵！”

    ……

    “汪！”

    “它真可爱。”尤妮丝看着身下的这只金毛说道。

    霍芬先生离世后，这条大金毛就自然获得了茵默莱斯家的永久居留权。

    “是啊，它很可爱。”卡伦将一块切好段的香肠放在盘子里递给尤妮丝，“你可以喂它点吃的，然后对它下一些指令。”

    “真的可以么？”尤妮丝接过盘子，“我试试。”

    “坐下。”

    金毛坐了下来。

    “握手。”

    金毛抬起手；

    “换一只手。”

    金毛抬起另一只手。

    尤妮丝给了它两片香肠，金毛高兴地吃了下去，吐出舌头，露出暖男的笑容。

    “它真的很聪明。”尤妮丝对卡伦说道。

    “我们家那只黑猫更聪明，你喂它吃的，它还能在你面前做算术题。”

    “真的么？”尤妮丝不敢置信。

    “简单的加减乘除，它能用叫声次数来告诉你答案。”

    “这么厉害的么？”

    “所以我才会专门做菜来喂它，咦，它现在在哪里，等会儿它出现了，你可以拿鱼干让它给你表演。”

    “好啊，很期待呢。”

    尤妮丝抬起头，说道：“母亲来时很紧张呢，好像比我还紧张，从昨晚看见你让我转交的书签后，母亲就好像有些……有些不一样了。

    不过我与她说了，你的爷爷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毕竟，一位愿意带着孙子孙女们去池塘里抓泥鳅的爷爷，又怎么会可怕呢？”

    “是的，你说的没错，我相信此时他们正面对面坐着喝着茶，聊得很开心。”

    “嗯呢。”

    “对了，尤妮丝，你在家里有养宠物么？”

    “没有呢，我曾经想养一只猫，但被父亲告知不行，我去求过爷爷，爷爷也说不允许。”

    “哦，为什么？”

    “因为猫在我家地位不一样，家里有不少猫的铜像还有上了年代的猫画卷，好像是和我一位很久远的姑奶奶有关系，在我家养猫意味着对祖先的不尊敬。”

    “哦，是这样啊，有时候养些小动物挺好的，能解乏，还能和它们说说话。”

    比如我就很喜欢逗弄我家的那只黑猫，每次看到它气得嘟嘴时，就觉得很有趣。

    还有她一边吃松鼠桂鱼一边喝咖啡的场景，它觉得很高雅，其实蠢得无法描述。

    “是的，不过马厩里有我养的八匹马，他们很乖的，黄昏时，我很喜欢牵着它们一起去河边遛弯。”

    “那个画面肯定很美。”

    好吧，这就是富贵人家小姐姐养的宠物么。

    “是的，因为封地里没有被允许开发，保留得很好，景色很美的。”

    “不，我说的是人。”卡伦看着尤妮丝，“我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你穿着骑马服的样子。”

    “卡伦，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想问你，你可以选择骗我。”

    “哦？”卡伦笑了一下，“你问吧。”

    尤妮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卡伦面前：

    “你以前，真的没有谈过恋爱么？”

    “没有。”

    这不是谎言，两辈子了，真的没有过，上辈子他前期为事业打拼根本就没顾得上这方面的事，虽然有过几段暧昧，但最终都因工作原因无疾而终。

    这辈子似乎为了补偿自己，所以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罪恶的封建的落后的不道德的……包办婚姻。

    尤妮丝眨了眨眼，问道：

    “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懂。”

    卡伦张开嘴，

    将尤妮丝放在自己面前的手指含住。

    “嗯……”

    尤妮丝发出一声轻吟，下意识地想要抽出，却被卡伦抓住了手腕。

    良久，

    卡伦才张开嘴，让她将手指收了回来。

    “当遇到自己喜欢的异性时，如果还不懂得如何去追求的话，那人类也不可能繁衍到今天，而是早就应该灭绝了，不是么？

    这是一种本能。”

    尤妮丝嘟了嘟嘴。

    卡伦觉得，“艾伦”家的女人，做这个动作时，都会很可爱，可能，真就是遗传吧。

    伸手，搂住她的肩膀，给她一点点向后的力，而尤妮丝的身体也随之在“巨力”的“压迫”下，

    失去了平衡，

    向后靠在了卡伦肩膀上。

    反正家里就五个人；

    两个在三楼“友好洽谈”，

    一个在一楼看大门，

    二楼就他们两个，不怕被打扰。

    “你会和我回维恩么？”尤妮丝问道。

    “会的。”

    狄斯已经安排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甚至连自己手下的那两头异魔都已经在准备打包行李处理产业了。

    其实狄斯曾问过自己，想平平淡淡地就在茵默莱斯家丧仪社过一辈子么？

    经历过那晚的卡伦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

    如果我没见过，我可以选择平静地生活，可是，我见过了。

    “那我们就可以一起在黄昏时在河边骑马了。”尤妮丝手指轻轻缠绕着自己的发梢，“我觉得这个画面很好。”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尤妮丝微微抬起头，看着卡伦，问道：

    “卡伦，你不会感到委屈么？”

    ……

    “不，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您说得很对，非常的对。

    您所说的一切，我都将一字不漏的传达给我的丈夫和我的公公，其实他们现在已经醒悟了，在我告诉他们我收到您给我的那张书签时。

    他们很后悔，也无比惶恐。”

    “不开心么？”狄斯问道。

    “开心，也万分的开心，但有多开心，也就有多惶恐。”

    “名字，写好了么？”狄斯问道。

    “这个事关重大，所以家里还需要商议……”

    “拿来吧。”狄斯说道。

    詹妮夫人点了点头，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子，打开，将那张紫色的书签双手捧起，再缓缓地站起身，送到狄斯的书桌上。

    普洱跳下了书桌，看向书签上的名字：

    拉斐尔！

    好耳熟的名字，好像曾经听过。

    嗯？

    这不是一个曾经附属于自己家族的一个小家族么？

    为什么会填写上它的名字？

    普洱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又重新跪回去的詹妮夫人。

    我的家族现在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了么，曾经的附属仆从家族现在已经成了我的家族目前最大的威胁了？

    为此甚至不惜在这张书签上写上“拉斐尔”家族的名字？

    天呐，

    到底是怎样的一群废物后人，才能把“艾伦”家族给经营成这样啊！

    真的是混得越不行，还越喜欢狗眼看人低是么？

    狄斯的手指，在面前这张书签上轻敲了一下。

    书签上燃起了紫色的光火，随即化作了一道青烟消散。

    “艾伦家族现在还有构筑法阵坐标的能力么？”狄斯问道。

    “这个……我不清楚。”詹妮夫人有些茫然，“我知道的家族里唯一仅存的法阵坐标，在我公公独居的书房院子里，但自我嫁入艾伦家，从未见到过它开启。”

    普洱猫爪子拍在自己的脸上；

    法阵坐标需要每隔一个月就至少维护一次的，一些大家族和大教会更是会有专门的看护人不分昼夜的守护，因为出现哪怕一丁点的问题都会导致极为可怕的后果。

    比如，传送过去时，缺了一条胳膊缺了一条腿甚至是，缺了个脑袋。

    既然一直在封存着……那就应该是废弃了。

    “我知道了。”狄斯说道。

    “我回去问我的公公，他会马上给来回复。”

    “不用了，到时候我会动用约克城里秩序神教的法阵坐标。”

    “是……”

    詹妮夫人再次开口道：

    “昨晚在电话里，公公一直很认真地提醒我，让我一定要向您转告这一句话。

    艾伦家族虽然衰败了，但艾伦家族的关系网还在，庇护一个人绝对没有问题。

    我们艾伦家族，会不惜一切，庇护这位姓茵默莱斯的年轻人。”

    “也请你帮我转告一句话。”

    “请您说。”詹妮夫人恭敬道。

    “卡伦去了维恩后，你们需要庇护他。”

    “我们会的，这是艾伦家族的承诺，他会成为我们家族的一份子，我们会把他当作最珍贵的家人，他也将是尤妮丝的丈夫。”

    “不要打断我。”

    “是，请您恕罪。”

    “庇护一段时间后，你们可以选择与他解除婚约；

    你们可以帮他安置一个地方，可以给他一笔钱，可以帮他开一个店，比如，像这里一样的丧仪社。

    你们可以做你们想做的任何的事，但请大大方方地做。

    我的孙子，他很坚强。

    他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受不得委屈。”

    “请您放心，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的，他将是艾伦家族与茵默莱斯家族两个家族情谊的象征，他也必然会和尤妮丝诞下两个家族的共同结晶。

    我公公承诺，

    他和尤妮丝以后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将是我丈夫之后的下一任家主。”

    狄斯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詹妮夫人留意到了这位威严大到可怕的老人的神情变化，心里，也是长舒一口气。

    其实，今天本不该是她在这间书房里；

    应该是自己的丈夫，或者自己的公公；

    当然，就算是换做他们，他们现在也应该一样是跪着的。

    “你起来吧。”

    “是。”

    詹妮夫人站起了身子，很恭敬地站着。

    “你出去吧，和孩子们共进晚餐，我就不去了。”

    “是，一切都将遵从您的意志。”

    詹妮夫人打开书房门，再转过身面对着书房里面后退着将书房门轻轻地闭合。

    随后，

    她长舒一口气，

    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晚宴服下面，早就被冷汗打湿。

    她一边搀扶着楼梯下楼，一边不停地在心里道：

    “有您这样伟大的存在，艾伦家族又怎么敢犯蠢对那个年轻人不敬呢。”

    ……

    “我觉得，我家族里的那帮人，以后必然会犯蠢。”

    普洱站在狄斯的书桌上一边踱着猫步一边说道：

    “事实证明，当‘艾伦’家族有机会犯蠢时，哪怕那个机会很小很小，但他们肯定会抓住它！”

    狄斯沉默不语。

    “狄斯，换一个家族吧，我不是出于艾伦家族人的立场考虑，我是站在茵默莱斯家的立场考虑。”

    “实力衰败，关系网却很深，在约克城，找不到比艾伦家族更合适的了。”狄斯说道，“而且，你也可以跟着卡伦一起回家。”

    “如果他们最后真的犯蠢了怎么办，你在时，他们肯定不敢，可你一旦不在了，你给他们的恩情越大，他们就会越是惶恐，反而越是不会珍惜，甚至，会让卡伦在艾伦家族里成为一种眼中钉，成为不安全的存在。

    前期，他们越是对卡伦客气，后面，他们的脸色就能拉得越是难看。

    狄斯，我不想卡伦遭遇这样的场面。

    我相信，你也不愿意。

    可人性就是这样。

    不是每个家族都能有茵默莱斯家这么好的家教！”

    狄斯看了一眼普洱，淡淡地道：

    “无所谓了。”

    “无所谓？什么叫无所谓！

    你不是说你的孙子，你不是说卡伦最受不得委屈么？”

    “我的孙子，并不是在我羽翼庇护下的鸡崽；

    他是一只猎鹰。

    反而恰恰是我一直勒着他脖颈上的绳索，让他无法尽情地飞翔。

    艾伦家族可以让卡伦受委屈，

    反正，

    后果会由艾伦家族自己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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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拉斯玛

    “西蒙，这就是你打算呈交给大区管理处的报告？”

    “是的，拉斯玛大人。这份报告其实已经提交给大区了，但大区管理处并未进行处理；我又将它提交给秩序之鞭，但提交了之后也是没能得到任何的回应。”

    拉斯玛面带笑容地翻阅着手中的这份报告，笑道：

    “所以，你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份报告递交到我的手上？”

    “是的，拉斯玛大人，因为属下认为狄斯审判官有滥用《秩序条例》的嫌疑，根据他事后呈交的处理报告，可以说几乎毫不掩饰，能够看出他在故意扩大化打击目标，对罗佳市社会秩序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且直接干预了罗佳市的市长大选活动。”

    “死了个地方财团话事人，死了个记者，死了个议员，死了个市长竞选人，死了四个人。”

    “是一夜之间死去的，而且还有一名贝瑞教的中层，当然，他是该死的。”

    “他们是在一起密谋的么？”

    “是的，这一点根据狄斯审判官提交的报告以及属下自己的查证，确认无误，他们确实在一起利用那位贝瑞教中层的能力进行了密谋。”

    “嗯，所以还有什么问题么？”

    “属下认为，狄斯审判官的处理，有条件可以更从容同时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但狄斯审判官并未选择这样做。”

    “人嘛，总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能理解。”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了，这份报告你就算交到了我这里，也依旧没什么用，你会因为一个人走路踩死了几只蚂蚁而控告他滥杀无辜么？”

    “属下觉得不应该这样类比。”

    “是不应该这样类比，对人不公平。因为他正常走路，其实就已经是对秩序最好的维护了，甚至，他不反抗秩序，做事之前还懂得念出《秩序条例》，做完事之后还懂得呈交报告，就已经足以让大区甚至是总会那边的相关负责人感动到流泪了。”

    “属下……”

    “你见过狄斯吧？”

    “是，属下这些日子负责大区管理处向四周的文件传递，见了狄斯审判官好几次，还从他手中转交了一枚仿制的罪恶之源铜币。”

    “那你觉得狄斯是一个怎样的人？抛开这份报告不谈。”

    “是一位很严谨严肃的审判官，抛开这份报告的处置不当，狄斯审判官的业务水平与负责任水平，超过现如今我所知的我教其余地方审判官的平均水平。”

    “嗯，那就好。”

    拉斯玛将报告重新递给站在他面前的秩序之鞭小队长西蒙。

    “拉斯玛大人，这份报告需要销毁么？”

    “不用，你可以留着，先收藏吧。这种小错误，甚至连小错误都不能算的小纰漏是无法扳倒一头大象的，但如果某一天大象真的倒了，这些就能拿出来给大象身体泼点污水了。

    好了，你可以走了，去忙你的事情。”

    “属下告退。”

    西蒙恭敬地离开了这栋酒店建筑的天台。

    留着寸头修剪着整齐胡茬的拉斯玛大祭祀，一个人又在这里站了许久。

    “唉……”

    拉斯玛摊开双手，用力地揉搓着自己的脸，一直揉搓到脸部通红。

    “我已经在尽力尝试克制了，但真的没办法，狄斯。

    每次听到你的名字，我都会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波动。

    尤其是当我来到你所在的城市时，这种情绪就一直在我的心里作祟。”

    拉斯玛从袖口中取出一把小刀，小刀刀把一端牵连着一根珠绳；

    随即，

    他一边甩晃着珠绳一边走下了大楼。

    等到从一楼大堂走出时，先前一身肃穆黑装束的拉斯玛，变成了一个身穿着破旧皮夹克的老头，那晃动着的小匕首再配上痞意的嘴角，活脱脱的一个老流氓形象。

    他就漫步在这城市里，他走的速度并不快，比沉迷逛街还不买的女士走得更慢。

    但他的身形叠加得却很快，好似一开始明明出现在街尾，下一刻，他就出现了在街头。

    他在散步，

    他在散心；

    平日里打车需要近30卢币的距离，他很快就省下了。

    他那胶靴靴底，踩入了脚下的水洼，溅起了不少的污水。

    眼前，是矿井街，是罗佳市最著名的跳蚤市场。

    这里人流密集，人员复杂，毫不夸张地说，它是整个罗佳市最热闹却又和繁华搭不上边的一个地方。

    拉斯玛深吸一口气，

    是了，

    就是这里。

    他需要这种地方，在这里，他可以回忆起自己的童年，在这里，他能获得自己内心的安宁。

    他走到一家点心店门前；

    矿井街有很多家这种小门面的点心铺，点心铺就一个门，屋檐矮小，旁边的玻璃柜台下面，基本就只放一盘最便宜的鸡蛋糕；

    有些点心铺连一盘都舍不得放，就放两三个，而且肉眼可见早就放发了霉；

    一直未曾卖出，却也懒得更换，几个鸡蛋糕，兢兢业业地在柜子里充当着最为坚守的老演员。

    罗佳市禁止情色行业，确切地说，是整个瑞蓝，都禁止情色行业。

    但禁止是法律条文上的禁止，社会风气上来说，一直受维恩影响的瑞蓝，依旧保持着某种程度的开放，再加上这个行业一直以来都有着清晰无误的市场需求；

    也因此，在瑞蓝普遍形成了新的呈现模式，比如……点心铺。

    小到矿井街里的密密麻麻小作坊形式存在的点心铺，大到市区里那些门头精致辉煌的大店，她们所挂的，都是“餐饮牌照”。

    客人进到我的店里，是为了买点心，点心里灌注了我的“爱意”以及浓郁的“工匠精神”味道，所以它价格比普通点心贵很多；

    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是么？

    客人买完点心后，身为店员的我就和客人认识了，我们聊了几句天，感情迅速升温，瞬间确认了男女朋友关系，然后情不自禁地就想发生点情侣间该发生的事情；

    事情发生完后，感情迅速破裂，我们就又分手了。

    但爱情是很难彻底斩断的，藕断丝连才是真正的常态，所以下一次前任再度出现在我的铺面门口时，只要再买一块点心，我们的感情马上就能死灰复燃。

    罗佳历史上最伟大的诗人之一达洛特，曾在自己中年时所创作的诗中这样写到：

    “我的青春，早就寄存在了家乡的点心铺中，我很清楚，哪怕当我已经年迈，却依旧可以再来这里，重新回味那逝去的青春。”

    拉斯玛来到一家小点心铺门口，柜台里面的那一盘鸡蛋糕还算新鲜；

    一个妇人正坐在小板凳上织着毛衣，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拉斯玛。

    她放下针线，站起身，敞开了自己的大衣，展示着自己的身材。

    拉斯玛看了一眼，笑了，拿出了五张一百卢比面值的钞票，放在了柜面上。

    妇人微微皱眉：“包天？”

    拉斯玛叹了口气，感慨道：“这么贵了么？”

    妇人摇头：“你误会了，不用这么多，我晚上要回家辅导孩子功课。”

    “就这个下午。”

    “好，进来吧，不过你收走几张回去，算上小费也太多了些。”

    “不用。”

    拉斯玛将柜子内盛放着鸡蛋糕的盘子抽出来，里面正好五个鸡蛋糕，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走了进来。

    妇人则熟练地将铺门门板放下。

    里面很黑，妇人打开了灯，亮了。

    有点简陋，一张床，一张破旧的沙发，一个蹲坑加一截连喷头都没有的水管。

    拉斯玛在床上躺了下来，妇人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按摩他的腿，问道：

    “喝酒了么？”

    拉斯玛摇了摇头。

    妇人放心了。

    但正当妇人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时，却愣住了，她看见眼前这个男人将一把小刀放在了面前，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小刀上方的珠绳明明没有任何的寄挂，却像是被固定在了那里；

    男人伸出手指，敲了一记小刀，小刀开始在珠绳的摆动下来回摇晃。

    妇人惊喜道：“您是个魔术师？”

    劳斯玛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旁边：

    “我躺会儿，你站着，什么都不要做，时间到了，我走。”

    “可以么？”妇人疑惑问道。

    “嗯。”

    得到肯定答复的妇人起身，先将针线拿回来，站在那里，靠着墙，继续织起了毛衣。

    她见过的有奇怪癖好的客人多了，这个还不算最奇怪的。

    躺在床上的拉斯玛看着自己面前摆动着的这把匕首，他正在尝试让自己的内心重新归于秩序，以消减自己来到罗佳后因那位所造成的不该有的情绪波动。

    这就像是修胡子一样，他已经习惯了精致与打理；

    而这把刀，就是自己心里的刮胡器具。

    拉斯玛面前的视线，开始从彩色，逐渐退化成黑白色。

    在注视着刀口的摇摆中，

    他的耳边，听到了隔壁床板“吱呀吱呀”有韵律摇动的声响，听到了那一声声粗重的喘息，听到了或真或假的迎合，听到了虚伪的赞美；

    他的鼻尖，嗅到了很多刺鼻的味道，药膏、污浊、消毒水、冰冷、咸湿……

    渐渐的，

    他的感官开始发散出去；

    他听到了街上的叫卖声，听到了几个男人凑在一起谈论着谁家的妻子身段，听到了几个女人凑在一起聊着谁家男人的长短；

    听到了跳蚤市场古玩小商贩叫卖的声音，甚至是他们内心对眼前这位顾客的评价：

    哟，是个行家的。

    呵，肥羊啊。

    他的鼻尖，嗅到了街面上的潮气，嗅到了屋子里有年迈老人的腐朽气息，嗅到了便宜皂角的芬芳；

    他的“视线”，在呈现出灰白单调之后，他的其他感官，瞬间变得极为丰富起来，他像是一只蜘蛛，快速地扩大着自己的感知网。

    他在寻觅，寻觅那个记忆中童年的自己，坐在满是水洼的街面上，呆呆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那时的他，对这个世界是陌生的，也是疑惑的，但同时，又是客观的。

    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选择以这样的一种方式来重新归整自己的“视角”，这是他提纯信仰的方式。

    他一次次地呼唤童年的自己，向他借用“目光”，来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现在的世界。

    这时，

    他的视线也开始扩散。

    他看见一个个黑白的人，他们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工作，他们的轨迹，遵照着某种秩序。

    虽然这里偷窃频发，甚至还有帮派的斗殴，治安比不得市区，但哪怕如此，这里依旧是有着秩序在加持。

    人们聚集在这里，信奉着某种他们所需的秩序，然后再在秩序的格子上，去安排自己的生活；

    他们是在走，但同时也是在跳着格子。

    对于窃贼与被偷窃的受害者而言，也是如此，他们只不过是各自跳入了此时各自所应该在的格子里。

    “哟，您这鞋修得3卢币，您放心，3卢币，我肯定能把它修得跟新的一样，如果您再加2卢币的话，我再给您鞋底重新加一层皮。”

    一道声音，传入了拉斯玛的耳中，带给拉斯玛一种略显不一样的感觉，他的视线也随即“挪”了过去。

    他看见在街角，一个没了一截腿的男人正坐在摊位后，跟前来修鞋的顾客讨价还价。

    “您打听打听，这条街论修鞋的技术，谁不知道我瘸子罗特？”

    拉斯玛躺在点心铺的床上，

    但他的身影，却出现在了罗特的面前。

    只不过罗特看不见他，而且路过的行人也是直接从“拉斯玛”身上穿过，没受到任何的阻滞。

    罗特身上的灰白色，比其他人浅了不少，甚至还带着些许淡淡的色彩；

    虽然这些色彩正逐渐褪去，用不了多久，就将变得和周围普通人一样，但拉斯玛还是伸手，抓住了罗特身上的“色彩”。

    下一刻，

    真正的罗特还在那里继续商量着修补鞋子的价格，但在“拉斯玛”面前，却看见了一个脸色发青的罗特正在说话。

    ……

    “他应该中毒死了才对。”

    “您说什么？”妇人一边继续织着毛衣一边疑惑地问道。

    ……

    “好的好的，您放心吧，明天您来拿鞋子就成。”

    罗特谈好了一单生意。

    这时，他看见自己的妻子搀扶着自己的母亲走了过来，他马上问道：

    “医生怎么说？”

    妻子回答道：“医生说只是吃坏了肚子，开了止泻药了。”

    罗特马上责怪自己的母亲：

    “您老了，肠胃不好，那些吃食您吃不得了，下次可不准您再吃了。”

    老母亲反驳道：“我多吃点，你们就能少吃点，你们身体才真的宝贵，我就说了，没多大的事，去诊所开药又是一笔钱。”

    “嘿，那赚钱不就是为了这个么，亲爱的，你带着妈回去休息休息，给妈煮一杯奶茶。”

    “嗯。”

    “拉斯玛”看着这个妻子，她的身上也有彩色，伸手轻轻“拽出”，看见了一张本该破碎的脸。

    老奶奶身上也有彩色，他伸手一样拽出，原本慈祥的老奶奶，此时露出了狰狞的面容，舌头长长地探在外面。

    ……

    “本该是脸朝下，摔死的。”

    “嗯？”

    “本该是上吊死的。”

    妇人当即道：“您是说上次死的‘西索’一家么，天呐，那可真是一个大新闻，本来好好的一家，男主人服毒自杀了，他母亲上吊自杀了，妻子则带着女儿从筒子楼上跳下来自杀了，一家人，一个晚上，全都自杀了。

    好多记者都来报道了这件事，报纸上很轰动呢，为此东区还爆发了一场规模极大的示威游行。”

    ……

    “爸爸。”

    一个可爱的女孩跑到罗特身前。

    罗特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刚从上个客人手里收到的5卢币，递给了莎拉。

    “父亲，不用钱，我是被米娜和卡伦哥哥邀请一起去野餐的。”

    “带着，给米娜他们买点糖果吃，不能一分钱都不花的，这样当不成朋友。”

    “好的，父亲。”

    莎拉接过了钱，走上去，对着父亲的额头亲了一口。

    “去玩吧，已经因为你奶奶去诊所耽搁了时间了，放心吧，你奶奶没事。”

    “好的，父亲。”

    “拉斯玛”发现这个女孩身上也有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的色彩，伸手抓出来，看见的是一张毁容的脸。

    然后，

    女孩跑到一个英俊的小伙面前，亲切地喊道：

    “卡伦哥哥。”

    罗特站起身，对小伙道：

    “不好意思，因为她奶奶的事，耽搁了你们时间了。”

    “老人家身体最重要，应该的，不耽搁。”

    “感谢你带莎拉出去玩，你知道的，我和他母亲生意忙，平时抽不出时间的。”

    “是的，但生意总有淡季旺季，不巧的是，我家最近又是淡季了。”

    “哟，那可不行，还是旺季好。”

    “拉斯玛”的目光落在说话的年轻人身上。

    他很英俊，

    即使是在“黑白”色调的背景下，依旧可以看出他的长相精致，依旧能给人一种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感觉。

    只不过“拉斯玛”对这些不感兴趣，

    在确认这个年轻人身上除了长得好看没有其他异常后，他就挪开了视线，

    放过了这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

    同时，

    躺在点心铺里面床上的拉斯玛，坐起了身，同时伸手将这把匕首攥在了手里。

    “那个女孩，也是摔死的。”

    “是啊，我刚刚不是说了么，他们一家都死了，一个男人，一个老母亲，一个妻子带着他们家唯一的女儿，一夜之间都自杀了。

    唉，多可怜的一家啊。”

    拉斯玛一边听着妇人的话一边看着自己手中的小刀，

    道：

    “本来，不该是他们家的。”

    ———

    这段时间更新太猛，身体和作息有点疲惫，今天没第二更了，我需要缓一下。

    抱紧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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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马戏团

    “大家上车吧。”

    尤妮丝站在灵车前，示意大家上来。

    米娜、伦特、莉莉丝以及莎拉，每一个上车时尤妮丝都在旁边扶了一把。

    “谢谢老师。”

    “谢谢老师。”

    尤妮丝也上了灵车，把门关了起来，再把插手拉上，找地方坐时，发现一排被四个孩子坐满了，空下整个对面一排给自己。

    “你们不嫌挤么？”

    大家齐声道：“老师，我们不嫌挤。”

    “那要不要来一个人陪我坐这边呢？”

    没人说话。

    连平日里最懂事的米娜，这时候也显得有些腼腆。

    没办法，论自己的数学老师忽然变成自己的准嫂子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当然是害羞再加上害羞，完全没了先前鼓励自家哥哥加油的气势。

    “那好吧。”

    尤妮丝只能自己一个人坐在对面，在她面前的长方体凹坑里，放着烧烤架、炭以及串好的蔬菜外加昨晚就腌制好了的各类肉。

    卡伦坐上驾驶位，发动灵车时，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道：

    “米娜，去陪姐姐坐。”

    米娜眨了眨眼，只能笑道：“好的，哥哥。老师，我来了。”

    尤妮丝伸手，搀扶着米娜跳了过来，等米娜坐在自己身边后，尤妮丝把米娜的小手握在手中。

    米娜脸上带着类似上台领奖状时的笑容，典雅、端庄还有点僵。

    坐在对面的伦特、克丽丝和莎拉，则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色。

    “都坐好了，不要乱跑，有事先跟我说，知道了么？”

    “知道了，哥哥。”

    “知道了，卡伦。”

    卡伦发动了灵车，目标，郊区的一块农场。

    上次詹妮夫人来到自己家，看情形应该是和狄斯聊得很融洽，总之，从书房里出来的詹妮夫人对自己的热情可以说是又上了一个台阶；

    卡伦甚至觉得，那天自己如果牵着尤妮丝的手说：太晚了又下雨，要不就留宿在这里吧。

    詹妮夫人很可能都会选择同意。

    虽然卡伦无法想象出狄斯“融洽”“热情”交流的画面，但取得的效果非常好。

    再者，卡伦清楚，自己距离去维恩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而他最舍不得的，就是自己的家人。

    所以这些日子，每天的午餐，他都想方设法地做得丰富一点，而且还耐心教婶婶与姑妈做中餐的窍门。

    对于这些个平日里需要上学的弟弟妹妹们，卡伦选择在周末时专门带她们出来进行烧烤。

    如果注定要分开一段日子的话，那至少让彼此心里可以多留一些值得珍惜的回忆。

    不过卡伦觉得这种分开不会太久；

    狄斯眼下要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个事情的余波振幅会很大，但卡伦相信狄斯完全可以处理好。

    因为……他是狄斯。

    而且，狄斯让自己选择的是，要么留在家里一直当一个普通人，要么，给予自己去外面呼吸自由空气的机会。

    所以，家里人应该能够继续地在罗佳市平稳生活，而自己，等去了维恩后，原本在家里不能触碰的属于爷爷的“禁忌”，就可以开始接触了。

    卡伦其实心里也清楚，虽然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但在他身上呈现出的一些特殊能力，是客观存在的。

    用普洱的话来说，这是邪神能力的体现；

    但卡伦坚定认为自己和那些“神祇”没半卢币的关系，至于这个能够让死者坐起来的能力，是否意味着一种……天赋？

    一种因为自己的“特殊经历”而导致的天赋外溢？

    普洱曾说过一个说完就被它自己否定了的可能，除非自己本就是死而复生的人，天生对“死者”有着“共情”能力；

    而秩序神教的早期神话概述之中曾记载过光明之神唤醒了秩序之神，就算是现在这本《秩序之光》经过了修改，删去了光明之神的戏份，可依旧保留了秩序之神是“苏醒”过来的记载。

    秩序之神没有童年，不像其他真神有小时候的故事，他仿佛就是忽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一样，一出现，就站在了极高的位置。

    秩序神教是秩序之神创立的，经过了一个多纪元的发展，肯定有了更多的填充、丰富与改进，但审判官的标准能力是将尸体“苏醒”；

    也可以说，秩序神教信仰下的“术法”根基，最原始的那条线，必然是秩序之神亲自设定与留下的，也必然是最适合秩序之神本人的“能力”。

    什么“天选之人”什么“命运之子”什么“邪神降临”，

    卡伦是不认的；

    他依旧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很有可能在某方面与秩序之神有相似之处，所以对秩序神教信仰体系会更契合的一个人。

    想走上这条路，门槛，是净化。

    在罗佳市，在茵默莱斯家，自己不会有这个机会，狄斯也不会给自己这个机会。

    去维恩，

    只有到了维恩，自己才能真的接触与步入这个世界的真正神奇之处。

    “袋子里有水。”卡伦提醒道，“你们谁口渴了就拿了喝，还有果汁。”

    “你们谁口渴么？”尤妮丝代为问道。

    孩子们都摇头。

    灵车驶入郊区，路况开始变差，好在车里宽敞，再加上今天是连绵雨天后难得的放晴，空气很清新不说，外头也像是刚被清洗过一样，给人一种很舒适的感觉。

    “那里有马戏团。”伦特喊道。

    卡伦扭头看去，那里有一个马戏团搭建起来的大帐篷，帐篷外有很多小帐篷，只不过二者应该互不统属；

    有马戏团要在这里开始表演，肯定会吸引很多的人流，所以一些小商贩也会靠拢过来做生意，尤其是查塞人小团体，他们最喜欢跟着人流走。

    毕竟他们这个群体的三大职业：占卜、偷窃以及妓女，都是在人流多的地方才能找寻到合适的客户。

    “看样子还没搭建好，就算是有演出也应该是晚上了，我们晚上可以过来看看。”卡伦说道。

    “好耶！”伦特握着拳头喊了起来，米娜她们也很高兴。

    孩子们对马戏团的表演，一直是没有抵抗力的。

    卡伦选定的野餐地点距离马戏团场地也就五六公里的距离，在一处小河边，虽然是冬天，但这里的景色依旧很精致。

    比起另一处方向的郊区被很多工厂圈地做了厂房不同，这个方向的郊区则有点向未来城市扩建住宅区的方向发展，不少罗佳市里的有钱人家都在这儿修建了庄园。

    阿尔弗雷德早就在这里等着了，这块地方严格意义上属于一位男爵的私人产业，虽说没做什么开发，但想来玩，还是得提前打好招呼。

    另外，为了让自家少爷能玩得清静，阿尔弗雷德还需要提前过来清场。

    卡伦把车在路边停了下来，看了一眼这条小路，最终还是又向坡下开了一段距离，把小路让开。

    阿尔弗雷德身边有一个牵着马的中年人，个头不高，脸上却带着一股清高：

    “阿尔弗雷德，你这朋友的座驾可真是高级。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一辆灵车吧？

    哈哈哈，

    难不成他带着一群尸体过来野餐，真有趣。”

    “哈哈哈！”

    阿尔弗雷德也笑了起来，

    然后伸手抓住男子的头发，用力一压，男子的脸直接埋入了他那匹枣红色的爱驹刚拉出的马粪上。

    “听着，他是我的主人，我今天是不想破坏我家主人的心情，否则，我会把你这颗脑袋扭下来直接丢进这条河里喂鱼。

    不要忘记是谁帮你家还了债，是谁帮你疏通了关系才让你这个金融诈骗犯从牢里给放出来。

    我能把你捧成人模狗样，也就能再把你变回一条狗！”

    说完，阿尔弗雷德松开手，走到河边拿出了一块肥皂，开始很认真地洗手。

    男爵先生抬起头，有些畏惧地看着阿尔弗雷德。

    “滚！”

    “是，是，是。”男爵先生马上翻身上马跑开了。

    卡伦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阿尔弗雷德回答道：“他说尤妮丝小姐很漂亮。”

    “嗯？这不是事实么？”

    “是事实没错，但他没有资格当着我的面说这句话，您和您身边的女人，在我心里都是绝对神圣伟大的存在，我绝不容许任何的亵渎。”

    “呵。”

    卡伦转身挥手招呼尤妮丝带着孩子们过来。

    烧烤架支了起来，炭火也已经准备好，阿尔弗雷德代替卡伦在进行着烤肉，米娜伦特他们都围绕在阿尔弗雷德身边等着吃。

    卡伦则和尤妮丝坐在稍远的一处斜坡上，在这里可以看见河面的波光粼粼。

    “你家院子也是这样么？”卡伦问道。

    “是的，和这里一样美。”

    “建筑呢？”卡伦问道。

    “一栋四层的主房，家里人和仆人都住在那里。东边有一座演艺厅，西边是一座老古堡，属于老宅，除了祭祀活动平时基本不会住人。”

    “还有演艺厅？”

    “是的，听我父亲说，是百年前一位曾姑奶奶很喜欢看歌剧，却又不喜欢出门去市里的歌剧院，就让人在家里盖了一座演艺厅，那时候会专门请歌剧团过来演出。”

    “真奢侈。”卡伦说道。

    不过那位曾姑奶奶会不会是普洱？

    瞧着它即使变成一只猫吃着松鼠桂鱼也要配一杯咖啡的样子，是真的会干出这种事的人。

    “是的，不过现在虽然还会打扫，但在我记忆中，已经很少会使用它了。”

    “嗯。”

    卡伦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双手撑在身后，尽量让自己姿势更舒服些。

    “我还没住过那么大的房子，心里还有点期待。”

    “其实睡觉就那么一个房间，大不大，并没有什么区别。

    以后，等你住腻了，我们可以搬去约克城里去，或者再搬回瑞蓝，甚至是住回明克街。

    我们现在还年轻，但以后我们就能自由做主了，不是么？”

    爷爷、父亲以及母亲给的要求是，与卡伦回维恩，这是尤妮丝无法更改且卡伦也接受的事；

    但尤妮丝清楚，一个男性去住到女方家里，心里肯定会有些疙瘩的；

    她无法去更改，只能去安慰。

    谈恋爱时，应该把自己拾掇得干净一些，在不涉及欺骗的前提下，把自己最美好甚至是稍微带点演艺的成分展现给对方，就如同大猩猩求偶时抓起两把枯叶然后一边叫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而等到关系确定后，就该适时把自己真实的一面逐渐展露出来了。

    比如好吃、好玩、好精打细算或者好花钱随性，当然，好色不算缺点。

    就比如卡伦这次提议野炊时，是开着灵车出来的，因为人多，其他车不方便，灵车刚好能装得下还很宽敞；

    他不介意在尤妮丝面前表露出自己的“灵车情节”，因为自家就是开丧仪社的，可能在真正的“贵族”面前有些上不得台面，但真没必要去遮掩；

    他也不介意在尤妮丝面前表现出自己对住“大庄园”的向往，因为两世为人，他确实没住过，而且，他真的很想体验一下。

    确立关系到结婚之间的这段时间，是一个感情磨合阶段，在这个时候尽量把真实的自我展现出来，看看对方是否能适应，是否能忍受；当然，这不是摆烂，现有的毛病如果无法忍受的话，可以加一个“以后改”；

    否则总是藏着掖着端着，结了婚后，一旦暴露了就会因为没有铺垫和缓冲出现大问题，反之就算一直“装”着，这婚后生活也不会舒适。

    还好，尤妮丝身上并没有大小姐的坏毛病，她很聪明，非常的聪明；

    感情上虽然因为以前的空白而稍显稚嫩，但她学得很快。

    有时候，作为“节奏掌控大师”的卡伦，能够清晰地察觉到尤妮丝在有意识地配合着自己的韵律。

    这恋爱谈的，像是聚光灯下，一位极品海王与一位资深绿茶在跳着探戈。

    只不过大家都没有来得及有“渣”的过去。

    “人这辈子，总要把该体验的给体验一下。”卡伦看向尤妮丝，“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么？”

    “现在么？”

    “我说的是，如果没有我的出现，你原本的想法。”

    “但你已经出现了。”尤妮丝说道。

    这不是情话，卡伦听出来了这里面的意思，没有自己，也会有其他人，但直说的话，容易败了气氛。

    虽然大家是联姻物品，可一直很默契地假装是缘分注定。

    尤妮丝的父亲不是家中的长子，本来不是家主第一顺位继承人，所以他才能谈一场自由恋爱，娶了詹妮夫人，这位本不属于那个圈子的女人；

    可后来出了些意外，上面的两个哥哥无法继承家主位置，尤妮丝的父亲就成了家主。

    而到了尤妮丝这一代，她的婚姻本就无法得到自由。

    “其他的想法呢，兴趣爱好？”卡伦问道，“艺术方面？旅游、绘画这些？”

    “如果是这些的话，以后又不是不能继续，不是么？而且，我觉得如果把目标看得太重，生活也会显得很累。”

    卡伦微微一笑，道：“你确实看得开。”

    “你呢，卡伦，你本来是想做什么的？”尤妮丝笑着补充道，“遇到我之前。”

    卡伦目露沉思；

    上辈子的自己，从成年后就一直在努力学习毕业后也一直在奋斗创业，他的生活就像是一个齿轮，一直在逼迫着自己不停地转动；

    累是真的累，但倒是不觉得辛苦，因为这种把自己当齿轮转动的状态下，是能够产生某种快感的。

    可这辈子的话……

    “我原本想着读一个大学，选一个专业，毕业后再找一份体面一点收入也还不错的工作，攒点积蓄，然后做做投资，让自己可以实现我这种需求阶段的财务自由。”

    “然后呢？”

    “然后……没想好。”

    “不应该是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女朋友，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么？”

    卡伦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没想过？”尤妮丝好奇地看着卡伦，“我两个哥哥上学的时候最喜欢在家里讨论的就是以后给我找一个怎样的嫂子。”

    “真没想过，可能是我年纪还没到你哥哥的那个地步？”

    尤妮丝手托着腮，喃喃道：

    “可我觉得，或许是因为你心理年龄太大了？”

    卡伦直接岔开话题：

    “怎么，你也喜欢研究心理学？”

    “看过一些这方面的书，谈不上研究，可我觉得观察人和分析人很有趣，就比如，观察你。”

    “观察我？有什么收获么？”

    “收获就是，我觉得你好像很早就把我给观察透了。”

    “哈哈哈……”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米娜拿着一把肉串起身向哥哥这里走来。

    卡伦笑着笑着，很自然地伸手抚摸尤妮丝的头发，尤妮丝也很自然地将自己的头枕靠在卡伦的膝盖上。

    米娜拿着一把肉串又折返走了回去。

    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静止了很久。

    ……

    黄昏时，灵车开到了马戏团的驻地外，人很多，还好这里比较空旷，并不缺停车的地方。

    下车后，卡伦带着众人向马戏团的那个大帐走去，沿途很多商贩兜售着各种商品。

    阿尔弗雷德走在最后面，防止孩子们会被人群挤散。

    一顶查塞人的小帐篷外，丈夫正卖着一些占卜用的道具，挂着的牌子是由某某神教祭祀大人加持过的圣器。

    生意并不好，所以他的目光一直在前方人潮中逡巡，想找寻一个警备心理低的目标看看能不能顺走对方的钱包。

    可惜，或许是这几年自己的同族人在类似的活动上下手太狠，所以来看马戏的游客虽然脸上挂着笑意，但都很警惕。

    不过还好，他的妻子在帐篷内已经接了一单生意。

    小帐篷内；

    “站着不用动，我躺会儿就好。”

    “好的，客人，您真善良。”女人手里拿着卢币笑着说道，“你是在寻找家的感觉么？”

    “我是在寻找小时候的感觉。”拉斯玛回答道。

    “那就是在寻找家的感觉。”女人坚持道。

    “是的，没错。”拉斯玛点了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了笑意，“我的母亲做着和你一样的工作，她靠着这个养活了年幼的我。”

    女人默默地将一张纸币放回到拉斯玛的头旁。

    “什么意思？”拉斯玛问道。

    “回家的客人，当然有优惠了；嘘，可不能让我丈夫知道，不过，也无所谓，你本来就给多了，他也看不出来。”

    “我是因为没有父亲。”拉斯玛说道。

    如果不是父亲在自己还在襁褓中时就病故，母亲也不用如此艰难地抚养自己。

    女人舔了舔嘴唇，把嘴巴凑到拉斯玛耳边，小声道：

    “其实，我也挺希望没有丈夫的。”

    “呵呵呵，你这算在祷告么？”

    女人耸了耸肩，笑道：“神会听到么？”

    拉斯玛回答道：“会的。”

    说完，

    拉斯玛闭上了眼，双手放在自己小腹位置。

    女人见状，挪开了身子，不去打扰这个“游子”休息。

    拉斯玛的世界，再度变成了灰白色。

    “嗯？

    啧啧啧，有一头拥有魅魔之眼的小异魔，他的眼睛倒是适合挖下来做成一个精巧的挂件。

    咦？

    还不止他一个。

    呵呵，

    这个马戏团的老板，居然是一头蛊惑异魔。”

    “怎么这么慢啊，还没结束么，超时得加钱啊。”丈夫掀开帘子走入了小帐篷。

    拉斯玛缓缓地坐起身，

    微笑道：

    “结束了。”

    丈夫摔倒在地，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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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愤怒！

    马戏表演即将开始，买票进场。

    成人普通票5卢币一张，儿童票2卢币一张，贵宾票10卢币一张。

    卡伦买了7张贵宾票，花费了70卢币，因为贵宾票不享受儿童票折扣。

    不同颜色的票对应着不同的区域，进去后有专门的人查票并且指引你自己所在的区域，贵宾票的位置在舞台最前面的正中央。

    区域是这里，不过票上不会有具体的位置编号，每个区域内放着的都是长凳，一个区域里的票大家可以随意坐。

    卡伦选择坐在第三排，他坐在最左边，尤妮丝在他右侧，米娜四个按顺序向右排坐，阿尔弗雷德坐在最右端过道处。

    音乐声很响，韵律也很强，舞台上有一个小丑打扮的人正拿着话筒不停做着位置指挥。

    “觉不觉得吵？”卡伦问坐在自己身边的尤妮丝。

    “不，我觉得很热闹，也很期待。”尤妮丝笑道，“我还没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

    卡伦觉得尤妮丝所说的“热闹”，应该指的是“接地气”。

    终于，入场观众都坐得差不多了，小丑对着话筒发出一声尖叫，本想集中一下大家的注意力，谁料音箱直接破音，电音声炸起；

    贵宾票坐在最前面，距离音箱也最近，相当于声波攻击了。

    卡伦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尤妮丝和孩子们，发现他们虽然捂着耳朵，但依旧在笑着。

    “尊敬的各位女士、先生们，欢迎来到卡奇洛马戏团的表演馆，精彩的节目，即将开始，最先登场的是由我们美丽的歌后小姐为大家带来的罗佳名曲：《罗佳情人》！”

    一名体态稍过丰腴的女歌手，穿着显得很紧身的蓝色戏服拿着话筒走到了中央，伴随着配乐声响起，她开始动情演唱《罗佳情人》。

    一首由罗佳市出身的但在三岁就跟着父母移居维恩的维恩籍瑞蓝裔歌唱家创作的歌曲；

    这首歌曾在维恩某个音乐节上得了奖，虽然在外地来的马戏团眼里，这首歌应该是罗佳市的象征，但罗佳市本地人其实基本没听过这首歌。

    事实也的确如此，女歌手的唱功不错，但这首歌的词曲确实有些过于普通，大家听得都很乏味。

    只不过开场曲的作用就是为了缓和一下氛围，给那些等待得心浮气躁的先进来的观众以安慰再给那些还没来得及买票进场的观众多争取一点时间；

    毕竟，大家是来看马戏的，可不是来听音乐会的。

    在卡伦视角里，这个音箱，这个画风，地上的冻土，四周围观的人群，一下子把他拉入了上辈子农村办白事音乐队的氛围。

    女歌手很敬业，中途还试图和观众们互动，还一度把话筒对向观众，但大家都是第一次听这首歌，能怎么接唱？

    不过好在，这首歌终于唱完了。

    女歌手也是如释重负，向台下鞠躬：

    “谢谢大家！”

    随即，一匹匹马儿飞奔如常，绕着舞台开始跑圈，马背上的男女杂技演员开始做起各种高难度动作，观众们马上开始了阵阵欢呼，尤其是小孩子们，更是兴奋地尖叫起来。

    马戏表演，在此时才算正式开始。

    接下来，又是驯兽表演，一头狮子在驯兽师的指挥下做着各种动作，看起来十分刺激。

    而这时，坐在最右端过道处的阿尔弗雷德回头看了一眼入口处，紧接着低头对身边看马戏入迷的伦特说道：

    “伦特，叔叔先出去一下，你自己坐好，保护好姐妹们，知道么？”

    “嗯！”

    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坐的距离有些远的卡伦，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弯腰走到卡伦面前：

    “少爷，外面有点事，我去查看一下。”

    卡伦微微皱眉，问道：“严重么？”

    “不清楚，我去看一下。”

    “我们需要一起去么？”

    卡伦看阿尔弗雷德的神情，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如果真有什么意外和风险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带着大家回家。

    阿尔弗雷德看了看四周，道：“少爷，这里人多，是安全的，我一个人出去查看就好。”

    “好的。”

    阿尔弗雷德从出口处走出，因为大部分人都在里面看表演，所以外面除了那些查塞人小贩以及嫖客，也没多少人影。

    不过，阿尔弗雷德还是直接走到了一顶查塞人的小帐篷前。

    掀开帘子，看见地上躺着一个查塞人打扮的男子，一个女人正用力撬着一个储蓄盒，一边撬一边骂着：“他死得倒是快，可他到底把存放积蓄的钥匙藏哪里去了。”

    另外，还有一个穿着破旧皮夹克的老者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刀口对着自己无名指处的一块铁戒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发出脆耳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进来时，老者抬了一下眼皮。

    就这一眼，直接给阿尔弗雷德带来了极大压力，这一瞬间，阿尔弗雷德就意识到，眼前这个老者，是自己绝对无法对抗的存在。

    而且近乎是本能的，他将眼前这个老者与狄斯老爷进行了比较。

    得出的感性结论是，应该是狄斯老爷更强大一些。

    因为狄斯老爷曾给过自己一种……我努力努力还能和他勉强打成平手的错觉。

    拉斯玛将手中的匕首丢到阿尔弗雷德面前，

    道：

    “自己挖下一只眼睛给我，小心翼翼地挖，不要留刮痕。”

    阿尔弗雷德余光看向那个还在撬锁的女人；

    老者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抬起手：

    “秩序——囚笼。”

    刹那间，阿尔弗雷德的身前四周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框，将他完全隔绝在了里面，阻绝了魅魔之眼的一切能力。

    拉斯玛是秩序神教大祭祀，神殿以下，他是权柄最大的几个话事人之一，当传出他将要来到瑞蓝的消息时，瑞蓝大区管理处的诸位负责人也是内心惶惶，且见了他，也必须躬身恭敬地喊一声：拉斯玛大人。

    阿尔弗雷德确实可以不把普通的地方审判官放在眼里，但眼前这位，品级可比地方审判官要高得太多太多。

    一定程度上，他算是秩序神教在世俗里的牌面之一。

    但此时，

    先前内心近乎绝望了的阿尔弗雷德忽然松了口气，

    只见他双手闭合：

    “赞美秩序。”

    随即，

    一张身份证明自其口袋里飘出。

    拉斯玛目光微微一凝，

    摊开手，

    那张身份证明落入他的手中，

    落款，是秩序神教瑞蓝大区罗佳市审判处。

    不过这个头衔，对于拉斯玛而言，也并不用太过在意，让他在意的，是头衔后面的名字：狄斯.茵默莱斯。

    拉斯玛摆了摆手，囚笼消散，阿尔弗雷德重新落回地面，恭敬道：

    “大人。”

    “你是狄斯的人？”

    “狄斯审判官是我的直属上司。”

    “唉……”

    拉斯玛几乎毫不掩饰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很直白地道：

    “我很喜欢你的眼睛，本来是打算直接抢的，毕竟你是异魔，我是执法者。”

    阿尔弗雷德没说话。

    “但既然你也是秩序神教的一份子，我就不好意思抢了，不过我可以拿东西和你换，我相信我能给出让你心动的价格，主动用一只眼睛来与我换取。”

    阿尔弗雷德继续沉默。

    “但你既然是狄斯的手下，我就不方便做什么了。”

    阿尔弗雷德在心里喊道：

    赞美狄斯！

    拉斯玛拍了拍额头，继续道：“曾经我以为自己不比狄斯差，至少不会差太多，可后来……”

    阿尔弗雷德：我也一样。

    拉斯玛指了指地上的这具尸体，道：

    “他侮辱了秩序神教。”

    “是，我会负责处理。”

    这次正好是开灵车来的。

    “嗯。”

    拉斯玛站起身，走出小帐篷时，女人一直在撬的锁终于“啪”的一声，被打开了。

    “呼……”

    拉斯玛看了看前方那顶马戏团大帐篷，既然狄斯的人已经在这里了，那他就不用管了。

    自己本想着把心里因来到罗佳而产生的情绪波动给压制下去，可谁曾想，竟然又回到了原点。

    他有些神伤地望了望星空，

    一边向外走去一边摇头道：

    “唉，这一天，都白嫖了。”

    ……

    马戏团大帐篷内，马戏表演还在继续。

    此时正在演出的是真人魔术秀表演，魔术师是一个长相很柔媚的男子，他一举一动似乎刻意地在女性化。

    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他其实是开场时的小丑扮演者，只不过现在卸了妆。

    表演的项目是《水下生还》，一个竖立起来的玻璃容器已经被推运到了台上，里面注满了水。

    在主持人说出表演项目名字时，卡伦还微微有些意外，正常情况下不应该叫《水下求生》么？

    就是那种表演者被捆缚住，再放入水中，让她来挣扎再摸索着解开绳索最后推开盖子探出脑袋，中途打结的人可以选择现场的幸运观众，这才是求生。

    生还……意思理解成更像是水下生存？

    “欢迎我们的表演者，曼迪拉小姐登场！”

    魔术师向后台一指，一名穿着裙子的年轻女孩一边挥舞着手向现场观众打着招呼一边走到了魔术师旁边；

    她的笑容有些拘束和不自然，比白天被自己要求去和尤妮丝坐一起的米娜，还要僵无数倍。

    卡伦微微皱眉，

    本能的，

    这个叫曼迪拉的女表演者让他感到一些不舒服。

    不是他对这个女表演样貌上有什么意见，而是作为茵默莱斯家的一员，前几个月基本都在家里帮忙，运送尸体早就成了习惯，且都能把灵车开出房车感觉了；

    所以，

    这位登上台的女表演者，给卡伦一种“熟悉感”。

    这笑容，

    这质感，

    这眼神，

    如果不是她在动，卡伦甚至觉得她就是一具躺在担架车上等待着被送入归途的“客人”。

    对方这个神情笑容，像极了那天晚上在地下室的工作间里，玛丽婶婶向自己介绍一位客人，他的妻子要求自己的丈夫在哀悼会上给人一种温和笑容的感觉。

    玛丽婶婶就用订书机固定了对方侧脸的皮肉，让客人呈现出了一种“精致笑容”。

    就像，眼下舞台上曼迪拉小姐的笑容。

    “下面，我们有请一位幸运观众上来帮我们捆绑一下绳子。”

    魔术师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舞台边缘开始找人，因为卡伦坐的是贵宾座距离舞台近，所以被挑选的概率很大。

    而魔术师直接选中了尤妮丝，他指了指尤妮丝，对着话筒道：

    “这位美丽的小姐，能请您上台来帮我们完成这项伟大的魔术表演么？”

    尤妮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拒绝。

    “不要害羞，美丽的小姐，请您快点上来吧，我们大家可都在等着您呢。”

    尤妮丝扭头看向卡伦，似是在征求卡伦的意见，却看见卡伦表情有些严肃，所以，她看着舞台边缘的魔术师，继续礼貌微笑摇头拒绝。

    “坐在旁边的是您的先生么？哦，那么，我是否能邀请您的先生上来帮我们完成这项魔术呢？”

    卡伦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位曼迪拉。

    曼迪拉依旧保持着先前的那种“笑容”，只不过她会跟着魔术师的步伐转动方向，也会有一些肢体动作，甚至不停地依靠着水箱用舞蹈姿势来改变着自己的体态，裙摆下的春色，也不时会展露出来。

    这种野场子马戏团吸引的目标受众可不仅仅是孩童，所以带点情色擦边元素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先生，先生？”

    魔术师再次喊着卡伦。

    而卡伦耳朵里却忽然传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

    “我冷……我好冷……我真的好冷……”

    声音很微弱，但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却又显得这么的清晰，一时间，仿佛有一股寒意正席卷着自己的双手双脚，让卡伦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魔术师见叫不动卡伦，只能选择了坐在前排的另一位中年男子，那位中年男子马上同意，翻过了小护栏上了舞台。

    “这位先生，请到这里来。”魔术师指引着他，“曼迪拉，来欢迎一下我们的表演嘉宾。”

    曼迪拉向这位中年观众走来，二人进行拥抱，而这位中年观众在拥抱时，双手故意探入曼迪拉的裙子里一阵揉捏。

    台下很多男性观众当即发出了夸张的尖叫，还有一连串的口哨声。

    “好了，先生，请你来帮我们绑她手上的绳子。”魔术师说道。

    中年观众开始绑绳子，他没什么捆绑技巧，只是绕圈然后打结。

    “好了，现在绳子已经绑好，下面有请我们表演者曼迪拉小姐进入水箱，大家掌声鼓励！”

    被绑着双手的曼迪拉小姐走上梯子，入水前，面向观众席方向，鞠躬，那种很标准的微笑，一直还保留着，几乎没什么变化。

    “大家跟我一起来倒数！”

    魔术师不愧是客串小丑的，蹦跳起来，带着全场人一起倒数：

    “三！”

    “二！”

    “一！”

    曼迪拉小姐纵身，跳入水箱之中。

    “噢！！！！！！！”

    全场观众一齐发出欢呼。

    “嘶……”

    而卡伦却直接倒吸一口凉气，他感觉刚刚跳下水的，分明是自己。

    “卡伦，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尤妮丝关心地问道。

    “不，我没事，没事。”

    卡伦重新坐好。

    此时舞台上，魔术师开始将水箱上的盖子用一块大锁锁起，而观众们可以通过水箱玻璃看见里面正浸泡在水面下的曼迪拉小姐。

    她的裙摆浮起，露出了一双修长的大白腿，呈现出了一种异样的刺激画面。

    她还在挥舞着手，在水里和观众们进行着互动，且那标准笑容，依旧没有改变。

    “那我们先来表演其他节目。”

    魔术师拿出了纸牌，开始表演简单乏味且枯燥的纸牌魔术，这种魔术观众们其实早就看过很多次且不感兴趣了，但此时却没人起哄发出嘘声。

    因为几乎没什么人关注这个魔术师在做什么，哪怕他端着一碗通心粉就坐在那里吃，也没人会骂他表演水平不行或者喊退票；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水箱里的曼迪拉小姐，她还不出来么，她还能憋住呼吸多久？

    “冷……我好冷……真的好冷……”

    声音，再次在卡伦脑海中出现。

    这种感觉，让卡伦想到了当初自己站在家里一楼听到地下室内莫桑先生的哭泣。

    这位曼迪拉小姐，就是一具尸体！

    而当卡伦把目光挪向水箱时，

    水箱内的曼迪拉小姐，也将身形对准了卡伦所坐的方向：

    “好冷……好冷……他们一遍遍地把我泡进水里……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好冷……”

    “你是谁。”卡伦尝试在心里问道。

    “他们叫我……曼迪拉……”

    “他们是谁……”

    “是团长……是魔术师先生……是把我从父母手里买来的主人……是把我溺死在水里的人……是把我一遍遍泡进水里的人……”

    卡伦皱了皱眉，他本能地想要从这种诡异的“交流”之中脱离出来，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了，有一种强烈且复杂的情绪正在快速感染着自己：

    不解、

    疑惑、

    幽怨、

    以及那浓郁到几乎可以滴出来的恨意！

    卡伦对情绪一直很敏感，他不希望自己被别人的情绪所影响，所以他闭上了眼，给自己一个类似于挂断电话的心理暗示。

    然而，

    当他再睁开眼时，

    他的视线里忽然变得无比扭曲，这是水的阻隔，这是玻璃的遮挡，外面的一切身影似乎都变得夸张变形了许多。

    但他还是看见了一群熟悉的身影，那群孩子……

    伦特、莎拉、克丽丝、米娜、尤妮丝……

    自己甚至还看见了坐在尤妮丝身边的自己！

    卡伦双手放在玻璃面上，他感到了浓郁的窒息感，这种窒息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比之更恐怖的，还有无论你如何窒息，你都不会死亡的绝望！

    因为，你本就是一个死人，你不会再死了！

    这是一种超越了人所能理解的精神酷刑，仿佛堕入了人间的阿鼻地狱。

    而在场的观众们，则因为“曼迪拉”小姐的这些动作发出了一阵阵欢呼，因为在他们的视角里，曼迪拉小姐一直保持着“精致微笑”，这拍打玻璃面的动作，更像是在与他们做着互动。

    卡伦不停地眨着眼，

    他想要离开这个状态，

    否则他会疯的，他肯定会疯的。

    终于，

    在下一次眨眼之后，卡伦身体一颤，他的视线又回到了座位上。

    “卡伦？你真的没事么，我刚刚喊你你都没有反应？”

    卡伦抱住了尤妮丝，将自己的脸埋在她身上，同时手掌直接探入她衣服内，触碰到了她温暖的皮肤。

    这几乎是一种本能的行为，就像是一个人将被冻死时，会下意识地抱住一切温暖，哪怕是将自己跳入大火之中也无所谓，因为大脑在此时根本就无法思考。

    尤妮丝愣住了，但她看卡伦苍白的脸色，并没有将他推开，而是用自己的包挡住了卡伦的手，遮蔽了附近人可能投来的视线；

    另一只手，则搂住卡伦的脖子，将自己的脸贴到卡伦的脸上。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对坐姿比较亲昵的小情侣的正常动作。

    “呼……呼……呼……”

    卡伦不停地喘息着。

    自己能听到她的声音，自己能感受到她的情绪，自己，甚至能进入到她的视角。

    类似和尸体的互动经历，卡伦之前有过好几次，但从未像眼前这次一样，可以给他这么强烈的代入感。

    是因为……她本来就是活动着的一具尸体么？

    她和那些原本躺在担架车上或者棺材里，被自己唤醒的尸体不一样？

    慢慢的，卡伦的呼吸开始恢复平稳。

    尤妮丝则一直在轻拍卡伦的后背，她能感知到自己怀中这个男人先前的情绪失控。

    而现场观众们的热情，正逐步攀升，因为曼迪拉小姐已经在水中待了太久了，久到魔术师都已经表演完了好几个时间又长又枯燥低级的魔术。

    此时水箱内，曼迪拉身体后仰，漂浮起来的长裙几乎将她的脸完全遮挡住，这让大家误以为，她是否已经出了意外，已经溺死了？

    米娜伦特他们更是早就捂着眼，不敢继续往下看。

    “好了，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魔术师终于将他那该死的道具纸牌丢到了地上，走到水箱前，他还来了个单脚转身，随后走上梯子，把钥匙向观众们展示，再一边晃动着身边一边故意很慢地去开锁；

    开锁中途，还装作钥匙打不开，又将钥匙丢到了地上，然后再下来重新捡起钥匙上去的各种变故，把台下观众们吓唬得纷纷大骂。

    但不管怎样，气氛是烘托得很好了。

    终于，

    魔术师打开了锁，掀开了水箱盖子。

    下一刻，

    曼迪拉小姐浮出水面，她双臂举起了，做了个经典舞蹈动作，仿佛水中的芭蕾舞者。

    “噢噢噢噢！！！！！！”

    “太棒了，太棒了！！！”

    “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观众们发出强烈的欢呼，马戏团帐篷内的氛围被推入了顶点。

    米娜莎拉与克丽丝更是一边哭一边用力拍着手，她们先前是真的非常担心那位女表演者的安危。

    而这时，

    原本躺在尤妮丝怀中的卡伦，

    在此时转过了脸，

    面朝舞台，

    眼眸之中，有一股深邃的寒意在流转，嘴唇轻动，说出了一个无声的话词组：

    “去死。”

    正表演着舞蹈姿势接受着来自观众欢呼的曼迪拉小姐，忽然伸手，抱住站在旁边梯子上正向观众们脱帽致意的魔术师先生；

    “噗通！”

    魔术师先生也落入了水中，

    曼迪拉小姐在水中扬起了自己的长裙，将魔术师先生的脸完全遮住，更是趴在了他的身上，将他压住。

    魔术师的手在女表演身上疯狂地抓放，比先前那位上台帮助的中年观众摸得更为放肆！

    在观众们的角度看来，

    这是下一轮的表演，

    魔术师正和女演员在水箱内上演着激情戏码！

    “哦哦噢噢噢噢！！！！！”

    “精彩，精彩，真是精彩！”

    “这票价值了，值了！”

    “太棒了，太唯美了！”

    没人关心女表演者与魔术师已经在水箱内相拥了多久，反正不管多久都会没事的，不是么？

    先前女表演者在水箱内都待了这么久，不也一点事都没有么？

    大家只是尽情地欢呼，尽情地交流，尽情地发泄着通过这个场面被刺激起来的荷尔蒙，且暗下决定，待会儿表演结束出去后，自己一定要去钻查塞女郎的帐篷好好发泄一番！

    水箱内，

    魔术师的手，已经停止了挣扎，他那被裙摆遮蔽下的脸，也被永远定格住了惊恐的神情。

    曼迪拉却依旧死死地抱着他，没有丝毫想松手的意思。

    观众席上，

    卡伦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到底有多不妥，他坐起了身子。

    “你好些了么，卡伦？”尤妮丝没有质问刚刚卡伦的举措，只是关心。

    卡伦点了点头，对尤妮丝小声道：

    “谢谢你。”

    同时，卡伦耳旁传来一道带着解脱长颤的女孩声音：

    “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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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好有劲的感觉！

    “噗通！”

    查塞男人的尸体被丢入了灵车内的长方体凹坑中，阿尔弗雷德下了车，关上灵车后车厢的门后，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叠钱，递给了眼前这个刚刚帮着自己打掩护同时搬运尸体的查塞女人。

    女人手里还拿着那个好不容易才撬开的铁盒子，里面的卢币都没有阿尔弗雷德手里的这一叠多。

    可女人却将阿尔弗雷德的手推开，

    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

    女人后背靠着车门，扭头问道：

    “你有烟么？”

    “有。”

    阿尔弗雷德其实不抽烟，只不过第一次见卡伦时，伟大的存在领着他与莫莉女士一起抽烟大笑的场景实在是震撼了他；

    所以，他以后都会在身上随时备着烟，准备少爷什么时候嘴闲了，就递上一根。

    如果以后壁画上他的形象是给伟大的存在递烟，他也会觉得非常满意，观摩壁画的信徒肯定会认为他与伟大的存在关系非常亲近。

    女人点了烟，吸了一口，道：

    “我向神许愿，结果神回应了我的祷告。”

    阿尔弗雷德笑道：

    “说不定不是神听到的。”

    女人耸了耸肩，道：

    “不管是谁听到的，对于我来说，都是神一般的存在，不是么？”

    “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这笔钱你真的不要么，毕竟你刚刚死了丈夫。”

    “你不懂查塞人。”

    女人留下了这句话，抱着那个铁盒子，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

    “我们其实不是喜欢贫穷，但我们是真心喜欢流浪。”

    看着女人远去身影，阿尔弗雷德自言自语道：“以前，我也是这样想的。”

    现在嘛……

    “有编制，真好。”

    如果不是自己在那位秩序神教强大存在面前拿出了那张狄斯开具的身份证明，那么自己现在最好的结局应该是去夜市上挑选一个合适的独眼龙眼罩。

    阿尔弗雷德从停车场走回马戏团大帐篷，这会儿门口已经没有检票的人了，没买票的这会儿进去也不会有人管。因为演出已经过半，里面的客人可能会出来方便或者透透气什么的，也没办法再查票。

    进去时，

    正逢表演者曼迪拉小姐高举双臂从水箱内浮出，场内观众氛围无比高涨。

    中间过道位置挤满了人，阿尔弗雷德只能选择从边缘位置深入，再从舞台边缘绕向贵宾区。

    经过舞台边缘时，阿尔弗雷德有些疑惑地扫了一眼水箱内的曼迪拉小姐，他觉得这位小姐给自己一种怪怪的感觉。

    只不过这会儿他还弓着腰怕挡着观众席上人的视线，也没功夫停下来动用自己的魅魔之眼去看什么。

    快到贵宾区时，阿尔弗雷德看见少爷正把头埋在尤妮丝小姐的怀中。

    啊，真不愧是伟大的存在，进度好快。

    其实，撇开其他异常的因素不谈，卡伦这个人就已经可以给阿尔弗雷德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他很沉稳，为人处事各方面都很从容，他很理性，但又从不抗拒自己感性的一面；

    这种心境，一般出现在比较豁达的老年人身上，因为他们已经临近死亡，更能看清楚真正的得失。

    走到贵宾区边缘了，正当阿尔弗雷德准备抬手向少爷打招呼示意自己已经回来时，

    他看见原本脸朝着尤妮丝小姐的少爷忽然转过脸，面向舞台上水箱的位置；

    少爷的眼中，透着一股子的森寒；

    同时，

    少爷嘴唇动起，说出了一个词组。

    阿尔弗雷德明面上的职业是广播电台主持人，他对语言一直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甚至是有很深刻的研究，他甚至懂得唇语。

    “去……死？”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马克莱语（维恩以及瑞蓝等国语系）。

    忽然间，舞台上传来动静。

    阿尔弗雷德马上转头，看向舞台，正好看见表演者曼迪拉小姐将魔术师抱入水箱之中的画面。

    其他观众以为是这个节目第二个阶段的表演，发出了强烈的欢呼；

    可阿尔弗雷德能够从细节中看出来，这不对劲。

    他马上用一只手遮挡住自己的左眼，左眼当即泛红，透过指缝间的缝隙，他看见水箱内那位穿着长裙的女表演者身上流露出来的阵阵黑气。

    这是一具……尸体！

    阿尔弗雷德再度看向自家少爷，脑海中重新浮现出少爷先前的动作以及口型：

    “去……死？”

    他依旧不知道这两个音节到底具体指的是什么意思，但他能够感觉出来，这必然带着特定的指向性。

    不，

    是那种语言，

    是那首圣歌的语言！

    阿尔弗雷德当即醒悟过来，少爷刚刚说出的语言，是邪神的诅咒！

    这一刻，阿尔弗雷德的内心完全被震撼所填充。

    但随即，

    就是一阵后背发凉的心悸。

    幸好，

    幸好那个老者已经离开了这里，如果此时他在这里的话，岂不是也会感应到？

    虽然对方肯定有着属于自己的洞察手段，比如自己先前就用了魅魔之眼洞察，但阿尔弗雷德清楚，这种级别的强大存在，他们就算不是在刻意洞察状态下，也拥有超乎于常人所能理解的敏锐感知。

    “啊……”

    阿尔弗雷德有些膝盖发软，下意识地用手撑着伦特的肩膀才坐了下来。

    差一点，

    就差一点，

    还好那个老头走了，

    如果他没走，少爷的身份，岂不是就要被他发现了？

    再强大的存在，在他刚降临时，依旧是虚弱的，也会遭遇各种意外，所以这才有了扈从的配置；

    选择的扈从是否合适，直接关系到伟大存在能否安全度过自己最开始的那段虚弱期。

    值得庆幸的是，

    少爷的眼光非常精准，不愧是伟大的存在，因为他选择了一位极为优秀的扈从，就是狄斯老爷。

    可就算如此……

    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向前探出身子，看向少爷那个方向；

    危险，也是无处不在啊。

    舞台上有马戏团的工作人员上来将水箱给推向了幕后，观众们有些疑惑，这就是这个节目的谢场仪式？

    不过很快，当好些个燃着火的火圈被拿上舞台后，观众们的目光和注意力一下子就都落到了这个上面。

    新的杂技节目续上了，表演继续进行。

    “我们走吧。”卡伦对尤妮丝说道。

    曼迪拉本就是一具尸体，现在连带着那位魔术师也成了一具尸体。

    这个马戏团，肯定有问题，因为它的运行模式已经超越了杂耍的层级。

    但卡伦并不打算现在去探秘，虽然阿尔弗雷德在这里，但说实话，阿尔弗雷德并不能给予自己百分百的安全感。

    再加上米娜等四个孩子还有尤妮丝也在这里，所以现在根本就不是逞能的时候。

    先把尤妮丝和孩子们安全送回家，然后自己再去向狄斯汇报一下，之后交给狄斯来调查处理。

    这样才安全稳妥；

    至于孩子们没看完整场马戏表演的遗憾，嗯，那就让他们遗憾吧。

    “好的。”尤妮丝点了点头，她以为是卡伦身体不舒服，然后马上对身旁的米娜道，“米娜，我们先离场回家。”

    米娜虽然还想继续看表演，但还是马上懂事地点头，对克丽丝莎拉她们传话。

    “阿福叔叔，哥哥说我们现在要回家。”

    “好，好的。”阿尔弗雷德巴不得现在就离开这里，“你跟着我，我们从前面绕过去再出去。”

    “嗯。”

    阿尔弗雷德带头，孩子们跟在他后面，卡伦也牵着尤妮丝的手，一行人走到靠近舞台的位置，然后向角落方向行进。

    但就在这时，上方原本挂着的一个本以为是装饰用的大球，忽然裂开了，从里面倾泻下宛若雪花一般繁密的纸片。

    话筒声音响起：

    “这是今晚的幸运儿抽奖，凡是拿到一面是蓝色纸片的，可以直接到我们舞台这边来领奖，奖品是一份大块的彩色棒棒糖。

    先到先得哟！”

    阿尔弗雷德前方，几个马戏团工作人员一起推出来一个插满棒棒糖的贩售车。

    而这时，全场似乎都在地上翻找着纸片，毕竟观众里有很多孩子，孩子们自己找，父母也会帮着他们找，还有不少人为了图个彩头或者觉得有趣，也在找。

    莎拉、伦特和克丽丝也想弯腰蹲下来找地上的纸片，卡伦直接对着他们吼道：

    “给我起来，出去！”

    几个孩子根本没见过自家哥哥这般发怒的样子，都不敢再看什么纸片了，跟着阿尔弗雷德后面继续往前走。

    那辆本可能挡住路的棒棒糖车，被阿尔弗雷德用脚用力一踹，硬生生地给它逼停了，然后拉着他们，等到孩子们过去了，少爷和尤妮丝小姐也过来后他才撒开手，重新追到孩子们前头。

    “我找到了！”

    “我也找到了！”

    一群孩子举着纸片向棒棒糖车跑去，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大人。

    那些急匆匆冲撞过来的，阿尔弗雷德都是直接用胳膊故意撞开，也不管别人会不会摔倒，总之不能让自己身后的队伍被人群给冲散掉。

    好不容易，众人终于走出了马戏团的大帐篷。

    卡伦开始清点人数，四个孩子，一个没少。

    “先回灵车。”卡伦说道。

    阿尔弗雷德则马上道：“少爷，您开我的车载着小姐们回去吧，灵车我来开。”

    卡伦迟疑了一下，看了阿尔弗雷德一眼，然后点点头。

    众人走到停车处，卡伦打开阿尔弗雷德那辆桑特兰的车门，示意孩子们去后车座坐，好在四个孩子都不胖，倒是都挤进去了；

    关上车门后，尤妮丝对卡伦笑了笑，自己坐进了副驾驶位置，但还是对卡伦道：“我也会开车。”

    “没事，我可以。”

    卡伦打开驾驶位的门，没急着坐进去，而是看向站在灵车旁的阿尔弗雷德，对方也正向这里看来，对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后，卡伦最后扫了一眼那顶马戏团的大帐篷，然后坐进了车里，发动了车子。

    车子很快行驶上路，因为卡伦的神情从出来时就有些严肃，所以后车座上的四个孩子没人叽叽喳喳地说话，甚至伦特和克丽丝很快就睡着了。

    尤妮丝则一直安静地坐在卡伦旁边，卡伦看反光镜时，她也会看卡伦一下。

    可能是想早点回家，也有可能是在马戏团的遭遇虽然现在清醒过来了，但那种后怕感依旧在做着影响，所以卡伦一改往常开车稳健的习惯，这次车速很快。

    进入城区后，因为矿井街更近，所以卡伦先开入矿井街，原本卡伦打算亲自把莎拉送进家里，但今晚罗特似乎为了等女儿回家，所以那个修鞋摊位哪怕这么晚了也一直没收。

    “不好意思，卡伦先生，莎拉今天肯定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莎拉很乖，我就先回去了。”

    “您路上注意安全。”

    接下来，

    莱茵街比明克街距离这里更近，但卡伦还是先开车来到明克街，米娜带着弟弟妹妹下了车，仨人一起向尤妮丝告别：

    “老师再见。”

    “老师晚安。”

    “你们也早点休息。”

    伦特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道：“老师和哥哥你们也早点休息。”

    尤妮丝听到了，但没说什么，重新坐回了车里。

    卡伦再次发动了车子，接下来是把尤妮丝送回家，可能是孩子们已经安全到家的关系，所以卡伦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下来。

    “很抱歉，没能让你完整地看完表演。”

    卡伦不会为看表演时自己的举动道歉的，一是那会儿自己脑子根本就不清醒，二是这个道歉的意义在哪里？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人家女方都没说什么，自己再提就有些没劲了。

    “不，没关系，你的身体更重要。”

    “不是身体的原因，而是我小时候落过水，那段经历给我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所以在看到那个表演后，我的情绪一下子就有些失控。”

    卡伦宁愿让尤妮丝认为自己精神有问题，也不愿意让她觉得是自己的身体有问题。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尤妮丝转而笑道，“我今天过得很开心，卡伦。”

    “我也是。”

    卡伦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违心，人家去看马戏看的是现场表演，他今晚被安排了一场全景式深度体验。

    将尤妮丝送到家门口后，卡伦照例与尤妮丝相拥了一下，看着她走回家，卡伦重新坐回车里，开出莱茵街时，经过了皮亚杰家，皮亚杰家的灯是熄着的，旁边西莫尔太太家的灯也是熄着的。

    卡伦开车回到了家中，上楼时，听到二楼伦特与克丽丝他们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下午烧烤和晚上马戏团的趣事，玛丽婶婶和温妮姑妈在旁边陪着他们，见卡伦上来了，玛丽婶婶马上起身问道：

    “卡伦，来吃点夜宵吧。”

    “谢谢婶婶，但我不饿，我去找爷爷说会儿话。”

    “爷爷出去了，刚刚阿福回来后也上楼找了爷爷，然后爷爷就和阿福出去了。”

    “哦，这样啊，好的，那我洗个澡就休息了，今天开车有点累了。”

    “好，你衣服我已经给你放好了。”

    “谢谢婶婶。”

    卡伦上了三楼，进入盥洗室开始洗澡。

    热水冲刷身体的感觉，很舒服。

    洗完澡，换上睡衣，从被水汽温暖的盥洗室走出，温差比较明显，寒意一袭来，卡伦眼前仿佛再次出现了自己被关在水箱中的画面，那种绝望的感觉再度袭上心头。

    卡伦不得不用手撑着墙，稳了好一会儿后，他才长舒一口气，回到了卧室，今晚没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再看会儿书，而是直接躺进了被窝。

    双手压了压自己脖颈处的位置，让被子将自己无死角地贴合，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蚕蛹被包裹在其中。

    眼皮子越来越重，卡伦进入了睡眠。

    ……

    早晨七点半，卡伦准时醒来，看着外头已经透过窗子照射进来的阳光，感到自己终于恢复了元气。

    下到二楼，开始吃婶婶准备好的早餐。

    “爷爷用过早餐了么？”卡伦问道。

    “今天是礼拜日，爷爷很早就去教堂了。”

    卡伦点了点头，昨晚狄斯和阿尔弗雷德应该去了马戏团所在地，事情大概已经解决了，或者不再有什么威胁，否则爷爷早上也不可能去教堂；

    毕竟狄斯对教堂里供奉的那位，可没多少忠诚。

    “那叔叔呢？”卡伦问道。

    一般来讲这个时候叔叔会出来一起吃早餐。

    “有个福利单，打电话到我们这里来，你叔叔和罗恩去接了，阿福昨晚和你爷爷出去得太晚，今早没能过来。”

    “哦，这样啊。”

    卡伦吃过了早餐，下到一楼院子，那条大金毛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蹭卡伦的裤腿。

    这时，灵车回到了家门口。

    罗恩打开灵车后门，开始往下面用担架车卸“客人”。

    卡伦也走过去帮忙，很熟稔地帮罗恩在下面稳定住担架车。

    “扶好了么，少爷。”

    “扶好了。”

    “好，走。”

    担架车以及上面躺着的尸体被一起推送了下来。

    “还有一具呢，少爷您先等一下，我去搬出来。”罗恩回到灵车里去弯腰从凹坑内抱出第二具尸体。

    这时，一阵风吹来，原本盖在尸体上面的白布因惯性而滑落，卡伦看见了一张熟悉女子的脸：

    曼迪拉！

    卡伦完全没料到在此时能够在家门口见到曼迪拉的尸体，一时间昨晚一直在努力规避和排解掉的那个窒息绝望画面再度袭来下意识地伸手捂住额头，身形一晃。

    忽然间，躺在担架车上的尸体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卡伦的手腕帮助他稳定住了平衡。

    卡伦低下头，

    看着那只刚刚扶过自己的手又收了回去。

    “少爷，第二具来了，辛苦您再接一下。”车上的罗恩喊道。

    “好的，来了。”卡伦应了一声。

    这时，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曼迪拉竟然闭着眼直接从担架车上坐起，双手向后摆，抓住了罗恩递送下来的担架车两个车轮。

    在车上往下抬的罗恩因为担架车和上头尸体的视线阻隔再加上灵车高度原因，所以看不见车下面的情况，反而很惊喜地喊道：

    “哇，少爷您这次抓得真稳，好有劲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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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邪神的能力！

    卡伦伸手扶住了担架车，曼迪拉也随之收回双手，重新躺了下去。

    一定程度上，她确实很乖，很听话；

    不，

    是话都不用说，她就能听了。

    第二具尸体被推了下来，卡伦掀开白布，是昨晚那名魔术师。

    他们死了，卡伦知道；曼迪拉是早就死了的，魔术师是昨晚被溺死的。

    可问题是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茵默莱斯家的福利单？

    要知道，在罗佳市，只有拥有本地居住证明确认是本地市民且无亲无靠的死者才能享受福利单的待遇。

    这两位，显然是外地人。

    梅森叔叔一边对着掌心哈着气一边走了过来，道：

    “真是可怜的一对人啊，居然选择在大冬天跳河殉情。”

    “殉情？”

    “是啊，溺死后被冲上岸，就在郊区的一条河边，被发现时俩人身上还绑着绳子。”

    “叔叔，我的意思是这就直接确定是殉情死的了？警察没其他说法？”

    “警察在我们前头到的，在他们身上发现了一封殉情遗书，就直接做了确认是殉情自杀，再打电话让我们拉回来做福利单处理了。

    发现他们尸体的是一位居住在附近的一个老商人，早上起来散步时看见的他们，他心善，不过可能也是怕给自己招惹晦气，主动提出愿意捐一笔钱让这两个人举办一个葬礼下葬，所以就走成福利单了。”

    “原来是这样。”卡伦应付了一声。

    应该是马戏团的人为了简单地处理掉这两具尸体才做的这种布置；

    而警察为了省事，也没打算认真细查。

    梅森推着曼迪拉，罗恩推着魔术师，两个人一起将这两位客人送向地下室。

    卡伦则拿起一楼客厅的电话，准备打给阿尔弗雷德。

    电话还没拨出去，阿尔弗雷德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少爷，昨晚我回去得晚了，所以早上起得晚了些。”

    卡伦放下电话，问道：“咖啡、红茶还是冰水？”

    “咖啡。”阿尔弗雷德有些受宠若惊。

    卡伦点了点头：“我喝冰水。”

    “额……好的，少爷。”

    阿尔弗雷德走到二楼，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又给卡伦端下来一杯冰水，然后走到三楼，卡伦此时正坐在窗台边，就是普洱喜欢待的那个位置。

    此时，普洱被卡伦放在膝盖上，它的毛发被早上的太阳晒得微微有些发烫，摸在手上很温暖，像是个暖手壶。

    普洱则任凭卡伦撸着自己，因为卡伦说要给它准备一道新菜。

    这只猫，在面对“鱼类大菜”时，几乎就没什么抵抗力，这种对生活格调的追求与享受，几乎是已经烙印在了她的灵魂之中。

    “少爷，水。”

    阿尔弗雷德将冰水放在卡伦面前；

    普洱伸出爪子想要够那杯咖啡，被阿尔弗雷德躲开。

    “昨晚你和狄斯去了那里，结果呢？”

    “回少爷的话，他跑了。”

    “跑了？”

    “是的。”

    “那么多人，直接就跑没了？”

    “嗯？”阿尔弗雷德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少爷说的不是一件事，马上问道，“狄斯老爷没有和少爷您说么？”

    “爷爷很早就去了教堂，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说话。”

    其实是卡伦能一个电话把阿尔弗雷德喊到面前来问情况，

    却不敢电话打到教堂去：

    “喂，狄斯啊，你现在回来一下，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疯了吧！

    “哦，怪不得。少爷，是这样子的，昨晚在马戏团帐篷外的一处查塞人的小帐篷里，我遇到了秩序神教里的一位强大存在。

    当时是他故意用一种特殊的声音来告知我，他人就在这里，我就出去查看了。”

    “就是你说你要出去有事的那次？”

    “是的，少爷。”

    “那个人，有多强大？”

    “非常的强大。”

    卡伦换了个方式，又问道：“需要多少个你才能够打得过他？”

    阿尔弗雷德并不觉得用自己来当作实力计算单位有什么不合适，反而还觉得很是荣耀。

    试想以后千年后信徒观摩壁画时，看见伟大存在镇压某个恶魔或者封杀某个真神时，旁边有着注释如下：

    这尊恶魔十分强大可怕，堪比一万个阿尔弗雷德。

    啊，这是多么让人激动的一件事啊。

    再说了，那些科学家不也很喜欢用自己的名字来做代称么。

    “少爷，我很难具体说出多少个我能打得过他，因为在我看来，那位应该是和狄斯老爷属于一个层面的存在。”

    “那狄斯和他，哪个强大？”

    “他很强大，是相对于我而言；而老爷的强大，似乎是相对所有人，不管你有多强，老爷总能比你强一点点。

    昨晚他要求我将一颗眼珠子挖下来给他做挂件，见我不愿意就直接用秩序神教的术法囚禁了我；

    还好我身上有老爷开具的身份证明，这才让对方收了手。

    对方话语中也明确说过，他打不过老爷。”

    “他跑了？”卡伦又问道。

    “是的，他跑了，在我第二次回马戏团帐篷前，他就早就跑了，因为我中途还处理了一具尸体，他帮助那个查塞女人杀了她丈夫，罪名是对秩序神教不敬。

    哦，对了，少爷，昨晚在观众席上，您对着舞台说了一个词组，就是我不懂的那个语言。”

    “嗯？”

    “属下想提醒您的是，以后在外面，不到万不得已时，还请少爷保持一定的克制，如果昨晚不是那位先行离开了，他很可能就会察觉到少爷您的异样，到时候少爷的真实身份可能就要被发现了。”

    “我知道了。”

    卡伦点了点头，并未解释昨晚他其实是纯粹的“有感而发”；

    因为他代入进了曼迪拉的视角与感受之中，和她的情绪产生了共鸣，所以那一刻，他是带着一种对那位魔术师的憎恨才说出的“去死”这两个字。

    魔术师被溺死下去后，卡伦也马上清醒过来，没有选择对这个马戏团进行进一步的探查，而是果断选择带着尤妮丝与孩子们回家。

    “至于马戏团，我和狄斯老爷去时，发现马戏团也跑了。”

    “跑了？”

    “是的，除了他们雇佣的一些本地人还在那里收拾东西，团长和一帮马戏团骨干们直接就坐车离开了，走得很急。

    我想，可能是那位女演员的忽然暴走失控，吓到了他们，为了保险起见，他们选择先行隐匿。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马戏团里，也有异魔的存在。

    属下接下来会去调查这件事，请少爷放心。”

    “嗯。”

    这时，普洱开口道：“你们聊完了么？”

    没人说话。

    普洱转过身子，从原本趴在卡伦膝盖上变成面朝上躺在卡伦膝盖上，对着卡伦招了招爪子：

    “所以，邪神少爷大人，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去玩刮鱼鳞的游戏了？”

    “还有一件事，我也需要问你。”卡伦对普洱说道。

    “问呗。”普洱尾巴翘在自己的肚皮上做着遮挡，“都被你摸这么久了，沉没成本都这么大了，我还有的选择么？”

    卡伦也看向阿尔弗雷德，道：

    “因为一些巧合，昨晚的表演者曼迪拉以及那位被她溺死的魔术师，这两个人的尸体，现在就在我家地下室里躺着。”

    普洱歪了歪脑袋：

    “我的邪神少爷，您都已经说是因为一些巧合了，所以呢？”

    “这次有些不一样。”

    卡伦抱起普洱，向楼梯走去，阿尔弗雷德跟在后面。

    来到一楼时，卡伦听到院子里玛丽婶婶正在和隔壁的马克太太吵架，声音很大。

    这证明地下室现在是没人的，也是，福利单不用急着做，敷衍敷衍就好。

    卡伦来到地下室的婶婶工作间，两具尸体现在被放在钢板床上，白布早就被拿掉了。

    普洱看着曼迪拉脸上保留的那标准精致笑容，忍不住调侃道：

    “这位小姐的笑容，真的是让猫不舒服。”

    卡伦说道：“我可以让她坐起来。”

    听到这话，

    普洱与阿尔弗雷德一猫一人眼神对视，随即一同看向卡伦：

    “少爷您确实能做得到。”

    “对啊，早就知道了啊。”

    卡伦虽然没经过净化，理论上来说是完全没入门，却具备着触发尸体体内灵性的能力，效果类似于秩序神教审判官的“苏醒”，或者说叫乞丐版的“苏醒”。

    这也是普洱与阿尔弗雷德坚定认为卡伦是邪神的原因之一。

    “不，这次不一样。”

    卡伦走到曼迪拉面前，看着她的脸，脑海中开始浮现昨晚自己被囚禁在水箱中的画面。

    随即，一股绝望与愤怒的情绪开始在他心头涌起，但似乎是经历的次数多了亦或者此时阿尔弗雷德与普洱都在自己身边，总之眩晕感没之前几次那么强烈了，卡伦能够凭借着自己就站稳身形。

    冥冥之中，似乎某个桥梁，又搭上了。

    “起来。”

    卡伦开口道。

    曼迪拉从钢板床上坐起。

    “哇哦，好厉害。”普洱发出了礼貌性地惊呼。

    “简直是神迹！”阿尔弗雷德就显得肉麻多了。

    但接下来，

    曼迪拉下了床，就站在众人面前；

    然后，

    她开始了原地起跳，跳着跳着，双臂开始侧举，做起了开合跳。

    “喵……”普洱发现不对劲了。

    “额……”阿尔弗雷德也发现了。

    一连串的开合跳动作之后，曼迪拉走到工作室角落里，拿起了扫帚，开始扫地。

    普洱瞪大了猫眼：“这真是一具成熟的尸体，竟然还懂得自己给自己打扫房间。”

    阿尔弗雷德在此时双眸开始泛红，魅魔之眼的力量使用了出来。

    “少爷，这位小姐身上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符文，她的尸体是被祭炼过的。”

    “那是阵法。”普洱说道，“可以加强尸体灵活性以及可调度性的阵法，就像是家里的那头蠢金毛，已经被上个主人调教过了，懂握手卧倒这些口令，所以哪怕是换了人，也能用这个指令来命令它做出相对应的动作。”

    这时，曼迪拉将扫成一堆的灰尘送入簸箕中，然后放好东西，又躺回到了钢板床上。

    卡伦则闭上眼，用力眨了眨，才彻底回过神来。

    先前操作曼迪拉的，就是他自己。

    不用言语，自己似乎可以共享她的视角，然后按照自己的心意让她做出相对应的动作。

    “她的确是经常被那个马戏团用来表演。”

    节目名称叫做《水下生还》，因为她本就是死人，所以不会再被溺死。

    “少爷，这不是我所熟悉的体系。”阿尔弗雷德歉然道，“莫莉女士是最原始的吞噬与拼接，属下自己则更多的是精神层面的能力。”

    “你当然不懂，你又不是蛊惑异魔。”普洱用一种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这是蛊惑异魔的阵法纹路，不，我猜测它自己可能也只是凭借着本能，尝试祭炼了她，让她更容易被操控，其实它自己应该也不懂什么阵法。

    就像是一只蜘蛛它会织网，却不懂得解几何体一样。

    现在的问题是……”

    普洱从卡伦怀中跳出，落在了曼迪拉所在的钢板床上，确切地说，是站在曼迪拉的胸口位置。

    “哦豁，硬坨坨的。”

    卡伦吸了口气。

    “别急嘛，我只是为了活跃一下氛围。”普洱看着曼迪拉继续道，“现在的问题就是，那位蛊惑异魔是通过祭炼留下阵法纹路，嗯相当于是留下自己的‘口水’浸染了这具尸体，才获得了对这具尸体的操控权限。

    可邪神少爷你呢？

    你是把那个蛊惑异魔给杀了么，从它手里抢夺下了她的控制权？”

    普洱将目光挪向阿尔弗雷德，要杀异魔的话，肯定是这位帮卡伦杀。

    阿尔弗雷德摇头，示意与自己无关。

    卡伦回答道：“在观看表演时，我听到了她对我的呼唤，她告诉了我她的名字，告诉了我她很冷，甚至，一度我的意识像是进入了她的身体，感知到了她的情绪。

    然后，

    我就发现自己似乎拥有了……命令她的能力。”

    听到这话，普洱开始迈开步子，来回踱着猫步，良久，它停了下来，很认真地道：

    “卡伦，你确实应该去维恩。”

    “你是又在活跃气氛了么？”

    普洱摇了摇头，严肃道：“我甚至觉得，哪怕你的身份可能给我的家族带来厄运，亦或者现在我的那个家族成员脑子里装的全是臭鲱鱼会自己找马桶把自己冲下去……

    我也认为，你应该去维恩。

    我知道，狄斯给你两条路选择，一条，是一直留在这个家里，按照狄斯的意志，茵默莱斯家自此与教会切割。

    另一条路，是去维恩，离开狄斯的视线，去获得自己的自由。

    你该去的，卡伦；

    不，

    是你必须得去！”

    普洱飞身一跃，卡伦伸手接住了它。

    它的两只爪子耷拉在卡伦的胸膛，猫脸和卡伦拉得很近：

    “宗教信仰体系，就像是解题。

    越是聪明的人，也就是那些天才，他们的解题速度也就越快。

    就比如狄斯，

    我是看着狄斯长大的，但连我都没料到，狄斯竟然在悄无声息间解题解到了那个高度。

    而你……”

    阿尔弗雷德在此时开口道：“伟大的存在，必然是伟大的天才。”

    “你闭嘴！”普洱毫不客气地打断阿尔弗雷德的话语，继续看着卡伦，语重心长道：“而你，卡伦，你不是天才！

    你不是，

    你不是天才，你和天才，没半卢币的关系！”

    “我能接受我不是天才的这个事实，但你也不用如此肃穆认真地就为了告诉我这句话吧？”

    “呵呵呵……喵喵喵……”普洱直接笑出了猫叫。

    “你算哪门子的天才啊，人家天才是解题速度快。

    而你，

    你根本就不懂解题，因为你没经历净化，也就是说根本就没学过。

    但人家需要苦思冥想的难题，

    你只需要把试卷拿起来，

    对着题目喊一声：‘喂，你好。’

    然后，

    你连小抄都不用带，抄都不用抄，因为题目会很懂事地自己把答案写出来！！！”

    阿尔弗雷德在旁边听得如痴如醉，

    感叹道：

    “这就是伟大的真正含义么，原来，我一直都理解浅了。”

    普洱则用肉爪轻轻摸了摸卡伦的下巴，

    用一种自以为很魅惑的声调道：

    “所以，你应该用最完美的方式来完成你的净化仪式，不能留下丝毫的遗憾，更不容许哪怕是一丁点的瑕疵，否则，这都是对你天赋的亵渎！”

    “哦，好的。”

    卡伦倒是知道，净化仪式需要一件圣器的辅助，净化完成后，就能成为神仆，算是正式入门。

    “那你知道，整个瑞蓝，最优秀的一件圣器在哪里么？”

    “不知道。”

    普洱脸上露出了笑容，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脖子：

    “就在你的面前，就是本小姐我。”

    “你是……圣器？”

    “所以为什么我能活这么久？我现在是一只猫，猫的寿命本来就比人要短得多，我又不是一只乌龟。”

    “那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帮我完成净化？”

    “得在到达维恩后，因为狄斯说过，我敢在瑞蓝帮你净化的话，他就会把我给净化掉了。”

    “为什么？”卡伦问道，“我觉得不仅仅是因为你想吃鱼。”

    “本小姐一直爱惜天才，狄斯就是在我的呵护下，才能成长得这么优秀的。”

    “我不信。”

    “嗯……那就是本小姐期盼你以后能够帮我，再变回人。”

    “狄斯办不到么？”

    “他能办到一半，可以帮我变回一个……死人。

    变成死人我还不如继续当一只猫啃猫粮，你说呢？”

    “还有其他原因么？”

    普洱跳到卡伦的肩膀上，挪了挪屁股，尽量让自己坐得端庄典雅一些，

    道：

    “那个，猫好像也能上壁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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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神的禁地

    明克街，教堂。

    狄斯正在收拾着东西，他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

    其实，经营一座哪怕再小的教堂都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里面牵扯到方方面面，不单单是业务能力。

    毕竟，不是说一座山头立一座教堂，而是这条街有一座那一条街可能也有一座，信徒就是“客源”，教堂之间也面临着激烈的竞争压力。

    不过狄斯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他只负责自己的那一份工作，做完了，就会回家，不会为了教堂的发展去参与什么额外的活动。

    就像是他对家里生意的态度一样，他也早就不参与具体的运营。

    身穿黑衣的西蒙从门口走了进来，将一份回执报告放在了狄斯的面前。

    狄斯当着他的面打开，里面是秩序神教瑞蓝大区管理处对他前阵子对市长竞选那批人处理的回复；

    回复中，先是充分肯定了狄斯在这件事上的敏锐感知能力和提前洞察能力，赞扬了狄斯的忠于职守和细心于本职工作；

    随后对这件事进行了认定，是一起针对罗佳市的外来异魔势力的“入侵”，甚至是妄图借罗佳市为契机，颠覆秩序神教的在瑞蓝的整个体系；

    最后，对狄斯以雷霆手段将祸患消弭表达了嘉奖，再次邀请狄斯升入瑞蓝大区管理处工作。

    狄斯显然对这封回复没什么意外，看完后，就放在了边上。

    西蒙说道：“我刚刚进来时，看见坎德执事一个人在那里生着闷气。”

    “哦。”

    狄斯应了一声；

    坎德执事是这座教堂办公室的主任，去年刚刚接了他父亲的班，他希望将这个教堂的影响力再扩散出去，可每次为此做出的计划书在拿到狄斯面前后都被狄斯给否了。

    因为狄斯没空去出席什么活动，也对展开额外的宗教典礼持否定态度。

    “坎德执事很是抑郁。”西蒙说道。

    “他会习惯的。”狄斯拿起钢笔，在回执签收单上签了名，“就像是他父亲老坎德当初一样。”

    西蒙又抽出一张单子，是最近半个月的例行汇报表：“这里也需要您签名。”

    狄斯签了。

    “我阅读过您在神教中的简历。”西蒙有些好奇道，“您似乎对晋升一直没什么兴趣。”

    现今秩序神教瑞蓝大区的几位实权负责人，当年其实是和狄斯的儿子一个辈分的，其中一位大区护法大人的简历上，还清晰写着当年曾在罗佳市审判出当实习神仆的经历。

    有这样的关系在，狄斯完全可以在瑞蓝大区体系里获得更好的位置，秩序神教里不少老一代人就是靠这种培养弟子与传人的方式获得了地位与待遇的提升。

    “晋升的目的是为了什么？”狄斯问道。

    “为了更好地为秩序神教的发展做出贡献。”西蒙给出了标准答案。

    “可在我晋升之前，那个位置上是没有人的么？”狄斯反问道。

    “您应该认为自己的能力更优秀，所以如果是您坐在那个位置上，能发挥出更好的效果。”

    “那就意味着原本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够优秀，发挥出的效果不足，这应该是秩序之鞭处理的事情，把那些玩忽职守懈怠工作信仰迷失的家伙从他们德行不匹配的位置上拽下来。”

    “您说得很有道理，但依旧无法让我信服。”

    “所以，我为什么要让一位大区的邮差信服？”

    “您当然没这个必要。”西蒙欠身道。

    “亦或者，现在是秩序之鞭的成员站在我面前，以秩序神教的《内部法》来要求我对这个问题进行陈述么？”

    “不，当然不是，您误会了。”

    “你见过拉斯玛了？”

    “我……”西蒙露出苦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的，拉斯玛大人已经在罗佳市了。”

    “嗯。”狄斯继续收拾着自己桌上的东西，“他不敢来见我。”

    西蒙舔了舔嘴唇，一定程度上，他觉得面前这位地方审判官说得没错。

    他确实和拉斯玛大人的交流中，感知到了这位大祭祀对眼前这位的……忌惮。

    最重要的是，大祭祀甚至都没隐藏这一情绪，仿佛觉得对眼前这位忌惮，是一件很理所应当的事。

    “您有什么话需要我帮您传达给大祭祀大人的么？”

    “有。”

    西蒙马上立直了后背，表示自己会认真地听。

    狄斯从自己面前的一本书中取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西蒙，西蒙接过了名片，上面写着：

    “罗佳糕点协会副会长——安格尔斯。”

    “这是我的一位信徒，每周都会来教堂做祷告，前几日我特意向他要了名片，请你转交给拉斯玛，他用得着。”

    西蒙眨了眨眼，

    疑惑道：

    “拉斯玛大人喜欢吃糕点？”

    “他不喜欢吃，但喜欢闻糕点的味道，他觉得这可以让他心神宁静。”

    “原来如此，和有些人喜欢熏香一样的道理。”西蒙若有所思。

    “是的。”

    狄斯拿好东西，绕过西蒙准备离开。

    西蒙收好名片后马上跟了上去，问道：“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您，希望可以得到您的指点。”

    “说。”

    “我原本以为拉斯玛大人来瑞蓝大区是为了贝尔温市的那场超规格神降仪式，但现在我却觉得，好像不是这样。”

    “是的。”

    “所以，您知道拉斯玛大人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么？”

    “我。”

    “您？”

    “是的。”

    西蒙心里一震，他实在是没料到眼前这位老者会给出这么直接的一个答案。

    “可是您今日上午还在忙着带领信徒们做祷告。”

    “西蒙。”

    “我在听。”

    “如果有人告诉你，明日伟大的秩序之神就会重新降临于人间，那么，今日的你应该做什么呢？”

    “我……我不知道，光是想到这个假设，我的大脑就很乱，您觉得我应该干什么？”

    狄斯笑了，回答道；

    “趁着今日还没过完，把我签好的单据送回瑞蓝大区管理处存档报备。

    既然明日还没到来，那么今日的你，还是应该去认真地做今日的事。”

    “我明白了，多谢您的点拨。”西蒙停下脚步，向着走出教堂大门的狄斯背影双手置于胸前，“赞美秩序，同时，也赞美您的慷慨。”

    “他不需要你的赞美。”拉斯玛的声音浮现着在西蒙的身后。

    “大人。”西蒙行礼。

    拉斯玛无视了他的行礼，转而伸手将那张明信片拿了过来：

    “你知道狄斯最让我无奈的是什么么？”

    “我觉得……”

    “我只是想给自己搭个话，而不是真想听你的回答。”

    “很抱歉。”

    “那就是他能把你觉得很重要的东西，很随意地就丢出来，送给你，他不需要你的感激，因为他完全不在意，就比如先前对你的点拨。

    你卡在审判官层级也有一段日子了，刚刚的触动应该很大吧？”

    “是的，先前……”

    “我能看见你体内的信仰之力正在激烈的碰撞，证明你因为他先前的话受到了某种刺激和明悟，你现在应该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去升华自己的信仰，然后稳固住它。”

    “不，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做的是把单据送回去，这是我的职责。”西蒙说道。

    拉斯玛看见西蒙在说这段话时，他体内信仰之力的漩涡变得更加剧烈了。

    “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小家伙。”拉斯玛说道。

    “多谢您的赞赏。”

    拉斯玛忽然站在那里，表情有些……复杂。

    “您，怎么了？”西蒙问道。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很多年前，我还很年轻，狄斯也很年轻时，我们被教会选派成一支队伍进入荒废的遗迹里进行一场试练。

    当时带队的长老任命狄斯作为我们的小队队长。

    试练成功后，狄斯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小家伙。’”

    西蒙：“这……”

    拉斯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西蒙，

    笑道；

    “所以当年我和他之间的差距，就已经如同现在的我和你么？

    可我当时硬是冷着脸对他回应道：‘希望下次你在竞争对手的队伍里，那我必然会让你为先前的话付出代价。’

    所以年纪越大，我就越是不喜欢去回忆；

    尤其是去回忆和狄斯有关的事情时，每回忆一次就会对自己当年蠢的程度更加深了一分认知。”

    西蒙不敢接这个话；

    “你刚刚问狄斯，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是的，我问过。”

    “他的回答没错，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他，可能，最多也就十天，我们秩序神教的神殿，就将再添加一名神殿长老。”

    “大人，您说的是狄斯审判官？”

    “还有其他人么？”拉斯玛反问道。

    “所以，您是代表神教来为狄斯大人准备盛大的接引仪式的么？”

    拉斯玛摇了摇头：“不是。”

    “不是？”

    “我是来收拾局面的，就是他拒绝进入神殿的局面。”

    “拒绝……进入神殿？”

    西蒙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这可是每个秩序神教的信徒这辈子最大的梦想。

    “不要那么震惊，我之前不就说过么，你以为很珍贵的东西，在他眼里，很多时候都不算什么。

    在神殿感知到神教即将诞生新的一名领悟秩序奥义的存在后，马上就进行了一场占卜与测算，得出的结果是，对方只有不到一成的概率会选择进入神殿侍奉秩序之神。”

    “不到一成？”

    拉斯玛下面的一句话，让西蒙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有八成概率是，他将会召唤出秩序之剑，对准我们至高无上的……秩序神殿。”

    ……

    狄斯行走在回家的路上，不时有认识的邻居向他问好，狄斯都微笑以做回应。

    快到家门口时，路边，出现了一位身穿着老旧皮夹克的身影。

    狄斯停下脚步，看着他，道：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躲着我。”

    “我真的很想一直躲下去。”拉斯玛实话实说道，“但我没更多时间了，因为你没多少时间了。”

    “是的。”狄斯承认了。

    “这些年来，我一直不相信你是真的在消沉，因为在一些赛道上，有些人就算是躺着翻个身，也比其他人费尽全力地奔跑所取得的名次更高。”

    “谢谢。”

    “但我没料到，再次见面时，我曾经自认为的我的一生之对手，已经将拥有资格进入神殿，成为我见了都需要跪下来膜拜的崇高存在之一。”

    “你知道的，拉斯玛……”

    “是的，我知道，你对我的膜拜并不感兴趣。”拉斯玛吸了口气，“但我觉得，我们可以谈一谈。”

    “是的。”狄斯说道，“我想和神教进行一场谈判。”

    “你知道的，狄斯，这个世上，哪怕是那些个正统大教会，它们也没有底气对我们秩序神教说出这样的话了，而且，你还是我们秩序的一份子。”

    “我相信神殿做了一些占卜。”狄斯很平静地说道，“我也能大概猜出占卜的结果，毕竟，占卜的是我的想法，不是么？”

    “你疯了。”

    “我只是厌倦了，就像是小孩子玩搭积木的游戏，他本来兴致高昂小心翼翼地一块一块搭建着，好不容易搭建很高很高，却又忽然一下子，他对面前的这个游戏失去了兴趣，或者叫玩尽兴了。

    所以在这个时候，他往往会选择自己亲手把这高高的积木给推倒，而看到散落一地的碎块积木，非但不会觉得惋惜与心痛，更不会意识到他刚刚付出的那么多的辛苦与心思全部成了泡影；恰恰相反，他会很高兴地拍手大笑。”

    “你把自己，比作一个孩子？”

    “因为你们很害怕这个孩子。”

    拉斯玛双手放置于身前：

    “我以秩序神教大祭祀的名义，来进行与你的谈判。”

    狄斯摇了摇头，道：“不是今天，七天后，在墓园吧。”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要赶回家，品尝我孙子亲手做的午餐，下午我打算和他一起喝茶聊天，他最近变得开朗了许多，经常愿意和我聊天。

    我相信你会很喜欢他，一个英俊且善谈的小伙子，和他聊天，真的是一种享受。

    我的女儿给我织了一件毛衣，她打算明天送给我，我要试一试，好让她裁剪修改；曾经的她为了追求幸福，对我说过一些重话，虽然现在她又回到了家里生活，但我知道她一直很想找个机会来向我道歉，我准备开解她，告诉她，她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女儿。

    后天，是我二儿媳的生日，她跟着我那个不着调的儿子，为他生下了一儿一女，很不容易，我想帮她隆重地庆一次生。

    这个家里，她一直很不容易，不仅需要忙家里的生日，还需要照顾一家人的生活，茵默莱斯家，亏欠她太多。

    第四天，是我孙子孙女们在学校期末考试的日子，我要像往常那样在他们去考试的早晨为他们祷告，让他们不要心慌紧张。

    米娜很好，她一直很沉稳；伦特与克丽丝就比较容易受到情绪的影响，他们需要人的关心与鼓励。

    第五天，是我大儿子与大儿媳的祭日，他们是我亲手杀死的，每年到这个日子，我都会默默地为他们进行悼念。

    第六天，是我的朋友老霍芬的丧礼日，瑞蓝人很重视这个死者死去后的整日子，他是我后半生最常交往的朋友，这是我应该为他办的。

    第七天，是我孙子未婚妻的生日，很凑巧的也是我家那只宠物猫的生日。

    你看，

    未来七天，我都很忙，也都有事情做。

    所以，我决定把谈判的日子，定在七天后，七天后的这个时间点吧，我在教堂里带领信徒做完礼拜后，就不急着回家了，在教堂里等着你……们。”

    “你的理由，真的很详尽。”拉斯玛说道，“抱歉，我实在是忍不住想回你一句：你竟然为了这些零零碎碎家里的事情，来推迟和设定与神殿谈判的日子？

    狄斯，

    你知道么，

    不仅是我来了，

    与我一同来的，还有三位神殿长老的神念。

    我很好说话，但你认为那三位神殿长老，会有我这么好说话么？”

    “那就需要你去说了。”狄斯回应道，“我定的日子是七天后，七天后，神殿还有一定的概率通过谈判来让我做出最后的选择。

    当然，

    你们可以选择五天，三天，一天，甚至就是现在。

    但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狄斯，你这是对秩序之神的亵渎。”

    狄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道：

    “人的事情都没有处理好，哪里有什么闲心思去搭理神。”

    “我会把你的话传达给三位神殿长老。”

    “好的，麻烦你了，拉斯玛。”

    狄斯伸手指了指前面：

    “那里就是我的家，你应该知道的；

    明克街13号。

    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不去。”拉斯玛直接拒绝了，然后道，“或许以后，我会有机会去里面看看。”

    说完这句话，拉斯玛就后悔了，马上纠正道：“我只是开个玩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

    狄斯点了点头。

    拉斯玛心里舒了一口气，道：“如果没有回复，那就是默认了你的七天后谈判要求，我先走了，对了，感谢你的糕点店名片。”

    话音刚落，

    拉斯玛的身影就化作了一片黑雾，于原地消散，走得很急，不敢多逗留丝毫。

    狄斯则继续往前走，走到家门口，他转身，站在院门前。

    狄斯回想到那天，他和卡伦站在这里的那番对话：

    “卡伦，这里，是哪里？”

    “家！”

    ……

    记得那时，卡伦回答完后摔倒在了地上，得亏那条金毛在下面垫着，否则真可能会摔破了皮。

    他知道卡伦那时很害怕，因为自己身上确实散发出了杀意，但卡伦却误认为，自己想要杀的是他。

    站在家门口的狄斯，

    慢慢转过身，

    背向院门，

    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又挪向天空。

    “以后，

    茵默莱斯家，

    将成为教会乃至于神的……禁地。”

    ——————

    来到海南参加起点活动，昨晚更新完后就出发去机场，舟车劳顿几乎一宿没合眼，强忍着困意写好了这一章。

    今天就一章了。

    大家晚安，抱紧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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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加钱！

    在玛丽婶婶与温妮姑妈的帮助下，今日的午餐很丰盛。

    当然，自从那次詹妮夫人带着尤妮丝来家里拜访过后，只要条件允许，卡伦会尽可能地把每一顿饭做到很好很精致。

    三个主菜是东坡肉、苏式糖醋排骨、蟹粉狮头；

    三个配菜是韭菜炒鸡蛋、大煮干丝、素鸡。

    三个凉菜是：凉拌黄瓜、凉拌木耳以及醉虾。

    最后是一坛老鸭汤。

    狄斯回来时，卡伦拉响了厨房外的铃铛。

    他觉得自己以后肯定会想念这个时刻，以及这个声音响起后，家里人相继从楼上楼下冒出来坐在餐桌旁的动态画面。

    所以，摇动铃铛时卡伦闭上了眼，希望自己能够用心记住铃声的清脆。

    今天家里的三个伙计和三个孩子都在，吃饭的人多，准备的菜式和种类自然也就更多。

    毕竟，以茵默莱斯家的家底和收入情况，正常情况下想吃垮它也不那么容易，除非家里人以后再像梅森叔叔那样去做投资。

    不出意外，饭桌上最受欢迎的菜是糖醋排骨，瑞蓝人对甜口的执念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素鸡的评价也很好。

    让卡伦觉得有些意外的是，醉虾很受欢迎，尤其是梅森叔叔和罗恩他们，吃得不亦乐乎，一点都没有心理抗拒的意思。

    “吃这个，来，一人一个，做起来很辛苦的，而且肯定很有营养。”

    玛丽婶婶给三个孩子一人夹了一个大狮子头。

    狄斯依旧是最先放下的刀叉，只不过这次他在饭桌边稍微多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说了声“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他上楼后，饭桌上一下子变得喧嚣起来。

    “我去给爷爷泡茶。”

    这几乎已经成了家里人见怪不怪的一种习惯，每次狄斯都是最先离桌，然后负责正餐的卡伦过会儿也会上楼。

    卡伦走到狄斯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

    走进狄斯书房时，卡伦发现狄斯正点着一根蜡烛。

    卡伦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道：

    “爷爷，我也觉的蜡烛的烛火比电灯更有一种灵魂。”

    狄斯抬头看了一眼卡伦，

    道：

    “哦。”狄斯向上指了指，“灯泡坏了。”

    “……”卡伦。

    “下午你对你叔叔说一声，让他换一下灯泡。”

    “好的，爷爷。”

    狄斯将手伸向茶杯；

    卡伦站起身，拿起热水瓶帮爷爷倒水，然后再坐下，爷爷书房里的热水瓶每天中午前都会续上一瓶热的。

    “有什么事？”狄斯问道。

    “昨晚的事。”

    “马戏团的人跑了，我写了报告，大区那里会帮忙调查与处理。”

    “爷爷，我指的不是马戏团，是那位。”

    “拉斯玛？”

    “他叫这个名字？”

    “他是秩序神教的大祭祀，神教世俗体系下的几个代表人物之一。”

    “原来如此。”卡伦点了点头，“他来是为了调查贝尔温市的神降仪式？”

    “不是，是因为我的信仰体系走到了一个临界点，与秩序神殿内产生了共鸣，没有办法再隐藏了，所以神殿派他过来查看我的情况。”

    听到这里，卡伦觉得很舒服。

    似乎每次都是这样，狄斯很少与他主动说些什么，但当他主动发问时，狄斯也从没有隐瞒。

    这种感觉，就很轻松。不至于发生什么事后自己还蒙在鼓里，也不用等到家里谁真的出现意外后，自己再去从什么笔记本或者留下的什么线索里再一步一步地去调查挖掘所谓的“真相”。

    “他们希望我进入神殿，成为神殿长老，侍奉秩序之神。”

    “秩序之神，住在秩序神殿里？”卡伦好奇地我问道。

    狄斯摇了摇头：“神殿是一个特殊的地方，每一个正统教会都会拥有一个类似结界之地的存在，那里是教会真正的核心区域，隐藏着教会真正的秘辛。

    这种区域，在秩序神教里被称为秩序神殿。

    据说，在神殿内甚至藏有真神的遗骸。”

    “爷爷您见过？”

    “见过两次，一次是在秩序神殿里，年轻时得以进去试练过一次。”

    “第二次呢？”卡伦本能地问道。

    有些话，你不问，狄斯可能就懒得说了。

    “第二次是因为普洱的关系，这里牵扯到艾伦家族百年前的一段隐秘，你以后会知道的。”

    所以，当年艾伦家族得到了一个东西，被普洱毁掉了，就是那个么？

    “好的。”卡伦抿了抿嘴唇，“秩序神教打算请爷爷进入神殿成为长老，然后，爷爷是打算拒绝么？”

    “是的。”

    “好的。”

    卡伦点了点头。

    “问完了？”狄斯问道。

    “嗯。”

    “我以为你会问我拒绝的缘由。”

    “我能理解爷爷的骄傲，我也赞同爷爷的选择。”卡伦说道，“如果您答应了，我才会问理由。”

    狄斯点了点头，

    果然，

    和自己的这个孙子聊天，就是很舒服。

    他有些后悔没把拉斯玛提过来，然后这时候就可以问他：我说的对吧？

    狄斯指尖轻轻敲击着茶杯边缘，道：

    “我可以保护你们所有人，继续安稳地在这里生活下去。

    这样吧，

    我再最后问你一次，

    维恩，

    你真的要去么？”

    “要去。”

    “嗯。”

    爷孙俩继续面对面地坐着，他们的对话总是很难说得长，因为二人之间很多的想法能心照不宣，不用落于语言上的解释。

    可生活中一旦缺少废话的填充，难免就会在一些时刻显得过于的安静。

    然后，有些话语一旦失去了铺垫，忽然讲出来，就会异常的生涩坚硬，但爷孙俩又都能快速克服消化这些。

    “爷爷，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再认真问您一下，您会死么？”

    “不会。”

    “好的。”

    卡伦目光开始向四周飘散，他在思索自己还有什么需要问的么。

    狄斯则默默喝着茶，给着自己孙子充分的思考时间。

    良久，

    卡伦站起身，看着狄斯：“我觉得我没什么好问的了，爷爷。”

    “哦。”

    卡伦走到书房门口，嘴里发出了“咦”的一声，回头微笑着看向狄斯：

    “爷爷，我想到了，时间。”

    “有时候不知道时间反而可以更舒适。”狄斯说道。

    “但开学前的那几天假期，往往会过得更为甜蜜。”

    “一周后的现在这个时间，你应该能在你现在站的这个位置，看见结果了。”

    “嗯，好的。”

    “另外，我给你的书签，写好了么？”

    “我没写。”卡伦说道。

    “犹豫了？”

    “不，是不管写哪个，都很难让我感到有足够的乐趣，所以，我暂时可能就不打算写了。”

    “一周内不写的话，以后就算写了，也不管用了。”

    “詹妮夫人的态度变化让我很清楚那张书签的宝贵，但奇怪的是，我并不会因此觉得惋惜。

    同样，

    我觉得当年收到来自秩序之神递送的书签，写下那几个神祇名字的安卡拉，可能并非真的痛恨与厌恶那几个神祇。

    这是一种想要向女儿表达爱的方式，也是一个女儿对父爱的回应。

    总而言之，

    这是一个父女情深的家庭故事，那几个因此陨落的神祇，只是捎带上的陪衬，连背景都入不了。”

    狄斯提醒道：“但秩序之神为了秩序之光的威严，亲自将犯了罪的女儿丢入了凶兽之口。”

    这是《秩序之光》宗教画的画面，卡伦在皮亚杰家里见过琳达的画作，同时，在那本书中也有着详细的记载。

    “他有作为慈父的一面，对女儿很溺爱，为了逗女儿开心，不惜让几个神祇的陨落当作送给女儿的乐子；

    他又有作为神的威严，为了秩序的神圣，亲自将宠爱的女儿打入凶兽之口作为惩戒。

    一位慈父，一位为了秩序可以泯灭自己人性的真神。

    不得不说，

    这种描述，确实很符合信徒对他们头顶真神的想象。”

    狄斯笑了，问道：“所以，你想说的是什么？”

    “我想说的是，他们既然能把神话叙述中关于光明之神的记载修改了个干净，那么，这段故事，是否也是为了一种故意的修饰呢？”

    “你的意思是，《秩序之光》这幅画，是假的。”

    “我觉得应该是真的，可有些时候，只讲部分的真话，往往能起到比假话更好的效果。

    画中的那头凶兽真的很可怕，

    但，

    万一，

    万一那头凶兽本就是秩序之神家里养的一头宠物呢？

    亦或者，

    那头凶兽只不过是另一只……普洱？”

    狄斯沉默了。

    卡伦关上了门。

    良久，

    狄斯“呵呵”笑了起来，

    他看着面前摆放整齐的书桌，

    笑声渐渐开始扩大，

    到最后，

    近乎是到了嚣张与无忌的地步。

    只不过，这声音，不会传出书房丝毫。

    笑了很久很久后，

    狄斯终于在自己两声咳嗽后停歇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

    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

    ……

    走出爷爷书房的卡伦，习惯性地坐到三楼的窗台位置，又习惯性地把普洱抱到了怀中，双手放在它的毛下面取暖。

    中午吃到了剁椒鱼头的普洱允许了他的放肆。

    可是，

    接下来，

    普洱就被卡伦平躺摆放；

    “唔……”

    普洱的尾巴再度翘起，每次这个姿势下，它都会尾巴来遮羞。

    “张嘴。”

    卡伦伸手，轻轻掰开普洱的嘴巴，向里面看了看，然后松开。

    “你在看什么？”普洱不解地问道。

    “在看看，你有没有故意含着什么东西。”

    “你今天脑子是不是有点毛病？”

    “狄斯说，还有七天。”

    “七天？”普洱扭头，看了一眼书房的门，“我很期待。”

    “我不是很期待。”卡伦说道，“但我能理解。”

    卡伦站起身，通过落地窗看向外面的马路。

    普洱重新回到窗台上，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窗户玻璃：

    “玻璃虽然透明，但却能让你感知不到外面的风雨。”

    卡伦伸手，弹了一下普洱的猫脑壳：

    “我还不用你来给我灌鱼汤。”

    “我的意思是，你完全可以把窗户打开，吹吹外面的风。”

    卡伦打开了窗户，今天风很大，又是深冬；

    寒风吹动卡伦的头发吹乱普洱的毛发，

    一人一猫，都打了个哆嗦。

    然后，卡伦将窗户关了回去。

    普洱用微微有些发颤的声音道：

    “你看……体验过后……觉得冷了……你还能再把窗户关回去……喵嚏！”

    ……

    “这是他的原话。”

    一间客房内，拉斯玛坐在床上，在他身边三面墙壁上，分别倒映着三位身穿黑色神袍的身影。

    “我不想再允许他的放肆了。”一位女性的声音从一面墙壁上传出，“他的内心，已经清晰无误地背离了秩序。”

    “可我们没有其他选择，因为已经很久没有新晋的领悟秩序奥义的长老加入神殿了，神殿的运行很可能会出现青老不继的情况。

    我们，需要他，这是事实。”

    “是的，而且更尴尬的一点是，最好的结果是，我们可以接纳他的加入，让神殿的中心可以得到有效的补充，我们一起守护神殿与秩序的荣光。

    而最坏的结果是，神殿的中心不仅无法得到新鲜血液的补充，他还有能力，对神殿进行杀伤。

    神殿长老，不是由我们人为册封的，而是由神殿中心去赐予认可的。

    当神殿中心认可他时，他就已经获得了和我们一样，直面神殿中心的权限。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绝不会是整个秩序神教的对手，但他却有让我们从盈利转为亏本的能力，这一出一落，损失，真的太大了。”

    “呵，所以当年当他当着你的面说出秩序只是戴在脸上的一副面具时，你为什么没有治罪于他。”女长老质问道。

    “我说过了，是因为惜才，事实证明，我没做错。我们一直寄予厚望给予大量资源与栽培的拉斯玛，和他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蠢货加白痴。”

    坐在床上的拉斯玛翻了个白眼。

    “那就真的要等他七天？”女长老问道。

    “等。”

    “必须要等，我们就赌那八成之外的机会。”

    “我不想等，既然他愿意当一个玩积木的孩子，那我不介意当一个一气之下只想打孩子屁股的妈妈。

    他要卖疯，

    那我就要让他见识见识，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疯！”

    “西蒂，请你克制你自己。”

    “西蒂，一切以神殿为重。”

    “呵，你们两个，实在是……”

    拉斯玛乖乖地坐在那里，听着三位神殿长老吵架。

    然后，

    他忽然发现三位长老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拉斯玛马上抬起头看过去，发现三位长老的身影全部转为面向东方。

    “贝尔温市的位置，距离上一次举行超规格神降仪式的地方不远。”

    “超规格神降仪式的气息，用的，仍然是我们秩序神教神降法则。”

    西蒂长老的声音传来：“拉斯玛。”

    “在。”

    “你现在去狄斯家，确认狄斯的位置。”

    “是。”

    正当拉斯玛准备前往时，他忽然听到了三声惊呼：

    “这召唤的，是邪神，货真价实的邪神气息！”

    “我感知到了伟大秩序之神的封印气息，这尊邪神是被伟大秩序之神封印的存在，有人在尝试召唤它从封印深渊之中降临！”

    “是瑞丽尔萨，壁神教的瑞丽尔萨，是她的气息没错，有人正在接引她降临！”

    而这时，

    拉斯玛也终于察觉到了远方强大诡异气息的波动，只不过他察觉的速度比三位神殿长老要慢很多。

    “走吧，被伟大秩序之神封印的存在，绝对无法允许她再度归来！”

    一位长老的虚影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了东方。

    “这是真的欺辱我秩序神教无人了么？”

    另一位长老的虚影也化作流光飞向东方。

    “拉斯玛，去确认狄斯是否在家，如果他在家的话，告诉他，我们答应了他七天后谈判的要求。”

    说完，西蒂长老的身影也跟了上去。

    拉斯玛目光眯了眯，比起狄斯的事情，瑞丽尔萨的邪神降临仪式，显得更无法耽搁。

    因为瑞丽尔萨是秩序之神亲自封印的“真神”，或者叫“邪神”，是秩序神教的仇人，她若是降临成功，日后必然会是秩序神教的劫难。

    如果是其他教会有仇的邪神降临，秩序神教倒是有可能选择作壁上观。

    就比如当年接连有光明之神封印的邪神降临时，其他各个正统大教会都默契地选择隔岸观火，坐看光明神教陷入剧烈的动荡之中。

    罗佳市东部方向的贝尔温市上空，原本的晴空，化作了乌云滚滚。

    自乌云之中，

    一尊女巨人的身影正若隐若现，她似乎正在尝试突破周身的封印，去抓住这呼唤的源头。

    只是这源头，正不断变得微弱，显然已经无法支撑，这场神降仪式，也不得不走入衰竭。

    女巨人不甘的嘶吼声传来，

    她不甘心，非常不甘心，她还想再尝试一次，也希望召唤自己的那个人，可以再坚持一下，虽然可能她也清楚，一切近乎不可逆了。

    更残酷的是，

    天幕上出现了三道彩虹，

    自彩虹之中出现了三尊庞大且身穿着黑色神袍的身影；

    “秩序之神的威严，不容侵犯！”

    “被放逐的邪神，不容归来！”

    “秩序之光，不容亵渎！”

    三道庞大的身影一同出手，刹那间，天幕上的那尊女巨人身影直接碎裂消弭，连带着那滚滚乌云也很快消散。

    只不过，三道庞大的身影也因此变得暗淡了不少。

    “是你么？”

    西蒂伸出手，于半空中抓住了一缕近乎透明的灵魂。

    “是你两次尝试使用超规格神降仪式召唤邪神。”

    琳达的身影出现在西蒂的手掌之中，她面带笑意，道：

    “肮脏的秩序，不配假以光明之名。我画过无数宗教画，最让我恶心的一幅，就是《秩序之光》。”

    “呵……”

    西蒂没有争论，

    而是，

    攥紧了手掌，毫无意外的，这一缕灵魂就此崩散，被抹除了最后的痕迹。

    ……

    “还是想进来喝茶么？”

    茵默莱斯家的玄关处，狄斯站在屋檐下，看着站在院门口站着的拉斯玛。

    拉斯玛摇了摇头：

    “不想，狄斯我讨厌你，连带着厌恶与你有关的一切，你的家，我是一步都不想踏进，我怕会脏了我的鞋底，也恶心了我的灵魂。”

    拉斯玛转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

    “七天！”

    ……

    客厅内，卡伦拿着话筒，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皮亚杰的声音；

    他在笑：“哈哈哈哈，我看到了，卡伦，我看到了琳达的最后一幅作品，真是震撼，真是美极了，我从未见过这般恢宏的画卷，哈哈哈，这才叫艺术，这才叫真正的艺术！”

    “恭喜你。”卡伦说道，“也恭喜琳达。”

    随即，

    他又开始哭：

    “呜呜呜……呜呜呜………”

    一个大男人，在电话那头哭得很伤心。

    卡伦静静地听着他的哭泣；

    良久，

    电话那头传来皮亚杰带着哭腔的声音：

    “卡伦，我又一次失去了我的爱人，我亲爱的琳达，她又一次地离开了我。”

    卡伦对着话筒说道：

    “不要哭了，你得学会适应，不要每次都哭哭啼啼的；因为以后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以及更多次。”

    “呜呜……噗……呜呜……噗……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的皮亚杰被卡伦这句话弄得又哭又笑，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平复了下来：

    “卡伦，看来我又得付你一笔心理咨询费了，两万卢币是吧，等我从贝尔温回来后就给你取。”

    “哦，我亲爱的朋友，你知道最近物价涨得多厉害么？”

    “所以？”

    “得加钱。”

    “天呐，我的朋友，你不能这么残忍，我失去了我的爱人，你居然还想着从我这里赚钱，你赚这种钱，难道不觉得羞耻么？”

    “一点都不，因为我家就是专门做死人生意的。”

    “朋友，你说的真的好有道理，论据是如此的充分，我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你。

    但为什么第二次会比第一次贵呢？

    老顾客不应该都有优惠么？”

    “因为我家开业了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兢兢业业，但还是第一次做到回头客。”

    “额……”

    “所以，我需要加钱。”

    “说不通啊。”皮亚杰喊道。

    “从心理学角度，能说得通。”

    “嗯？”

    “老是做一样的事情，心理会觉得烦躁，会腻，这增加了我的心理负担，也就是提升了服务的成本。

    当你以后第三次第四次找我哭诉时，如果没有逐次累加的服务费，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对你说出脏话。

    因为我会觉得你在一次次地故意向我炫耀。”

    “炫耀？”

    “别人，是在承受失去爱人的悲痛。而你，则是不断收获爱人回来的喜悦。”

    “啪！”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脆响，然后就是一阵痛呼，卡伦猜测，应该是皮亚杰狠狠地拍了一记他自己的大腿；

    紧接着，

    电话那头传来了急促的声音：

    “哈，我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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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不要等，明早起来看

    下午活动结束后本想眯一会儿，谁知道眯过头了，醒来码字时情绪还有些没顺到位，不想着急赶字数出活儿了，我慢慢写，大家明早起来看吧。

    抱紧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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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唤醒……强者？

    入夜了。

    卡伦坐在卧室书桌前，桌上摊着一张白纸，白纸上放着一盒崭新的颜料。

    犹豫再三，

    卡伦最终还是没舍得动用这盒颜料，而是拿起一支先前向伦特要来的削好的铅笔，在白纸上开始随意地勾勾画画。

    先画出人的眼睛，再随之扩展出其他五官，最后下拉出人的脖子以及肩膀。

    很快，

    一个连卡伦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出现在了这张纸上；

    甚至，连性别的区分度都有些模糊，是男是女，卡伦自己都不清楚。

    画完了后，也懒得自己去欣赏，而是将白纸掀开，面朝下。

    如果有另一位心理医生此时站在这里，倒是能够通过这幅画来分析一下卡伦此时的心理状态，只不过卡伦没那个兴趣去自己给自己做心理剖析。

    “哥，需要我帮你倒杯水不？”躺在床上正在玩着卡片的伦特问道。

    “好。”

    伦特下了床，走出了卧室，不一会儿，他就端着一杯冰水走了进来，放在了卡伦桌上。

    “哥，你心情不好么？”

    “没有。”卡伦摇了摇头，“可能是觉得有点闷吧。”

    “那这张卡送给哥你。”

    伦特将一张卡片放在了卡伦面前，这是一张印刷比较精美的卡片，上面是一轮圆月，标注【月光净化，可驱散一切负面属性魔法影响。】

    类似这样的卡片，伦特手里还有一沓，这算是他这个年龄段的男学生近几年最流行的玩具之一，伦特每个月一大半的零花钱都花在收集这些卡片上。

    对此卡伦也能理解，上辈子的他小时候为了收集这类卡片也买了很多包的方便面。

    “谢谢。”

    “不客气，哥。”

    伦特躺回了被窝。

    卡伦喝了两口冰水，后背靠在了椅背，双手撑起，伸了个懒腰。

    “我出去透透气，想一起么？”

    伦特好奇地问道：“爷爷会一起不？”

    “我们可以一起去问问他。”

    伦特吐了吐舌头：“哥，我不想冒这个风险。”

    家里人对爷爷的敬畏，那真是烙印在骨子里。

    “来，哥，再给你一张。”伦特又抽出一张卡片递给卡伦。

    卡伦接了过来，这张卡片上画着一个人，同时这个人身后还有一道向斜侧方拉出的影子。

    【影子守护——召唤出一道黑色的身影对你进行伴随】

    “你都给了我两张了，舍得么？”卡伦问道。

    伦特笑道：“有些卡片比较容易获得，不难收集，我有好多张一样的呢。”

    “嗯，那就好。”

    卡伦走出了卧室，爷爷的书房门被打开着，里面可以看见梅森叔叔的身影，他正踩在梯子上更换着灯炮。

    卡伦走进去，帮叔叔扶着梯子。

    梅森叔叔一边换着灯泡一边说道：“教堂老信徒隆玛尔先生正处于弥留之际，隆玛尔太太打电话过来请你爷爷去为他做祷告，小隆玛尔先生亲自开车来接的。”

    “爷爷真辛苦。”卡伦说道。

    “谁说不是呢，家里一半的稳定生意，都是靠你爷爷口碑换来的，好了，换好了。”

    梅森叔叔从梯子上下来，走到开关处一按，灯亮了。

    “对了，卡伦，你想吃夜宵不？你婶婶下午时刚帮我们俩新采购了一箱鲱鱼罐头。”

    “那真是太好了，但我现在不饿，在不饿的状态下吃鲱鱼罐头是对它的犯罪，所以，我打算出去散散步。”

    “哦，那你真是没口福了。”梅森叔叔有些惋惜地说道，“你知道的，家里人允许我们开鲱鱼罐头的时间，其实很短，尤其是在入冬后不能敞开所有窗户通风，他们往往会觉得我们俩在那里引爆了毒气炸弹。唉，可怜的人总是无法领悟到美食的真谛，不是么？”

    “是的，为他们失去灵魂伴游的鲱鱼默哀。”

    卡伦假装很可惜的走出了书房，下了楼。

    二楼餐桌前，温妮姑妈正和玛丽婶婶一起对着账，她们似乎是在小声争论着某一笔款项的明细，卡伦下楼时她们也没留意。

    来到一楼客厅，这里很安静，只有楼梯口处的灯开着，所以客厅的几个角落位置此时是黑黢黢的一片，对于外人而言，很容易在此时引发出很多遐想。

    卡伦看了看客厅的门，没急着走出去，而是走入了地下室，来到婶婶的工作间门口。

    里面躺着的两具福利单尸体已经被婶婶做好了初步处理，魔术师身上套着一件廉价的西服，而曼迪拉则被婶婶换上了一套红色的长裙。

    卡伦看着曼迪拉，不一会儿，曼迪拉似乎是受到了某种感应，自钢板床上坐起。

    “你待在这里也闷吧，一起出去走走？”

    明日上午，这两具遗体会被相继摆放在一楼，走完流程拍完照后，会被送去保尔的火葬社进行焚化。

    卡伦走到一楼客厅，确定没家里人下来后，后面跟着的曼迪拉也走了出去，穿着长裙化过妆的她，给人一种很温婉文静的感觉。

    刚走出院门，卡伦就看见一道身穿着红色西服的身影，是正向这里走来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看见了卡伦，同时也看见了站在卡伦身后的曼迪拉，当即在心里感慨道：

    哦，天呐，这就是伟大存在才拥有的癖好么，深夜带着一位亡者出门散步？

    “少爷。”

    阿尔弗雷德向卡伦见礼。

    卡伦没想到阿尔弗雷德这么晚还会过来，他要是早出来一会儿，自己就不用“喊”曼迪拉来陪自己了。

    “你怎么来了？”

    “是这样的少爷，我已经查到那个马戏团的一些线索了，所以来向您汇报，他们其实并未离开罗佳市的范围，只不过正藏在一处农场里看着风向，我会继续找关系去盯着他们打探更多的情报。”

    “好的，情报的话，同步一份给狄斯吧。”

    “是，我明白。那我现在就去找狄斯老爷汇报？”

    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不应该当这个灯泡，哪怕少爷今晚带出来散步的女伴……她是一具尸体。

    “爷爷不在，去隆玛尔先生家做祷告了。”

    “隆玛尔先生？”阿尔弗雷德咀嚼着这个名字。

    “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信徒。”卡伦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少爷。”

    狄斯与自己说过，还有七天，马上过零点了，其实就只剩下了六天时间。

    在这么珍贵的倒数计时里，狄斯特意晚上去一位普通信徒家里完成一个普通神父应该做的工作；

    很难理解么？不，很好理解，因为这就是狄斯的行为方式。

    “阿尔弗雷德，你去过维恩么？”卡伦一边向前走一边问道。

    “属下去过，维恩是一个很精彩的国家。”阿尔弗雷德一边跟着走一边回答。

    他回答得很简单，因为他清楚哪怕少爷没去过维恩，但他肯定能通过各种方式来获得对维恩的了解。

    问话的本意就是不那么生硬地提出：你也跟着我散散步吧。

    一个人，两个人，三人游。

    卡伦走在中间，阿尔弗雷德落后半个身位跟在侧后方，而曼迪拉则完全是顺着卡伦的步伐稳稳地跟在后面。

    接下来的一段路，卡伦没有再主动说话，阿尔弗雷德也识趣地保持沉默，曼迪拉更不可能忽然开口说出：

    哦，今晚的月色真不错。

    走进明克街内的一个小公园，其实就是一个面积稍大一些的空场地，里面有几个盆景还有几张长椅。

    卡伦在长椅上坐下，阿尔弗雷德在旁边跟着坐下。

    原本在脑海中，卡伦也示意曼迪拉坐下，曼迪拉也接受了示意，走到卡伦身前，转身背对着卡伦，然后径直坐在了卡伦的身上。

    如果此时卡伦伸手环抱住她，那就是典型的情侣间暧昧坐姿之一。

    阿尔弗雷德眼皮微微一跳，但又马上挪开目光，看向对面昏黄的路灯，好美的灯景，这路灯真是造物主的神奇体现。

    卡伦其实也没料到曼迪拉会选择这样坐下来，婶婶不可能给她穿上太厚的衣服，尸体怕不怕冷另说，反正正常情况下他们是无法对婶婶进行投诉的。

    所以，只穿着裙子的曼迪拉，给卡伦一种十分冰凉的触感，肌肉部分也早就发僵，硌得很，像是被一位全身肌肉的人靠着。

    曼迪拉，你坐那边去。

    卡伦在心里说道。

    曼迪拉站起身，走到对面的那张长椅上，面对着卡伦与阿尔弗雷德坐了下来。

    “阿尔弗雷德。”卡伦喊道。

    “嗯，少爷？”还在沉浸于路灯设计师的艺术美感之中的阿尔弗雷德差点没反应过来。

    “曼迪拉能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么？”卡伦问道。

    “不能的，因为一个人身体内所保存的灵性是有限的。”

    阿尔弗雷德眼眸开始泛起红光，指着曼迪拉对卡伦继续解释道：

    “属下能够清楚地在曼迪拉小姐身上看到普洱说过的来自蛊惑异魔留下的‘口水’，也就是阵法，这个阵法的作用一是更好地保存曼迪拉小姐尸体内的灵性，二则是增加操控的简便性。

    大方向上来说，曼迪拉小姐的灵性依旧会处于不断下滑流失的状态中，只不过会因为她身上阵法的存在而减缓这一进程。

    小方向上来说，曼迪拉小姐身上的阵法其实磨损消耗得更快，需要每隔一段时间进行重新的加持，像是补妆。

    属下已经看见曼迪拉小姐身上的阵法出现了剥落的痕迹，或许您明天和后天，还能再喊曼迪拉小姐像今晚这样出来与您一同散步，但明天可能曼迪拉小姐走路会有些跛脚，后天会走路姿势有些怪异，大后天的话曼迪拉小姐大概只能跟在您身后爬行了。

    再往后，伴随着身上阵法的完全消散，她大概会和那些过去被您‘苏醒’的普通人一样，苏醒了一段时间后，就又回归了沉寂。”

    “所以，无法一直存续下去，这种状态？”

    “是的，因为这是一种消耗品，我猜测曼迪拉小姐应该天生属于灵性比较足的那一类人，这一类人其实很适合进入宗教圈接受净化，那位马戏团的蛊惑异魔，大概也是看中了她这一点所以才选中她成为自己祭炼控制的对象，因为曼迪拉小姐在他眼里，应该是一具很好的材料。”

    “那莫莉女士呢，莫莉女士是你‘复活’的她？”

    “不不不，不是我复活的莫莉女士，而是莫莉女士因为家族原因，她血脉深处本就有些特殊的遗传，虽然很微弱，而且甚至那个家族也早就断代了，但……”

    “返祖？”卡伦说道。

    “这个形容很贴切，大概是的。另外，莫莉女士曾机缘巧合下接触过一个污染源，导致她其实早就被开始污染了，哪怕没有那场车祸，她也注定会在被深层次污染后，逐渐异魔化。

    我只不过是在她出车祸后，及时带着她的残肢帮忙做了一些简单的温养，更多的其实还是呵护她的思维意识，在异魔化成功后，不至于精神紊乱成为一个疯子。

    好在，莫莉女士一直很感性，虽然会没轻没重地吓死某些个毛贼，但大体上，她是拥有一套正常人的逻辑思维能力的，唯一缺陷在于情绪上会有些容易失衡。

    但，容易冲动和情绪失控的人，在正常人群里也是很常见的，不是么？”

    “这样来说，莫莉女士和曼迪拉小姐，是完全不同的。”

    “是的，曼迪拉小姐是真正意义上死后变成尸体后的变化，而莫莉女士，她在车祸前，就已经是半异魔半人的存在。

    另外，那位蛊惑异魔只是通过单纯的阵法控制着曼迪拉小姐的身体，这才能让她带着些许机械性地一次次上台参加表演。

    他的手法和少爷您的‘苏醒’又是两种不一样的概念，因为在属下看来，少爷您的能力更偏向于秩序神教审判官的能力，那就是重新点燃尸体内残留保存的灵性，是一种自然‘唤醒’的方式，而蛊惑异魔，则如同是催眠。”

    “灵性，只能持续消耗么？”卡伦问道，“这个消耗，必然是不可逆的？”

    阿尔弗雷德陷入了沉思，良久，他小心翼翼地给出了回复：

    “其实这类的问题，您更适合去问家里的那只黑猫，属下发誓，您家里的那只黑猫绝对是这世上最见多识广的……猫。”

    “有些话，我觉得更适合问你，因为我相信阿尔弗雷德永远都会站在我身边。”

    “！！！”阿尔弗雷德。

    “是的，少爷，我永远都将是您最忠诚的仆人。”阿尔弗雷德取出烟，递给卡伦。

    卡伦挥手拒绝，同时道：“你自己抽吧。”

    “好的，少爷。”

    激动不已的阿尔弗雷德自己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同时脑海中浮现出了新的壁画构思，

    伟大的存在哪天想要抽烟时，他忠诚的仆人阿尔弗雷德为他点燃了火机；

    神说，要有光，然后阿尔弗雷德帮神点出了光。

    阿尔弗雷德近乎激动得不能自已，连续吞了几口烟忘了吐出去他都毫无察觉。

    他是一个很理性很有思维同时也很有智慧的一个人，但往往又是这种人，在真正戳到自己嗨点后，会激发出让普通人所难以理解的强烈反应。

    “少爷您刚刚问的，属下觉得这不是绝对的，或许属下需要纠正之前描述中的不全面，那就是有些可能生前比较强大的人，在死后，如果尸体保存得比较好的话，灵性力量会很充足。

    另外，秩序神教‘苏醒’的术法，是唤醒尸体，而这被唤醒的尸体其实很大程度上，是继承了部分生前的记忆，也就是说把自己当作了生前的人。

    这里也就出现了一个限制条件，那就是一个生前足够强大的尸体被‘苏醒’后，一是他本身积累就深厚，二则是伴随着生前自我认知的一定程度恢复，他甚至可以学着像生前那样去继续修行，去对自己进行一种补充……

    只不过后者的修行肯定会有一些具体的变化，这里也牵扯到一些不适应的问题，但理论上，是有概率能够做到的。

    但问题在于，生前强大的尸体，本就是各大教会都会主动回收的原材料，正统教会的核心成员死去后，他们的尸体是不能被随意处置的，会有管理处的人来进行回收安置。

    而且，

    最重要的是，

    属下听说过……嗯，这个也很好理解；

    那就是生前越是强大，同时尸体保存度比较好的尸体，‘唤醒’他的难度，就越大。

    因为这需要施法者付出几何系数倍增的成本来维持，不亚于……另一种形式上的神降仪式。

    就拿狄斯老爷来举例……”

    顿了顿，阿尔弗雷德马上摇头道：

    “不能拿狄斯老爷来举例，狄斯老爷是破坏代入感的特殊极端例子。

    就拿一个普通的秩序神教审判官举例，他‘苏醒’一个普通人的尸体，其实不难。

    苏醒一个生前灵性比较重的尸体，难度会增大一些；

    苏醒一个生前是异魔或者其他种族亦或者是有着信仰体系的神职人员，代价就会一下子提升；

    而苏醒一个生前实力强大的存在……他很可能不成功的同时，把自己也直接榨干。

    就如同神降仪式，很多时候不成功的结果就是仪式的举行者会跟着一起沦为失败的祭品。

    所以，少爷……”

    说到这里，

    阿尔弗雷德忽然卡住了，然后，他有些艰难地扭头看向自家少爷，然后，面露狂喜！

    “不对啊，少爷您还没经历过净化，还没进入过神教体系，也没有属于自身的信仰体系运作，您……在一定程度上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您却能够在此时将尸体‘苏醒’，这意味着您在‘苏醒’这件事上，负担会比其他审判官要小得多得多。”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

    就像是别人月薪3千卢币，去买一个收音机，800卢币一台。

    而自家少爷月零花钱300卢币，去买一个一样的收音机，只需要80卢币一台。

    所以，本质上虽然少爷收入低，但能取得的购买力效果，又是一样的。

    这就意味着，当自家少爷出社会工作入职后，获得了正常人的月薪后，他能将3千卢币花出同层次人的十倍效果！

    至于为什么商店老板会愿意80卢币就卖一台收音机给自家少爷？

    这个很难解释，却又很好解释；

    因为人的本质就是将眼前一切无法解释的东西去进行“神化”，

    只能说，自家少爷可以依靠邪神的身份去刷脸得到最低优惠价。

    甚至，再夸张且不负责任地提出一个大胆假设……其实少爷去买手印时，商铺老板根本就没收收音机的钱，而之所以花费了80卢币，它不是给商店老板的，而是少爷打车去商店来回时所开销的出租车费而已。

    “所以，这就是少爷您今晚想散步的原因么？”阿尔弗雷德面向卡伦，屁股已经脱离了长椅，几乎是处于一个半蹲的姿势。

    “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卡伦说道，“如果我真的具备一种和尸体天然的亲和力，就如同普洱说的那样，我具备一种特性，可以让题目自己给我写出答案。

    那么是否意味着，我可以去找一些保存得比较好生前也比较强大的尸体，去帮他进行复活。

    这样一来，我是否就能拥有一个实力很强大的保镖？

    当然，不仅仅收获的是即战力，这里也包括、经验、智慧以及某些特殊能力上的表现。”

    狄斯向自己承诺过，六天后，他不会死；

    但等到自己去了维恩后，该如何能确保自己依旧可以绝对安全呢？

    毕竟，习惯了来自狄斯的那种绝对保障，一旦失去，肯定会很不适应。

    自然而然的，他就把主意算到了自己这个特殊能力上。

    这种尸体很难找，一是保存度的原因，二是宗教回收体系，甚至是异魔和其他种族的尸体，也是各自群体争抢的原材料。

    但，找一找，总是有机会能找到的嘛，死亡是不可预知的，谁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地就死在了哪里，不是么？

    “少爷您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奇妙也太伟大了。”阿尔弗雷德激动无比，“等去了维恩，属下就马上去查找合适的目标，我们来做实验。

    比如维恩的一些古墓，衰败宗教的陵寝，甚至是维恩皇室的博物馆内，也收藏着好几具保存完好的干尸，我们都可以去尝试尝试。”

    卡伦点了点头，这就是他的想法。

    “很晚了，我们回家吧。”卡伦说道，话已经聊完了，接下来等去了维恩后的具体执行，就得靠阿尔弗雷德的了，甚至，在自己还没去维恩前，懂事听话的阿尔弗雷德应该就会提前开始统筹与布局。

    三人一起回到了家里，值得庆幸的是，家人没一个在一楼，所以曼迪拉小姐又能够正常地走进来。

    普洱在家里这么多年除了和狄斯说话，不准和其他家里人说话；

    卡伦也是一样，他不可能带着曼迪拉这具尸体去给叔叔婶婶他们开开眼，这会违背狄斯的戒令。

    卡伦没急着去地下室，而是指了指停尸台上放着的明天会用的棺材，示意曼迪拉躺进去。

    等曼迪拉躺进去后，

    卡伦站在棺材边看着她在心里问道：

    “你愿意被安葬么？”

    “外面……冷……这里……温暖……”

    “好的。”

    卡伦点了点头，转身对阿尔弗雷德道：“你回去前，将一沓钱丢我家客厅门口，上面加一封信，说是请土葬曼迪拉。”

    “好的，少爷，我明白了。”

    卡伦伸手轻轻敲了棺材边，道：

    “好了，现在你可以回去先躺着了，明天你就会得到安葬，我会亲自来送别你，为你哀悼。”

    曼迪拉从棺材内走出，径直向通向地下室的楼梯口走去，但走到半途，她忽然转过身，又向卡伦走来，靠近后，轻轻一扑，在卡伦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重新转身，走入了地下室。

    卡伦怔在了原地，手指，在自己刚刚被亲吻的位置摩挲。

    阿尔弗雷德马上赞叹道：“少爷您的魅力，真的是连生死都无法阻挡啊！”

    卡伦扭头看向阿尔弗雷德，很是严肃道：

    “她在公园里坐在我们对面，听到了我们的完整对话。

    就比如先前我对她下达的是回地下室的指令，她却能主动折返回来亲了我一下。

    这意味着，我们兴致冲冲地‘苏醒’了一具生前强大的尸体，那具尸体复活后的第一件事，可能就是反手将我们两个直接拍死。

    她，是在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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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见神

    马尔默副主任拿着他那台“沃福慈”照相机来到了茵默莱斯家，给两位福利单客人拍了照，然后拿着梅森叔叔送的夹着小费的笔记本笑呵呵地离开了。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呢？”温妮姑妈问向在场的众人。

    卡伦在此时开口道：“既然有不明人士给钱了，那我们就照做吧，反正帮逝者以更好的条件安葬也不是什么不道德的事。”

    紧接着，卡伦指着那位男性魔术师的尸体：“他，就直接送去烧了吧。”

    其实，这位魔术师的尸体拿去喂狗更合适；

    但在城市里抛尸不仅是不道德的行为，而且很容易引发一些不好的后果，这也是为什么各大文明都会衍生出对尸体处理的礼节与习俗，不仅仅是因为宗教因素，初始的主要原因还是不好好处理尸体很容易破坏环境甚至严重到可能引发瘟疫。

    既然死都已经死了，那就给他烧了吧。

    卡伦又指着曼迪拉，道：“她的话，既然有人愿意给她出钱，那就请姑妈把地下室里的一口价格合适的棺材调给她直接用了吧，另外还得辛苦叔叔现在就去走一下关系，把墓园位置订出来。

    然后就是，既然连出钱的人都是匿名，那哀悼会自然也就不用开了，她的身份既然还不明，也不可能有亲友会过来。

    哦，对了，信上写了她的名字，叫曼迪拉，叔叔记得在墓碑上加上。”

    在说完这些话后，卡伦不顾狄斯还穿着神父的衣服站在那里，直接学起了狄斯的语气对众人道：

    “总之，一切以满足客人的需求为主。”

    温妮姑妈点了点头，道：“好的。”随即喊道，“阿尔弗雷德，罗恩，你们去地下室把那口橙红色的棺材抬出来给她下葬用。”

    家里一般会备着两三口价格比较便宜的棺材待用，至于豪华的棺材一般都是需要定制的。

    梅森叔叔则道：“那我打电话让保尔开着他的灵车过来直接把这男的送去火化，我们带着她去墓园准备下葬。”

    至于走关系的事，梅森叔叔没说什么，因为他觉得没什么问题。

    大概半个小时后，保尔开着茵默莱斯家的那辆老式改装灵车来了。

    “老爷，先生，少爷。”保尔向茵默莱斯家里人打招呼，和以前一样。

    “少爷，先生，少爷。”一同跟车过来的保尔的岳父学着保尔跟着挨个问好。

    保尔的岳父以前是棺材厂的工人，是一个很朴实的老人。

    接下来，保尔和自己岳父合力，将魔术师的尸体搬运上了灵车，然后开走了。

    福利单的话，对于茵默莱斯家而言，寡汤寡水的没赚头，但对于利润本就薄的火葬社来说，是不能放弃的。

    接下来，阿尔弗雷德与罗恩一起将躺着曼迪拉的棺材送上了灵车；

    “卡伦，你也要一起去？”梅森叔叔疑惑道。

    “是的。”

    “那好吧。”

    灵车开动，去了墓园。

    梅森叔叔很快就打理好了一切，快速完成手续以最低价买下了一个墓位。

    下葬过程中，梅森叔叔还疑惑了一声：父亲怎么没来。

    因为正常土葬情况下，不管价格高低，狄斯都会站在这里用神父的身份引导众人最后的哀悼仪式。

    卡伦倒是清楚爷爷为什么没来，因为自己来了。

    填土之后，卡伦伸手摸了摸墓碑：

    从此之后，你就能安息了，也不会再冷了。

    下葬结束后，卡伦等人坐上灵车回家。

    在家门口，卡伦看见一辆黑色的“提尔”轿车停在那里，它算是比较便宜的一款车了。

    明克街是没有专用停车场的，因为这里都是别墅和联排，容积率大，所以各家的车可以很随意地停在家门口也不会堵塞交通，也因此，各家门口的马路基本都是属于各家的“私家停车位”。

    家门口有其他车停着，一般也就意味着有客人到访。

    梅森叔叔看着这辆黑色“提尔”，对着地上吐了口唾沫：

    “呸！”

    很显然，梅森叔叔知道是谁来了。

    等众人进入客厅后，卡伦也知道来到访的是谁，他是温妮姑妈的前夫，也就是自己堂妹克丽丝的生父。

    狄斯对家人的教育一直很上心；

    自己那个死去的生父走的是神教路线，早早地入了教，但也是优秀教会大学的毕业生。

    梅森叔叔和温妮姑妈则都学的金融，而且都是商学院的高材生。

    梅森叔叔也曾有过光鲜亮丽的金融职场经历，只不过最后玩儿脱了连房子都被拿去抵债最后不得不灰溜溜地带着老婆孩子回到了明克街；

    温妮姑妈则是在大学期间认识了自己的前夫，二人很快坠入爱河，并且帮着前夫开了一家小服装厂，据玛丽婶婶说，开厂的前期投入还是温妮姑妈自己一直积攒下来的私房钱，而作为高材生的她，为了帮自己的丈夫创业在那家小厂里当了很多年的会计。

    结局有些狗血，说是感情不和，但实则是丈夫出轨被姑妈发现，性格刚烈的姑妈为了克丽丝的抚养权直接选择净身出户，回到了娘家。

    此时，客厅里，温妮姑妈冷着脸坐在沙发上；

    而一个人到中年穿着打扮却洋溢着一股骚气感觉的男子正跪在沙发边，不断祈求着姑妈，进行着哭诉。

    其实，从一个人的穿着上是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的，前提是你用心打扮了。

    比如梅森叔叔，他的穿着是由玛丽婶婶一手打理，沉稳又不失风度，一看就是家庭和睦的典型；

    而阿尔弗雷德那近乎换不完的各式西服，则表现出他那追求精致以及偏执自恋的性格。

    眼前这位前姑父，他的穿着就有些不合时宜了，没有这个年龄段男人应该有的稳重，反而依旧在追求着所谓的“潇洒”与“华丽”。

    人是社会动物，社会风俗与习惯会给所有人贴上普遍标签；

    对于男人来说，像卡伦这个年纪，被称呼为“长得英俊”“长得好看”确实是一种赞美。

    但等以后卡伦近三十岁之后，再被人称呼为“长得英俊”，证明这一把年纪了实在是没其他值得说道的优点了，其实就有些嘲讽的意思。

    “帕克，你给我滚，滚！”

    见自己的哥哥和侄子回来了，温妮姑妈已经无法忍受来自前夫的纠缠。

    “我不滚，我后悔了，温妮，我发现我真正爱的就是你，我离不开你。还有克丽丝，我是克丽丝的父亲，克丽丝的成长中也不能失去父爱，不是么？”

    “你是在外面欠了钱了吧。”梅森叔叔讥笑道，“我前阵子就被我一个朋友告知，我前妹夫的厂子被抵押出去了，所以现在才想着回来找我妹妹？让她继续来倒贴你？”

    “不，二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我不是因为钱的事情回来找温妮的，而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我认识到，我真正离不开的人就是温妮和我的女儿克丽丝。

    我以前是做错过一些事，但我现在已经意识到我的错误了，我以后会改，我会改过自新，给温妮一个肩膀给克丽丝一个优秀父亲的。”

    “帕克，你可真无耻。”温妮站起来指着前夫的脸怒斥道。

    “我不要你这样子的父亲。”克丽丝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客厅门口，旁边站着米娜与伦特，他们已经放学坐电车回来了。

    “克丽丝，哦，我亲爱的女儿，我爱你，来，让父亲抱抱。”

    帕克主动走向克丽丝。

    克丽丝对着这个父亲露出了极为清晰的厌恶之情，甚至直接开口诅咒道：

    “你怎么不去死！”

    能够让一个小女孩说出这种“脏话”，证明她对这个父亲的厌恶与失望早就到达了一个顶点。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母亲回到姥爷家后的这几年流泪了多少个夜晚；

    毕竟，温妮姑妈当初是不惜和狄斯决裂，选择了“爱情”，与帕克在一起；

    等到婚姻失败后，她为了生计和女儿的未来，又不得不重新回来寻求父亲的帮助。

    不同于自带“二皮脸”属性的梅森叔叔，

    可以高喊着：父亲大人，您年纪大了我不放心您的身体，所以带着妻子和孩子们来给您尽孝来了。

    温妮姑妈是一个很传统的人，也因此，她内心会承受更多的压力。

    而自己父母离婚时，克丽丝已经记事了，所以她清楚记得父亲另找的那个女人是如何来到自己家羞辱自己和自己母亲的，以及自己的父亲在听到母亲说出只要女儿不要财产时，脸上浮现出了清晰笑意。

    在家里，她一直很羡慕米娜和伦特能够有一位这么好的父亲。

    是的，梅森叔叔虽然曾经在事业上失败了，但在家里，他一直是个好父亲好长辈，这一点，连卡伦也这么觉得。

    听到女儿诅咒自己，

    卡伦发现帕克眼里流露出了一股怒意，但他还是继续假装着亲情至上，上前想要拥抱克丽丝。

    克丽丝往卡伦身后躲，卡伦看着帕克，没有让开。

    正当帕克准备推开卡伦时，阿尔弗雷德出手了，直接攥住帕克的手腕，帕克想挣脱，却无法挣脱。

    “帕克，请你出去，以后也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和克丽丝的面前，你只会让我们母女感到恶心！”温妮姑妈指着外面近乎咆哮道。

    卡伦开口道：“出去！”

    “你……”

    阿尔弗雷德提起帕克，这个个头不算矮的男人在阿尔弗雷德面前宛若一只小鸡。

    只不过，没有明确的其他指示，阿尔弗雷德也只是将皮卡提到了院门外，就给他放下了，并未做出其他的动作。

    毕竟，这位算是前家里人。

    最擅长做《罗佳故事会》情感栏目的主持人，怎么会不懂得其中的注意点？

    没看见罗恩自始至终都没说话也没动作么，要不是对方直接向卡伦走来，阿尔弗雷德也会一直安静地在旁边看着；

    人家家里事，外人不适合插手的。

    被提到外面去的帕克只能有些丧气地回到自己车里，发动汽车时，嘴里无声地骂道：

    “不要脸的娼妇，不懂事的杂种！”

    很可惜，阿尔弗雷德会读唇语。

    他回来到客厅后，站在卡伦身侧，复述了一下。

    卡伦点了点头。

    ……

    温妮姑妈拿着两件毛衣，来到了三楼，站在自己父亲书房门前，敲了敲门。

    “进。”

    温妮姑妈走了进去。

    大概待了半个小时。

    温妮姑妈打开书房门，走了出来，眼眶泛红，显然刚刚大哭过，但她一边用手背揩着眼泪一边在笑着，显然，在和自己父亲说完心里话且道歉后，她得到了来自父亲的宽容；

    不，父亲一直对自己无限宽容，她是得到了对自己的开解。

    等温妮姑妈下楼后，卡伦走出了卧室。

    趴在窗台上的普洱开口道：“茵默莱斯家一直有相亲相爱重视家庭的传统，狄斯是这样，你的父母是这样，梅森和玛丽是这样，也就是温妮，唉，可怜的温妮。

    不过卡伦，我对你有信心，你会对尤妮丝好的，是吧？”

    身为老姑奶奶，普洱为自己的曾侄女也算操了不少心。

    见卡伦没有接话的心思，普洱赶紧又补充道：

    “我相信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哦不，也不能这样说，其实我倒是希望她是个蠢笨的小姑娘，一心贪慕你的英俊然后死心塌地傻乎乎地跟着你，有时候，也怕太聪明。”

    “你可以去找阿尔弗雷德。”卡伦说道。

    “嗯？找他干什么？”

    “让他邀请你去做特邀嘉宾，在电台里给人分析情感问题，反正收音机前的听众也不可能知道正说话的主持人是一只猫。”

    “可我没结过婚，甚至，我都没谈过恋爱。”

    “没事，一般你这种人谈起两性话题时才最容易头头是道。”

    “唔……我虽然感觉到你在嘲讽我，但我又觉得你说的好有道理。”

    普洱跳下了窗台，

    “我去找那只收音机妖精去。”

    普洱迈着轻快的猫步向楼梯走去，仿佛一下子找到了猫生的新方向。

    卡伦见状不得不提醒道：“阿尔弗雷德现在不在家。”

    “哦。”普洱有些失落地调了个头，“真是不凑巧。”

    “不过你可以利用今晚的时间准备准备你的发言稿。”卡伦指了指自己的卧室，“书桌上有纸和笔，随你用。”

    “很棒的提议。”

    普洱走入卡伦的卧室，跳到了桌上。

    因为门没关，所以卡伦清晰地看见家里的这只黑猫坐在纸上，猫脸呈四十五度看向窗外的萧瑟，一动不动，宛若石化。

    卡伦见状，轻轻敲了敲卧室的门。

    普洱说道：“别打扰我，我在酝酿情绪。”

    “嗯？”

    “情绪不到位的话，写出的文字是没有灵魂的。”

    “好的，加油。”

    卡伦帮普洱关上了门，以免外面流通的空气打扰到它的思路；

    然后，卡伦走到狄斯的书房门口，敲了门。

    “进。”

    走进狄斯的书房，卡伦看见狄斯正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

    “哦，天呐，这是玛丽婶婶给爷爷你买的新毛衣么，这颜色这款式，真的是好适合您，这件毛衣的设计师应该上流行杂志的封面。”

    狄斯看了一眼卡伦，道：“是你姑妈给我织的。”

    “嗯？竟然是姑妈织的，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我觉得姑妈不应该厚此薄彼，应该给我这个侄子也织一件。”

    狄斯知道卡伦早就知道毛衣是谁送的，卡伦也知道狄斯知道自己知道毛衣是谁送的；

    就像是很多时候卡伦会主动拍一下看似不着边的马屁，再等狄斯简单的一句话噎回去；

    怎么说呢，卡伦知道狄斯喜欢这种感觉，毕竟普洱曾说过在说话方式上，自己简直和年轻的狄斯一模一样。

    狄斯既然喜欢，那自己就主动搭台子呗，反正是孝顺自家爷爷。

    “温妮向我道歉了，为她当初执意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事。”

    “这没什么好道歉的，爷爷也不可能怪姑妈，不过，这样一来，姑妈就能和自己的内心开解了。”

    “是的。”狄斯点了点头，“婚前的温妮，其实性格很开朗。”

    这一点，普洱倒是曾告诉过自己，一个为爱痴狂反抗封建大家长制的姑妈。

    “爷爷，今天帕克来了。”卡伦提醒了句废话。

    因为他清楚，只要狄斯在家，这个家里发生的一切，他都能洞察到。

    “我知道他来了，但我不想见到他。”

    狄斯看着卡伦，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爷孙俩的脾性实在是太像了，双方的交流模式也往往容不得什么废话与迂回，开场的打趣与噎人不算，那是为了暖场。

    所以，废话在有些时候，也是有用的。

    “我一直觉得，那是温妮自己的事情，无论如何，那是她曾经选择的人，是她的前夫，而且还是克丽丝的生父。”

    “姑妈说希望永远不要再见到他，克丽丝今天问他怎么还不去死。”

    “那是她们的气话，你应该明白，女人的气话，是做不得数的。”

    卡伦摇了摇头，

    道：

    “爷爷，我这人脑子笨，容易相信别人，别人说什么我就会信什么。”

    “我们没有资格去为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不是么？”狄斯问道。

    “爷爷，不生气么？”卡伦问道。

    那一晚，狄斯带着自己去把莫尔夫先生、总编先生等这么多人都端了，卡伦不认为狄斯是一个慈祥的人，或者说，他的慈祥只对家里人。

    所以，抛弃了自己女儿的帕克还能活到现在，真的是十分幸运。

    “我当然生气，但我还是认为，作为一个父亲，不应该做出太极端的事。”

    “可是，不算上马上要过去的今天，您还有五天时间。”

    “他和温妮的事，应该由温妮和克丽丝自行去决定是否原谅他，说不定一年后，五年后，说不定克丽丝长大后，结婚后，生下自己的孩子后，会有改变呢，不是么？”

    “您向我承诺过五天后您不会死，但我也很好奇，您自己是否有信心活到亲眼看到克丽丝结婚乃至于她生下您的曾外孙。”

    狄斯伸手指了指头顶，道：“就算克丽丝不愿意原谅这个父亲，他的罪过，也应该交给天上的神来判罚，而不是我们以家人之名去发泄自己的私愤。”

    “是的，爷爷，您说的很对。”

    卡伦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道：

    “所以，我已经派阿尔弗雷德去送他上天见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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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守护

    “你这样做，是不合适的。”

    听到狄斯的话，卡伦摊了摊手，道：

    “我觉得是可以站在家人的角度去考虑，但有一个问题，姑妈和克丽丝并不知道我们家和其他家有什么不同，可能也就是生活条件好一些。

    她们并不知道，‘你去死’这句话，不仅仅是气头上的话，而是能够变现的。最重要的是，变现之后，我们可以做到没有什么负担与影响。”

    狄斯抿了一口茶，

    道：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在病好后，吩咐过你叔叔让你多参与进家里的生意里来么？”

    “不是因为缺人手么？”卡伦问道。

    “搬尸工并不难招，毕竟月薪高，还不累。”

    卡伦点了点头。

    狄斯放下了茶杯，卡伦站起身，帮狄斯续水。

    坐下来后，卡伦回答道：“爷爷您是为了让我可以通过丧仪社的生意与运转，来明白生命的界限与尊重，让我不至于因为得到一些力量后就变得肆无忌惮。”

    “呵呵。”

    狄斯笑了，和一个聪明的孙子聊天，真的是很让人愉悦。

    “我明白爷爷您的意思，我也一直在恪守着我的本心，而且，我也逐渐明白了爷爷您心里的道德准绳，我不会逾矩，我很尊重规矩。

    但问题是，姑妈和克丽丝是我们的家人不假，但我和您同样也是她们的家人，家人这种关系，永远都是相互的。

    我们不是在为一对可怜的母女可怜，也不是因为看见一个抛妻弃子不懂感恩的男人而感到恶心，更不是看见他变成穷光蛋后就又跑回来打感情牌而不耻；

    只是因为帕克这个人，他的行为与做法，伤害到了温妮的父亲……您，也伤害到了克丽丝的哥哥……我。

    所以，我觉得我有正当的理由，去为我所受到的伤害去进行相对应的反馈。

    路人把我栽种在花园里的月季给折了，我还得上去和人理论两句呢，要是对方再出言不逊，说不得还得给他两拳打起来；

    更何况，是家人？

    这是我的想法，也是我的叙述。”

    “法官不会认可你这个说法的。”

    “秩序认可就好。”卡伦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说的是自己心里的秩序。”

    “但还是觉得不合适。”狄斯重申道。

    然后，狄斯从书桌上取出一张早就写好了的信封，放在了卡伦面前，卡伦伸手接了过来，这是一道类似执法令的文件，不是由一个父亲开出的，而是由罗佳市秩序神教审判处的审判官开出的。

    “是的，爷爷，我检讨我自己。”

    调动异魔去对普通人出手，是大忌讳；

    但如果异魔有编制，而且还有执法凭证，就合法了，那是为了维护秩序神教的威严。

    卡伦拿起信封，起身，准备走出去。

    开门时，

    狄斯开口问道：“所以，你进来就是为了夸你姑妈给我织的毛衣好看的？”

    卡伦转过身，面带微笑地看着狄斯，把信封在掌心位置拍了拍。

    我来，就是为了拿走它而已，因为我知道你肯定早就准备好了。

    爷孙两个都笑了。

    “对了，明天是你婶婶的生日。”

    “我知道了，爷爷，婶婶在我们家，确实不容易，付出了很多。”

    不仅是梅森叔叔从华尔街滑落到明克街后玛丽婶婶还不离不弃，

    还有就是无论是上一个“卡伦”的记忆中还是自己这几个月的观察去感受，都觉得玛丽婶婶是个很了不起的妻子、母亲与长辈。

    而且，卡伦更清楚狄斯说这句话的意思；

    就正如自己之前提醒狄斯，‘不算今天你只剩五天’一样；

    所以，狄斯把早就看不顺眼的帕克，决定抬抬手，送他一个升天。

    “我会好好准备的。”卡伦说道。

    “会仓促么？”狄斯问道。

    “不会，毕竟婶婶不是外人，是家里人。”

    “好的，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

    二楼，

    卧室。

    梅森叔叔正躺在那里开着床头灯看着报纸，这是一份金融时报。

    玛丽婶婶洗好澡，穿着睡衣，上了床。

    看见自己的丈夫还在看这种报纸，眉头下意识地微蹙，不过很快就吸了口气，把这股负面情绪清理出去，哪怕是神色也不希望流露出丝毫。

    “这么小的字，看得眼睛累不累啊。”

    玛丽婶婶主动搂过梅森叔叔的头，开始帮他轻柔地按摩太阳穴的位置。

    梅森叔叔伸手弹了弹报纸，将它卷起，丢在了一边。

    “其实，我不是不甘心，当然，不甘心也还是有一些的，但我没想过再回去，我看这个报纸，只是想看看。”

    “我知道。”玛丽婶婶将自己的脸贴着自己的丈夫的头，“我知道你也一直很自责和难受。”

    梅森叔叔伸手握住玛丽婶婶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两下：

    “我希望能够给你和孩子们更好的生活，很抱歉，我的能力不够。”

    “我们现在的生活就很好啊，做殓妆师也很不错，可以少看很多的白眼。

    哦，虽然有些客人死后一直挺着白眼，但这种白眼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和不舒服。

    和他们相处久了，就会觉得，他们也挺可爱的。

    每次哀悼会开始时，看着经过我打理的客户可以安详从容地躺在棺材里与亲人告别，我都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情，真的很有意义。

    另外，你看米娜和伦特，在家里生活挺适合他们的。

    以前我们都忙，真的很难抽出时间来管孩子的成长，现在孩子天天就在眼前。

    父亲虽然严肃了点，但我们家的家风很正派，我相信米娜和伦特长大后品性肯定会很好。”

    梅森叔叔伸手抱住自己妻子的腰，深吸一口气，道：

    “亲爱的，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我真的很感激命运，让我在这辈子遇到了你。”

    “我也是，因为你一直是个好丈夫。”

    两个人抱在一起，互相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度。

    良久，

    梅森叔叔忽然问道：“对了，最近一个月家里备货少了很多。”

    “是家里公帐上资金紧张了。”

    “不应该啊，虽然买火葬社和买新灵车花销很大，但都是我们各自把钱交公了的，最近生意虽然不是很旺，但可是连做了几单B级套餐，利润很可观的。

    公帐上的钱又不急着分红，怎么一下子感觉紧缩了这么多？”

    “因为我和温妮商量着要从公帐里抽出一笔钱来，昨晚我还和她在算着账呢。”

    “嗯，要做什么？”

    “给卡伦准备的啊。”

    “卡伦，怎么了？”

    “卡伦和尤妮丝小姐啊。”

    “不是挺好的么，尤妮丝小姐很配我们的侄子。”

    对自己的侄子，现在梅森可谓非常有自信！

    “尤妮丝小姐可是维恩人。”

    “维恩人怎么了？”

    “是维恩贵族，她和母亲回来探亲就住在莱茵街，而且我几次想去和父亲去谈卡伦和尤妮丝小姐的以后安排，父亲的回答永远都是一句：

    让他们自由发展。”

    “咦，父亲真的这么说？”

    梅森叔叔终于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自己父亲对这个长孙可是一直很看重的，甚至是有些溺爱。

    毕竟，卡伦的父母早就不在了，他也理所应当地会得到家里人更多的关注与扶持。

    这眼看着卡伦已经在谈恋爱了，而且对方母亲也来到过家里，按照习俗来说，事情已经进入到谈恋爱之后的下一个阶段了。

    作为喜爱这个孙子几乎到极点的爷爷，怎么可能会忽然间不问不顾了？

    “而且，上次尤妮丝小姐和她母亲来我们家上门拜访时，父亲还特意让我们带着米娜他们去了游乐园，还是在下雨天。”玛丽婶婶说道，“我感觉，父亲就是不想让我们过多地参与到卡伦的这桩恋情中来，所以，这就指向了一个可能。”

    梅森叔叔当即瞪大了眼睛，喊道：“父亲想让卡伦去维恩？”

    “所以啊，我才和温妮想着，如果卡伦真的会和尤妮丝小姐回维恩，那我们就得现在马上筹措出一笔活钱来兑换成雷尔，约克城的房价可不便宜，但至少得给卡伦准备一套面积小一点的公寓吧？

    卡伦住不住到女方家的庄园里去是一回事，但在约克城那里怎么能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呢？

    到时候万一双方吵架，闹个矛盾，卡伦可能连个去处都没有，他毕竟是个男人。”

    “我明天去问问父亲，不，我现在就去问父亲，问问他到底是怎样一个想法，是不是真的想让卡伦去维恩！”

    梅森叔叔翻身起来穿拖鞋。

    “唉，你去做什么，父亲决定了的事还有你插嘴的余地么？”

    “不，我得去，我就是气不过！

    哥哥已经不在了，怎么能让卡伦去维恩！

    我们茵默莱斯家，还没跌到这个份儿上！”

    “那你明天再去问问父亲的想法，现在太晚了，父亲可能已经休息了。”

    “不行，他不在书房我就去卧室找他，他睡着了我也要把他喊醒来，因为我之前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我就不能允许自己装傻。

    玛丽，你知道么，我真的很害怕，害怕父亲是因为我们回来了，所以才打算把卡伦送出去好让我来继承家业。”

    “啪！”

    梅森给自己抽了一巴掌，

    “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真要是这样，我还配被卡伦喊‘叔叔’么！”

    “父亲……不会这么想的，父亲一直是一个很公正的人。”

    “但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绝对不允许，这个家，这家丧仪社，就是卡伦的！

    当年，父亲把我们兄妹三人喊到跟前，很郑重地问过我们谁愿意继承家里的丧仪社。

    我和温妮都拒绝了，我们向往外面的世界，我们从小都在茵默莱斯家丧仪社里长大，我们对这些，早就腻了！

    我们觉得如果长大后继续从事这个行业，简直就是浪费青春，浪费生命，糟蹋人生！

    哥哥见我和温妮都拒绝后，他选择了愿意继承丧仪社。

    那时候我和温妮都年轻，不懂事，只觉得哥哥同意了继承家业，我和温妮就能自由了，否则我们真怕父亲来从我们中强行挑选一个时，会选到我们头上。

    但那其实是哥哥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了我和温妮，他成全了他的弟弟和妹妹。

    我工作后，那时候还没认识你，其实我炒股的第一笔资金就是哥哥给我的，不小的一笔钱。

    温妮哪里来的那么多私房钱可以帮那个狗屎一样的帕克开厂？那也是哥哥给的。

    所以，

    哥哥为了我们选择继续留守着家业，但同时，哥哥其实早就已经把家当都分给了我和温妮了。

    结果现在，哥哥的唯一儿子得被送去维恩。

    玛丽，

    对不起，

    我就算是现在带着你们搬出去睡马路上我也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凭什么我和温妮当初都选择了自由，让哥哥留守；

    等到我们在外面折了翅膀，回来后还得抢哥哥儿子的巢？”

    听到梅森这样说，玛丽婶婶收回了拖拽自己丈夫的手。

    “当初父亲说给我们家族股份说这样可以更好地运营丧仪社时，我就不该答应的，我和温妮就是回来打工求一个收留的，哪里有拿股份的资格，这股份，这个家业，本来就是卡伦的。

    我去找父亲问个明白！”

    梅森叔叔走出卧室，来到了三楼，他先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

    站在门口的梅森叔叔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了进去。

    大概一刻钟后，

    梅森叔叔走出了书房。

    ……

    “吱呀……”

    卧室门被推开，露出了梅森叔叔的脸。

    坐在书桌前正看着书的卡伦抬起头：“叔叔？”

    “卡伦，你出来一下。”

    “好的。”

    卡伦跟着叔叔一路下楼梯，到了一楼。

    一楼的灯，只开了西北侧的一盏，那里是放沙发与茶几的地方。

    温妮姑妈此时已经坐在那里，一边擦拭着泛红的眼眶一边倒着咖啡。

    “姑妈，你怎么了？”卡伦上前询问道，“不值得为那种人生气的，真的。”

    卡伦以为姑妈还在为白天帕克的事情伤心，但现在帕克估计已经在天上向神忏悔了，阿尔弗雷德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复命。

    只不过这种事情，卡伦不愿意告诉姑妈与克丽丝，就让那个家伙以一种意外的方式离去就好。

    其实，卡伦是误会了。

    温妮姑妈之所以在抹眼泪，是因为她刚刚被自己的二哥，也就是梅森叔叔训斥了。

    梅森叔叔直接对她吼道：

    玛丽不告诉我，还情有可原，能理解，她不姓茵默莱斯，她肯定会更多的为米娜和伦特以及她这个家考虑。

    你呢，你既然已经察觉到了，为什么不主动告诉我？

    难道你已经忘了自己已经去了夫家的姓改回茵默莱斯了？

    我们这样，对得起死去的哥哥么？

    在梅森叔叔的一声声质问下，温妮姑妈没有辩驳，只是抹眼泪。

    “坐。”梅森叔叔指了指沙发。

    卡伦感觉氛围有些怪，就坐了下来。

    梅森叔叔也坐了下来，看着卡伦，很认真地问道：

    “卡伦，你老实告诉我，你会和尤妮丝小姐去维恩么？”

    卡伦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应该会的。”

    “你是自愿的么？你爷爷说，你是自愿的。”

    “爷爷说的没错，我是自愿的，他征求过几次我的意见，我都选择要去维恩。”

    梅森叔叔急了，直接道：“这是什么道理，这里是你的家，卡伦，这里是你的家，这栋屋子，这间丧仪社，它全都是你的，也只属于你。

    你留下来，再长大些……不，不用长大了，就是现在。”

    梅森叔叔看向温妮姑妈，温妮姑妈拿出了面前刚写好的一张纸；

    “卡伦，我和你姑妈会把股份全退出来，包括玛丽的那一份，这个家，这个产业，就是你的。”

    卡伦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明白了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事情，心里有一股暖流在流淌。

    真的，见惯了太多在金钱与利益面前把脸皮完全撕破的亲戚了，那种能主动在金钱面前把持得住依旧能立得住本心的亲戚，当真是凤毛麟角。

    卡伦将这张纸推回到梅森叔叔和温妮姑妈那边，笑着道：

    “叔叔，姑妈，我是真想去维恩。”

    “相信叔叔，去别人家当女婿，这日子不可能过得很顺心的，而且你是个很有自尊很骄傲的人，我能感觉出来。”

    “不是的。”卡伦解释道，“叔叔，我想出去看看，真的，我想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没道理，只允许你们年轻时在外面漂泊经历过，到了我这里时，连出去看看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吧？”

    “这不是一回事！”梅森叔叔反驳道。

    “这就是一回事。”卡伦走到梅森叔叔和温妮姑妈身后，伸手，搂住了他们的肩膀，“我听爷爷说过……”

    其实是听普洱说的。

    “叔叔和婶婶当年和我爸爸的感情，非常的好。”

    “你的父亲，是一名极好的兄长。”梅森说道。

    “是的。”温妮姑妈说道。

    “当年，叔叔和婶婶都曾出去闯荡过，看过这个世界，然后，又回到了家里，因为这里，一直是叔叔和姑妈你们的家，无论什么时候，你们回来，这里都会为你们敞开大门。

    我也一样啊。

    如果我在维恩过得不好，或者和尤妮丝小姐最后没能走到一起，我可以回来啊。

    就像当初的叔叔和姑妈一样，因为我知道，这里永远是我的家，有我一旦回来，就会无条件接纳我的叔叔，我的姑妈和我的婶婶，以及我的那些堂弟堂妹们，将会欢迎我回家。

    所以，签这个，有什么意义么？

    没有股份，叔叔和姑妈就不认我这个侄子了么？

    有了股份，我就不是你们的侄子了么？

    我们是一家人，

    这些，

    无法把我们分开，也无法成为我们的隔阂。”

    在卡伦的劝说劝导之下，梅森叔叔终于不再强求签股份转让书；

    卡伦推着叔叔和姑妈上二楼，让他们早点休息。

    等卡伦自己回到三楼时，看见站在三楼楼梯处的狄斯。

    “梅森来找过我，他甚至想和我吵一架，这在以前几乎没发生过。”

    “叔叔是有些过于激动了。”卡伦说道。

    狄斯开口道：

    “所以，从过去到现在，有这样的家人，我很骄傲。”

    卡伦点了点头，道：

    “我也很骄傲，从此以后，可以去守护这样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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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夜跑

    天刚放晴了没几天，雨又很讨嫌地凑了过来。

    深冬的雨天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刑罚，你在屋外，雨珠会无孔不入地钻入你的衣服缝隙，你在屋内，那水气渗入的潮寒能给你带来一种自己已提前住进棺材的错觉。

    卡伦坐在客厅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阅着，这是尤妮丝送给自己的一本书，书名叫《狂想日记》。

    作者叫“罗伯特”，主人公也叫罗伯特。

    书中的罗伯特是一个有着暴露癖的家伙，很喜欢光着身子在晚上夜跑，是一丝不挂的那种，因为在书中作者好几次提及了主人公觉得自己胯下甩动大腿两侧时有一种正承受“鞭刑”的感觉；

    故事是以日记形式分卷，记录着很多天里，主人公夜跑时所经历的一场场荒诞离奇的故事。

    比如，有一天他夜跑经过一个夜市摊位时，看见一对老夫妻正把各自的脑袋放在锅里煮，锅里一边冒着泡一边传来俩老夫妻的声音，邀请他来尝一尝他们摊位新出的口味。

    有一天他夜跑经过一座小桥，小桥西侧是滚动着的岩浆，东侧则是冰封的河面；

    有一天，他夜跑时经过一家邮局，看见一群邮递员正疯了一样把成堆的信件塞入自己的嘴里，肚子一个个挺出，像是个小山堆，然后在旁边邮局其他工作人员的共同努力下，把一个个吃撑了的邮递员强行塞入邮筒之中。

    ……

    这本书中最后的一篇日记是，

    罗伯特夜跑时遇见了不少晚上路边的行人，然后那些个行人看见光着身子的他，一个个发出尖叫不好意思地赶忙脱去自己身上的衣服，仿佛在外面穿衣服才是一件极不道德且极不文明的事，穿着衣服才需要偷偷摸摸躲躲藏藏见不得光。

    这一篇日记之后，就是这本书的结束语：

    那天后，我忽然觉得没意思了，也不知道是夜跑变得没意思了，还是在户外光着身子没意思了。

    卡伦第一遍看完这本书时，觉得有点像是但丁的《神曲》；

    因为书中很多场景，都不像是人间的景象。

    但其中确实又能看出很多隐喻，只不过这是否真是作者故意的影射还是读者的强行阅读理解，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作者罗伯特在这本书发行一年后，销售刚火起来时，就选择了上吊自杀，给这本书再增添了很多神秘色彩，甚至还有很多关于《狂想日记》解析的书。

    这时，米娜伦特和克丽丝，三个人撑着三把伞回来了。

    他们昨天完成了期末考试，今天中午去的学校领成绩单，不得不说，他们学校老师阅卷速度确实很快。

    从表情上来看，米娜一脸平静，她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期末考试只是走一个过场；

    克丽丝面带微笑，应该成绩也不错；

    伦特就显得有些……情绪低沉了。

    这一代茵默莱斯家的孩子，普遍女孩学习成绩比男孩好，之前那个“卡伦”的学习成绩也很一般。

    只不过现在的卡伦都不用上学了，伦特失去了同一个战壕的战友，他就不得不一个人面对集中的火力。

    “考得不好？”卡伦问伦特。

    伦特点了点头。

    “那快点去告诉你妈妈成绩吧，然后再向你妈妈保证下个学期你会好好努力的，趁着你妈妈这几天心情很好。”

    听到哥哥的提醒，伦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马上跑向地下室去找玛丽婶婶了。

    没多久，伦特就笑着走了回来，显然，期末考试成绩这一关过去了，母亲没责怪他，也没打他，更没没收他收藏的那些卡片，而是真的如哥哥所说，嘱咐他下学期要努力。

    “嘿嘿，哥。”

    渡劫完成的伦特终于进入了寒假的快乐状态。

    “伦特，来拖地！”米娜在二楼喊着自己的弟弟。

    “来了，姐！”

    伦特小跑着上楼。

    卡伦知道玛丽婶婶这几天心情很好，前天是她的生日，卡伦为婶婶准备了丰盛的生日晚餐，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在饭桌上，狄斯亲自向玛丽婶婶举杯：

    “你辛苦了，因为家里的生意，因为梅森，因为家里的孩子们。”

    得到了来自公公肯定的玛丽婶婶，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埋下头，痛哭了很久。

    其实她是想笑，但有时候太过于开心的表现形式反而是哭。

    狄斯在家人心中的地位是完全不同的，所以狄斯的亲口当面肯定，对玛丽婶婶的意义是极为重大。

    生日晚餐之后的这两天，玛丽婶婶简直走路都带着风，哼着喜欢的欢快曲子，今早马克太太照例来抱怨自家花又被吊唁客人采摘的事情时，玛丽婶婶竟然主动地去向她表示歉意并同时提出愿意赔偿；

    这一转变反倒是让马克太太有些不知所措，她没要玛丽婶婶的赔偿，而是转头气得亲手拔了几株花，或许，她本来就是想找茬寻个人吵架。

    把书合上，封面上印着一句话：

    “你自以为坦诚地奔跑，却无法换来真实的可见。”

    卡伦默默地用手指推算着日子，不算今天的话，狄斯所说的7日，就只剩下两天了。

    婶婶生日那晚尤妮丝也来了；昨天，卡伦也去了尤妮丝家喝了下午茶。

    卡伦明显察觉到，詹妮夫人正在准备搬家，而且她还特意询问了卡伦是否晕船。

    总之，日子，正逐步临近。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

    卡伦走过去，接了电话：

    “你好，这里是茵默莱斯丧仪社。”

    “你好，我找卡伦.茵默莱斯。”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男性的声音。

    “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卡伦问道。

    “请你让卡伦接电话可以么，我这里有一份生命的馈赠想送给他。”

    “抱歉，卡伦现在不在家。”

    卡伦挂断了电话。

    现在就已经有电信诈骗了么？

    这时，米娜走了过来，拿出一封信递给卡伦：

    “哥，刚刚回来时我都忘了，这是给你的信。”

    “谁给我的？”卡伦接过信封，发现信封上没有写收件人。

    “是一位叫西蒙的教士，在有轨电车上主动找我们说他和爷爷是好朋友，然后问我们几个谁最聪明他就会送我们中最聪明的那个一份礼品。

    我本来不准备回答，因为我觉得这个人好奇怪。

    但伦特说家里卡伦哥哥你最聪明，然后克丽丝也马上点头附和了。

    那个教士就给了我们这封信，让我们回来把它交给哥哥你。

    哥哥，那个教士不会是骗子吧？”

    “有可能。”卡伦嘱咐道，“下次你还是得小心点。”

    “嗯，不过他只给了一封信后就下车了。”

    “好的，信我收到了，对了，冰箱里有我做的酸奶，你去和克丽丝伦特他们分了吃。”

    “好的，哥哥。”

    米娜抱着卡伦，在卡伦脸上亲了一口后笑着跑开。

    一向文静懂事的米娜忽然变得乐于表达感情了，这并不是因为米娜变了，而是因为心思细腻的她，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卡伦重新坐了下来，打开信封：

    “你好，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恭喜你，你是被命运择中的那个幸运儿。

    我将带领你步入这个世界真正的阶梯，领略这个世界真正的风景。

    如果你愿意，

    今晚八点，

    可以前往明克街教堂门口，我将在那里等待着你。

    你的接引人——西蒙。”

    “呵呵。”

    卡伦看完了信后，笑了起来。

    这封信的格式，让他很自然地想到了上辈子邮箱里被塞满的各种中奖诈骗邮件。

    不过，

    笑过之后，

    卡伦神情也随之严肃了下来。

    又是电话又是信的，而且位置地点还是爷爷入职的那座教堂，调侃调侃可以，但真把它当诈骗就有些自欺欺人了。

    不过，

    “嘶啦……”

    卡伦把信给撕了。

    “呵，傻子才去。”

    卡伦走上二楼，就在这时，他看见狄斯走了下来。

    爷孙俩目光刚一交汇，

    卡伦马上开口道：

    “爷爷，有个教士通过米娜他们转交给我一封信，先前还有一通电话打过来找我，说的是我是被命运选中的幸运儿，还在信中邀请我今晚八点在明克街教堂门口和他碰头。落款人是西蒙。”

    汇报完毕。

    狄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卡伦则轻轻伸了个懒腰，到点了，他该准备晚餐了。

    “晚餐你不用准备了。”

    “嗯？”

    “陪我出去一趟。”

    “好的，爷爷，我去拿车钥匙……哦不，爷爷，梅森叔叔已经开着灵车出去了，今天有业务。”

    “走路去就好。”

    “好的，爷爷。”

    卡伦跟着狄斯来到一楼，客厅门内侧摆放着好几把伞，这些伞都是黑色的。

    毕竟，丧仪社里的伞，也不适合有太多丰富的色彩。

    狄斯撑着伞走在前面，卡伦撑着伞跟在后面，爷孙俩步入了雨帘。

    卡伦没问狄斯要去哪里，反正跟着走就是了，只不过，去的方向不是教堂所在的位置。

    走到路口处，狄斯停了下来，卡伦也停了下来。

    一辆出租车驶过，狄斯招手，车停在了爷孙俩面前。

    卡伦上前帮爷爷先打开后车座的车门让爷爷先上了车，然后自己坐进副驾驶位置。

    原来，爷爷说的走路去，意思是走路出去打车。

    爷爷说了位置，西街墓园。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墓园门口停了下来，这是一座小墓园，而且早就已经“客满”，而且它的位置不算市中心但也不属于郊区。

    和上辈子所熟悉的人们对住宅旁墓地很忌讳不同，罗佳市的市民对自己居住地附近有墓园其实没太大的抗拒，一定程度上距离墓园近一些的房子反而会更受欢迎些，当然，前提是这墓园得打理得很好，可不是乱葬岗的那种风格。

    站在墓园门口可以看见里面有一个木屋，应该是守园人的屋子，只不过现在门关着，守园人应该不在家。

    狄斯沿着石子小路走了进去，然后，带着卡伦来到了一处合葬墓碑前。

    这应该是一对夫妻的合葬，姓氏是史密斯。

    “今天，是你父亲和母亲的祭日。”

    卡伦默不作声。

    按理说，他此时应该跪下来，声情并茂地喊着“父亲，母亲，孩儿来看你了。”

    可这种过分做作的情感表达，卡伦有些做不出来，而且还是要在狄斯面前做出来，首先这画风就不允许。

    不过，

    卡伦还是举着伞，后退一步，对着墓碑，鞠躬。

    鞠躬后，卡伦问道：“他们的遗体，埋葬在这里？”

    狄斯摇了摇头。

    哦，那就是衣冠冢了。

    卡伦记得普洱说过，神职人员的遗体会被各大教会回收，因为这是重要的材料之一，莫莉女士先前向自己请求的，就是净化后的肉身。

    墓碑姓氏是史密斯而不是茵默莱斯，是为了掩人耳目怕被打扰么？

    卡伦眼角余光扫了一下狄斯，“卡伦”的父母，是狄斯亲手杀死的，因为当时他们受到了严重的污染，已经不再是人，甚至不再是清醒的存在了；

    所以他们的祭日，也是狄斯的伤心日，一个如此注重家庭的人，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家人。

    狄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卡伦在旁边陪着，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水洼一点点地被雨水敲打。

    终于，

    狄斯转过身，看样子是打算离开，卡伦忙跟了上去。

    “爷爷你每年的今天都会来这里么？”卡伦问道。

    在上一个“卡伦”的记忆中，并没有陪同爷爷来祭拜自己父母的记忆。

    “嗯。”狄斯应了一声，“每年都会选一个墓碑，停下来，站一会儿。”

    “嗯，嗯？”卡伦瞪大了眼睛，“所以，爷爷刚才那个墓碑的主人是？”

    “史密斯夫妇，墓碑上不是写着么？”狄斯反问道。

    所以，那根本连衣冠冢都不算，什么掩人耳目的化名也只是自己的单纯脑补，那个墓下面埋着的，真的是一对不认识的姓史密斯的夫妇！

    “很意外么？”狄斯问道。

    卡伦抿了抿嘴唇，道：“是有些意外，但能够理解，心里有哀思的话，哪怕是一张照片，一朵花，一束阳光，也能进行寄托和思念。

    爷爷特意找了处墓园，再选一处墓碑，形式感上已经很全面了。”

    “形式感，仪式感。”狄斯咀嚼着两个字，“对，说得没错。”

    “那接下来……”卡伦问道，“再选一个墓碑？”

    狄斯摇了摇头，道：

    “雨开始变大了，还是回家吧。形式感太重，也不好。”

    卡伦和狄斯走出了墓园，值得庆幸的是，先前载着他们过来的司机似乎是脚气犯了，正停在那里……抠脚。

    但下雨天打车本就不方便，卡伦还是帮狄斯打开了后车门，等狄斯坐进去后，卡伦跑到另一侧打开门在狄斯身边坐下。

    “明克街13号。”

    “好的，先生们。”

    ……

    回到家，站在家门口。

    狄斯伸手，放在了卡伦肩膀上，拍了拍，道：

    “回家吧。”

    这个场景，曾经出现过一次，只不过那时的狄斯，带着杀意，现在，则满是慈祥。

    然而，就在狄斯推开门的那一刻……

    卡伦忽然止住了脚步，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对！

    那天的画面再次浮现在卡伦脑海中，自己牵着金毛，狄斯站在自己身边；

    然后，狄斯伸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问了自己问题：前面是什么地方？

    自己当时想当然地认为，那是狄斯对自己的考验，唯有说出“家”这个答案才能戳中狄斯心中的那份柔软好保全自己的性命；

    但这是霍芬先生的事情在前，所以给自己造成了先入为主的想法。

    事实上，狄斯从一开始，就没有想杀自己啊。

    所以……

    卡伦脑海中的画面，开始挪动，视角开始拉伸，来到了后面。

    前方，

    从左到右，也同样是从前到后，

    分别是被牵着牵引绳蹲在最左边也是最前面的金毛，

    站在金毛后面握着牵引绳的自己，

    站在自己斜后方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狄斯；

    …

    “卡伦。”

    “爷……爷……”

    “卡伦，这里，是哪里？”

    “家！！！”

    当自己用沙哑的声音喊出这个答案时，

    画面中，

    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狄斯，其实做出的是一种将自己置于他身下的保护动作，同时，狄斯扭过头，看向身后，目光中带着杀意，

    那杀意不是对着自己来的，

    而是对着那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甚至是马路对面的那道……模糊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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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邪神、礼物？

    走入客厅，

    收伞，

    扣上，

    然后抓着伞把向斜后方连甩三下：

    “唰！”

    “唰！”

    “唰！”

    爷孙俩动作，整齐划一。

    狄斯走上楼梯，后面的卡伦嘴唇动了一下，没手滑，看着狄斯上了楼。

    “喵……”

    普洱的声音从客厅沙发上传来。

    卡伦走过去。坐下，极为熟稔地将普洱抱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问你个事。”

    “问呗。”

    “阿尔弗雷德说过，他曾和狄斯打过一架，但打成了平手，当然，他说是狄斯只用了审判官以下的术法。”

    “哦，这很正常啊，这说明狄斯一开始就没打算玩死那只收音机妖精。”

    “所以，有没有可能，狄斯为了和阿尔弗雷德玩，故意压制实力的前提下，还把自己给弄伤了？比如，手臂上伤得很厉害。”

    普洱瞪大了眼，看着卡伦。

    “怎么了？”

    “卡伦，你会因为和一只蚂蚁玩耍时，不小心被蚂蚁的钳子给你手臂上划开一个大口子么？

    亦或者，

    就算是那只蚂蚁真的给你胳膊上划开了一个大口子，你还会很大度地让那只蚂蚁而不是一脚上去直接给他踩死？”

    “我明白了。”

    “你为什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狄斯和那只收音机妖精打，应该还得小心翼翼控制着力道吧，喵喵喵，生怕一不小心给他捏碎了。”

    卡伦身子后仰，靠在了沙发上。

    所以，那天从霍芬先生所在的医院坐灵车回来时，自己帮狄斯所处理的伤口那胳膊上一片片烧焦的皮，并不是阿尔弗雷德造成的？

    之前，卡伦一直以为狄斯那次的受伤，与阿尔弗雷德有关。

    之所以现在会觉得不对劲，就是因为今天既然意识到了那天家门口狄斯的杀意不是对自己发出的，那么，其他先前的一些既定认知，是否也不是真的？

    就比如伴随着对狄斯的不断了解，以及阿尔弗雷德对狄斯不断改变的态度，尤其是那晚去莫尔夫先生他们家拜访之后，阿尔弗雷德对狄斯完全变成了谦卑姿态。

    越是相处认知得久了，就越是能够感知到狄斯的强大。

    所以……

    卡伦脑海中浮现出那天自己和米娜在三楼窗台边站着，狄斯进了卧室换了衣服提着手提箱出了门。

    那次，狄斯不是去的明克街128找莫莉女士和阿尔弗雷德的。

    那狄斯到底去找谁的，和谁打了一架，又到底是谁，有那个能力把狄斯给弄伤？

    “卡伦，你上来一下。”玛丽婶婶站在二楼位置对卡伦招手。

    “好的，婶婶。”

    卡伦走上二楼，然后婶婶又继续往上走，上了三楼。

    一般来说，家里人谈事情，都是在二楼餐厅位置，很少去三楼，因为三楼有狄斯的书房和卧室。

    平日里就算是最好动一些的伦特，在三楼走路时都会刻意放轻一点。

    “等着你上来呢。”梅森叔叔站在爷爷书房门口，书房门是开着的。

    卡伦走了进去，狄斯坐在书桌后，端着茶杯，喝着茶。

    温妮姑妈站在书桌侧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梅森叔叔和玛丽婶婶则站在卡伦身旁。

    “你过来看一下，这是你叔叔他们的安排。”狄斯对卡伦说道。

    “好的。”

    卡伦走了过去，梅森叔叔双手放在卡伦肩膀两侧：“来，坐下慢慢看。”

    “哦，好。”

    卡伦坐了下来，首先，放在他面前的是一张存折单，上面的数字是10万雷尔。

    雷尔是维恩的货币，不仅在维恩本国和维恩下的殖民地流通，在不少其他国家的人民眼里，地位比本国货币还要高。

    雷尔与卢币兑换比例，大概是100雷尔可以兑换成150卢币，因为瑞蓝有点像是维恩的附属国，财政上几乎和维恩完全绑定，虽然因此丧失了大部分货币自主权，但卢币和雷尔在瑞蓝，官方兑换和民间黑市兑换的差距幅度很微小。

    也因此，这张维恩国家银行的存折上，已经有相当于15万卢币的存款。

    “这是协议合同。”温妮姑妈将下面的文件拖出来给卡伦看，“我们以茵默莱斯丧仪社的名义，向银行进行了贷款申请，手续已经办理好了。

    接下来，等你到维恩，选好了自己想要的房子后，可以联系当地的维恩国家银行的人员把贷款办理下来。

    贷款额度最大可以达到300万卢币，也就是说，你在那里看房子时，房价和各种手续费算下来，最好不要超过200万雷尔。”

    玛丽婶婶也道：“嗯，这存折里的10万雷尔，是你放在身上备用的钱，你不要算在房子里，更不要添进去，这是给你预备应急用的。

    贷款的话，由我们这里来负责还，还有每个月你在家里的股份分红，会每个月都打在这张卡上。

    唯一的一个问题就是，你买的那个房子户主还是茵默莱斯丧仪社，得等我们把房贷结清之后，才能改成卡伦你的名字。”

    卡伦明白了过来，原来这是叔叔婶婶们在商量着给自己在维恩买房子。

    其实卡伦清楚，家里因为前不久收购火葬社以及购买新灵车等几个大开销，公帐上肯定是没什么钱的，叔叔婶婶和姑妈自己的钱也投了不少进公帐中。

    所以，这300万卢币的贷款，肯定是用丧仪社……甚至可能就是用自己脚下的这栋茵默莱斯家别墅抵押贷款来的。

    “谢谢叔叔婶婶，也谢谢姑妈，但我觉得我不……”

    “就当是以家里的名义去维恩置业了，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先住着。”梅森叔叔说道。

    狄斯在此时也放下了茶杯，

    应了一声：

    “嗯，就这样吧。”

    爷爷都发话了，卡伦也就不再继续矫情推辞了，正准备起身向长辈们道谢，却被梅森叔叔再次按住肩膀：

    “一家人，不要见外。”

    玛丽婶婶也笑道：“米娜和克丽丝学习成绩都很好，以后大概也会考去维恩的大学，到时候她们也能住那里，有自家的房子总好过去租房子来得方便。”

    “好了，存折和合同文件你收好。”温妮姑妈将这些放在一个皮包里，递给了卡伦。

    “好的，我知道了。”

    “既然事情谈好了，你们就先下去休息吧，我和卡伦还有些话说。”狄斯说道。

    叔叔婶婶和姑妈都离开了书房，带上了门。

    “我一点都不担心你的适应能力。”

    “请爷爷放心，无论在哪里，我都会让自己过得阳光。”卡伦说道。

    “很好。”狄斯笑了笑，“本来我能说的话就不多，你一个‘阳光’，把我准备好的那些嘱咐，也都说完了。”

    “爷爷您可以说，我爱听。”

    “不说了。”

    “爷爷，有件事……”

    狄斯抬起头，看了卡伦一眼，问道：

    “怎么了？”

    “爷爷，那天从霍芬先生所在的医院坐灵车回来，在家门口时，我们的后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依旧是茵默莱斯家传统，疑惑坚决不过夜。

    狄斯目光微微一凝，看着卡伦。

    “是秩序神教的人么？秩序神殿派来的人？”卡伦猜测道。

    狄斯摇了摇头，道：“不是他们。”

    “那是……”

    “我并不想隐瞒你，但这件事，我认为你知道了一点用都没有，不知道反而更好，所以这次是个例外，我不打算告诉你。

    虽然它有些麻烦，但我能处理好，这是我的承诺。”

    “麻烦？”卡伦手指在皮包上摩挲了几下，尝试继续问道，“比秩序神教还麻烦么？”

    “其实，秩序神教包括秩序神殿，并不是麻烦。”狄斯说道，“相较而言，其实你爷爷我，才算是他们现在很头疼的麻烦。”

    “那这个它呢？”

    “我依旧不打算告诉你，但它的麻烦，会终止。”

    “在……两天后？”

    “是的，两天后，所有麻烦都会被终止，一切都将被理顺。你去维恩时，可以和尤妮丝小姐一起站在游轮商务舱的甲板上，一边喝着葡萄酒一边欣赏着大海的景色。

    我不会让我的孙子，以类似逃难的方式在仓惶的状态下去出发一场旅行的。”

    “真的……不能告诉我么，爷爷？”

    “你第三次问了，这也是我的第三次回答，我不打算告诉你。”

    “好的，爷爷。”

    卡伦拿着皮包站起身，准备回卧室。

    狄斯开口道：“坐下。”

    “嗯？”

    卡伦重新坐好。

    狄斯从书桌下面拿出一根蜡烛，烛台是一个黑色正方体物块，狄斯用火柴划出火苗，点燃了这根蜡烛，烛焰是正常的橘黄色。

    “你就坐在这里，看着它，等它烧完后，你再出去。”

    “好的，爷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是狄斯的要求，那就照做。

    狄斯站起身，走出了书房。

    “啪。”

    门被关上的瞬间，卡伦看见面前的橘黄色烛火，变成了蓝色。

    书房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有些压抑。

    渐渐的，

    卡伦感知到，似乎有两双眼睛，正不知从这间书房的哪个角落，正注视且打量着自己。

    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卡伦把后背挺得更直一些，没有选择四处张望，而是继续认真地盯着面前的蓝色烛火。

    ……

    狄斯走出书房后，径直下楼梯来到了一楼，角落里，一只大金毛正在睡觉。

    听见下楼的脚步声，金毛睁开了眼，看了一眼，又闭合了回去。

    狄斯走到金毛面前，拿起它的牵引绳，金毛爬起身，甩了两下身子，似乎有些疑惑和不解，但它本能地不敢反抗狄斯，被狄斯拉着走出了客厅，也走出了院子。

    雨还在下；

    但门口站着一位身穿着酒红色西装的精致男子，当狄斯走出来时，他将伞撑了过去。

    伞故意拿的不是很大，只能说很合适，因为它可以完全遮住狄斯，却必然会湿自己半边肩膀。

    门口，则停着一辆限量款桑特兰。

    护送狄斯来到院门外，阿尔弗雷德打开车门，等狄斯进去后，他收起伞，再坐进驾驶室。

    “东区的橡木墓园。”

    “好的，老爷。”

    阿尔弗雷德发动了车子。

    没多久，

    橡木墓园到了。

    这座墓园和茵默莱斯家有合作协议，基本上茵默莱斯家经手的客人要是选择土葬的话，都会被安置到这里。

    墓园门口，阿尔弗雷德先下车，撑起伞，再帮狄斯开门。

    狄斯下车后，阿尔弗雷德将伞递给狄斯。

    “一起进去吧。”狄斯说道。

    “合适么，老爷？”

    “过几天，我需要你可以把今晚看到和听到的事告诉他。”

    “好的，老爷。”

    “让你瞒着他今晚开车过来，已经让你很难做了，而我，作为他的爷爷，你瞒着他做事，其实我也不会很开心，哪怕是在为我做事。

    不过，就说是我的意思，他能理解的，只要你之后下不为例，就不会影响到你日后上壁画。”

    “……”阿尔弗雷德。

    我想上壁画的这件事，真的那么明显么？

    狄斯向墓园内走去，阿尔弗雷德撑伞跟随。

    最终，

    狄斯在霍芬先生的墓碑前，停下脚步。

    阿尔弗雷德有些疑惑地扫了一眼墓碑，这下雨的深夜，老爷是想念已过世的老友了？

    狄斯向后挥了挥手，

    阿尔弗雷德会意，撑着伞往后退了几步。

    而失去雨伞庇护的狄斯，雨水并未落在他身上，而是绕开了他。

    这时，

    一条条黑色的纹路自狄斯脚下扩张出去，然后，又集体没入了霍芬先生的墓碑之下。

    “以秩序之命——许你苏醒！”

    后面站着的阿尔弗雷德看到这一幕，倒是不觉得有丝毫惊奇，只是觉得有些有趣。

    别人家想念离世的朋友时，只能睹物思人，但自家老爷，却能把朋友喊起来。

    墓碑下的泥土里，传来一阵破碎的声音，随即土层开始松动，而后凸起，凸起到一定程度后，开始破裂，所以在雨水的冲刷下滑落。

    霍芬先生的脑袋，已经露在了地面之上，他先看了看四周，尤其是留意了一下自己脸上到处都是污泥，不由很是埋怨道：

    “狄斯，你就不能在晴天的晚上喊醒我？”

    阿尔弗雷德丢下雨伞，主动上前，将霍芬先生给从土里刨了出来。

    霍芬先生开始活络自己的身体：

    “死了后，这身体真的是没办法自然动作了呢，好僵硬，也好生疏。”

    说着，

    霍芬先生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天呐，玛丽到底给我脸上涂了多少层蜡，雨水和污泥都冲不掉！”

    霍芬先生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梅森那小子不错，这衣服应该挺贵的，我活着的时候都不怎么舍得买过来穿。”

    霍芬先生踉跄了两步，走到阿尔弗雷德身前，背对着阿尔弗雷德，道：

    “喂，你帮我把脑袋上的订书机钉子取下来，我说我怎么感觉说话时嘴角都闭不上，原来玛丽给我后头做了订书机钉子固定。”

    “好的。”阿尔弗雷德帮忙取下了钉子。

    然后，霍芬先生的这张老脸，直接垮了下来：

    “我有些后悔取下钉子了，原来紧绷的皮肤对于一个老年人而言，尤其是对于一个已经死去了的老年人而言，是那么的重要。”

    霍芬先生扭了扭脖子，

    “不过好像也无所谓了，因为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虽然觉得依旧是我，但实际上已经不是我了，只是一个保留了我的大部分记忆误以为还是我的我。”

    终于，

    结束了苏醒热身的霍芬先生，看向一直站在前面淋着雨却一点都没湿的狄斯：

    “噢，狄斯，你真的是好意思的！”

    霍芬先生靠近了狄斯，然后雨水也就打不到他身上了。

    “我灵性意识没办法维持太长时间吧？”霍芬先生问道。

    “嗯，你虽然是真理神教的信徒，但一直走学术路线，导致你体内留存的灵性本来就不是太多。”狄斯点了点头，“虽然有我的加持，但也就只能维持三天的时间，三天后，你的记忆力就会开始衰退，也将逐步失去思维能力。

    如果把你身体炼制一下施加阵法，倒是可以延缓这个时间，但终究是指缝中的沙。”

    就像是前阵子家里停放过的那个被炼制过的女孩，她只是保留了极小部分的记忆残留。

    “那太凄惨了，我不要，我觉得还是死得干净比较好一些，下次安葬时把我火化了吧。”

    “好。”

    “你知道么，狄斯，其实在我死时，我就大概猜到了我还会被你喊起来的，所以那天我在病房里死去时，一直很认真地想要把那种悲伤的氛围给营造出来，但一想到你可能之后还会喊我起床，我就很难入戏。

    对了，

    什么事？”

    “帮我布置个阵法。”

    “做什么的阵法？”

    “封印。”

    “封印谁？普通的封印阵法你不会么？”

    “封印……邪神。”

    “你终于要对卡伦动手了么！”霍芬先生跳了一下，然后道，“你怎么狠得下心下得了这个手？”

    “你死前还一直喊着让我杀了他。”

    “现在我死了啊，我死了后还需要关心和平么？人一死，就没道德负担了，轻松得很，再说了，他还喊过我爷爷！”

    “不是封印卡伦。”

    “不是封印卡伦，又是封印邪神，天呐，在我死后这世界上邪神已经泛滥成路边白菜了么？”

    “只有一个邪神。”

    “只有一个邪神？”

    “卡伦是卡伦，邪神是邪神，只有一个邪神。”

    听到这话，

    霍芬先生当即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说，卡伦不是邪神，但那场我帮你举行的神降仪式，其实是真的把一尊邪神给接引下来了！！！”

    “是的。”

    “那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霍芬先生喊道。

    “因为当时卡伦还没选好，现在，他已经选好了他要走的路。

    那尊邪神现在很虚弱，

    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

    他虽然改造好了‘卡伦’的身体，但最终没能成功进入；

    然后，

    我的孙子苏醒了，他被隔离在外了。

    他几乎无法被察觉到，一个刚降临的邪神本来就擅长隐藏自己，一个刚降临却连身体都没有的邪神，自然就更难被发现。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几次在暗处盯着卡伦时流露出了不甘与敌意，可能连我都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我尝试想要去解决它，

    它确实很弱，但它的存在形式很是特殊。

    我用双手召唤出过灵魂之火，可它并非是一种纯粹的灵魂形态，虽然伤到了他，但却没办法抹去他。

    所以，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一劳永逸地，安置掉它。”

    “安置？”

    霍芬先生抓住了关键词，因为狄斯说的，不是抹除。

    狄斯点了点头，

    目光，

    落在了站在那里一脸震惊地阿尔弗雷德身上。

    原来……原来……原来……伟大的存在，真的不是邪神！

    但，但，但，

    不对啊，

    那个奇异的神奇语言，那个令他灵魂颤栗的圣歌，以及那诅咒的触发……

    “你很失望？”

    狄斯问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马上摇头，随即脸上露出了近乎扭曲到狰狞的兴奋神情：

    “不，不，不！

    老爷，

    我一点都不失望！

    我坚信，少爷是伟大的存在。

    瞧，

    正如您说的，

    连邪神都没能争过少爷，这只能证明，少爷比邪神更强大！”

    壁画，会分很多种。

    普通神祇的壁画，伟大真神的壁画，虽然都叫壁画，但完全不一样！

    要知道现在不少还有着传承的小教会，他们所供奉的神祇，其实就是光明神教当年神话叙事中剥离出来的一段，粗暴一点讲，类似于在光明神教壁画中站角落里的配角，在一些小宗教里，就是他们所供奉的真神！

    天呐，天呐，天呐！

    阿尔弗雷德真想现在就回到播音室，然后对着整个罗佳市正在收听自己这个频道的所有收音机用户放声歌唱！

    “所以，狄斯，你安置的目的，是什么？”霍芬先生追问道。

    狄斯回答道：

    “既然他决定想走那条路，执意想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做家人的，就只能支持他了。

    他的叔叔婶婶和姑妈，送了他一笔钱和一个房子。

    我这个当爷爷的，也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出。

    那就，

    送他一个邪神傍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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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邪神大人，安排！

    茵默莱斯家，

    三楼，

    书房。

    卡伦一直盯着蜡烛在看，蓝色的烛焰不时摇曳，可明明书房的门窗都关着，根本就没有风可以透进来。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则一直存在，一开始是在书房某两个角落位置；

    是的，两道目光！

    卡伦可以笃定，就是两道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

    起初，它们是好奇地打量；

    随后，它们开始认真地观察；

    随即，它们开始陷入某种思索；

    现在，它们的目光正在逐步随和。

    那种一开始时的压迫感与紧张氛围正在逐步的消退，如坐针毡的感觉也已经不见；

    卡伦的坐姿也从一开始的笔挺，转而开始追求舒适。

    他的后背，靠在椅子上，双手，也搭在了扶手上，目光倒是没脱离烛焰，但双腿，已很自然地翘起叠放。

    眼前的烛焰像是一幅画，卡伦正用一种欣赏的方式看着它不断的“起舞”；

    同时他自己也清楚，看画的自己，也是别人眼中的一幅画。

    很难用具体的言语来形容这种氛围，

    不冰冷，也不森寒；

    恰到好处的含蓄，略显迟疑的矜持；

    或许这会让你有些许的无所适从，但实则又能给你带来某种心安与静好。

    蜡烛，

    已燃烧了一半。

    你不会觉得它燃得太慢，因为你并没有度日如年；

    你也不会希望它燃得再慢一些，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烛火燃烧，没有那黑的、白的或者黄的烟，但却有另一种东西正伴随着燃烧实质的升腾，那叫随遇而安。

    ……

    橡木墓园。

    阿尔弗雷德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地去尝试恢复自己的表情管理。

    其实，

    如果用理性来分析他先前的反应，

    就比如在狄斯问出：你很失望？

    在这个节点上，理性分析出的最佳反应也是唯一反应就是：赞美卡伦！

    因为除了这个反应，你其余的反应所招致的结果就是，被狄斯当场抹杀。

    当你不再对自己孙子“忠诚”时，那你也就失去了在狄斯眼里的存在必要。

    甚至，为了避免你因为“被骗”产生羞耻感后再衍生出“恨意”，最简单干脆的方式就是把你在这里直接解决。

    为了家人，

    狄斯可以做任何的事，

    秩序的名义只是他手里的一块抹布，拿来为家里擦拭餐桌。

    好在，

    阿尔弗雷德本就是一个极为理性的人，而极端理性，往往又和偏执只有一张纸的距离。

    当这把火点起来之后，

    已经不用别人去添柴，阿尔弗雷德自己能发挥绝对强大的主观能动性，是一个会自己去捡木柴回来劈木柴给自己烧的成熟火堆。

    他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在未来，只会更加正确；

    这已经从“投机”，升华到了“崇拜”，再从崇拜，凝聚出了“信仰”。

    所以，

    在得到阿尔弗雷德的回应后，狄斯就不再看他了。

    “原理神教没把我的尸体收走，你照看的？”霍芬先生问狄斯。

    “你的尸体，价值不大。”狄斯很直白地回答道，“你这种学术派的存在，只有在活着的时候才有价值。不过，的确，我做了些布置，否则你现在的尸体应该也不会在这里了，在我们眼里没价值，但在教会眼里，至少可以算是一个添头，聊胜于无。”

    “所以我才说啊，真有趣。”霍芬先生从墓地里爬出来后，整个人比以前活着的时候要明显跳脱许多，“知道自己得了重症没多久日子可以活的时候，可以陪着你去举行超规格神降仪式疯狂一把；这死了后，还能再重新爬出来，去完成封印邪神的仪式。

    狄斯，

    你真的是让我死了都精彩。”

    霍芬先生激动得开始举起双臂开始舞动，只不过他的脸皮实在是垮得太厉害，夜雨背景下呈现出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悚。

    但他自己却乐在其中，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他早就放下了该放下的了，他很纯粹。

    狄斯就站在那里，看着这位曾经恪守教条严谨一辈子的老友，在此时“放浪形骸”。

    完成了情绪管理且内心恢复了些许平静的阿尔弗雷德在看见这一幕后，

    右手握拳，放在了嘴边，左手轻甩：

    “三，二，一，开始！”

    带有节奏的旋律从阿尔弗雷德口中发出，这个旋律一开始就适应着霍芬先生此时的摇摆节奏，可以说完全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而且，阿尔弗雷德在“声音”方面，一直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所以他的B-Box，更具备韵律以及金属质感，就像是真的把一台大音响收音机放在这里正播放着音乐。

    “哟，哟，哟！”

    霍芬先生伸出一只手指着阿尔弗雷德，他对这头异魔很是满意，甚至不惜向他竖起了大拇指夸赞他的懂事。

    要知道，之前的霍芬先生临死前可是都在喊着让狄斯杀了他的孙子，可现在，他却能和一头异魔打成一片，毫无隔阂。

    雨一直在，气氛很是融洽。

    阿尔弗雷德的节奏，霍芬先生的舞动，配合着大雨的滂沱，形成了一个极具质感的画面。

    可惜的是，唯一的观众只有狄斯；

    庆幸的是，狄斯是在见证的观众。

    一直到最后，

    霍芬先生忽然喊道：

    “狄斯，跳了这么久，我怎么不觉得累啊。”

    狄斯很平静地回答道：“你现在只有跳到身体散架，却绝不会跳到累。”

    “嗯？”霍芬先生马上招手，示意阿尔弗雷德暂停“音乐”，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双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抱歉，抱歉，第一次死没经验。”

    狄斯唤醒自己，是为了让自己帮忙封印邪神的。

    如果自己就在这里把身体跳散落了一地，那真的是很难为情的一件事。

    霍芬先生直接坐了下来，也不顾地上的泥泞，反正他从地下爬出来时就已经脏了：

    “狄斯，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具体怎么做，你来安排，你知道我擅长什么的，不是么？”

    狄斯点了点头，也坐了下来。

    阿尔弗雷德也跟着坐了下来，我居然……能这么近距离地听到封印邪神的计划？

    如果说上壁画，是一种对未来美好愿景的话，那么眼下，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上壁画”后必然会带来的实际感受。

    能够商议一尊邪神的结局。

    天呐，那只有壁画上的人物才能组出这样子的局吧！

    “我刚才说过，它的存在状态很奇妙，这是因为神降仪式，它只完成了一半的缘故。

    如果它已经进入了‘卡伦’的肉身，或者它拥有了自己打造过且契合度很高的肉身，那么它的存在状态就会因此发生改变。”

    霍芬先生道：“就如同雾化作了水珠，就可以方便用容器来盛放了。”

    阿尔弗雷德点头。

    “我尝试释放灵魂之火，却无法消灭它，反而为了托举灵魂之火，让我自己的双臂被烧伤了。

    所以，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让它自己从现在的状态下，脱离出来。”

    霍芬先生本想伸手摸下巴，但下巴上的老皮早就趿拉下来，所以他一边摸着吊下来的老皮一边道：

    “钓鱼，得用鱼饵。”

    阿尔弗雷德点头。

    “鱼饵我已经准备好了。”狄斯说道，“因为它已经没办法去改造第二具身体了，它已经没这个能力了，我不清楚它是否会有存在时间限制，也不确定它是否会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走向消亡，类似于那些脱离了依托物的灵魂体那样。

    但它既然明知道我在卡伦身边，还敢继续环伺着，这意味着，它只能选择卡伦这具身体。

    因为，它是能看出我的真实境界的。”

    就算是邪神，在看出自己的真实境界后，也会退去。

    “用卡伦当鱼饵么。”霍芬先生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可它知道渔夫正拿着鱼竿，敢上钩么？”

    阿尔弗雷德点头。

    “所以，渔夫需要离开鱼竿。”狄斯说道。

    “得有个很恰当的理由。”霍芬先生提醒道，“这个理由必须足够让那位邪神信服，认为你是不得不离开。”

    说到这里，

    霍芬先生伸手拉了拉自己的眼皮，

    然后对坐在那里一直点头的阿尔弗雷德道：

    “喂，你过来帮我把眼皮往上拉着，我眼皮趿拉下来了。”

    “好的。”

    阿尔弗雷德马上起身，蹲到霍芬先生身后，伸出双指，帮霍芬先生把眼皮往上拉，让他可以保持着“睁眼”状态。

    反正他现在就算不眨眼也不会感到痛苦，至于是否会伤害到眼球危害到视力……都只剩下不到三天“存在”时间了，还在乎会不会近视亦或者老花眼？

    “嗯，很好，再向斜侧拉出点弧度。”

    “好的，是这样么？”

    “嗯，嗯，不错，可以。”

    霍芬先生用邪魅的丹凤眼看着狄斯，

    继续道：

    “所以，你其实已经准备好这个理由了，是么？”

    “是的。”狄斯回答道，“拉斯玛已经出来见过我一次了。”

    “哦，天呐，这真不容易，因为这对于他来说，得鼓起天大的勇气。

    但是，一个拉斯玛，可不够。”

    “还有三名秩序神殿的长老，他们的意识投影也已经来到了罗佳市。”

    “呼……三名秩序神殿的长老，我的天，这排场。那应该还有其他秩序神殿的神职人员吧，虽然他们只是来凑数的，但那个场面，肯定是很夸张。”

    “现在给我往返大区管理处送那种没有意义公文信件的邮差，是秩序之鞭的小队长。”

    “呵呵，哈哈哈。”霍芬先生忍不住大笑起来，“那现在，肯定有大批秩序神教的各级别神职人员，已经从其他各国赶赴到了这里，可能现在还没进入罗佳市，但只要时候一到，他们马上就会进来。

    另外，这么大的排场调动，其他正统大教会肯定也会关注，也不可能完全避开他们的耳目。

    所以，

    我甚至可以大胆猜测，

    可能会有一位或者两位，其他大教会核心深处的长老意识投影，也已经来到了罗佳市外围，只不过现在正隐藏了起来。”

    狄斯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道：

    “肯定有。”

    “嗯？”

    “因为一旦我跨出那一步，境界完全放开，因为我是秩序神教信徒的原因，也因为我是走秩序之神信仰路线的原因，我将自动凝聚出一部分属于秩序之神的神格，虽然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甚至只能说是一块神格碎片，但已经足以让其他正统大教会坐不住了。

    因为要是拿到我这块神格，他们甚至可以在自己教会里，发展出一条属于秩序的新体系。”

    “以前，他们是没这个机会的。”霍芬笑道，“因为首先，能走到那一步的，都很强大，很难被杀死，更无法谈及抢夺了。而且每一个这个级别的存在，在很早之前，就必然会是其所在教会的真正核心人员，会被重点培养与保护。

    在走出那一步前，可能提前十年二十年，就已经在教会深处选择闭关了。

    就你不一样，

    狄斯，

    就你瞒过了很多人，让你得以在罗佳市的审判处里，一直待着。

    就算是拉斯玛那种人，知道你不是表面上的实力，知道你有隐藏，但他们绝对不敢相信，你已经走到了那一步。

    一个即将凝聚出神格碎片的长老级人物，

    竟然一直孤悬在秩序神教核心体系之外这么多年，

    而且，

    还和秩序神殿产生了对立。

    天呐，

    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他们坐不住的，他们不可能坐得住的，因为多一条信仰体系，相当于给自己的教会多了一条可以继续延续下去的命！

    所以……”

    霍芬先生忽然压低了声音，脸向前凑了凑，问道：

    “所以，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狄斯的存在，以及他现在的特殊性，秩序神教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封锁这一消息。

    这是内部的分裂，是顶尖层次上的分裂。

    狄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是我，放出去的消息。”

    “哈哈哈哈…………”霍芬先生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

    他下巴脱臼了。

    “唔……唔……”

    阿尔弗雷德伸手，托起霍芬先生的下巴。

    狄斯伸手，轻轻一拍，“咔嚓”一声，下巴又嵌回去了。

    “狄斯，我现在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积木人。”

    “也不用习惯，反正几天后你就没了。”狄斯安慰道。

    霍芬先生点点头：“你的安慰，总是那么的令人暖心。”

    随即，

    霍芬先生微微侧着头，让自己的脸贴着肩膀防止下巴第二次脱臼，继续道：

    “秩序神教现在肯定无比煎熬，他们对你出手，就算你束手就擒，甚至就算你自尽，都是秩序神教的一笔巨大损失。

    但你不可能束手就擒，这不是你的风格，狄斯。

    所以，一旦你选择撕破脸完全对立，他们为了解决你，还得为此付出不小的代价，成本就更高了。

    但如果不解决你，任凭一个凝聚出神格碎片的长老级叛教者在外面，无论是自建宗教还是加入其他宗教亦或者是被其他宗教真的围捕死了，对秩序神教都是在根基上的沉重打击。

    狄斯，你真的是秩序之神的虔诚信徒。”

    “我到现在还是如此坚定地认为。”狄斯说道，“当我骂出秩序之神是妓女养大的话后，秩序之神的神格碎片，依旧会在我这里形成。

    这就是来自秩序之神亲自认定的，他最忠诚的信徒，呵呵。”

    “哈哈哈哈哈。”霍芬先生再度大笑起来，阿尔弗雷德马上提前拖住他下巴。

    “这个契机，足够了。狄斯，我相信那尊邪神，也是在等待着这个时机，邪神的智慧，毋庸置疑。它就是在等，等你无法控制住境界最终凝聚出神格碎片时，不得不踏入那场混乱的漩涡。

    到时候你无暇他顾，卡伦就没了你的保护。

    它就可以尝试夺回那具它改善好的身体了。

    哦，

    我现在居然有些同情那位邪神，它真是太可怜了，自己打造好的屋子，却被别人住进去了，结果自己还得在外面风餐露宿，不停用幽怨的眼神盯着那栋屋子。”

    “所以，前几个月卡伦向我提出过，他想上学，想去国外的大学深造，我拒绝了。”

    …

    “我不放心你出远门。”

    “可是爷爷……我已经长大了，按照罗佳市的风俗，我已经满十五岁成年了。”

    “在我的眼里，你依旧只是个孩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死了。”

    因为那位邪神清楚地知道，只要你还在罗佳市，它就没办法对你下手，因为我会即刻出现在你身边。

    …

    “你倒是为这个孙子操碎了心。”霍芬先生说道，“不过我能理解，我死前他喊了我一声爷爷，我当时真的开心坏了。

    就算他是邪神又怎样，这么嘴甜的邪神，一个喊我爷爷的邪神，我就把他当孙子又如何？

    说出去，多有面子啊，这一场人生，值得！”

    “你下葬时他还喊过你爷爷。”

    “嗯？真的么，唉，真是个好孩子。”

    “你可以回头看看你墓碑下的铭文。”狄斯提醒道。

    霍芬先生马上转过身，看向自己墓碑下方。

    “每个人，都像是在生活中织网的蜘蛛。

    或期盼或畏惧，但无论如何，都会在毫无预料的某一刻，与别人的网牵连在一起。

    这牵连起来的网可以很大，大到会给你拥有一种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的错觉；

    可它又能很小，小到有时候一阵风就能轻易地将你自以为是的大给瞬间吹散。”

    霍芬先生深吸一口气，

    骂道：

    “我现在流不出眼泪，但这孩子，真的是太讨人喜欢了，他在哀悼我，他在挂念我，他把我当成了生命旅程之中的一位值得珍重和回眸的亲人。

    该死，该死，该死！

    狄斯，

    我要把邪神封印下来，打包好，送给我那可人懂事的孙子！

    哦，

    天呐，

    爷爷爱你，我的小卡伦。”

    阿尔弗雷德在旁边内心感慨：

    “这……就是邪神大人……呸，不，这就是伟大存在的伟大魅力么！

    我和霍芬先生一样啊，都被伟大存在的伟大魅力所深深吸引了，愿意为他献上一切！”

    “狄斯，来，我们继续，鱼饵准备好了，它也会上钩的，必然会上钩，那，容器呢？

    我们要把那位邪神大人封印进哪里？

    要方便携带，还要容易掩人耳目，却又能随时发挥出效果，可不能给它封印到地窖里去，那还有什么意义？”

    狄斯伸手，一条牵引绳飞入他手中，他轻轻往前一拉。

    那条金毛，

    被拉到了三人面前，

    狄斯淡淡地道：

    “就让邪神大人……当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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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爷爷的神格！

    金毛面对着自己昔日的主人，它有些畏畏缩缩，因为它能嗅到，眼前这位和自己曾经的主人，味道完全不一样，甚至让它觉得恐惧。

    可是，当霍芬先生的手放在了它脖子上开始抚摸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再度回来；

    金毛慢慢地把自己脑袋靠向霍芬，露出了享受和亲昵的神色。

    “挺好的。”霍芬先生说道。

    将邪神封印进这条金毛体内后，并不意味着这条金毛会被杀死。

    因为这是封印，而不仅仅是让邪神暂时被放在金毛体内，否则邪神随时可以出来，那还有什么意义？

    这是一种灵魂寄存的方式。

    打个比喻，相当于给这条金毛身上背了个小书包，小书包里放着邪神，需要取用时，就把金毛喊到跟前来，打开这个书包，取出东西，只不过这个背包几乎不可能从金毛身上落下来。

    当然，金毛自己也会存在一定风险，但，这世上什么事是绝无风险的？

    此外，金毛本身也会因此受益，首先一点，它能活得比其他的狗要长，甚至是长得多；

    另一点就是，它会变得更聪明。

    当然，两个灵魂在一具身体里朝夕相处，肯定会发生相互之间的影响，这是无法避免的。

    要么，就是金毛在变得越来越聪明后，出现一定程度的拟人化；

    要么就是那邪神，逐渐变得像一条狗。

    “好，我知道了，所以，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狄斯说道。

    “现在？”霍芬愣住了，“就现在？”

    “是的，现在。”

    “这个封印设置，我能很快完成，不，我有个疑惑，我现在还能动用基础原理术法么？”

    狄斯点了点头，道：“没问题的，虽然你现在已经死了，但你体内还有灵性能量在，另外，在唤醒你时，我也给你注入了一些。”

    “那就好。”

    霍芬先生看向阿尔弗雷德：“来，帮我把凯文抱住。”

    “好。”

    阿尔弗雷德马上上前，将金毛抱住，托举在霍芬面前。

    霍芬双手摊开，嘴里念动咒语，下一刻，在他掌心位置，出现了两道光圈，里面流转着符文奥秘。

    对此，阿尔弗雷德倒是没有任何的诧异，因为这是原理神教最基础的术法，简直基础得不能再基础。

    这个术法简单到……相当于是拿起了一支笔。

    因为霍芬先生本身就不懂得太多术法，他走的是学术派路线，甚至，他都不懂得战斗。

    要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次和卡伦见面时，就自己滑了一跤差点给自己直接摔死。

    但同样是一支笔，在普通人手里和在画师手里亦或者是在数学家作家手里，所能呈现的内容，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霍芬先生只需要这支笔，然后他就能直接开始“画”阵法。

    不过，在真正动手之前，霍芬还是先抬头看了一眼狄斯，道：

    “因为那尊邪神现在非常的虚弱，我完全不用去考虑阵法的强度损耗持续；

    而当一个阵法不用去在意这些时，就很简单了。”

    当然，这种简单只是霍芬先生觉得简单，谁都清楚，可以封印一尊邪神的阵法，绝不可能真的寻常。

    “我只需要一刻钟时间就能完成好，所以，狄斯，我先布置好，然后……”

    “不用，一起。”

    “一起？”

    狄斯负手而立，

    在他脚下，一道道庞大的黑色锁链蔓延开去，瞬间形成了一座覆盖了整个橡木墓园的黑色结界。

    随即，

    他开始松动自己的境界；

    与之而来的，是他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令人惊愕的速度飙升！

    在这股气息面前，阿尔弗雷德甚至有种想要下跪的感觉，他知道狄斯很强大，但没想到狄斯这么的强大。

    然而，

    这还远远不是结束，

    因为在此时，

    狄斯双眸的下方，逐渐染上了一层金色。

    此时的狄斯，呈现出一种凡人不敢直视的伟岸。

    这是超越了普通范畴意义上，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仿佛他就应该站在那里，俯视众生！

    “噗通！”

    身处结界之中的阿尔弗雷德直面这股气场，直接跪了下来。

    霍芬先生也同样跪了下来；

    因为在此时他们心底都油然而生一种感觉，那就是：

    站着，是一种罪过。

    还好，先前两个人都是站着的，但现在两个人都是跪着的，所以那条金毛依旧在阿尔弗雷德手中抱着与霍芬先生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其实，现在就算不抱着它，它也不可能再动弹了，因为这条狗已经被吓得狗嘴吐出了白沫。

    狄斯没有去看他们，

    而是缓缓抬起头，

    上方的结界开出了一道小小的口子，狄斯的目光，穿透了出去。

    当这股带着“神意”的目光投射出结界后，

    刹那间，

    罗佳市市中心位置，升腾出了三道巨大的光柱。

    “他压制不住境界了么？”

    “看来应该是这样，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踏入那个领域了。”

    “等待，等待，等待！这就是你们劝我等待的代价，我们选择了等待，可他连谈判的机会都没给我们！”

    拉斯玛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楼顶，目光看向墓园方向；

    哪怕心里做出了很多种猜测，哪怕早就做好了无数个铺垫，甚至三位神殿长老意识投影出现在这里几乎已经是提前给出了答案；

    但在此刻，拉斯玛心底，依旧充满着一种震撼。

    原来，

    自己一直以来都对标的竞争对手，竟然真的偷偷地……“成神”了。

    “拉斯玛，下令他们进入罗佳市吧。”西蒂说道。

    但就在此刻，

    罗佳市的正北、正南、正东和正西，以一种平均间隔分布的位置状态，分别升腾起了四座光柱！

    “深渊神教！”

    “轮回神教！”

    “黑夜神教！”

    “原理神教！”

    西蒂一个一个地喊了出来。

    这四个，都是正统大教会，虽然在绝对实力上，比不过秩序神教，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没有火中取栗的勇气。

    因为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根本无法拒绝。

    神殿长老级别的存在，带着神格碎片叛教，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他现在却发生了。

    “来不及等人了，西蒂，尼文，我们先动手，记住，不是向狄斯发动攻击，而是为他护法！

    不到最后时刻，我们绝对不能开战！”

    下一刻，

    三道光柱直接飞起，投射向了墓园所在位置。

    几乎同时，原本位于四个方向上的光柱，也在以最快的速度向那里疾驰。

    在普通人眼里，这只是冬天里的一个普通雨夜；

    但在另一个层次的人眼里，

    今晚，

    亮得眼睛生疼！

    ……

    茵默莱斯家，

    三楼，

    书房。

    卡伦面前的蜡烛，已经快燃到底了，也意味着它再过一小会儿就会熄灭。

    然后，自己就可以去盥洗室洗澡，再换上睡衣，躺进温暖的被窝，最后进入那甜美的梦乡。

    他真的是，有些困了。

    因为他已经被那两道目光，盯得没什么感觉了。

    如果不是因为有狄斯的吩咐，要自己一直盯着烛焰看，卡伦真想招呼一下那两道目光的主人，一起坐下来歇歇。

    书房外的窗台上，

    普洱猛地抬起了头看向窗外的天空，不敢置信到：

    “狄斯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境界了么，不应该还有两天时间么！”

    这时，

    普洱忽然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书房门口，它的猫须轻轻颤了颤，但却什么都没看见。

    它曾对卡伦很自信地说过，它虽然没办法打架，但它的眼睛，可以看透一切本源。

    当初在医院面对那头蛊惑异魔的来袭时，是普洱一个猫爪，直接把蛊惑异魔的脸干得鲜血淋漓。

    不过，这一次，普洱什么都没看见，转而又将脑袋挪回，继续盯着窗外：

    “狄斯，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书房外，

    也就是在普洱身后，

    一个男人，嘴角露出了微笑。

    这只猫，似乎有所察觉，但它，真的看不见自己。

    当初如果不是他对卡伦露出了怒意，那个秩序神教的审判官，也不可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说到底，是自己大意了。

    但也不能怪自己大意；

    谁能想到，

    一个纪元后，秩序神教竟然已经发展得如此恐怖，一个地方审判官，竟然也能凝聚神格碎片了？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不过，还好也正因此，他才能等到真正的机会。

    现在的你，

    已经自顾不暇了吧？

    那我，

    就来取回我的东西了。

    他的身体，直接穿过了书房门，进入了书房。

    “啊~”

    卡伦对着快要熄灭的烛焰，打了个呵欠，同时揉了揉眼角。

    然而，

    就在这时，

    原本蓝色的烛焰，忽然变成了黑色！

    黑，也是一种颜色，当它可以吞噬周围其他色彩时，它就成为了最耀眼的颜色，且没有之一。

    卡伦心里“咯噔”了一下，

    然后马上开始紧张地环视四周，却什么都没看到。

    “我暖好的床，自己还没睡下，你就先躺下了，你知道地板上，到底有多冷么！

    现在，

    我来夺回我的床，我的卧室，我的房子！

    也将夺回我，

    拉涅达尔的尊严！”

    一边咆哮着无人能听到的语言，

    一边，

    走入卡伦的身体。

    顷刻间，

    卡伦只觉得一股可怕到极点的寒意直接袭遍全身，仿佛他的灵魂，在转瞬间就被冰冻。

    “你，

    给我，

    滚出来！”

    拉涅达尔发出了怒吼，大半身体，已经进入了卡伦体内。

    但也就在这时，

    两道身影，

    一男一女，

    出现在了卡伦身体两侧。

    拉涅达尔大笑道：

    “没用的，没用的，哈哈哈！

    我现在虽然无比虚弱，我现在虽然无比狼狈，但我的存在状态，是你们无法看见也无法感知的。

    我当然知道那位凝聚出神格的审判官肯定会为这个小偷留下防范的后手，

    但，

    有用么？

    咦！！！”

    可很快，

    拉涅达尔发出了一声惊疑，因为这一男一女，分别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搭在本不存在的他的本不存在的肩膀上！

    最重要的是，

    他们拦住了他，他们成功阻断了他进入卡伦体内拿回自己辛苦改造好的这具身体的进程！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就是那个审判官，他也无法做到这一步！

    他至多就是用灵魂火焰将我烧伤而已，他也无法触摸到我。

    所以，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够在此时触摸到我！

    拉涅达尔想要挣脱他们的手，却无法做到。

    忽然间，

    拉涅达尔明白了什么，

    惊呼道：

    “你们，是他……不，是这具肉身的……父母！”

    他现在的存在，偏向于不存在，无法捕捉。

    但当他准备进入卡伦身体内时，自然而然的就和这具身体产生了连系，所以一定程度上，他的存在也因此发生了改变，因为他也相当于是这两个人的……儿子。

    一种超乎于契约的关系，已经确立！

    因为无论何时，

    父母的双手，

    总是能感知到子女的存在。

    卡伦曾见过狄斯在书房里点蜡烛，还曾好奇过狄斯为什么会有这种行为，猜测过狄斯是否是在准备着某种仪式和术法。

    事实是，

    每当狄斯在书房里点起蜡烛时，就意味着那时的他，开始想儿子和儿媳妇了。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拉涅达尔发出了不甘心的怒吼：

    “他也不是你们的儿子，你们的儿子早就已经死了，他和我一样，是外来侵占者，凭什么你们允许他的存在，却阻挠我的进入！

    凭什么，这是凭什么！”

    卡伦身体两侧站着的一男一女，虽然都伸出手，拦住了拉涅达尔，但他们的目光，一直落在卡伦身上。

    那是一种柔和的目光，

    一种看着家人的目光。

    他们看见狄斯在这座书房里，每次和卡伦聊完天后忍不住浮现出的笑意；

    他们听见卡伦摇动二楼的铃铛后，弟弟、妹妹以及侄子侄女们迈着轻快的脚步赶来享用午餐的期待与欢欣；

    书房外的窗台边，他曾教育米娜要趁着年轻时，努力读书和学习；

    书房对面的卧室里，他曾把自己赚来的收入当零花钱递给伦特，告诉他钱不够了再向他要；

    他让玛丽收起了喜欢挖苦人的习惯；

    他让梅森，说想喊他叔叔；

    就在先前不久，

    他坐在这里，

    一家人主动地愿意贷款，帮他在维恩买下一个房子，只希望在异国的他，可以活得更舒心也更有底气。

    当烛焰刚刚燃起时，

    他们在审视着他；

    因为他们清楚，这不是他们的儿子，哪怕这具身体，流淌着是他们的血脉；

    当烛焰燃烧到一半时，

    他们的目光开始变得柔和，

    或许，

    他确实不是自己的儿子，

    但他一直在努力去做一个茵默莱斯家的人，他一直在主动地融入这个家庭，而且，他做得很成功。

    他们的儿子，已经不在了，这是一个事实。

    命运，夺走了他们儿子的生命。

    不过，

    他们又多出了一个家人。

    弟弟喜欢他，弟媳喜欢他，妹妹喜欢他，侄子侄女们喜欢他，连父亲，也喜欢他。

    同样，

    他也喜欢着父亲，喜欢着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

    这里是茵默莱斯，

    在茵默莱斯家，

    有一条准则：

    家人，高过一切！

    所以，

    我们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去伤害我的家人而无动于衷！

    僵持，

    就在此时出现了。

    在卡伦父母的拦截下，拉涅达尔根本就无法完全进入卡伦的身体完成取代。

    因为，

    他现在真的很弱，很弱，非常的弱。

    就在这时，

    拉涅达尔做出了决断，

    他还有时间，

    他还可以等下一次机会，

    既然那个审判官在今夜就将陷入漩涡，

    那这个家在之后也会分崩离析。

    你们两个，也将因此不再存在。

    我能等，

    等下一个机会，

    在这种游离状态下，我的时间虽然不多，但暂时还能等得起！

    邪神的果决一面显露而出，

    他不再继续进入卡伦身体，而是开始主动地撤出，一旦他离开卡伦的身体，不再和他有牵连，这一男一女，也将无法再触碰到自己。

    他的身体，正在脱离。

    但就在此时，

    卡伦胸口位置，忽然裂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

    一只手，从这条缝中探出，一把抓住了拉涅达尔！

    “不……不！！！”

    …

    “狄斯，我已经完成了阵法，但现在有一个问题。”霍芬先生已经在金毛身上画下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我们怎么把他抓过来？

    天呐，看看外面闪烁着的这么多道光，真是吓人，你现在还能出得去回得了家么？”

    外面，

    总共有七尊意识投影正向这座墓园所在的位置包围而来。

    “不，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跪在地上的霍芬先生忽然尖叫道，“我们怎么才能抓到他，他根本就没有实质啊。”

    飘浮在半空中的狄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现在可以抓住他了，因为，我是他的爷爷。”

    说着，

    狄斯的胸口，露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

    他将自己的左手，直接探入了胸口这个黑洞之中。

    “还有就是，

    我曾在卡伦胸口位置，也开过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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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还有一天

    在修斯火葬社的那一晚，卡伦坐在椅子上，示意爷爷把自己捆起来以营造出一种他也是受害者的假象来躲过来自警察的麻烦。

    狄斯则拿起一把刀，直接捅入了卡伦的胸口。

    这一刀，虽然没伤及到要害，但也让卡伦在医院躺了好多天。

    起初，卡伦认为是爷爷觉得这样做才能更真实，避开一切后续目光与麻烦。

    等到那位鹰钩鼻，明显是政府特殊部门的人来自己病房询问自己情况时，卡伦认为，爷爷可能是为了躲避这些人的目光，因为他们毕竟是监管方。

    但在那个杀戮的夜晚之后，

    卡伦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什么警察，什么政府特殊部门，爷爷完全是不在乎的。

    他完全可以不用做戏，

    所以，

    为什么那晚要捅自己一刀？

    只不过这个疑惑卡伦一直没问，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去问。

    就当是一个长辈抱着孩子玩，失手让孩子摔了一跤，磕破了点皮，还能真的去计较么？

    再加上，

    卡伦猜测可能是当时狄斯给自己的安排是一直“乖巧”地在茵默莱斯家当一个普通人，所以手脚上自然要做得很干净。

    但，

    直到此刻，

    捅那一刀的目的，才算是真正的显现！

    有时候，

    你真的很难理解，甚至很难想像，

    一个老人，为你做出了如此深思细致的筹备，

    仅仅是因为，那一声……“爷爷”。

    ……

    橡木墓园，

    黑色结界。

    狄斯的手，从自己胸口的黑洞之中收回，手中抓着一团黑雾。

    “以吾拉涅达尔之名起誓，若是你能在此时放过我，我将给予你以及你的家族，十倍百倍的馈赠。”

    狄斯根本就没做任何回应，他的身形缓缓地落下，来到了霍芬和那条金毛面前。

    “你正遭遇着最大的危机，将我抛开才是你眼下最正确的选择，我拉涅达尔，一向重诺守信。”

    霍芬先生好奇地看着这团灰色，兴奋地脸上吊着的老皮仿佛都往上拉了不少，像是一个大厨，平生第一次看见这世间最为珍贵难得的食材。

    “我可以与茵默莱斯家缔结友谊，如果你能躲过这一次难关，我将给予你成神之路的路标。”

    狄斯看向霍芬，霍芬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一团灰色，被狄斯放在了面前，他双眸下方的金色，散发着真正的神性威严，渐渐的，让灰色的边缘位置，也像是被镶了一层金线。

    狄斯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拉涅达尔，我的名字，曾在上一个纪元响彻！”

    “不，你不叫这个名字。”

    “不叫这个名字？”

    “你叫……凯文。”

    话音刚落，

    狄斯将这一团灰色直接拍入身前的这条金毛的身体。

    霍芬先生马上开始运行阵法，金毛身上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在光芒最盛之后，又在瞬间消散。

    先前口吐白沫几乎被吓得昏厥过去的金毛在此时悠悠睁开眼，它的眼珠子扫了一下四周，似乎是发现自己身边的场景依旧是这么的可怕，然后又马上闭上眼，还强行喉咙里咳了两下，争取再吐出些沫子。

    阿尔弗雷德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虽然他亲眼目睹了，

    虽然他亲自参与了，

    但直到此刻，他依旧感到一股极大的不真实。

    一尊邪神，就这样被封印了？

    而且……是被封印进了一条狗的身体里。

    这时，

    许多道光柱已经来到了这里。

    首先落下的，是三道秩序神殿长老，另外四道光柱，则停留在了外围。

    结界被打开，狄斯再度飞起。

    他眼睛里的金色还在，但他一直在克制着，一只脚已经踏进去了，但另一只脚还停留在外面，但此时的他，已经具备了确实存在的神性。

    在场七位存在的注意力，其实都落在狄斯身上，因为狄斯的反应，才能决定他们接下来的动作。

    狄斯面向轮回神教所在的那道光柱，

    质问道：

    “轮回神教是否想要质疑我秩序神教是否依旧有代表秩序的资格？”

    狄斯发问之后，轮回神教光柱内的存在明显愣了一下。

    也就在此时，

    西蒂横挡在黑夜神教光柱内的存在面前：

    “黑夜神教是否想要质疑我秩序神教是否依旧有代表秩序的资格？”

    尼文横档在原理神教光柱内的存在面前：

    “原理神教是否想要质疑我秩序神教是否依旧有代表秩序的资格？”

    盖勒横档在深渊神教光柱内的存在面前：

    “深渊神教是否想要质疑我秩序神教是否依旧有代表秩序的资格？”

    此时此刻，

    四道光柱内的四位存在，内心无疑是惊愕的。

    他们收到了消息，一位秩序神教的神殿长老级存在，选择了自我放逐，即将与秩序神教决裂，可眼前的景象，哪里有半点决裂的样子？

    可问题是，他们经过各自教会的力量多方打听之下，确实是证明这则消息属实！

    所以，是秩序神教的内部已经完成谈判了么？

    “轮回神教尊重秩序神教维护秩序的资格。”

    “黑夜神教认可秩序神教维持秩序的能力。”

    “原理神教感谢秩序神教为秩序的付出。”

    “深渊神教赞同秩序神教继续执掌秩序的规则。”

    当所谓的决裂不再存在时，他们也就失去了掺一脚的机会。

    因为当世，没有哪个教会敢独面秩序神教时选择撕破脸皮开战。

    就算是他们联合起来也不行，因为他们根本联合不起来，让自家信奉的神成为唯一神，是每个神教的根本诉求与目标。

    最重要的是，秩序神教一直维系着秩序，虽然强行要来了很多的特权，迫使其他各大教会后退一步，但秩序神教的路线和当年光明神教完全不一样。

    这也就使得其他教会没有联合起来非要针对秩序神教的根本动力。

    四道光柱，相继向远处飞逝。

    他们来了，

    然后，

    他们又走了。

    “狄斯，随我们回秩序神教，接受长老之位，成就你的无上，同时，秩序的光辉，会撒照你的家族。”盖勒向狄斯开口道。

    狄斯没有回应，身形再度落下，双脚，踩在了墓园泥泞的土地上。

    墓园内，是阿尔弗雷德、老霍芬以及一条狗。

    因为先前狄斯用结界隔绝的关系，所以结界内刚刚发生的事情，外界并无法感知到。

    而那位邪神本就无法被看见，此时的他更是已经被封印在了一条狗体内，相当于又加了一道阻隔，自然更加无法可见。

    “狄斯，藐视秩序神殿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清楚。”

    西蒂的身影出现在了狄斯身前，拦住了狄斯。

    狄斯没有理会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殿长老，他双眸之中的金色在此时完全褪去，身上的气息也以极快的速度滑落，到最后，只保留到一位基本的秩序神教审判官水平。

    也就是说，

    现在西蒂可以一根手指就轻易地碾死面前的狄斯，但她的脸部，只剩下僵硬。

    狄斯从她身前绕开，走过去，她也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虽然她的脾气在进入神殿当长老前就是出了名的暴躁，进了神殿成为长老后也没有丝毫收敛，但她是一个以大局为重的人。

    秩序神教，需要狄斯。

    除非狄斯真的表达出了清晰的决裂姿态，否则，她就算嘴上喊得再大声，也依旧不忍……不，是不舍得将这位新晋的长老就这样抹除。

    这是秩序神殿的损失，更是秩序的损失。

    她生气的是，狄斯分明是洞悉了她的心态，所以才……肆无忌惮。

    尤其是，狄斯虽然是个老人，但在她眼里，依旧是一个晚辈，她的真实年龄，其实很大，拉斯玛在他们眼里，更像是一个孩子。

    不尊重秩序神教，也不尊老！

    西蒂眼里充斥着一股怒火，转身，看向狄斯的背影：

    “神殿不会一直选择纵容你，秩序的规则上，不会允许存有尘埃。”

    狄斯头也不回，

    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还有两天。”

    似乎意识到零点已经过了，

    狄斯又自我纠正道：

    “还有一天。”

    盖勒开口道：

    “这是你给的日子，也是我们的最后期限，我们可以继续等，等到礼拜天那一天。”

    狄斯回了一声：

    “是下午。”

    因为上午，他需要带着教堂里的信徒们做礼拜。

    三道光柱拔向空中，消失不见。

    “西蒂，你看到了么，他不是在破境，他其实早就熟悉这个领域了，他只是故意将一只脚踏进来，他是近千年来，神教里最优秀的一位天才。”

    “你不用每次都提起这个，我们自己有眼睛可以看，我们也不会认为当年他当着你的面说出那种大不敬的话时你没有选择惩戒他是你的目光深远。

    因为他越是天才，就意味着当他选择当麻烦时，神殿的麻烦会有多大。”

    “我倒是开始期待那天到来的谈判了，或许，他的选择会和占卜里的不一样。如果他执意要选择叛教，先前就应该与那四个一同呼应才对。

    或许他今夜，只是想把那些在四周阴暗处窥觑的家伙给赶走，让他们绝了趁机占便宜的心思。

    他可能，

    是真的想要来一场谈判。”

    ……

    卡伦做了一个梦；

    他一开始很冷，冷得刺骨，冷得灵魂似乎都结了冰，但很快，两道暖流就靠了过来，不仅驱散了他的寒意，还带来了温暖与和煦。

    他睡着了，应该是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在一开始进入时，他就清晰的知道是一个梦。

    在这个梦里，他躺在草地上，面前，是阳光明媚蓝天白云，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而在他身体两侧，分别躺着一男一女。

    男的，很英俊。

    卡伦觉得他和狄斯有些像，也和自己有些像。

    然后，卡伦笑了；

    因为他猜出对方是谁了，所以“和自己有些像”，实在是有些可笑了。

    男人似乎是察觉到卡伦的笑容，侧过脸来，看着卡伦，他也笑了。

    他的眼眸很清澈，给人一种仁厚的朴实感。

    茵默莱斯家的男人，长得都好看。

    卡伦又侧过脸，看向另一侧躺在那里的女人，女人已经手撑着侧脸，在看着他了。

    她很漂亮，是那种大大方方的漂亮，尤其是她的金发，和自己好像。

    这是梦，

    这应该是梦吧。

    卡伦叹了一口气，

    道：

    “我很想努力，但我真的喊不出‘爸爸’和‘妈妈’的称呼。

    我也很抱歉，我占用了你们儿子的身体，也占用了他的名字，他的身份，嗯，也占用了他的家人。”

    面对梅森、玛丽、温妮这些长辈时，卡伦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正常的交流与接触就是了。

    但在面对这两位时，

    卡伦心里无法抑制那股愧疚。

    因为自己的这具身体，是他们的儿子。

    “你不用喊我父亲。”男人说道，“我也没有把你当作我的儿子。”

    女人开口道：“我曾尝试过，但我失败了，你不是我的儿子。”

    卡伦双手枕在后脑位置，

    尽可能地调节到一个让自己躺的更舒服的姿势，

    道：

    “嗯。”

    其实，三个人的姿势，都很随意，也都很舒服。

    男人开口道：“在我眼里，你和梅森和温妮很像，就像是我的另一个弟弟。”

    女人开口道：“我虽然没办法把你当作我的儿子，但能看到自己的‘儿子’能够继续活下来，我心里其实很欣慰。”

    卡伦脑海中开始分析他们话语中的深意，揣摩他们内心的想法。

    虽然，这个梦，可能就是内心世界的投影，但这是他的职业习惯，也是在此时，他唯一能做的事。

    因为他不可能爬起来，牵着“父亲”的手，再牵着“母亲”的手，学着真正儿子的模样喊道：

    “爸爸，妈妈，我们来像小时候那样一起放风筝好不好？”

    男人姓茵默莱斯，所以他把自己当作了家人。

    女人虽然会跟夫姓，但她对茵默莱斯家的感情肯定不如她的丈夫，她的心态像是捐献孩子器官的家长，可能也会有着一种离开自己的孩子他们依旧在这个世上“发着光”的慰藉感。

    只不过，对于女人而言，她把自己的儿子是从头到脚都捐出去了，然后，那位被捐献者以一种全须全尾继承了她儿子器官的形象，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就在这里躺着。

    吹着风，

    晒着太阳，

    听着远处溪水流淌的声音。

    一直到，

    风开始逐渐停了，太阳开始逐渐暗了，流水也开始逐渐缓了。

    卡伦开口道：

    “我能为你们二位做什么呢？”

    这是真心地发问，不带丝毫地做作与客套，于情于理，卡伦都欠他们的。

    男人回答道：“你好好地活着就好。”

    女人则补充道：“尽量，活得开心一点。”

    话音落下，

    梦开始破裂，

    卡伦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狄斯书房的椅子上睡了一觉，眼前的烛台，早已熄灭。

    他先下意识地伸手放在自己胸口位置，那里有一道伤疤，曾经的伤口早已愈合，伸手触摸之后发现并未有什么黑洞存在。

    随即，卡伦站起身，身体各个关节都有些酸痛，同时喉咙发干很是口渴。

    他先拿起书桌旁的热水瓶，发现里面是空的，再打开狄斯的茶杯，里面只有茶渣。

    卡伦只能推开书房门，走了出来。

    普洱蹲在窗台上，卡伦出来时，它也不为所动，因为它的目光，一直落在院门处。

    狄斯牵着那条蠢金毛，回来了。

    “呼……狄斯安全回来了。”

    普洱长舒一口气，心里悬着的那颗石头……刚落到一半又猛地提到了猫嗓子眼儿处。

    它马上站起身，

    将脑袋向下，

    猫眸死死地盯着狄斯牵回来的那条金毛。

    卡伦看见窗台上普洱身体瞬间紧绷，连它身上的毛似乎也都立了起来。

    “那条蠢狗……怎么回事！”

    “你怎么了？”

    卡伦习惯性伸手摸普洱的脑袋。

    正处于情绪激动状态下的普洱直接撩起爪子，扫了下去。

    “嘶……”

    卡伦手背被抓出了三道猫爪血印。

    “哦，天呐，天呐！”

    普洱尖叫起来：

    “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亲爱的卡伦，卡伦，我对不起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有些走神。”

    普洱马上凑上前，伸出自己的舌头帮卡伦舔着手背上的伤口，同时还故意轻摆自己的尾巴，在卡伦手臂上来回轻柔地拍着。

    “不疼，不疼，舔舔就不疼了哦，我可怜的小卡伦，猫猫爱你。”

    卡伦倒是没有因为手背被普洱抓出几个小血痕生气，反而对普洱此时的殷勤有些疑惑：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亲爱的小卡伦。”

    “你今天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了，我不一直都是这样的么，放心，以后你就习惯了，我是一只拥有百年贵族修养的温和猫咪，以后你会发现我更多的温柔，相信我。”

    卡伦收回了手，道：“我去下楼倒杯水喝。”

    “不用不用，我去把伦特抓醒，让他出来给你倒水。”

    就在这时，

    狄斯走上了楼，卡伦看见爷爷手里牵着那条金毛。

    “爷爷，您大早上的就去遛狗了？”

    “嗯。”狄斯应了一声，走到卡伦面前，将牵引绳递给卡伦，“接着。”

    卡伦伸手，接过了牵引绳。

    金毛马上贴了过来，用脑袋轻蹭着卡伦的裤腿。

    旁边的普洱，猫脸凝重。

    狄斯指了指这条金毛，

    道：

    “这条金毛你也带去维恩吧，虽然用处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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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秩序之神的慷慨

    “明天是尤妮丝小姐的生日？”

    “是的，爷爷。”

    “明天请她来家里吃饭吧，上次你叔叔婶婶和姑妈去游乐园了，失了礼数，得补回来。”

    “好的，爷爷。”

    “另外，今天是老霍芬的冥日。”

    “是的，爷爷，我记得。”

    “你去趟128号吧。”

    “好的，爷爷。”

    冥日和上辈子卡伦所熟悉的“头七”到“五七”差不多一个意思；在瑞蓝，人们也会在逝者逝去后的某几个特定日子里去进行祭奠。

    只不过为什么祭奠老霍芬的冥日要去明克街128号？

    爷爷让自己昨晚盯着烛台看的目的以及昨晚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昨晚自己在书房椅子上睡了一夜，是否意味着狄斯是昨晚出去后现在才回来的？爷爷昨晚去忙什么了？

    卡伦没问狄斯这些问题，而是站在窗台边看着狄斯直接回了他自己的卧室。

    直觉告诉卡伦，128号里，会有人告诉自己答案。

    去二楼倒了水喝后，卡伦又回到三楼在盥洗室里洗了个澡，换上了一套比较正式的衣服，早餐也没吃，下楼准备出门。

    一楼客厅的电话恰好在此时响了，卡伦接了电话：

    “你好，这里是茵默莱斯丧仪社。”

    “卡伦，我回来了。”是皮亚杰的声音，“我现在能来找你做心理咨询么，银行刚开门，我也刚取好了钱。”

    “我现在有事。”

    “哦，这样啊。”

    “你可以先回家，等我处理好了事，我下午来你家找你。”

    反正皮亚杰和尤妮丝都住在莱茵街，自己下午要去尤妮丝家邀请尤妮丝，之后正好可以去看皮亚杰。

    “好的，好的，那我在家泡好咖啡等你。”

    “嗯，好的，下午见。”

    “下午见。”

    挂断了电话，卡伦走出了家门。

    雨在早上时停了，但地上依旧很湿。

    卡伦走到128号门口，敲门前，门自己开了。

    开门的是一身黑色精简西服的霍芬先生；

    霍芬先生看着站在门外的卡伦，激动道：

    “哦，卡伦，你是来参加我的冥日礼的么？”

    “是的，霍芬先生。”

    “那我代表我自己，欢迎你来参加我的冥日礼。”

    这本该是让人觉得极为惊悚的一个画面，已经故去的死者，亲自招呼着来参加自己冥日礼的客人。

    不过，卡伦确实是看见霍芬先生站在这里有些意外，但绝对谈不上震惊。

    一楼多了个小餐桌，此时上面摆放着几盘点心和一壶茶；

    小餐桌对面有一张木方凳，上面摆着一幅遗照。

    遗照内的老霍芬穿着和现在老霍芬一模一样的衣服，应该是大早上……不，可能是天放亮之前就去照的，有阿尔弗雷德在，这点事根本就不算问题。

    霍芬先生发现卡伦在看他的遗照，

    笑道：

    “我觉得拍得可以，把我的精气神给拍出来了，唯一的缺憾就是脸上的皮有些松，我让莫莉女士给我重新做了拉皮固定，但很显然的是，她的手艺还远远没有你的婶婶好。

    但我又不方便再去麻烦玛丽，是吧？”

    “嗯。”卡伦点了点头。

    玛丽婶婶经常说以前因为她的化妆技术好，所以还曾有过明星特意指名她来化。

    只不过，卡伦觉得现在的玛丽婶婶肯定不会期望还能有这种好评的回头客。

    “来，坐。”

    “好的，霍芬先生。”

    “嗯？你叫我什么？”

    “霍芬爷爷。”

    “对，这才对，叫爷爷，知道么？”

    “知道了，霍芬爷爷。”

    “把名字去掉。”

    “爷爷。”

    “哎，乖。”

    霍芬先生伸手，轻轻拍了拍卡伦的脸，然后帮卡伦倒茶，卡伦赶忙接过茶壶亲自来倒。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和狄斯，对你而言，没什么差别。”

    “嗯。”卡伦应了一声，反正狄斯在家里。

    “虽然我一直嚷嚷着想要让狄斯杀了你，但我死前，还是保护了你。”

    “是的，我一直记得您的恩情。”

    “我看出来了，你给我墓碑下留的铭文，我很喜欢。”

    “您喜欢就好。”

    “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人生，执念就像是蜘蛛网，可它又容易散还容易断。我们可能无力去改变什么，但我们能做到珍惜，珍惜这曾经拥有。

    不过，我是从坟墓里爬出来后看到这段铭文时才有这种感慨的。

    不死过一次的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说这句话时，霍芬微笑看着卡伦。

    卡伦举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等冥日礼结束后，下次你帮我火化了吧。”

    “好的。”卡伦点头。

    “我这具身体，也不可能再折腾一次‘苏醒’了，唉。”霍芬先生帮卡伦取了一块点心，放在卡伦面前的餐盘上，“你吃，我吃不了东西，现在尝不出味道了。”

    “好的。”卡伦开始吃了起来，他没吃早餐，现在的确有些饿。

    霍芬先生则开始将昨晚的事情，全部讲述了出来。

    卡伦一边就着茶吃着点心一边很认真地听着；

    一直到，

    “什么，您是说，凯文体内现在住着一尊邪神？”

    “是的。”霍芬先生点了点头，“那是我和狄斯，你的两个爷爷送给你的礼物，喜不喜欢？”

    “爷爷，我的意思是，这安全么？”

    “我亲自布置的阵法，放心，安全得很，不过，这个得给你。”霍芬先生递给卡伦一个笔记本，“上面有我写下的一些阵法和操作方法，现在的你还用不着，但以后，大概就能用了。”

    “好的，谢谢爷爷。”

    卡伦随手翻开一页，

    小卷标题写着《黑夜神教禁级法阵——夜之哀伤》；

    再翻一页，

    小卷标题上写着：《秩序神教禁级法阵——神之裁决》；

    卡伦马上把它又合上，好吧，打扰了。

    所以，霍芬先生才能成为狄斯的朋友，虽然霍芬先生可能看起来很弱，嗯，他也确实很弱，但另一个层面上，他诠释了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

    这绝对是一位不能小觑的存在，可能，他和狄斯一样，都选择了低调，所以他在原理神教里，地位很不起眼。

    “我刚刚与你说时，你好像都不是很震惊？

    不，

    你只是震惊那条狗？”

    “因为有些事情，我心里早就有疑惑了。”卡伦回答道，“正好从您这里得到了答案。”

    “哦，这样啊。”霍芬先生忽然压低了声音，问道，“所以，你能告诉我，你是如何挤开一尊邪神，成功把他暖好的床占为己有的么？”

    卡伦耸了耸肩，道：“爷爷，我是真的不知道。”

    “爷爷相信你。”

    二人面对面地坐着。

    “和尤妮丝小姐的感情怎么样？”

    “挺好。”

    “人家小姐长得好看么？”

    “好看。”

    “好看就好，其实男人女人都一个样，只要对方长得好看，就能愿意承受更多的气，嗯，然后消气也会更快。

    不过，很抱歉的是，我的遗产被我那几个子女都瓜分走了，连我的房子都已经被卖掉了，导致我居然不能回自己家来办自己的冥日礼。

    所以，爷爷我没办法给你钱了。”

    “谢谢爷爷，刚刚的笔记本已经是无价之宝了。”

    “主要是人死了后，真的是连茶都是凉的。”霍芬先生指了指自己手里端着的茶杯，因为他现在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所以端在手里的茶也会凉得更快。

    说着，霍芬先生又从桌下抱出一个大袋子，递给卡伦：

    “这些，是初级的阵法大全，我昨晚熬夜写的，不久后，嗯，等你去了维恩经历过净化体内拥有了信仰之力，就能尝试学学和使用了，我都做了详细的标注与解释，原理和注意点也都写透了，很多宗教的阵法都有。”

    卡伦看着面前放着的十本厚重的书，诧异道：

    “这些，是您昨晚写的？”

    “我以前不喜欢做笔记，只喜欢存脑子里，你知道的，这些东西对于很多教会来说，是真的禁忌，他们不会允许外传的，我记录下来万一流失出去反而容易引起巨大的麻烦。

    但现在，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死了。

    我的子女也已经分走了我的财产，我对他们的义务也尽到了。”

    “我是说，您写得真快。”

    “哦，用的是原理神教最初级的术法，写字和布置阵法都可以用它，效率能提高无数倍，只要你思维跟得上，笔尖就不会慢下来。

    我比较笨，真正的术法，也就只学会了这个。”

    “您是一位伟大的天才。”卡伦说道。

    “狄斯才是。”霍芬先生摆摆手，“我不和狄斯去抢这个，因为没办法抢，我从未见过一个人，一辈子最苦恼和最抗拒的事就是成神。”

    霍芬先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明天是最后一天了吧？我是说狄斯。”

    “是的。”

    “明天的安排呢？”

    “爷爷让我邀请尤妮丝小姐来家里吃饭。”

    “他是真的爱你，卡伦。”

    “我知道。”

    “我大概后天会去死，我尽量撑到狄斯的那一天到来，对了，记住，帮我火化掉，骨灰也不用拾掇了，找条河把我倒进去就好。

    或者，烧完回家的路上你直接给我撒车窗外也行，尽量别呛到行人，这样有损公德。”

    “好的，爷爷，我记住了。”

    “吃饱了么？”

    “嗯，吃饱了。”

    “那，我霍芬代表霍芬本人宣布，冥日礼完成。”

    卡伦站起身；

    “走吧，你得去邀请尤妮丝小姐明日来家里吃饭，不是么？”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您。”

    “哦？好，你说。”

    “那场超规格神降仪式下，爷爷，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事实是，狄斯什么代价都没付，虽然他已经准备好了，但秩序之神，什么都没拿。”

    “什么都没拿？”

    “是的，什么都没拿。”霍芬先生笑道，“因为那个‘卡伦’，并未复活回来，且就算是召唤出了邪神，但那位邪神并未进入这具身体。

    我觉得，应该是因为仪式没成功吧，甚至可以说，那是一场彻头彻尾失败的仪式。

    就像是谈一笔生意，祭坛等一系列准备工作只是订金，最后对方没能出货，你还会傻乎乎地把剩下的尾款交给对方么？”

    “是这样么，好的，我知道了。”

    “不要担心，要对狄斯有信心。”

    “我一直很有信心。”

    “这就好。”

    “那霍芬爷爷……不，爷爷，我就先告辞了。”

    “记住两天后来给我收尸。”

    “好的，爷爷。”

    霍芬先生站在门口，看着卡伦走了出去，一直到卡伦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关上了门，身子靠在门板上，沉吟道：

    “一场彻头彻尾失败的仪式么？

    参与那场仪式筹备的，其实不仅仅是狄斯一个人，是四个人。

    狄斯，

    我，

    普洱，

    还有那位壁神教的……琳达夫人。

    狄斯得到了他最喜爱的孙子，我能看出来，狄斯对这个孩子的喜爱，是发自内心的，甚至超越了血缘的界限。

    因为这个孩子无论是从性格上、品性上、习惯上，还是表现出来的其他一些特质上，都很契合狄斯自己。

    可能这对上一个‘卡伦’有些不公平，

    但无疑现在的卡伦，才更符合狄斯心中孙子的模样。

    我呢，

    我临死前，帮着狄斯召唤了邪神，死后还能从墓地里爬出来，再帮着狄斯封印了一位邪神。

    这不就是我的梦想么，

    一辈子恪守教条地活着，一直沿着规矩的路在走，可内心深处一直有一种不甘，想要来一场真正的放纵。

    普洱呢？

    它马上要跟着卡伦回维恩了，而且回的还是它的家族。

    她当年和家里决裂，最后变成一只猫在外头寄居了百年，它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呢？

    梦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家看看？

    至于琳达，她完成了自己的夙愿，虽然她的神降仪式失败了，但她终于看见了她信奉的真神模样；

    亦或者，是她一直最牵挂愧对的丈夫，也找到了可以在她离去后可以陪伴的挚友？这正好了却了她的后顾之忧？”

    霍芬先生伸手，把又有些滑落的脸皮重新提起来：

    “所以，可不可以这样来理解，那就是：

    其实秩序之神很可能已经把我们所有人想要的，都已经给我们了？

    那么，

    秩序之神，

    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

    白天时还会有一个大章，然后就是上架感言，抱紧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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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来了！

    卡伦坐在尤妮丝家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红茶与精致的茶点，尤妮丝坐在离他很近的斜对面。

    她今天穿着一身蓝梅花纹的长裙，头发很自然地披落，体现出一种很自然柔和的美。

    联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她一身黑色的长裙，再到如今，她其实是在有意识地根据双方关系的距离在选配每次见面时所穿的衣服。

    画风，在越来越自然，也越来越随和。

    “你今天穿得，好正式，妈妈见你来了后，又回房间换衣服去了。”尤妮丝捂着嘴笑道。

    这其实是一种问询。

    “因为今天是我一位长辈的冥日，我去参加了他的冥日礼，然后就懒得再回家换衣服直接来你这儿了。”

    卡伦的意思是，今天穿这么正式过来，本身就是一种随意。

    这时，詹妮夫人走了出来，她竟然穿上了礼服。

    “卡伦，船票我们已经订好了。”

    “辛苦夫人您了。”卡伦起身道谢。

    “不用客气，这是应该的，家里也知道你会来做客，所以已经在做准备了。”

    “感谢您和您家族的厚爱，不过有一件事，我的船票可能需要多几张，因为我还有几个朋友需要一起带着去维恩。”

    “没问题，票是够的，因为我订的是一个船厅三楼，总共有十个房间，完全住得下。额……住得下吧？”

    “住得下的夫人，两位仆从，以及一只猫和一条狗。”

    “哦，卡伦，你真是一个善良的孩子，我一直和尤妮丝说，喜欢宠物的人，心底都是善良的，不是么？”

    卡伦也笑着附和了一下。

    他喜欢的倒不是宠物，那一只猫，是你们家的祖宗；

    那条狗，是一个刚被封印进去的邪神。

    不知道詹妮夫人在知道这两条宠物的真实身份后，是否还能说出：哦，你真善良。

    卡伦并未询问太多关于艾伦家族的事情，也没对自己以后的居住场所等等这些细节进行过问，虽然詹妮夫人几次想要说明以表现她们家的细致与周到，但都因卡伦没热情接话而有些难以说出口。

    因为，对于卡伦来说，去维恩是主要目的，至于在艾伦家族到底能不能住得舒服或者能不能住得久，他其实没有过多的执念；

    因为，他不是家道中落没其他退路的情况下，拿着一纸婚约去艾伦家族要求履行的。

    他自己受不得这个委屈，

    当然，

    狄斯也不会允许他的孙子去受这个委屈，否则也不会提前准备了这么多。

    最重要的是，

    他不是一个无根浮萍，他是一个有家的人。

    告辞时，

    詹妮夫人留在屋内，尤妮丝将卡伦送到院门口。

    卡伦张开手，尤妮丝身体微微前倾，两个人都以一种恰到好处的默契和节奏，拥抱在了一起。

    嗯，尤妮丝的头发，有淡淡的薰衣草香。

    卡伦忍不住稍微用力吸了一口，顺便用自己的鼻子在她脖颈处也蹭了蹭。

    “痒……”

    “呵呵。”

    “明天我来接你。”

    “嗯，我等你。”

    卡伦坐上车，尤妮丝站在院子里，目送着卡伦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卡伦在把车开走后，又很快停在了一个男人的家门口。

    皮亚杰的家门一直都没有关的习惯，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客厅里，乱糟糟的，都是吃剩的食物和带着污渍的餐盘，也没人收拾。

    皮亚杰则躺在沙发上，正呼呼大睡，头下枕着的是一叠厚厚的卢币，目测有四五万。

    他上身穿一件西服，下山穿的是骑手裤，头发乱糟糟的很是蓬乱。

    可以看得出来，他很累。

    上午打电话给自己时的亢奋，完全是疲惫到极点后的异常状态，但身体和精神其实早就透支了。

    卡伦默默地将垃圾全部装袋，再将餐盘餐具收起，放入厨房洗碗池，打开水龙头。

    然后，拿起扫帚打扫客厅，扫完后，又用拖把拖了一下。

    皮亚杰一直在熟睡，根本就毫无察觉。

    卡伦又进入厨房，把洗碗池里的盘子和餐具都清洗干净，摆放时，才留意到灶台边上放着一壶咖啡。

    伸手碰了碰，还有些温热。

    卡伦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神情当即一凝：

    “嗯？”

    卡伦有些疑惑和意外地从厨房里探出头，看着还在沙发上睡觉的皮亚杰，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咖啡。

    把这杯咖啡喝完后，

    卡伦招来纸和笔，给皮亚杰留下了一封短信：

    “我实在不忍心喊醒睡得正香的你，顺带帮你把猪窝打扫了一下，或许，你该考虑请两个女佣来照顾你的起居了。”

    犹豫了一下，

    卡伦最后又在上面加了一句：

    “感谢您为我准备的咖啡，很好喝。”

    ……

    翌日，

    下午。

    “婶婶，其实不用准备这么丰盛。”卡伦斜靠在厨房外的墙壁上，看着还在里头忙碌的婶婶与姑妈。

    今天，他这个家里的“大厨”被剥夺了厨房使用权，玛丽婶婶和温妮姑妈要求由她们来负责晚餐。

    “尤妮丝小姐的生日，怎么能不准备好呢？”玛丽婶婶说道。

    “那也不应该比婶婶的生日规格还要大，她是晚辈。”

    听到这句话，玛丽婶婶伸手，刮了一下卡伦的鼻尖，笑道：“长辈和你们晚辈比什么，肯定是把最好的给你们晚辈才是。”

    其实，前不久她自己生日那天，来自狄斯的举杯祝福，就已经是她最好的礼物了。

    因为狄斯是她最敬畏的人，在茵默莱斯家，他就是一种精神图腾。

    “卡伦，你与其继续在这里站着，还不如去把衣服换好，然后去把尤妮丝小姐接来。”

    “好的，姑妈，听从您的吩咐。”

    卡伦先上楼，来到了卧室，在挑选衣服时，目光无意间扫到了书桌缝隙间放着的两张卡片，是上次伦特送给自己。

    一张是【月光净化】，可驱散一切负面属性魔法影响。

    一张是【影子守护】，召唤出一道黑色的身影对你进行伴随。

    卡伦将这两张卡片收好，夹在了《秩序之光》这本书中。

    换了一身比较休闲的衣服，卡伦走下楼，手里拿着两把钥匙，最终，在家里灵车和阿尔弗雷德桑特兰间，卡伦选择了灵车。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真没必要再用个什么特立独行的方式去吸引女孩的注意。

    他只是觉得，自己以后开灵车和坐灵车的次数不多了，所以现在想趁着还有机会再多感受一下。

    就这样，二十分钟后，卡伦开着灵车来到了尤妮丝家门口，在詹妮夫人一脸圆瞪的目光下，将尤妮丝接上了灵车。

    这一次，詹妮夫人没有选择一起过来。

    开车回家途中，卡伦致歉道：

    “很抱歉，我开这辆车。”

    “没事，我知道，这车承载着你对家的挂念，你开这辆车过来，是因为你没把我当外人。”

    “谢谢。”

    ……

    回到家时，卡伦发现还有另一辆车停在了家门口，是皮亚杰的车。

    当卡伦牵着尤妮丝的手走入客厅时，看见皮亚杰正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翻阅着棺材宣传册，梅森叔叔坐在他侧面，还在给他做着介绍。

    “卡伦，你回来了。”梅森叔叔看见了卡伦，“亚当斯先生等你很久了。”

    “嘿，卡伦。”皮亚杰热情地向卡伦打招呼，然后指了指图册，“梅森先生，就请你帮我订购这一款优雅内敛沉稳智慧英明冷静轻风棺吧。”

    “真的么，亚当斯先生？”梅森叔叔无比震惊。

    要知道这两款棺材虽然一直被放在宣传册的榜首最显眼位置，但它们其实就和插画一样，是为了提升格调，事实上，它真的很难卖出去，甚至，基本不大可能卖出去。

    “是的，我要他了，只不过要辛苦您派人把它直接送到我家去。”

    “好的，我这里有优惠，我来帮您算一下……”

    “您算就好了，到时候把最终价格直接告诉我就行，我给您寄支票。”

    “好的，亚当斯先生，所以您是准备用这款棺材……”

    “哦，我打算拿它来睡午觉，因为我觉得家里的沙发睡觉真的没它舒服。”

    “额……好的。”

    皮亚杰走到卡伦面前，然后目光落在尤妮丝身上：

    “恭喜你小姐，你选中了一位极为优秀的对象，我相信在以后的生活里，你会一次次为自己现在的选择感到庆幸与明智。”

    尤妮丝含蓄一笑，道：“我会的。”

    皮亚杰又看向卡伦，主动上前，给卡伦一个拥抱，双手还用力地在卡伦后背拍了拍：

    “很不好意思，昨天回去后我就直接睡了。”

    “我理解，没事。”

    “嗯，今天是要举行派对么？”

    “是尤妮丝的生日。”

    “哦，好的。”皮亚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然后双手指了指自己，“所以，我……”

    卡伦没说话。

    皮亚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卡伦依旧没说话。

    尤妮丝开口道：“亚当斯先生，请问我能有幸邀请您参加我的生日派对么？”

    “哦，当然，当然，我荣幸之至。”

    说完，

    皮亚杰还对卡伦翻了个白眼。

    “这是我的叔叔，梅森。”卡伦向尤妮丝做着正式介绍。

    “很抱歉，尤妮丝小姐，上次你和你母亲来我们家拜访时，我们刚好出门去玩了，真的很抱歉。”

    “没事的，您言重了。”

    “我带你去见婶婶和姑妈她们。”

    卡伦牵着尤妮丝的手上了楼，来到二楼时，玛丽婶婶和姑妈已经摘下了围裙，还擦拭了手，站在那里面带着微笑等着了。

    “这是玛丽婶婶。”

    “婶婶好。”

    “你好。”

    “这是温妮姑妈。”

    “姑妈好。”

    “你好。”

    玛丽婶婶忙道：“晚餐马上就准备好了，一会儿就能开宴了。”

    “辛苦婶婶和姑妈了。”

    “应该的，应该的。”

    可能卡伦因为自己的一些特殊原因所以并不觉得，尤妮丝当老师时也不会这样，但当她面对社交活动时，其实会很自然地把以前在家里出席社交场合的习惯体现出来。

    不是她故意疏离，而是她之前都是这么过来的，再加上她现在也是有些紧张。

    要知道，普洱甚至鄙夷过自己家族已经堕落到要陪皇室老太太喝下午茶的地步了；

    但就算是这样，这种浸润在骨子里的贵族礼节气息，还是让玛丽婶婶与温妮姑妈产生了本能紧张与拘束。

    在玛丽婶婶看来，这位尤妮丝小姐的气场可比她以前接触过的小明星要强大太多了。

    卡伦对尤妮丝说道：“我们先上去。”

    “好的。”

    “是的，你们先上去，米娜他们在楼上呢。”玛丽婶婶赶忙道。

    卡伦带着尤妮丝上了三楼，米娜、伦特以及克丽丝三个人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他们现在放了寒假不用去上学。

    等尤妮丝上来了，米娜主动上前：

    “姐姐好。”

    伦特也上前：“老师好。”

    克丽丝上前：“姐姐好。”

    “卡伦，我准备好的礼物落在车里了，我给大家都准备了礼物，是母亲帮我一起挑选的。”尤妮丝说道。

    “没事，让伦特下去拿就好了。”卡伦一摸口袋，嗯？灵车钥匙好像也落下面了。

    这时，一条金毛叼着一串钥匙上来，撑起两条后腿，立起身子，张着嘴。

    见卡伦没伸手拿，转而又跑到伦特面前，将钥匙直接吐在了伦特面前，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面对着尤妮丝乖巧蹲下，吐着舌头。

    “它真的好乖好聪明啊。”尤妮丝忍不住伸手抚摸金毛的脑袋。

    金毛也笑得很开心。

    旁边窗台上，猫脸继续凝重。

    “要不要在坐船去维恩途中，把这条狗推进海里？”

    “或者，今晚给它的狗粮里，放些毒药？”

    “还是，把米娜和克丽丝的内衣偷出来，放到它的狗窝里去？”

    卡伦领着尤妮丝来到了狄斯的书房门口；

    “哆……哆……”

    “进。”

    书房内，狄斯坐在那里，今天的他穿在身上的是温妮姑妈为他亲手织的那件毛衣。

    “爷爷。”尤妮丝上前，向狄斯问好。

    “嗯，你好。”

    卡伦带着尤妮丝在书桌对面坐了下来。

    狄斯看着尤妮丝，道：“我祝福你们能永远快乐地在一起。”

    “谢谢爷爷。”

    “我也相信我的孙子，他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确切地说，我们茵默莱斯家的男人，都很有家庭责任感，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我也这么觉得，爷爷。”

    “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觉得。”狄斯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也希望你能一直愿意将你的头，枕靠在他的肩膀上。”

    狄斯端起茶杯，

    道：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了，替我向你爷爷和你父亲问好，就说，狄斯.茵默莱斯会一直记挂着他们。”

    “好的，爷爷，我会帮您转达的，我的爷爷和父亲，一直记挂着与茵默莱斯家的友谊。”

    卡伦带着尤妮丝离开了书房，在书房关闭的刹那，狄斯嘴角的笑容收敛：

    “其实，就算忘记了，也没什么关系。”

    …

    晚宴开始了。

    玛丽婶婶与温妮姑妈准备了一桌从卡伦那里学来的中餐，不得不说，她们已经学得有模有样了。

    一开始的主题自然是为尤妮丝庆生，在尤妮丝吹灭了蛋糕蜡烛后，大家发出了欢呼。

    随后，

    晚宴的氛围开始变得更加热烈，在狄斯离开饭桌后，阿尔弗雷德用收音机不停调试出各种音乐，大家开始尽情地互动舞蹈。

    众人没留意到的是，狄斯在三楼楼梯口，听着下面的喧嚣，驻足了很久很久。

    …

    等到曲终人将散时，卡伦来到了三楼。

    他看见普洱正匍匐在窗台上，一脸落寞地望着窗外的夜空。

    卡伦伸手，在普洱后背上摸了摸。

    其实猫这个位置，因为肉比较多，毛又比较厚，所以摸起来手感最好。

    普洱一动不动，任凭卡伦抚摸自己：

    “你不是应该去送尤妮丝回家了么？”

    “我让她再等会儿。”

    “有什么好等的。”

    “因为还有一个人，还没吃上生日蛋糕。”

    卡伦将一盘完整的小蛋糕放在了普洱面前，上面插着一根蜡烛，卡伦用火机将蜡烛点燃，轻轻哼唱道：

    “祝你生日快乐……”

    看着面前的生日蛋糕，听着耳畔边的生日祝福，普洱那如同琥珀一般的猫眼里，瞬间浮起了一层厚重的雾气。

    “谢谢你，

    不是邪神的邪神大人。”

    ……

    昨晚，家里所有人都庆祝到了很晚，餐厅和厨房的狼藉也没来得及当夜收拾。

    早上，穿着一身神父衣服的狄斯走下了楼。

    在一楼门口处，他看见把沙发搬到那里正躺在那儿熟睡的卡伦。

    狄斯走了过去，伸手将卡伦推醒。

    卡伦睁开了眼，坐起身。

    “昨晚就睡在了这里？”

    “是的，送尤妮丝小姐回来后，太累了，上不动楼，就在这里睡着了。”

    “不要睡这里，会着凉的。”

    “好的，爷爷，我知道了。”

    “中午十二点钟声敲响后，你就去我的书房看看书。”

    “好的，我知道了。”

    “嗯，那我去教堂了，信徒们应该已经在等着了。”

    狄斯打开了客厅门，走了出去。

    卡伦站起身，站在门口，喊道：

    “爷爷，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么？”

    狄斯停下脚步，回过身，看着卡伦：

    “你婶婶和你姑姑的手艺，从昨天来看，和你还有一定的距离。

    所以，我会回来把你从书房里喊出来做晚餐的。

    最重要的是，

    当爷爷的，怎么好意思对自己孙子说话不算话呢？”

    ……

    “咚……咚……咚……”

    教堂的钟声响起，一同响起的，还有茵默莱斯家三楼的挂钟。

    “愿仁慈的主，与你们同在，赞美无上的主。”

    “赞美无上的主。”

    “赞美无上的主。”

    信徒们纷纷跟着狄斯神父的动作做起了祷告，然后有次序地走出教堂，结束了今日的礼拜。

    狄斯则站在台上，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而这时，伴随着信徒们的退场，一群穿着黑色法袍的神职人员开始大批量地从四面八方向这里进入；

    在外围，更有一群身穿红衣的神职人员分别站在各个建筑物的高层，张开双臂，阵法的韵律正逐渐波动，且开始达成契合。

    这还是看得见的位置，在看不见的位置，其实还有更多。

    拉斯玛走上台阶，进入教堂，步入了中央。

    他是秩序神教的大祭祀，在秩序神教的世俗阶层中，有着极高的话语权。

    在拉斯玛身后，三道身影，也已经显现。

    拉斯玛张开双臂，

    其身后三名神殿长老也将双手交叉置于胸前；

    外面，

    一众黑袍神职人员，远处高楼上的红袍神职人员，同时在各处阴影之中市井之中以及在很多根本就无法想像的位置；

    所有人，都将双手交叉置于胸前。

    拉斯玛吟唱道：“赞美秩序。”

    “赞美秩序。”

    “赞美秩序。”

    对秩序的赞美，环绕在罗佳市的上方，仿佛连今日略显阴沉的天空在此时都晴朗了不少。

    狄斯继续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东西都规整好，

    然后从后方走出，

    站在台前正中央位置，

    一样双手交叉置于胸前，

    开口道：

    “赞美妓女养大的秩序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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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感言！

    《明克街13号》上传一个月零五天，已发布近41万字，新书期平均每天都是万字以上的更新，也到上架的时候了。

    我是93年的人，

    从大学时就开始尝试写作，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其实，从一开始创作时，我就一直在寻找一个东西，一个我无法形容出来的东西，但我却笃定，它一定存在，就在前方等着我去寻觅；

    可能是一张纸隔着，捅破就好；可能又是万里之遥，遥遥无期。

    但它又是那么的让人着迷，为此，我做了很多次尝试。

    尤其是上本书《魔临》，写了整整两年，它是我的练笔作品；

    因为我有太多的想法太多的画面太多想要论证的技巧，需要一本书来承载，当我最擅长的灵异无法继续承载我的追求时，我选择离开这个我最熟悉的舞台，也是我的舒适圈。

    为此，我明知道任性的代价是从我写书成绩的一个巅峰走向一个滑坡，我也依旧坚定。

    写完《魔临》后，我眨了眨眼。

    我感觉自己收获很大，但又无法具体谈上来什么收获，因为我没办法拿一个仪器对自己脑门“滴一下”，作家之力多少段。

    所以，我决定开新书，因为写书，实操，才是认证自己水平的最好方式。

    然后写着写着……嗯？我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我写得很闲适，我写得很放松，我写得很从容。

    像是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的老爷爷，微笑出门。

    网文流行孤儿院，我就写茵默莱斯家的家人美好；

    网文流行金手指设定黄金三章，我写到四十万字都要上架了，也没给主角一个特定的金手指；

    网文流行修炼体系明晰，我笔下的“卡伦”到现在套用玄幻修真的模式，是连炼气期都没入，他现在依旧只是个普通人；

    网文流行节奏明快，我就喜欢写主角去各家串门聊天，把主角遇到的碰到的每个人，都想尽可能地画出他们的素描。

    包括罗特莎拉一家，我花了一整章在写他们一家的生活，可最后他们家依旧活了下来，嘿，我就是写着玩儿。

    这个感觉就像什么？

    就像前面剧情中在明克街128号二楼窗台，卡伦点着烟，在那儿笑，阿尔弗雷德与莫莉女士也跟着一起笑。

    我像是个二傻子一样，在街上走街串巷，东逛逛西逛逛；

    回头一看，

    嚯，

    好家伙，

    你们居然都跟在后面跟着我一起猫着腰踩着我的步点跟着我的频率一致。

    “你们要去哪里？”

    “不是你这个作者在带路么，我们跟着你走的啊。”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啊。”

    “不知道就不知道呗，多大点事儿嘛，继续走呗，还有你能不能每天走得快点，别慢腾腾的。”

    这几天，我又总结思考了很多，新书写到四十万字时，我发现自己好像看见了我想追求的那个东西的样子了。

    那就是，故事。

    我一直在以一个“读者”的视角在写书，一直以一个“读者”的要求在鞭挞着我自己去写书满足自己喜好的书。

    所以，其实一本好看的小说，它没有那么多的束缚，也没有什么规矩。

    它的要求，仅仅是好看。

    年轻时那会儿，我是真心喜欢恐怖流小说里的人性撕裂与画面震荡，那真的美；

    写深夜书屋时，我当时的心态就是一条咸鱼，证明自己的能力，上架后，就翻了个面，继续晒太阳。

    写《魔临》时，有点像是人到中年，非要文青一把，来一场“老夫聊发少年狂”。

    写这本书时，

    我就想着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壁炉边一靠，膝盖上放着一本书：来，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在这里，要感谢我的主编一索和我的责编朱砂。

    这些年来，不管我有什么想法，不管我想写什么，我的主编给我的回复永远都是：你是个天才；然后，你随意。

    感谢一路追随支持过来的读者们，没有你们的陪伴与支持，我不可能一直埋头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中，是你们，给了我这个机会，也给了我这个条件。

    新书第一章发布时，

    弹幕里很多人刷：广播，爷青回。

    一晃，广播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当初和我一起沉迷在广播播音氛围里的读者们，中学的应该大学毕业了，大学的，可能已成了家，还有了娃。

    何其有幸，茫茫人海中能与你们相遇；

    更何其有幸，我们还能继续走下去。

    今晚零点，应该会晚个几分钟；

    《明克街13号》，正式上架！

    唉，

    真说不来什么豪言壮语打鸡血的话了，因为这不符合靠着壁炉讲故事老爷爷的画风啊。

    他只会说：

    那个，

    屋子凉了，

    能不能帮忙添把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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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他不是神！（求订阅！）

    卡伦拿起勺子，舀出一勺炼乳加入咖啡中，随后倒入了些牛奶撒上了撮糖粉，最后，用勺子开始搅拌。

    其实，原本他是想做个图案的，但又觉得自己做出来肯定不会好看，倒不如直接搅拌混匀告诉自己这才叫真的纯粹。

    托盘上除了这杯奶咖，还有一个茶杯，茶杯里放好了茶叶；

    一碟葡萄干、一碟方糖、一碟果脯；

    右手端起托盘，左手则拿起一个刚灌满的热水瓶，卡伦走上了三楼。

    恰好此时，三楼挂钟开始敲响。

    当卡伦走到爷爷的书房门口，正准备放下热水瓶时，原本趴在窗台下的金毛起身过来，撑起身子，用爪子压下门把手，门向外打开。

    门往外拉的同时，它爪子依旧搭在把手上，两个支撑着身子的后腿不停地往后蹬跳着。

    最后，当门大开时，金毛撒开爪子，身体失去平衡，向后栽倒，翻了一个滚。

    “呵呵呵。”

    卡伦被逗笑了，在挂钟最后一声敲响时，走入了爷爷的书房。

    金毛马上爬起来，也跟着进入书房，用后脚勾了一下书房门。

    “咔嚓。”

    门被带上了。

    正当金毛准备露出可爱的笑容向主人摇尾巴时，却看见已经在书桌后坐下的卡伦双手很自然地放在正躺在书桌上的普洱身上。

    普洱就安静地躺在那儿，任凭卡伦将自己当作暖手宝，同时还带着些许不屑地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金毛。

    金毛甩了甩脑袋，走到书桌脚下，靠着书桌躺了下来。

    捂完手后，卡伦翻开了狄斯放在书桌上的这本黑色硬皮的书。

    书名也是《秩序之光》，但刊印时间应该比狄斯送给自己的那本要早很多。

    书里有夹着信，而且不止一封。

    卡伦翻开第一封的位置，恰好这一卷的书中内容是描述秩序之神在成神之前的故事，只不过这里倒是出现过光明之神的描述，但没有说是光明之神唤醒的秩序之神，而是指的是双方曾一同联手镇压过一尊邪神。

    不过，这已经比自己那一刊要好很多了，自己那一刊里，光明之神根本就不存在戏份。

    打开狄斯夹在这里的一封信，字体很严谨，是狄斯的风格。

    这信应该是最近才写的，不是以前的“读书心得”，应该是专门为自己写的。

    信中内容：

    “在我年轻时，曾认为秩序是一条无法逾越的分割线，它将这个世界分出了黑白，将神的世界以及人的世界完成了隔离。

    神的事，交给神去做，人的事，则交给人去做。

    秩序，则是神与人之间的界限。

    有了它后，

    神就不能再粗暴地干涉人，人也就不用再诚惶诚恐地畏惧神。

    神可以继续高高在上，人则能够抬起头，去欣赏神。

    秩序之神就诞生于上个纪元，那个诸神争相现身的时代。

    神与神在斗，

    崇拜神的人之间也在相互厮杀，

    以神为名义的战争，凌驾于国家与民族，成为了无法否定的必然因素，因为神，不允许自己被亵渎。

    而秩序之神，

    是唯一一个会选择自我惩戒的神；

    他将自己犯了错的女儿投入凶兽之口，任其嚼碎，以这样一种方式，点亮了秩序之光。

    或许，

    这就是秩序之神的魅力所在，在那个神高高在上的时代，他身为神，却给神定下了规矩！

    也是我信奉他，信奉秩序的原因所在。

    在秩序之光的照耀下，

    卑微的人类，第一次有机会，在神的面前，挺起胸膛。

    神，

    对于秩序之神而言，应该是一种实力的象征，而非身份的象征。

    但渐渐的，

    我发现我自己错了。”

    ……

    “根据《秩序条例》，你被指控有叛教、背离秩序侮辱信仰等罪，现在我正式宣布对你提出质询；

    狄斯，

    你是否承认上述指控，是否承认你所犯下的过错！”

    狄斯就站在教堂台阶上，看着前方的拉斯玛。

    在拉斯玛的身体两侧，飘浮着两本书，一本是《秩序条例》，另一本，则是《秩序之光》。

    秩序神教不是一个国家，但宗教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必然会衍生出世俗和高端；

    神殿的存在，就是真正的高端，神殿长老们掌握了秩序神教真正的隐秘，同时也拥有对秩序之神意志的传递和解释权。

    身为大祭祀的拉斯玛，则是秩序神教世俗巅峰之一的存在，在教会运转的这套体系中，拥有名义上的最高决策权。

    但在神殿长老面前，他只是一个在父母外出工作时留在家里帮忙照看弟弟妹妹的大孩子。

    所以，包括秩序神教在内很多大教会的运行体制，就是****；前者掌握一切，后者掌握前者。

    “狄斯，你是否承认你所犯下的过错！”

    拉斯玛发出了第二遍质询。

    狄斯没有回答，他就站在那里。

    其实，

    眼下的氛围很微妙；

    一个，一直在质问对方是否承认犯错；另一个，只是站着不说话，就已经拉出了无尽的嘲讽意味。

    教堂内的画壁上，一侧画着的是神降临人间给人类带来福祉；另一侧画着的是神带领人，打败了恶魔重建家园。

    这是一个小教堂，这个教堂虽然有神，却是一个缝合神；

    因为它根本就不存在，亦或者说，它的存在只是满足一下普通人的宗教精神需要。

    拿一些似是而非的教义，编造一些耳熟能详的故事，似模似样的一个教堂，看起来稍微和善一些的神父，就可以了。

    甚至，你完全可以把这座教堂比作一个公园，是社区街道居民精神生活的一个必需品，和车站、医院、警局没什么区别。

    但也正因为这样，

    所以此时看向两侧壁画中，神和人们脸上所洋溢出的笑容时，真的是满满的讽刺。

    壁画中的人仿佛在笑话：

    “瞧，他都已经尊称秩序之神是妓女养大的了，另一个竟然还在不停地问他是否承认犯错。哦，你是聋子么？你是聋子吧！”

    “狄斯，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否承认你的过错！”

    这是第三遍质询。

    狄斯依旧不说话。

    “狄斯，是你提出的谈判，我们也答应了你的谈判要求，因你的邀请，我们今日才来赴约。

    所以，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狄斯终于开口了，他说道：“我是邀请你们来谈判的，不是邀请你们来对我进行质询。”

    说着，

    狄斯伸手指向拉斯玛：

    “如果你继续来问我的罪，那我就视为谈判结束，我们也就不用再继续浪费时间了，可以直接进入下一个环节。”

    拉斯玛的表情有些阴晴不定，他很想回头接收来自身后三位长老的意志，但他又很清楚，此时三位神殿长老不可能给予自己什么意见。

    因为这不是什么光彩长脸的事，无论你如何去掩饰，今日这里正在发生的，它就是秩序神教高层内部的一场分裂，是神教历史上的一个污点。

    神不可能去屈尊，或者说，不到万不得已时，神都会保持着自己周身的光辉不散；

    神殿长老也一样，他们身上带着神性，自然会以更为严格的要求，来指导自己在俗世的一言一行。

    所以，脏活累活，都只能交给拉斯玛去干，也必须拉斯玛去干。

    神殿，不希望失去狄斯；

    在那之前，需要竭尽全力，将狄斯拉回神殿之中。

    “呵……”

    拉斯玛笑了，他挥挥手，身边悬浮着的那本《秩序条例》直接落在了地上。

    然后，

    他继续主动向前，走向狄斯，但没真的走到狄斯跟前，而是在最前排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看着站在台上的狄斯：

    “其实，我不认可那些对你的指控，我认为那些都是非议和妄言。

    茵默莱斯家是秩序神教内传承很久的家族，几乎每一代的茵默莱斯都为秩序神教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所以，

    狄斯你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呢？

    另外，

    先前你对秩序之神的称呼，

    我也不觉得是什么过错，

    因为我的母亲就是一名妓女，我就是被妓女养大的；

    所以……”

    拉斯玛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所以在我耳中，妓女养大的这个词组，并没有什么冒犯的意思，反而让我觉得很温暖，因为这让我想起了我那早已去世的母亲。”

    狄斯看着拉斯玛，

    最终还是后退了半步，

    向拉斯玛半鞠躬：

    “抱歉。”

    坐在长椅上的拉斯玛反倒是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摆手道：

    “没关系，没关系的。既然你愿意收回刚才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可以进入真正的谈判。你看，我已经将《秩序条例》丢在了那里，现在在我身边飘浮着的，只有《秩序之光》。

    我现在不是神教的大祭祀，你也不是神教的审判官，你我之间，没有身份的差异，我们都是信徒，是秩序的信徒，是秩序之神的信徒。”

    “不，刚才的那句话，我不会收回。”

    “额……”拉斯玛愣住了。

    狄斯的目光，落在了那三位神殿长老的身上：

    “或许你们三位中，有人知道，我刚刚说的那句话，到底对不对？”

    西蒂在此时向前一步，

    沉声道：

    “放肆！”

    狄斯目光微凝，伸手指了指西蒂：

    “看来，你并不知道。”

    这时，

    外围上百名秩序神教红衣神职人员开始主动吟诵，他们以自己的身体作为基点，以自身的信仰之力作为连接，很快，就在这座教堂的上方，凝聚出了一尊巨大的神座虚影……秩序神座。

    所有红衣神职人员在此时全都飘浮了起来，几乎同时都闭上了眼。

    “以吾尊奉之神的名义，祈求您的神威降临，擦拭秩序的尘埃。”

    “以吾尊奉之神的名义，祈求您的神威降临，擦拭秩序的尘埃。”

    在这近乎汇聚成音浪的呼唤声下，秩序神座，开始缓缓地下压。

    最后，

    一阵似乎可以波及到灵魂深处的震荡以这座教堂为圆心向四周扩散了出去。

    一切“尘埃落定”后，

    这尊秩序神座的四个座脚，立在了教堂的四周，这座教堂，则被完全覆盖在了秩序神座之下。

    与此同时，

    教堂内那位缝合神的雕塑，开始逐渐地扭曲；教堂两侧墙壁上的壁画，也开始了融化。

    最终，

    狄斯身后的那位缝合神，彻底变幻了模样，从人，变成了一把剑，这是秩序之剑的形态；

    而两侧墙壁上原本那位缝合神的壁画，则重新化作了一个个黑色骑士的身影。

    这些骑士骑在马背上，

    有的拿着弓，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马槊，有的举着盾……

    他们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但面容部分，却都是黑黢黢的，完全看不清楚五官。

    骑士，总共有十二名；

    在秩序神教的神话叙述中，他们是十二名被秩序之神“复活”的强者，在被秩序之神召唤归来后，成为秩序之神最忠诚的守卫，同时也是秩序之神意志的贯彻者。

    他们，甚至猎杀过神祇。

    一个黑点，自教堂屋檐上滴落，最后，黑点开始快速地扩大，最终，将这座原本以洁白色调为主的教堂，变成了以黑色肃穆色调为主的……秩序审判场所。

    拉斯玛没改变坐姿，他翘着腿，显得很闲适。

    这倒不是装的，一开始的不适应之后，他完全是放开了。

    因为这不是他能参与的游戏，甚至，他连主持人都不算，只不过是起一个在中间过渡的作用，既然如此，他还需要什么心理负担呢？

    拉斯玛又开口道：

    “狄斯，只要你现在愿意低头，秩序神殿的大门，依旧为你敞开。

    秩序之光，将依旧照耀你我，神会原谅你的一切。”

    “拉斯玛，你知道秩序之光的真相么？”狄斯问道。

    “秩序之光象征着秩序的无上威严。”拉斯玛赞美道，“是能够照耀神与人之间关系的光束，宛若慈父的目光。”

    狄斯摇了摇头，道：

    “安卡拉小时候有一次心情不好，秩序之神为了逗她开心，给了她三张紫色书签，让她写下三个她讨厌的神祇的名字。

    没多久，那三名神祇陨落；

    安卡拉笑了。”

    “这正是秩序之神人性的一面，也是我们秩序神教区别于其他神教的根本所在。”拉斯玛说道，“那三张紫色书签，也成为我秩序神教身份象征，唯有神殿长老，才有发放这一书签的资格，象征着以秩序之名，行惩戒之责。”

    狄斯则道：

    “那为什么后来，安卡拉犯了错后，秩序之神会将她投入凶兽之口，让那头凶兽，咬碎了她的肉身与灵魂呢？”

    “那正是秩序之神的伟大之处，他为了秩序，牺牲了太多，也和我们一样，更是和你茵默莱斯家族一样，我们自愿奉献，自愿牺牲，只为了秩序之光，可以永久闪耀。”

    “可你有没有想过，当年秩序之神可以为逗弄女儿开心，就让三名只是在书签上被写上名字的神祇陨落；

    可后来，当安卡拉犯了错时，他就会冷酷地将她投入巨兽之口？”

    “狄斯，秩序之神有人性的一面也有神性的一面，他是一位父亲，同时又是指引我们的神，我们崇拜他，爱戴他。”

    “不，那是因为他饿了！”

    ……

    “因为秩序之神饿了？”

    看到这里时，卡伦的手正好拿起一块方糖准备放入口中，不由停下了动作；

    信中：

    “他很饿，非常非常的饿，最开始，他还能用一些特殊的理由，去猎杀弱小的神祇，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口粮。

    可后来，他开始发现，自己的胃口，已经无法得到满足了。

    他太饿了。

    我不知道具体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但我知道，他需要扩大自己的捕猎范围，甚至，需要去将目光投向那些强大的真神。

    所以，

    他将自己的女儿投入凶兽之口，开创出了秩序之光！

    在这光芒之下，

    秩序之神可以脚踩规则，带着他的信徒去镇压那些违反规则的神祇，同时将他们打成恶神与邪神。

    秩序之光只是一层表象，

    而在秩序之光下面，

    则是一张扭曲且饥饿的脸。

    这是我原本的想法，

    但因为前阵子卡伦你给我说的那句话，

    如果那头凶兽，就如同我们家的普洱呢？

    所以，

    秩序之神可能并未真的将他的女儿杀死，安卡拉很可能只是走了一个过场，她依旧还活着，被她的父亲保护了下来。

    可若是这样的话，

    那秩序之神连邪神的本性都不存在了。

    如果他残暴，可以是凶神！

    如果他阴险，可以是邪神！

    神，

    是一张脸，

    一张纯澈的脸，

    它只能代表着一种信仰，而这种信仰，则如同一张脸只能拥有唯一的一种情绪。

    可他的脸上，却有着多种情绪。

    他用假象，迷惑了信徒，甚至迷惑了这个世界，他缔造出了秩序之光，那是一道虚伪之光。

    他戴着威严的秩序面具，

    可面具之下，

    却是一张鹰隼一样的脸，不停变幻。

    光明之神、深渊之神、原理之神，等等真神，他们是在信徒们的呼唤之中诞生的，是先有了信仰，后才有了神。

    当神出现时，

    他们已然是神。

    可我们的秩序之神不一样，

    他先是在上一个纪元疯狂地猎杀弱小的神祇，然后又亲自虚构了一个信仰；

    他不是应信仰而生的真神，

    而是一个……骗子。”

    …

    漆黑的教堂内，

    今日身穿着神父衣服的狄斯，是在场唯一的那一抹白。

    在秩序之剑高悬的下方，

    在两侧壁画中十二秩序骑士的“注视下”，

    他举起双手，

    喊道：

    “我们的秩序之神，根本就不是真神。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去成神！”

    ———

    我没有存稿，但上架第一天我会争取尽量多写，两点左右还有一章。

    码字的事交给我，投票的事，就拜托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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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狄斯的，真正实力！

    教堂外面，西蒙揭开了自己的黑色蒙面，单膝跪伏了下来，同时，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了地面。

    “以吾尊奉之神的名义，望您赐予贯彻您意志的枷锁，锁缚一切秩序之外。”

    那群围绕着教堂两圈的穿着黑衣的神职人员，确切地说，是秩序之鞭的人员，全部一起单膝下跪，做出了一样的动作，齐声道：

    “以吾尊奉之神的名义，望您赐予贯彻您意志的枷锁，锁缚一切秩序之外。”

    每个秩序之鞭成员的身下，都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锁链阴影，一齐延伸向了面前的教堂。

    从远处看去，

    好似一条条黑色的锁链，将这座教堂连同教堂上方的秩序王座，一同锁死！

    ……

    拉斯玛站起身，他有些无奈地咬了咬牙，道：

    “狄斯，你已经疯了，知道你现在在我眼里像谁么？就像是光明神教覆灭前的那位最后一代疯教皇。”

    “你们都觉得他疯了，可如果他是真正的清醒呢？他曾站在塔尖，大喊他根本就不相信光明之神的存在。

    我现在，有些理解他的感受了。

    无论你的想法有多准确，当你不随大众时，大众就能把你定义成一个疯子。

    拉斯玛，

    你还没能体会到这种感觉，但你应该能想象。

    最后一代光明神教教皇，明明发自内心不相信光明之神的存在，却能够一步步走上教皇的宝座；

    你心里一直坚定信仰着秩序之神，

    可眼前站在你面前，

    不停亵渎神的我，

    却已经凝聚出了神格碎片。

    那年，

    在我儿子和儿媳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我之后，我最终选择帮他们结束了生命。

    自那之后，

    我就选择了消沉。

    在我心里，已经没有了秩序之神的存在，我也不再信奉他。

    但偏偏是我选择发自内心地去唾弃秩序之神时，

    秩序信仰之力，却开始不断快速地累加，秩序信仰体系的枝蔓，在我体内不断地茁壮成熟。

    拉斯玛，

    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个笑话么？”

    “狄斯，是秩序之神在宽恕你，他希望能够以他的仁慈，将你从迷途之中感召回来。”

    “不，不是因为他的原因，我唾弃的是秩序之神，但我一直信奉着秩序。

    他创造出了一道虚伪的秩序之光，他伪造出了一条本不存在的秩序；

    但正因为我们一代代坚信着，

    所以，

    虚伪的秩序之光已经变成了真实的秩序之光，本不存在的秩序规则，也已经成为了真正的秩序规则。

    他欺骗了我们，

    但我们，

    却因为自己的真实信仰，

    让虚假的，逐渐变成真实的。

    所以，

    在秩序规则上，并没有神的存在。

    你，

    我，

    以及你们三位，

    我们，

    和秩序之神，其实都是站在这条规则旁，顺着这条路往下走的人。

    他可能比我们走得更快一些，他可能就在前面，或许我们可以去选择眺望一下他的背影，但根本就没有顶礼膜拜的必要。

    因为，

    当你向他跪下时，

    他会笑，

    然后，

    把你吃掉。”

    拉斯玛摆了摆手，那本《秩序之光》也落在了地上。

    “好了，狄斯，现在我既不是秩序神教的大祭祀，我们也不是拥有同一个信仰的伙伴。”

    拉斯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位神殿长老。

    自始至终，除了西蒂长老出来说过一句话，其余时候，他们都显得格外安静。

    拉斯玛又重新看向狄斯：

    “你就当我是一个强盗，你手里有我们所需要的珠宝，现在，你需要将这枚珠宝交给我们，因为我们对你的那块珠宝，势在必得。

    现在，

    你可以说出你的条件了，我们可以谈谈，好么？”

    “我有三个条件。”

    狄斯开口了。

    当他开口说这句话时，拉斯玛长舒一口气，他相信后方站着的三位神殿长老也是一样，有条件，就证明有的谈。

    他真害怕狄斯在一连串颠覆教义如同末代光明教皇疯言疯语之后，走向极端。

    “第一个条件，我不会进入秩序神殿，因为我不会允许自己去侍奉一个根本不是神的骗子，我更不会允许自己，主动上门，把自己送给对方吃下去。”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西蒂开口道，“你进入神殿，是我们的底线，秩序神教不可能允许你继续逗留在外面。

    所以，我们会选择将你镇压。

    运气好一点的话，将你镇压后应该还能取出一点残破的神格碎片；

    运气不好，秩序神殿就将失去一名新晋长老。

    我们会认定这个结果，也愿意承担这个代价。”

    “西蒂，再等等。”盖勒开口道。

    “盖勒，我已经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他根本就没有谈判的打算！”

    “再等等。”盖勒劝阻道。

    “等，还要等？”

    “听他把话说完。”

    盖勒看向狄斯，开口道：“狄斯，一直到现在，我仍然认为，当初你在我面前说出那句话后我没有选择惩戒你，是一件令我值得骄傲的事。”

    狄斯双手放在胸前，向盖勒行礼。

    盖勒也以一样的动作，进行回礼。

    在场五个人里，

    三位神殿长老的年纪，比他们现在的模样看起来，要大太多太多，狄斯和拉斯玛虽然都是老人，但在他们三位面前，其实很“年轻”。

    “请你继续说完。”盖勒说道。

    “我可以把神格碎片，交给你们，但我本人，绝不会进入秩序神殿。”

    “呵呵。”西蒂笑出了声，“盖勒，动手吧，将他镇压，你还没看清楚么，他在以戏谑我们为乐！神格碎片交出去，他本人还能活么？”

    狄斯很平静地看着西蒂，

    道：

    “神格碎片，我不止一个。”

    “……”西蒂。

    盖勒与尼文也是面色大变。

    而距离狄斯最近的拉斯玛，则是嘴角开始抽搐。

    作为年轻时的竞争对手，我在那里努力，你在那里颓废；

    本以为最大的打击是，我通过努力好不容易爬到大祭祀的位置，而你在颓废中偷偷成了神；

    实则更打击人的是，你居然偷偷成了不止一次的神。

    盖勒开口道：“虽然这让我很震惊，但我感觉，你应该不是在欺骗我们，因为谈完条件后，你会证明给我们看的。”

    “我会的。”狄斯说道。

    “好，如果你能交给我们一枚神格碎片，你可以不用进入秩序神殿。”盖勒给出了答复，“现在，你可以说第二个条件了。”

    “第二个条件是，茵默莱斯家，自我之后，不会再有家族人员入教，茵默莱斯，将彻底与教会割裂，变成普通人的家族。”

    尼文开口道：“很少有人能拒绝神赐予的家族福祉，狄斯，如果你进入秩序神殿，你的家族后人将成为秩序之神的宠儿。你确定你要放弃？”

    “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仅仅是放弃福祉，而是要家族自此隔绝于教会世界。”

    “我答应你。”盖勒说道，“现在，可以说第三个条件了。”

    “第三个条件是，你们三位，以自己的神性起誓，不会将先前我说的关于秩序之神的话，从记忆中抹去。拉斯玛，你也是，用你的信仰起誓。”

    尼文开口道：“你是想污染我们么？那你也太小瞧我们的信仰了，我们对秩序之神的忠诚，不是凭你一番话就能动摇得了的。”

    盖勒叹了口气，道：“狄斯，在我眼里，你依旧只是一个迷途的人，我依旧希望你可以早日醒悟，重回秩序的怀抱。”

    西蒂冷哼一声：“我们的信仰，早已坚贞不催。”

    拉斯玛等到三位神殿长老说完后才开口道：“我当然也是。”

    狄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说道：

    “第三个条件，可以现在完成。”

    盖勒摊开手掌，在他掌心处浮现出一块黑色的发光晶体。

    尼文也是一样，摊开手掌后，也浮现出一块相同的晶体。

    西蒂的那块晶体，是从眉心处飞出，悬浮在她的面前。

    “吾以神性立誓，今日所见所闻，不会抹除。”

    “吾以神性立誓，今日所见所闻，不会抹除。”

    三位神殿长老已经起誓完毕，拉斯玛则闭上眼，在他身前浮现出了一道黑色的花朵，上面条纹无比清晰：

    “吾以信仰立誓，今日所见所闻，不会抹除。”

    其实，誓言有时候效果并不是很大。

    哪怕立誓之后，也有各种方法可以完成规避，或者只付出极少的代价，就从誓言的缝隙之中钻出去，但无论是神性还是信仰，它们都会一直记着这句誓言。

    所以，哪怕他们以后真的想办法将先前一段记忆抹除掉了，可时不时的，这段誓言还是会在他们心中浮现，也因此，被抹去的记忆也将跟随重现。

    盖勒开口道：“该答应的，我们已经答应了，该做的，我们也已经做了。狄斯，现在该轮到你践行诺言了。”

    狄斯摇了摇头，

    道：

    “我不相信你们的诺言。”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西蒂怒喝道。

    狄斯眼底出现了一抹金色，他的气息也在随之提升，那晚橡木墓园的一幕，正在重新上演。

    “诺言，是靠不住的，所以，我需要一些保证。”

    “保证？”盖勒皱眉，“你还有什么条件。”

    “不是条件，这保证，我自己来给。”

    狄斯眼中的金色，正在逐渐弥漫，到最后，完全充斥了整个眼眶。

    这一次，他完全踏入了这个境界，在他胸膛口，有一道黑色的晶体正闪烁着光芒，这是他凝聚出的神格碎片。

    “嗡！”

    但下一刻，

    让在场众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在狄斯的身体左侧，出现了一名年轻狄斯。

    他的目光锐利，他的气息强横，他的胸口位置，有一枚像是钉锥一样的黑色晶体。

    年轻时的狄斯，被普洱称为是它这辈子从未见过的真正天才，而那时的狄斯，对秩序神教对秩序之神对家族传承，有着绝对的忠诚。

    老霍芬曾说过，狄斯为了压制自己的境界，非常辛苦，因为他不想走到那一步，但可能连老霍芬本人都没能预料到，狄斯压制境界的方法就是将自己分为了过去和现在去进行分担，最终无法分担的结果就是，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竟然都走到了那一步。

    当然，老霍芬就算知道了怕也不会太吃惊，因为任何事情出现在狄斯身上，都会显得很正常，他是狄斯，是他霍芬这辈子最崇拜的人。

    这时，

    狄斯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那年轻时的自己，

    开口道：

    “去吧。”

    年轻狄斯向前迈出一步，体内的黑色晶体光泽开始流转，在他面前，出现了一道漩涡，漩涡之中，有一扇黑色的巨石门。

    尼文开口道：“这是秩序神殿的大门！”

    秩序神教体系下，谁凝聚出了神格碎片，那么就相当于拥有了呼应秩序神殿的资格，秩序神殿会主动为其打开大门，形成一种类似传送阵法的媒介，接引其进入。

    年轻狄斯身体内的黑色晶体开始燃烧，转瞬间，这股火焰就遍及他的全身。

    西蒂惊呼：“他在燃烧神格碎片！”

    下一刻，

    全身正陷入一种燃烧状态的年轻狄斯，径直走入了面前的这扇黑色的巨石门。

    几乎是须臾之间，

    年轻狄斯的身影出现在了一片迷雾之上，

    在他脚下，

    是一座巍峨的神殿。

    而此时，神殿广场上，还有其他身影已经出现，正抬头看着天上。

    “盖勒他们已经完成接引了么？”

    “应该是的，这是新的气息，应该是那个家伙终于醒悟了。”

    “呵呵，他除了醒悟，还能有其他选择么？”

    “不管了，能够进来就好，接下来，我们也都能轻松一些了。”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新来的这位，气息有些过于强大了么？而且，非常地不稳定。”

    站在空中的年轻狄斯，开始向下坠去。

    与此同时，

    身体内的那枚黑色晶体，也彻底消解，其整个人，化作了一团极为庞大的火球！

    “该死的，他在自爆神格！”

    “快，撑起防御阵法，他来了！”

    “疯了，疯了，疯了，真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巨大的黑色火球，

    撞击在了神殿上，

    随即，

    “轰！”

    秩序神殿所在的结界开始剧烈的摇晃，秩序神殿各处也出现了明显的龟裂。

    ……

    “你刚刚，做了什么？”西蒂不敢置信地看着狄斯。

    盖勒语气很是沉重地说道：“他燃烧了一枚神格碎片，在秩序神殿上方，选择了自爆。”

    “你疯了！你疯了！”西蒂身上的气息瞬间暴增，恐怖的威压袭来，但盖勒直接横亘在了她的身前，拦住了她，“西蒂，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他就是个……”

    西蒂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他看见台上，狄斯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个狄斯，那是……中年狄斯。

    中年时的狄斯经历了亲手杀死儿子儿媳的变故，彻底放弃了对秩序之神的信仰。

    他的目光，是冰冷的，带着一种漠视。

    尼文不敢置信道：“不是两枚神格碎片，他……他有三枚！”

    盖勒也是张开了嘴：“三枚！”

    西蒂也冷静了下来，收敛回了自己身上的气息。

    因为那一晚，在橡木墓园内，老狄斯曾一只脚踏入那个境界，证明他本体，也凝聚了一枚神格碎片。

    就算自爆了一枚，他还有两枚。

    再加上秩序神殿对凝聚神格碎片者近乎无条件地开放接引，也就意味着，只要狄斯愿意，他还能再像刚才那样，对秩序神殿所在的结界空间进行两轮的自爆冲击。

    在这一局面下，即使脾气最为暴躁的西蒂，在此时也害怕了。

    她之前很有自信，认为对付一个晚辈，很容易，哪怕这个晚辈很棘手；

    但一切的一切，都在年轻狄斯直接选择自爆时，让她认清楚了现实。

    很多时候，说再多的话，也没有一巴掌来得简单有效。

    “撤开秩序王座，撤开秩序锁链！”狄斯开口道，“否则……”

    中年狄斯的身前，也开始出现漩涡，这意味着秩序神殿的大门，即将再度开启。

    “撤开封印！”盖勒喊道。

    拉斯玛马上下令：“秩序神教序列，我以大祭祀之名，命你们撤去一切封印！”

    先前秩序神教神职人员在教堂外布置下了两道封印，目的是防止狄斯外逃。

    但秩序神殿自己的巨门，却能无视这种封印阻隔。

    所以，当狄斯选择以最为刚猛的姿态完成了第一记自爆后，一切就变得很简单了。

    既然你不让我离开教堂，那我就只能去秩序神殿自爆了。

    “嗡！”

    庞大的秩序王座虚影直接崩散。

    “嗡！”

    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也全部崩散。

    因为撤除得太快，不少红衣神职人员和秩序之鞭人员，嘴角都溢出了鲜血。

    教堂内，

    中年狄斯脚下所站位置的地板裂开，露出了里面的一道传送阵法。

    这自然是老霍芬的手笔，传送阵法其实很复杂，哪怕是对于老霍芬来说，因为它需要完成对接，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工程。

    但老霍芬设计的这个传送阵法，目的地很近，只是传送去秩序神教瑞蓝大区的传送阵。

    阵法光芒闪过，

    中年狄斯的身影随即消失。

    下一刻，

    中年狄斯出现在了瑞蓝大区管理处的阵法处，旁边几名负责维护阵法的神职人员看见了他，都懵了。

    狄斯目光一扫，气浪席卷而过，将他们全部掀翻。

    然后，他探出手，调制了阵法，重新启动。

    短时间内两次使用阵法会给阵法带来极大的负荷伤害，但这显然不是狄斯在意的。

    伴随着光芒再次闪烁，他的身形再次消失。

    ……

    “你是谁？”

    “你是谁！”

    中年狄斯看了一下四周环境，直接走出阵法，身形自原地消失。

    他已经来到了维恩。

    如果不是因为艾伦家族的传送阵法早就损毁无法使用，他也不用借用秩序神教各大区的阵法处来进行传送。

    “请你仔细看好了，这是我们拉斐尔家族最珍贵的一件藏品，它在遥远的过去曾经属于艾伦家族，但现在，却是我们拉斐尔家族崛起的象征！”

    庄园书房内，拉斐尔家族的族长正在向另一位家族的族长进行着炫耀；

    “艾伦家族早就不行了，那一群蠢货根本就不知道如何经营家族，现在，是时候彻底将他们驱赶出约克城了。”

    “我觉得，我还需要考虑一下。”

    “您还想考虑什么呢？完全不用考虑。”

    “是的。”

    “你是谁！”

    中年狄斯的身形出现在了这间办公室里，这处庄园外围有着很精锐的保镖队伍，庄园里面还有神职人员以及异魔的气息，可以说防备极为森严。

    只可惜，

    他们面对着的是一位神殿长老！

    “自然女神——焚化！”

    贝瑞教的术法被狄斯用出，这是贝瑞教最简单的一个术法，但效果，很好用，尤其是在狄斯已经完成了对这两个人的禁锢时；

    他们现在相当于只能一动不动地被火烧。

    而因为不知道哪位是拉斐尔家主哪位不是，狄斯就把他们两个，全都烧了。

    书房内，就剩下两团灰烬。

    紧接着，狄斯的身影自这里消失。

    他又回到了维恩大区管理处的阵法处，几名神职人员刚刚赶到这里查看被入侵情况，但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被狄斯全部掀飞。

    阵法再次启动，中年狄斯去了下一个地方，然后，又是下一个地方，之后，又是下一个地方……

    事实证明，当自家神殿长老发疯想玩传送阵法时，各大区，一时间真的无力阻拦，只能任凭他玩下去。

    而在事情的原点，

    这座明克街的教堂内，

    真正的狄斯摊开自己的左手手掌，

    右手则拿着一把剑柄；

    剑柄流转出黑色的烟雾，在狄斯左手手掌处划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直流。

    “血祭，以吾茵默莱斯族长之名义，自今日起，断绝茵默莱斯家族成员以及后代之灵性！”

    这里的灵性，指的是入教的天赋，而非其他。

    茵默莱斯家之所以能够在秩序神教传承几百年，这个家族血脉之中时常孕育出拥有充沛灵气的家族成员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别家的祖宗，是为了自家后代祈福，甚至不惜成为可被召唤的存在；而狄斯，则是对茵默莱斯家，下达了诅咒！

    自今日起，从根子上剥夺了茵默莱斯家成员进入神教的可能。

    鲜血开始在狄斯脚下流转成一个血祭阵法，

    他以家主之名，

    进行诅咒！

    ……

    “卡伦，当你看到这里时，请你打开左手边的抽屉，戴上他，然后，等我回来。”

    卡伦打开了那个抽屉，抽屉里面，只有一张银白色的面具，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里发瘆。

    那种冰凉的触感，让人很不舒服，眩晕、恶心等感觉随即袭来。

    但卡伦还是强忍着这些不适，将面具拿起，戴在了脸上。

    因为一直以来，他对来自狄斯吩咐的回应，向来是：

    “好的，爷爷。”

    面具，戴了很久，快一个小时了。

    既然爷爷吩咐说要戴着等他回来，卡伦就不会提前摘，戴上去后，他就这样靠在椅子上，连头都不动。

    这时，

    在家里面，

    一条条不可见的血线出现在了梅森叔叔脚下，出现在了温妮姑妈脚下，也出现在了米娜、伦特以及克丽丝的脚下。

    它们先附着在了他们身上，随后，又抽离开，当事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也没有丝毫的不适。

    与此同时，在三楼书房里，普洱忽然抬起头，它看见一条血线忽然出现，蔓延向了卡伦。

    然后，在触碰到卡伦时，卡伦脸上戴着的这副银白色面具直接发出死灰色的光泽，血线直接崩散。

    卡伦这会儿感觉到身上有一股被火灼烧的感觉，但很快，自面具上散布下来的凉意，开始浸润他的全身。

    这时，

    卡伦脑海中忽然回想起自己和狄斯坐在灵车时说过的那句话：

    “秩序，其实就是一副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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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我要，亲眼看着

    秩序，是一副面具。

    当你需要时，戴上它；当你不需要时，就将它摘下。

    普洱看见卡伦的双手在轻微地颤抖，它一开始觉得卡伦是疼的，但慢慢发现好像不是，因为它留意到卡伦的眼角流下了泪水，从他脸上戴着的这副死灰色面具边缘滴淌下来。

    这一幕，让普洱有些心疼。

    它跳到了卡伦身上，攀附上了卡伦的肩膀，伸出肉爪，帮卡伦轻轻擦拭脸侧的泪痕。

    “哭什么，狄斯早就为你安排好了一切，你应该觉得开心。”

    说着，普洱又换到了另一侧肩膀，继续伸出肉爪，给他擦泪。

    “其实，这些年我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他越是天才，就越是痛苦，因为他走得太快了，所以当他意识到这条路不对时，却已经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这就是天才的悲哀。”

    普洱落在了卡伦大腿上，两只前爪攀在卡伦胸膛位置：

    “每个长辈都是对晚辈有期待的，这无所谓开不开明，哪怕他们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是希望自己的晚辈在走上他们这条路时，可以少走一些弯路，可以避开他曾犯下的过错，可以走得更好，走得更远。

    我也曾疑惑过，疑惑为什么狄斯会这么喜欢你，这种喜欢，甚至已经超越了血亲关系上的喜欢。

    现在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狄斯在你身上，看见了弥补他自己缺憾的机会。

    这是一种传承，卡伦。

    狄斯不会离开你，他只会站在门口，看着你背着行囊远行，目光深远。”

    普洱在安慰着，但它发现自己的安慰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先前它帮卡伦擦去的泪痕，此刻又被新的所覆盖。

    它再次跳上了卡伦的肩膀，但这一次想要继续帮他擦拭眼泪时，它却停住了。

    没人比他更懂得开解人和开解自己，自己对他的这些安慰，他其实根本就不需要。

    他现在可以哭，因为他现在戴着面具。

    不过，普洱还是提醒道：

    “面具的作用已经结束了，如果你想，可以摘下来。”

    卡伦开口道：

    “我会戴着它，等狄斯回来。”

    少顷，

    卡伦又补充道：

    “狄斯答应过我，他会回来的。”

    ……

    教堂。

    完成了血祭仪式的狄斯站在台中央，脸色逐渐苍白。

    拉斯玛靠着长椅站着，现在的他，反而是最轻松的，因为事情早就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范围，甚至，他心里还有一点点的小快意；

    因为，事情应该也超出了后面站着的那三位的掌控范围。

    瞧瞧，

    三位神圣的神殿长老，他们刚刚到底是怎么一个样子吧：

    互相拉扯，

    互相吵架，

    互相阻拦，

    最后，

    再一个个的震惊；

    简直就像是一个神仆在一个山野乡村里传教，乡民们从不屑到疑惑最后到瞠目结舌。

    拉斯玛深吸一口气，尽量维系住自己的表情严肃，否则他真的很害怕自己会笑出声来。

    他以前一直疑惑，疑惑自己为什么每次沾染到和狄斯的事情后，都需要去重新调整一下心境，他觉得原因不仅仅是他们曾经是年轻时的竞争者。

    或许，

    在他心里其实是有一种对狄斯的崇拜的。

    他还记得年轻时，自己站在狄斯身侧，一同接受来自盖勒长老的召见；

    他亲眼目睹了狄斯当着神殿长老的面，将秩序比作了一副面具。

    是会被他影响么？

    不是，因为他逐渐意识到，自己不可能追上狄斯的脚步，以前只是觉得有段距离，现在是发现人家根本就不在地上。

    他所反感的，可能只是那种油然而生的崇拜情绪吧。

    拉斯玛毕竟不是老霍芬，老霍芬是个一辈子走学术路线的老学究，一生都在压抑与枯燥之中度过，所以当初听说狄斯的事迹时，他几乎就没有什么抵抗力，后来更是能毫不遮掩地说，狄斯就是他这辈子最崇拜的人。

    可拉斯玛不同，他曾也是骄子之一，卑微的出身，优秀的天赋，让他在教会里也曾被誉为升腾起的亮星，真要让他去崇拜一个同辈人，还是有些难为情的。

    不过，

    现在好了；

    拉斯玛只觉得身心愉快，反正《秩序条例》和《秩序之光》这两本书都已经被他暂时丢在了地上，此刻他只是拉斯玛，没其他身份。

    抛开身份所带来的各种枷锁，他现在倒是能够以一个“自由”的灵魂视角，去欣赏此时的狄斯。

    终于，

    伴随着舞台下那座简易传送法阵的再一次闪光，中年狄斯重新回到了这里，脚下的传送法阵，也随之破碎，这毕竟是“两次性”的东西。

    另外，短时间高频率的在各个阵法中传送，给中年狄斯也带来了极大的负荷，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了，只剩下胸口位置的神格碎片，依旧还有着清晰的光泽。

    它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心脏”，正支撑着现在中年狄斯的架构。

    紧接着，

    中年狄斯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了亮晶晶的粉尘，逐渐飘逝。

    最后，只剩下那一枚黑色的神格碎片，被狄斯拿在了手中。

    狄斯一边端详着一边开口道：

    “要么？”

    这个语气，像是逛街时拿出零钱挑逗路边的乞讨者。

    但西蒂还是咬了咬牙，走了过来。

    秩序神殿遭受的损失，已经发生，所以，现在真正应该抓住的，是现在可以拿到的收获。

    西蒂走到了狄斯的面前，看着狄斯，摊开了手。

    狄斯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神格碎片，又看了一眼西蒂，然后很是随意地将这枚神格碎片，

    丢在了地上。

    神格碎片不会那么容易破碎，落地后的它，也是被一层黑色的光晕所保护，但这个动作中所流露出的那毫不遮掩的轻蔑。

    西蒂开口道：“狄斯，有时候真的很没有必要去彻底惹怒一个人。”

    狄斯摇摇头，道：“我不喜欢把希望寄托在那个人是否被我惹怒过的基础上，而且，你误会了，我轻蔑的不是你，是这三个一直折磨着我的所谓神格碎片。”

    西蒂手掌一翻，那枚神格碎片飞起，落入了她的掌心。

    而此时，

    狄斯的脸上，青筋已经浮现。

    无论是先前的将自己“一分为三”，还是那场血祭仪式，对他而言，都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另外，

    还有一个巨大的消耗，只不过在场的三位长老以及拉斯玛，并不知晓。

    那就是……

    此时教堂外，秩序之鞭的大部分人都手撑着地面平复着自己先前快速撤回术法对自身所造成的伤势。

    西蒙一边在喘着气一边在滴淌着冷汗，

    在他的脑海中，

    不断回响着一段话：

    “我们的秩序之神，根本就不是真神。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去成神！”

    在教会中，听到这种呓语，意味着自己的信仰开始不坚定，正在被“污染”。

    西蒙很清楚，污染自己的源头在哪里，就在眼前这座教堂中。

    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在他身旁，有一众自己的手下和同僚，大家都在喘着气，可是，西蒙并不清楚，这批人中，到底还有多少人和他一样，也听到了这股“呓语”；

    甚至，

    更外围的那群布置阵法的红衣神职人员，他们中，是否有人也听到了这些话？

    所以，这一次的污染源，到底有多大？

    其实，这些都不是让西蒙最惊恐的，因为类似的信仰污染事件并非没发生过，在各大教会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但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是：

    他居然在犹豫：要不要上报？

    ……

    “接下来呢，狄斯。”

    盖勒看着狄斯问道。

    一个人，能凝聚出三枚神格碎片，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的事情，但狄斯做到了。

    可再大的天才，也有他的局限性。

    因为天才很多时候只属于他这一个时代，而教会的沉淀，却能横跨整个纪元。

    这也是盖勒认为狄斯为什么要选择谈判的原因所在；

    因为狄斯自己也清楚，他是不可能一个人单挑完整个秩序神教的，他做不到。

    秩序神教中一直流传着一句话，秩序，只在拳头之上。

    狄斯的拳头，还不够硬，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巨大的软肋，他有家人，同时，他在乎家人。

    盖勒觉得，如果狄斯选择进入秩序神殿，依靠他所拥有三枚神格碎片的优势，他在秩序神殿中的地位，也能很快得到提升。

    超过自己尼文以及西蒂这是必然的事，甚至若干年后，成为下一代秩序神教坐上秩序神座的那个人，也不是没可能。

    也就是，秩序之神之下的，第一人。

    但他选择了拒绝，而且是不容分说的拒绝。

    因为……他害怕被吞掉么？

    我在想什么！！！

    盖勒猛然醒悟过来，灵魂深处传来了一股颤栗。

    身为神殿长老的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大不敬的想法？

    是因为眼前这位神教的真正天才，选择了对秩序之神的背弃？

    因为你可以认为天才是短暂的，但你无法否认的是，真正的天才，他必然拥有普通“庸人”所没有的感知，可能就是简单的一个低头抬头，他就能看见别人终极一生都无法看见的风景。

    盖勒开始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暗下主意，等回去后要想办法破除掉誓言，同时还要尽可能地洗去自己神性上对今日之事的感知。

    目光闭起，再睁开；

    盖勒开口道：

    “狄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自爆了一枚神格碎片，又交出了一枚神格碎片，又举行了血祭仪式，你已经很虚弱了，这种虚弱，是不可逆的。

    最重要的是，

    哪怕你已经交出了一枚，但你现在身上，可还有一枚呢。

    盖勒一时有些替狄斯担心，他是真心欣赏这个曾经站在自己面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在当年，一直在教会学校体系晋升到教会中枢一路耀眼被誉为秩序新星的拉斯玛，和他站一起时，盖勒就觉得拉斯玛是怎么看怎么平庸。

    而那位年轻人就算是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盖勒也依旧没有选择对他进行惩戒，甚至心里都不愿意和他生气；

    或许，那时的他就有种感觉，眼前这个小辈年轻人，在不久后，应该会在秩序神殿里陪自己一起品着红茶，探讨着秩序的真谛。

    因为你已经把他当自己“同辈人”或者叫“同阶层”人了，一些玩笑，也就可以开了。

    玩笑开得是否过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开玩笑人的身份地位。

    不过，盖勒又很快释然，眼前这位，需要自己担心么？

    今日教堂里发生的一切，早就超乎了他来之前的想象，他肯定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狄斯指了指西蒂手中的那枚自己先前“赏赐”的神格碎片，

    道：

    “过去会影响到现在，但过去，可以选择忘记；可一旦失去了未来，那过去也将失去存在的根基。”

    这是一句警告，在场的四人都听懂了。

    这枚神格碎片来自于中年狄斯，是过去的狄斯，也就是说，虽然神格碎片已经在西蒂手上了，但真正意义上掌握着这枚神格碎片的，依旧是现在的狄斯。

    西蒂现在手上拿着的这枚神格碎片，是可以被狄斯控制引爆的。

    甚至，哪怕送去神殿内，也无法被解除这一联系，因为中断它和狄斯之间的联系等同是否定它的存在。

    狄斯的脸色，还在继续变得苍白。

    “我现在已经很虚弱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已经进入了不可逆的衰弱状态。

    所以，

    我会选择回到家里，在我的床上，完成自我封印后，进入沉睡。

    我只会保留最后一点点的意识，可能，只够我苏醒一下。

    我要‘看’着我的家人，平安幸福地生活下去。

    如果他们不得平安，如果他们不得幸福，如果他们遭遇了报复……

    你们带回去的我这枚神格碎片，会立刻自爆。

    而我，也将会从床上坐起，通过秩序之门，来到秩序神殿。”

    “秩序神教不会做这种低级的事。”尼文说道，“不会将报复落在普通人身上，尤其是你的家人现在和以后，都已经被你抽干了灵性，断绝了进入教会的可能。”

    狄斯翻了一下眼皮，道：“我说过，我不喜欢把未来的寄托于所谓的承诺上，所以，我选择自己‘看’着。”

    “期限？”盖勒问道。

    “在我这具身体，彻底腐朽、失去生机，在我死时；

    如果一直到那时候，我的家人依旧平安幸福地生活着，那么，现在我体内的这一枚神格碎片，也将在我死后，由秩序神教，由你们来回收。

    我不像你们，我对依托于秩序神殿获得生命的延长并不感兴趣，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寿命的长度一直是一个让我感到苦恼的问题。

    如果我能英年早逝，如果我能中年亡故，可能问题反而好解决得多。

    所以，

    按照我这具身体的年纪和老化程度，在床上，还能躺十年？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对于你们而言，都没有特别大的意义，不是么？

    我反感的是秩序之神，但我从未反感过秩序神教。”

    “好，我相信你，狄斯。”盖勒回答道。

    尼文也跟着点头；

    西蒂则毫无表示；

    拉斯玛心里则有些唏嘘。

    在秩序神殿遭受冲击毁坏已成定局的情况下，能先带回一枚神格碎片，再在若干年后，还能再收回一枚，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了。

    因为在大家认为狄斯只有一枚神格碎片时都不愿意撕破脸，更别提现在，狄斯还掌握着两枚。

    狄斯微微弯下了腰，用一只手撑着那他给信徒们宣讲时的台面以维持平衡，开口道：

    “所以现在，还有两个问题。”

    西蒂开口道：“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

    狄斯点了点头，道：“好，现在是一个问题了。”

    盖勒开口道：“说，秩序神教能做到的，会去做。”

    “不，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原本第一个问题是，虽然我现在灵魂和肉体都很虚弱，但现在回去封印沉睡的话，剩余的，还是有些多。

    原本第二个问题是，今天场面很大，来的人也很多，造成的影响也很大，但终究没有真正意义上打一架，觉得有些遗憾。

    现在，先前的两个问题都不用问了，只剩下一个问题……”

    狄斯伸手指着西蒂：

    “你今天的话，可真多。”

    话音刚落，

    狄斯的身形自原地消失，出现在了西蒂面前。

    西蒂双眸一凝，其身前当即形成了一道秩序屏障，阻隔住了狄斯，同时，其他术法也在酝酿，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术法的施展已经不用那么多琐碎的过程了。

    然而，西蒂手中的那枚属于中年狄斯的神格碎片在此时忽然一闪，直接打断了西蒂的施法进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封印住了西蒂体内的神性；

    哪怕只是一瞬，但此时狄斯可是就在她面前。

    最重要的是，三位神殿长老是意识投影过来，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所使用的身体并不是他们的本尊，所以原本本尊可能拥有的应激防御手段或者是贴身的圣器，在此刻是没有的。

    此时的西蒂，在这一刹那，是完全是不设防的状态。

    狄斯的左手，直接掐住了西蒂的脖子，身形快速向教堂外奔去。

    西蒂的身体被狄斯压在了地上，一路推移行进，使得教堂中央的地砖处被刨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在这一过程中，西蒂不停地用术法进行抵抗，而狄斯也是一样，不停地对其进行抵消与化解，双方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进行着常人……甚至是连拉斯玛都有些难以理解的密集交锋。

    眼花缭乱的神性碰撞，匪夷所思的术法消融，晦涩深奥的规则摩擦！

    但最终，

    狄斯成功将西蒂拖出了教堂，

    这座教堂上方有一座十字架的标杆建筑，

    狄斯提着西蒂飞升而起，将西蒂整个人，甩向了十字架，十字架的尖端捅破了西蒂的胸膛，她整个人被挂在了上面。

    “秩序——囚笼！”

    西蒂被封印在了十字架上，虽然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愤怒到极点的目光，却无法动弹。

    狄斯无视了她的目光，

    转而落回了地面，

    在四周诸多秩序神教高阶神职人员的注视下，

    狄斯拍了拍手，

    道：

    “累了，回家睡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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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余生，切莫委屈

    一个老人搀扶着另一个老人，行走在街面上。

    他们走得很慢，倒是两边的景物走得有些匆忙。

    “这就睡了？”拉斯玛看着被自己搀扶着的狄斯问道。

    “嗯。”

    “你怎么舍得的。”拉斯玛摇摇头，有些不能理解。

    “当你有真正重要的东西时，其他的，就没什么好不舍得的了。”

    “不，我的意思是，人都是自私的。”拉斯玛叹了口气，“就算是一个谎言，你信了快一辈子了，其实谎言的真假已经无所谓了，否认谎言很简单，难的是否认自己。”

    拉斯玛伸手指了指自己：

    “就比如我，如果我发现我错了，我大概会选择一直装傻下去，错就错了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也曾这样想过。”

    “然后呢？”

    “然后我就凝聚出了第二枚神格碎片。”

    “……”拉斯玛。

    “很痛苦的，无论你是信，还是不信，亦或者你选择了躲避与消极，它都不会放过你。”

    “这个它，指的是谁？”

    “秩序。”

    “哦，哦。”拉斯玛点了两次头，“所以，这叫幸福的痛苦？”

    “幸福只是容易褪色的表象，内核的痛苦是永存的。你看今天他们三个，如果是面对其他的对手挑衅，他们肯定不会允许对方敢这么放肆下去。

    他们今天越是给我纵容，就越是证明，神格碎片对于现在的秩序神殿来说，到底有多么重要。”

    “我还没资格进去，所以我不知道。”拉斯玛说道，“你懂的，教会和神殿，看似是一体的，但实际上是两个世界。”

    这时，狄斯压了压拉斯玛的胳膊，拉斯玛放慢了脚步，四周的景物也放缓了节奏。

    这时，一辆装着肉猪的小卡车从二人身侧经过。

    狄斯开口道：

    “车上的像什么？”

    拉斯玛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信徒。”

    回答完后，拉斯玛甚至还自己笑出了声，很难想像作为秩序神教的大祭祀，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运货司机呢？”

    “我。”拉斯玛回答道。

    狄斯摇了摇头，道：“你不配。”

    “我真的很讨厌和你聊天，狄斯！”

    “是神殿长老们。”

    “那肉店老板是……”拉斯玛伸手指了指天。

    “嗯。”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拉斯玛疑惑道，“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你也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我和你不一样，你大部分时间都在罗佳市，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教廷，我的权限可以翻阅几乎所有的教内记载文献。

    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比起上个纪元诸神争相现身的瑰丽场面，这个纪元的记载里，一下子就少得可怜，不，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导致现在举行个超规格神降仪式都能惊动各方；

    就比如前几个月在贝尔温市的那场。

    呵呵，放在上个纪元，真神、凶神、邪神动乱的时期，一个超规格神降仪式又算得了什么？”

    “你觉得呢？”狄斯问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各大教会的主流猜测，可能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发生了一些变化，导致神无法像上个纪元那样频繁降临了，但具体是不是这个，若是这个又是因什么而起，就没有什么令人信服的论述了。”

    “所以，我们的秩序之神才会更加着急。”狄斯说道，“当真神日子都过得艰难的前提下，还不是真神的他，日子会更加拮据。”

    “但这又对不上了，你刚刚的那个比喻。”拉斯玛问道，“猪、司机、肉店老板？”

    “因为恰好经过的是拉猪肉的车。”

    “哦，好的，你这个解释很有说服力，所以就只需要单纯地认为，老板需要更多的货，是么？不，也不对，应该是老板需要更多的司机？”

    “每一个凝聚出神格碎片的神殿长老，其实都相当于一个带着自己卡车来帮忙送货的司机。”

    “神格碎片，类似于运货的卡车？”

    “嗯。”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司机其实不少，少的是，卡车？”

    “是。”

    “那卡车为什么会少？”拉斯玛问道。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不去车厂买车？”

    “你觉得我有这么蠢么，狄斯！我知道这是比喻，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我怎么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拉斯玛顿了顿，

    又小声问道：

    “这车，真的不能买么？”

    “其实，一直以来，神格碎片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司机只是来送货的。只是司机和车只能一同出现，所以，我们更容易关注的是司机变少了，却很少关注到，真正少的是车。

    一个驾驶员，只有拥有一辆车时，他才能叫司机。

    如果连车都没有，他就只能被称为……”

    “称为什么？”

    “你。”

    “这该死的思维跳跃比喻。”

    “所以，都是诸神不再降临的年代，为什么只有我们秩序神教出现了这么明显的落差？”

    “你说的落差指的是哪方面？秩序神教可是一直很强大的。”

    “秩序神教作为一个只有一个多纪元年代的神教，比起那些传承两个纪元以上的神教，我们之所以能更强大，是因为秩序神殿里保存着历代神教长老以及你这种级别存在的遗体，而秩序神教真正的原始教义能力，就是能够让曾经强大的存在‘苏醒’，不是无意识地操控，是真的让他们‘苏醒’过来。

    这就使得秩序神教的积累一直是正向的，可以用更短的时间，积攒出更为浑厚的力量，因为我们连死人都不会放过。

    可自从进入这个纪元以来，秩序神教历代晋升神殿长老的数目几乎是断崖式的下降，这种情况，在其他神教里倒是没有出现过。

    所以，我认为是我们的这一套运转规则，也就是我们信奉的秩序规则上，出现了问题。

    其他神教都是先产生信仰，随后才诞生了神。

    信仰与神性开始流转，形成一种循环。

    我们秩序神教，从神话概述中就能看出，教义里当年那批追随秩序之神的同伴，都是被秩序之神‘唤醒’的。

    另外，

    我们为什么会认为秩序之神阻隔了神与人，给神定下了规矩？

    因为秩序之神的行事风格，就是依靠秩序之光进行惩戒，在上个纪元里，我们的秩序之神是猎杀神祇最多的一位。

    甚至因此衍生出了紫色书签的故事。

    他就是饿了，他就是在吃。

    你没发现么，其他大教会在发展壮大后，都会产生分支，最初始壁画上的人物，可能自己会创建属于自己的小教会。

    但你翻遍秩序神教神话概述，可以发现秩序神教里从未诞生过新的分支。

    因为他自己都不够吃，又怎么可能会允许外送出去？

    到这个纪元以来，

    诸神几乎不再现世，他的猎物也就没了。

    另外，相较于其他的真神，他受到的影响只会更大。

    也因此，以前靠着秩序规则去猎杀其他神祇的他，现在应该不得不回过头，开始张嘴，吃这一条规则上不断送进来的肉了。

    别的神教的体系，像是雨落在大地又被太阳蒸发了回到天上再落下来，虽然会有干旱和水灾等极端气候，但大部分时候都能维系住这样一个循环。

    而自从进入这个纪元以来，我们的这个循环，其实已经是断了。

    他不再吸收了后再反补，而是直接对曾经的猎犬下刀开始吃肉。

    他吃得越多，整个循环就会越来越虚弱，接下来我们这条规则上能够有机会凝聚神格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拉斯玛，你应该翻阅过很多历代大祭祀的笔记，你有没有一种发现……”

    “有。”拉斯玛直接回答道，“我翻看他们的笔记，阅读他们的经验时，不止一次地发出过感叹，为什么他们这么蠢的人，竟然晋升长老进入秩序神殿会这么容易？”

    “是的，放在上个纪元，你拉斯玛，早就可以进神殿，也早就可以凝聚出神格了。”

    “那你呢？你还凝聚出了三个。”

    刚问完这个问题，拉斯玛就后悔了，马上道：“算了，当我没问，因为你是狄斯。”

    因为你是狄斯，所以不应该问你竟然能凝聚出三个，而应该以惊讶的语气陈述：你竟然只能凝聚出三个！

    “我凝聚出了三个。”狄斯说道。

    “好了，我知道，我知道，我刚刚看见过了，你让西蒂长老目瞪口呆得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妇。”

    “我凝聚出了三个……”

    “我知道，我知道了！”

    “但每一个，都不大。”狄斯说道。

    拉斯玛愣住了，随即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

    “上个纪元里，很多神教的神话叙述中诞生了分支，分支教会的尊奉的那位神，我觉得应该就是原本那个大教会高层中，从对原始神的信仰里，诞生出了属于自己的完整神格。

    它可能会很小，毕竟是分支神；但它应该是完整的。

    如果在上个纪元，你应该早就是神殿长老了，而我，应该是分支神。”

    拉斯玛皱了皱眉，

    疑惑道：

    “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

    “现在说夸谁，还有什么意义么？”

    “嗯，确实没有意义，但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因为是你先问的。”

    “额……那就当是你先对我说的，好不好？”

    “嗯。”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要知道，你现在可是叛教者，而我，是神教大祭祀。”

    “因为你曾经是我的对手。”

    拉斯玛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问道：“这是你的真心话么？”

    “我建议你用再继续问下去。”

    “好的，我不问了。”

    “我家到了。”

    二人，已经走到了明克街13号门口。

    “要进去坐坐么？”狄斯问道。

    “不进去，我怕你把我也挂到十字架上去。”

    “呵呵。”

    “你的家，需要我帮你照看点么？”

    “我更喜欢你让下面人，把目光从我家挪开。”

    “好的，我知道了。”

    狄斯推开了院门，正准备走进去；

    这时，

    拉斯玛开口问道：“狄斯，你说，有没有可能，改变它？我指的是……我们的秩序和我们的教会。”

    狄斯停住了动作，道：“几个纪元以来，你听说过有哪个教会的改革是由下至上成功的？”

    “没有，一个都没有。”

    “教会，是神在人间的延伸，不改变神，就无法改变教会。”

    “那就没有办法了？”

    狄斯目光变得有些深邃，回答道：

    “不一定。

    因为在我看来，我们秩序神教，还没有等待到它的真神。”

    ……

    书房门被推开。

    坐在书桌后椅子上的卡伦，身体微微一颤。

    一直到，

    他等到那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回来了。”

    卡伦摘下了面具，眼眶有些泛红。

    “你哭了。”狄斯说道。

    “没有，应该是我对这面具的材质有些过敏。”

    卡伦起身，走到狄斯身边帮忙搀扶，他能清晰地看见狄斯现在的脸色苍白。

    此时的老人，真的像一个老人。

    “爷爷，您坐。”

    “不坐了，回卧室吧，想躺一躺。”

    “好的，爷爷。”

    卡伦搀扶着狄斯进入卧室，狄斯靠着床坐了下来，后背靠在了床板上。

    “事情，我处理好了。”

    “我知道爷爷肯定没问题。”

    “这个家，没问题了；你，也没问题了。”

    “是因为我的选择，让爷爷你为难了么，或者说，是让爷爷你付出了更多？”

    “卡伦，你知道对于一个老人家来说，最大的痛苦是什么么？”

    “您说，我听着。”

    “那就是，自己老了，帮不到自己的孩子了。”

    “其实您不用有这种心态，这个家，因为有您，所以才能一直这么温馨，爷爷，你知道么，我喜欢这个家，喜欢您给这个家带来的家风。”

    狄斯笑了，

    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先前跟着一起进来的普洱与金毛身上。

    普洱已经跳上了床，来到了狄斯面前，眼里带着泪水。

    这只猫，确实是看着狄斯长大的。

    “我今天把西蒂打了。”

    普洱愣了一下，咧嘴想笑，然后嘴巴一噘，道：

    “那个贱女人啊，我都忘了她了。”

    狄斯伸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普洱伸出爪子，放在狄斯的手掌上。

    普洱开口道：“放心，我会照顾好卡伦的。”

    狄斯抬头，看向卡伦，嘱咐道：“答应爷爷一件事，照顾好颇尔……呵，照顾好普洱。”

    “……”普洱。

    “好的，爷爷。”

    狄斯看向正坐在地上无比乖巧的金毛，目光微沉：

    “其实，邪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大金毛吐着舌头，憨笑。

    “我一直认为邪神不算神祇，因为真正的神，应该被放在神庙中被信徒供奉着，哪里会有偷偷摸摸的神。”

    大金毛的笑容开始逐渐收敛。

    “你以为我给你的是囚禁，但我觉得，我给你的，是机会。”

    大金毛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露出里面的些许白牙。

    “诸神不出的时代，你既然能出来，这其实就是你的机会。”

    “汪！”

    金毛生气地叫了一声。

    狄斯不再理会那条狗，而是看着床前，目光并无具体的聚焦：

    “家里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外面的事，我也已经安排好了，当然，不可能安排得尽善尽美，也必然会存在一些疏漏。

    不过，生活本就是这样子，不是么？”

    “是的，爷爷，这样的生活才有趣。”

    “总有些风浪，需要你自己去经历，总有些波涛需要你自己去征服，总有些景色，别人描绘得再好，就算是用照相机拍下来，也比不过你亲自去那里看上一眼。

    卡伦，这个世界，你值得。”

    “我明白，爷爷。”

    “说句不负责任的话，如果能早一些认识你，你也能早一些成为我的家人，或许，一切的一切，就都能改变了。

    说不定，我会选择进入秩序神殿，你也能在我的接引下，进入秩序神教。

    我给你安排各种关系，我给你各种照拂，我给你各种资源，把你慢慢地堆起来。

    可惜，我们认识得太晚了。”

    “爷爷，我以前也曾幻想过这种生活，但后来我发现，这样其实也挺没意思的，有些时候，太看重结果，反而会丢了过程。

    虽然很多人会觉得没有结果的过程会没有意义；

    但我认为，没有过程的结果……它根本就咬不出甜味。”

    狄斯点了点头，道：“虽然这个比喻有些绕，但我能明白你的意思，很好。”

    因为马克莱语系里，结果和果子，没共通处。

    太阳已经在下山了，夕阳的光影透过窗外的树杈，分散着洒落在屋内的地板上，形成了一道道橘黄色的斑驳，将这个屋子，点缀上了一种年代感。

    “卡伦，我的孙子。”狄斯伸手握住了卡伦的手，“最后再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以后的日子，别让自己过得委屈。”

    狄斯的手掌在卡伦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

    “爷爷累了，想睡会儿。

    但如果以后真遇到了咽不下去的委屈，

    别怕，

    回家来，

    把爷爷我……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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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无题

    医生刚走，温妮姑妈侧躺在爷爷的床上，用热毛巾帮爷爷轻轻擦拭着额头。

    “卡伦，你和我出来一下。”梅森叔叔说道。

    卡伦站起身，和梅森叔叔走到卧室外，随即，梅森叔叔又打开了卡伦的卧室门，示意卡伦跟着他进来。

    叔侄两个面对面地坐着，梅森坐在床上，卡伦把书桌内的椅子拖出来坐在梅森对面。

    “我们谁都没有预料到，你爷爷会发生这种事。”

    卡伦点了点头；

    其实他预料到了，而且眼下的这个结果，比他自己预料的最坏情况要好了很多。

    因为爷爷完成了约定，他回来了，爷爷还说，他可以被唤醒。

    可这唤醒的代价……

    但卡伦觉得，现在喊醒爷爷，就如同是对那些普通尸体进行“苏醒”；

    当他们身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灵性用光之后，他们就真的变成了一具尸体，纯粹意义上的尸体。

    这是悲哀么？

    不，

    因为有了对比，反而是一种惊喜。

    爷爷还有苏醒的能力，他并没有死去，也没有永远离开。

    所以，卡伦在调节着让自己不去悲伤，尽量让自己的内心一直充满着正向的希望。

    爷爷已经做了他所能做到的一切，以后的路，就得靠自己去走了，那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以前可能有些茫然，更多的是见识风景，带着一种随性；现在，前方有了一个既定目标，那就是——乌鸦反哺。

    狄斯说，在外面受到忍不下的委屈，就回来喊醒他；

    但卡伦想的是，当自己喊醒狄斯时，是问狄斯晚餐想吃点什么。

    “卡伦？”

    梅森叔叔发现卡伦似乎有些走神了。

    “嗯，叔叔，你继续说。”

    “唉，你爷爷已经这样子了，医生说这是老年人很容易犯的病，可能一两个月后就醒来，可能会一直醒不来，一直躺在床上。”

    “嗯。”

    “所以，维恩你就不要去了吧，留下来，我和你婶婶姑妈一起，我们一起把丧仪社好好经营起来，好么？”

    卡伦沉默了。

    “怎么，你还想去维恩？”

    “是的，叔叔。”

    卡伦直视着梅森叔叔的眼睛。

    “我无法理解，卡伦，真的。”

    “叔叔，这是爷爷之前的安排。”

    卡伦只能把爷爷再搬出来；

    如果自己继续留在明克街，能做的，大概就是每天照顾一下躺在床上的爷爷，每天在狄斯床前坐一会儿自顾自地说说话，但这样一来，爷爷就没有再醒来的机会了。

    “啪！”

    梅森叔叔拍了一下手掌，咬着牙，张开双臂，眼里噙着泪花，道：

    “我现在总算明白当初哥哥看到我和温妮做出的选择后，他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叔叔，我知道我现在执意要去……”

    “不不不，你误会了，卡伦。”梅森叔叔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露出了笑容，“你把心放开一点，家里的事情，有我和你姑妈在，爷爷也会一直有人细心地照顾，这个你可以放心。

    你去维恩吧，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真的，除非你不相信叔叔婶婶以及你的姑妈。”

    梅森叔叔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站起身，走到卡伦面前，弯腰，双手放在卡伦肩膀上：

    “家，是一个永远牵挂你却又永远不愿意成为你负担的地方。”

    …

    “二哥，我们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太好。”

    “嗯，对大哥，不太好。”

    台阶上，还是年轻人的温妮与梅森并排坐在那里。

    “我觉得这样，好对不起大哥。”温妮说道，“大哥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要不，我们重新来一下，回父亲房间里，这次让大哥第一个选？”

    “没意义的，我们已经选了，就算大哥第一个选也会选择留下来经营丧仪社。”

    “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

    “嘿，梅森，温妮，坐这里说什么呢？”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梅森与温妮身后传来，紧接着，两条手臂落下，分别搭在梅森与温妮的肩膀上。

    梅森与温妮扭头看向中间，那张永远都挂着温和笑容的脸。

    “不要有什么负担，既然决定要出去了，就放下一切，好好地出去看看外面的精彩，家里，有哥哥我呢。

    家，是一个永远牵挂你却又永远不愿意成为你负担的地方。”

    ……

    明克街，教堂。

    修复工作已经在进行，主要是中间这条被强行拉出来的沟壑。

    拉斯玛梳理过了头发，也修剪了胡子，今天的他，穿着一件神父长袍，看起来严谨正肃了很多，不再像是之前那个老破皮夹克往身上一披，给人一种不是正准备去点心铺就是刚从点心铺里出来的感觉，反正瞧着就不像是一个正经老头。

    当然，如果他此时不是坐在长椅上翘着腿剪着指甲的话，形象应该会更好。

    在拉斯玛身前，站着秩序之鞭小队长西蒙。

    “人员撤离，已经安排好了么？”拉斯玛问道。

    “回禀大祭祀，已经安排好了，已经撤出罗佳市。”

    “嗯。”

    “不过，我还是建议在明克街设置一个专门的联络观测点，以便……”

    “不要犯蠢。”

    “是。”

    “狄斯的家，狄斯会自己盯着的，哪怕他现在正在沉睡。

    所以，你想要派一队人就在他家附近监视他的家和他的家人，你就能保证他不会察觉么？

    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希望他的家人可以永远离开教会的漩涡，三位神殿长老也已经答应他了。

    西蒙，永远都不要自作聪明，因为这在真正聪明人的眼里，会显得很蠢。”

    “是，大祭祀大人，我明白了。”

    “我以大祭祀的名义，命令秩序之鞭，不得再把目光放在明克街。”

    “是，大人。”

    拉斯玛点了点头，继续看着前面正在施工的工人。

    西蒙忍不住问道：“大祭祀，您这身打扮是……”

    “狄斯睡了，我准备在这里替代他当一阵子神父。”

    “那……”

    “中枢的事情，其实需要我过问的也不多，而且我也不会待太久。

    盖勒长老已经同意了，并且期待我能在这座教堂当神父的日子里，可以寻求到新的突破。

    狄斯，可是在这里凝聚出三枚神格碎片的，我要求不高，一枚就好，这里，说不定能有狄斯留下来的一些东西可以帮助到我。”

    “有大祭祀您在这里，那这里的一切，就都能平稳了。”

    “所以，你的那些狗爪子，可以收一收了。”拉斯玛吹了吹自己刚刚修好的指甲，“别一不小心，指甲被我修出了血。”

    “我明白。”

    西蒙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拉斯玛眼里流露出一抹阴郁。

    他其实很不喜欢这种“争权夺利”的戏码，但偏偏在神教里，这种戏码是不可或缺的。

    就比如秩序之鞭这个组织，其实独立于教会，其直接领导人一直是神殿内的某位辈分很高的长老，具体是谁，拉斯玛也不知道。

    另外，教会内还有很多由利益或者教义理解认知不同而形成的派系，当然，也存在以血统为联系的秩序教会传承家族，一些派系和家族的先人此刻也在秩序神殿中。

    这让他这个大祭祀当起来，其实没特别大的意思，权力根本就无法得到贯彻，很多时候你都不得不成为那座摆放在台面上的花瓶。

    拉斯玛低下头，继续修剪着指甲，这时，旁边一名工人撑着铁锹一边擦着汗一边把拉斯玛当作普通神父笑道：

    “神父，我心里一直有一个想法，我觉得在生活里我一直不喜欢和人交往，也不喜欢那些麻烦事，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让自己的内心得到安宁。

    所以，我能入教么？

    亦或者，我能在教会里寻觅到安宁么？”

    拉斯玛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你越是想逃避什么，等你进入教会后，你会发现你就越是要面对更多的什么。”

    说着，拉斯玛又笑了，继续道：

    “一条鱼，在小溪里都觉得不自由，难道跳进更小的鱼缸里，就能自由了？”

    ……

    “你是要跟着一起走的。”

    霍芬先生指着阿尔弗雷德说道。

    阿尔弗雷德点头。

    “你呢，你不打算跟着一起走了？”霍芬先生问莫莉女士。

    莫莉女士点头道：“我不打算走了，我想留在家里，帮少爷看家。”

    “是个聪明的选择。”霍芬先生评价道，“帮忙看家，轻松不说，以后论功的时候，也不会少了你的。”

    “其实，我没想那么多。”莫莉女士解释道，“只是觉得狄斯老爷已经躺下了，少爷离开家去维恩肯定不会放心家里，所以我打算留下来。”

    “嗯。”霍芬先生点了点头，“你很务实。他呢……”

    霍芬先生指了指阿尔弗雷德，

    “他呢，就想法有些多了。”

    “您说得对，我对少爷的未来，有各种畅想，所以我想要一直陪在少爷身边去一起见证。”

    橡木墓园里，阿尔弗雷德亲眼目睹了狄斯的可怕；

    但同时，他也目睹了霍芬先生“知识”的力量。

    一个封印邪神的阵法，他竟然十五分钟就准备好了，哪怕在一个小时前，他才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我送给卡伦一套基础阵法，你也可以跟着一起看看，你有魅魔之眼，学东西和记东西应该会很快。天赋这个东西，不是让你来显摆的，如果天赋不能导入让自己不断进步的正途，就是一种浪费。”

    “是，您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会尽可能地提升自己的条件以期可以在更多的地方帮助到少爷。”

    “嗯。”

    霍芬先生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道：

    “真想再去看一眼狄斯。”

    “您现在可以去的。”阿尔弗雷德说道，“我检查过了，家外围很干净。”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想要狄斯在我的记忆里，都是自信沉稳的样子，我不想看到躺在床上的狄斯。”

    “狄斯老爷，确实是一位让人无比尊敬的存在。”阿尔弗雷德说道。

    这时，外面传来了汽车声。

    一辆灵车停在了明克街128号的门口，卡伦推着一辆担架车走了进来。

    踩着高跟鞋的莫莉女士“蹬蹬蹬”下了楼，打开了门。

    她今天穿着黑丝袜，红色高跟鞋；

    因为她记得上次少爷对她的普通鞋子似乎不是很喜欢，所以存着在少爷离开罗佳市前，给少爷再加深一下印象的想法。

    然而，卡伦只是对她笑了笑，并未看她的脚，把担架车交给她后，就直接走入了客厅。

    霍芬先生见卡伦来了，手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来，道：

    “狄斯睡下了，我也该去火化了。”

    “还早呢，不再坐会儿？”卡伦微笑问道。

    “不坐了，我现在明显感觉到，脑子没那么清晰了，再耽搁下去，估计得出丑了。”

    “好的，爷爷。”

    阿尔弗雷德与莫莉女士把担架车的四个轮子放好，卡伦搀扶着霍芬先生躺了上去。

    然后，在阿尔弗雷德帮助下，卡伦将霍芬先生的担架车送上了灵车。

    上车走前，卡伦才特意看向了莫莉女士，问道：

    “你要留下来？”

    “是的，少爷，家里不能没人照看着，我会继续以玛丽夫人助手的身份帮少爷您看护好这个家。另外，霍芬先生给了我一个可以偷用原理神教信件传递系统的办法，少爷去维恩后可以用这个方法来向家里写信。”

    “好的，辛苦了。”

    卡伦迟疑了一下，还是向莫莉女士站定：

    “谢谢你，莫莉女士。”

    “少爷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少爷，需要我跟车不？”阿尔弗雷德问道。

    “不用了。”

    “好的，少爷。”

    卡伦坐进驾驶座，发动了灵车。

    车开出了明克街，目的地是以前的修斯火葬社，现在由保尔管理的茵默莱斯火葬社。

    霍芬先生躺在担架车上，笑呵呵地道；

    “狄斯还好么？”

    “爷爷睡得很香。”

    “家里的事，你放心吧，狄斯就算睡着了，他的一只眼睛，也会一直盯着家人的。”

    “我知道，我相信爷爷。”

    “嗯，去了维恩后，看看自己喜不喜欢，还好你自己会做饭，维恩菜那真叫一个难吃。”

    “我听说了。”

    “如果那边日子过得踏实的话，其实可以考虑考虑就按照正常人的日子过，我觉得，这是狄斯的真正想法。”

    “我知道，但我想有一天可以回来喊醒爷爷。”

    “呵呵，好的。”

    “霍芬爷爷可以有办法像爷爷那样……”

    “没办法了，狄斯和我不一样，我其实更像是一个普通人，只不过懂得多一些而已。

    你也不用为我想这些，我这辈子过得很精彩了，死都能死两次，土葬火葬都能体验一遍，已经比大部分人的一生都值了。”

    “嗯。”

    灵车，开到了茵默莱斯火葬社门口。

    “爷爷，您是想现在就进去，还是想再躺一会儿。”

    “再躺会儿，有些话，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对你说，等到了火葬社门口时，我想明白了，该说就说吧，都是死了两次马上要变成灰的人了。”

    “好。”

    卡伦来到了霍芬先生担架车旁。

    “卡伦，《秩序之光》这本书，你看过吧？”

    “看过，看了好几遍了。”

    第一遍，以为是传销书，就草草翻了一下；

    等知道是科普工具书后，卡伦这几个月每晚睡前基本都会翻阅。

    “那你告诉我，《秩序之光》里，最让你记忆深刻的故事是什么？我说的是它的神话概述部分。”

    “神话概述部分，记忆犹新……”

    卡伦略作思考，给出了答案：

    “一个是秩序之神给女儿安卡拉三张紫色书签。另一个是秩序之神将犯了错的女儿丢入凶兽之口进行惩戒，被称为‘秩序之光’的由来。”

    “嗯。”

    霍芬先生忽然伸手，攥住了卡伦的手腕，他的五根手指中，大拇指和食指已经不能用了，但中指无名指和小拇指却紧紧地勾住。

    “狄斯，给过你书签么？”

    “给过。”

    “几张？”

    “两张。一张还在我这里，我没写名字，留下来做珍藏；另一张，给了尤妮丝小姐的母亲。”

    “其实还有一张。”

    “还有一张？”

    “对，第三张书签，就是眼下躺在家里床上的狄斯，正是因为这第三张书签的存在，秩序神教的人才不会影响到茵默莱斯家，茵默莱斯家才能过上平静如普通人的生活。”

    “是的，您说得很有道理。”

    “听狄斯说，你曾把那头凶兽比作家里的那只黑猫？”

    “是的。”

    “你认为秩序之神是虚伪的，他其实没有惩戒安卡拉，那头凶兽既然可能是家养的，所以可能含着安卡拉去了其他地方躲藏起来了；

    所以，秩序之光，是一道虚伪的光。”

    “是的。”

    “就像是你家的普洱即将带着去维恩一样……”

    卡伦脸上的神情，忽然凝固了。

    “咳咳咳……”

    霍芬先生开始剧烈地咳嗽下来，

    但他还是强行忍住，

    说道：

    “卡伦，你有没有发现。

    秩序之神对安卡拉做的那两件事；

    其实，

    狄斯也一样为你做了。”

    ——

    第一卷结束。

    下一卷会更精彩，请大家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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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离家，回家！

    海风夹杂着咸湿，裹挟着客轮燃出的煤烟，像是一张张烫糊的春卷皮，一层一层地往你脸上糊。

    一楼甲板上，劲爆的舞曲形成的噪音压制住了海浪的脾气，却又成功撩拨得船上那些喜欢安静的人变得暴躁。

    楼下的二楼甲板上，男男女女勾搭在一起，站在他们上方，你能听到他们口音的截然不同，但这并不妨碍男方的手开始变得逐渐不规矩，也并不影响女方故作羞却的欲拒还迎；

    哪怕他们前一刻还和自己的丈夫或者妻子在甲板上散过步，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眼下寻觅到了自己的短暂真情。

    卡伦甚至留意到自己身下二楼甲板上南北方向的两对中，男女之间还互相对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才是真正的夫妻平等，大家都有的玩，大家也都在玩。

    转过身，

    后背靠在栏杆上，

    卡伦看着站在自己前方栏杆上的那只海鸟，淡蓝色的羽毛，高傲的脖子，正好站在卡伦看向夕阳的方向，形成了一种油画般的美感。

    然后，

    “汪！”

    金毛飞扑过来，海鸟被惊飞。

    “唉。”

    卡伦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金毛蹲在卡伦面前，歪着狗头，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不远处，趴在挂在墙壁救生圈上的普洱叹了口气：

    “智商提升上来的狗，也懂不了艺术。”

    这时，一只海鸟落在了普洱面前。

    “喵！”

    普洱飞扑过去，一爪子打下海鸟的几根羽毛，把海鸟吓得赶紧飞跑。

    老女仆走了过来，就是那位曾在尤妮丝家院子里被阿尔弗雷德教训过的女仆，尤妮丝称呼她为戴丽女士。

    “少爷，夫人请您去用晚餐。”

    “嗯。”

    上船后戴丽女士对卡伦的态度好了很多，但卡伦并不想对她多热情。

    整个三楼被分为了两个厅，詹妮夫人包下了一个厅。

    卡伦走进房间，詹妮夫人此时正坐在餐桌旁，尤妮丝则主动走过来帮卡伦取下外套挂好。

    外面很冷，但船舱里又有些闷热。

    上船后，尤妮丝自然而然地开始照顾卡伦的起居，基本是一个妻子对丈夫做的事，当然，除了睡觉。

    其实，她本不用这样；

    因为此时轮船正前往的是她的家，男女之间，将去往谁的地盘上谁往往就底气更足，她现在完全可以从容一点，甚至不拘小节一点，这是一种很自然的属于人的情绪变化，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另外，

    其实卡伦在上船前就把狄斯陷入沉睡的事告诉了詹妮夫人，不仅如此，卡伦还说出了唤醒狄斯的后果与代价，他都说了，一点都没隐瞒。

    这并不是卡伦缺心眼儿，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因为有些事，很可能根本就瞒不住，艾伦家族虽然落魄了，但毕竟不是普通家族，他们可能办不了太多的事了，但打听个事还是能做到的。

    与其遮遮掩掩地装样子撑着，倒不如一开始就讲得明明白白；

    另一层意思是，如果“艾伦”家族会因为狄斯的沉睡茵默莱斯家从秩序神教传承家族变成了普通人家族而选择轻视和怠慢自己……

    那就请早早地呈现出来吧，不要走流程了。

    他身上有叔叔婶婶给的傍身钱，还有买房子的贷款手续，另外，还有一位不仅不要工资而且还会给老板工资的自带干粮仆人阿尔弗雷德；

    没了艾伦家族，自己又不是过不下去，在约克城买个小公寓，一步一步重新开始呗。

    可目前来看，

    尤妮丝对自己的态度并未因为自己家里的变故而有什么变化，反而比以前会为自己做更多的细节；

    詹妮夫人……

    她确实有了些许变化，但你不能说她直接下巴对着自己挺了起来，而是她原本对自己有些“毕恭毕敬”的谦卑感，现在在得知狄斯沉睡的消息后，她卸下了那种谦卑，变成了比较自然的长辈对晚辈的热情。

    卡伦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犯贱，因为他居然对此感到些许的失望。

    或许是茵默莱斯家给自己的感觉真得太好了，所以他不是很愿意再尝试去接触艾伦家；

    你们早点“嫌贫爱富”，我也好早点提桶跑路。

    现在，大家继续这样“气氛融洽”下去，自己真得去艾伦家族报道了。

    “来，尝尝这个鱼片，早上水手刚钓上来的。”詹妮夫人示意卡伦用餐。

    卡伦吃了一片，微笑点头：

    “很鲜美。”

    他其实不爱吃生鱼片。

    “陪我喝点红酒？”詹妮夫人问道。

    “好的，夫人。”

    尤妮丝起身，帮自己母亲和卡伦倒上红酒。

    “维恩的菜真的很难吃，但维恩的酒，一直很有名，这大概是因为维恩皇室历史上出现过好酒好衣服的国王，却一直没有出现过好吃的国王所导致的。”

    “其实饮食在干净的前提下，最重要的是习惯。”卡伦温和回应。

    “我是瑞蓝人，你对我不用掩饰什么，等你真到了维恩后，相信我，你会觉得维恩人连带着祖先一直在沉迷于猪食。”

    “呵呵。”

    “来，干杯，为我们今晚的顺利。”

    “今晚的顺利？”卡伦疑惑道。

    “哦？”詹妮夫人捂着嘴笑了起来，“呵呵呵，抱歉，抱歉，我是否一直忘了与你说了？”

    “嗯。”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们今晚，得换一艘船了。”

    “换一艘船？”

    “是的，因为今晚这艘船会沉，到时候会有人来接我们。”

    “是为了洗身份么？”卡伦问道。

    “洗这个词，用得很精确。是的，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我和尤妮丝的身份本来就是假的，但你是真的，你是真的以卡伦的身份登船的。

    所以，来一场意外和失事，我们趁机出点意外，那个来自瑞蓝的卡伦，就消失在大海上了，至于说等回到维恩后，你也不用改名字。

    维恩不算特别大，但人却非常多。”

    “可是……”

    “哦，不用担心会伤及无辜，这艘船只会破一个小洞，而且今晚这艘船会行驶到塞德斯岛附近，那里有维恩皇家海军的一个军港，救援很快就会到来。

    当然，肯定会有一些人运气不好，磕磕碰碰一下，但这些都是小事，不是么？”

    “您说得很对，夫人，但我不是担心伤及无辜，我是担心我的行礼有点多，尤其是我这次带了不少的书，我不想弄丢或者弄湿。”

    “哦，这样啊。”

    詹妮夫人抿了一口红酒，

    “不急，等吃完饭后，你有充足的时间把行礼打包好，阿塞洛斯是一位优秀的航海员，它会帮我们看管好行礼的，我这次还带了不少罗佳特产的干货，也是进不得水的。”

    “阿塞洛斯？”尤妮丝有些惊异，“是父亲书房里挂着的那幅画么？”

    “是的，晚上时你就会见到他。”詹妮夫人笑着对尤妮丝解释道，“其实尤妮丝一直被我们保护得很好，很多事她其实知道，但她并未真的接触过。”

    “其实，我也是一样。”卡伦回应道。

    他大部分的认知，也是来自于爷爷书房里的宗教书籍。

    “需要让尤妮丝去帮你整理么？”詹妮夫人问道。

    “不用了夫人，我自己能整理好。”

    “那我让戴丽去帮你。”

    “也不用了。”

    “那好，我会提前一个小时让尤妮丝去把你喊到这里来，到时候我们一起登船。”

    “好的，夫人，我知道了，多谢您的辛苦安排。”

    “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詹妮夫人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有时候我也挺奇怪的，茵默莱斯家的人，是如何做到有这么好的涵养的？”

    “因为……大部分茵默莱斯家的人，真的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也包括你？”

    “是的，也包括我。”

    “好吧。”詹妮夫人抿了抿嘴唇，“我亲爱的普通人卡伦。”

    可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相较于我身边的仆人以及那只猫和那条狗而言。

    卡伦起身离开餐桌，尤妮丝也起身走到门口帮他把外套穿上。

    “夫人，我就先回去收拾东西了。”

    “嗯。”

    走出房间，卡伦经过围栏时，看见下面阿尔弗雷德正坐在钢琴前弹着钢琴，在他身边，围着不少女士和小姐，嗯，还有几个先生。

    普洱一边迈步栏杆跟着卡伦往自己船舱走一边说道：“收音机妖精一直很妖娆。”

    “嗯。”卡伦应了一声。

    “你知道么，卡伦，我每天看你去詹妮房间里吃饭，我都会吊着一口猫气。”

    “为什么？”

    “我很害怕詹妮会给你脸色看，也很害怕尤妮丝会对你比以前轻慢。”

    “你的担心点，真有趣。”

    “我一直觉得我家族的人现在很蠢很蠢，否则你无法解释家族为什么会衰败成这样。愚蠢家族里的人去做出愚蠢的事，不是很正常么？

    比如，因为狄斯沉睡的事，因为茵默莱斯家变得没有价值的事，从而怠慢了你，轻视了你，甚至，更极端一点，故意逼着你自己忍不下这口气来解除婚约，这样他们就不用当这个恶人了。”

    卡伦停下脚步，看了普洱一眼，普洱也看着卡伦。

    然后，卡伦继续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普洱愣在了原地，过了几秒马上追上来，骂道：

    “该死，卡伦，你是不是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你才故意告诉她们狄斯的事，告诉她们茵默莱斯家的事；

    你心里是希望她们怠慢你，轻视你，给你脸色看，让你下不来台；

    然后，

    你就能心安理得地和艾伦家族说再见了？

    最重要的是，你和尤妮丝的分开也不是因为你的过错，因为你有正当的原因，你能占据道德的制高点，不用承受自己内心鞭挞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卡伦拿出钥匙，打开了自己的房间门走了进去，普洱紧随其后，继续骂道：

    “就是故意使用冷暴力，故意不给女方台阶下，故意给女方创造发脾气的机会，故意让她主动说出‘分手’两个字；

    然后你就马上顺势答应，再来一句，是她先提出来，你就全无道德负罪感了对不对！

    你们男人的心真脏！”

    卡伦一边收拾着小书桌上书一边疑惑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而且事实是我一直在做好我自己。”

    “抛开事实不谈，你就真的没这样想过，哪怕一点？”

    “没有。”

    “不，你就是这么想的！”普洱跳上了小书桌，“我的卡伦少爷，您现在是已经开始瞧不上艾伦家族了么？”

    “没有。”

    “你就是，你把艾伦家族当作一个累赘了，你想自己自由自在地走！”

    卡伦停下了收拾书的动作，看着普洱，好奇地问道：

    “我记得，你是不希望我和你回艾伦家族的，因为你担心我是邪神，会给艾伦家族带来厄运。”

    “可你不是邪神，现在邪神是一条狗！”

    “汪！”

    “滚啊喵，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普洱对着金毛喊了一声。

    金毛显然对普洱还是有些畏惧的，马上闭嘴躺在门口，毕竟在刚来这个家时，它就臣服于普洱的目光之下，哪怕现在变得聪明了很多，但心理阴影一直无法抹除。

    “我只是听你的话而已。”卡伦说道。

    普洱伸手，轻轻抓了抓卡伦的手背：

    “可我记得最早时，我让你赶紧把尤妮丝扛卧室里去，让她给你生下好多好多的后代。”

    “她可是你的晚辈。”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又不一样了？”

    “是啊，首先你现在不是邪神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反正，已经超出我认知的层次的事物，也不会给我带来什么危机感了。

    但我知道的是，狄斯用了血祭仪式，他强行阻断了茵默莱斯家以后后人的灵性。”

    “然后呢？”

    “然后你没被阻断啊，现在狄斯沉睡了，所以，这些本来该有的东西，很可能就会，都落在你身上？”

    “你可真能臆想。”

    “我是有理论根据的，原理神教曾做过这方面的研究。”

    “原理神教连这个都研究？”

    “是的，他们甚至还会帮皇族设计陵寝。”

    “我还以为原理神教只研究理论或者事物的本质。”

    “那是霍芬那种人喜欢做的事，很多宗教发展发展着，它就变歪了，尤其是在这个纪元中，诸神不出，就没人能够真的调回来，只能任其发展。”

    “好吧，对了，普洱，阿塞洛斯，是个什么东西？”

    之所以问是什么东西，是因为卡伦从詹妮夫人的话语中明显察觉到，这个阿塞洛斯，好像不是一个人。

    “阿塞洛斯？”普洱一下子愣住了。

    “怎么了？”

    “阿塞洛斯，它还活着么。”普洱忽然变得深沉了不少，“詹妮告诉你的么？”

    “是的，她说今晚阿塞洛斯会来接我们换船，你还没回答我，阿塞洛斯是什么？”

    “是一头海怪，鲸鱼一般大的海怪。”

    “海怪，还和鲸鱼一般大？”卡伦有些意外。

    “艾伦家族历史上，是威名远扬的海盗家族，只不过后来上岸定居了而已，但在大海上留下一些伙伴和关系，也很正常。”

    “也就是说，现在的艾伦家族还能召唤这头海怪么？”

    “是啊，怎么了？”

    “不是说艾伦家族落魄了么？”

    “那是相对于当年的艾伦家族而言是落魄了，可艾伦家族到底不是普通家族。再说了，召唤一头海怪帮忙做事，很奇怪么？”

    “我觉得挺奇怪的，嗯，让我很吃惊。”

    “你家爷爷还能凝聚出三枚神格碎片呢，哦，我明白了，应该是狄斯的低调一直让你误解了拥有狄斯的茵默莱斯家族在教会圈里到底是怎样一个地位。

    那天是狄斯用谈判的方式解决了问题，如果他和那三位秩序神教长老真的打起来，大半个罗佳市，轻轻松松就能变成废墟，这还是双方都不使用污染性极高的禁咒前提下。

    狄斯如果还在，或者进入了秩序神殿，你，卡伦，就是货真价实的小太子殿下。”

    “小太子殿下？呵，真是个奇怪的称呼。”

    “要怪就怪狄斯没带你真的见过世面，让你有一种乡巴佬进城市的感觉。”

    “这也挺好的，一步一步认识摸索这个世界，开荒的乐趣，你想象不到。”

    “什么开荒？我们要去维恩买农场种地么？”阿尔弗雷德走了进来，“我的积蓄勉强足够。”

    ……

    尤妮丝晚上来敲门，卡伦肩膀上坐着普洱手里牵着金毛，阿尔弗雷德背着行礼和书，全都站在詹妮夫人房间门口等着。

    詹妮夫人这边也收拾好了东西，站在三楼甲板上。

    看了一下怀表，

    詹妮夫人说道；

    “来了。”

    游轮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团灰色的迷雾，能见度一下子拉得非常得低，同时，一阵撞击声从轮船底部传来，站在三楼的众人早早地就做好了准备所以没有摔倒。

    紧接着，

    在浓雾之中，

    一尊黑色的巨大身影缓缓地浮现而出，它真的像是一头鲸鱼，但它的皮肤，却带着清晰的鳞片。

    “麻烦您了，伟大的阿塞洛斯。”

    詹妮夫人向这尊巨大的身影鞠躬。

    阿塞洛斯张开了嘴，吐出了舌头，宛若一张梯子，架了过来。

    “大家，上船吧。”詹妮夫人说道。

    她先走上了舌头，尤妮丝看了一眼卡伦，卡伦对她微笑，示意她先上，等尤妮丝上去后，戴丽女士拿着夫人和小姐的行礼也走了上去。

    “收音机妖精，上去！”坐在卡伦肩膀上的普洱命令道。

    阿尔弗雷德扛着行礼走了上去；

    “蠢狗，上去！”

    卡伦松开了牵引绳，金毛很是兴奋地跳了上去。

    大家都顺着舌头，走入了萨塞洛斯的口中。

    等到卡伦也准备上去时，普洱忽然跳到了栏杆上，开口道：

    “你不是阿塞洛斯。”

    此时，

    一只猫站在栏杆上，面对着一尊体形比游轮还要大一些的海怪。

    在听到这句话时，阿塞洛斯那巨大的双眸开始向下看，先前的它，其实都未曾正眼瞧过它要来接的人。

    “我就是阿塞洛斯。”沉闷缓慢的声音传来。

    “不，你不是，阿塞洛斯不可能不认识我。”普洱昂着猫脑袋说道，“颇尔.艾伦！”

    阿塞洛斯沉默了，

    少顷，

    它的声音再度传来：

    “您说的，或许是我的父亲。”

    “你的父亲，它现在呢？”普洱问道。

    “父亲已经回归了海底幽冥的怀抱。”

    “阿塞洛斯，它死了啊。”普洱低下了猫脑袋，很是悲伤的自言自语道，“是啊，这么多年了，阿塞洛斯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我父亲曾对我说过很多过去的事，包括一位艾伦家族最尊贵的小姐。

    父亲说过，和那位小姐一同遨游大海的时光，是它这一生最幸福也是最骄傲的日子。

    父亲说，那位尊贵的小姐在离家上岸时说过，等过阵子，会呼唤它出来载着她回家。

    父亲等待了很久很久，却一直没能等到那位小姐的召唤。”

    “对不起……阿塞洛斯。”普洱喃喃道。

    “父亲在坠入深海幽冥前嘱咐过我，让我帮它继续等，它说小姐在外面，总有玩累了的一天，到那一天时，小姐就会回家的。

    所以，

    您是尊贵的颇尔.艾伦小姐么？”

    “是，我的名字是颇尔.艾伦，感谢你来接我。”

    “我希望，用父亲曾与我描绘过的，它和那位尊贵小姐最喜欢的方式，载着您回家，可以么？”

    ……

    晨曦初现，

    海面上，一头身形巨大的海怪大部分身躯没入海面，只留下半颗脑袋在海面上。

    卡伦抱着普洱，站在这里。

    “呜呜呜呜………”

    阿塞洛斯两腮处喷出了一道道水柱，在晨曦的映照下，结成了交相辉映的霞光，很是唯美，那是曾经那位尊贵的小姐最喜欢的景象，也是父亲和她在遨游大海时最喜欢玩的游戏。

    卡伦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抱在怀中的普洱。

    它现在蜷缩在自己怀中，很柔软，亦或者叫……柔弱。

    这还是卡伦第一次看见，如此柔弱的普洱。

    普洱抬起头，看了一眼卡伦，

    道：

    “卡伦，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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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海盗信条

    科罗娜岛北侧的一片礁石滩上，阿塞洛斯张开嘴，吐出舌头，先前在它嘴里的人全都走了出来。

    阿塞洛斯嘴巴里有一层粘膜区域，人进去后，这一层粘膜就会闭合隔绝外面的水流，每次换气时会再开启让新鲜空气流入。

    这块区域内很干燥，只可惜没有家具陈设，大家只能坐在行李箱上。

    在普洱的记忆中，当年阿塞洛斯的父亲嘴里这个位置，是有桌椅海图沙盘的，艾伦家族当年可是把阿塞洛斯当海盗团的旗舰来使用。

    然而现在，在它儿子嘴里一模一样的位置，连一张板凳都没有。

    上岸后，詹妮夫人面向阿塞洛斯：

    “感谢您的帮助，艾伦家族将一直珍视与您的友情。”

    阿塞洛斯没做回应，直接下潜进了海中，不见了踪影。

    昔日的宠物，然后的伙伴，一直到现在的还人情；

    这是一条关系曲线，也是艾伦家族落魄进程的最好诠释。

    远处山坡上，出现了几个人影，少顷，一群穿着皮夹克腰间配着枪的人向这里走来，为首者，是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

    “詹妮，你们回来了，哦，我的宝贝尤妮丝，你更漂亮了。”

    络腮男子和詹妮与尤妮丝热情地打招呼，但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卡伦身上。

    “大哥，辛苦您亲自来接我们。”詹妮夫人说道。

    “大伯。”尤妮丝问好。

    “这位，就是卡伦少爷了？”络腮男子向卡伦伸出手，“你好，茵默莱斯家的少爷，以后你可以叫我伍德。”

    “您好。”

    卡伦伸出手和他握手，但下一刻，却感到手掌处传来一阵火烧一般的灼痛。

    阿尔弗雷德见状当即上前，双眸血色正欲泛起；

    但伍德却在此时松开了手，卡伦有些吃力地甩了甩手掌。

    “还真的是位少爷。”伍德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卡伦则拦下了阿尔弗雷德，表情依旧温和，道：

    “让您失望了。”

    卡伦肩膀上坐着的普洱，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伍德。

    来了，来了，来了！

    只要有愚蠢的可能那么艾伦家族必然会去做愚蠢事的定律要开始了！

    自己在客轮上提了一路的猫气，

    詹妮与尤妮丝没有给自己掉链子，

    可这刚到科罗娜岛，傻子就现身了！

    白痴，弱智，蠢货，

    你是在铺垫么，

    给卡伦铺垫一个合理离开艾伦家族的理由？

    旁边的金毛，收起了刚登岸时的嬉皮笑脸，嘴巴闭合，盯着伍德。

    伍德把目光挪向阿尔弗雷德，对他笑了笑；

    然后又看向地上的金毛，伸手逗了逗，但金毛根本就不理会他，反而嘴角露出了牙齿。

    “这条狗，很有脾气的样子。”

    随即，

    他又伸手指了指卡伦肩膀上的普洱，道：

    “有件事卡伦少爷可能不知道，那就是艾伦家族不允许养猫。”

    卡伦依旧微笑点头，道：

    “但这只猫对我们的意义不一样。”

    卡伦用的是“我们”；

    毕竟，这是你们艾伦家族的祖宗，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艾伦家族不允许养猫的传统，应该也和普洱有一定的关系。

    “就算是鲸鱼进入浅海时，它也需要收起它的肚皮。”伍德微笑道，“我相信卡伦少爷会尊重我们艾伦家的传统。”

    “大伯，我觉得这些事情应该由我父亲和爷爷他们来决定。”

    尤妮丝走到卡伦身边，很自然地搂住卡伦的手臂，这是社交场合下，女伴对男伴的标准姿势。

    普洱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尤妮丝，

    老祖宗心怀大慰，

    乖曾曾曾曾侄女儿，只要你不傻就好；

    只要你一直坚持这样，这个姓茵默莱斯的就没理由单飞。

    伍德耸了耸肩，没有对自己侄女的话感到生气，转而挥了挥手，示意后面的人过来帮忙搬运行礼，而后对詹妮夫人道：

    “詹妮，我们需要再走一段路，等到了镇上我会安排你们休息。”

    “劳烦你了。”詹妮夫人对伍德的态度也冷淡了不少。

    在伍德的带领下，众人走了一段山路，进入了科罗娜小镇。

    小镇是靠着港口建立的，现在港口上还有几艘中型货船停靠在那里，至于那些小船就更多了，密密麻麻的全都聚集在港口外围。

    伍德这帮人在小镇里很有地位，当他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进入小镇时，小镇上各式各样的人都很尊敬地向他问好。

    众人今晚留宿的地方是一栋会馆，属于艾伦家族的旅店。

    嗯，对面也是艾伦家族的产业，有四层楼，一楼是酒馆，二楼是赌场，三楼和四楼则是妓院。

    进入会馆后，卡伦走入自己的房间中，先去卫生间里尝试开了一下喷头，过了会儿发现居然有热水流出，当下就脱去衣服洗了个澡。

    洗完澡，整个人舒服也清爽多了，坐在床上整理枕头时，发现枕头下面放着一个宣传册，打开一看，里面是妓女名列，标了价格与服务，价格最贵的那一批是有照片的，后面的只有文字介绍，不仅各色人种都有，甚至最后几页还有标注“男性”的服务者。

    卡伦将名册丢到床头柜上，自己靠着床背坐着。

    金毛趴在沙发上，面朝这里。

    普洱则跳到床头柜上，开始翻阅名册的最后几页。

    “这是个走私岛么？”卡伦问普洱。

    普洱用爪子翻了一页，

    道：

    “现在应该是的。”

    “那么以前呢？”

    “以前这里是艾伦家族的封地，几百年前，维恩还不是强国时，曾靠着民间自发组建的海盗团体对外进行扩张和袭扰，那时威名赫赫的海盗军团头子还能得到皇室的爵位册封。”

    “艾伦家族就是靠这个起家的？”

    “严格意义上，并不算，但那段时间确实是艾伦家族的巅峰，我离开维恩时，科罗娜岛属于艾伦家族的封地，整个岛上的百姓，都是艾伦家族的封民。

    当时，艾伦家族把这里当作基地，海盗大船在这里休憩，海盗和海盗船的战斗力，不逊真正意义上的皇家海军。

    现在嘛，你也看到了，没了；

    这里只能算是家族的走私中转站了。”

    “这里距离维恩本土，远么？”

    “不远了，应该是和明日的货船一起出发，约克城靠海，到时候走海路直接到约克城上岸，再从约克城坐车出城去郊外就能到艾伦庄园。

    到了这儿，基本算是到家了，我以前就是这么觉得的。”

    “好的。”

    “另外，别和伍德一般见识。”普洱提醒道，“我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他，但我很清楚，能被家族派遣到这个小岛上来当走私点的负责人，证明他在家族里肯定没什么地位。

    估计是被尤妮丝的父亲和爷爷流放到这里来的；

    这种人嘛，脾气差一点，阴阳怪气一点，就很正常，不是么？”

    卡伦把右手放在自己面前，这会儿手背处还有些许的泛红：

    “我对他没什么恶感。”

    普洱停顿住了，冷哼道：

    “甚至还挺喜欢他的做派，对吧？”

    “那是因为我对艾伦家族一直抱有充足的友善。”

    “卡伦，在罗佳时怎么没感觉你这么虚伪呢？”

    “因为在家里，我只需要真诚。”卡伦后背往后面靠了靠，寻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当真诚够用时，谁又愿意捡起虚伪。”

    “你现在真像一个诗人。”

    “那是因为大部分诗人都是在离家后才写出华美的诗篇。”

    “哆哆多…”

    房门被敲起。

    卡伦起身，下了床，没等他去开门，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伍德斜靠在门框边，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看着卡伦。

    金毛下了沙发，瞪着伍德；

    普洱低下头，心道：这傻侄子又来送助攻了。

    门外，伍德身后，住在卡伦隔壁房间的阿尔弗雷德已经走了出来。

    “伍德先生，有事么？”卡伦主动问道。

    伍德看着卡伦，摘下雪茄，吐出一口烟圈：“我是来请你吃饭的，晚餐。”

    “好的，谢谢伍德先生。”

    卡伦没说什么，到了人家地盘上，肯定听人家安排，他拿起外套，一边穿着一边问道：

    “詹妮夫人和尤妮丝小姐已经去了么？”

    “没有，就我和你，怎么，你介意么？”

    “不，这是我的荣幸。”

    卡伦跟着伍德出了房门，普洱跳到他身上爬到肩膀处坐下，金毛也跟在卡伦身后，再后头，则是阿尔弗雷德。

    看着少爷肩上的猫与脚下的狗，阿尔弗雷德微微皱眉；

    以前的他，能上壁画就满足了；现在的他，开始考虑位置和角度了。

    他也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膨胀了还是自己有了梦想；

    只是看了看也是自己“亲手”封印的那条狗，阿尔弗雷德的眉头又舒展开，没那么抑郁了。

    伍德带卡伦进的地方应该是他的办公室，空间很大，靠窗户位置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白兰地和大块烤肉，烤肉上还淋着黑乎乎的酱。

    原本卡伦肚子挺饿的，看到这一大盘的粗犷食物，竟然有了些饱腹感。

    伍德切下一块肉，直接丢给了金毛。

    “它叫什么？”

    “凯文。”

    金毛看都不看地上的那一大块肉。

    “你让它吃肉吧。”

    “吃吧，凯文。”

    金毛叼起肉，匍匐在那里吃了起来。

    伍德又看向跟着卡伦一起过来的那只黑猫，此时这只黑猫正趴在窗台上，猫眼有些忧郁且神伤地看着自己。

    很难想像，一只猫的眼睛竟然可以表达出这么丰富的情绪；

    伍德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就先帮卡伦倒酒。

    “会喝酒么？”

    “不会。”

    “嗯，第一杯，得喝完。”

    “好。”

    伍德一饮而尽，卡伦也一饮而尽。

    “这是不会？”伍德笑道，拿起酒瓶准备继续给卡伦倒上，卡伦伸手轻轻遮住杯口。

    “有橙汁么？”

    伍德愣了一下，继续拿着酒瓶，看着卡伦。

    卡伦依旧遮着杯口，面带礼貌微笑。

    二人，僵住了。

    普洱叹了口气，有些不忍直视，扭头看向窗外热闹的小镇街面：累了，毁灭吧。

    谁料，

    伍德笑了笑，放下酒瓶，对门口喊道：

    “找橙汁，其他果汁也可以，汽水也可以，快点拿过来。”

    “少喝点酒好，尤其是年轻时。”伍德说着给自己倒满后，又干了一杯，“年轻时，需要做的事多，等上了年纪后，就随意了。”

    “其实任何时候，喝酒都不好，对身体不好。”卡伦提醒道，当然，他清楚自己这种提醒对爱喝酒的人来说，很容易引起对方反感。

    “嗯，你说得对。”伍德伸手指了指远处的码头，都这个点了，但码头上还有很多搬运工人正在卸货，“但有时候，人活着不可能真的完全舒服，搬运东西的这类重体力劳动也很容易对身体造成损害，我就当拿这个弥补了。”

    “您说得也确实很有道理。”

    一个极为风韵的紫发妇人端着三种果汁走了过来：

    “您想喝什么？”妇人问道，“这里有橙汁、苹果汁、葡萄汁。”

    “橙汁就好。”

    “需要加冰块么？”

    “那最好了。”

    “好的。”

    妇人先帮卡伦杯子里放冰块，然后倒入橙汁。

    “谢谢。”

    “不客气。”

    伍德指了指妇人，道：“艾琳娜，我的妻子。”

    卡伦站起身，向女人半鞠躬：

    “夫人，您好。”

    “您请坐，不用这么客气。”妇人嗔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我在厨房里熬汤，待会儿给你们送来。”

    “辛苦夫人了。”

    “亲爱的，我们这位英俊的小伙可真是有礼数得很呢。”

    “哈哈哈。”伍德也笑了。

    “父亲，你找我过来做什么？咦，母亲也在这儿。”

    这时，一位穿着火辣打着鼻环的女孩儿走了进来，女孩儿的胯间系着两把刀，刀上带着特殊的纹路。

    “来，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女儿，卡密拉。”

    卡密拉看见了坐在父亲对面的卡伦，当卡伦向她转过来向她问好时，这个平日里很是泼辣的女孩儿一时间竟有些紧张和扭捏起来。

    科罗娜镇这个地方，最多的就是粗鄙的水手和醉醺醺的酒鬼，哪里见过有着这般清澈气质的男孩，当他站在你面前时，你仿佛是在欣赏着一幅画。

    “咳咳。”伍德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卡密拉。”

    卡密拉的母亲艾琳娜这时搂着自己女儿的肩膀对卡伦道：“请别见怪，我的女儿自幼在这座岛上长大，没见过像你这么英俊的小伙子。”

    “啊，母亲，你在说什么！”卡密拉终于回过神来，一张脸通红。

    还好这一幕没有被她那帮手下看到，要是他们知道：喜欢亲自挑断不守规矩走私客手脚筋作为享受的大姐头竟然也有这么小女人的一面，他们会发疯的。

    “你好，卡密拉，我叫卡伦，来自隔海的瑞蓝。”

    “你……你好，我叫卡密拉，来自隔海的科罗娜岛。”

    嗯，我到底在回答什么！！！

    “好了好了，让你父亲和客人吃晚餐，我们先出去。”艾琳娜搂着自己女儿离开。

    卡伦重新坐下。

    “让你见笑了。”伍德说道。

    “没有，卡密拉很可爱。”

    “我有快十年没听到有人夸赞她可爱了，或许，上次听到还是她在襁褓中的时候。”

    “每个女孩都是用水做的，其实都有可爱与温柔的一面。”

    旁边普洱扭头看着卡伦，真的，他自从出门后，越来越像一个诗人了！

    “很有哲理的形容。”伍德再次举起酒杯，卡伦也举起橙汁，“我相信，肯定不缺女孩子喜欢你。”

    “没有。”卡伦摇了摇头，“在以前，我精神方面有一些问题，自闭症您听说过么，我有好些年都喜欢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喜欢社交。”

    普洱皱眉：你需要对每个艾伦家族的人都这么真诚么，连自己以前得过什么病都要坦白出来？

    “哦，原来是这样，我相信走出来，肯定很不容易。”伍德说道。

    “事实是，没人确定是否真的已经走了出来，也有一定可能会再次回去，这种病，没人能说的准。”

    普洱：“！！！”

    “唉。”伍德叹了口气，道，“我要为我下午刚见面时的举动向你道歉。”

    说着，伍德站起身，向卡伦鞠躬。

    卡伦也马上站起身，却又被伍德伸手按住肩膀；

    普洱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伍德，心里微微升腾起了些许希望。

    伍德坐下，也招呼卡伦坐下；

    “我是从詹妮口中才得知你爷爷和茵默莱斯家现在的状况的，我在这座岛上，很多时候通讯并不便利。

    下午初次见面时，我是想要杀一杀你的威风，因为在我看来，你是从伟大的茵默莱斯家来的少爷，我担心你会瞧不起我们艾伦家。”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是，现在我知道了，是我这个人心眼儿小了。你知道么，这座岛南面，还有一个小岛，岛上也有一个小镇，那是拉斐尔家族控制的小镇。

    但在前些日子，拉斐尔家族发生了巨大的变故，导致现在他们家一团混乱，各方开始争斗，在前天，我带人上了那座岛把那个镇给抢夺了过来，让这两座岛，重新属于艾伦家族，虽然法律上不可能是这样。”

    “恭喜。”

    “这没什么难度，因为他们内部已经分裂了，我带人去时，里面早就有人提前做了接应，其实，赶跑他们本来就不难，之前一直忌惮的是来自拉斐尔家族的报复，现在他们自顾不暇，自然就不可能有报复了。

    弟弟上次给我的来信中，提到过一点，说接下来一个月内，拉斐尔家族可能会出乱子，让我早点做好准备。

    虽然弟弟没有和我明说什么，但当我得知詹妮探亲回来后，还让尤妮丝带着一个姓茵默莱斯的小伙一起时，我就猜到了些什么。

    是么？”

    卡伦没有回答。

    “那看来我猜对了。”伍德说道，“这是交易，是么？”

    “是的。”卡伦说道，“一个交易而已。”

    爷爷，给了詹妮夫人一张紫色书签，不出意外，上面应该写着拉斐尔。

    “嗯。”伍德点了点头，“但我还是要感谢你的家族，要知道，这些年拉斐尔家族在各方面都在挤压艾伦家族的生存空间。我在这座岛上，也有很多兄弟死在了和拉斐尔家族的争斗之中。

    其实早些年时，我是有机会回去继承家主位置的。”

    “嗯？”

    “但在一次出海航运中，我遭受了来自拉斐尔家族麾下强盗的偷袭，我的船毁了，我是负伤跳海才得以逃生，最后被艾琳娜的父母救了下来。”

    “很惊险的经历，但也是一段美好爱情的开端。”

    伍德苦笑了一下，继续道：

    “拉斐尔家族的人开始在附近海岛上搜捕我，艾琳娜的父母为了掩藏我，被拉斐尔家族的人杀了。”

    “抱歉。”

    “没事。当时艾琳娜比我小好几岁，在我眼里就像是我的小妹妹一样，但我知道，我欠她的，欠她很多，后来，我被家族里的人营救了回来，我坚持带着艾琳娜回家，见了我的父亲，并向父亲提出，我要娶艾琳娜。

    可一来当时父亲是把我当作族长接班人培养的，二来，艾琳娜是外来移民，不是维恩人不说，甚至不属于马克莱裔。”伍德指了指自己的头发，“你刚刚也看见了，她的头发是紫色的。”

    卡伦点了点头。

    “我的坚持触怒了父亲，自此我被剥夺了族长接班人资格，被打发到了科罗娜岛来负责这块的生意，除了每年偶尔一两次可以回庄园见一下家里人，大部分时候我都得留在这座岛上。但是……”

    伍德笑了：“我和艾琳娜一直幸福地生活在这里。”

    “您是一位有担当的男人。”卡伦举起手中橙汁。

    伍德也举起酒杯。

    “其实我配不上任何褒奖，我只知道也只记得一件事，欠了人家的人情，无论怎样，都得还。”

    窗台上的普洱慢慢站起了身子，满怀希翼地看着伍德，它忽然觉得这个络腮胡子的后人，有那么一点点可爱了。

    “所以，原本我以为你是从大教会家族里走出来的少爷，但当我知道你爷爷和你家的事后，我觉得自己必须过来向你道歉。”

    “真的不用的，伍德先生。”

    “不，这是必须的！”伍德伸手用力敲了敲桌面，“我有太久不和父亲以及弟弟相处了，父亲那个人，有点刻板，弟弟那个人，当了族长后，我也不是很了解，但他们既然坐在家族的那个位置上，肯定会更多的考虑家族的利益。”

    “是的，我能理解。”卡伦微笑道。

    “啪！”

    “去他妈的理解！”伍德直接将还剩下半瓶的白兰地酒瓶摔碎在了地上，“我无法理解，我也不想理解！”

    窗台上的普洱举起肉爪：很好，大胡子，继续，继续，继续！

    伍德站起身，走到卡伦身旁，一把搂住卡伦，脸和卡伦凑得很近，卡伦能够闻到他呼出的酒气；

    “答应我，等你去了家里庄园后，发现我那父亲和我弟弟对你不好或者轻慢你时，你不要搭理他们，直接回科罗娜岛上。

    我会把我在这里的位置和积攒的财富都交给你，这里的产业，我的那些手下，我的那些船，我有的，都给你！

    另外，

    我还要把卡密拉送给你当妻子！”

    卡伦：“………”

    卡伦眨了眨眼，为什么事情会走向这个奇怪的方向？

    普洱几乎站起来：大胡子，好样的，姑奶奶以你为荣！

    “伍德先生，其实不用这样的，我只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卡伦解释道。

    他有钱买个小公寓，然后可以发展一些副业，同时，可以尝试“信仰体系”修习了。

    普洱其实一直说得很对，相较于所谓的“政治联姻”，卡伦更希望自己一个人在一个角落里，慢慢地发育。

    伍德有些不好意思道：

    “那个，其实我知道，卡密拉没有我那侄女尤妮丝好看。”

    “不是的，伍德先生，卡密拉很可爱。”

    “当一个男人形容一个女人只是用‘可爱’时，证明她不是你的菜。”伍德拍了拍卡伦肩膀，“我也年轻过。”

    “额……”卡伦。

    “或者，你喜欢文静一点的？我会让卡密拉把鼻环取下来的，那些奇怪的饰品也不准她带了，让她变得文静些。”

    “真的不用这样，伍德先生。”

    “怎么能不用这样，就必须得这样！你的家族帮了我们，你不知道拉斐尔家族这个曾经艾伦家族的家奴一族，现在到底发展成怎样的大患了。

    现在，你那位伟大的爷爷陷入了永久的沉睡，你的家族人也不能再进入教会体系了。

    你失去了一切；

    你来到了维恩；

    你来到了艾伦家族，

    我决不允许那种忘恩负义的事情在我面前发生！

    因为，我的很多族人，可能包括我的父亲和我的弟弟都已经忘了；

    艾伦家族当年纵横大海时的家族信条，

    那就是……”

    伍德握紧右拳，拍打在自己的右胸位置：

    普洱也举起右爪，拍在了自己的猫胸位置：

    “艾伦家族，有恩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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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要修炼了

    翌日一早，伍德带着妻子艾琳娜与女儿卡密拉一起送詹妮夫人和卡伦一行上了货船。

    船离港，卡伦准备先回自己船舱时，詹妮夫人特意走到卡伦面前，问道：

    “听说，昨晚你和伍德在一起喝酒了？”

    卡伦回答道：“我喝的是橙汁。”

    “伍德是个性子很直的人，他其实没什么坏心眼，至少对自己人时是这样。”

    “是，我感觉到了，伍德先生是一个很好的人。”

    “那卡密拉呢？”詹妮夫人忽然问道。

    “卡密拉？是谁？”

    “是伍德的女儿。”

    “哦，原来她叫卡密拉。”

    詹妮夫人仔细盯着卡伦；

    卡伦则真诚地一脸茫然；

    少顷，

    詹妮夫人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道：“刚刚登船送别时，我发现艾琳娜和卡密拉看你的眼神，有那么一点点的奇怪。”

    “是么，我没留意到。”

    詹妮夫人伸手指了指鼻子：“卡密拉连鼻环都取了，而且你没发现她今天穿的衣服，有点过于文静了么，虽然她还没习惯这种装束。”

    “夫人，我觉得盯着其他小姐看，是一件很不礼貌的行为。”

    詹妮夫人身子前倾，把嘴凑到卡伦耳边；

    卡伦嗅到了来自詹妮夫人身上带着热度的香水味；

    “你需要一直记得，你和尤妮丝是有婚约的，是由双方爷爷定下的。”

    “我一直记得，夫人。”

    “好。”詹妮夫人退开了些许距离，继续道，“非常好。”

    詹妮夫人转身准备回房间，尤妮丝上前帮自己母亲拿衣服，却被詹妮夫人一把推开：

    “去帮你男人拿！”

    尤妮丝停在原地，向卡伦歉然地笑了笑。

    旁边，趴在金毛身上的普洱用爪子扒拉了两下金毛耳朵，小声道：

    “有争食盆的来了，就觉得饭更香了。”

    尤妮丝陪着卡伦进了房间，她开始帮卡伦铺床单，铺好后，她对卡伦道：“母亲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不会。”卡伦摇了摇头，“我听得挺开心的。”

    这大概就是立场不同吧，站在男性角度而言，准丈母娘叫你离她女儿远一些和准丈母娘叫自己女儿盯紧自己；

    肯定后者听起来，更为舒服。

    尤妮丝上前，主动抱住卡伦。

    旁边骑在狗背上刚进来的普洱看到这一幕，再度拍了一下金毛的另一只耳朵，导致金毛委屈巴巴地把两只耳朵都贴了下去；

    “可以，大家都很有竞争意识。”

    拥抱了很久，尤妮丝才离开房间。

    卡伦在旁边椅子上坐了下来，普洱跳上了刚铺好的床上，金毛扒拉着想要上来，普洱瞪了它一眼：

    “你也配上床？”

    “呜呜~”

    金毛很不情愿地走到角落处，躺下。

    普洱侧躺在床上，挥舞了几下爪子，

    道：

    “一路回家，我感受到了我家族的愚蠢。”

    不愚蠢也不可能把家族经营到这种地步。

    “但我又有些庆幸，甚至有些希望他们都能像伍德那样蠢，毕竟，蠢不可怕，蠢得可爱就行。”

    伍德性格，严格意义上，真的不符合一个家族嫡系子弟的标准，他太冲动，他也太感性；

    虽然这种脾性交朋友很好，却很难真的做起大事，更别说将家族重新带回昔日荣光了。

    想要任性，可以；

    想要随性，也可以；

    前提你至少得有狄斯的实力，怼完秩序神教后，还能庇护自己家族继续过着安稳平静的生活。

    一个家族的崛起，肯定需要一大批人的披荆斩棘与自我奉献甚至是牺牲，但同样，维系住一个家族的地位，也需要各种的付出。

    伍德不符合这一条件，他这辈子最高成就也就是个海岛走私头子了；

    但他的表现让普洱很满意，如果不是现在还是一只猫的话，普洱真想上去拍一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你是姑奶奶可爱的后生崽。

    “卡伦，船明早就能到约克城港口了，然后坐车中午偏下午时就能到艾伦庄园，我希望家里那几位，也是这样蠢得可爱的类型。

    你知道么，这个世上，最怕的不是真正的聪明人，也不是真正的蠢人，而是那种自以为聪明实则很蠢的人。”

    “你对你家族的要求已经这么低了么？”卡伦调侃道。

    “因为我把家族复兴的希望寄托在了你的身上。”普洱理所当然道，“我不是说过了么，你不是邪神了。”

    “但我可是莫名其妙地抢夺了邪神准备好的身体。”

    “那太高了，我看不到，人……不，猫也会这样，那就是：畏惧眼前的黑暗，向往无垠的星空。

    再加上，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卡伦，真的，你是个好人；

    虽然你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但你一直拥有底线。”

    “你这是在夸我？”

    “当然。”

    “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在这类事情上少费些口舌。”

    “只要喝水吃饭，口水就不会少。”普洱说道，“我过去十年都没和你这几个月说的话多，狄斯小时候还好，狄斯长大后就不喜欢和我说话了。

    当然，可能也是因为狄斯站的高度和他看的东西，我已经有些无法理解了。”

    卡伦将笔记本摊开，钢笔放好，然后面朝躺在床上的普洱；

    普洱被卡伦这种严肃感觉也弄得自然而然地也坐起；

    卡伦开口道：“要到维恩了，其实现在已经算是到维恩了。”

    “对啊。”

    “所以，有一项很重要的事情，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

    “比如？”

    “我成为神仆。”

    普洱点头：“当然，那当然，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不修炼呢，所以，你想好走哪条体系了么？”

    “狄斯从未和我说过类似的事情。”卡伦说道。

    “狄斯和我说过，要是我偷偷摸摸帮你净化，就会把我丢海里去。”

    “现在可以了。”

    “是的。”

    一人一猫，面对面地坐着；

    过了大概三分钟；

    卡伦问道：“你别告诉我，你从未思考过如何帮我修炼？”

    普洱惊呼：“我为什么要去帮狄斯思考他的孙子该如何修炼！”

    “所以，你毫无准备？”

    “额……临时想，可以么？”

    “我从书上和我所见所看，知道过一点点，我现在来问你，体系，到底分几种？”

    “很多种。”普洱认真回答道，“这个世界上，不仅仅是教会体系，当然，教会体系肯定是最粗壮的体系，它地基深，它枝干粗，它分支密，它高度高。”

    普洱开始在床上踱步：

    “所以，教会体系，是这个世上公认的最稳定最优秀的体系。

    不过，这里面也分不同的教会。

    大教会的体系肯定比小教会的体系好，但也不绝对；

    因为有些小教会的体系可能很难走，但走上去后，就会很厉害。

    有些大教会，它可能不是那么善于打架，或者一开始它的原始主干，就不是为了打架而生的，比如霍芬先生所在的原理神教。

    另外，不同地域，不同环境，不同需求时，你也很难具体分得清楚孰优孰劣。”

    “秩序教会呢？”

    “秩序教会是所有教会体系中，最会打架的！”普洱挥舞了一下肉爪，“拳头不够硬，谁愿意遵从你制定的秩序？”

    “好，知道了。那么，教会体系之外呢？”

    “那种类就多了，比如家族体系。各个家族拥有着属于自己的体系传承，比如你昨天见到的伍德，你和他握手时，是不是就觉得手很烧疼？”

    “嗯。”

    “艾伦家族的体系和水与火联系很紧密，这种信仰体系走下去，修行者对操控水与火的能力可以得到加强。

    比如我，在我还是人时，我最擅长和火打交道；

    当时阿塞洛斯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找一处人迹罕至的沙滩，躺在那里，让我用火来帮它烤下身上附着的藤壶。”

    “这种家族体系和教会体系有什么区别？还是说，不够大的体系，就叫家族体系，当家族足够大，分支足够多时，就是教会体系了？”

    “不不不，不能以大小来概论。因为家族体系里面，牵扯到一个基本点，那就是……血统。”

    “血统？”

    “是的，家族体系可以作为教会体系的一个分支，作为教会体系的内部补充，但家族体系永远无法变成教会体系。

    就像是你的茵默莱斯家，是秩序神教麾下的一个审判官家族，能代代出审判官以上的家族成员，这就证明茵默莱斯家血脉中是有一种传承的。

    但这种传承，能开枝散叶出一个教会么，这不可能。

    因为你没办法吸纳其他的成员，除非你牟足了劲拼命生孩子。

    但原理神教曾研究过这个议题，那就是一个家族体系，诞生的子孙越多，那么它的传承浓度，就会降低，就像是你把一块方糖丢咖啡杯里，能尝出甜味，可你要是丢游泳池里再喝，就喝不出什么了。

    到了那个地步时，走不走家族体系都没必要了，甚至还不如去走教会体系，因为教会体系必然是适合大众的，它只对你身上的灵性有要求，等往上走后，才看你自己的悟性。”

    “哦，这样。那家族体系是怎么形成的？”

    “和教会体系差不多，狄斯的观点是，人们先拥有了信仰，才会出现承载这一信仰的神祇。

    家族体系的第一个先祖，他可以是教会里的人，也可以是从其他地方领悟了什么，且对自己的身体血脉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然后，他的这种信仰……或者叫信念，就能一代代在血脉中传递下去。

    所以，教会体系信仰的是神，家族体系信仰的是先祖。

    信徒向神祷告，从神那里获得力量；家族成员则向先祖或者先祖所缔造流传的信念祷告，得到加持。

    源头不一样，但中间的流程，其实很相似。”

    “除了这两个体系之外，其他的体系还有哪些？”

    “那就多了，根本数不清楚，一些奇怪的信仰，它可能并不适合传教或者太极端，所以不为大众所接受，比如类似原始部落的图腾。

    甚至是，信仰一块石头，信仰一块骨头，信仰一枚铜币，都可以，这种原始崇拜，也能诞生出相应的体系。

    它可能无法扩张太多的信徒，也没有普世的强大路径，但也说不准在某个年代某个时期忽然冒出一个天才，走得很高很高。

    这些杂七杂八的体系，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不过其中有一个，可以单独拿出来说一下，那就是邪神体系。”

    “邪神体系？”

    角落里的金毛立起了耳朵。

    “邪神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你知道邪神为什么会被打成邪神么？”

    “应该和邪神本身没直接关系。”

    “正确。

    被真神打败，审判，在认知上进行否定的神，就叫邪神。

    当然，这里也有一些神祇本身就很奇怪的原因，行事风格很狠辣最终引起了众怒。

    也有像瑞丽尔萨那样，本来壁神教只是个很小的教会，壁神也只是个很小的神祇，结果她却非要在秩序之神春秋鼎盛时去画秩序之神终结的壁画；

    然后她就被秩序之神镇压了，被秩序之神认定为‘邪神’，她也就成了邪神。

    还有一个规律，那就是一般被打成‘邪神’的，它在人间的教会体系，肯定也被湮灭了。

    这很好理解，在人间你没信徒了，就是没人帮你说话了，人家说你是邪神，你就是邪神了。”

    “懂了，那这个体系……”

    “但再落魄的邪神，它好歹也是一尊神，而且，一桌精致菜肴却有一大群人争着吃，和邪神拿着一个破碗喂给你吃，大概还是后者能吃得更多。

    所以，邪神的体系传承，规模基本很小，但质量又普遍很高。

    当然，也不是没有过邪神东山再起再建神教洗刷掉自己身上邪神污名的先例，但这个比例非常之低。

    就比如琳达妄图用超规格神降仪式召唤瑞丽尔萨，甚至不用秩序之神出手，西蒂那几个长老就能顺手把瑞丽尔萨又重新拍回去，就算真的降临成功了，也大概率会马上找出来在它没恢复起来前就掐死！”

    角落里竖着耳朵听的金毛，咽了口唾沫。

    “但邪神体系很迷人，收音机妖精一开始对你大概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那个，也就是说，你要是想走邪神体系的话，喏……”

    普洱看了看角落里的金毛，

    “直接跪在它面前，向它虔诚祷告，伟大的邪神之狗，或者伟大的狗邪神，或者呼唤它的真名，然后它再对你进行回应，就能走上这条路了。

    只不过……说出去可能会很没面子就是了。

    比如，人家说我信仰的是深渊之神，我信仰的是原理之神，我信仰的是自然之神，你来一句：我信仰的是一条狗，哈哈喵！”

    普洱笑得躺在床上打滚；

    金毛则皱起了眉，狗脸无比凝重。

    “那你觉得，我走哪一条体系合适？”

    普洱收起了笑容，

    脑海中浮现出卡伦在明克街家地下室工作间内，一次次将亡者唤醒的画面。

    最终，

    它开口道：

    “秩序神教体系。”

    但很快，普洱又道：

    “只是，狄斯走到最后，似乎发现走不通了。虽然狄斯那属于很后很后也很高很高了，但我觉得，你有那个机会也走到那个高度去。

    除此之外，

    你的家传，

    你的熟悉，

    你所展现出的让死者跳舞的能力，

    我都觉得，

    最契合你的，就是秩序神教体系。”

    “那就走秩序神教体系吧。”

    “你不担心么？”

    “因为狄斯没有告诉我，不能走秩序神教体系。”

    “你说得很有道理，你身上肯定有什么不同，所以狄斯觉得，你可以避免他的错误。”

    “具体呢？”卡伦问道，“如何做？”

    “正统一点的办法，等到了约克城后，去找秩序神教的基层组织，成为它的普通信众，然后通过长年累月的祷告，哪一天忽然灵魂和身体开始了净化。”

    “不走正统的呢，我记得，是需要圣器？”

    “是的，前者是广撒网，是能发现真正的好鱼苗的，但时间太久，也太慢。所以正常来说，有条件的，都会选择用圣器来做辅助。

    圣器的气息，可以帮你更好的完成净化，而圣器的高低，也能左右净化的程度，第一步走得越踏实越稳，那以后的路，都能因此受益，就和打地基一样。”

    “你能帮我净化，我记得。”

    “当然。”普洱昂起脑袋，“虽然这么自称怪怪的，但我确实是很高品……甚至无法用品来形容的圣器。

    准备净化仪式时，

    你身前放一本《秩序之光》，你会背诵的话甚至都不用放。

    我把我的爪子按在你的额头上，你一边背诵秩序神教教义同时一边在心底呼唤秩序之神。

    等得到回应后，你的身体会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我会抓住这一变化，帮你去催化它加速它，让它进行得更彻底也更完美。

    等这项仪式完成后，你就是一位神仆了。

    你甚至能用自己是‘野生’秩序神教神仆者的假身份，去找秩序神教基层组织报道加入他们，当然，你肯定不能使用茵默莱斯这个姓。”

    “现在可以进行么？”

    “不可以。”

    “还需要什么？”

    “首先，需要被赐福过的圣水或者叶子甚至是扑克牌……反正是要大批量被赐福过的物件摆放在自己周围，等到净化仪式开始后，这些东西可以帮你抵消掉一些不好的……嗯，戾气，可以这样形容它。”

    “就像是误服重金属后要马上喝牛奶一样？”

    “嗯，差不多，不过那些被赐福的东西其实很便宜的，花钱就能买来很多，因为有专门的神仆或者神启就靠赐福这些东西来卖。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时间，我们需要一个安静独处的空间，不被打扰，让这个仪式圆满地完成。”

    “被赐福的圣水需要多少？时间，需要多少？”

    “一般人的话，一碗就可以了，仪式时间，五分钟。”

    “哦，那很容易就能准备好。”

    “汪！汪！汪！”

    金毛忽然叫了起来。

    卡伦指了指金毛：“凯文在叫什么？”

    “它说不够，也不保险，更不稳妥。”

    “汪！汪！”

    “它又说，你需要一游泳池被赐福的圣水，还需要三天三夜的时间。”

    “这么多？”卡伦惊讶道。

    “汪！”

    “它说对。”

    “汪！汪！汪！”

    “它说首先你的身体被它改造过，其次你的灵魂，能挤压过它，肯定更不一般。”

    “汪！汪！”（你可以来拜我走我的体系！）

    “它刚刚在说什么？”

    “它说它在想屁吃！”

    “……”金毛。

    “那你觉得呢？”卡伦问道。

    “我觉得它的准备要求说得很对，但这么大量的话，就必须等到艾伦庄园后请艾伦家帮忙才能准备起来；或者，你自己去收购去买，收音机妖精那里肯定有不少钱。”

    “那就只能等上岸安顿下来后再说了。”卡伦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三天三夜好解决，一泳池被赐福的水就是个大工程了。

    “最后，卡伦，本来接下来这番话应该是在你接受净化之前才说的，但因为你净化准备的工程量太大，所以我必须得在此时提前说。

    你，严肃一点，这是流程，无论是教会体系还是家族体系亦或者邪神体系，在你准备走上这条体系之路前，都会问的一个问题。

    请你认真地思考，要深思熟虑，最后，再遵从你的内心来进行回答。”

    卡伦微微坐直了身子，对普洱点了点头。

    普洱以一种极为严肃的声音问道：

    “这是一条注定孤独的路，

    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这是一条充满迷茫的路，

    所以，

    你真的准备好走上这条路了么？”

    卡伦闭上了眼，开始思考，缓缓道：

    “其实，我并没准备好。”

    卡伦脑海中浮现出了莫莉女士的巨口，浮现出了莫桑先生的哭泣，浮现出了在自己面前跳完最后一支舞蹈的小姑娘，也浮现出了面对着仇人没有选择复仇而是拥抱在一起的西索一家，浮现出了最后给自己一个吻别的曼迪拉……

    最后，浮现在卡伦脑海中的画面是，自己从第一次睁开眼时，围绕在自己身边家人，尤其是……狄斯。

    “因为，

    自我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睁开眼的那一刻起，

    我其实就已经，

    站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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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艾伦庄园的“欢迎”

    货船抵靠了约克港，这是一座规模非常大的海港，货运甲板铺设下去后，大件货物由机械开始拖吊，但大部分的流程还是需要人力来负担。

    站在甲板上向下看，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劳工身影，而他们的头发普遍是紫色或者灰色，不属于马克莱人种，是其他大陆偷渡过来的非法移民，但当他们在港口这类地方劳动时，维恩移民局会假装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成年青壮之中，还有很多童工的身影也穿梭在其中，他们普遍很瘦弱，很多人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童工的劳动能力肯定比不上青壮年，但他们价格更便宜，资本家选择童工绝不是因为发善心，而是经过成本计算后，发现他们真的划算。

    这是一幅层次感与对比感都很强的画面；

    你抬起头，看见的是热闹喧嚣的海港以及更远处的高楼大厦，很现代化大都市的感觉；

    但当你低下头，只看向你脚下时，你仿佛又看见了“人间”，它格格不入，却又真实存在。

    客人是从另一处甲板上下船；

    普洱依旧坐在卡伦肩膀上，金毛依旧被卡伦牵着，下船后，前面有一块空地，停着好几辆车，另外还有一群穿着西服站姿笔挺的保镖。

    为首者，也是作为迎接代表的，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子。

    下船前，詹妮夫人就提前说过了，来港口迎接大家的是麦克先生，他是尤妮丝父亲的二哥，另外，詹妮夫人还提醒了句，麦克先生是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了双腿，所以出行只能靠轮椅。

    所以，尤妮丝父亲能坐上家主的位置，真的很幸运；

    作为家中的老三，本来是轮不到他的，所以最开始时，他能够娶罗佳市的普通人家女儿詹妮为妻，但谁叫大哥选择了爱情，二哥又选择了残疾。

    最后，家主的位置，只能由他来坐了。

    普洱对此的评价是：詹妮真是旺夫命。

    不过，等到普洱远远地看见坐在轮椅上迎接众人下船的麦克时，不自觉地把脸凑向卡伦脖颈处，一边笑一边小声道：

    “我不行了，又是个蠢货。”

    “嗯？”

    “他身上有水与火两种元素交织的痕迹，应该是尝试融合，导致身体炸了一部分。”

    “这不应该值得尊重么？”

    “其实这种尝试我那时候家族就已经有人在做了，但都是用旁系子弟来做实验，因为每个人的信仰认知体系是不同的，信仰体系对身体的改造程度也是不同的。

    一般是用旁系子弟作为实验品，尽可能地调教他们的身体和信仰体系达到和自己类似或者某方面近似的标准，再尝试融合；

    成功或者失败得到经验后，再更好地用在自己的身上，这样就能把风险降到最低，最起码，不会出现两种对立元素在自己体内发生冲突导致自己身体炸掉的极端情况。

    他出现了这种情况，显然就是自己直接上手拿自己做实验了。

    真蠢。”

    “不拿同族子弟做实验品，就叫蠢么？”卡伦问道。

    “不是么？”普洱反驳道，“家族的繁盛，肯定是需要牺牲的。看见了老大伍德那个样子，再看见了老二麦克这个样子；

    唉，

    我是明白艾伦家族为什么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好吧。”

    “其实，卡伦你自己心里是清楚的，毕竟不是谁家都有一个狄斯，可以一个人把全家人保护得好好的，不仅家庭和睦温馨，还能给予家族子弟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

    对于普通家族而言，对外面不够狠是其次，对自己不够狠，那这个家族的滑坡就几乎是注定的。

    这不是简单的家族生意衰败破产那么简单，在这个圈子里，你衰败了，就意味着会被周围的饿狼蜂拥而上，对你吃干抹净。

    拉斐尔家族，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曾经的奴仆一族，如果不是狄斯出手了，可能再过一些年，再过一代人，就能彻底将艾伦家族吞下去了。

    到时候，艾伦家族的成员，就只能沦为像是专门为生孩子而存在的工具，为拉斐尔家族丰富他们自身的血脉信仰体系。

    这和那些大教会都很渴望拿到其他教会信仰体系一样。”

    “我明白了。”

    “不过我又有些期待了。”普洱忽然切换了语气，从先前的“失望”转为“窃喜”，“麦克最好也是真的蠢，和老大伍德一样。

    试想一下，一群蠢货站在那儿眼巴巴地望着你，卡伦，你还好意思挥一挥衣袖走时连半片云彩都不带么？”

    “你还是个当长辈的。”

    “我这才是长辈心态，家族子弟不行了，我当然得拼尽全力拉进来强力外援。”

    “我么？强力外援？”

    “你欠缺的只是时间；

    超规格神降仪式降临的神秘灵魂，

    邪神之躯的拥有者，

    茵默莱斯家族血脉唯一继承者，

    卡伦，

    随便哪一条拿出来，都几乎注明了你的潜力，别说现在是三条了。

    甚至，

    你哪怕什么都不干，就专注和尤妮丝亦或者卡密拉生孩子，也是无价之宝。”

    “好了，你现在可以闭嘴了。”

    “这些话，我会一直说。”

    “那我就先让阿尔弗雷德去约克城宠物市场给你买一群加菲猫、蓝短、橘猫，都要公的，你先给我做个表率。”

    “……”普洱。

    麦克转着轮椅上前，先和詹妮夫人与尤妮丝打招呼，然后马上来到卡伦面前，伸出手和卡伦握手：

    “欢迎你，卡伦少爷。”

    “感谢您的迎接。”

    “这是我应该做的。”

    简短的问候后，大家就上了车。

    卡伦坐着的是一辆加长版黑色“康宾”，里面空间很大，还能喝红酒。

    尤妮丝和卡伦坐在一侧，麦克先生则和詹妮夫人坐在对面。

    阿尔弗雷德则带着猫和狗坐在另一辆车里。

    麦克先生话不多，或许先前的场面话已经是他今天词库的所有了，所以上车后先吩咐侍者倒了红酒后，他就单纯地坐在那里喝酒。

    不过他这种不属于刻意无视客人，而是性格本身就是这样，有点偏内向，不善交流。

    车队驶入约克城中心，一路遇到的红灯全都无视，路上可以看见交警，对此也没有任何反应。

    又经过了一个红灯后，詹妮夫人笑着说道：“家里接待客人的车，挂着的是维恩皇室的车牌。”

    “哦，原来是这样。”卡伦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只不过，红绿灯没能阻拦的车队，在前面路口处还是被逼停了，一群示威的人高举着抗议的牌子正在游行，他们高喊着口号。

    詹妮夫人又笑着解释道：“在维恩，游行活动很常见，几乎是市民生活的一部分，因为，总有一些人吃得比较饱，需要消食。”

    麦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前阵子我听说那位环保少女黛丽丝举行了一场演讲会，但她在会台上抨击了几个公司和贵宾奢靡和不环保的生活习惯。那几家公司可都是她的赞助商，那几位贵宾可是亲自来参加她的活动捧场的，结果场面那是闹得相当的难看。”

    黛丽丝么？

    卡伦记得那一夜黛丽丝是活下来的，只不过似乎是受到了禁咒的影响，变得……更为纯粹。

    听到麦克讲的这件事，看来她现在真是一位环保少女了。

    游行队伍过了马路，车队开始继续前进。

    卡伦按下了车窗，听到外面游行队伍的口号：

    “吃素光荣，吃肉野蛮！”

    游行队伍中有一个巨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少吃一口肉，你并不会死！

    “看来，今天的游行主题是吃素。”詹妮夫人说道。

    卡伦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在港口见到的那些营养不良的童工，果然，人与人之间的喜怒，并不是相通的。

    卡伦一边将车窗摇上去一边笑道：

    “真是一群善良的人。”

    麦克听到这句话，问道：“卡伦少爷是这样觉得的么？”

    卡伦留意到，在问这句话时，麦克眼里流露出一抹轻视，他真的是一个很不善隐藏的人。

    大概和伍德差不多，伍德起初以为自己是教会家族来的人，所以想当然地认为自己会“眼高于顶”，而麦克先生怕是会觉得自己“同情心泛滥”。

    “他们确实是一群善良的人，只不过，他们并不会把大部分看不见与接触不到的人当作人而已。”

    麦克吐了吐舌头，把手中红酒一饮而尽，道：

    “我很喜欢卡伦少爷的这句话。”

    卡伦对他笑了笑。

    车队开出了约克城，继续向郊外开去，穿过了一片茂密的森林后，在下午一点左右，车队驶入了庄园。

    这是一座很大的庄园，

    卡伦看见了庄园内的新城堡，也看见了远处的老城堡，以及那座显得有些破败的演艺厅。

    一条红毯，直接从车门口铺设到了楼梯上，两边一侧站着的是男仆，另一侧站着的是女仆。

    台阶上，

    一位穿着得体精致的中年男子向卡伦这边走来，台阶上，则还站着一名拄着拐杖满头白发的老者。

    男子是尤妮丝的父亲，詹妮夫人的丈夫，现任艾伦家族的族长——贝德.艾伦。

    贝德在走过来途中，先用目光和自己的妻子与女儿示意了一下，然后径直面向卡伦，很是恭敬道：

    “艾伦家族，欢迎您的到访。”

    两侧男仆女仆全部向卡伦行礼。

    “感谢您的盛情迎接。”

    “来，请您和我来，我已为您备下了最可口的菜肴以及最精美的酒水。”

    贝德先生领着卡伦走过红毯，走上台阶时，台阶上的老者将拐杖拄在前面，向卡伦行礼：

    “您的到来，是命运对艾伦家族的馈赠。”

    贝德介绍道：“这是我的父亲。”

    老族长，安德森。

    “您的盛情，让我难以平静。”卡伦回应道。

    后头，

    跟着一起向这边走来的阿尔弗雷德，肩膀上趴着普洱，手里牵着金毛。

    普洱先前的目光都落在那座演艺厅上，那是当年家族为自己修建的，如今大部分外墙已爬满了绿植，显现出了一种破败。

    随后，普洱又看向了贝德；

    嗯，还不错，姿态放得很低，长得也是兄弟三个里最英俊的一个，难怪能生出尤妮丝这么漂亮的女儿。

    就是，这个贝德身上怎么有种类似收音机妖精的气息？

    普洱当然不会认为自己这个大侄子是个异魔……他是异魔反而不奇怪，而是它感觉这个贝德身上有一种类似阿尔弗雷德的气质……油里油气的！

    阿尔弗雷德这时也小声道：“我敢肯定，这位族长先生肯定也是一位艺术家。”

    阿尔弗雷德平日里一直以艺术家自居，他的特长可不仅仅是做电台主播，他还擅长各种乐器，如果不是环境不允许，在客轮上时，他能靠着那一手钢琴音符俘获不知道多少小姐、女士和先生们的芳心。

    普洱记得尤妮丝在向卡伦介绍她父亲时说过她父亲很喜欢绘画……

    所以，

    普洱再次瞪大了猫眼，看着贝德：

    所以，艾伦家族的当代族长真的是一个绘画艺术家？

    阿尔弗雷德跟上了卡伦，普洱也听到了卡伦和安德森老族长的对话：

    “我和狄斯在年轻时就认识了，我也曾几次去过罗佳市。”

    “是的，爷爷也经常与我提起您，只可惜，现在爷爷已经沉睡了，大概，也是没机会能醒来了。”

    哦，天呐，臭小子！

    普洱恨不得直接跳到卡伦头上去把他头发彻底抓乱！

    “世上的命运总是很奇怪，就像是涨潮一样，有起也就会有落，但我相信，茵默莱斯家会重新焕发出它的辉煌光芒。”

    “因为血祭仪式的原因，茵默莱斯家以及后代，都无法再进入教会了，爷爷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家人可以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生活，不用再卷入这些危险的漩涡。”

    啊啊啊，我要用爪子抓破他的脸，让他破相！

    阿尔弗雷德伸手，按住了张牙舞爪的普洱。

    安德森与贝德也看见了那只表现欲望很强的猫，贝德眼里露出了些许疑惑，他觉得这只黑猫，有些许眼熟。

    安德森则开口问道：“卡伦，这是你的宠物么？”

    “是的，很抱歉，它最近有些脾气暴躁，因为正处于发情期。”

    “……”普洱。

    “我们先进去吧，我相信你已经饿了，呵呵，到朋友家来串门，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能饿着朋友家的孩子。”

    安德森很亲切地伸手拍了拍卡伦的手臂，表示亲昵。

    卡伦也很配合地伸手搀扶着他，代替他的拐杖。

    贝德则看向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道：“你们先去换衣服，然后一起用餐吧，要快点哦，不能让客人久等。”

    随即，

    贝德看向阿尔弗雷德，这位在他眼里是卡伦带来的唯一男仆，他的嘴唇，在微微的颤抖；

    对生活，对艺术，对人生有着相同格调与追求的人，总是能够很快地辨别出对方，这无关身份也无关地位。

    “你好，贝德先生，您可以称呼我为阿尔弗雷德。”

    “你好，阿尔弗雷德，请一起进来用餐吧，我相信，您一定不仅仅是一个男仆。”

    “不，做少爷的仆人，是我的人生追求。”

    “哦，普通的男仆可不会有这种思想操守。”

    普洱对着贝德翻了个白眼：你的准女婿已经进去了，你还在这里和他男仆眉来眼去？

    蠢货，白痴！

    这次回家的过程里，普洱对自己后辈族人用的最多的形容词就是“蠢货与白痴”，因为他们总能不停地深刻诠释着这两个词的含义。

    ……

    “很抱歉，卡伦先生，我现在先要去吃一下药，您先进餐厅，我马上就过来。”

    “好的，您的身体重要。”

    安德森老爷子被女仆搀扶着去了楼上；

    卡伦则在另外几个女仆带领下，走入了餐厅。

    餐厅很大，陈设也很豪华；

    毕竟，艾伦家族再怎么落魄，目前还是势力方面的情形，还没到变卖家产的地步。

    “您请，这是您的位置。”

    长条桌前，女仆安排卡伦入座。

    这是客人的位置，背对着餐厅门，而主人的位置，一般是正对餐厅的门。

    卡伦坐了下来；

    “请问您现在需要来一份例汤或者酒水么？”

    “不用了，谢谢。”

    “好的。”

    卡伦正襟危坐；

    两世为人，这还是他第一次亲临这样的场合，不比茵默莱斯家的大餐桌，大家吃饭和和气气没有拘束，眼前的环境与场景，只在自己上辈子的英剧中出现过。

    这时，

    卡伦发现自己面前桌上摆着一个铃铛。

    这不由让他想起自己在茵默莱斯家二楼厨房口所安的铃，每次只要自己一摇，家人们就会马上来到二楼餐厅等待开饭。

    叔叔婶婶他们，应该过得还好吧。

    思念的情绪不知不觉爬上卡伦心头，他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拨动了一下面前的银质铃铛。

    “叮铃铃……”

    清脆的声音传出；

    但紧接着，这个大餐厅的四周，也全都亮起了烛火，一幅幅先前不显现在却一下子变得无比清晰的历代艾伦家族族长画卷显露了出来，整个餐厅，瞬间变得无比肃穆。

    与此同时，

    卡伦正对面的那一排盛放着各种装饰品和纪念品的架子，自动向两侧缓缓地拉开，那里，居然也是一扇大门。

    重新换了一套极为隆重衣服的艾路家族的成员，正排着队，极为整齐地站在外面。

    安德森老爷子拄着拐杖先走，

    后头跟着的是现任族长贝德先生，他身后则是坐着轮椅的麦克，只不过麦克脸上多了一道拐棍红印；

    旁边是詹妮夫人与尤妮丝，更后头，则是一些年轻的面孔，应该是尤妮丝的两个哥哥以及麦克先生的孩子。

    大家排着队走了进来，在饭桌前站定，所有人表情都很严肃，没有丝毫的嬉皮笑脸。

    安德森老先生开口道：

    “尊敬的卡伦少爷，艾伦家族，响应您的召见！”

    卡伦有些手足无措，

    他看着自己放在餐桌上的双手，

    又看了看自己身下坐着的椅子，

    这才意识到，

    自己坐的，竟然是主座。

    队伍最后方的阿尔弗雷德，看着前面站着的那好几排人，眉头紧皱。

    门口角落，骑在金毛背上的普洱用爪子擦着自己的猫眼泪：

    “呜呜呜，以后谁敢再说你们蠢，我就用爪子挠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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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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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赌了！

    这顿略微有些延后的午餐，卡伦吃得很是拘谨。

    对艾伦家族的形象，

    对自己来到艾伦家族后可能遭受的待遇，

    在来之前他就做过很多种设想，但眼前的一幕，却在他的所有设想之外。

    当卡伦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拭嘴角时，安德森老先生马上对尤妮丝吩咐道：

    “带卡伦少爷去卧房休息，当然，如果卡伦少爷有兴致的话，可以先带他看看他的书房。”

    “好的，爷爷。”

    尤妮丝站起身，走到卡伦身边，卡伦也站起身，向在座的诸位点头示意，然后跟着尤妮丝走出了餐厅，上了楼梯。

    三楼入口处，尤妮丝指着前方的书房门道：

    “卡伦，这是你的书房。”

    “我的书房？”

    书房的门很大，两侧的装饰也很古朴内敛，等到尤妮丝打开书房门后，卡伦马上意识到，这绝不是随随便便打扫出来的一个书房，它应该一直是有主人的。

    因为一个房间，是一直闲置还是一直有人用，是能清晰感受到的。

    书房墙壁上，挂着很多幅画。

    瞬间吸引住卡伦的，是三幅画。

    第一幅画，是一位身穿着海岛衣服戴着独眼龙眼罩的中年男子，怀里抱着一个衣着华贵带着王冠的女子。

    尤妮丝顺着卡伦目光看过去，介绍道：“这位是先祖雷卡尔伯爵，他是我们家族历史上的骄傲，曾经是长琴海海盗军团的首领。”

    “那他怀中的女人是……”

    “是他的情人，当时的维恩皇室女王——格洛丽亚三世。”

    维恩原本就是一个岛国，通过海洋霸权，逐步形成了如今的帝国；

    在初期，面对来自外界的压力，皇室和政府都下文件，鼓励海盗组织为帝国效力；

    而当年最厉害的海盗头子，竟然能让维恩女王成为他的情人。

    怪不得艾伦家族到现在都和维恩皇室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家族女性还时常能进宫和女王家属喝下午茶，原来两家祖宗历史上还有这么一段，

    就是不知道血脉上有没有混过？

    卡伦又看向另一幅画，画中是一头巨大的海怪，海怪脑门上插着艾伦族徽旗帜，身后，有一群海盗战船跟随着它一起。

    “这位，你是见过的，阿塞洛斯，但应该不是送我们回来的那头阿塞洛斯。”

    卡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幅。

    那幅画，画的是……一只黑猫。

    这只黑猫戴着一顶粉红色的礼帽，脖子上系着一串珍珠，坐在一张金色的椅子上，目光严肃，威严。

    卡伦的嘴角不由得扯了扯，

    这……是普洱？

    你真的很难把这幅画中的普洱和在自己家时总喜欢趴在三楼窗台晒太阳的那只黑猫重叠在一起，

    哪怕，它们都是猫。

    就像是你很难把国王与乞丐进行联系，哪怕，他们都是人。

    “这是我们家族历史上最著名的天才，她将家族信仰体系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阶段，关于她的具体事例，我知道的并不多，因为家里的人意思是，不急着让我走上家族体系的道路，我自己对这个，也不是很热衷。

    但我记得小时候问过爷爷，为什么书房里诸位先祖的画像都这般的英武，而这位先祖却是一只猫？

    爷爷告诉我说，这就是天才的脾气，在很多年前，家族请宫廷画师来为她作画时，她故意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猫。

    她说，家族里的画像太多了，她不希望自己泯然在诸多画像之一，她希望以后的后辈每次看这些画像时，总能第一眼就看见她，发现她，这才有意思。”

    卡伦点点头；

    是的，很有意思。

    但当时的你应该不知道，以后得当猫百年。

    “这位先祖在我们家族历史上很重要，不逊于雷卡尔伯爵，只不过，她是属于另一个层面的建树，卡伦，你应该是知道的。”

    “嗯，我知道，后来呢？”

    “后来，我说不清楚了，这位先祖好像和家族出了些问题，最后，家族记载里，就没有她之后的记载了，像是就此蒸发了一样。

    但我们家不允许养猫，是因她而起。”

    卡伦记得普洱说过，艾伦家族曾经得到过一件神秘物品，然后普洱觉得这个物品会给家族带来巨大的灾难，就直接把这个物品带出了家族，从此和家族撕裂。

    所以，艾伦家族不准养猫，卡伦觉得不是为“颇尔讳”，而是因为那一代的家族族长对“颇尔”恨之入骨。

    但又因为“颇尔”是家族历史上的一个辉煌点，甚至在那个时期，“颇尔”的名字还能震慑敌人，所以不能公开矛盾，只能把怒火撒在了“猫”身上。

    “那一幅，是我们艾伦家族的始祖——艾伦。”尤妮丝伸手指向书桌后面的那幅画。

    画中，一个光着上身的男子，行走在冰天雪地之中，但他的身上却燃着火焰。

    他的名字，被冠之以姓。

    卡伦看着这幅画，所以，他就是艾伦家族信仰体系的开始么，而且明显是把水与火两种属性全都缔结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也难怪麦克为了修习这个不惜把双腿炸掉，始祖的画像一直在家里挂着呢，等于是在不停教导子孙后代：我这样，能行！

    亦或者，可以称之为“唆使”“蛊惑”。

    没这幅始祖的画像，历代艾伦家族的人应该能少断很多条腿或者胳膊。

    “这是谁的书房？”卡伦问道。

    “以前是父亲的书房，爷爷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书房了。”尤妮丝说道。

    “我的书房？”卡伦笑道，“不是在开玩笑？”

    尤妮丝摇了摇头，“先前麦克二伯听到这个安排后，也说了句‘不是在开玩笑吧？’，然后，二伯的脸上……”

    卡伦留意到了，麦克推着轮椅进来时，脸上有一道红色拐棍印记。

    “不是，尤妮丝，我怎么能一来就用了你父亲的书房呢，这是族长的书房吧？”

    “可是，爷爷就是这个意思呀。另外，书房对面原本是父亲和母亲的主卧，现在已经收拾好了，也换了新的用品，以后，就是你的卧室了。”

    “安德森爷爷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卡伦看着尤妮丝。

    尤妮丝眨了眨眼，看着卡伦，道：“你还看不明白么？”

    “我觉得，这不真实。”

    “但这就是爷爷的安排，我母亲也没想到会这样安排，但是父亲应该是和爷爷早就商量好的。

    先前，你按响召唤铃铛餐厅柜门被打开时；

    站在最前排的爷爷说：

    都打起来精神来，接受新族长的召唤。”

    “安德森爷爷想让我当新族长？”

    “爷爷是这样说的。”

    卡伦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头：“你们家族都……都是这样做事的么？”

    卡伦原本想问的是：你们家族做事都是这么随便的么！

    族长位置直接就给一个第一次登门的外来人？

    给女婿，就已经很离谱了，何况自己和尤妮丝还没结婚，订婚仪式还没在维恩办呢。

    这时，一个女仆走了过来：

    “小姐，老爷来让我喊您下去。”

    “好的，我知道了。”尤妮丝对卡伦道，“你先在你的书房坐会儿，我下去了，爷爷应该有话要吩咐我。”

    尤妮丝下去了，

    然后又走进来两个女仆，将茶水点心雪茄香烟等东西摆放在了书桌和侧柜上。

    等她们也出去后，

    卡伦有些无奈地走到书桌边，

    看着那一排的精致鹅毛笔到钢笔，忽然好想笑。

    “少爷？”

    这时，阿尔弗雷德走了进来。

    “阿尔弗雷德。”

    卡伦指了指四周。

    阿尔弗雷德马上会意，血色眸子泛起，扫过四周，然后道：“少爷，外面的禁制和法阵不少，但这座书房里很干净。一般来说，书房这种地方，往往是最干净的。”

    “嗯。”

    卡伦后背靠着书桌，对阿尔弗雷德道：

    “烟。”

    阿尔弗雷德马上抽出一根烟，递送到少爷嘴边，随后，又拿出打火机，打了一个旋儿，帮少爷用外焰点上。

    这一套动作，阿尔弗雷德早就私下里练习过很多遍，被他称为“拔烟术”和“点烟术”。

    只不过，自家少爷似乎有意在戒烟，让他练习的“术法”越来越难有用武之地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除了刚苏醒那阵子，卡伦需要烟草来稳定住那会儿的惶惶不安，等日子稳定后，他就尽量让自己不去触碰这种伤害健康的东西了。

    但还是那个道理，

    他现在需要“静一静”，

    要么狠狠抽自己两个嘴巴，要么点上一根烟；

    既然是一样的效果，他还是选择后者。

    “艾伦家要把族长的书房和卧室给我。”

    “少爷，我看出来了，他们有想要您接手管理这个家族的意思。”

    “你不觉得可笑么？”

    “属下觉得可笑至极。”

    “是吧，你也觉得……”

    “烂泥地里泥鳅一般低贱的艾伦家族，竟敢奢望攀附少爷您，简直是痴心妄想！”

    “……”卡伦。

    …

    凯文想要追随着去楼上，但普洱两只爪子就抵在它的两只耳朵边，它敢现在走，普洱就敢直接把它两只耳朵撕扯下来。

    大金毛选择了保护耳朵，站在门口，普洱则继续坐在它后背上，竖起两只猫耳朵认真听着餐桌上艾伦家族众人的讲话。

    “砰！”

    安德森老爷子举起拐棍，狠狠地敲击在饭桌上，将茶几都震颤了起来。在座所有人都为之一肃；

    “伍德，是一个蠢货！”

    普洱点头，是的，没错！

    “一个只知道逞凶斗狠的蠢货，一个只知道讲究海岛风格的蠢货，他的脑子里，一点都没意识到，如今的艾伦家族，已经不是当年驰骋大海的海盗家族了！

    我们已经上岸两百多年了！

    我们所面对的环境，家族的发展轨迹，和大海时代，已经完全脱钩了。

    所以，

    我把伍德发配去了科罗娜岛，因为我知道让他来当族长的话，他肯定会把家族剩下的这点家底全部火拼光！”

    “砰！”

    安德森老爷子又拿起拐棍，抽了一记桌子，茶几再次弹起，在座所有人也都为之一肃。

    “麦克，也是个蠢货！”

    普洱点头，是的，没错！

    被点到名的蠢货麦克，不敢吱声。

    “他本来有很好的修习天赋，我盼望着他能在家族信仰体系上走得更远一些，以后，把家族交给他，我也能放心一点。

    毕竟，我们这种家族的立身之本，其实还是实力！

    但是，但是，但是……

    他却私自尝试融合，把自己双腿给炸掉了，终断了自己在这条路继续往上走的可能，现在，更是彻底沦为一个废人，连花园里的园丁佣人都不如！”

    麦克低下了头。

    “砰！”

    安德森老爷子再次将拐棍敲在桌子上，茶几弹起，在座所有人都装作为之一肃。

    “贝德！”

    贝德马上举起手，说道：

    “我是个蠢货。”

    “砰！”

    良好的认罪态度并未获得宽大处理，老爷子拐棍一个横扫，直接抽中了贝德的肋部。

    “嘶……”贝德族长被抽得一阵生疼，但还是强忍住没叫出来，只能憋着一张脸。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普洱点头：是的，没错！

    “我让你去赴和茵默莱斯家的约，你竟然为了一场画展，去了桑浦，然后就派你的妻子和女儿去代替你赴约？

    理由还是，詹妮是罗佳人，正好可以回去探亲？

    你是个族长，不是个艺术家啊蠢货！”

    听到这个解释的普洱，当即瞪大了猫眼：再抽这蠢货一记啊，不解恨啊！

    “你知不知道，和茵默莱斯家的关系，是靠你曾曾曾姑奶奶缔结的？

    你就是这么敷衍茵默莱斯家的？

    你还是族长呢，你还是族长呢！”

    安德森老爷子再次举起拐棍，但一下子像是闪了腰，贝德马上起身搀扶住老爷子。

    老爷子开始大口喘息，

    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呢，更是个蠢货，因为我生了三个蠢货儿子。”

    普洱点头：是的，你是大蠢货。

    “在我的治理下，拉斐尔家族一步一步崛起，最终开始蚕食我们家的产业，是我无能，没能挽回家族的颓势，也没能为家族未来，调教好接班人。

    我，

    你们大哥，你，还有你；

    呵呵，

    我们一家，全是蠢货。”

    所有人低头沉默。

    “拉斐尔家族的族长，暴毙了，幸好，拉斐尔家族不是一个有底蕴的家族，一个族长的暴毙已经足以让他们自乱阵脚陷入了内耗与内讧之中，我们面前的第一大敌人，算是倒塌下来了。

    但是，我们艾伦家族难道就只有拉斐尔家族这一个敌人么？

    我真的不希望家族的颓势继续下去，詹妮、丽萨她们，还得时不时进宫去陪女王她们聊天。

    呵呵呵，要知道当年维恩皇室的女王，可是我们先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情人，在先祖上岸前几天时，女王就需要在岸边码头上等好先祖驾临以侍寝！

    现在呢，

    我们居然得靠着和皇室拉关系，来提升我们家族的排面，丢人啊，丢人啊！

    但未来更丢人的可能是，

    下一代时……”

    老爷子手指着尤妮丝的堂兄弟堂兄妹们：

    “弱小，

    是我们这种家族的原罪！

    但我们家族再继续弱小下去的话，

    估计到了你们这一代，就会被其他家族默契地打压分解掉了。

    你们，你们，还有你们；

    都得沦为人家家族的生育工具，成为人家家族丰富自身信仰体系的一环！

    我们不是普通的家族，我们祖上曾经的荣耀也注定会是我们现在的枷锁，甚至是诅咒！

    因为你们连去进场当工人去码头当搬运工或者去当乞丐的退路都没有，只能沦为别人猪圈里等待配种的猪猡！”

    老爷子坐了下来，

    詹妮递送过来茶水，

    老爷子喝了一口，

    继续道：

    “所以，这就是我做出这一安排的原因。

    我曾经隐约感觉到，狄斯是一个不一般的人，茵默莱斯家，不似看起来那般寻常，哪怕后来茵默莱斯家逐渐消沉，逐渐褪去了一家三名审判官的辉煌，可我依旧觉得，狄斯，以及他的家族，是不简单的。

    否则我们家的那位先祖也不会特意去为我们家和茵默莱斯家缔结关系。

    事实证明，

    狄斯，他真的很不一般！

    当詹妮打电话告诉我狄斯给了她一张紫色书签时，我恨不得在接完电话后直接把贝德这个逆子给杖毙了！”

    贝德族长很乖地坐在那里。

    “你应该庆幸，我们都应该庆幸，庆幸尤妮丝也跟着她母亲去了罗佳市，否则，狄斯真的因此生气的话，以怠慢为缘由，直接过来把我们这个家给推了都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只取决于他的心意。

    也幸好，尤妮丝去了罗佳市。

    虽然说得这么直白，有些羞耻，但比起下一代或者再下一代全族人沦为给人配种的猪猡，尤妮丝去完成这场联姻，是对家族最好的选择。

    当然……”

    安德森看着刚回来坐下来的尤妮丝：

    “茵默莱斯家的男人，都长得很英俊，呵呵。”

    尤妮丝低下了头，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爷爷的这句话。

    “我甚至怀疑，当年那位先祖去茵默莱斯家缔结关系，也是看中了茵默莱斯家男人的英俊。”

    大金毛咧开嘴，笑了起来，还很激动地摇了摇尾巴。

    普洱：“……”

    “是的，狄斯是沉睡了。但他当初还曾消极过几十年呢，我还曾亲自在罗佳市明克街茵默莱斯家的书房里，劝说过狄斯振作呢。

    他说他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我当时还信了，

    好吧，

    这就是他说的没什么意思了！

    如果茵默莱斯家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了，那我们艾伦家完全可以提前把猪圈盖起来，这样以后被配种时，居住条件还能好一些。

    他说他消极了就真消极了？

    他说他睡了就真的是睡了？

    他就醒不来了？

    茵默莱斯家得罪了秩序神教这样一尊庞然大物，狄斯和秩序神教决裂了，那么现在茵默莱斯家被灭门了么？

    他们家，是不是还好端端地生活在罗佳市？他狄斯，是不是还好好地睡在家里的床上？

    秩序神教都忍着这口气，我们艾伦家有什么资格上去踩一脚？

    血祭仪式，把茵默莱斯家从这一代到往后多代，都变成了普通人，无法再入教会。

    呵呵，

    嘿嘿，

    哈哈哈哈……”

    老爷子忽然大笑了起来：

    “那他还干嘛把卡伦往我们家送啊！”

    全场肃然，这次是真的肃然。

    “如果卡伦愿意当一个普通人，安安稳稳地生活这一生，他为什么不留在家里？

    正是因为狄斯认为，他的这个孙子，不能当一个普通人，不适合当一个普通人，也无法当一个普通人，所以才把他的这个孙子安排着送出来了啊！

    甚至，为了这个孙子，他还给了我们家一张紫色书签。

    那是秩序神教神殿长老才有资格发的东西啊！

    虽然我们艾伦家拿它写上了拉斐尔的名字，相当于用海盗船的大炮打死了一只蚊子，但你们想啊，就是这样，狄斯竟然也愿意，而且还履约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狄斯对他这个孙子，寄予厚望，而且是无穷的厚望！

    这说明，

    狄斯把卡伦，

    当作了茵默莱斯家重新崛起的希望！

    所以，

    请你们告诉我，告诉我这个老头，

    这辆从罗佳市开来的火车，我艾伦家到底该不该蹭！

    最重要的是，

    既然要蹭，就不能要脸，蹭车还羞羞答答的要面子，这才叫真的蠢得无法想象！

    我们艾伦家族，就赌了！

    反正继续下去，是进猪圈的命！

    就赌他卡伦，能带着茵默莱斯也顺带着咱们艾伦家，一起崛起！”

    最后，

    老爷子伸手指了指餐厅四周的先祖画卷，

    笑道：

    “我无能愚蠢了一辈子，但我有种预感，说不定就因为我今天的这个决定，以后我的画卷能有资格挂到这里正中央去。”

    角落里，普洱点头：相信我，你可以的。

    “最起码，能把那只黑猫的画卷挤下去，家族先祖画卷里摆一只猫，其实我对此看不顺眼很久了。”

    “……”普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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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猪圈

    主卧很大，盥洗室就在主卧里面，和酒店套间不同的是，这里包含着“盥洗室”、“书房”、“阳光房”、“高尔夫练习台”等名义上属于“主卧”实则都是相对独立的空间。

    而主卧正对着的那间书房，则类似于正规办公场所，用来谈事情的“会客厅”。

    可以说，这层楼的一半面积，都是给族长准备的，属于族长的工作和私人空间。

    “把东西放下，你们可以出去了。”

    “是。”

    两个女仆将洗漱用品放下后，转身离开，带上了卧室门。

    卡伦脱去衣服走入淋浴房，开始洗澡。

    他很喜欢在洗澡时放空自己的情绪，热水冲刷身体时，思维反而能够安静下来。

    洗完澡后，看了一眼被提前放好水的汤池，卡伦没走进去泡，而是擦好身子，拿了一件黑色的睡衣穿在了身上。

    走到床边，坐下；

    床很柔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草的气息，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反正不会是熏香。

    金毛这会儿正躺在床对面的大沙发上，还很自觉地用嘴巴拉扯过来一条毯子往自己身上盖，躺下也盖好后，似乎是留意到了卡伦的目光，还咧着嘴对卡伦笑。

    然后，

    普洱呢？

    卡伦目光在身边逡巡，然后，拿起自己旁边的一个枕头，发现躺在那里的普洱。

    卡伦看着它，

    普洱也在看着卡伦；

    “好多年都没有睡到家里的床了，真是想念啊，哦~家的味道。”

    “你有没有觉得，你睡在这里，有点不合适？”

    “嗯？”普洱眨了眨大眼睛，“有什么问题么？”

    随即，

    普洱笑道；

    “我现在是一只猫啊，一只猫和主人睡一张床上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么？

    还是说，你没有把我当一只猫？

    所以，你不把我当成一只猫，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哦嚯嚯嚯，

    你的脑筋怎么能有那种龌龊的想法呢，我的邪神大人。”

    卡伦也对着普洱笑了笑，

    普洱继续低下头，闭上眼，打算继续睡觉。

    然后，它感觉自己被提了起来，身体脱离了柔软的大床。

    “你不能这样，我离家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就不能睡床上！”

    卡伦无视了普洱的抗议，将它放在了沙发上。

    金毛将自己身上的毛毯拉扯了过来，想要递送给普洱和它分享。

    “滚啊，臭狗！”

    普洱重新跳下了沙发，正准备继续向床上奔时，卡伦目光扫了过来。

    “那个，少爷，我睡床尾，床尾可以么？就那个位置，就那么一点点的位置。”

    大床床尾，还有软塌接着。

    卡伦点了点头。

    普洱跳上软塌，趴了下来。

    卡伦拿起一个枕头，丢给了普洱。

    “哦，感谢我家的小气又大方的少爷殿下。”

    普洱身子靠在枕头上，看着靠在床背坐着的卡伦。

    “其实现在也挺好，不是么？

    你净化需要大量的赐福物，还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会被打扰的环境；

    这两个要求，都可以让艾伦家的人去帮你完成，你只需要吩咐一声，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来帮你搞定这一切；

    嗯，至少，做这些工作，他们是没问题的。”

    “我不会经营家族。”

    上辈子，卡伦只经营过自己的心理诊所，诊所里也确实有不少员工，但那并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经营。

    “放宽心，艾伦家族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它已经快跌到破产了，可能，在尤妮丝那一代时，就会遭遇这种局面。

    所以，这个家族已经在谷底坐着了，你就算做得再烂，也没下滑空间可言。

    甚至，退一万步说，你真就什么都不做，只是把艾伦家族当作你修习秩序神教信仰体系的场所，让他们来给你打下手，都是没问题的。

    等你完成净化后，再做一个假身份，进入秩序神教，一只脚在秩序神教里走另一只脚由艾路家族来帮扶你。

    等你成为审判官后，分配得好一些，就能把艾伦家族覆盖在你的保护之下。

    毕竟，秩序神教还是很护短的，他们的拳头也很硬。”

    “那这个家族呢？”卡伦问道，“我的意思是，你之前并未和我说过家族体系的传承阶段，或者叫体系。”

    “因为它根本就没有体系，至少，没有教会那种层次分明的体系。

    比如，秩序神教的前期体系是：

    净化者——神仆；

    叩问者——神启；

    反思者——神牧。

    再之后，就是审判官了。

    其他教会虽然名称会有不同，但前期都会有‘神仆’‘神启’和‘神牧’三个阶段。

    神仆是净化自己的身体，像是把屋子打扫干净；

    神启是叩问自己的内心，得到来自神的启示，将神像请进屋子里来；

    神牧则是通过自己的理解与思考，将神的启示与自身通过不断思考与反思，进行有效的融合，类似店铺装修。

    突破这一层后，就是审判官阶段，算是店铺开张了。

    而家族信仰体系，是没有净化者、叩问者和反思者这个阶段的。”

    “没这个阶段？”

    “是的，因为神是至高无上的伟岸存在，它怜悯世人，为自己的信徒洒落神辉，就像是你在学校的老师，你求学心诚，老师才会更愿意教你。

    而始祖不同，始祖和你的关系是由你血脉决定的，你出生在这个家族，你身上流淌着他的血脉，你就自然可以获得他的认可。

    就像是一对父母生下孩子，他们会等到孩子三四岁时去让他通过智商测试才确定是否承认自己是这个孩子的父母么？

    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刻，甚至是在母亲怀孕的那一刻起，这种关系就已经存在了。

    家族体系信仰，是不需要通过自我准备的，只需要和始祖达成冥冥之中的契合即可。”

    “那是否就意味着，家族体系，开端就是审判官级别？”

    “是这样没错。”普洱点头，又摇头，“但又差距很大。”

    普洱挪动身子，坐在枕头上，继续道：

    “首先，一般情况下，家族始祖是无法和神相媲美的，高度就不一样，当然，不排除确实有几个血脉非常逆天的家族，他们的始祖的确可以无限接近于神，有些，甚至强过神。

    但我们不讲极端例子，只讲普遍。

    家族始祖普遍无法和真神相比，所以二者在高度上就差了一大截。

    接下来，不要认为神仆、神启和神牧三个阶段属于浪费时间的阶段，这其实就是在打基础。

    教会正统信仰体系的这初始三阶段，有点像是念完高中然后又念大学，你顶多做一些勤工俭学，但大部分还是需要家里来继续给你支撑。

    而家族信仰体系，省略了这三个阶段，类似于初中毕业后就去找工作上班赚钱了，不需要家族的供养，自己还能有一笔不错的收入。

    但从未来的发展来看，上过大学的人以后的工作选择空间和发展空间，肯定会更有优势一些。

    当然，无法否认的是，有些很厉害的角色，即使仅仅初中毕业也能打造出自己的事业，但往往付出的努力更大且比例太小，我们就看中位数即可。

    再打个比喻，审判官在秩序神教里，好似地方警察局的局长。家族信仰体系出来的，很像是街上的帮派头目。

    如果硬要找寻你所问的体系的话，其实也是有的，我们一般用一级二级三级……到十级来划分。”

    听到这个划分，卡伦感慨道：“真是……好随便。”

    “是的，没错，就是这么随便，因为它本身就没内涵，这一级二级三级可以理解成百分比，但它又不是绝对的百分比，因为这里面的区分度，会很大，可又无法具体地来形容……”

    “我有点，没听明白。”

    “因为，家族信仰体系崇拜的是始祖，后代族人通过对始祖的膜拜，来摸索和继承始祖的力量，每家的始祖实力高低和能力属性千差万别，所以，根本就无法做出一个所有家族体系都适用的标准。

    比如，我家始祖当年可以一拳打爆你家始祖。

    我是家族信仰体系一级，你是家族信仰体系三级，对标的始祖高度不同，你面对我时，其实也是心虚的。”

    “十级的话，是不是就是复刻了始祖？”卡伦问道。

    “是的，但能复刻始祖的少之又少，反正我是没见过，因为血脉被分摊了，你还有你的族人，另外，还有其他各种原因，比如，你始祖当年是经过某些机遇甚至是吃过什么特殊东西才达到的那个高度，可你没得吃……

    所以，家族信仰体系的发展轨迹基本都是滑落的，只不过可以通过一些其他的手段来减缓……嗯，运气好的话，可以开辟新的增长点。

    比如，去融合吞并其他家族的信仰体系，保底是可以丰富自家的体系，另外也有极小的概率，可以让两种信仰体系集中的后代发生一些突变。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大地属性的家族信仰体系丈夫，配一个自然属性的家族信仰体系妻子，他们诞生的孩子，很可能就兼具大地和自然属性，而这两种属性可以完成契合与加成，且一定概率下，这种双重属性也能被下一代再继承。

    所以，相对应属性的家族，会很频繁的联姻。

    嗯，就算没有对应，甚至根本就不搭边的，如果有机会，也能凑对试试看，万一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是吧？”

    “听起来，家族信仰体系以及你们的做法，好像是……”

    “好像是什么？”普洱等待着卡伦的比喻。

    “好像是在搞杂交水稻。”

    普洱眨了眨眼：“这个比喻，有些生僻，我能理解成是类似培优繁育的意思么？”

    “差不多。”

    “那的确，就是这样。

    所以，

    我们一直都清楚，

    弱小，是我们家族的原罪。

    一旦你弱小到一定程度，你的族人就将成为别的家族配种所需的载体，简称猪圈里的猪猡。

    事实上，奴隶市场里，很多年前就有这类‘猪猡’的分类，某某家族的传人，挂牌出售，谁家想试试，可以买回去看看。

    在这里面，女人的价格比男性的要高得多，也更容易出手，因为作为奴隶而言，女性受孕再分娩出后代，对购买者家族无论是从性价比还是从心理上，都更能接受。

    不过，也不是没有奇货可居的男**隶，但这个男**隶必然是带有真正特殊家族信仰体系传承的存在，他们往往能被拍卖出天价！”

    “汪！汪！汪！”金毛忽然对着普洱喊了几声。

    普洱愣了一下，随即对着金毛骂了回去：“死狗，你居然还想挑拨离间！”

    金毛晃了晃脑袋，又趴了回去。

    普洱很实诚地对卡伦说道：

    “就比如你，卡伦，你在奴隶市场，肯定是天价，因为你现在是茵默莱斯家唯一继承血脉，同时，你还如此的英俊。

    肯定会有那种贵妇，在贪慕你外貌的同时，又渴望亲自诞下血脉强大的孩子。”

    卡伦身子前倾，看着床尾软塌上坐在枕头上的普洱：

    “这就是你一直希望我能留在艾伦家的理由？”

    普洱也学着卡伦的样子，两只猫手叠在身前，猫下巴抵在自己两双肉手上，看着卡伦；

    一人一猫，以相同的姿势，互相注视着；

    “卡伦，我从不掩藏我的目的，而且我也相信，你一直能够看清楚我的目的。

    我喜欢吃松鼠桂鱼，所以我就求你给我做松鼠桂鱼，这不是很正常么？

    我又没欺骗你，啊，我中毒了，只有松鼠桂鱼才能解我的毒。

    是吧？

    另外，

    我知道站在你的立场，这种加入的方式，让你会觉得很不舒服，尤其是在我告诉你有这种专门的奴隶市场的时候。

    但你不要忘记一点，

    是谁，

    帮你选择了艾伦家族。”

    卡伦目光里流露出思索之色，这其实也是他最后的顾虑。

    “其实，我和安德森这老东西不熟，他出生时，我早就不在家族了，但狄斯和他是认识的。

    我现在觉得，这个老东西在经营家族方面，体系修行方面，教育子孙方面，确实是一个废物。

    但是……狄斯为什么会愿意和一个‘废物’坐在书房里喝茶聊天？

    还要经受来自一个废物喋喋不休地劝说他不要消极？”

    “艾伦家族和茵默莱斯家族的关系，不是由你缔结的么？”卡伦问道。

    “是的，是由我缔结的，但有我的艾伦家族和没有我的艾伦家族，能一样么？

    更重要的是，有狄斯的和没狄斯的艾伦家族，能一样么？

    我当时选择和茵默莱斯家族缔结友谊，是因为我觉得茵默莱斯家是秩序神教的稳定出产家族，一个家族能做到这么稳定地输出教会人才，真的很难得。

    而那时的我，又正风光无限，想和谁家缔结关系不都是一句话的事儿么？

    但之后，我变成了猫，狄斯从孩子成长了起来。

    茵默莱斯家的历史，完全可以以狄斯的出现作为分割，自那时候起，艾伦家族有个什么资格去和拥有狄斯的茵默莱斯家搭关系？

    狄斯连秩序神殿都敢去炸，他会在意上一辈留下来的所谓家族友好关系么？

    拉斯玛和狄斯说话时都得小心翼翼的吧，安德森，那个蠢货头子有什么资格和狄斯喝茶聊天说话？

    所以，

    是狄斯早就看出来了安德森在其他方面很蠢，但在某些嗅觉方面，很灵敏么？

    就比如，他在你刚进入艾伦庄园后，就马上力排众议要将家族交给你来管理。”

    卡伦没说话，因为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因为没人比他，更懂得自家爷爷的性格了，那是连米娜伦特他们都无比敬畏的爷爷，而对于外人，不相干的外人，爷爷是连敷衍都吝啬。

    最重要的是，狄斯在安排一件事时，他的缜密，真的是让人细思极恐。

    他似乎从不做无用的安排，每一步，都是在为未来某件事做着铺垫，一直得等到事情发生时，你才能后知后觉，甚至，过一段时间后，能让你再次恍然大悟。

    普洱很直白地说道：

    “你说我，看中了你的潜力你的未来，所以想要把你拉入艾伦家族，帮我这个现在落魄不成器的家族，拉回正轨。

    那……这些年，狄斯一次次亲自接待艾伦家族这一帮帮蠢货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普洱继续前倾着身子，然后一不小心，身子前翻，打了个滚后，在卡伦面前坐下，猫尾巴再次习惯性地竖起在肚前：

    “会不会可能是，当安德森这个蠢货在鼓励狄斯振作起来时，狄斯，则是在品味着艾伦家族的信仰体系呢？

    艾伦家族的信仰体系，是否就是狄斯认为的，茵默莱斯家血统的，最好补充？”

    卡伦开口道：“可爷爷希望家族后代可以过上普通人的平静生活，不再涉足黑暗的教会圈子。”

    “那是之后的狄斯，以前的狄斯可不一定这么想，另外，就算是有这个想法也无所谓，在那个结果没成真之前先继续维系着和艾伦家的关系，这不是很容易理解的一个行为么？

    看看狄斯给你准备了什么吧，

    我，

    那条蠢狗，

    再加上那台收音机妖精，

    另外，你也不缺钱。

    所以，你才有提桶跑路的想法，因为你完全可以自己在维恩隐居，一切慢慢来。

    艾伦家族或许可以给你提供帮助，但它也能给你带来麻烦，而你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最不喜欢的就是麻烦和责任。

    你能想到的，狄斯会想不到么？

    他为什么又要逼着你和尤妮丝相亲？非要自己最喜欢也是最看重的孙子，去住到艾伦家族里去？

    安德森，他可没这么大的一张脸。

    既然你想要走上这条路，

    那么，

    狄斯为什么就不能为了他的……曾孙来考虑呢？

    你可能会怪我这几天把你看作种猪，但说不定，狄斯这几十年都认为我艾伦家族一直住在他设想好的猪圈里。”

    普洱张嘴，咬了咬自己的尾巴，又把尾巴向前推开，张开猫爪：

    “我的建议是，你先等等，也先看看，当然，你也已经在这里洗了澡，要准备在主卧里睡午觉了，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有分析也有决断。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如果你相信狄斯永远是为你好的话，

    在听到狄斯的吩咐后，

    作为他最宝贝的孙子，

    你应该做什么样的反应呢？”

    普洱一双猫爪对拍了一下，可惜，猫手肉垫太厚，没能发出声音；

    但它还是模仿卡伦的语气：

    “好的，爷爷。”

    聊到这里，卡伦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我准备睡个午觉，晚上应该还要一起用晚餐。”

    “好的，卡伦少爷。”普洱重新滚回自己的软塌处。

    卡伦躺了下来，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普洱的话语还在他脑海中不时回响，不过，这么久的赶路奔波，他也确实是有些累了。

    睡在软塌上的普洱，探出猫爪，软塌外面有一个小转轮，它用爪子轻轻地转动它；

    细微且清脆的声音宛若摇篮曲一样响起，这个主卧设计时似乎就考虑到它的存在，这一股声音，开始在这里回荡与起舞，但即将入睡的人却丝毫不会反感它，因为它的效果，是助眠。

    普洱匍匐在那里，听着这首记忆深处的摇篮曲，目光有些忧伤，但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床上的卡伦也是一样，在这润物无声的催眠曲中，进入了梦乡。

    ……

    “叔叔。”

    “嗨，卡伦，你回来啦！”

    “婶婶好。”

    “哦，我的卡伦回家了。”

    “姑妈，米娜克丽丝她们呢？”

    “开学了啊，你不知道么？”

    “原来是这样。”

    熟悉的楼梯，一楼，二楼，到三楼。

    卡伦走到书房门口，伸手，敲门。

    “哆……哆……”

    “进。”

    推开门，卡伦看见狄斯坐在书桌后面。

    “爷爷，我回来了。”

    狄斯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看着卡伦，

    问道：

    “听说，尤妮丝怀孕了？”

    ……

    卡伦睁开了眼，身上传来了强烈的麻痹与酸痛感，仿佛身上所有细胞里储藏的疲惫在刚才一觉中都被完全释放了出来。

    不适的感觉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体和精神上的充沛。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也很饱满。

    只是，

    当卡伦抬头看向床正前方的座钟时，发现时间是四点三十，可窗外是全黑的，所以这不是下午，自己不是只睡了两个小时的午觉，而是睡到了第二天的凌晨。

    “呼……”

    所以，晚餐自己也没能参加么，作为客人，这是严重的失礼了。

    卡伦掀开被子，准备去洗漱。

    谁料原本睡在软塌上的普洱不知怎么的睡到了他胸口位置的被子上，被子一掀，“噗通”一声，普洱直接滚落到了床下。

    不过地下也有毯子，摔得并不疼，普洱的睡意更沉，甚至都没能醒来，侧过身，继续睡。

    毕竟卡伦赶路到维恩，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而普洱在这条回家的路上，走了上百年。

    进入盥洗室，洗漱后，卡伦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换上了自己的正服。

    这会儿，他感到肚子有些饿了，但无论如何，他现在应该出面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虽然安德森和贝德他们应该也在熟睡中吧，但可以向守夜的仆人表示一下。

    然而，

    当卡伦推开卧室的门时，

    却惊讶地看见卧室门外的走廊上，睡着三个人。

    麦克睡在他的轮椅上，

    贝德先生睡在椅子上，

    安德森则睡在三张椅子拼成的小床上。

    开门的声音惊醒了他们，麦克最先醒来，贝德随后醒来，老人家觉浅最先睁开眼又闭上去的安德森老爷子在俩儿子醒来站起身后，“一不小心”，从椅子上滚落了下来，摔在了地毯上。

    贝德族长马上去搀扶自己父亲，老爷子却一把推开儿子的搀扶直接笑着看向卡伦，道：

    “你醒啦，孩子；

    哦不，卡伦少爷。”

    “你们这是……”

    “是这样的，卡伦少爷。”

    安德森老爷子站起了身，而他旁边的贝德族长也捧起一沓文件夹；

    “这是艾伦家族各方面生意与资产的账目，请您过目。”

    贝德族长托着文件，麦克的表情有些凝肃，原本脸上的一条拐棍红印又多了一条；

    老安德森则一边颤动着老寒腿一边抖动着嘴唇，满怀希望地看着卡伦。

    卡伦将手，放在文件上；

    然后，

    轻轻地推开。

    一时间，老安德森面如死灰，腿也不颤了唇也不抖了。

    但接下来，卡伦的一句话，却帮这个老人把脸上的血色重新给找了回来：

    “去书房吧。”

    ————

    晚上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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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先祖墓园

    走进书房时，

    卡伦的目光先扫了一眼搂着维恩女王的雷卡尔伯爵，

    故意忽略了那只黑猫，

    最后，在那张始祖艾伦画卷下的书桌后坐下。

    贝德族长将文件一件件地摊开摆放在卡伦面前，然后，站在旁边，像是一个秘书。

    老安德森则在卡伦对面坐了下来，双手搭在拐杖上，目光谦逊且柔和。

    麦克继续坐在轮椅上，他的脸，让卡伦看得有些难受，因为两道拐棍红印并不对称。

    “卡伦少爷，早餐马上就送到。”贝德说道。

    卡伦点了点头，看着面前这摊得满满的文件，有些无奈道：“有没有那种概括性质的总结？”

    这一本本看下去得看到什么时候。

    “有的，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贝德将最中间的那个蓝色文件夹打开，放在了卡伦面前。

    “好的，嗯，你也坐吧贝德先生。”

    “不，我喜欢站着。”

    卡伦看了一眼贝德，其实自己现在的这个位置，应该是他的，但你真的没办法从他眼里看出嫉妒与愤怒，反而能看出一种……解脱。

    大哥二哥接连出事后，他应该真的是被迫坐上族长位置的，这对于一个骨子里的艺术家而言，真的是一种煎熬。

    卡伦低头，开始看面前的文件。

    这是艾伦家族的资产报表，贝德应该照顾到自己不是专业人士出身，所以在写这些时照顾了自己的阅读方便。

    约克城内，

    艾伦家族拥有十二栋公寓大楼所有权；

    卡伦特意回头重看了一下，是的，十二栋，不是间，是栋。

    后头括号里，还有十二栋公寓大楼的名字以及户数加面积，最小的一栋公寓户数都是一百以上。

    要知道，自己离家之前叔叔婶婶和姑妈他们为自己做的安排，也只是买下一套公寓，而且还得贷款。

    就这，

    还只是艾伦家族固定资产里的最上端，按照正常模式，应该是最“轻”的才放最上面。

    继续往下看，

    艾伦家族名下还有一家酒店连锁品牌，在约克城就有四座酒店，维恩其他大城市也都有，甚至在瑞蓝也有。

    撇开艾伦庄园外，在维恩，艾伦家族还拥有三个大庄园。

    同时，在维恩殖民地里，还有多处种植园和矿场。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家里有矿。

    投资列表并不多，但之所以能放在最下面，是因为这三个投资所带来的收益与份额真的很大。

    第一个，是维恩国家银行的股份；

    第二个，是维恩皇室牵头的拥有两百年以上历史的“维恩对外帮扶与建设公司”的股份，其实就是殖民地公司；

    第三个在收益角度和前两个完全没法比，甚至它无法为艾伦家族带来任何收益；

    因为，它是维恩皇宫的资产占有分割，详细到代代相传的女王皇冠上的哪几颗珠宝是艾伦家族所拥有。

    所以，詹妮夫人和麦克的妻子丽萨夫人带着家里小辈女眷去皇宫找女王她们喝下午茶，真不是去串门，因为严格意义上皇宫也是她们的家。

    这是荣耀。

    卡伦目光投向书房墙壁上挂着的那位雷卡尔伯爵的画像，应该是从那时候起，就奠定的艾伦家族与维恩皇室之间的关系。

    可以看出来，艾伦家族的产业与投资，都很保守。

    但……怎么说呢，如果你也有了这些投资渠道，你估计也不想再去冒险做什么了，因为真的没这个必要，艾伦家族吃的是原始股。

    卡伦没有很傻乎乎地问出：这么有钱的家族哪里有落魄的样子？

    因为他亲眼目睹莫尔夫先生当着自己的面吃烟吃死。

    莫尔夫财团在罗佳市甚至是在整个瑞蓝国都是有影响力的，但他的家主在狄斯面前，什么都不是。

    世俗的财富，很重要；

    但在另一个圈层来说，世俗的财富，又显得很单薄。

    最重要的是，艾伦家族获得这些世俗财富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祖先并不是纯粹世俗圈子里的人，驰骋大海的海盗，旗舰居然是一尊体型庞大的海怪！

    所以，当你实力下滑时，这些财富，就算依旧保留着，却也不剩多少意义。

    因为针对你的敌人，他们不是看中你的财富，看中的，是你的血脉。

    这种情况下，你就算是想破财免灾也没这个余地。

    但，

    看到了这么大一笔家底后，

    卡伦心里还是很舒服的。

    刚住进了艾伦庄园，刚享受了半天顶级贵族的生活品质，他也不想接下来就面对物质生活的每况愈下最后典当家产。

    不出意外的话，

    艾伦家族在真正破败的前一天，应该依旧可以喝上一杯名贵红酒，同时命令女仆把颜色不喜的名贵新地毯丢到锅炉房里烧个干净。

    哪怕明天就进猪圈，今天，依旧过的是人上人的日子！

    可以，很优雅。

    卡伦甚至觉得这个画面挺美；

    好在普洱现在还在卧室里睡回笼觉，要是它看见了卡伦这个微表情，估计得直接气得炸毛。

    “这是第二份。”贝德又翻开一份文件夹。

    卡伦接了过来，低头看时，眉头不自觉的一皱。

    因为这上面的东西，他有些看不懂。

    首先，是三座作坊。

    一座，是鱼鳞片配饰作坊；

    一座，是龟壳挂件作坊；

    一座，是黑瑚粉作坊。

    义乌小商品么？

    很显然不可能是；

    看看上一张的资产表，多么高大上，这一张，不可能瞬间拉胯的。

    而且，世俗财富对应的，应该是另一个圈子的“财富”。

    卡伦问道：“这些，是教会材料？”

    “是的，卡伦少爷。”贝德回答道。

    卡伦看了每个作坊后面的收入，不是雷尔，也不是卢币，而是“券”。

    鱼鳞片配饰作坊季收入是八千深渊券；

    龟壳挂件作坊季收入是五千原理券；

    黑瑚粉制作工坊季收入是一万秩序券；

    卡伦很想问一个可能会让在场艾伦家这爷仨觉得自己很白痴的问题，

    犹豫了一下，

    他真的问了：

    “这个券，是教会发行的货币么？”

    安德森马上站起身，

    主动回答道：

    “是的，少爷。基本上每一个正统大教会都会发行点券，相当于教会内部流通的货币。

    教会内外部的人员，只要拥有相对应的点券，就能够在该教会内购买物品和购买服务，不同教会点券之间，有专门的教会黑市可以进行兑换，和不同国家之间的货币兑换一样。

    很早以前，光明神教还在时，曾发行过属于光明神教的‘赎罪券’；

    并且强势要求可以固定比例兑换其他各个教会的点券，造成过一段时间的点券泛滥；

    只不过，伴随着光明神教的覆灭，赎罪券也就消亡了，现在各大正统教会所发行的点券虽然繁复了一些，但都控制在一个度上。”

    卡伦留意到无论是老安德森、贝德亦或者麦克，他们并没有用一种“你连这个竟然都不懂”的眼神看自己，反而神情上显得更恭敬。

    这也能理解，就像是上辈子两个人面对面聊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他没有信用卡，而那个经常靠信用卡过活的人大概率不会笑你老土连信用卡都没有，反而会羡慕你，因为你生活中不缺钱。

    卡伦不知道教会点券这个东西，只能说明狄斯把家里保护得太好，另外……狄斯肯定不会缺点券的，甚至，他可能都用不上点券这种东西。

    如果说艾伦家族是世俗财富成了一个数字的话，那么茵默莱斯家在狄斯领导下，相当于是点券财富只是一个数字了；

    一枚神格碎片，得值多少秩序券？狄斯，有三枚。

    “所以，科罗娜岛，是原材料走私地么？”卡伦问道。

    因为第一张世俗财富列表里，没有科罗娜岛的身影，第二张表格里，也没有。

    “是的，这三座工坊所需要的原材料，都需要从科罗娜岛走私进来。”贝德回答道。

    所以，第一张世俗财富，是为了第二张服务的，用钱用关系用家族底蕴，转化成教会需要品作坊，然后去赚取教会的点券，再花掉。

    可以拿来购买可供家族子弟的修习用品，当然，也能用它来购买教会的保护服务。

    而且，作坊生意做得越大，证明和那些教会的关系就越深，毕竟，哪家教会都不希望自己的原料供货商出事导致自己这边所需短缺，敌对势力想要动你时，也得掂量一下这个。

    贝德开口道；“最巅峰时，艾伦家族有十二座作坊，为八个正统大教会供给基础材料，现在，只剩下这三座了，其中六座，在过去六十年里，被拉斐尔家族一步步吃了下去。”

    麦克开口道；“拉斐尔家族以前就是我艾伦家两座作坊的管理者。”

    “哦，原来是这样。”

    卡伦点了点头，这就不奇怪拉斐尔家族为什么能够把艾伦家族逼迫成这样了，因为人家不是收购你的酒店或者打压你的股份，拉斐尔家族根本就不在乎你的世俗财富，人家是从艾伦家族立身之根的位置发动的攻势。

    在各大教会维恩管理处的眼里，可能这仅仅是供货商之间的火拼，它们自然不会太在意，毕竟不管谁吃到了供货渠道，最终还是要向它们供货。

    “拉斐尔家族，现在如何了？”卡伦问道。

    “在内讧了。”老安德森笑着回答道，“这个家族底蕴不深厚，不像我们艾伦家，折了一个族长，其实影响不大。”

    反正都是蠢货，蠢货替蠢货，也没什么区别；

    用普洱的话来说，下滑余地全无，上升空间极大。

    老安德森这是自嘲。

    “这个买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抢回来么？”卡伦问道。

    他已经把这个东西，看作古惑仔抢码头了。

    好了，

    现在对面帮派死了老大，各大堂口正在内斗，我们为何不趁此机会出击把以前丢失的地盘抢回来？

    贝德面露难色，道；“不能，因为艾伦家族现在没有主动攻击的力量。”

    “没有主动攻击的力量？”

    “是的，这是第三张表，是艾伦家族现在家族信仰体系成员情况。”贝德将第三张表递给卡伦。

    卡伦接过表，

    心想：这上面就是艾伦帮的双花红棍了。

    家族信仰体系一级，有十八个人，后面分列了名字。

    家族信仰体系二级，有八个人，后面分别列了名字。

    家族信仰体系三级，有三个人，分别是：伍德、麦克以及……安德森。

    卡伦抬起头，看着老安德森，这位先前从椅子上摔下来的老头，竟然还是艾伦家族的顶尖高手？

    一时间，卡伦甚至不知道是该用惊叹的语气还是悲哀的语气。

    “让卡伦少爷见笑了。”老安德森说道。

    “可这上面，我没看见贝德先生的名字。”卡伦问道。

    贝德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我……我感应不到始祖。”

    作为艾伦家族的族长，你连家族信仰体系一级都没达到？

    好吧，

    卡伦现在是相信贝德先生，也就是尤妮丝的父亲，真的是一个纯粹的艺术家了。

    因为他可能自幼发现自己无法感应到始祖后，就放下了一切心理负担，干脆点歪了“技能树”。

    卡伦又看向麦克，问道：

    “麦克先生，你这……”

    老安德森叹了口气，道：“麦克本来是有希望可以进阶到四级的，事实上，他也几乎成功了，但急功近利之下，他选择了尝试某种新的道路，导致他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麦克对着卡伦苦笑道：“我现在是三级，但我基本废了，不是因为失去双腿的原因，而是我身体内充斥着混乱的力量，已经无法使用了。”

    卡伦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艾伦家族最厉害的两个人，一个是伍德，在科罗娜岛守护作坊原料输入线，一个就是老安德森，在守着家。

    “拉斐尔家族那边呢……”卡伦问出这个问题后，就轻轻拍了拍额头，“抱歉，这样问不合适。”

    “这可能与家族运势有关。”老安德森说道，“那个叛逆者家族很多年前就开始借孕，同时和一些小教会攀上关系，然后开始慢慢崛起，并且在三十年前，家族里诞生了一批天赋很好的成员，进入了一个黄金时代。而我们艾伦家，就……

    另外，虽然拉斐尔家族陷入了分裂与内讧，但我们的贸然出击，也可能导致他们再次团结起来。

    现在的情况是，拉斐尔家族主动让出了不少东西，以安抚我们以及其他一些家族对他们家族现在的混乱保持克制。

    在那之前，面对拉斐尔家族的咄咄逼人，我们只能选择被动防守，再依靠以前留下的一些家族关系不停地进行斡旋，让拉斐尔家族不敢吃相太过分。”

    说到这里，老安德森流下了泪水，

    “我把祖先的脸，都丢干净了。”

    卡伦打住了老安德森的抒情，问道：

    “有一件事，我想问一下。”

    “您请问，卡伦少爷。”老安德森马上擦去眼泪，恢复了正常。

    “被赐福的水，这个东西，难弄到么？”

    “不难弄。”麦克回答道，“这个用雷尔就能买到，很多神仆就是靠卖这种圣水赚钱。”

    “那，一个泳池的被赐福的水呢？”

    “额……”麦克愣住了。

    老安德森回答道：“也不难弄，需要动用水车去各处收购，当然，这种水神仆那里储量很少，他们基本是做出一点就拿出来卖掉，可能还会时不时的掺假。

    不过，动用点券的话，可以去大教会里进行购买，一般大教会里的这种东西，都是用大池子来储存备用的。

    您是需要么？”

    “是的，我需要。”卡伦点了点头。

    “可否容许我的放肆，卡伦少爷，请问我能知道您想要这么多量圣水的目的么？”

    “我需要完成净化仪式，成为神仆。”卡伦补充道，“爷爷嘱咐我，需要这么多量的圣水。”

    “好的，我明白了，贝德。”

    “父亲。”

    “以最快的速度，动员家族所有关系以及家族账上的各家教会点券，收购到卡伦少爷所需要的圣水。”

    “是，父亲。”

    “那就，谢谢了。”

    “您实在是太客气了，卡伦少爷，您现在才是艾伦家族的真正掌管者，理所应当拥有使用艾伦家族财富的资格。”

    这时，女仆送进来了早餐。

    “少爷，您请先用早餐，我们先下去了。”

    “好的，你们可以回去休息。”

    安德森父子三人离开了书房后，书房里只剩下卡伦一个人在吃着早餐。

    这时，书房门被推出一条缝，普洱钻了进来。

    它站到了自己的画卷前，仔细端详着。

    卡伦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调侃道：

    “有没有后悔，当时画师给你画画时，没好好地留下一幅真容？”

    “我做的事，从不后悔。”普洱说道，“对了，刚刚那三个蠢货来跟你汇报家族情况了吧，感觉如何？”

    “艾伦家，很有钱。”

    “我问的不是这个。”

    “另一个方面的话，这个家族，感觉真的有点弱……我问一下，你们家族信仰体系三级，相当于什么？”

    “收音机妖精。”

    “阿尔弗雷德？”

    “是的。”

    卡伦喝了一口水，感慨道：“这是阿福作为实力水平等价物最精准的一次。”

    “你让他们帮你准备净化用的东西了么？”

    “嗯。”

    “那就好，他们很乖巧的，毕竟人家只要一碗，你需要一水池，只要他们脑子里没被游进去鲱鱼，就不可能怠慢，反而会喜不自禁。”

    “能理解。”

    卡伦吃好了早餐，看见普洱还在那里欣赏着它自己的肖像，转而走到书房窗户位置，推开窗，外面，是一大片绿地。

    尤妮丝说过，她喜欢在黄昏时牵着马在家附近散步。

    只不过，从卡伦这里看过去，还能看见湖泊和绿地之间，有一块被圈起来的地方，里面有一座座造型很奇特的石碑。

    “那是什么地方？”卡伦问道。

    普洱终于结束了自我欣赏，来到卡伦身边跳上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后回答道：

    “那是墓碑。”

    “造型好奇特。”

    “因为以前艾伦家族的历代先祖，性格都很张扬，看见那个海盗船的石碑么，下面埋着的就是雷卡尔伯爵，也就是后头画卷中搂着女王手还故意放在女王屁股上的那位。”

    卡伦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普洱形容得没错，雷卡尔伯爵的手确实故意放在女王的屁股上。

    这意味着，画师在画他们时，他就是故意摆着这个姿势。

    “怎么说呢，虽然感觉很粗鲁甚至是粗鄙，但我能感受到你这位先祖想要表达出来的意思。”

    那是属于海岛的野蛮与狂妄不羁。

    “好了，我要去用早餐了，你再帮我叫一份早餐送到卧室里去，我要在床上享受大小姐的早餐！”

    “可是，我刚吃好了一份早餐。”卡伦提醒道。

    “没事，就和你要用大量的圣水去净化一样，你吃得越多，老安德森也同样越高兴。”

    普洱窜出了书房。

    卡伦则再次扭头看向了窗外远处的那片墓园，

    感慨道：

    “艾伦家族的先祖要是知道家族现在混成了这个样子，怕是要在棺材里再气死一次。”

    卡伦转身，准备去按响书桌上的铃铛召女仆过来给普洱也准备一份早餐，

    但手伸到一半，

    愣住了，

    喃喃道：

    “要想再气死一次，得先……活过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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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告白

    “砰！”

    球杆挥舞，高尔夫球被击出，前方绿地处，有一个少年拿着旗帜在做着标点。

    阿尔弗雷德弯腰，帮卡伦摆球，同时还查看了角度，做了几下象征性的微调。

    卡伦轻轻扭了扭脖子，问道：“普洱说，艾伦家族信仰体系三级，和你差不多？”

    “是的，少爷。”

    “砰！”

    卡伦再度将球击飞，落地后，那个少年又快速跑去做标点。

    “而你，拥有和秩序神教普通审判官媲美的实力？”

    “如果不是狄斯老爷那种的审判官，嗯，是的。”

    “所以，那艾伦家族现在，就算把残废了的麦克先生排除，还有两个审判官级别的存在庇护？”

    “少爷，其实这个很难对比。”阿尔弗雷德说道。

    “哦？”

    卡伦放下球杆，对着下方那个少年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结束了。

    走下球台后先走到盥洗室洗了洗手，再走出来，示意阿尔弗雷德坐下：

    “你具体说说。”

    “是，少爷。不知道普洱有没有和少爷您说过，家族信仰体系之间的区别？”

    “说过，每一家的始祖实力不一样，所以对标体系完全不同。”

    “审判官，也是这样的。审判官自身实力是五成，可审判官前面的秩序神教，则是另外五成。”

    “哦？”

    “审判官的一些术法，可以得到秩序教会，甚至是秩序规则的加持，他们从来不是单打独斗，这还是不考虑到审判官背景的基础上，最简单的就是，他们可以一封公函，呼朋引伴。”

    “可家族信仰体系不也是召唤始祖么？”卡伦问道。

    “是这样没错，但他们的始祖其实就存在于他们自己的血脉里，而教会之所以是最为庞大的存在，是因为他们借用的是神的力量与规则的力量，而这些，在他们的头顶。

    这就像是打水仗，大家都拿着一个碗互相泼，碗一样大，甚至家族信仰体系的碗可能更大一些，可教会成员，却拿着碗站在水池边。

    少爷您净化完成后，应该会有相对应的感觉。”

    “明白了。”

    “另外就是，少爷，普洱说我和艾伦家族信仰体系三级一样，是它根据自己家族信仰体系的了解所得出的结论。”

    “有区别么？”

    “有的，它说的，应该是对力量的运用，就好比，大家的装备是一样的，伍德先生和我穿着一样的甲胄，拿着一样的刀，这是普洱说的，我们都一样。”

    “所以，具体的实战效果，和孰强孰弱，得见过招。”

    “是的，少爷，有一点属下可以笃定的是，科罗娜岛上的伍德先生，绝不是属下的对手，如果生死相向的话，肯定是属下存活，他死去。

    除非绝对力量上可以碾压我，我绝对是同级别对手，最不希望面对的对手。”

    卡伦笑道：“你这话说得就让我很舒服了。”

    “呵呵。”阿尔弗雷德也含蓄地笑了笑。

    他主要是不想让卡伦误会了他的实力，然后被艾伦家族抢了先。

    事实上，阿尔弗雷德甚至有理由怀疑，普洱给少爷的回答“相当于收音机妖精”，其实就是它在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做了一下平衡拉扯。

    毕竟，它肯定更看重艾伦家族在少爷心里的分量。

    这，就是职场啊。

    不，

    壁画位置的争夺，只会比职场惨烈百倍。

    “其实，体系是体系，信仰是信仰，具体打架的情况，还得看具体情况的发挥，是吧？”

    “是的，少爷，就正如霍芬先生，他根本不会打架，但他的能力，属下是被震撼到了。”

    “嗯，我明白了。”

    “少爷，球我捡回来了。”一个少年出现在了卧室门口。

    “放那儿吧。”

    “是，少爷。”

    少年将擦拭干净的球重新摆放在了球台角落里的球篮里，然后又将球杆认真摆好，最后更是拿起旁边的抹布，开始擦拭球台。

    阿尔弗雷德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少年。

    “艾伦家的天才少年，叫博格。”卡伦回答道，“家族信仰体系一级，十八个人中，年纪最小的。”

    “这是少爷发现的璞玉么？”阿尔弗雷德问道。

    “不是，艾伦家特意塞给我的。”

    说这些话时，卡伦并未压低声音，所以那位在球台上忙碌的少年肯定能听得到。

    博格擦好球台后，主动走到卡伦面前：

    “少爷，阿尔弗雷德先生，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情就可以吩咐我，白天我就在少爷书房外候着，晚上我就在卧室外睡着。”

    其实，主卧里面是有佣人床的，但一般是给女仆睡的；

    大户人家的陪床丫头，并不属于哪一方文明独有，贵族嘛，谁不会享受？

    只是博格毕竟是男孩，不适合睡女仆床铺。

    另外就是，因为卡伦和尤妮丝之间的关系，艾伦家族也不适合给卡伦安排贴身女仆，除非卡伦亲自提出来。

    维恩遵行的是一夫一妻制，看起来很平等，但真要平等的话，私生子的故事就不会茫茫多了。

    “很有天赋的小家伙。”阿尔弗雷德对他笑道。

    “谢谢您的夸奖。”博格向阿尔弗雷德鞠躬。

    卡伦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道：“我看过他的资料，他属于旁系中的旁系了。”

    “哦？”阿尔弗雷德有些疑惑。

    “是这样的。”博格主动解释道，“我的父亲姓艾伦，但我的母亲是一名妓女，我的父亲在艾伦家族里本身就很边缘，据我母亲说，父亲原本是公寓的保安队长，后来因赌博欠了很多钱，被债主逼得跳河逃跑结果淹死了。

    母亲当时和父亲的关系并不是很好，父亲只是她的一位顾客，只不过那段时间母亲怀了孕，当时母亲并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母亲本打算打掉我，但因为母亲之前已经打过好几次胎了，诊所医生告诉母亲如果再把我打掉，那母亲以后就再也怀不了孕。

    母亲这才选择把我生了下来，我在十岁之前，都是在妓院里长大的，妓院老板说我长得不错，再长大一些就可以去接客了。

    但我运气好，小时候母亲曾骂过我是艾伦家的野种，我记住了这句话。

    两年前，一位来妓院的客人说艾伦家正在举行十年一次的年轻家族子弟测试。

    我就偷了一个客人的钱包，买车票坐火车自己来到了约克城参加了测试，结果我被选中了，感谢始祖保佑，感谢伟大的艾伦家族。”

    单纯从世俗财富角度而言，艾伦家已经发家几百年了，人丁肯定是兴旺的，相较而言，茵默莱斯家的人丁就一直很单薄。

    但前者也就不可能像茵默莱斯家那样拥有这么好的家庭氛围了，很多人虽然都姓“艾伦”，但关系上其实就是陌生人。

    只不过大部分“艾伦”家的人，都能依靠艾伦家族庞大的世俗财富最差也能谋一个差事，至于其他的，就别想主家会管你多少了。

    就比如博格的那位赌鬼父亲，他是不可能从艾伦主家获得什么财富支持的，欠债依旧会被追债，最后溺死，主家根本不会搭理这件事。

    但这个少年抓住了机会；

    艾伦主家的测试，相当于是每隔一段时间给姓“艾伦”的年轻人进行筛选，主要探查的是他们体内的血脉浓度。

    在主家都如此稀薄的前提下，旁系和旁系的旁系想能出“返祖”的个例，实在是太难了。

    但艾伦家纯粹是被拉斐尔家族逼迫得赶鸭子上架，再加上家族实力肉眼可见的滑落真的是导致家族出现了“生死危机”，不得不把渔网撒得很广。

    所以，每“十年”一次的测试，在外界看来，像是全维恩的“艾伦”人回主家去祭祖，报纸也会帮忙宣传这是艾伦家族凝聚力和家族文化的体现。

    这不禁让卡伦联想到了上辈子自己那边的祭祖活动，散落各地的同姓人回归。

    “那你的母亲现在呢？”阿尔弗雷德问道。

    “母亲得到了家族的补助，现在拥有一套房以及每个月的家族津贴，我能生活在艾伦庄园里，得到家族的重点培养。

    现在更是有机会被派遣来伺候少爷。”

    说这些话时，博格脸上洋溢着阳光的笑容。

    卡伦也笑了，伸手；

    博格主动走到卡伦面前，让卡伦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阿尔弗雷德，这样的少年，长大后，要么就是家里的良驹，要么，就是反噬家族的白眼狼。”

    哪怕是听到这个话，博格也依旧在笑着，神情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变化。

    卡伦又休息了一会儿，

    博格提醒道：

    “少爷，您下午要和尤妮丝小姐一起骑马。”

    “哦，是了，差点忘了。”

    “我帮您拿衣服。”博格说道。

    “不用了，就这样去，又不是专门去练马术的，只是散步。”

    卡伦来到了一楼，两匹马，一匹白色一匹枣红色，已经被两名马夫牵着侯在那里了。

    这边，卡伦刚出来，后面，就传来了靴子落地的声响，一身骑马服将身材勒显得淋漓尽致的尤妮丝走了出来。

    “抱歉，让你久等了。”尤妮丝说道。

    其实卡伦清楚，她应该早就准备好了，在旁边某个房间里等着。

    “没有，我也是刚下来。”卡伦微笑回应，“来，上马。”

    卡伦伸手准备搭尤妮丝一把，尤妮丝抓着卡伦的手，翻身上马，但马动了一下，尤妮丝身体失去了平衡，被卡伦抱着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两名马夫想要过来搀扶，被阿尔弗雷德伸手拦住。

    博格看着阿尔弗雷德动作，默默点头，在心里记了下来。

    “抱歉，都怪我。”卡伦说道。

    其实，尤妮丝如果自己上马，是完全没问题，是自己多此一举，而尤妮丝为了照顾自己，就让自己扶了一下，最后导致摔下。

    躺在卡伦胸口上的尤妮丝，披散着那一头栗色的长发，一开始像是想说“不是你的原因”，但最后，却忍不住笑着一拳砸在卡伦胸口：

    “是的，都怪你。”

    最后，二人都站起来，尤妮丝翻身坐上了那匹枣红色的马，卡伦则用不是很正规的姿势坐上了那匹白马。

    下午柔和的阳光，洒落在卡伦的身上，在这一刻，白马与卡伦，形成了一种极为柔和且细腻的画面。

    尤妮丝很认真地看着，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哪个少女怀春时没梦想过自己以后的另一半是一位白马王子呢？

    接下来，尤妮丝骑着马稍前一点领路，卡伦坐在白马背上落后尤妮丝一点。

    再后头，则是同样骑着马跟着比较远的阿尔弗雷德与博格。

    “少爷长得，真的很好看。”博格由衷地感慨道。

    阿尔弗雷德提醒道：“你说过，那家妓院的老板原本想把你培养成可以接客的员工？”

    “是的，阿尔弗雷德先生。”

    “我只是提醒你，我知道你在妓院长大，见识过很多拥有各种癖好的人，但在少爷面前，你最好把自己拾掇得干净些。

    或许别的贵族子弟和有钱子弟喜欢玩那些情调，但少爷和他们不一样。”

    “谢谢您的提醒，先生，我知道了。”

    博格微微立起了后背，让自己显得更精神了一些。

    “其实你对艾伦家族没什么感情。”阿尔弗雷德说道，“不管你如何口头上赞美艾伦家族以及你是多么的为艾伦这个姓氏而感到骄傲。”

    “是的，先生。”

    “那就尝试真诚地对待少爷吧，他其实和你一样，对这个家族也不是很熟悉。”

    “我明白了，真的很感激您，阿尔弗雷德先生，您真的，是一个好人。”

    “我只是和那只猫不一样而已。”

    那只猫，还一直把自己当大小姐啊，一位，两百岁的大小姐。

    ……

    “其实，回家后的种种情况我也设想过很多。”尤妮丝说道，“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包括母亲也没料想到。”

    “我也是。”

    “回家途中，母亲一次次提醒我，不管家里人对你是什么态度，我必须注意到我对你的态度。”尤妮丝看着卡伦，“我现在，是真的需要注意对你的态度了。”

    “不用那么复杂。”卡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座大建筑，“其实比起在庄园里骑马，我更喜欢带你开车兜风。”

    “你已经住腻了么？”尤妮丝问道。

    “我只是不是很习惯这种生活，其实抛开很多不需要的欲望，生活，本可以更简单一些。”

    “我也是更喜欢在罗佳市的生活，面对班级里可爱的学生，一个人可以在街上散步和买一些小饰品，我原以为那是我的新奇尝试，我最终还是会回到家里这种生活状态下的。

    但可能只是因为我以前没有尝试过，所以才错把第一眼见到的在心里就当作是唯一应该的。”

    “我知道你在说你的生活感悟，但我还是觉得自己被误伤到了。”

    尤妮丝笑道：“抱歉。”

    “没事。”卡伦伸手，摸了摸胯下白马的鬃毛，“我能理解。”

    “我很惊讶。”尤妮丝说道，“我见过卡伦你家的氛围，真的是很让人羡慕。”

    “我也这么觉的。”

    “我原本天真地以为，可能因为我家族的原因，这种家庭的纯粹温馨，对我而言是一种奢侈。但后来从爷爷与父亲对你的态度中发现，艾伦家族，无法和茵默莱斯家相比较。”

    “因为我家有一个好爷爷。”

    “卡伦，有一句话，我本想和你说的，在路上就想说的，但一直没能好意思张开口。”

    “现在说，也一样。”

    “不一样了，当然，也可以一样。”

    “那我就更感兴趣了。”

    “原本，我想对你说的是，如果你到艾伦庄园后觉得住得不舒服，当你想走时，请叫上我一起。”

    卡伦点了点头。

    “现在我想说的是，如果你现在觉得在艾伦庄园住得不习惯，你想走时，请也叫上我。”

    “好的。”

    “其实，卡伦，我不知道我对你是怎样的一种感觉，虽然我能感觉到自己很喜欢看着你，也很喜欢和你的那些亲近动作。”

    卡伦这次没回答：我也是。

    “卡伦，和你在一起，让我觉得很舒服。”

    紧接着，

    尤妮丝继续道：

    “其实，家里的事和家里的神秘，我一直都知道，但爷爷和父亲，都不允许我参与和接触。

    我曾经也想和家族里其他人一样，去尝试一下，我知道他们每天都在很刻苦地做什么，二伯为此变成了那样。

    我觉得我也姓艾伦，我也应该去尽我的一份职责，但一直不被允许。

    后来，是母亲告诉的我，她说我是族长的女儿，我不能提前激发血统内的信仰之力，为了更好地……嫁人。”

    听到这里，卡伦愣了一下。

    “因为，这能给我以后的夫家，开盲盒的惊喜。”

    氛围，一下子显得很凝重。

    这就是大家族的悲哀，也是大家族的残酷，更是大家族的现实。

    卡伦一只手抓着缰绳，身子侧倾过去，另一只手抓住了尤妮丝的靴子，摸了摸；

    道：

    “我不一样，我只图你长得好看。”

    ……

    “哦，天呐。”

    主卧阳台上，普洱看着远处骑着马的那对身影，不满道：

    “为什么就不能直接省略掉这些无用的前奏，直接生孩子呢？”

    “汪！”

    金毛点头。

    “难得，你能和我意见一致。”

    “汪！”

    金毛咧嘴，很开心地在普洱身后跑圈。

    普洱则无视了开心到疯癫的金毛，继续用猫爪子蘸着墨水在面前的图纸上画着：

    “麦克虽然蠢到把自己双腿爆掉了，但他的天赋的确是这一代主家一群矮冬瓜里最高的，把体内混乱的水火元素理顺嘛。

    嘿嘿，别人没办法，但我可是家族历史上真正的天才。

    就是得等卡伦先完成净化，让他可以看见那些元素运行变化后，再让卡伦去帮麦克解决身体问题，这样就能帮卡伦收揽人心了。

    可以，这很完美喵。”

    ……

    骑着马，与尤妮丝一起经过艾伦家族的墓园时，卡伦的目光特意在这群先祖墓碑上扫了一遍，尤其是那座海盗船的墓碑。

    雷卡尔伯爵，长琴海历史上最庞大海盗军团的首领，艾伦家族历史上除了始祖外可以说是最闪耀的一位；

    即使是画肖像画，也要手指不安分向世人宣告自己地位与跋扈的男人。

    等卡伦与尤妮丝骑马过去后，

    后面的阿尔弗雷德与博格骑马经过了墓园。

    阿尔弗雷德开口道：

    “博格，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您请说。”

    “你去询问家族里的老人，可以是旁系，反正旁系老人也会来参加族长葬礼的；询问他们艾伦家族在下葬先人时是怎样一个仪式流程，重点是细节。

    比如，

    尸体防腐处理。”

    ———

    晚上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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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造神！

    一只黑猫骑在一条金毛背上，看着面前正在施工着的演艺厅。

    工人进进出出，不停地将材料和水泥灰运进，贝德先生站在那里，亲自做着监工。

    不远处，还停着三辆水车。

    “所以，为什么要这样！！！”

    普洱一边嘀咕着一边用爪子抓住金毛的两只耳朵，宛若抓住了缰绳，向后一摆；

    金毛随即调转，载着背上的黑猫跑回了家里，然后直接上了三楼，轻轻撞开了书房门，走了进来。

    卡伦此时正坐在书桌后看着东西，博格站在书桌前。

    他看的可不是艾伦家族的生意状况，事实上，那天凌晨自己在看完艾伦家族的所有报表后，给出的答复是一切运营照旧。

    他不懂经营，所以不可能去更改什么，他也没有点石成金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艾伦家族不缺钱，缺的是自保的硬实力。

    眼前这份资料，是博格刚刚拿给自己的，一部分是文字叙述，博格找了一些旁系年纪大的老人询问了族长下葬仪式的细节，之后还去了家族档案室翻阅了相关资料，找出了下葬时的照片。

    照片中，可以清晰看见上一任族长下葬时，尸体是经过处理的，这一点，和旁系老人的描述差不多。

    另外，棺木的选择以及墓室的设计，也是极为考究。

    艾伦家族的族长墓穴不会很豪奢，空间并不大，毕竟是要葬在主堡附近的，不可能建出个地宫来，但材料用度上可谓十分精细。

    好的棺材，好的墓室，可以确保里面的尸体会最大程度地被保存。

    保鲜有点夸张，但绝不至于开棺后变成一滩烂骨头。

    底线应该是，开棺后，里面躺着的是一具全须全尾能看出人形的……干尸。

    不过，这也不准确，因为艾伦家族毕竟不是普通家族，自己在丧仪社工作的经验在这里可能并不准确，也难保艾伦家族会在墓穴里布置什么阵法呢？

    毕竟，狄斯说过，正统教会在册神职人员死后，教会会有专门的人来回收他们的尸体，他们的尸体本身就是一种材料。

    那么，

    家族信仰体系者的尸体，是否也一样是珍贵的呢？

    哪怕撇开尊重逝者的理由，把历代老祖宗的尸体当作财富的一种好好对待与看护，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过，这里也有一个问题，艾伦家族不是秩序神教，而且这个家族自己本身就是教会基层材料供应商，他们对拿祖先尸体去做材料的需求，应该并不高。

    卡伦用钢笔，轻轻点着自己的额头。

    可惜了，这种问题，不方便问普洱，也不方便去问安德森先生；

    一是卡伦并不确信自己能否成功唤醒这种级别的存在，二则是这毕竟是挖人祖坟的事儿。

    你可以偷偷尝试去做，但在做成之前，不要明目张胆地去说。

    “汪！”

    普洱进来了许久，见卡伦没有注意到自己，爪子拉扯了一下金毛的耳朵让金毛叫了一声。

    卡伦抬起头，看了一眼普洱，然后摆摆手，示意博格可以出去了。

    博格行礼告退，在经过普洱身边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又挪向了挂在书房里的那张黑猫肖像，走出去后，博格关上书房门，当这扇门关起，就相当于隔绝了一切动静。

    双手置于身前，挺直后背，博格站好姿势；

    但心里却产生了一股疑惑：

    少爷带来的那只猫宠物，好像和画卷上的那只祖宗变成的黑猫，有点像啊。

    博格马上甩了甩头，

    我到底在瞎想什么呢！

    ……

    “为什么演艺厅要改造！”没了外人，普洱直接质问道。

    “老安德森与我说过，庄园里并没有游泳池，为了赶工期，干脆把演艺厅进行改造，可以做一个小蓄水池来用。”

    “可那是我的青春，我的记忆！”普洱不满道，“是我留给家族子孙后代具有纪念性意义的建筑。”

    “那我马上喊老安德森过来，让他停止施工同时把演艺厅恢复原样，或者，再翻修一下？”

    普洱没一口答应，而是说道：

    “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时，能不能提前和我商量一下，然后由我来点头同意？”

    “下次的话，应该就是把你的肖像从这间书房里拆下来了。”

    “这么残忍的么！”

    “老安德森似乎一直很介意书房祖宗画卷中竟然挂着一只猫。”

    “我就知道，那个老东西……不，那个小东西实在是太坏了！”

    “今天演艺厅的改造就将完成，接下来，从各地归来的蓄水车会将圣水注入里面，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后，准备工作就能就绪了。”

    “喵喵，他们可真是积极。”普洱直接笑出了猫叫。

    “我的意思是，净化仪式，你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

    “没有其他额外准备的？”

    “有，吩咐他们在饭点时，送吃的和喝的，让收音机妖精……哦不，让蠢狗拿进来。”

    “让它？”

    卡伦看向被普洱骑在身下当小马驹的凯文。

    普洱抓起金毛的两只耳朵，向后一扯，金毛疼得两条前腿扬起，像是战马扬起了蹄子；

    “它可是邪神唉，邪神大人！”

    “和它有什么关系么？”卡伦问道。

    “当然有关系。”普洱撒开爪子，金毛载着普洱开始在书桌前的地毯上来回踱步，“我与你说过，净化，是把屋子打扫干净。”

    “嗯。”

    “这就相当于，你准备去卖前，最好洗个澡，把自己洗刷干净，然后站在门口，挥手，老爷，进来开心啊；

    你如果身上脏兮兮的，你是客人你愿意进来么？”

    “我能理解你说的话，但你可不可以用一些正常的比喻。”

    “哦，好的。教会中接引新人入教的，叫接引者，圣器，是一种辅助手段。

    低端的净化，就是把身体洗干净准备好。

    高端的净化，就是神已经注意到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你，他已经看见你了哦。

    既然他看见了你了，那他接下来是否就愿意走到你的家门口和你说说话呢？哦，这就是神启。

    他和你说话时，看着你滑嫩的肌肤和香喷喷的肥皂香气，是不是就会很自然地想进你的屋坐一坐呢？这就是神牧了。

    所以，好的净化，能够直接为你在接下来的两个阶段里，铺垫好一切！

    省去你苦修的时间，而且效果不会因为时间短而出现劣质工程。

    净化过程中，接引者和圣器起到的是引导的作用。

    但你也可以理解成，接引者是站在你家门口的资深妈咪，圣器就是你家点心铺摆放在门面上的点心，圣器越好，等同于人家摆的是发了霉的点心，而你，摆放着的是新鲜出炉的慕斯蛋糕。

    神，

    就会更容易注意到你。”

    卡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道：“你这种形容放到外面去，肯定会引来诸多教会的追杀。”

    “哈哈哈哈喵……”普洱笑得猫躯乱颤；

    “这样形容才能深入浅出，你也能更好理解，所以更愿意配合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因为，卡伦，你根本就不信神。

    狄斯也不信神。

    我这个，只不过是把狄斯那句秩序之神是妓女养大的理论给做了进一步的阐述和发散而已，有效补充。”

    “你的圣器，哦不，你，足够吸引注意力么？”卡伦问道。

    “相信我，绝对没问题，我不知道在明晚到底有多少人在接受净化在呼唤秩序之神的目光，但请相信我，你会因为我，直接成为最闪亮的那一位。”

    “那它呢？”卡伦指着金毛，“接引者一般是教会内的老人来担任，或者按照你的说法，是……资深妈咪。”

    “他是邪神啊！”普洱说道。

    “对啊。”卡伦问道。

    “邪神之所以成为邪神，是因为在上个纪元诸神争锋的年代，他输了，被镇压了。但那至少可以说明，他曾亲自拉扯过来自真神的仇恨，否则那些强大的真神为什么要出手对付它？

    所以，从吸引目光的角度来说，神走在路边，看着道路两旁的一家家店铺，人家店铺门口站着很多妈咪，哪怕口碑再好再资深的妈咪，也抵不过站着一个你讨厌或者能引起你怒火的……昔日的敌人。

    别人再搔首弄姿也没用，因为神会忍不住向你走来，想打它！”

    金毛：“呜呜呜……”

    卡伦伸手指了指自己，问道：“那神会不会也想来打我？”

    “这个情况，是不存在的，原理神教曾对此做过专门的研究。”普洱终于从金毛身上跳下，金毛如释重负，趴在了地上喘着气。

    普洱跳到了书桌上。

    卡伦在它跳上来之前，把关于它家人下葬的报告资料翻了过去，同时将另一份文件盖了上来。

    “来，你在这里画一个圈。”普洱并未留意到卡伦的小动作，还认为卡伦与它心有灵犀知道它要做什么，甚至还觉得有些高兴，这就是配合！

    卡伦在文件空白处画了一个圈；

    “原理神教最喜欢研究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可以说，他们研究出来的九成九的玩意儿都是无用的，至少，我以前是这么想的，但当你真的需要时，你会发现，这帮疯子真的是一群天才！”

    “说重点。”卡伦提醒道。

    “重点就是，你再在圈里戳个点。”

    卡伦用钢笔戳了个点。

    “点，可以代表神；圈，也可以代表神；

    就如同信徒喜欢一边把神做拟人化，拥有属于人的喜怒哀乐；又一边喜欢把神扩大化，把神认为是一种信仰一种规则的化身。

    原理神教的研究结果就是，神，是可以拟人化的，神，是有脾气的，但大部分时候，神是没有脾气的，像是冰冷的齿轮。

    比如，神在打架斗殴，诸神之战时，神是一个人；降下神谕时，神是一个人；

    但，神在处理神应该做的工作时，神又是另一种状态，不带情绪运转着的机械齿轮。

    在这种状态下，他是绝对的全知全能，却没有情绪也没有思维。

    嗯……

    就像是这世上很多人都有一个梦想，在工作时，他毫无感觉，等工作完了，下班去酒馆喝酒时，他又变回了自己，或者去休假时，他又变回了自己。”

    卡伦点了点头，道；“我懂了。”

    “你……真的懂了？”普洱问道，“要不要我再用狄斯的理论体系延伸解释一下？”

    “不用了，懂了。”

    神需要教会，需要信仰，需要这个运转流程，这是神无法推脱开的工作，所以，神把自己的意识分割了出来，在应付工作时……神的意识相当于AI。

    真正的神，不会留意到工作上的小细节，事是他在做，但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事。

    这下，连卡伦都不得不感慨，原理神教那群人真的是一群天才，他们这分明是在疯狂寻找神的bug！

    而普洱准备做的事就是，带自己，卡bug！

    卡伦已经习惯性将这个世界复杂的一面简单化了，就比如前些日子听老安德森汇报家族与拉斐尔家族的情况时，卡伦简单理解成了古惑仔抢码头。

    抛开神秘学的面纱，其实事情的规律，还是一样的。

    普洱继续道：“所以，就相当于是把我之前说的那一套，重新演绎了一遍，神走在路上，看见一尊邪神站在你家门口，神是不是就自己过来了？这就净化了。

    神是不是还会问你，这个仇人是怎么来的？这就是神启了。

    你把邪神房门口，还呼唤神过来，是不是找打？神就追进屋要打你了，这就神牧了！”

    普洱一拍猫爪：

    “完美的加速流程，喵喵喵！”

    “我没看过原理神教的相关研究资料。”

    “哦，我以前借用过西蒂的身份牌跑去原理神教档案室里泡了很久，当时西蒂正代表秩序神教在原理神教内参加活动。

    后来被她知道了，那个老女人还要追杀本小姐。”

    卡伦心想：你自己都二百岁了，还说人家是老女人。

    “最重要的是，狄斯就是这么安排的，他让我跟着你回来，就自然是想让我帮你做净化的。

    其实，教会学校里或者那些教会内部的小孩，他们接受教会洗涤感应神的气息是很早的，而人的寿命又是有限的。

    卡伦，你这个年纪，不能算晚，但也不算早；但狄斯肯定是希望你能以最快的速度成长和强大起来，所以，我们必然要加速！

    难道，你想去苦修么，去学霍芬先生那样，不想要实力，也不想要境界，只想专注一辈子徜徉在知识和教义的海洋之中？”

    卡伦摇了摇头。

    “这才对嘛，另外，你也明白的，我把艾伦家族的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你的身上，我是不可能害你的。

    最希望你安全成长起来的，就是我，颇尔.艾伦！

    天知道那家该死的拉斐尔家族到底什么时候会平息好内讧，等他们内讧结束会，会不会继续向艾伦家族发起进一步的蚕食进攻。

    如果不是狄斯已经昏迷了，我真的很想去问问狄斯，明明能顺手一个禁咒把拉斐尔家族宅地都抹平，为什么还要特意就杀一个家主？

    或许，狄斯是想让艾伦家族也就是让我，保持饥饿感和紧迫感？”

    “我觉得爷爷……”

    “你好意思说狄斯不是这种会算计安排的人么？

    没事，如果你好意思说出口，我可以允许你当着我的面骗我。”

    卡伦笑了笑。

    这时，书房门被敲响。

    卡伦按了一下桌上的铃铛；

    门被打开，阿尔弗雷德站在门口：

    “少爷，女王派来了特使来到艾伦家，老安德森希望您能一起见一见，不用在书房，在一楼的普通会客厅。”

    “好的。”

    卡伦伸手，摸了摸普洱的脑袋，起身离开书桌。

    等到书房门关上后，

    普洱跳下了书桌，来到了书房正中央。

    它的毛脑袋环视墙壁上挂着的历代先祖画像；

    它先指着书桌上方的始祖艾伦画像：

    “始祖，你的血脉传承至今，已经无比稀薄无法再庇护我族了，我当年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为什么要一开始选择你的信仰体系而不是选择教会，这让我达到九级之后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反而只有失望，原来高高在上您的，也不过如此。

    你自己弱就算了，还耽搁了我。

    不过，你放心，我，颇尔.艾伦，将为艾伦家族缔造出新的起点！”

    普洱又抬起爪子，指着雷卡尔伯爵：

    “搂着一个女王很了不起么，我将为家族谱写出远超于你的华丽篇章！”

    最后，

    普洱略过了自己那幅画，

    而是看向了画卷中，一个长相严肃的男人：

    “父亲，我知道你至死都恨我当初的做法，但如果不是我打断了你疯子一样的计划，我艾伦家族现在就不是落魄而是早就灭族了！

    妄图将家族信仰体系转变成教会信仰体系，您真当那些大教会是食素动物么？

    你的野心，已经超出了你的能力，也超出了家族的承受能力。

    如今，

    我回来了，那个东西也被我带回来了。

    狄斯，应该早就计划到了这一步吧，呵呵，把艾伦家，尤妮丝，甚至是我，以及我身上的那个东西，全都计算在里面了。”

    普洱长舒一口气，

    又重新挺起猫的胸膛，

    大声道：

    “始祖，我的先祖们，以及我的晚辈们。

    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们在三天后，睁开眼看一看。

    看一看，

    艾伦家族史上最耀眼的天才，

    我，

    是如何……造神的！”

    ————

    晚上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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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唤醒，你的祖先

    卡伦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一边系着自己袖口上的纽扣一边默默地站在了尤妮丝的两个哥哥身边，这两个哥哥一个叫查德一个叫亚尔；

    怎么说呢，属于那种一看就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而且，在十八人家族信仰体系一级名单里，也没这两个兄弟的名字。

    再联想到他们的父亲贝德族长，也没能觉醒始祖血脉；

    让卡伦甚至有些怀疑，老安德森有没有可能被绿过？

    否则你很难解释，伍德、麦克以及老安德森自己都是三级，偏偏小儿子这一家全都不行？

    哦，还剩下一个没有参与过觉醒测试的尤妮丝。

    查德与亚尔两个人很是恭敬地让开了位置，卡伦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这两位准大舅哥安静点。

    此时，老安德森坐在那里，贝德先生正与女王特使交谈着，既然他们没有介绍自己，却又希望自己下来，显然是想让自己旁听的。

    “女王的意思就是这样，明日出游的位置距离艾伦庄园不远，又听说詹妮夫人与尤妮丝小姐已经探亲回来了，女王很想她们，想见一见。

    另外，亨利亲王，也很想念尤妮丝小姐。”

    听到这句话，卡伦皱了皱眉。

    “很抱歉，尤妮丝回来后就感染了风寒，现在还没痊愈，所以明日没办法去得到女王陛下的接见了，不过詹妮和丽萨会亲自前往，服侍好女王陛下。”

    特使听到这话，有些意外，但还是道：

    “可女王陛下为尤妮丝小姐精心准备了礼物。”

    “那就只能请詹妮代替她的女儿去感谢女王的馈赠了。”

    “真的不行么？我的意思是，如果尤妮丝小姐病得不是那么重的话……”

    “很重，是真的不能出门，也不能吹风，尤妮丝的病情是小事，可这个季节，万一传染给了女王陛下，那就是艾伦家天大的罪过了。

    请您转告女王陛下，尤妮丝病好后，我会让尤妮丝亲自去皇宫求见，感谢陛下对她的挂念。”

    “那……好吧，不过明日女王队伍出游时……”

    “艾伦家族会包揽下女王队伍的一切所需，在女王驾临前，那里肯定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好的。”

    特使起身离开了。

    其实，会客厅里的艾伦家众人都清楚，尤妮丝几乎每晚都会和卡伦少爷去骑马兜风，但自然没人会傻到在特使面前去表露什么。

    老安德森筑起拐杖马上来到了卡伦身侧，贝德先生则站在另一侧。

    “其实，尤妮丝和那位亨利亲王没有关系，我们也没有向王室许诺过什么，他们之间，更没有婚约。”

    “是的，尤妮丝陪她母亲去瑞蓝时，身上没有婚约，也没有其他的什么牵连。”

    “你也知道的，我们怎么敢欺骗您的爷爷，如果她身上真的有什么牵扯，在得知那张紫色书签时，也会马上坦白的。”

    “是的，我们是坦诚的，请少爷您也相信尤妮丝对你的坦诚。”

    卡伦微笑道：“我相信尤妮丝。”

    老安德森和贝德听到这话后，几乎同时长舒一口气；这一刻，他们又像极了父子。

    “所以，维恩皇室，地位很超然么？”卡伦问道。

    “世俗位置上，已经没那么超然了，皇族的权力也受到了约束。”贝德说道。

    “宗教层面上，各方都默认继续让格洛丽亚家族执掌皇权，成为维恩帝国以及一众附属国和殖民地名义上的共主。”

    “好了，我知道了。”卡伦点了点头。

    “请您放心，这种事情，不会成为您的困扰。”老安德森保证道。

    “我相信您，安德森先生。”

    没有再做什么交流，卡伦走上楼梯回到了三楼。

    只不过他没有选择再进书房，而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卧。

    主卧内，金毛正趴在沙发上；

    普洱则坐在窗台上，用猫爪子蘸墨汁画着东西。

    “你在画什么？”卡伦走过来问道。

    “帮麦克那个小东西解决身体问题的方法，只不过你现在看不懂，等你净化仪式完成后就能看懂了。

    麦克的天赋还是可以的，哪怕没了双腿……

    其实我们艾伦家族的信仰体系能力，和四肢是否健全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不像那些一定需要石化或者兽人化的家族信仰体系传承。

    否则，我当初也不可能喜欢变成一只猫到处跑了。”

    “我还没见过你家族的能力。”卡伦说道。

    “那你把安德森那个小东西喊来给你表演一下。”

    “女王特使刚刚来了。”

    “哦。”普洱很无所谓。

    “有个亨利亲王，似乎很关注尤妮丝。”

    “哦，天呐，真是无比狗血的情节，但我相信安德森除非昨晚吃了一整车的鲱鱼罐头，否则肯定能把事情料理好的。”

    “他是这么说的。”

    “嗯，那就好。不过你也可以放心，虽然我那会儿很看不上维恩皇室，但现在就算艾伦家族落魄了，他们也不会蠢到去完全投靠皇室的。”

    “为什么？”

    “因为格洛丽亚家族，也就是维恩皇室，是整个维恩所有拥有信仰体系的家族中，最贪婪也是最杂烩的。

    有一幅名画，叫《皇室的糜烂》，你知道么？”

    “在画册里看过。”上一个‘卡伦’记忆里有这幅画，当然，肯定不是看的真品。

    “普通人觉得，那幅画描述的是皇室奢靡的生活以及混乱的各种近亲关系，要知道，公公和儿媳的关系在皇室里都算正常的了，毕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但实际上，这幅画讽刺的是维恩皇室为了不断丰富和培育自身的信仰体系，不仅拼了命地对外联姻吸纳其他家族的信仰体系，同时还热衷于自己家族之间选择合适的体系进行交配尝试。

    他们只看体系是否合适以及体系的阶段，再看一下男方是否还有播种能力以及女方是否还有受孕能力；

    至于伦理道德什么的，他们完全不屑一顾。

    所以，投靠维恩皇族和被拉斐尔家族吞并的区别就在于……以后艾伦家族是住黄金打造的猪圈还是住土墙围起来的猪圈。”

    “我明白了。”

    “所以，我亲爱的卡伦少爷，您得快，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走完前面的基础阶段，争取早日可以让您晋升到审判官级别。”

    “秩序神教就这么好糊弄么？”卡伦问道，“我的意思是，做假身份的话。”

    “你当所有的审判官都和狄斯一样认真负责？你当秩序神教里所有人都刚正不阿？

    执掌秩序的人，会第一个被锈蚀。

    放心吧，没你想得那么困难。

    最重要的是，狄斯沉睡前肯定做出过警告，我相信瑞蓝那边的秩序神教连盯着明克街13号都不敢，至多一个月假装从门口经过时快速地扫上一眼。

    至于追踪家族内每个人，呵呵，那你太小看狄斯花费一枚神格丢秩序神殿自爆的震慑力了，也太小瞧狄斯沉睡在那里给秩序神教的压力了。

    他们不敢接触你的家人，也不敢来调查你，而且关于狄斯的事，肯定是秩序神教的高层内部秘密，不会流传到维恩来。

    你在维恩，是自由的。给你安排个身份，你就能光明正大地走秩序神教路线。

    退一万步说说，等你真的成长起来后，你的身份就算曝光了也没问题，只不过会违背狄斯的本意而已，但对你而言，没丝毫危险。

    凝聚出三枚神格碎片的狄斯的唯一血亲传承孙子，秩序神殿会把你当宝贝一样供奉起来，待遇比当初的拉斯玛那种天才还要高很多。”

    “嗯。”

    “我们需要抓紧时间。”普洱很认真地道，“我是为了我现在这个孱弱的家族，但你也是为了狄斯，我们两个，不，算上狄斯，我们三个人的目的，是完全一致的。”

    “是的。”卡伦对着普洱笑了笑，“我去骑马了。”

    “去吧去吧，蠢，来，我们再去巡视一下改造后的演艺厅是否符合规范。”

    金毛跳下了沙发，普洱跳到了它的背上，残留墨汁的爪子在金毛毛发上擦了擦：

    “出发，蠢狗！”

    “汪！”

    ……

    卡伦下了楼，阿尔弗雷德与博格已经牵着马在这里等候了。

    现在这个时间，比和尤妮丝平日约定的时间早了两个小时。

    “少爷，或许我们可以选择晚上？”阿尔弗雷德建议道。

    “白天和晚上又有什么区别？”卡伦翻身上了自己的那匹白马。

    “好像，也的确是这样。”阿尔弗雷德这才记起来，还得瞒着那只黑猫，而那只黑猫晚上就睡少爷脚边。

    博格没有上马，站在那里。

    卡伦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一起吧。”

    “是，少爷。”博格脸上露出了笑容，翻身上马。

    其实，来到艾伦家族后，卡伦能相信的人，很少，这并非意味着艾伦家族的人不值得相信，但他们其实和普洱一样，是将家族放在第一位的。

    他们现在和自己的志同道合，是因为自己的成长和他们的家族发展是一致的。

    博格不一样，他一直很阳光的微笑，但他对艾伦家族，可没丝毫感情，且伴随着他的成长，他对家族的恨意只会更大。

    三人骑马来到了墓园处停下，卡伦翻身下马。

    “少爷，我们选哪个做试验？”阿尔弗雷德问道。

    “我也不知道。”

    博格很是好奇地跟在二人身后，做试验，在这里？

    卡伦本意是想尝试唤醒那位雷卡尔伯爵的，因为他给自己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尤其是今天女王特使来了，表达出了亨利亲王对尤妮丝的兴趣；

    那自己是不是应该把一位曾把格洛丽亚女王当作随叫随到情人的海盗头子唤醒做一个“回礼”？

    “博格，那位始祖，也葬在这里么？”卡伦问道。

    “是的，少爷，阿尔弗雷德先生让我去调查墓园下葬细节时，我把埋葬在这里的艾伦家历代先祖的墓碑都做了一个重新的认知。

    始祖的位置，在这里。”

    博格指了指墓园中央区域那一块黑色的石头。

    “这个？”卡伦在这块黑色石头面前蹲了下来。

    石头很矮，甚至在历经风霜后，显得有些圆润，如果放在公共区域，估计会被游人当作歇息的坐凳。

    而雷卡尔伯爵的海盗船墓碑则在它的旁边，造型很是夸张，完全是把始祖的墓碑给比了下去。

    这位雷卡尔伯爵，真的是跋扈到连尊卑都不顾了。

    卡伦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着重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堡，对阿尔弗雷德使了个眼色。

    阿尔弗雷德会意，双眸泛红的同时，拿出一叠扑克牌，丢了出去。

    霍芬先生送给了卡伦很多书，有一本全是禁咒系列，还有一大套的各个教会的基础阵法。

    卡伦还没净化，所以只能看看，无法学习使用，阿尔弗雷德在路上开始就真的在认真地学。

    他和普洱不同，他没有什么家族的负担与牵挂，一心一意只想上壁画；

    所以目标明确，学习的主观能动性也强。

    “深渊——初级屏障！”

    一道淡淡的黑色光幕以阿尔弗雷德为圆心扩散了出去，将这块墓园笼罩。

    卡伦的目光，则继续在这些墓碑上搜寻，依旧没能找到合适的目标。

    不过，他随即自顾自地笑了笑，自己想那么多做什么，自己只是来做试验的，因为自己还不清楚到底能否唤醒真正具备灵性的生前拥有信仰体系的强者。

    卡伦站直了身子，很干脆地闭上眼，双手摊开；

    博格在旁边见到这一幕，不由自主地退开了一些，不敢打扰。

    醒来……醒来……醒来……

    卡伦在心里默念着。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效果；

    卡伦也没有心急，而是继续让自己的内心平和下来，去尝试与四周环境达成一种内在感知。

    仿佛自己现在不是站在墓园里，而是躺在卧室的床上。

    醒来……醒来……醒来……

    博格忽然睁大了眼睛，他看见少爷脚下，出现了一条黑色的锁链，正围绕着少爷缓缓地旋转。

    阿尔弗雷德也注意到这一幕，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这是个好的开始！

    他一直都认为少爷的神秘，不是那头邪神所能比拟的，否则为什么是少爷苏醒而那头邪神只能做条狗？

    醒来……醒来……醒来……

    卡伦还在继续进行着召唤，那条黑色锁链则继续在他脚下打着转，却一直没有具体的目标。

    而这时，卡伦慢慢地睁开了眼，低下头，看见了自己脚下的黑色阴影，或许，等自己完成净化后，这种能力可以更好地展现出来？

    他抬起手，指向了旁边一处普通的墓碑。

    无论是始祖的还是雷卡尔的，卡伦最终还是不敢先去触碰。

    地上的黑色锁链仿佛得到了指引，缓缓地延伸向了那座墓碑。

    然而，卡伦只觉得脑袋微微一震，黑色锁链被弹了回来。

    “咳……”

    卡伦发出一声闷哼，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这个，不行！

    不过，卡伦并未打算就此放弃，重新伸手，指向了另一座普通的墓碑，黑色的锁链再度延伸出去，然而，依旧和上次一样，触碰后，直接被震了回来。

    “嘶……”

    这一震，真的把卡伦胸口震疼了，让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博格想要上前搀扶，却被阿尔弗雷德目光制止。

    卡伦不停做着深呼吸，两次被震回来，意味着他现在并不具备去接触灵性尸体的资格；

    但他有种预感，不是因为“门”上了锁，门是没上锁的，对他而言，是这样的；

    之所以两次都没能打开，是因为自己没能找到门把手，找不到着力点。

    卡伦有种预感，等到自己完成净化后，就能拥有开门的能力了。

    所以，

    今天的试验就到此为止吧。

    黑色锁链开始回收，准备没入卡伦脚下，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强行攥住了那条正在回收的锁链，并且在下一刻，直接拉扯了过去。

    拉扯的方向，还是那座海盗船墓碑！

    “嗡！”

    卡伦只觉得自己后脑被狠狠地砸了一记，意识陷入了模糊。

    ……

    短暂的极致眩晕后，卡伦缓缓地睁开眼，他听到了大海的浪涛声，四周，都在晃晃荡荡的。

    卡伦原本以为是因为自己意识还没稳定，但渐渐的发现，是因为自己此刻正站在一艘大船上。

    四周，不断有水手们的叫声和呐喊声，有的在痛饮，有的在决斗，有的在赌钱，嘈杂的音浪一波高过一波。

    卡伦缓缓地站起身，

    当他完全站立好后，

    四周的喧嚣仿佛又一下子被隔绝了，

    在卡伦的面前，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是一个巨大的银质方向盘。

    方向盘下面，有一张椅子，一个身穿着海盗服戴着独眼龙眼罩体格健硕到令人吃惊的中年男子正坐在那里，在他的腿上，坐着一位衣着华贵头戴王冠的尊贵妇人；

    他的手，在妇人的衣服里摩挲，尊贵的妇人只是依偎在他的胸膛，任其施为。

    雷……雷卡尔伯爵！

    这时，

    男人的声音响起，

    仿佛连海浪在他说话时都沉寂了下去：

    “你是谁？

    老实回答我，大海，能告诉我你的回答，是否真实；

    欺骗我的代价，就是你的灵魂被大海吞噬，无论你在何方，都将受到大海的诅咒。”

    男人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卡伦看着面前的男子，抿了抿嘴唇；

    我是艾伦家族的运营者？我是艾伦家族的拯救者？

    这两个回答，被卡伦在心里直接否掉了。

    因为这两个回答肯定很真实，真实到自己的灵魂依旧会被大海吞噬。

    最终，

    卡伦回答道：

    “我是艾伦家的……女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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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水

    “艾伦家的……女婿？”

    雷卡尔伯爵一把推开了坐在她膝盖上的女王，站起身，直视着下方站着的卡伦。

    当他看着你时，如同你正站在海边，感慨着大海无垠的同时，大海，也在无言讥讽你的渺小。

    “大海告诉我，你没有撒谎。”

    卡伦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点了点头。

    他确实没有撒谎，但事实证明，选择性的说出事实，能够取得截然不同的效果。

    这是一位跋扈到骨子里的存在，他的性格，似乎是在一根名叫张狂的主干上，挂上了些许其它聊作装点。

    自己先前故意避开了始祖和他的墓碑，结果他竟然主动地将自己拉扯了进来。

    这真的是死后连墓穴里的尸体，也带着嚣张的本能！

    “今年是……”

    雷卡尔话说到这里时忽然卡壳了，他眉头微皱，像是进入了思考状态。

    “嘶……”

    与此同时，卡伦的额头也开始疼痛起来，像是有人在对自己的大脑进行着拉扯。

    “我前不久刚刚歼灭了普罗斯海的海盗联军，还将三名墨洛温家族的信仰八级作为祭品沉溺进了大海，现在的我，应该是刚刚归港；

    女王在三天前就收到了我的信，早早地就在港口处洗干净身子换上了她最珍贵的礼裙戴上象征着维恩王权的王冠，等待我的临幸！

    我还将墨洛温家族的紫魂晶石当作送给她的礼物，让她回去后镶嵌在王冠上。

    这是我们海盗的传统，我们从不拖欠妓女的钱。

    因为她们是我们面对风暴和面对敌人时，保持勇气活着回来的最大信念。

    可是……

    又好像不对，

    我怎么感觉这一幕不是才发生，而是已经发生过了？

    对了，

    我记起来了，

    再之后，

    我好像又经历了玛西尔岛海战，还经历了狄克农海峡的遭遇战……

    不，

    我甚至看见了更远……”

    “嘶……”

    伴随着雷卡尔伯爵的不断追忆，卡伦只觉得自己脑子正越来越疼，像是有一根管子，插入了自己的大脑，正抽吸着自己的脑浆。

    “……在第三次长琴海海战中，我战胜了西德兰联军，亲手杀死了他们的联军司令。可是，我的亲兄弟鲍恩，我最信赖的五名手下，全都战死。

    我自己，也身受重伤。

    我似乎，已经有些厌倦海盗的生活了，我上岸了，我回到了艾伦庄园。

    我躺在了床上，

    看着窗外的秋天。

    我忽然明白，

    我不是厌倦了大海，因为我已经把我这一生最好的年华最好的记忆，全都留给了大海。”

    雷卡尔目光一凝，

    道：

    “我已经死了！！！”

    “啊……”

    卡伦已经跪伏在地上，双手抱头。

    疼痛感已经从拿管子抽你的脑浆，变成了用斧头开始生劈你的额头。

    下一刻，

    船上的纵情嬉戏的水手们全部消失不见，先前被推开的格洛丽亚三世女王也消失不见。

    整艘船上，就只剩下站在上面的雷卡尔以及跪伏在地上的卡伦。

    让卡伦长舒一口气的是，脑袋虽然还疼，但那种层层递进痛感加码的进程，结束了。

    右手撑着甲板，卡伦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连平衡都无法保持住，强试了好几下，还是没能站起来。

    但很快，

    卡伦感觉到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肩膀，两只手抓的，将自己，托举了起来。

    雷卡尔伯爵，来到了自己面前。

    “我已经死了。”

    “嗯……”卡伦对他点了点头。

    “在我已经死了的前提下，你依旧能见到我，所以，你是秩序神教？

    你是秩序神教的，是了，只有秩序神教拥有‘苏醒’死者的能力，不是操控尸体，而是‘苏醒’尸体。

    不对，

    不对……

    我生前是家族信仰八级，一度短暂突破来到过九级。

    秩序神教的人，我知道他们确实是拥有‘苏醒’尸体的能力，但对于拥有灵性的尸体，‘苏醒’起来代价会非常大。

    而对于生前拥有信仰体系的尸体，‘苏醒’的难度与代价更是倍增。

    我曾经和秩序神教约克城首席主教开过玩笑，我问他万一哪天我死后，他是否能‘苏醒’我；

    他说，哪怕他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无法将我‘唤醒’，因为我的信仰体系太高了。

    想‘苏醒’我，大概只有维恩大区的大主教，才有这个能力，而且是在付出巨大代价的前提下。”

    审判官级别之上，是裁决官；裁决官之上，是述法官；述法官之上，就是大区主教了。

    像瑞蓝这种不大的国家，整个国家就一个大区，叫瑞蓝大区，瑞蓝大区第一话事人，是首席主教；

    维恩帝国的级别不是瑞蓝能相比的，毕竟，瑞蓝只是维恩的附属国。

    所以，维恩的首都约克城的级别，是直接和瑞蓝大区对等的，约克城首席主教在秩序神教内部体系级别上也是和瑞蓝大区首席主教对等，甚至前者还隐约比后者高半级；

    而维恩大区的大主教，级别就完全凌驾于瑞蓝大区之上了。

    这种级别的大主教再继续往上就是宗主教，进入秩序神教真正的顶尖决策圈，一张大大的圆桌旁大家坐下，可以对秩序神教的发展进行建议和规划；

    身为大祭祀的拉斯玛，则是那张圆桌会议的主持者。

    另外，大祭祀只是一个职位，实际级别和宗主教是齐平的。

    也就是说，当年约克城首席主教向雷卡尔预测可以有资格‘苏醒’他的维恩大区大主教，只要再向上晋升一个阶位，下一步，其实就是和拉斯玛一样，去冲击进入秩序神殿的资格。

    “哈哈哈哈哈哈哈………”

    雷卡尔忽然放声大笑，

    他撒开了抓着卡伦的手，

    甚至一下子变得有些许的尊敬，

    “原来，在我死后，我艾伦家族已经发展壮大到这种地步，可以与大主教大人联姻了么？”

    “……”卡伦。

    雷卡尔伯爵显得很是兴奋，甚至开始了手舞足蹈，丝毫不见先前坐在船上搂着女王时的那种冷漠睥睨；

    此时的他，开心得像个孩子。

    看着这一幕，

    卡伦忽然明白了一个东西。

    那就是“家族”，对这个时代，对这种文化背景下的人，所形成的精神羁绊。

    哪怕我已经死了，但我“得知”我的家族依旧发展壮大后，我依旧会由衷感到喜悦。

    因为“家族”，是他们的荣耀、存续、图腾，是他们永远都无法割舍下去的生命中确实存在的一部分，是他们人生与存在的载体。

    这是一种，卡伦一直没有真正理解的东西，以前的了解，也只是流于了表面和形式；

    因为上辈子他所生活的环境，原本的“家族”氛围土壤，早就已经消融了，他自己就根本没在类似的家族文化氛围下生活过，且就算有些地方依旧保留着，但内核也早已淡化，只剩下了形式。

    而这辈子刚苏醒时，茵默莱斯家，其实和卡伦上辈子的“小家”很像，并不是家族。

    卡伦所感知到的茵默莱斯家的美好，完全可以以上辈子的视角进行完美承接。

    所以，

    普洱哪怕做了这么多年的猫，却对它的家族，仍然充满着挂念。

    那一日，自己抱着普洱站在阿塞洛斯脑袋上，普洱的柔弱，并不简单是“思乡之情”，而是“家族情节”，是它又回到了自己生命另一半的所在。

    这是一种，你没真的去领会过，走入过，就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深刻情结。

    普洱和雷卡尔为代表的这一类人，他们其实对“民族”和“国家”的观念会很淡薄，此消彼长之下，“家族”这个概念，其实里面有部分属于“民族”和“国家”的情感羁绊在里面。

    卡伦明白了，那只黑猫为什么回家后，会变得那么投入那么激动，甚至一度让自己觉得它有些过了，像是被安装上了一个电动小马达，整天忙前忙后催来催去的；

    因为双方所属“文化圈层”的不同，在自己看来，普洱是在为自己家族的利益忙碌，可那只骑着金毛跑来跑去的黑猫，它其实是在“救国图存”。

    卡伦觉得自己脑子已经空了，一种真实和虚拟之间的界限感开始变得很清晰。

    但同时，他也能感受到，雷卡尔伯爵，拥有将自己“禁锢”在这里的能力。

    就如同先前“他”主动将自己拽进来一样，自己现在，应该位于雷卡尔伯爵尸体内所保留的灵性世界里。

    曼迪拉的提醒，是对的。

    秩序神教的“苏醒”与蛊惑异魔的那种操控尸体，最大的区别在于，“苏醒”是真的让死者保留生前记忆醒来，死者也就自然具备了更大的自由属性，虽然这种“自由”的代价是一段时间后，灵性挥发干净彻底变成纯粹的尸肉；

    另外，自己的能力确实有些特殊，但自己的实力并不足够强，在“苏醒”尸体这方面，自己能够跨好多个等级去完成，但自己并不具备抵御风险的能力。

    雷卡尔伯爵，可以在这里轻易绞杀死自己的灵魂，只要他愿意。

    所以，自己先前曾和阿尔弗雷德所设想的去找寻大佬的尸体去挖掘来召唤，想法很美好，但确实是实打实的作死行为。

    还好……自己是艾伦家族的女婿。

    “我并没有完全苏醒……”雷卡尔伯爵从兴奋之中似乎缓过劲来，面色平和地看着卡伦，“我现在能完全苏醒么，我觉得，我可以尝试一下。”

    “不……不用。”卡伦马上开口制止。

    雷卡尔伯爵先前的意识苏醒和思考记忆，就已经让自己痛不欲生了，卡伦很难想像当他尝试完全苏醒时，自己会不会顷刻间被抽成人干。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当他灵性意识苏醒后，其实是可以自发完成对“尸体”的苏醒。

    但卡伦不敢赌，毕竟，还没到赌这个的时候。

    他之所以偷偷摸摸地来艾伦家族墓园做实验，目的就是为此时落魄的艾伦家族快速寻找到战力外援，最起码，让艾伦家族拥有自保能力，不至于一觉醒来就要面临全族进猪圈的厄运。

    瞒着老安德森一家，一是因为卡伦只是做一下尝试，万一失败了偷偷做尝试大家不知道也就无所谓了；二则是万一成功了，这是他的特殊底牌，不到万不得已时，他不希望过早地揭露出来，尤其是，在自己现在还弱小时。

    虽然，卡伦也清楚，如果自己告知老安德森自己有这种能力，他大概会第一个带着铁锹过来帮自己挖祖先，自己看中哪个他就挖哪个，祖先这么多，你随便挑。

    因为一旦艾伦家族彻底破败，不仅是活着的家族成员下场很凄惨，这些埋葬在庄园领地内的先祖遗体也肯定不会得到保留；灵性尸体，本就是比较珍贵的材料。

    老安德森为了艾伦家族的存续，连族长位置都能给自己这个外姓人，别说祖先尸体了。

    “不用……那我就继续沉睡了？我能感觉到，和您说话时，我的灵性正在缓缓流失。”雷卡尔说道，“您把我唤醒，是为了做什么？”

    出于大海认证的“艾伦家女婿”身份，雷卡尔伯爵对卡伦，没有恶意，再加上他对卡伦的“脑补”，导致现在说话时竟然还用上了尊称。

    “不久后，艾伦家可能会有一场大事，我因为秩序神教的原因，没有办法出手，但可以把你唤醒起来，去见证。”

    卡伦不知道现在状态下，“大海”是否还拥有测谎功能，但他还是很小心谨慎地把“实话”讲出来。

    “那肯定是艾伦家族的大盛事，真的衷心感谢您，感谢您给我一个死去的人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起来，再看一眼现如今强盛家族的机会！”

    卡伦挤出了一个笑容。

    强盛家族……指的是只有三个三级，其中一个还是残废的那个家族么。

    卡伦甚至有些担心，一旦某天，雷卡尔伯爵真的苏醒过来，发现艾伦家族变成这个模样的话，他的骄傲，会不会直接选择把这些丢人现眼的家族后人给杀干净免得玷污了家族名声；

    当然，自己这个坐在族长位置上的外姓人，大概会作为耻辱的象征，成为他第一个掐死的对象。

    “我先走了……”卡伦说道。

    雷卡尔很是尊敬道：

    “感谢您的到来。”

    最后一丝禁制或者叫“挽留”被松开；

    卡伦身体升腾起来，

    海盗船就在自己脚下，变得越来越小。

    卡伦心里忽然有了个想法：如果死去之后，只是活在自己梦中的话，那死亡，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只是，又有几个人能够拥有雷卡尔这种死后依旧能保持尸体灵性没完全消散的强大？

    最后，

    卡伦睁开了眼。

    “少爷？”

    “少爷！”

    阿尔弗雷德和博格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卡伦发现自己正跪伏在那座海盗船墓碑前，眼耳口鼻处，都有鲜血流出，整张脸都显得有些发粘；

    地上，更是有一滩，还在不停地滴落。

    脑海中，响起了自己在《秩序之光》那本书里看到的一句话：

    秩序之神曾唤醒了十二名强者，成为守护在他身边的十二秩序骑士。

    随后，

    卡伦彻底昏厥了过去。

    ……

    麦克的妻子丽萨夫人将卡伦的手放回被子中，对站在身边的家人道：

    “卡伦少爷应该是心神消耗过度，因透支严重而导致的昏厥，休息一下应该就能好了，就是……”

    “就是什么，丽萨？”老安德森追问道。

    他这个儿媳妇的家族也有信仰体系，但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家族，信仰体系是医者职业。

    “就是现在卡伦少爷还年轻，身体和精神都撑得住，但不能经常透支，否则就会留下不可逆的伤害。”

    “哦，我知道了。”

    老安德森长舒一口气，同时看向博格，问道：“卡伦少爷他做什么导致的精神透支？”

    博格摇了摇头，道：“没有少爷的允许，我不会把少爷的事情透露给任何人。”

    老安德森当即一咬后槽牙，但没发怒，而是伸手摸了摸博格的脑袋：

    “很好，你做得很好，就应该这样。

    大家都离开吧，让少爷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后，少爷就会醒来的。”

    ……

    “卡伦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普洱看着阿尔弗雷德问道，“你们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

    阿尔弗雷德看着普洱，回答道：“少爷练习了霍芬先生笔记里的阵法。”

    “他疯了！他现在还没净化，怎么可能支撑得住阵法的消耗，这可能会把他抽干的！”

    “还不是某只猫最近这些天一直在催催催，不停地叽叽喳喳给人压力么？”

    “……”普洱。

    阿尔弗雷德转身离开；

    普洱默默地走进书房，跳到了窗台上，缓缓地趴了下来，看着躺在床上的卡伦。

    这个姿势，维系了很久，一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

    金毛凯文在此时走进了卧室，它愣了一下，因为它看见窗台上，有两只普洱。

    一只普洱，头上戴着礼帽脖子上挂着珍珠项链，精致优雅带着傲娇笔直地坐在窗台上；

    另一只普洱显得无比慵懒，仿佛正躺在窗台上一边睡着觉一边晒着“月光”，清冷的月光落在它身上呈现出一种更为柔顺的色泽。

    金毛低下头，用爪子揉了揉自己的狗眼，再抬头看去，发现窗台上只剩下一个缓缓站起身的普洱。

    而此时，卡伦也已经醒了。

    “汪！”

    金毛兴奋地叫了一声，凑到跟前来，舔卡伦的手背。

    普洱则从窗台来到了床上，顺着卡伦的被子，轻轻地踩着上来，最终，站在了卡伦胸口上，看着卡伦的脸。

    “我睡了多久……”卡伦问道。

    普洱没回答，而是默默地匍匐在卡伦胸口位置。

    “我睡了多久？”

    普洱还是没说话。

    卡伦伸手，揉了揉普洱的脑袋，普洱伸出爪子，轻轻推开。

    “你怎么了？”卡伦问道。

    “卡伦……”

    “嗯？”

    “你离开庄园吧，最好，带上尤妮丝，她应该愿意跟着你一起走的；

    收音机妖精在你身边，可以照顾你；

    哦，还有这条蠢狗，也带上。”

    “那你呢？”

    “我……我不知道。”普洱侧躺了下来，尾巴竖起，自己用爪子抱住，“每次进到那间书房，看着那些画像，我就会不由自主。”

    “能理解，这里，毕竟是你的家。”

    “可明克街13号，也是我的家，在那个家里我住的时间，甚至比这里更长。”

    普洱仰面躺在卡伦胸口位置，猫肢摊开：

    “走吧，轻轻松松地活着最重要，不是么？

    这也是狄斯的意思，他希望你能一直过得开开心心自由自在的。”

    卡伦探出手，放在普洱肚子上轻轻揉了揉。

    “痒啊喵……”

    普洱双爪抱住卡伦的手，整个身子蜷缩起来，毛绒绒的像是吊在了卡伦的手臂上。

    “可狄斯还对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让我，好好照顾你。”

    ———

    今晚争取把“净化”写完，求一下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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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秩序，出来见我！

    下雨了。

    卡伦穿着睡衣，站在球台处，手里端着一杯冰水，看着外面的雨帘。

    景色，其实很美的。

    不过，卡伦扫了一眼自己下午看了一半现在扣在茶几上的那本《雨中约克城》。

    这是一位现实主义作家的作品，书中主人公是一个童工；

    起初，他很喜欢下雨天，觉得雨是自由的音符；

    随后，他开始对雨天感到麻木，没日没夜的高强度上工，让他已经失去了对天气变化的感知，一同失去的，还有节假日，甚至是……白天与黑夜。

    最终，在自己母亲病死后，他在大雨泥泞中嘶吼咆哮；

    作者描绘了一个冰冷的约克城，尤其是在大雨中，雨水将高楼大厦上的污垢冲刷下来，站在上面的人得到了“清新”与“宁静”，可这些污垢却不会消失，而是都落在了底层人的脚下，化作了他们挣扎的泥潭。

    卡伦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这样。

    他所在的卧室有类似地暖的装置，开窗后吹进来的寒风恰好可以中和一下过多的燥热。

    当雨淋不到你的头发也湿不到你的鞋时，你当然会觉得它是美的。

    “吃水果？”

    尤妮丝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色的长裙。

    “好。”

    卡伦走下球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苹果削皮切好，插上了牙签，卡伦送了一个入口，很甜。

    “在看这本书么？”尤妮丝看见了那本《雨中约克城》。

    “是的，家族藏书馆里，书很丰富。”

    “其实，我很喜欢看这类似的书。”尤妮丝笑着说道，“我总是一边看着文字一边尝试在脑海中去浮现出画面，然后，去进行感情的共鸣，每次，总能给予我很多感触。”

    “嗯，当然，这就是书和文字的作用。”卡伦又吃了一片苹果，“提供给你一个方向，然后，你自己转头过去看那个风景。”

    卡伦记得之前在瑞蓝时，尤妮丝送给过自己一本《狂想日记》，一本现实和荒诞结合的。

    “就是有时候，一些情感，我发现自己很难进行真正的共鸣。”

    “那是当然，每个人的生活经历不一样，也就是现实需求不一样，最终得到的情感共鸣肯定也是不同的。毕竟，现实决定意识。”

    “是的，没错。”

    “喵~”

    这时，普洱跳上了尤妮丝所坐的那张沙发。

    尤妮丝伸手，将普洱搂了过来。

    普洱也没反抗，被自己这位曾曾曾曾侄女搂住，头靠在她的大腿上，面向卡伦。

    卡伦吃起第三块苹果，

    而普洱，一边被尤妮丝的手轻轻抚摸着一边伸出自己的爪子，将尤妮丝的裙子撩起。

    一直撩到，露出了大腿。

    普洱对卡伦眨了眨眼；

    卡伦则看向尤妮丝的大腿，她腿上的肉增一分就显腻减一分则寡淡；

    总之，是一个近乎完美的腿型。

    尤妮丝也留意到了这只宠物猫把自己的裙子撩得太高了，当她下意识地想要将裙摆放下去时，却看见坐在对面的卡伦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的腿看。

    在注意到自己的目光过来时，他也没有丝毫想扭过头的想法，一时间，竟然是她不好意思把裙子放下。

    “很美的腿。”

    卡伦赞美道。

    尤妮丝咬了咬嘴唇，这个动作，带着些许不知所措，但却又无形间自然妩媚。

    “哆……哆……”

    尤妮丝将裙子放下，坐好。

    普洱跳下了沙发，跑到床头柜上，按了一下铃铛。

    门被推开，博格站在那里：

    “少爷，贝德先生派人过来说，演艺厅已经按照要求改装完毕，水也已经注入进去了，请您过去查看。”

    “我知道了。”

    卡伦站起身；

    博格走了进来，准备帮卡伦拿衣服，毕竟此时少爷穿的是睡衣。

    但当他一只脚踩进去后，另一只脚直接开始调头，几乎是原地来了一个回旋，左右晃荡了两下后终于站稳，然后把卧室门关上。

    尤妮丝没丝毫扭捏，起身打开了衣柜：“穿哪件好呢？”

    “随意就好。”

    “不能随意，听父亲说，要三天的时间？”尤妮丝问道。

    “嗯。”

    “那需要带换洗衣服么？”

    “没有这个必要，不是去旅游的。”

    卡伦要完成“净化”，至少在艾伦家族内部核心成员里，不是秘密，毕竟那座荒废了这么久的演艺厅忽然被动工改造，也无法瞒得住人。

    “可以让人送进来么？好像不可以的。”尤妮丝有些担心道。

    “不用担心这个，我只是去做我现在应该做的事，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我这个凡人要去接受来自神的指引。”

    卡伦将睡衣脱下，穿上了尤妮丝准备好的衣服。

    整个过程，二人都没有任何扭捏。

    穿戴整齐后，卡伦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不错，很精神，也很精致。

    最主要的是那天去找雷卡尔伯爵聊天的消耗，通过这几天的休息都补了回来。

    尤妮丝上前，轻轻抱住了卡伦；

    卡伦也伸手抱住了她，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床头柜上坐着的普洱打了个呵欠，旁边早就准备好的金毛则摆了摆尾巴。

    当卡伦松开手臂准备离开时，却发现尤妮丝还在抓着他的衣服，意识到后，尤妮丝才松开手。

    “只是一个净化而已。”卡伦柔声道。

    尤妮丝摇了摇头：“不是的，等你结束后，你就不一样了，我有这种预感。”

    “或许吧。”

    普洱看见卡伦把嘴唇凑到尤妮丝耳边，轻声说了句话，然后，尤妮丝脸红了。

    随后，

    卡伦走出了卧室，普洱跳上金毛的后背，追上卡伦后，又直接跳到卡伦身上爬到他的肩膀：

    “你刚刚对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

    “不，肯定有什么。”

    “真没什么。”

    “你真是不够意思，卡伦！”

    “嗯。”

    “我刚刚还帮你撩开她的裙子！”

    “我自己去撩，也不会被抽巴掌。”

    卡伦走到一楼，阿尔弗雷德已经在门口撑好了伞。

    老安德森带着核心族人，都站在门口台阶上。

    “少爷，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布置好了，接下来三天里，不会有人被允许进入那座演艺厅，每日三餐，会交给阿尔弗雷德先生送到入口处。”

    “好的，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

    卡伦用目光与艾伦家其他人简单示意，然后就在阿尔弗雷德的陪同下，向演艺厅走去。

    “少爷，亨利亲王昨晚来过庄园，想见尤妮丝小姐，但被安德森挡下来了，双方闹得有些僵，最终亨利亲王离开了。”

    “哦。”卡伦点了点头。

    普洱说道：“不要在意格洛丽亚家的这些小丑，他们只是一群娇生惯养的猪，对我们的威胁没有拉斐尔家族那种白眼狼大。他们的皇室之所以能传承至今，就是因为他们只喜欢一家人窝在家里乱轮，不敢轻易对外下手。

    卡伦，不要在意这些小事，一切，等你成长起来后，就都是浮云。”

    “我明白。”卡伦应了一声。

    在和雷卡尔伯爵聊过天后，他现在是真的有底气了。

    至少，那种仗势凌人抢未婚妻的戏码，不会在他身上出现；

    真逼急了自己，自己就不惜一切把雷卡尔伯爵“唤醒”，让雷卡尔伯爵在品尝完格洛丽亚三世女王的味道后，再换换当今格洛丽亚九世女王尝个鲜。

    就是格洛丽亚九世已经九十五岁了，算是半截身子已经入了土；

    不过这正好与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雷卡尔伯爵是绝配，不是么？

    演艺厅入口处，阿尔弗雷德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金毛：

    “三餐时我会把东西送到这里来，你来取。”

    “汪！”

    金毛举起前腿，

    阿尔弗雷德也探出手掌，和狗爪拍了一下。

    随即，

    阿尔弗雷德后退两步，向着卡伦单膝跪了下来：

    “少爷，我无比激动，将见证您的崛起，这是命运赐予我的无上荣光。”

    卡伦又回头眺望了一下远处古堡门口那站着的一排艾伦家族成员，此时此刻，他忽然有种全村终于出了一个大学生提着行囊满载全村老少希望去赴学的感觉。

    “阿尔弗雷德，自从认识以来的这些日子里，辛苦你了。”

    “能随侍在少爷身边，是阿尔弗雷德毕生最大的荣耀。”

    “以后的日子，还得继续麻烦你。”

    “阿尔弗雷德，愿意为您献出一切！”

    卡伦转身，走入演艺厅，金毛跟上。

    ……

    演艺厅内的改造主要在舞台位置，那里被砌上了水泥拉起了高度蓄上了水，而四周的观众席则依旧保留。

    里头通了电，并不显得昏暗。

    “你以前会呼朋引伴来看演出么？”卡伦问道。

    “不会，我喜欢一个人随便选择一个位置，安静地看，连我的父亲和兄弟姐妹都不允许进来。”

    “能理解那种快乐。”

    “不，那是享受孤独。”普洱纠正道。

    “嗯。”

    通向水池中央有一条台阶小路，卡伦直接走了过去，正中间位置，摆着一把椅子。

    卡伦坐了下来，看了看四周的水面，还伸手撩了一下。

    “感觉出什么不同了么？”普洱问道。

    “没有。”

    “等你完成净化后，就能感知到了，虽然净化的是你自己，但那之后，你看世界的方式，就会不一样了。”

    “我很期待。”

    “我也是。”普洱指了指卡伦面前的一个小台子，上面有一根很粗的蜡烛，旁边还有火机放着，“帮忙点上。”

    卡伦拿起火机，点燃了蜡烛，这个蜡烛，烧个三天肯定不成问题。

    “蜡烛，有什么用么？”

    普洱回答道：“没什么用，不过，可以增添我的仪式感。”

    “明白了。”

    “蠢狗，过来！”

    金毛走了过来，晃了晃脑袋。

    “椅子下面，钻进去！”普洱指挥道。

    椅子下面，有一个狗垫子，专门布置好的。

    金毛钻了进去，在里面躺下。

    普洱跳到蜡烛在的台面上，此时的它几乎和卡伦的脸平齐。

    “哦，卡伦，再帮我挪挪这个台子，往你那里靠近点，否则我的爪子够不着你。”

    卡伦伸手抱着台面，向自己这边挪动，当双方距离很近后，普洱喊了停。

    随即，普洱探出爪子，在卡伦很正常的坐在椅子上时，它的爪子可以轻松地按在卡伦的眉心位置。

    “好了，搞定。”

    “可以开始了么？”

    “《秩序之光》那本书，你没带么？”

    “不用带了，里面大部分内容我已经会背了。”

    “哦，真是虔诚的秩序神教信徒，我要是秩序之神，肯定会忍不住垂青你。”

    “你的前奏可真多。”卡伦有些好笑道，“为什么不提前请个剧团来帮你暖个场？”

    “还不是怪你，我原本是这样设想的，在我回来之后，你也坐上了族长的位置，花点钱给我请个剧团来再表演一场，让我重新回味一下过去该多好。

    结果你没问过我，就直接同意改造了。”

    “好吧，下次我会问你的。”

    “也没什么下次了，家里值得我挂念的只剩下书房里那幅画了。”

    “等净化完了之后，可以把这里复原，其实这个演艺厅的设计挺符合……”

    “挺符合艺术的呈现是吧？”普洱高兴地问道。

    “挺符合办葬礼的场地需求的。”

    “……”普洱。

    “到时候把我现在所坐的位置，再垫高点，做一个停棺台，四周的收音效果很适合现场悲伤钢琴曲的演奏，哀悼的客人也能有很多位置和角度可以站的下。”

    “所以，你是想把茵默莱斯家的老本行也转移到这里来么？”

    卡伦摇了摇头，道：“艾伦家族不缺钱，缺的是各个正统大教会的点券。”

    在家里时，一个B级套餐就能让玛丽婶婶高兴得起舞。

    但在这里，可掀不起什么波澜。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普洱说道，“普通人办葬礼支付的是卢币或者雷尔，因为他们手头上只有世俗货币。

    但是，手头上有点券的人，他们难道就没有办丧礼的需求了么？”

    普洱到底是一只在茵默莱斯家浸营了近百年的猫，马上又道：

    “这里其实有一个很大的市场，但前提是，还需要建造一个炼化分解尸体收集灵性材料的‘火葬社’；

    办完葬礼后，尸体直接被分解处理，有用的东西让亲属直接打包带走。”

    “这真的是一个好点子。”卡伦赞叹道，“和丧仪社比起来，艾伦家族现在的三家作坊，真的是有些太低层次了，利润面不够大。”

    “是的！点券可以帮家族向教会购买特殊材料和服务，帮助家族更地成长也能更好地保护家族，能形成一个很好的正向循环。”

    “汪！汪！汪！”

    椅子下面躺着的金毛忍不住叫了三声。

    “差点忘了正事喵。”普洱摇了摇尾巴，“我们还是先完成净化吧。”

    “嗯。”

    卡伦坐直了身子。

    “好了，现在，请你回答我，我的卡伦少爷，你已经准备好，开启进入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了么？”

    “准备好了。”

    普洱将自己的猫爪子按在了卡伦额头上；

    而这时，金毛也闭上了眼；

    “好，卡伦，现在请你在心底默诵《秩序之光》的章节。”

    卡伦开始在心里默念。

    “尽量把自己放空，让自己心无挂碍，然后，跟随我的引导……”

    普洱的爪子上，出现了淡淡的白光。

    “卡伦，你看见那道白光了么？”

    “看见了，一个白点。”

    “好的，全神贯注地盯着它，然后，跟着它走，它去哪里你就去哪里，相信它，因为它会指引着你，找到你所想要找寻的东西。

    等时候到了时，我会来问你，你想见到的神是谁，到时候，你就大声回答我。”

    卡伦开始全身心投入，这时，卡伦的身上开始呈现出淡淡的黑色光泽；

    四周水池内，有一点点的水汽，开始随之蒸发。

    普洱收回了自己的爪子，此时，它眼前的卡伦像是已经进入了沉睡，净化，已经开始了。

    “蠢……狗……”

    普洱喊道。

    金毛缓缓地睁开眼，此时它的狗眼里，呈现出的是怨毒与憎恶，这是，邪神的目光！

    下一刻，

    卡伦身上的黑色光泽瞬间暴增，水池内的水开始被搅动起来，不停地向着卡伦这边涌动，形成了一个漩涡，这是一个很壮观的景象。

    “啧啧啧……”

    普洱很是满意地咂咂嘴，

    “看来，我们家蠢狗体内的那位邪神，和秩序之神好像有些过节呢，看看神的反应，比预想中还要激烈不少。”

    普洱舔了舔嘴唇，

    靠着身后粗大的蜡烛坐了下来，

    又是习惯性的尾巴竖起在它胸前。

    普洱的爪子抓住自己的尾巴，习惯性地咬了咬，一边咬还一边嘟囔道：

    “狄斯，这肯定也是你算计好的，我不信你没算计到，哼哼。”

    “我们家的蠢狗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卡伦现在的净化程度已经是普通净化者的数千倍了，但这还不够。”

    “还不够，还不够哦。”

    “我的小卡伦，我要让你在这次净化中，成为亮瞎秩序之神眼睛的存在。”

    “我要让你的净化完成度，创造教会历史上的一个神迹！”

    “因为啊，我们本来就有真正的神迹！”

    “当年家族里的那些利欲熏心的疯子，竟然妄图利用它将家族的信仰体系强行转化成宗教信仰体系，这是疯了！

    不过现在，

    倒是正好用上了。”

    一边咬着自己尾巴一边嘟囔着的普洱，

    将自己尾巴最尾端的一截，剥开。

    没有血肉模糊，

    普洱也没有丝毫吃痛的感觉，

    因为在它的尾巴末端原本毛绒的包裹下，有一段类似水晶一样的缔结，像是粘合在了尾巴上，与尾巴融为了一体。

    而水晶内，则有一根晶莹剔透的食指，这是……光明之神的手指！

    尾巴翘起自己的尾巴，

    尾巴的末端，也就是那根被剥出来的封印在水晶内的手指，直接抵在了卡伦的眉心。

    普洱开口道：“卡伦，你……”

    可就在这时，

    尾巴末端的水晶放出了刺目的白光，那根手指像是恢复了血色一般，自己加重了力道，抵住了卡伦的眉心，你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手指和卡伦眉心位置皮肤因接触而产生的轻微凹陷。

    椅子下面，正在“邪风凛凛”的金毛，在此刻直接吓得脑袋抵在了地上，嘴角溢出了白沫，身体开始抽搐。

    而普洱，猫身被连续震颤，身体直接僵住，那句问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强行凝固住。

    一道充斥着威严与神圣的声音，

    在这座演艺厅里，

    缓缓响起：

    “秩序，出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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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神降！

    “秩序，出来见我！”

    这一道声音落下，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被按住了暂停键。

    椅子下方的金毛被定格在了那里，神情呆滞弱小且无助。

    这时候，已经不用再去区分它现在到底是凯文还是拉涅达尔，因为它是狗还是邪神，在此时都没什么区别。

    普洱也被定格在了那里，只不过它的眼神里，还有些许色彩在轻微地流转；

    实则此时普洱的内心，正在掀起滔天巨浪！

    喵啊！！！

    不会玩脱了吧！！！

    虽然，普洱心里原本就有建设准备，否则它也不会决定拿出自己用身体封印的光明之神手指，但眼前这一幕，和它所设想过的各种，完全搭不上。

    在它原本的设计中，

    卡伦只是一个贵族小姐，坐在家里；

    蠢狗就是一个讨打的对象，头戴红花，抠着鼻屎，一边摇摆着身子一边喊着：来打我呀，过来打我呀。

    其实，有蠢狗在，就已经是一种天大的奢侈了。

    哪怕是正统教会的嫡传觉醒者，亦或者是那种几乎验明正身的神祇转生者，他们，也不可能在“净化”时于身边摆放一尊封印的邪神当挂件。

    但普洱觉得这不够，因为自己还有条件可以做得更好。

    它当然清楚这个东西的恐怖以及所可能引起的各种可怕连锁反应，否则它当初就不会把它从家族里带出；

    因为，光明神教，已经覆灭了；

    现如今所存在的各大正统教会和中等教会，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光明神教覆灭的推手，几乎没有无辜和清白的。

    也因此，一切有关光明之神的遗迹以及一切涉及光明神教复燃可能的人或者事物，都是现如今整个教会圈的禁忌。

    整个教会圈，都不会允许光明神教的复燃，因为信仰的复燃，往往也代表着神祇的回归。

    有传言说，光明之神的陨落和光明教会的覆灭，不仅仅是人间教会之间的决议，更是其他诸神之间的默契。

    那位曾在三个纪元都留下丰富事迹的光明之神，曾是神之体系的一极，只有彻底陨落的光明之神，才是受尊敬的光明之神。

    所以，在普洱发现自己家族的人竟然妄图借用这根手指去改变家族信仰体系时，几乎被吓得和被震惊得呆立了半天。

    狄斯曾说过，普洱是瑞蓝大区，最好的圣器。

    因为狄斯知道普洱到底从艾伦家族里带出了什么，圣器，顾名思义，就是沾染着神圣气息……或者就是神的气息的器物；

    那么，

    有多少圣器能比神的身体部分，更能具备神的气息？

    卡伦的身体被邪神改造过；

    在血祭仪式后，卡伦现在是茵默莱斯家唯一血亲灵性继承者；

    卡伦那神秘的降临，比邪神更为神秘的来历；

    这些，都是客观原因。

    真正让普洱下定决心这么玩的，是一个主观原因，那就是……狄斯的选择。

    狄斯没有说不行，那意思就是……可以。

    出于一种对狄斯的信任，普洱心里安定了很多，也认为这次完全可以玩一个大的！

    本喵要成就出一个秩序神教历史上，不，是整个教会历史上，底蕴最深厚，不，是最恐怖的神仆！

    可眼前的情景……

    狄斯，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了哦。

    如果说拉涅达尔是站在门口讨打的话，那么，原本被当作慕斯蛋糕的点缀，变成了一道身影，走到外面，要去打秩序之神！

    伟大的原理神教，至高无上的原理神教啊；

    你们的研究和判断一定是正确的，必须是正确的，肯定是正确的！

    普洱现在只能在心里这样去祈祷了，因为它真的很害怕，在这么强烈刺激下，原本无意识齿轮运转状态下的秩序之神，是否会被真的唤醒意识！

    而一旦神真的将目光落在了你身上时……你还想保留什么秘密？

    普洱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自己曾借着西蒂的身份在原理神教档案室里看到过的一段话：

    《原理记录——神之阐述卷第三章：神之检验》：【当神特意将目光看向你时，你就像是一块已经被咀嚼过的甘蔗。】

    ……

    演艺厅外，站在入口处台阶边缘处的阿尔弗雷德，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在先前，他有一种送自己亲戚家孩子去考场的感觉，这场考试的结果，将直接影响到孩子日后的升学以及孩子日后的发展，是命运的一个分岔路。

    只不过，阿尔弗雷德心里并没有紧张的情绪。

    因为他清楚，少爷的考试成绩，最下限最差，就是满分。

    少爷这次进考场，本身就不是奔着满分去的。

    对着外面的雨帘，阿尔弗雷德吐出一口烟圈，忍不住心中再次感慨：这种满怀期待的感觉，真好。

    下意识地，

    阿尔弗雷德回过头，想要再看一眼身后的演艺厅，随即，他的眼睛立刻睁大。

    雨，还在下；

    但原本应该顺着演艺厅飞檐滴落下来的雨珠，却陷入了一种静止。

    这个画面，只有站在极近距离处才能发现，稍远一点，根本就毫无察觉。

    “这么……夸张的么。”

    阿尔弗雷德张大了嘴巴，即使是他心中预想过无数个少爷净化时的场景与影响，也没想过，竟然能出现空间的静止……

    不，

    眼前这个，

    很可能是……时间。

    阿尔弗雷德伸手，遮住了自己的右眼；

    但魅魔之眼并未启动，

    遮住自己右眼的手，在颤抖，阿尔弗雷德本人，也在颤抖，他蹲了下来，身体抑制不住地抽搐，雨伞早就从手中滑落，此时的他，任凭雨水疯狂砸落在自己的身上。

    似曾相识的感觉……

    瑞蓝罗佳市橡木墓园。

    那一天，狄斯老爷凝聚出了神格碎片，那时的自己，也是本能地跪伏了下来。

    但……但……但……

    这次的直接感觉，没有上次狄斯老爷那般强烈；

    那灵魂之中的颤栗，却比上次狄斯老爷时，更为恐惧！

    不可窥视，不敢窥视，不能窥视！

    阿尔弗雷德心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信念：一旦自己胆敢用魅魔之眼窥觑前方，那么，自己将陷入永久的堕落深渊。

    他再次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演艺厅，再次视线捕捉到静止着的水珠，连水珠内的光泽，也完全没变化呢，可太阳，是在移动的。

    这意味着，自己连靠近都不能，先前的自己，如果再往后站几步抽烟，很可能现在，就会出现两个阿尔弗雷德。

    一个是现在的，一个，是演艺厅那一刻的。

    霍芬先生给卡伦留了很多书，卡伦因为没完成净化所以并未怎么看，但阿尔弗雷德可是一直在废寝忘食地学习，毕竟他曾亲眼目睹过霍芬先生向自己所展示的……知识的力量。

    最薄的那个笔记本里，记载了很多诸个教会的禁级别阵法；

    这意味着霍芬先生是一个博学多才的人，他通过各种手法，巧妙打破了各大教会之间的隔阂，去“偷”来了很多知识进行研究；

    当然，学者的事情，怎么能算偷呢？

    求知者，对怎样的知识最为着迷？——禁忌！

    于一千年前消亡的光明神教，它的一切，都是禁忌。

    然而，在霍芬先生的那些笔记中，有霍芬先生关于光明神教的记载，这些记载，阿尔弗雷德前不久才看过。

    似乎眼前的一幕，完美契合了那句话：

    《光明纪元——神话概述第二卷第一章》：【当神开始说话时，世界会为了聆听而静止。】

    ……

    卡伦一直在跟着那颗白点走，这是普洱告诉他的做法，也是净化的流程。

    细小的白点一直在飘行，卡伦也跟着在行进，哪怕他的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卡伦心里没有慌乱，也没有紧张，他觉得自己早就准备得很充分了，不可能出现什么问题。

    脚下是哪里？无所谓。

    你的信仰在哪里？无所谓。

    你觉得眼前是虚幻还是真实？依旧无所谓。

    这是一个形式，仅仅是一个形式。

    当你抱着这种心态时，你眼里的世界，都将变得格外清晰；

    终于，白点停下了，卡伦也停下了。

    应该是到了这个位置了，或许是一个大概的范围？

    接下来，就该由普洱来问询自己所寻觅的信仰，自己再从心底深处喊出，以期得到一点点自己“信仰”的那位神的呼应。

    不过，自己的呼应应该会比其他秩序神教净化者要强烈得多。

    嗯，

    卡伦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是暴风雨，他也不害怕。

    普洱的声音响起，

    好的，

    来了。

    “卡伦，你……”

    嗯？

    问询声音怎么停了？

    是普洱出了问题还是流程出了问题？

    总不会刚刚是普洱在“试麦”：喂喂？

    正当卡伦在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

    眼前的那个白点，

    它，

    炸了！

    这一刻，卡伦只能用“炸”这个字来形容面前发生的一切，甚至，这个字都不够全面。

    因为这个白点，直接化作了一轮太阳，瞬间驱散了黑暗，照满了自己现在所在的整个意识空间。

    就连自己，在这片纯白的世界中，都会开始自我怀疑：我的存在，是否是对这片纯白的一种亵渎？

    这是一种深度的自惭形秽，更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想要自我消亡的冲动。

    这……这就是净化么？

    卡伦内心正在做着强烈的挣扎，但这种挣扎显得很渺小，他感到自己生存的意志正如同雪崩一般溃散，他即将走向消亡，只为了还这个世界一片素白。

    没人告诉过我，净化的死亡率会这么高啊！

    这确定是净化而不是……抹杀？

    就在卡伦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湮灭时，

    一道无比威严的声音响起：

    “秩序，出来见我！”

    倏然间，

    一片纯白的世界里，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寻常人的净化，只能模模糊糊的自黑暗中看过神的一部分一扫而过，如同飞蛾掠过了一下灯罩。

    这就是神的工作，这就是神呼应自己信徒的态度，信徒为此还必须感恩戴德，膜拜神的伟大与慷慨。

    但这次，

    卡伦，

    看见了秩序的身影！

    秩序之神仿佛行走在一片不受拘束的长河之中，他在行进，他的双手时不时轻轻摆动，洒下了无数神辉，似是在呼应这个世界里这一刻以及下一刻的属于秩序之神信徒的祷告与祈求。

    当然，有资格能够得到这一点点神辉之一的，无疑必须是秩序神教真正的入门级信徒，普通的信徒，是没资格吸引神的在意的。

    卡伦可以看见秩序之神的脸，但无法在自己的脑海中形成印象；

    包括神的动作以及神的步伐，

    不，是神身上的一切，你能看得清楚，但你却无法将神记住。

    因为神是至高无上的，哪怕是你的记忆内，也不允许存在和神有关的痕迹，这也是不被允许的。

    但卡伦有一种感觉，

    此时走来的秩序之神，他像是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偶，哪怕，他的确是神。

    正如原理神教用数千年，甚至是从上个纪元开始就一直在研究神从而得出的那个理论一样：神是一个点，神，又是一个圈。

    眼前这个正在走来的秩序之神，他只是一个圈。

    他受到了呼喊，

    然后，

    他来了。

    这是一个诸神不出的时代，

    一个超规格神降仪式都会被视为禁忌的时代，

    正统教会以最高规格开启神降仪式，能得到一道神谕就已经难能可贵，更别提神亲自来赴！

    事实上，

    人间的某教教皇，以最高规格的仪式请求下来的神谕，对于神而言，可能就如同普通人用钢笔在纸上随手一划再撕扯下来揉搓随意丢入垃圾桶的垃圾。

    可现在，

    秩序之神来了！

    因为呼唤他的，是光明之神！

    秩序之神是骄傲的，狄斯曾用“饥饿”来形容秩序之神在上个纪元里对其他神祇所展开的疯狂杀戮，他曾以神血的名义，去溅洒过秩序规则。

    而秩序之神的这种骄傲，也影响到了秩序神教，这个诞生在上个纪元的教会，只用了比别的正统教会更短的时间，就完成了自己的底蕴积累；

    并且，在这个纪元，成功在人间，用拳头，逼迫所有教会后退半步，留下秩序的摆放空间。

    或许，

    就算是其他神祇亲自召唤，也无法得到秩序之神的亲自理会；

    但光明之神，不一样！

    忽然间，

    卡伦又发现秩序之神不见了，似乎就是那一瞬，神就消失了。

    一同变化的，

    还有卡伦的身前，

    他所在的位置，不再是纯白，他的脚下，像是染成了黑色。

    卡伦有些愕然地回过头，

    他看到了，

    然后，

    他明悟了；

    因为，

    秩序之神，就站在他的身后，而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秩序之神身前的阴影。

    ……

    演艺厅；

    普洱的视线里，

    他看见在卡伦身后，出现了一片黑雾，这片黑雾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膜拜的至高无上气息。

    普洱坚信，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现在被禁锢着身体无法动，它现在肯定是跪伏姿势。

    但……

    要知道它现在虽然是一只猫，但它的实际灵魂，可是家族信仰体系九级啊！

    也就是说，就算是始祖艾伦此时复生站在这里，面对这团黑雾，他，也要跪！

    而这团黑雾，是以卡伦的身体为寄托出现的。

    所以……

    普洱心神再次一震，以内它发现了一个事实，一个正在发生的恐怖事实！

    这一水池的圣水，全都可以忽视掉了，它们已经没有丁点存在的必要。

    因为，

    当神降临在你身边时，

    其实就是神……在亲自帮你净化！

    这种待遇，到底谁才能享受得到？普洱不知道，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无法想像。

    但接下来，

    当普洱看见卡伦身后的黑雾中，正凝聚出一只眼睛的形态时，普洱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儿里！

    那是……秩序之眼！

    眼睛四周的黑雾，像是在轻微的沸腾，一切的一切都在预示着，秩序之眼即将开启！

    天呐，天呐，天呐！

    普洱清楚，自己这次，真的玩脱了！

    因为秩序之神，要睁开他的眼睛了！

    他将要从某种沉睡或者是某种无谓之中，苏醒！

    当这眼睛睁开时，

    不仅仅是这座演艺厅，

    整个艾伦庄园，

    不，

    甚至是整个约克城，

    一切不符合秩序的存在，都将被抹除，一场比禁咒更可怕无数倍的浩劫，将在这里掀开！

    然而，

    就在秩序之眼即将睁开的前一刻，

    那根抵在卡伦眉心的光明之神食指，忽然失去了所有光泽，再度被晶体所包裹，回归到普洱的尾巴上，普洱的尾巴，也垂落了下来。

    “嗡！”

    一切的静止，在此时都恢复了流转。

    卡伦身后的秩序之眼，也恢复了宁静，然后，黑雾开始变淡，最后，完全消失。

    这时，卡伦睁开了眼，他的眼眸深处，完全是一片纯澈的黑色。

    过了许久，

    黑色才慢慢地褪去，

    卡伦很是疲惫地伸手撑着自己的额头，

    此时的他，还以为先前的一切都是普洱故意弄出来的，都在普洱的掌握之中；

    所以，他无比疲惫地问道：

    “净化……完成了么？”

    《秩序之光——神话概述》：【光明之神，唤醒了秩序之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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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赞美

    蜡烛，继续着燃烧。

    卡伦双臂撑着椅背，仰着头；

    自上方不时有先前蒸腾上去的水汽，在此时凝结成水珠，滴落在他的脸上。

    金毛四肢瘫地，下巴贴着垫子，舌头吐出，肚子起起伏伏，喘着粗气。

    普洱在讲述完刚刚发生的事情后，默默地开始重新打理起自己的尾巴。

    一人，一猫，一狗，又陷入了一段很长时间的安静。

    终于，

    卡伦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

    其实，在净化完成后，他并未感知到自己的视力和听力等方面有了什么变化，但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方式，确实是变了。

    好像是加了一个滤镜，你能感受到一些本不存在的“色彩”，当然，这个滤镜不是加在自己眼眶里，而是在自己的心里。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你还是那个你，区别则是原本你们之前是冰冷且直接的接触，现在，则开始产生了一种类似氛围感上的共鸣。

    这种感觉应该还可以具象化的使用，比如基础的秩序神教术法，比如霍芬先生送给自己的那些笔记。

    只不过现在，卡伦暂时没有去想这些的心思。

    “所以，先前真的是……差点玩脱了么？”

    普洱眨了眨眼，很实诚地回答：“没有差点，是真的玩脱了，因为事情已经脱离了我的掌控，但好在，有惊无险。”

    “这个时候，我该说些什么？”卡伦问道，“感谢秩序之神保佑还是光明之神保佑？”

    普洱晃了晃自己的尾巴，确认尾巴已恢复正常，道：“这就是这个圈子的真实，很多时候，我们其实都游走在生死的边缘，哪怕没有外敌影响，自己在追求进步的过程中，也很容易被蛊惑，甚至是，自我污染。”

    “下一次，你可以提前通知我一下，我先前真的以为自己在经历净化，还诧异净化居然这么危险，甚至觉得如果这就是净化的话，那每年大概有九成以上的信徒会在净化过程中直接死去。”

    “我没预料到会这样，我想，狄斯应该也没预料到，只能说这次给我们都提了个醒，下次任何关于神的事情，都不能用正常思维逻辑去预判。

    所以，抱歉卡伦，因为它超出了我的认知，所以我误判了它的风险。”

    “那个东西，是导致你变成猫的原因么？”卡伦问道。

    “不是，要不是有它，我可能连变成猫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普洱晃了晃脑袋，“只不过我当初发生的事情，现在说了也没什么意义，最重要的是，当初对我出手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哦。”

    卡伦站起身。

    普洱跳到了卡伦的肩膀上，伸出爪子摸了摸他的脸，道：

    “打起精神来，你现在是一名光荣的神仆，一位由秩序之神亲自完成净化的神仆，你应该兴奋起来，激动起来！”

    “有什么区别？”卡伦问道，“我现在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像是小学课堂学单词，大家都在学，考试时你一百分，你同学也是一百分，但那是因为考的都是考卷上规定的东西。

    可实际上，在你的同学还在记住那些需要考试的单词和词组时，其实在你的脑子里，已经把《马克莱语大辞典》给背下来了。

    甚至我觉得可能比这个还要夸张一些，不仅是词典，还有各大类的优秀文章、，你都背下来了。

    神仆就像是小学生，考试内容受限的情况下，无法直观看出你和你同学的差距；

    但等到你上中学，差距就能清晰地呈现出来。

    当然，肯定还有其他的特殊效果，但需要你自己去研究，就像是玛丽给米娜和伦特在上小学时安排他们去兴趣班那样，说不定你能发现自己额外的天赋和闪光点呢？”

    “我明白了。”卡伦点了点头，伸手，摇了摇椅子，椅子下面躺着的金毛终于慢腾腾地爬了出来，“它怎么变成这样？”

    卡伦觉得自己才应该是最累的，可这条狗，像是刚刚经历了十次净化，已经彻底虚脱了。

    “它是被吓的，邪神嘛，就是这样。要知道在各个正统宗教的神话叙述中，最近两个纪元里，早先，是光明之神最喜欢判定‘邪神’；

    再之后，就是秩序之神崛起，每次斩杀神祇前，都会给他们冠以‘邪神’之名。

    所以，它就像是一只老鼠，忽然一下子见到了两只，额……”

    普洱皱了皱眉，继续道：“我想换个比喻。”

    “不用了。”卡伦打断了普洱的话，指了指面前的池水道，“这些，是不是就浪费了？”

    “你都已经捡到金子了，还在意这些沙子？”

    “不是，你本来说好三天三夜的。”

    “我本来真觉得得三天三夜，要不然也不会让收音机妖精帮忙准时递餐让蠢狗负责取。”

    “我们还让人家……让你家的人把演艺厅改出了个蓄水池，还花费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收购来了这么多的圣水。

    三天三夜变成了两个小时也就算了，这一池子圣水，也只用了一点。”

    “哦哦哦。”普洱马上点头，“我明白了，还是你想的细，你是担心这样不好向那帮蠢货交代？不，你应该不在意这个，你在意的是他们会觉得你是在故意虚张声势？

    毕竟，我们不可能告诉他们刚刚演艺厅里真正发生的事情，嗯，那群蠢货也没这个资格知道。”

    “我担心的是下次再让他们准备东西时，他们就会敷衍了。”

    你说你要一池子的圣水，我们弄来了，结果你基本没怎么用？

    所以，这是为了摆场面用的？

    当任何事情被定义成走形式后，你就别想再期待它可以继续走心。

    “对的，对的，这是个问题。”普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重要性，毕竟，到目前为止，艾伦家族的蠢货在办事态度上还是很值得称赞的；

    作为家族老祖宗，它可不希望家里这帮蠢货接下来连态度都丢了，因为他们除了态度似乎也不剩其他。

    这时，金毛把嘴探到水池边，用舌头舔了一口水，然后马上又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吧唧吧唧……”

    喝得那叫一个欢快，原本萎靡的它，连尾巴都摇起了劲。

    看到这一幕后，普洱愣了一下，然后从卡伦身上跳了下来，也趴在了水池边，用爪子沾了点水，送到嘴边舔了一下，它的目光也当即一亮，马上探着脑袋下去开始欢快地喝水。

    “这水，怎么了？”

    卡伦有些疑惑地蹲下来，他当然不会天真地认为这条狗和这只猫真的就是口渴了。

    “呼……汪！”

    金毛终于喝饱了，侧躺了下来，肚子鼓得老高。

    普洱也喝饱了，但它比较注意形象，侧躺了下来，看着卡伦，笑道：

    “这个问题解决了，其实这一池的水，原本应该叫被赐福的水，但在外围人眼里，它就是圣水，可圣水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名词，它其实是一个形容词。

    这种东西，也是分等级的。

    先前光明之神那一指头以及所释放出的光明气息，等于是对这一池本就有赐福属性的水重新加持了赐福，现在这一池水的品级，比之前足足提升了三倍。

    原本被赐福的水可以用世俗金钱买到，现在，只能用点券才能买到。

    这个水单纯喝了可以帮忙恢复精力消解疲惫，但真正有价值的作用是，它可以当做制作圣器的材料。

    我们可以出去了，那帮蠢货看见这么高的投资回报，下次帮你准备东西时，只会更加积极，他们还会更加崇拜你。

    来，亲爱的卡伦，我好像有点喝撑了，抱我。”

    卡伦弯腰，将普洱抱起。

    金毛凯文见状，躺在地上的它也探出了狗爪子，看着卡伦。

    然后，抱着普洱的卡伦直接从它身上跨过；

    “………”金毛。

    “卡伦，你不喝点么？你看起来很疲惫。”

    “我是身体上有些疲惫，但精神上，很亢奋。”

    “哦，是的，你刚刚完成了净化，应该是这样。”

    一直跪伏在演艺厅外的阿尔弗雷德，似乎察觉到了前方的一些变化，但先前的压迫与震慑气息，让他过了好久才鼓起勇气重新抬起头；

    他看见了抱着普洱走出来的卡伦，以及跟在后头走路肚皮都在摇晃的金毛。

    “少爷……”

    普洱对着阿尔弗雷德做了个“嘘”的手势。

    阿尔弗雷德会意，没有再问，而是重新捡起地上的雨伞，甩了甩后重新撑起，接卡伦走下了台阶。

    而那边，原本站在古堡屋檐下一直在行注目礼的老安德森等人，见到卡伦这时候就出来了，误以为出了什么事，直接跑了过来。

    老安德森顾不得打伞，也推开了想要帮他撑伞的孙子，拄着拐杖快速走了过来。

    “卡伦少爷，这是……”

    卡伦很平静地回答道：“出了点意外。”

    “意外……”老安德森嘴唇有些发颤，要知道，狄斯的孙子，是他现在最大的希望，他甚至愿意向始祖祷告让狄斯的孙子快速成长起来以庇护艾伦家族。

    一定程度上来说，对卡伦“修习”这件事上，老安德森可谓比狄斯这位亲爷爷还要上心。

    “嗯，意外得成功。”

    “没关系的，少爷，我们可以再准备一次，下次时……嗯？”老安德森后半句话，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派人继续封锁好演艺厅，尤其是里面剩下的池水，想个办法好好地搬运储存下来。”

    “是，好的，我明白了。”

    卡伦绕开了老安德森，也绕开了艾伦家族等人，径直向古堡走去。

    走进去后，尤妮丝恰好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又出现在家里的卡伦，有些意外道：“是延迟了？”

    “是成功结束了。”

    “是么，恭喜。”尤妮丝走向卡伦，“我现在正要去厨房帮忙准备晚上送进演艺厅的晚餐，虽然我厨艺没有你好，但我希望可以为你做一点什么。”

    尤妮丝先前在卧室里就送别了卡伦，所以并未和爷爷他们一起站在门口行注目礼。

    卡伦当然不会说你就算送进去我也吃不到，因为三餐本来就是普洱给它准备的，而自己如果要净化三天三夜的话，应该是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只是太想品尝你做的菜了，所以就忍不住想快点出来；毕竟，美食从厨房送到客厅的距离已经是一种犯罪，更别说还要经过雨中的长路。”

    “呵呵。”

    普洱主动跳到了金毛身上，金毛身子一颤，但还是站住了脚。

    这两位是累到了也吓到了更撑到了，现在它们只想好好休息，不想再在这里观赏生孩子前的无趣互动；

    金毛摇摇晃晃地载着普洱上了楼梯，卡伦看了一眼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马上跟着一起上去，顺便在金毛上楼梯差点滑坡时，把猫和狗都接住了。

    “少爷，我先上去了。”阿尔弗雷德喊了一声，就抱着普洱与凯文上了楼，他有问题要问普洱呢。

    卡伦见走廊那边有一张椅子，就走过去坐了下来，坐下来后才发现，面前还有一张画架，旁边还有画笔。

    这幅画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画中古堡门口屋檐下，老安德森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面朝远处的演艺厅；

    只不过，老安德森的目光并不是盯着演艺厅在看，他的目光，有些茫然，也有些焦虑，深处，更是隐藏着清晰的不安。

    老安德森身后，是坐在轮椅上的麦克以及其他家人。

    中年家族成员，面容比较冷峻，年轻家族成员，神色则略微有些不耐，因为爷爷执意还要站在那里，他们也就不能先行走开，必须得陪同继续站着。

    卡伦发现，走廊处的这个视角，透过玻璃，正好可以看见正门口的屋檐下。

    所以，画师先前应该就是坐在这儿在画。

    “是父亲画的。”尤妮丝说道。

    “嗯，看出来了。”

    因为画中没有贝德先生；

    其实，在先前，作为名义上族长的贝德先生，应该站在老安德森身边，一起为将家族未来寄托在一个外姓青年身上而感伤，父子俩在一起互相散发着那种复杂的情绪；

    可他并没有，他选择坐在这里，甚至作起了画。

    他的确不适合做一个好族长，毕竟哪怕心里再不愿意，场面功夫也是需要做一下的。

    呵，还真是一位骨子里的艺术家。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嚣声，老安德森和麦克他们在演艺厅门口动情地欢呼，显然，他们发现了圣水的变化。

    不仅先前对卡伦比预期更快完成净化的顾虑一扫而空，而且还无比感叹这种神乎其神的变化。

    要知道，光是这一池子圣水的价值，就足够抵得上现如今艾伦家族两个季度也就是半年作坊产出的纯利！

    那可是点券价值，而不是像废纸一样的钱币！

    “爷爷他们，好像很开心？”尤妮丝疑惑道。

    “嗯。”卡伦点了点头，目光则继续留在画上，先前的他，只是在欣赏画中的人物细节，现在，他开始“欣赏”这幅画的氛围。

    冥冥中，他心里似乎有些熟悉的感觉，虽然无法说得清楚具体哪里像，不是笔法，也不是构图设计，但就是似曾相识。

    是的，就是感觉；

    这应该是他成为神仆后的变化；

    而且，卡伦还真的把这种感觉和自己记忆中的一些东西，对应上了。

    这时，贝德先生冒雨跑了回来，兴奋地对卡伦喊道：“卡伦少爷，您真是太神奇了，真的是太神奇了！”

    “父亲，我去给您拿毛巾。”

    “嗯，好。”

    贝德先生拉出旁边的一张椅子，在卡伦面前坐了下来，极为兴奋地继续道：“我简直闻所未闻，父亲也兴奋坏了。”

    卡伦点了点头，并没有去解释什么，因为他们其实不需要解释。

    只不过，贝德口中“老安德森”的兴奋坏了，应该是他自己理解错了，老安德森不是因为变出了值点券的圣水，而是自己身上的“神迹”，让他更坚定了自己的希望与选择。

    作为族长的贝德，居然连这一层都没想到。

    卡伦有些疑惑地看着贝德，问道：“贝德先生，有件事我想问您？”

    “嗯，您说。”贝德开始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

    “您是一直没办法通过家族信仰体系的测试么？”

    贝德有些意外卡伦会在此时忽然问这个，不过他还是马上苦笑道：

    “是的，在血脉天赋上，我和我的两位哥哥一直没法比，所以我一直不认为自己能够拥有继承族长位置的资格。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我和父亲年轻时的照片长得很像，我觉得父亲都可能会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了，哈哈哈哈。

    感谢照相机的发明，如果是油画的话，就真说不准了。”

    贝德先生毫不忌讳地开着自己的玩笑。

    卡伦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然后，

    在笑声中，卡伦忽然双臂交叉放在自己的身前，开口道：

    “赞美瑞丽尔萨！”

    贝德先生也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做出了相同的动作，脱口而出：

    “赞美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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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艺术啊！

    “赞美瑞丽尔萨！”

    “赞美壁神！”

    准翁婿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

    “唉呀。”

    贝德先生叹了口气，坐姿比先前显得更自然了一些。

    卡伦也是一样，身子往后靠了靠。

    尤妮丝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有两卷热毛巾，她用夹子将一卷递给自己的父亲，将另一卷递给了卡伦。

    两个男人都是用手指将热毛巾展开，来回轻轻晃了晃后，盖在了手背上。

    随后，贝德先生用毛巾擦头发，卡伦则将毛巾敷在了自己脸上。

    “尤妮丝，你爷爷和你二伯快回来了，也给他们准备一下毛巾。”

    “好的，父亲。”

    等尤妮丝离开后，贝德先生将擦好的毛巾往画架上一挂，站起身，道：

    “卡伦少爷，我觉得我们可以去书房说话。”

    “嗯。”

    卡伦也将毛巾丢在了画架上，可没能挂住，毛巾滑落，擦污了中间一块，恰好将画中屋檐下的众人和远处的演艺厅中间分割开了，从画面呈现效果来看，仿佛是一个画面下的，两个“世界”。

    贝德站在卡伦身后，赞叹道：

    “这就是艺术的灵感。”

    卡伦笑道：“这只是一个意外。”

    贝德摇摇头，道：“很多艺术家的灵感，其实都源自于意外，只不过他们不好意思这么说，又或者，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卡伦点点头：“我相信艺术家的话。”

    二人上了三楼，进了书房。

    “您坐那里还是我坐那里？”卡伦指了指书桌后面的位置。

    “肯定是少爷您坐。”贝德先生微微欠身，主动坐在了书桌前。

    卡伦也没推辞，在书桌后坐下。

    “所以，这就是贝德先生您无法觉醒血脉的原因么？”

    贝德点头道：“应该是的。”

    信仰，是具有排他性的；

    不可能说我既信仰他，同时又信仰她，那叫兴趣爱好，不叫信仰。

    当贝德先生选择信仰壁神教后，他自然无法再激发家族血脉，也不可能走上家族信仰体系。

    毕竟，哪怕壁神教的规模与影响力一直很小，同时在上个纪元里壁神瑞丽尔萨还被秩序之神定义成了邪神进行了镇压，但谁也无法抹除壁神教是一个“教会”的事实。

    “您让我很惊讶。”卡伦说道，“隐藏得可真好。”

    甚至，连普洱都没有发现。

    当然，如果普洱发现了的话，它大概也不会因为家族后人去信仰了邪教而愤怒，反而大概率会因为在一群矮冬瓜里长出了一个奇异瓜而感到惊喜。

    毕竟，和光明神教余孽被现如今各大教会默契围剿不同，真正对壁神教比较敏感的，只有秩序神教；

    毕竟，壁神瑞丽尔萨就是秩序之神亲自镇压的，所以两个教会之间是天然死敌对立，可又因为就算在壁神教巅峰时相对秩序神教也只是一条小鱼，所以就算是秩序神教，也没有太多对壁神教余孽“除恶务尽”的积极性。

    因此，贝德先生信仰壁神教，只要他不跑到外面去大声宣扬，基本也不会有人故意来找他个人的麻烦。

    哦，

    但这里有个家族麻烦，因为卡伦记得艾伦家族名下黑瑚粉制作工坊是专供约克城秩序神教的，所以一旦这件事情曝光，会影响到艾伦家族的生意。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壁神教的？”卡伦问道。

    “在我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很小的时候，我就对画画很感兴趣。”贝德先生说道。

    卡伦点了点头，

    他清楚，这是一种回答式的铺垫，大部分人选择这种回答铺垫的目的是，为自己组织接下来的谎言争取思索的时间。

    “其实，我的家族血脉天赋可能真的不高，大哥和二哥在很小的时候，就成功觉醒了，我比他们慢很多，但那个时候已经有一点点感觉了。

    但卡伦少爷您应该懂的，小孩子嘛，就喜欢争强好胜，哪怕是和自己的兄弟，尤其是像我们这种家族。

    所以，虽然我能轻微感知到一点自己体内的始祖血脉，但我也明白，我的天赋比两位哥哥差太多，所以，我就不是很热衷走这条路了。

    然后，我在家族藏书室里找到了有关于壁神教的记载，我觉得，这应该是我想要去追求的东西。

    最开始时，真的是因为兴趣爱好。

    我开始去寻找那些壁画画匠，也会去和那些流浪画手交流，尽量去尝试融入他们的圈子；

    然后，我成功找到了一名壁神教的信徒，他带我走入了壁神教的‘殿堂’，在那里，我接触到了壁神教的教义，也在一幅插画中，看见了真神瑞丽尔萨的形象。

    我为教义而震撼，我为瑞丽尔萨而着迷；

    最后，我心甘情愿地在他的接引下，信了壁神教。

    如果我不信壁神教的话，可能再过个两三年，或者四五年时间，等我成年了，我应该能达到血脉一级。

    不过，可能始祖也是察觉到我的信仰不够纯粹，所以在一开始就没选择我吧。”

    说到这里时，

    贝德先生抬起头，看向了书桌后方墙壁上挂着的始祖艾伦画像。

    “有点讽刺。”卡伦一边说着一边用钢笔，轻轻戳了戳桌面，“毕竟，以前是你坐在这个位置上。”

    坐在始祖的肖像下方的族长，竟然信的是外教。

    不过，卡伦又马上补充道：

    “但这个画面，如果画下来，哪怕只是以写实的方式画下来不作丝毫更改，也会觉得很美。”

    听到这句话，贝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露出了极为享受的神情；

    真正的艺术家是孤独的，对于他们而言，最开心的事其实就是能遇到一个和自己审美一样的人，引发出一种共鸣，而这种共鸣则可以证明他们在布满黑夜的道路上，其实并不孤单。

    “卡伦少爷，我曾经很多次想要动笔来画下这幅画，您说得很对，它真的太美了。

    外面人看到这幅画，只会认为这是一幅很简单的呈现族长办公时的画卷；

    可知道内情的人欣赏它时，能够感受到那种无声讽刺的美感。

    只不过，出于对始祖的尊重，我还是控制住了动笔的欲望。”

    “所以我很好奇一件事。”卡伦看着贝德先生，“请您不要怪罪我问得过于直白。”

    “您请问。”

    “您能打架么？”

    “很抱歉地告诉您，我擅长的是画画，并不擅长打架。”

    “还有么？”卡伦问道，“我想更具体一点。”

    “如果没有您的到来，家族现在，还是会继续面临来自拉斐尔家族的压力，这与我隐不隐藏自己的信仰，其实没什么关系。

    您应该清楚，如果我揭露了自己的信仰，家族的境地，只会变得更坏。

    也因此，在这方面我和我父亲观点是一致的，那就是您的到来，给艾伦家族，带来了希望。

    而且，

    在看到演艺厅里的一池圣水后，我们甚至可以期盼更多。”

    卡伦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您不相信我说的话？”贝德先生问道。

    卡伦撒谎道：“不，我相信您说的话。”

    贝德先生点点头，道：“是啊，谁又会看着自己的家族陷入危险境地而无动于衷，只顾着隐藏自己呢？毕竟，我也姓艾伦。”

    “当然，您还是族长。”

    只是，卡伦脑海中浮现出的是琳达给自己的信以及头发蓬乱的皮亚杰。

    为了宗教信仰，琳达可以两次抛下自己的丈夫；

    所以，

    别和这群宗教艺术家疯子讲什么人伦！

    “卡伦少爷，您是怎么知道壁神教的？我的意思是，壁神教现在，知道的人，真的很少，又或者，您是如何知道我的？

    总不可能是因为那幅我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画吧？”

    卡伦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因为我完成了净化。”

    听到这个解释，贝德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问道：“您真的是因为我那一幅画看出来的？”

    因为他知道卡伦刚刚完成了净化，所以，卡伦唯一能得到的线索，就是那幅画。

    “是的。”

    “真是……神奇。”贝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您给我带来的震撼，真是无与伦比，不愧是狄斯大人的孙子。”

    “另外，我知道壁神教是因为我在罗佳市有一个好朋友，他的妻子也是壁神教的信徒，她叫琳达。”

    “琳达？”

    “您认识她？”

    “是的，我认识她，当年我去罗佳市拜访您的爷爷，在那段日子里，我其实认识了两个女人，一个是我现在的妻子詹妮，另一个……哦不，那时候的琳达还不能叫女人，她只是个小女孩，被她母亲牵着手。”

    “所以，您是琳达的接引人么？”卡伦问道。

    “不，不是的，我认识琳达是在一场在罗佳市举办的壁神教秘密聚会，是她的父母带着她一起来的，她们一家，都是壁神教的信徒。

    当时她的一幅作品，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我主动和她交流过，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也能看出来，她对艺术对壁画，有着一种天然的执着和欣赏能力。”

    “后来呢，你们还有联系么？”

    “前些年见过一次，不过不是在瑞蓝，而是在维恩，在我当上族长后，我就不再参与壁神教的聚会了，因为我怕自己暴露了身份拖累了家族。

    但画展我是会去看看的，在一次画展中，我又见到了琳达。

    当时我完全不认识她，毕竟小女孩长大后变化真的会非常大，但男人嘛……”

    贝德先生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男人在有一段时间里，容貌其实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

    卡伦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琳达认出了我，我们一起喝了咖啡，她告诉我她是来维恩念艺术学院的，我们只是简单的叙旧，其实都刻意回避了聊关于教会的事情。

    我当时是因为身份不允许，而她，则是因为谈了一个学心理专业的男朋友，感情很好，她刚刚答应了他的求婚，准备休学一起回瑞蓝了。

    我们对各自以后的生活互道祝福后，就一起各自饮尽了杯中的最后一口咖啡。”

    “那你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么？”

    “说实话，不是很想知道。”贝德先生摇了摇头，“因为她和我的关系，早就很遥远了，但她应该过得很幸福吧，她的男友，哦不，她的丈夫应该非常爱她，是么？”

    “是的，她的丈夫非常爱她。”

    “嗯，那就好。”贝德先生点了点头，“她值得幸福。”

    这时，书房外传来敲门声。

    “应该是找我的。”贝德指了指自己说道，“父亲应该想尽快把那一池子圣水储存起来，还是得再次感谢您的馈赠。”

    “这是我应该做的。”

    贝德没有问这一池圣水的收益和价值分配，不是艾伦家族贪婪，而是眼下艾伦家族真正的族长，其实是卡伦本人，严格意义上来说，卡伦拥有支配艾伦家族所有财产的资格，所以再问这具体分配的事，就会显得很生分。

    卡伦伸手按了一下书桌上的铃铛，书房门被打开，博格站在门口：

    “贝德先生，老爷喊您过去。”

    “好的，我知道了，去告诉老爷，我马上就来。”

    “是。”

    贝德站起身，对卡伦微微鞠躬：

    “真的十分感激您的到来，给我们艾伦家族带来了希望。

    毕竟，虽然艺术家普遍过得很落魄，但艺术家普遍不喜欢落魄。

    您的到来，让我终于可以卸下担子，去专心沉迷于艺术的殿堂了。

    当然，如果您有需要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会随时为您效力，我尊敬的，卡伦少爷。”

    贝德转身走出了书房，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要求卡伦来帮他保密，因为他清楚，这句话和那池圣水的利益分配一样，根本不需要提。

    卡伦坐在椅子上，继续转动着手中的钢笔。

    他不相信贝德先生的话，因为皮亚杰也曾天真地相信琳达永远不会离开自己。

    另外，

    茵默莱斯家的准则是：疑惑，从不过夜！

    但这里，

    是艾伦家。

    卡伦闭上眼，开始进入思索与回忆：

    ——

    “我把霍芬帮我完善的秩序神教超规格神降仪式的方法告诉了他，还帮他做了准备工作，他要去完成他的夙愿了，召唤出一尊真正的邪神，但他注定会失败。

    因为他的实力和境界不够，他注定会在召唤仪式中，化作一片灰，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足够的东西去献祭。”

    “那他为什么……”

    “因为梦想，他自己也知道无法真的将始祖召唤出来，但应该能在自己伴随着祭坛消亡前，与始祖见一面，说上几句话。

    …

    “对了，爷爷，我知道谁是那位您说的要去帮我们善后的异魔了。”

    “哦。”

    ——

    “哒……”的一声，手中原本转动着的钢笔，落在了书桌上。

    卡伦缓缓地睁开眼，

    自言自语道：

    “所以，让妻女代替自己去罗佳市的原因，真的是为了让自己可以去看画展么？”

    ………

    “贝德，这些事情，你安排一下，一定要处理好处理得细致，你知道这一池圣水的价值！”

    “是的，父亲，我明白，我马上会吩咐人做好的。”

    “嗯。”

    “不过今天下雨，我觉得还是明天让人开始抽水储存比较好，万一雨水混进去了，可能会降低圣水的品质。”

    “嗯，对，你考虑得很好，那就明天吧。麦克，你带人去把演艺厅保护好。”

    “是，父亲。”

    和自己的父亲兄弟谈完事情后，贝德径直走向了古堡地下室方向。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老安德森有些无奈道：“他又要去他的画室了。”

    麦克安慰道：“这是弟弟的兴趣。”

    “还好，现在有卡伦少爷在。”老安德森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也就没那么生气了，算了，随他吧。”

    ……

    贝德先生走入地下室，古堡下方有三个地下室。

    一处是储藏室，一处是以前的防御工事，还有一处，就是贝德先生的画室。

    “啪！”

    打开灯，

    贝德先生走入其中，里面有很多幅盖着白布的画作。

    他一直往里走，忽略了其他所有作品，直接走到了画室最深处的墙壁前，墙壁上，也挂着一大片白布。

    贝德先生闭上眼，手指轻轻挥舞，然后他面带微笑地走到旁边画室内的小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直接喝了一大口，放下酒杯；

    又拿起旁边放着的一架小提琴，调试了一下，又借着刚下肚的红酒酝酿了一下感觉。

    下一刻，

    悠扬的琴声在地下室里响起；

    贝德先生一边拉着小提琴一边步伐来回走动，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演奏，他是演奏者，也是听众；

    琴声从一开始的悠扬逐渐转为欢快，

    再从欢快变成高亢，

    最后，

    由高亢化为了可以点燃人内心之火的激昂！

    “咔！”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贝德先生对着面前的墙壁鞠躬行谢幕礼，

    在起身时，

    伸手拽下了墙壁上挂着的白布。

    白布落下，

    露出了画在墙壁上的一幅巨画；

    画中，一个男子站在大厦天台上，手里捧着一个盒子，正抬头面带微笑地看着上方空中的女人；

    而女人，一边流泪一边将手伸向空中；

    空中满是乌云，但乌云深处，却有一尊女巨人的身影。

    画面的正下方角落处，画着一个祭坛。

    贝德先生端起还剩半杯的红酒，一边品着酒一边欣赏着这幅壁画；

    这是琳达的画作；

    贝德先生忽然笑道：

    “可画师，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自己的画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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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准岳父

    “光明之神的手指，召唤来了秩序之神的意志，再由秩序之神的意志帮少爷完成了净化。

    我已经不知道如何用语言来表达我现在的心情了，简直就是神迹！

    真正的神迹，不愧是少爷，只有少爷的净化才能具备这种令人震撼的气象！”

    普洱两只爪子放在自己肚皮上，耷拉着眼皮看着阿尔弗雷德，它好累，它好想睡觉；

    所以，这个急着听故事的收音机妖精实在是太讨厌了！

    “汪！汪！”

    旁边，躺在沙发上的金毛凯文很是不满地对着阿尔弗雷德叫了两声。

    凯文也好累也好想睡觉，但阿尔弗雷德却一直抓着它的一条狗腿不停上下摇晃着，强行驱散着它的睡意。

    阿尔弗雷德看着凯文，笑道；

    “听这么伟大的故事时，身边要是没有一尊邪神陪着，那得是多大的遗憾啊！”

    “汪！汪！”

    阿尔弗雷德看向普洱，问道：“它在说什么？”

    普洱回答：“它说你才是真的狗。”

    这时，卧室门被从外面推开，卡伦走了进来。

    “哦，我亲爱的小卡伦，赶紧把收音机妖精的电源拔掉，我现在困死了喵~”

    然而，卡伦直接把普洱抱起来，来到了球台上，打开了球台前的落地窗，外面的寒风裹挟着水汽吹了进来，吹得普洱身上的毛都贴了下去。

    “贝德，是壁神教的信徒。”

    趁着普洱“强行清醒”状态，卡伦直接说道。

    贝德先生认为卡伦肯定会帮他保守秘密，卡伦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但普洱不是外人。

    嗯，确切地说，现在卧室里，一只猫一条狗和一台收音机，不仅没外人，连人都没有。

    普洱浑浑噩噩的猫脸被冷风一吹，当即皱了起来，但听到卡伦的话后，又马上舒展开：

    “啊，还有这种好事儿？”

    的确，普洱并不会因为家族里有人不信始祖去信邪教而感到生气。

    “你对我说过，贝德先生说他之所以让詹妮夫人和尤妮丝代替他去罗佳市，是因为他当时想要去看一场画展。”

    “是的，在家庭会议上老安德森说的，他去桑浦看画展去了。”普洱马上继续道，“唔，你的意思是，他没去桑浦看画展？”

    “是的。”

    卡伦将普洱放在了球筐上面，对站在球台台阶下的阿尔弗雷德道：

    “阿尔弗雷德，把我的笔记本拿来。”

    “是，少爷。”

    卡伦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他习惯把一些想法和画面记录下来。

    自己住进艾伦家后，衣服和日常用品这方面由艾伦家承接了，但卡伦带来的私人物品则一直被阿尔弗雷德看管着。

    很快，

    阿尔弗雷德就将卡伦的笔记本拿了过来。

    卡伦在球台台阶上坐下，开始翻动笔记本，翻到了一连好几页的图画，这些，都是他“临摹”的琳达的画。

    阿尔弗雷德与金毛凯文凑在旁边一起看着，上方被放在球筐里的普洱也探出了脑袋向下看。

    在看见卡伦的几幅画作后，不由咂嘴道：

    “哦，卡伦，你的画技真的是……好抽象。”

    阿尔弗雷德马上道：“少爷并未学习过画画，能画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普洱对着阿尔弗雷德翻了个白眼。

    卡伦找到了那一页，手指在“画”上戳了戳。

    这幅画，是他临摹的自己在皮亚杰家画室里看到的壁画。

    壁画中，皮亚杰站在大厦天台，天上飞着琳达，再上方乌云深处则有女巨人也就是邪神瑞丽尔萨的身影。

    画的最下方，是一个放大出来的祭坛。

    金毛在看见“瑞丽尔萨”时，把狗头又向前凑了凑，然后笑了起来：

    “汪！汪！汪！”

    很显然，金毛应该是认出了瑞丽尔萨，因为卡伦虽然画得很随意甚至正如普洱说得那样有些抽象，但细节位置却着重把握了。

    尤其是瑞丽尔萨的双手，其左手是流淌着各种色彩的池塘，右手是一片巨大的五彩羽毛；

    “它说什么？”卡伦问道。

    普洱翻译道：“它在嘲讽瑞丽尔萨是一个白痴。”

    金毛马上点头，示意普洱翻译得很对，又继续道：

    “汪！汪！汪！”

    普洱继续翻译：“一个在秩序之神春秋鼎盛时，去画出秩序之神终结壁画的白痴。”

    卡伦看了金毛一眼，开口道：

    “普洱，狄斯曾与我说过，在举行完超规格神降仪式后，会有一个人来帮他善后，把超规格神降仪式的嫌疑，彻底洗除。”

    “嗯？不就是琳达么？”

    “你之前就知道是琳达么？”卡伦问道。

    “我……其实我知道的并不多，我是帮了一些忙，但真正付出比较大出力比较多的，是小霍芬。”

    “所以，你知道什么？”

    “我只是知道，狄斯应该有后手安排，因为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孙子一直处于被调查和被怀疑的漩涡中。”

    “那霍芬先生呢？”

    “他，应该知道的比我多，但狄斯这个人一直有一个习惯，和你一样的习惯，那就是除非你主动问，否则他有时候会不告诉你他的安排，可能，他觉得你没必要知道，或者，知道不知道没什么区别，反正事情都会这么运转下去。”

    听到这个话，卡伦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鼻子。

    是的，他和雷卡尔伯爵聊过天的事到现在也没告诉普洱，因为他的想法和普洱描述的狄斯一样。

    反正，除非艾伦家族遭遇真正无法解决的危机，否则卡伦也不会再去尝试唤醒那位狂妄的伯爵。

    “阿尔弗雷德，你想喝什么？”

    “是。”

    阿尔弗雷德马上去倒来了冰水，递到了卡伦手中。

    手里握着泛凉的杯子，卡伦继续道：

    “贝德先生上次来罗佳市时，认识了是罗佳人的詹妮夫人。”

    “是的，怎么了？”普洱疑惑道。

    “既然拥有谈对象的能力，那上次贝德先生来时，应该是已经成年了的。”

    普洱附和道：“至少是比伦特大的年纪。”

    “贝德先生告诉我，他在很早时，就已经信仰了壁神教，这导致他自此断绝了再苏醒始祖血脉的可能。”

    “哦，可以的，小伙子，反正他父亲和两个哥哥也不像天赋很好的样子，我相信就算始祖也不希望后人一味地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还不知道挪地方。”

    “狄斯在书房里见过他。”

    “哦，当然，狄斯对待我艾伦家的这帮蠢货一直很有耐心，早先时候我还为此感动，认为狄斯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后来我才发现，狄斯应该是早就看中了我艾伦家的血脉，狄斯这孩子打小就心机深沉，哼。”

    “所以，当年狄斯能看出来，坐在他书桌对面的贝德先生，已经改信仰了么？”

    “当然。”普洱很笃定地说道，“狄斯在三个时期凝聚了三枚神格碎片，神殿长老面对面和他坐着，贝德如果在那时候改了信仰，狄斯肯定看得出来。

    哦，我知道了，卡伦，你的意思是说……”

    “是的，我觉得狄斯选择艾伦家族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位贝德先生，我的，准岳父。

    我一直认为，狄斯与我说的帮超规格神降仪式善后的人，就是琳达；

    我在知道琳达的身份后，也曾在下午时特意进狄斯的书房与他说过。

    我说：爷爷，我知道您上次说的帮我们善后洗清嫌疑的强大异魔是谁了。

    而那时，狄斯只回了我一个；哦。

    事实上，狄斯一直都没有明确告诉过我，那个人就是琳达。”

    “是贝德先生？”阿尔弗雷德马上问道，“他没去看画展？”

    卡伦摇了摇头，道；

    “不，他确实去看了画展。”

    “哗啦！”

    卡伦将这幅画纸撕了下来，手拿着，放在前方；

    “你们看。”

    阿尔弗雷德、金毛和普洱，大家都把脑袋凑到卡伦这边，看着前方举着的纸，也就是这幅画。

    “如果不把它当作一幅画，而是当作一张照片呢？

    这分明，

    是一个观察者的视角画面！”

    “所以，贝德先生当时也在罗佳市，他目睹了琳达用祭坛采用超规格神降仪式召唤壁神瑞丽尔萨的过程？”

    “爷爷说过，超规格神降仪式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卡伦说道，“也说了，他，不可能成功。”

    阿尔弗雷德：“所以，和狄斯达成协作帮茵默莱斯家洗干净神降仪式麻烦的，是他，而琳达，是他选择的代价？”

    卡伦将手中的纸放了下来，

    道：

    “所以，我来艾伦家族又多了一条理由，甚至，爷爷执意我和尤妮丝在一起，也多了一条理由。

    因为在狄斯的计划里，少不了我这位准岳父的配合。”

    躺在球筐里的普洱当即叫了出来：

    “喵！！！”

    普洱开始对着虚空疯狂舞动猫爪，

    骂道：

    “天呐，狄斯这是把我艾伦家的毛都薅秃了！”

    但很快，

    普洱又侧过身，笑了起来：

    “这么说，艾伦家还是出了个不错的小家伙的，贝德，哦嚯嚯嚯，他隐藏得可真厉害，我是完全没看出来，卡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净化后，我看到了他没完成的一幅画。”卡伦回答道。

    “恐怖的氛围感知。”普洱艳羡道，“这就是由神亲自主持净化的效果么？”

    阿尔弗雷德马上道：“我倒是觉得，是因为少爷一直有一颗艺术家的心，所以能够发现这些细节。”

    普洱再次对阿尔弗雷德翻了个白眼，

    但马上又道；

    “那看来，这一代艾伦家族里，还有一个成气候的，所以，艾伦家族也没我想得那么糟，只不过他习惯隐藏而已。”

    站在普洱角度，它确实应该觉得欣慰，终于在一群蠢货里发现了一个非蠢货，而且这位还能有资格配合狄斯做事。

    “有件事，我想要提醒你。”卡伦对普洱说道。

    “嗯？”普洱好奇地看着卡伦，“你说。”

    “很多时候，当一个家族处于落魄时，它的进程，会很像是一种慢性死亡。”

    “是，我知道，就比如艾伦家。”

    “而在这种情况下，容易出……”

    “天才！”普洱说道。

    “可这个天才，大部分情况下并不能给家族带来复兴，反而会加速这个家族的毁灭。”

    “这……”普洱。

    “看着家族一点点滑坡，面对来自外面的威胁，坐在族长的位置上他却什么事都不做，依旧扮演着单纯者的角色，转而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艺术氛围中。

    这样的人，你觉得能信任么？”

    “汪！汪！”金毛叫了两声。

    “它说什么？”

    普洱翻译道：“它说，资深的壁神教信徒，都和他们所信仰的壁神瑞丽尔萨一样，是彻头彻尾的偏执疯子。”

    卡伦想到了琳达，想到了皮亚杰，

    提醒道：

    “这件事以及贝德先生的身份，我们就暂时放置在一边吧，反正他现在也不是族长了，就让他继续沉浸在艺术的自我氛围之中。

    他这种人，平日里看起来是很享受家庭氛围的，但骨子里，其实并不会真的在意。

    否则，琳达也不会做出让自己丈夫带着她尸体去烧，再用骨灰做颜料的事。”

    “唉。”普洱晃了晃自己的尾巴，“好不容易发现一个长势不错的，结果还带刺，甚至，可能还带着毒，艾伦家族好难。”

    “这件事，就先这样吧，大家先休息，今天应该没什么其他事情了。”

    ……

    这一觉，卡伦睡得并不是很踏实。

    应该是刚刚完成净化的缘故，所以感知上变得有些过于“活跃”。

    入睡时，他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睡觉，可脑海中以前的记忆画面依旧在不停地浮现，像是在重新审视自己的过去一样。

    自己刚苏醒时的画面，自己在茵默莱斯家的画面，自己来维恩时的画面……一直到最后，画面定格在自己脚下，四周白茫茫一片，唯有自己脚下是独有的阴影。

    画面，在这里定格了。

    当卡伦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时，他醒了；

    同时，天也亮了。

    卡伦下了床，洗漱之后走出卧室，博格已经站在那里：“少爷，我去吩咐厨房送早餐。”

    “嗯。”

    卡伦走进了书房，将自己带的那本《秩序之光》摊在书桌上。

    他其实并不参与艾伦家族的实际运营，所以，这座豪华的书房在现在，真的是被他当作了一间纯粹的书房在用。

    很快，枯燥乏味同时营养丰富的早餐被送了进来；

    卡伦一边面无表情地吃着一边在考虑要不要让老安德森在三楼给自己设置个单独小厨房。

    这时，

    书房门被敲响；

    卡伦按了下铃铛，麦克先生坐着轮椅进来。

    看到他，卡伦才记得普洱与自己说过可以帮他解决身体问题，让他可以继续修习。

    现在自己已经完成了净化，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神仆，是可以尝试去完成这件事了。

    “卡伦少爷，刚刚家里接到电话，今早时分，亨利亲王带着上百名皇家禁卫军离开了宫廷，向咱们庄园这里过来。”

    “嗯？”卡伦有些疑惑道，“来做什么？”

    “不知道，他昨晚应该是喝醉了酒，说了不少酒话，其中就有关于对我们艾伦家族不满的话，因为尤妮丝的事情吧。”

    “打电话的是谁？”卡伦问道，“艾伦家族在皇宫里的线人？”

    “不是，是女王的生活助理官亲自打来的电话提醒，宫廷里已经派人去追亨利亲王了，不过，助理官也向我们表达了歉意，同时说明女王已经派人去追他了。

    当然，大概情况下，走到半途中的亨利亲王在酒醒后，应该会自己折返回去，不可能会真的干出荒唐的事。”

    “真是够低级的。”卡伦评价道。

    “是的。”麦克附和，“不过少爷放心，不会出什么问题，就算是他真的来了，艾伦家也会把他们挡回去，虽然艾伦家现在落魄了，但还是有不少关系的。”

    “嗯。”卡伦指了指麦克，“我刚完成了净化。”

    “是的，少爷，恭喜您，昨天演艺厅内水池里的变化，真的是让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卡伦打断了麦克的话，“爷爷知道你的身体问题。”

    “狄斯大人，知道我的情况？”

    “是的，爷爷很关心艾伦家的每一个人。”

    “真的么……感谢伟大的狄斯大人。”

    “所以，爷爷教给我一个方法，可以在我完成净化后，帮你解决掉你现在的问题，虽然你的断腿没办法恢复，但可以让你继续修习。”

    “少爷，真的么，真的么！”

    麦克很是激动，双手撑着轮椅扶手像是要把自己举起来。

    这时，敲门声再度响起。

    卡伦又按了一下铃铛，贝德先生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卡伦少爷，不好了……”

    “亨利亲王来了？”卡伦问道。

    贝德先生惊愕道：“您都知道了？”

    卡伦有些不耐烦地身子后靠在椅子上，他真的不想去经历和自己情敌周旋怄气的戏码，他觉得这很幼稚。

    大概是因为家教原因吧……嗯，茵默莱斯家的家教。

    正如那天下午，自己去找狄斯说明西索一家的情况，又给狄斯分析了那些家大业大的大人物背后的能量，结果狄斯给自己的回应是：

    “他们，算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卡伦心里真的已经开始有冲动，要不要孤注一掷去唤醒雷卡尔伯爵让他帮自己去解决这个问题？

    为了解决中间过程的这个麻烦，自己是不是可以先把雷卡尔伯爵的棺木挖出来，偷偷运送到约克城内的王宫宫墙边，在那个地方把雷卡尔伯爵“唤醒”？

    接下来，就看雷卡尔伯爵苏醒后的第一件事是想回家看看还是先翻个墙去找老情人的后代老情人叙叙旧了？

    “是少爷您做的？”贝德先生问道。

    “嗯？”卡伦被打断了思绪，“什么我做的？”

    “就是亨利亲王。”贝德先生问道。

    “我就不去见了，毕竟我的身份不是不适合对外界曝光么，你们可以搞定他的吧，麦克？”

    “可以的，少爷。”麦克点头道。

    “不是……”贝德先生摊开了手，“亨利亲王，已经被搞定了。”

    麦克笑道；“父亲的动作好快，他也是被吵醒了么。”

    卡伦也舒了口气，道：“辛苦安德先生了。”

    他要的，就是眼不见心不烦，只要亨利亲王不会出现在庄园里对着尤妮丝献殷勤什么的，他才懒得在乎那个格洛丽亚家的乱轮种。

    贝德先生叹了口气，

    道：

    “因为刚刚进入庄园的亨利亲王，只剩下了一颗脑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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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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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凶手！（求订阅求月票！）

    亨利亲王的脑袋，被放在了桌面上，用一个银质托盘盛着。

    旁边还有一个普通托盘，上面盛放着一坨黑乎乎散发着臭气的东西；

    “是牛粪。”贝德先生说道。

    “牛粪？”卡伦问道。

    “是从亨利亲王嘴巴里掏出来的。”

    卡伦再次看向亨利亲王的脸，只是有些苍白。

    “已经对他净面过了。”贝德解释道。

    “这不是破坏证据么？”卡伦问道。

    “额……”贝德迟疑了一下，回答道，“这是贵族之间的礼仪。”

    “礼仪？”

    “简而言之，就是哪怕快饿死了，在看见一桌食物时，还得先做出嫌弃餐具不是银质的表情。”

    “呵。”

    “怎么过来的？”卡伦问道。

    “脑袋被绑在马鞍上，而那匹马，正好是几年前我们家送给王室的礼物，它本能地带着亨利亲王的脑袋，回家了。”

    “所以，这是栽赃么？”

    “父亲已经在向王宫打电话了，但，栽赃的话，也显得太低级了一些，而且这个代价，也太大了。”

    “我不是指王室自己栽赃。”卡伦解释道。

    “我明白少爷您的意思，但他们不应该这么做才是，因为格洛丽亚家族之所以能一直稳坐维恩王座，就是因为他们不会向外乱搞事，安心于一门心思在家……咳，安心于做一个乖巧的吉祥物。

    因此，就算是亨利亲王死了，也很难挑起王室与艾伦家族的对抗，他们不会被情绪冲昏头脑，因为他们的情绪都用在了别的方面。”

    卡伦记得普洱也曾说过和贝德先生差不多的话。

    “所以，你觉得这不是栽赃？”

    “是的，我认为不是，可能凶手只是想等一个机会，恰好亨利亲王喝了酒出了宫，杀了他之后，恰好这匹马是我们艾伦家马场出场的，这颗脑袋，就恰好进了艾伦庄园。”

    “真是好多个‘恰好’。”

    “嗯，但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

    这时，老安德森急冲冲地走了进来，对卡伦道：

    “卡伦少爷，我已经与王宫那边事务官通过电话了，女王得知亨利亲王遇害的消息后悲痛万分，但她让事务官向我们传达了她认为这是一场挑拨王室与艾伦家关系的阴谋的态度。”

    “嗯，看来女王陛下还是很睿智的。”

    “是的，少爷，您怎么看？”老安德森问道。

    “我不知道。”卡伦实话实说，“不过可以听听贝德先生的看法。”

    老安德森有些无奈且敷衍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问道：

    “那，就说说你的看法吧。”

    贝德先生看了一眼桌上亨利亲王的脑袋，吓得缩了缩脖子，摇头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

    “唉。”老安德森叹了口气。

    这时，有仆人来禀报：“老爷，王宫那边又打来了电话，让您过去。”

    “好的，我来了。”老安德森看向卡伦，“少爷，我……”

    “您先处理这个事情。”

    “好的，王宫那边的态度和举措，我会马上同步给少爷您。”老安德森走出去接电话了。

    卡伦捂了捂鼻子，也向外走去，贝德先生和卡伦一起往外走。

    走到外面，雨后的空气吹过，顿感清新了不少。

    这里没仆人，卡伦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贝德先生，问道：

    “不是你做的？”

    贝德先生也看着卡伦，笑道：“我一直以为是少爷您做的。”

    “真不是？”

    “真不是？”

    二人互相点了点头，看来，真不是。

    “我原本以为是因为他总是来骚扰尤妮丝，所以你这个做父亲的，就把他给顺势……”

    卡伦做了个手刀下滑的动作，还挺对应此时亨利亲王的“形象”。

    “少爷，我记得昨天向您坦白过，我真的不会打架。再说了，尤妮丝现在是少爷您的未婚妻，亨利亲王，也应该是您最有理由去……”

    贝德先生也做了一个和卡伦一样的动作。

    “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卡伦耸了耸肩，“真是荒谬。”

    “您是狄斯大人的亲孙子。”贝德先生提醒道，“我相信此时父亲心里应该也在打鼓，怀疑是不是您做的，可能等父亲接完这个电话，就要来旁敲侧击您了。”

    “我只是一个神仆。”

    “可狄斯大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只是一名审判官。”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卡伦开口道：“他的护卫呢？哦不，他身边不是带着百来个禁卫军么？禁卫军也被杀了么？”

    “这倒没有，禁卫军已经联系上了，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

    “因为亨利亲王是骑马出宫的。”

    “嗯，这我知道。”

    “那些禁卫军也被要求骑马跟着他一起。”

    “然后呢？”

    “刚出市区进入郊区时，就有一大半人掉队了，进入郊区继续往庄园这个方向行进途中，又掉队了剩下的一小半，最后是亲王殿下很是生气的一个人策马进了林子，再出来时，就只剩下一颗脑袋了。”

    “什么意思？”卡伦疑惑道。

    “因为王宫的禁卫军，只是为了丰富一下个人履历表，每年的禁卫军名额都是拿来对外出售的，一般是家境殷实的商人们花钱买来给自己的孩子增添一下人生经历。

    所以，他们大部分都不会骑马。”

    “也就是说，如果亨利亲王不选择骑马而是选择坐皮卡，他大概就不会被害了？”

    “应该是这样，毕竟至少禁卫们在他身边，不至于落单。”

    “那他为什么要骑马呢？”

    “年轻人嘛，喝醉了酒，难免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想模仿一下祖先的马上英姿，虽然，在大部分历史时期，格洛丽亚家的先祖，都是被骑的。”

    ……

    “格洛丽亚家的小白痴死了？”普洱一边吃着炸鱼干一边问道。

    “嗯。”卡伦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香水，滴在自己手背上，然后往自己鼻子下面轻轻擦了擦。

    “天呐，你居然开始用香水了，贵族的生活这么快就把你给腐蚀了么。”

    “被马粪熏了一下，又暂时不想洗澡换衣服。”

    这款香水的味道很像风油精，勉强可以凑合用用。

    “好吧，马粪的味道其实没那么难闻，尤其是在我那个时代，汽车还没出现的时候，大家都用马车出行，我们都习惯了马粪的芬芳。

    所以，我到现在还是很讨厌汽车尾气的味道，那是异端！”

    “如果今天那位亨利亲王与时俱进选择开车来的话，他大概就不会死了。”

    “我觉得你这话在内涵我。”

    卧室门被敲响；

    卡伦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博格。

    “少爷，王室的人来了，由约克亲王殿下带队。”

    “好的，我知道了。”

    卡伦关上了门，这种对外迎来送往的事，暂时不用他出面。

    普洱一边咀嚼着炸鱼干一边说道：“约克亲王一般是太子的。”

    “女王95岁了吧？”

    “是的，所以太子殿下也七十多了。”普洱说道，“瑞蓝的报纸很喜欢调侃这位约克亲王的年纪。”

    这时，汽车声响起，只不过不是从古堡前方传来的，而是自古堡后方。

    卡伦走到窗台前，向下看去，发现那里停着一支车队。

    普洱此时也跳上了窗台，解释道：

    “王室的礼仪，来到封臣封地时，会选择从后方下车。按照古代的传统就是，封臣需要在前方列阵保护王室，王室则在封臣军阵后方下马，哦，当然，现在是下车了。

    演变到如今就是，王室队伍进入封臣家里，不能从前面下车，得绕过去到后面才能下。

    可笑不？”

    “还好。”

    这时，中间一辆桑特兰轿车的车门被打开，红毯已经提前铺设好了。

    紧接着，

    一名七十多的老者在左右两个仆人的搀扶下，下了车，看他腿脚哆嗦的样子，这是连拐棍都拄不了了。

    下方，老安德森带着艾伦家众人一起向约克亲王行礼，老安德森还上前与约克亲王行贴面礼。

    “看起来像是来参加婚礼的。”卡伦说道。

    “反正人已经死了。”普洱见怪不怪，“死人当然没有活人的礼节重要。”

    “他来，真的是调查的么？”卡伦问道。

    “来表态的。”普洱直接道，“代表王室来向艾伦家族表态：王室相信亨利亲王的死与艾伦家族无关。

    另外，这又牵扯到另一个王室传统了，那就是王室成员如果是非正常死亡在外地，那么他的葬礼就必须在那个地方办，不能把遗体运回王宫。

    本来寓意是开拓时代，王室成员战死在外面，就需要重新打回去，在敌人的领土上办葬礼，现在，就变成仅剩下的形式了。”

    “所以，要在艾伦庄园为这位亨利亲王办葬礼了？”

    “是的，这也是约克亲王要亲自来的另一个原因吧。”

    普洱伸出爪子，按了按卡伦的胳膊：“到你的职业领域了。”

    卡伦将普洱的爪子拿了下来，又在自己胳膊上拍了拍，提醒道：

    “下次吃完鱼干没洗手的话，不准碰我。”

    ……

    “少爷，这是商议好的条陈。”老安德森结束了和约克亲王的会晤后，马上将条陈写好，递交给卡伦看。

    很简单的三条：

    第一条是王室与艾伦家族将一起对外发布谴责对亨利亲王的行刺行为；

    第二条是亨利亲王的葬礼将在艾伦庄园举办，日子未定，毕竟要把亨利亲王脑袋以下的部分给找回来；

    第三条是艾伦家将捐助葬礼的一切花销。

    “第三条，是传统么？”卡伦问道。

    “是的，少爷，捐助王室举办葬礼或者庆典，是以前封臣的荣耀。现在的话，只是花个百万雷尔把事情翻过去，也是划算的。”

    “嗯。”卡伦知道艾伦家族不缺世俗财富。

    “遗体有什么线索么？”

    “暂时还没有，王室的人，地方警局的人，艾伦家的仆人，已经派出去很多人了，还在搜索之中。”

    “行了，知道了。”

    “哦，对了，少爷，还有一条没写在这里，那就是下午时候，约克亲王会去拜祭艾伦家的祖墓。”

    “拜祭艾伦家的祖墓？”

    “嗯。”老安德森斟酌了一下措辞，“因为某位先祖的原因，所以双方都认为，可能艾伦家与格洛丽亚王室之间，或许会存在一些血脉上的牵连。”

    “因为雷卡尔伯爵的原因么？”

    “少爷对艾伦家的历史了解，真是深刻。”

    卡伦指了指书房墙壁上的那幅画，笑道；

    “是你们自己一直很招摇。”

    祖先敢这么画，你们后人也敢继续这么挂；

    当然，这也的确是一件很荣耀的事，瞧瞧，我们的先祖敢去睡女王陛下！

    “因为继承格洛丽亚三世王位的格洛丽亚四世，是女王在三十岁后生的，而那时，女王和先祖之间，有一些关系。

    只不过这个暂时还说不准的，因为当时女王的丈夫西柯亲王其实还是在世的。”

    “好的，我知道了。”

    “那我就下去安排了，少爷您如果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四下走走看看的，就当是欣赏欣赏他乡风情，毕竟，瑞蓝王室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瑞蓝王室都沦落到不停地给各种奢侈品代言赚钱了，自然是没什么仪式感和架子剩下。

    “好的，我知道了。”

    “不过您还是不要出庄园，因为您知道的，凶手可能还在附近，如果您想出去透透气的话，您可以提前吩咐我，我让麦克去……”

    “亨利亲王不是我杀的。”

    “啊……额……嗯……少爷，您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会这么认为呢，呵呵。”

    随即，老安德森又小声地问道；

    “真的？”

    卡伦点了点头，道；“真的。”

    “呼……”老安德森舒了口气，“我知道了。”

    “你去忙吧，安德森先生。”

    “好的，少爷。”

    老安德森离开了书房，卡伦则站起身活络了一下筋骨。

    自己自从进入艾伦庄园后，就没离开过，就算是和尤妮丝骑马，也是在庄园范围内，先前老安德森忽然这样问自己，其实就和先前贝德说的那样，为了试探是不是自己杀的人。

    卡伦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想要透透气。

    就在这时，下面传来了攀爬的声音。

    卡伦前倾了点身子，向下看去，发现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正在攀爬墙壁，小姑娘穿着一身红色礼裙，发式也很精致，最重要的是，她双手上戴着好几枚珠宝。

    就是这种爬墙的窃贼行为，实在是和她的穿着打扮画风很不一致。

    卡伦后退了两步，而这时少女已经攀爬到了窗台上。

    倏然间，原本打开的窗户在此时出现了一道道蓝色的丝线对着女孩扫去。

    在第一次进入这间书房时，卡伦就曾问过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用魅魔之眼扫描后确认在这里说话不会被外面听到。

    这种封闭自然不是靠简单的一个书桌上的铃铛，而是因为书房内有阵法。

    凡是不是从书房大门处走进来的人，想从其他位置进来，都会被阵法排斥。

    然而，就在女孩儿将要被阵法结界弹出去时，她身上忽然释放出了一道相同颜色的蓝色光芒，瞬间与阵法相融，随后，只听得“噗通”一声，女孩儿直接脸朝下，摔在了卡伦面前的书房地板上。

    卡伦愣住了，净化过后的他能“看”见更多的东西，他发现，女孩先前身上的光芒和先前窗户阵法的光芒不仅是在颜色上一样，其实……属性也一样。

    两种相同属性的力量没有排斥，反而呈现出一种亲和。

    而艾伦家族内的阵法属性，都是秉承着家族信仰体系，毕竟一代代维护与修缮的都是自己家族的人，不可能借他人之手，所以基本都是水与火两种。

    “哎呀……你拉我起来呀！”

    女孩伸出手。

    卡伦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抓住女孩的手，女孩借着卡伦的力道站起。

    起身后的女孩拍了拍衣服，埋怨道：“唉，我本想让爷爷去跟安德森说让我们进艾伦家书房看画像，但爷爷觉得那是我们格洛丽亚的耻辱，不愿意。

    唉，没办法，只能我自己爬墙爬上来了，嘿嘿，我就知道这里的阵法不会伤害我。”

    卡伦站在旁边，听着她说话，女孩应该是王室成员，她口中的爷爷应该是中午来的约克亲王。

    女孩看向卡伦，眨了眨眼，道：“你是负责打扫书房的男仆么？”

    “我……”

    “不对，你穿的是衣服料子不是男仆能穿的，哦，你是艾伦家的人是么，你叫什么名字，英俊的小哥哥？”

    “我叫卡伦，卡伦.艾伦。”

    “我叫朱迪雅。”

    女孩拈起两侧裙摆向卡伦见礼。

    “你好，殿下？”

    “小哥哥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说着，朱迪雅就走到了书房中间开始欣赏这些画像，最后，走到了雷卡尔伯爵的画像前。

    “嘿嘿，我就是想看这幅画。”

    朱迪雅以相同的方式拈起裙摆向雷卡尔伯爵的画像行礼：

    “我身上觉醒的家族信仰体系不是格洛丽亚而是艾伦家的，所以，您确实就是我的先祖。”

    卡伦看着朱迪雅，心道：她真的是来认亲的。

    “哦，对了，我饿了，英俊的小哥哥，你那里有吃的么？”

    “有。”卡伦转身，将书桌上放着的自己的糕点拿起来，但当他准备把糕点递送给站在画像前的朱迪雅时，却顿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见站在画像前的朱迪雅，手里正拿着一只人手，像是在啃凤爪一样啃食着。

    紧接着，

    嘴巴上全是血的朱迪雅转身看向卡伦，挥了挥被啃食了一半的手掌，

    笑道：

    “我忘了，我身上还带着吃的呢，这是我哥哥亨利的。

    家里人想让他和我交配孕育下一代继承艾伦家族信仰体系的新一代，结果他居然不同意，还一直喊着他可以去找艾伦家的尤妮丝小姐姐结婚一样完成家族的任务。”

    “啵儿！”

    朱迪雅嗦了一口手指，皮肉全入口，只剩下白骨，她一边咀嚼着一边摇头道：

    “哼，坏哥哥，居然还嫌弃自己的亲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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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与野兽同牢！

    艾伦庄园，是个很安全的地方。

    庄园外围，有雇佣的好几支安保公司的保镖队伍负责保护与巡逻；

    庄园内部，有家族信仰体系者带着值得信任的仆从家族子弟负责每个重点区域的监控；

    古堡内，有老安德森麦克他们的存在，还有几乎和自己一直待在同一楼层的阿尔弗雷德；

    书房内，有阵法保护；

    所以，毋庸置疑，书房，就是整个艾伦庄园最安全的地方。

    但凡事都有例外，

    那就是眼前的这位王族小姑娘，她是跟着她的爷爷也就是约克亲王大大方方地进的艾伦庄园核心区域；

    然后，她又不是走的书房正门而是爬的墙壁，最重要的是，因为血脉关系，她以格洛丽亚的姓氏成功觉醒了属于始祖艾伦的家族信仰体系，导致书房的阵法不会对她排斥，让她进来了。

    当她进来后，对于卡伦而言，原本最安全的书房，一下子成为最危险的地方。

    自己，则莫名其妙地变成了那只……鳖。

    朱迪雅当着自己的面，拿出亨利亲王的手当零食吃，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她不认为自己会把她的秘密泄露出去；

    而最值得信赖最能保守秘密的就是……死人。

    所以，卡伦清楚，自己脑门上已经被这位小姑娘贴上了“待死之人”的标签。

    可自己，却无能为力，因为自己还只是一个神仆，哪怕这个神仆用普洱的话来说，多么底蕴深厚，但依旧只是一个神仆。

    最可气的是，因为刚完成净化的缘故，他还没来得及去学习神仆可以去学习的那些秩序神教的初级术法。

    换言之，

    自己现在在这个小姑娘面前，是完全不设防没抵抗力的状态。

    甚至，如果自己手上端着的不是糕点而是拿着一把左轮，都能把自己的战力提升一个量级，可它确实是一盒夹心饼干，还是巧克力味的。

    朱迪雅一边继续欣赏着雷卡尔伯爵与女王的画像一边继续吃着零食；

    这时，

    她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扭过头，看见卡伦将原本客人坐的那张椅子调过头摆放，很是自然地坐了下去。

    随后，

    卡伦将一块小夹心蛋糕送入自己口中，一边咀嚼一边微笑道：

    “你这种吃法，真的是浪费了这好食材。”

    “哦？”

    朱迪雅好奇地看着卡伦。

    “应该先去骨，但注意要保留软骨部分，再加调料腌制几个小时，这样才能入味，哦，对了，必不可少的是新鲜的柠檬汁，这样才能解腻。”

    卡伦向这位王室少女科普着无骨凤爪的制作方法；

    朱迪雅看了看手中的零食，忽然觉得，手中的零食没那么香了。

    卡伦有些惋惜地摇摇头，

    嘴角还挂上了淡淡的嘲讽笑意，

    道：

    “唉，还是年轻。”

    ……

    卧室内。

    “是这样么？”阿尔弗雷德一边翻阅着霍芬先生的笔记一边对着金毛凯文比划着。

    金毛摇了摇头。

    “哦，不是啊，那这样呢？”

    金毛又摇了摇头。

    “那看来还是我理解错了。”

    阿尔弗雷德发现邪神就算变成了一条狗，那它也是一条变成了狗的邪神！

    可能，凯文现在听不懂阿尔弗雷德到底在说和比划什么，但它却能本能地进行摇头与点头。

    阿尔弗雷德如获至宝，甚至感动到要痛哭流涕；

    少爷净化时，能有真神降临加持；

    自己这个仆从蹭了少爷的光，在学习时，身边居然也能有一位邪神当自己的老师。

    就算现在的邪神老师只能摇晃一下狗头，但“一错一对”之间，已经可以帮自己少走很多弯路同时坚定自己正确的选择了。

    “哈，休息休息了。”

    阿尔弗雷德合上了笔记，伸了个懒腰，又揉了揉自己很是疲惫的双眼，站起身，走到窗台边，看见趴在窗台上的普洱正对着一本笔记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少爷的笔记？”阿尔弗雷德问道。

    “嗯。”

    “我觉得未经少爷允许，就擅自翻看他的笔记是很不对的行为。”

    “昨天他让你拿过来后，就自己丢窗台上了，我又没故意偷看，我只是正好趴在窗台上，轻风吹翻了它的书页而已。

    哦，收音机妖精，帮我开一下窗户，谢谢。”

    阿尔弗雷德伸手打开了窗户，风吹了进来，普洱马上伸出爪子按住还没看完的书页。

    “啪！”

    “唉，风有时候不够温柔，容易把书页吹坏喵。”

    阿尔弗雷德把脑袋凑过来，继续道；“还是把它放回去吧。”

    “唔，这并不是一本日记。”

    “不是日记，也不合适偷偷……”

    “可是，如果历史上那些信徒没有偷看和偷记真神的著作与话语，那么多的《经典》是如何流传下来的呢？

    《秩序之光》、《原理记录》、《光明纪元》等等这些，如果当时的信徒们不像我们现在这样去看去记录，这些经典还能流传下来么？

    再说了，真神难道不知道么，肯定就像是卡伦这样，摆在那里，就让你偷偷看的。”

    阿尔弗雷德微微皱眉：“我觉得你在胡扯，但似乎又很有道理。”

    “你看这里，我是真没想到卡伦会记录这么多好玩的东西，这一篇里，他拿修斯夫人的事做了个例子，分析了修斯夫人的人格……哦，确切地说，是分析了附身在修斯夫人身上的那头异魔的人格，对它的行为模式做了测评。”

    “不愧是伟大的少爷，对人心的掌握，真的是让人震惊。”

    “不过，在结束语里，他对附身修斯夫人的异魔，做了个很低的评价，觉得他不是真正的艺术家。”

    “是啊，能够让少爷看上眼的人，肯定是少之又少。”

    “然后，在下面，他又做了一篇新的分析，分析的是如果附身修斯夫人的异魔，能够全方位地提升，那么，该如何测评他的行为。”

    “我瞬间有了追读下去的冲动。”

    “卡伦写道，心理的基准，是人性，但心理的上限与下限，都脱离了人性的范畴；

    人性之下，是兽性，兽性没有美感，也基本很少用到，就算出现也没有分析的必要。

    人性之上，则充满着神秘与未知，因为是经历了人性的过渡，所以在分析他们的行为时，自然而然地也可以带上起源于人性的分析方法。”

    “哦，天呐，我觉得少爷分析的明明是神性！”

    普洱用爪子指着面前的一段话，

    道：

    “卡伦举了个例子，如果你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遇到了一个超于修斯夫人的真正艺术家，你应该如何去面对她？”

    “这个场景的设计很有趣，应该是因为少爷现在本人一直很安全，所以觉得只有在特定的区域空间与环境下，才能更好地延伸他的理论吧？”

    普洱继续道；“卡伦说，这种艺术家，她的审美，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的范畴，具体表现为，她已经不把自己的猎杀目标看作和自己是等同的存在。

    这并非意味着她不觉得猎杀目标是人，而是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人了，人在她的视角里，是等同猫和狗一样低层次物种……

    啊，可恶喵！！！”

    普洱气得用爪子拍了一下窗台。

    “汪！”

    金毛也叫了一声，前腿扒上窗台，狗头凑近，一起看。

    阿尔弗雷德激动道：“这不就是神看凡人的视角么？”

    普洱嘟了嘟嘴，继续念道：

    “所以，如何在这个封闭的环境内，让自己不至于沦落到类似‘猪狗’一样的待遇呢？

    呼，舒服了喵。”

    普洱看了一眼旁边的金毛。

    金毛眉头紧皱。

    阿尔弗雷德自我翻译道：“如何让神不把你看作猪狗？”

    “这里，分为三个阶段。”普洱念道。

    “不愧是少爷，这里也能分得这么详细。”

    “汪！”

    “最低级的阶段，就是……有趣。”

    “哦，少爷的这个形容，真是有趣。”

    “汪！”

    “就像是一个人刚在一家餐厅配着一份沙拉吃了一份牛排喝了一杯葡萄酒，走出餐厅后，看见外面有一条很可爱的流浪狗，它看到你，主动地跑到你面前来，向你撒娇。

    你会觉得，它很可爱，你会对它笑，甚至，还忍不住想摸一摸它，如果看到它受了伤，你还会心疼，同时谴责那些遗弃了狗和伤害了狗的人，你会觉得你不一样，你是仁慈的有同情心的；

    哪怕，你刚刚吃了牛排吃了蔬菜沙拉喝了葡萄汁，牛会痛、蔬菜会痛葡萄会流泪。

    所以，你不是真的善良，你只是觉得这是有趣的善良，如果这条流浪狗全身上下脏兮兮的同时满是跳蚤，不对你撒娇还对你不停地乱叫作势想上来咬你；

    你就不会觉得它可爱了，你会赶紧离开，离开这条疯狗。”

    “好有深意。”阿尔弗雷德脑海中马上浮现出那一晚狄斯老爷带着少爷去杀人的画面，途中，自己扛着收音机和少爷一起跟着韵律跳舞；

    哦，原来是这样，这就是有趣么？

    阿尔弗雷德忽然感到一阵庆幸，庆幸自己一直在少爷面前坚持着自己的风格，没有变成纯粹的纸片人一样的仆人。

    金毛则张着嘴，不停笑着，它一直很可爱啊！

    普洱则微微有些疑惑：所以，我的大小姐脾气，在他眼里，也是有趣的么？

    “继续啊。”阿尔弗雷德催促普洱。

    “最高阶段，就是和他们完全一样，完全融入他们的立场，做到和他们共同视角下的同化。

    嗯，就是：

    天空和地面都不善良，把万物当作了草扎的狗。

    这句是什么鬼？”

    普洱看向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摇头；

    普洱又看向金毛，金毛也摇头；

    普洱陷入了沉思：难道，卡伦真的是在写神教经文？

    “继续啊。”阿尔弗雷德催促道。

    “最低级的太简单，完全是把自己丢了出去，不计后果；最后一种太难，也不现实。所以，中间的这个阶段，实操性最高。

    那就是，

    在这个封闭空间里，

    努力，

    装作，

    和对方拥有着相同的审美。”

    ……

    “这样吃，真的好吃么？”朱迪雅向卡伦走来。

    “是的。”

    “你说我，太年轻？”朱迪雅继续向卡伦走来。

    卡伦从胸口口袋上抽出一条干净洁白本来是做装饰用擦镜片的手帕，主动伸手凑到朱迪雅面前；

    不是那么轻柔，甚至稍微带点力道地帮朱迪雅擦拭着脸上的血渍。

    擦完后，

    卡伦还笑着在小姑娘的脸蛋上捏了两下。

    “你确实还只是一个年轻的小可爱。”

    朱迪雅非但没生气，反而露出了笑容，她也把自己的身子凑到卡伦面前，双手举起，要抱抱。

    卡伦微微弯下身子，让这个小姑娘搂住了自己的脖子。

    小姑娘身上，带着淡淡的名贵香水味道，很好闻。

    卡伦努力在自己脑海中营造出一种自己正抱着一个可爱小姑娘而不是一头刚刚吃了肉的凶兽。

    朱迪雅则在卡伦耳边吹了吹气，

    卡伦笑道，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发颤：

    “呵呵，痒的。”

    “英俊的艾伦家小哥哥，你知道么，在我刚刚翻进窗户，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啊，这么好看的小哥哥，他肯定会很好吃，嘿嘿嘿。”

    “呵呵。”

    卡伦笑了，大概只有现在已经湿透的后背内衬能体现出他到底有多紧张，但他还是伸手，在她屁股上用力一抽：

    “啪！”

    “疼……”

    “你真是个蠢货，一个年轻不懂事的蠢货，你知道么，与你说话，与你互动，简直就是对我耐心的一种折磨。

    你这个白痴，

    你这个低能的弱智，

    你这个由格洛丽亚家族乱轮杂交出来的低等残次品。”

    每骂一句，

    卡伦自己内心就随之颤了一下，因为每一句都能引发自己的脖子被这个小姑娘直接咬断的后果。

    但同时，每骂一句，小姑娘的身体也随之颤了一下。

    “请记住，不要用你的这种低级趣味，来衡量真正的风景，这样只会让你自己显得，像是你亲自塞进你哥哥嘴里的马粪。”

    “我……”

    卡伦的手，放在朱迪雅的后脑处，用力按压住，抓着摩挲，

    道：

    “给你哥哥嘴里塞马粪，也就只有你这种低贱的东西才会做出来的事了，你应该选择一条干净的内裤，让他的嘴巴含住。

    这样，才能完成对他的真正嘲讽；

    甚至，完成对整个格洛丽亚的嘲讽！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冲击，马粪他们觉得臭时，他们可以捂着鼻子，可当看到这一幕后，非格洛丽亚王室的人，会忍不住偷笑，而每一个格洛丽亚王室的人，都会感到愤怒与羞耻，仿佛灵魂肮脏的一面被揭开，展示在了众人面前。

    哦，对了，那条内裤，最好选择你的曾祖母的，女王陛下的。

    这样，艺术气息，才能完全拉满。

    是吧？”

    说完这些话后，卡伦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处于严重的缺氧状态了；

    还好窗户开着，冷风得以不断地吹进来，让他脸上的冷汗不至于滴淌下来。

    卡伦感觉到自己怀中的朱迪雅开始抽泣，她的泪腺似乎很是发达，已经用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衣服。

    “小哥哥……你说得很对……”

    朱迪雅挪开头，看着卡伦：

    “所以……有什么办法么……”

    卡伦看着她，说道：

    “把我吃了，应该能对你有些帮助。”

    朱迪雅伸手，擦了擦眼泪，露出了些许腼腆的笑容；

    这个笑容的意思是：她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卡伦伸手，抓住了她的嘴唇，然后慢慢地发力，向下拉。

    她没挪动脑袋，任凭卡伦拉扯她的嘴唇。

    “因为对于你这种垃圾而言，最好的提升办法，就是简单粗暴，这是属于你的，卑贱的宿命。”

    朱迪雅重新开始了抽泣，她哭的时候，真的是眼泪汪汪，银豆子一颗一颗地向下落。

    “我……我……我明白我的低贱……”

    说这个话时，卡伦留意到她的眼眸深处，正有一股新的情绪正在酝酿，这是她的自我性格意识正在觉醒。

    因为她的身份毕竟在外人眼里，很是尊贵；

    因为她的境界……卡伦虽然不知道她的家族信仰体系到底几级，但这足以让她自傲；

    就像是你在“被骗”时，忽然某一个瞬间，在你的自我意识苏醒后，你就会突破这种话术与动作形成的氛围感。

    最直白和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无论男女，在自我感动沉浸式地做了很久的舔狗后，忽然在某一天苏醒了过来，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我为什么要这么低贱？

    骗局的形成原因往往是被骗者希望这是真的；

    游戏能继续玩下去的原因是游戏参与者，她想参与进来一起玩；

    就比如先前的一幕，卡伦并不觉得是因为自己的手段有多高明，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引起了她的兴趣，让她有了代入感，所以想要主动地参与，把这个游戏推进下去；

    而一旦她觉得枯燥乏味或者宣泄够了，她会选择游戏结束，同时，结束掉自己这个“玩伴”的生命。

    所以，

    卡伦马上伸手指向那幅雷卡尔伯爵的画像，

    道：

    “昨晚我去找雷卡尔伯爵聊天时，雷卡尔伯爵正和女王格洛丽亚三世亲热，见我来了，他直接把女王推在了地上，同时将一枚黑色的珍珠丢给了女王，笑着对我说：

    真正的海盗，绝不会欠妓女的嫖资。

    我可以带你，

    去见雷卡尔伯爵。”

    朱迪雅微微张开了嘴，有些茫然地看着卡伦。

    “这或许，是大海，赐予你的机会；

    也是你可以改变你卑贱命运与掺杂在你体内那肮脏的格洛丽亚血统的，唯一办法。”

    朱迪雅缓缓地站起身，

    她不再哭泣，

    而是很认真地在端详着卡伦，眼眸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成熟，甚至，隐约可见一层带着淡淡蓝色的水漾在微起波澜。

    这时，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个封闭环境的宁静，带来了足以颠覆这里一切的波澜。

    卡伦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哪怕他的心脏几乎因这敲门声已经完全卡在了嗓子眼儿处，

    他只是有些嫌弃地拉扯着自己胸口衣服上被哭湿的一滩，

    然后很是不耐地对朱迪雅道：

    “去按桌铃，我要换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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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你个……禽兽

    当你面对野兽时，你的畏惧，就是它扑上来撕咬你的最大理由。

    就像是现在的卡伦，在这个小姑娘面前，但凡露怯或者流露出属于正常人的思维与行为，那么等待自己的，将是类似于她亲哥哥的下场。

    她就是一头野兽，

    而这该死的书房就像是一座笼子，将自己与野兽共同关在了这里。

    卡伦发誓，

    这次之后，他马上会去学习秩序神教的神仆术法，不，既然自己能够在没净化前就能唤醒尸体，那么自己为什么不能尝试更高层次的术法呢？

    神启和神牧的，甚至是审判官的！

    哪怕提前学会有很大的风险，但也比现在要好吧？

    其实，卡伦没有太多的理由去抱怨自己的懈怠，因为他真的是昨天才完成的净化，而这头小野兽，是今天进来的。

    唯一的懈怠，大概是今天早上心安理得地坐在书桌前吃了一顿不是那么好吃的早餐。

    除此之外，

    以后书房旁边要加一张秘书桌，就算是自己坐在书房里修剪指甲，阿尔弗雷德也必须坐在那里陪着。

    朱迪雅走到了书桌前，

    在按桌铃前，

    她笑了，

    然后她扭头看向卡伦，

    卡伦眼角余光留意到了，但只是继续用手指提拉着自己的衣服。

    “叮……”

    朱迪雅按响了门铃。

    站在门口的，是博格，家族信仰体系一级。

    卡伦觉得，他应该不是这位王室疯女孩的对手。

    而博格在看见书房里又多了一个人时，明显愣了一下，他可是一直站在书房门口的啊，怎么不知道有人进来了？

    “去帮我拿一套衣服来，朱迪雅公主的口水，把我衣服弄脏了。”

    “哪有，明明是你喜欢吃人家的口水嘛。”

    娇嗔完，

    朱迪雅还对着站在那里的博格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少爷，老爷想问您是否想要参加待会儿的墓园仪式。”

    “不去了。”

    “好的，我去帮少爷您拿衣服。”

    不一会儿，阿尔弗雷德拿着衣服走了进来，进门前，他表情有些凝重，进门后，恢复了严谨的微笑。

    “少爷，衣服拿来了。”

    “唔，也是很有气质的男仆呢。”朱迪雅主动走到卡伦身旁，蹲了下来，手臂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卡伦的腿，“我甚至开始怀疑，你和你的男仆之间，有没有什么故事呢？”

    “衣服放桌上，你出去吧。”

    阿尔弗雷德将衣服放在了书桌上，微笑问道：“少爷，不需要属下伺候您更衣么？”

    “不用。”

    卡伦摇了摇头，同时伸手轻轻拍了拍朱迪雅的小脑袋：

    “我想体验一下公主帮我更衣的感觉。”

    “好的，少爷。”

    阿尔弗雷德走出了书房，在门口停下，转身，双手拉起书房门把手，关门。

    “咔嚓。”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阿尔弗雷德直接提起博格的衣领，少年的双脚脱离了地面。

    “你到底在守着什么，你这个废物！”

    低声骂完，

    阿尔弗雷德直接将博格甩在了地上。

    博格马上爬起来，道：“我不知道，我一直在门口，我不知道这位公主是怎么进去的，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所以我才会特意与先生您说。

    少爷应该没事吧，先生您刚刚不是已经进去查看过了么？”

    “没事？”阿尔弗雷德对着博格又是一脚，博格被踹倒在地。

    普洱口中的“收音机”妖精，只对伟大的存在毕恭毕敬，但实际上，他可是一头能和秩序神教普通判官平起平坐获得自主生活圈的异魔！

    “我刚进去时，那个女孩就故意贴在少爷旁边，就是怕我会突然对她动手，这是拿少爷当人质，你说这叫没事？”

    被踢倒的博格马上捂着胸口再次爬起来，问道；

    “请您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做？”

    “还能做什么？”阿尔弗雷德往后退了几步，靠着墙壁站着，“等她自己出来。”

    博格问道：“我去找老爷，告诉老爷，请他去请约克亲王过来？”

    “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多此一举。”阿尔弗雷德深吸一口气，提醒道，“在你失去对事情的掌控时，什么都不做，才能保证事态的下限。慌忙中做出的举动，很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既然先前书房里按了桌铃让你进去了，证明事态还在少爷的掌握之中，我们……相信少爷吧。”

    “是，多谢您的教诲，阿尔弗雷德先生。”博格捂着胸口向阿尔弗雷德鞠了一躬。

    阿尔弗雷德扫了他一眼，道：“以后在书房里给我安一张桌子，自今日起，我要时刻陪在少爷身边。”

    …

    卡伦将脏外套脱下，递给了朱迪雅。

    朱迪雅接过了外套，将它放在书桌上，随后拿起一件新衣服，走了过来，将它的袖口撑开，问道：

    “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

    卡伦将自己的手探入袖口之中，将衣服穿起，然后面朝着朱迪雅站着，示意她帮自己系扣子。

    朱迪雅伸手，帮卡伦系扣子，继续道：

    “好奇，您刚才是不是在我面前表演，您先前的一切，都是装的。”

    “是的，我都是装的。”卡伦很实诚地回答道。

    “哦？”朱迪雅继续系扣子，“如果是装的，那您的表演天赋真厉害，应该去约克城的皇家大剧院当主演。”

    “明明已经做出了选择，却还在反复试探，这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卡伦说道。

    “唔，您说得很有道理。”

    身前的扣子系好了，卡伦转过身，让她帮自己打理后面；

    将整个后背完全放给她后，

    卡伦继续道：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一直走下去，其实很多时候正确与否的终点并不重要，那是给别人看的；自己能看到的，只是这路上的风景你是否喜欢和享受。”

    “我懂了。”

    朱迪雅松开手：“这里也整理好了。”

    卡伦转过身，亲自整理起袖口。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在打扫这间书房，后来发现不是；再之后我以为你只是艾伦家族的核心成员，现在又发现不是。

    你是现在艾伦家这座书房的主人，好奇怪哦。”

    “这算很奇怪么？”卡伦笑了笑，“那你的奇怪情绪点，可真低。”

    朱迪雅拈起裙摆，向卡伦行礼：

    “我很好奇，如果我现在一个人走出这间书房，等待我的，是不是你下令的攻击，有没有这个可能？”

    “这个可能，就和你刚翻窗户进来想吃我时的可能一样。”

    “那我还怎么能走出去？”

    “你说呢？”卡伦完全整理好了衣服，“你可以问你自己，是什么才让你打消了想吃掉我的打算。”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格洛丽亚王室针对艾伦家的秘密。”

    “说。”

    “格洛丽亚王室正在筹备对艾伦家族下手。”

    “那为什么不是现在呢？你的亨利哥哥，可是一个很好的栽赃借口。”

    “因为还没到时机，我的曾祖母身体越来越差了，她快死了。”

    “她随时都可能死，毕竟这么大的年纪了。”

    “但她得到了一个可以存续下去的办法，可以继续延续她的寿命，而且，这个办法一旦成功，可以对格洛丽亚家族的层次有一个巨大的提升。”

    “可以再说清楚点。”

    朱迪雅伸手指向了雷卡尔伯爵的那幅画，“雷卡尔伯爵曾送给我格洛丽亚先祖半张海图，当作……嫖资。”

    “嗯。”

    卡伦不觉得奇怪，海盗的故事里，永远不会缺少一张海图，而且这张海图，永远不可能是全的。

    “一百多年前，格洛丽亚家和艾伦家共同组建了一支探险舰队，将各自的半张海图合并在一起，按照海图的指引，去发掘神秘的宝藏。

    那场探险之旅，舰队损失惨重，只有艾伦家的旗舰回来了，而格洛丽亚家则全军覆没。”

    卡伦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所以，那根光明之神的手指就是艾伦家族在那次寻宝中带回来的么？

    “但事实是，格洛丽亚家有一位当时参与了这次冒险的先人，他没有死，在大海上飘浮活了下来，流落在了一处荒岛。

    近百年，伴随着殖民地运动的扩张；终于在二十年前，隶属于矿业部门的勘探队伍来到了那座岛上，发现了岛上山洞内的那位先人遗骸。

    遗骸旁还有一个盒子，盒子里有一颗黑色的种子。”

    “你这个故事，讲得也太长了一些。”卡伦提醒道，“或许，以后我可以教你如何去讲述一个故事的同时不让听众觉得枯燥的方法。”

    但卡伦心里想的是，当年的联合探险队，艾伦家带回了神的手指，那格洛丽亚家的那位先人临死都要保护好的种子，肯定也不一般。

    “大剧院里有那种专门开专场讲故事的演员，几乎每天都开演，讲的又都是废话，但每天都有不少人买票进去听他讲。”

    “好的，下次有机会我会去大剧院听听的，但你现在……”

    “曾祖母打算在她临死前，驾临艾伦家，这是属于封臣的荣耀，女王驾临到谁家，都是恩赐，甚至是一个小镇乃至是一座城市所有人的集体荣誉。”

    “然后呢？”

    “曾祖母会死在艾伦家，那颗种子，会在她体内发芽，然后，在那一晚，艾伦庄园上下，都将会死亡，但曾祖母会获得重生，只不过名义上，她肯定也会死在艾伦庄园里，她的遗体，应该也会留在那里。

    可能外人并不清楚，格洛丽亚家族只敢自保，却不敢真的对外主动出击，因为教会对维恩王室的看管极为严格，王室可以在自己的地盘上自己玩，可要是想暴露出什么野心，必然会遭受来自教会的打压。

    好在，用这个方法的话，可以瞒过教会对王室的猜忌，外人不会觉得是格洛丽亚家族灭了艾伦家族。”

    “具体一点。”

    “具体的，是我也不知道。”朱迪雅解释道，“要吞下那颗种子的是曾祖母，又不是我。”

    “为什么选择艾伦家？”

    “这应该是家族研究出来的成果，这颗种子上沾染过鲜血，是百年前艾伦家先人的鲜血。”

    “什么？”

    朱迪雅耸了耸肩，道；“很难理解么，大概牵扯到的是，双方一起组建的联合探险队，但在遇到利益分配时，大打出手，发生了火拼。

    既然艾伦家的旗舰回来了，那就意味着格洛丽亚家的先人在火拼中失败了。

    所以，那位带着种子跳海漂上荒岛最后死去的先人，应该是带着那支探险队上全部格洛丽亚族人的最后希望。

    但那颗种子，应该是沾染到了艾伦家人的血液，可能是在双方厮杀时沾染的，也可能是为了早点据为己有，就先滴了血。

    总之，家族花费了近二十年的研究结果表明，当这颗种子发芽时，它所需要的给养，应该就是艾伦家族的人。

    其实，这项研究在十年前就已经差不多了，具体的使用办法和使用禁忌，那时候就已经很清晰了。”

    “所以，为什么要拖到现在？”

    “因为曾祖母怕死，所以地位最高的她，选择了各种方法去拖延和阻拦这个计划的到来。

    现在，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所以，坚定了她靠这颗种子获得重生的希望。

    曾祖母，是格洛丽亚家族的族长，又是维恩国和各附属国与殖民地的共主，当她不想死时，没人能催促她。

    不仅如此，近些年拉斐尔家族对艾伦家族的侵蚀越来越严重，为了担心艾伦家族彻底落魄，格洛丽亚家族还特意帮忙打压了一下拉斐尔家族。

    因为，艾伦庄园是曾祖母早就选择好的……苏醒之地。

    近期的话，我看看，哥哥的遗体肯定是找不到了。”

    朱迪雅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但葬礼，按照传统肯定会在艾伦庄园举行的，到时候曾祖母作为女王，应该会亲自过来吊唁自己的曾孙子。

    如果她选择那一晚下榻艾伦庄园，

    那就意味着，她已经做好所有准备了，嗯，主要是心理上的，因为吞下那颗种子的后果，哪怕经过了好多年家族长辈的推算与分析，但毕竟它只有一颗，没办法去做实验。”

    “如果那颗种子的给养必须是艾伦家族血液的话，格洛丽亚家族不是也有……”卡伦看着朱迪雅。

    朱迪雅指向了雷卡尔伯爵的画像，道：

    “其实，我的直系血脉，并不是女王格洛丽亚三世，格洛丽亚三世并未帮雷卡尔伯爵诞下过子嗣，事实上，女王格洛丽亚三世在和雷卡尔伯爵在一起时，就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了，虽然历史上她在那之后又诞下了几个孩子，但那都是家族里其他孩子被冠在了她的名下而已。”

    “嗯？那你……”

    “但格洛丽亚三世的女儿，卢森公主，为雷卡尔伯爵诞下过孩子。”

    母亲作为雷卡尔伯爵的情人，没能生下孩子；她的女儿，生下了？

    不过，代入到那个时代，一个横行无忌的海盗头子，他哪里有什么世俗的伦理观？

    或许，对家族的依恋和向心，已经是他能保留的所有了，在他人生大部分时候，他其实都是一个人渣，也在做着人渣该做的事。

    “那一脉，其实没能培育出很好的效果，只诞生过两个一级，但你知道的，格洛丽亚家经常在一起，混来混去的，这边带点，那边也带点。

    尤其是皇室近亲，经常都不确定自己的父母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父母，就比如我，约克亲王是我的爷爷，但同时，他还是我的父亲，嘿嘿。”

    卡伦咽了口唾沫。

    这一家子这么混来混去，要么混出脑瘫要么就混出精神病。

    很显然，朱迪雅就属于后者，还好，自己因为上辈子的原因，倒是有充足的面对他们的经验。

    “我身上应该带着一点点雷卡尔伯爵的血脉，然后，机缘巧合之下，我居然觉醒成功了，呵呵呵，你知道我现在艾伦家族信仰体系几级了么？”

    “二级？”

    “不，三级。”

    卡伦忽然觉得，老安德森完全可以带着三个儿子去跳楼了，本家人弄到现在，最高也就三级，结果一个外族的娃娃，这么年轻时，竟然也三级！

    “我把这件事告诉你后，当我再走出这间书房时，你会下令你的人来攻击我么？你那个男仆，很厉害哦，我可能打不过他。”

    卡伦摇了摇头。

    和整个艾伦庄园要被当作祭品这件事比起来，这个小姑娘，就不是那么严重了。

    最重要的是，

    卡伦从这个小姑娘的叙述中，发现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因为她在叙述关于艾伦家族和格洛丽亚家族的事情时，立场……完全没有坐在格洛丽亚那里。

    朱迪雅原地转了几圈，裙摆翩跹；

    她现在真的像是个这个年龄的小姑娘，脸上洋溢着自由自在的笑容。

    跳完后，

    她从自己怀中取出了一封信，

    递给了卡伦。

    卡伦伸手将这封信接了过来。

    “信中记载的，就是我刚刚与你说的这件事。”

    卡伦诧异道：“所以，你翻墙进这间书房，是为了给艾伦家的家主留下这封警告信？”

    “是的，没错。”

    “为什么？”

    “为什么？”朱迪雅笑着问道，“你是家族信仰体系几级？”

    卡伦摇了摇头，同时留意到了一个点，那就是朱迪雅看不出自己是个神仆么？

    或许是因为自己净化过程很特殊的原因，所以自己天然能隐藏神仆的气息？

    至于普洱阿尔弗雷德他们以及老安德森他们之所以没有发现自己的“隐藏”能力，是因为他们清楚知道自己完成了净化，所以会自然而然地忽略掉这一点？

    朱迪雅开口道：“所以，你不懂这种感觉，当你觉醒了始祖血脉后，当你家族信仰体系不断提升后，你会对始祖，对你的血脉，有一种天然的亲和感。”

    朱迪雅伸手指了指书桌上方的始祖艾伦：

    “我能清晰感受到，他才是我的起点。”

    随即，

    朱迪雅又面向雷卡尔伯爵的画像：

    “格洛丽亚家族不是我的家，约克亲王也和我没丝毫感情纽带，在我的感知中，我的父亲——是他！

    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亨利吃掉么，亨利其实是个废物，所以并不知道家族里的秘密，我不一样，我享受格洛丽亚家族天才待遇，所以我知道的比亨利多得多。

    我见过好几次尤妮丝姐姐，她以前经常陪着她的母亲詹妮夫人进宫陪曾祖母喝下午茶。

    我好喜欢看着她，挨着她，因为她能给我家人的感觉。

    只不过落魄的艾伦家族为了她能嫁出个好价钱，所以一直没有对她进行血脉测试。

    但我坚信，既然她能给我这种感觉，意味着她肯定和我一样，始祖血脉气息很是浓厚。

    啊，

    她就是我的姐姐啊，我美丽的姐姐，她是那么的温婉动人。

    亨利竟然想做梦娶她，玷污我的姐姐，他在想粪吃！

    而且，

    我发现可能是因为我的原因，所以家族似乎有这个想法促成这段婚姻，让尤妮丝姐姐嫁入进来再安排那场大事，再多为家族保留一条属于艾伦家族的血脉。

    所以，我就找了个机会，把我那愚蠢到想吃天鹅肉的哥哥给杀了，再顺便给他嘴巴里塞上马粪，告诉他真正配吃的是什么。

    不过你说的那个真的很棒，曾祖母的内裤，哈哈哈，那才是真正的经典！”

    “你是因为亨利想要娶尤妮丝，所以你才杀了亨利的？”卡伦问道。

    “是的，没错，虽然我只是和姐姐说过几句简单的问候话，但谁敢玷污我那美丽圣洁的姐姐，哪个臭男人敢娶她，我就把那个男人给杀了！”

    “……”卡伦。

    “好了，事情说完了，肮脏愚蠢的格洛丽亚妄图拿我的艾伦家族做祭品，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管呢，肯定要先来提醒一下的啊。

    这里是艾伦家的艾伦庄园，也是我的庄园，我的家，哪怕我还没真的在这里住过一天。

    好了，

    我现在要离开这座书房，回到我那位既是爷爷又是爸爸的约克亲王身边去了。”

    在朱迪雅向书房门走去时，

    卡伦喊住了她：

    “可是……”

    朱迪雅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卡伦，问道：“可是什么？”

    “可是我能确定，你刚才，是真的想吃了我，我姓艾伦，还坐在书房里，如果你把这里当做家的话……”

    “没能觉醒始祖血脉的人，在我眼里，都是外人，其他人，就算冠以艾伦的姓氏，在我眼里也只是陌生人，甚至我会觉得他冠以这个姓氏，还会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好的，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朱迪雅笑道，“我现在甚至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一头蛊惑异魔，但我没办法从你身上察觉到异魔的气息，但你先前，真的是让我迷失进去了，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不，是非常有意思。”

    “是么……”

    朱迪雅伸出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道：

    “哪怕是现在，我也没能从你的蛊惑之中走出来；

    因为我开始期待，期待你能在某一天，真的带我去见一见我的父亲，让我能亲自对父亲大人诉说我的孤苦与委屈，我也好想像个正常的小女孩一样，对着父亲大人撒娇啊。

    你说得对，路尽头到底是对是错，都不重要了，因为哪怕你对我说的都是谎言，但我现在的内心中，已经满是憧憬了。

    你说，我真的会有这一天么？”

    “会的。”

    “那我期待。”

    “但你还是没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吃我？你不可能想要吃掉所有姓艾伦的普通人。”

    “因为你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王宫里，英俊的男人，和英俊的不是男人的男人有很多，但我真没见过比你更英俊的。”

    “……”卡伦。

    “我相信，很多女人会因为你的长相对你有好感以及喜欢上你。”

    “其实，并没有。”

    “我就是啊，我喜欢你，喜欢你的英俊，喜欢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对我而言，喜欢他，就想要把他吃掉，这样你就可以永远地和我在一起了呢。”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习惯。”卡伦说道。

    “但绝对是最简单干脆也绝对没有后续各种情感烦恼的习惯，大剧场里经常上演的那种爱来爱去的戏剧，我早看吐了。”

    “好的。”

    “其实，我现在心里还有一些遗憾，因为吃不吃掉你，其实都不影响我把那封信放在书桌上面，甚至，把你脑袋扭下来，嘴巴含住信封放在书桌上；

    这样更能引起家主的重视，不是么？”

    “生活，因遗憾而美好。”

    朱迪雅闻言，点了点头，问道：“那我，可以走了么？”

    “可以，另外，感谢你的提醒。”

    “我只是为自己家办事，不用你这个外人来对我道谢。”

    朱迪雅打开书房门，目光和站在外面的阿尔弗雷德对视了一下，随即微笑离开。

    阿尔弗雷德并未阻拦她，而是马上走进书房；

    他看见自家少爷正站在雷卡尔伯爵的画像前，

    对着画像竖起了一根中指：

    “你个……禽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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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黑桃A会议

    “祭拜结束，他们要走了。”

    坐在卧室窗台上的普洱一直观察着下方的情况。

    约克亲王一行人在祭拜完艾伦庄园内的先祖墓园后，准备返回王宫。

    在两个仆人的细心搀扶下，年迈的约克亲王被搀扶着坐进了车里。

    “我觉得之所以早先时候，女王陛下一直在故意拖延那项计划，可能也是存着熬过自己儿子，让自己的儿子先不行好让他去吞服种子的心思。”

    没人附和普洱，普洱自顾自地继续道：

    “这场母子之间的岁月竞赛虽然还未分出明显的胜负，但真正打败女王陛下的，还是岁月，伴随着年龄不断增长，她已经没了继续执着比赛的心思。

    因为越来越靠近的死亡，让她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对服下那枚种子的不安。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那颗种子是什么，但对比一下……”普洱把尾巴翘起咬了咬，“肯定是个很恐怖的东东。”

    这时候，朱迪雅也准备上车了，她要坐进和自己爷爷同一辆车里。

    在上车前，朱迪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身后古堡的三楼，看见了窗台上坐着的那只黑猫。

    一人一猫，目光短暂交汇。

    随后，朱迪雅坐进了车里。

    “哦~天呐，真是祖奶奶的小甜心。”

    普洱脸上露出了浓郁的姨母笑容。

    它是喜欢这位身在敌营却立场坚定外加天赋惊人的小姑娘的，一定程度上，普洱能够理解她的那种家族归属感。

    “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从肮脏的格洛丽亚家接出来，让你回归温暖的艾伦家怀抱。”

    “汪！”

    金毛走到窗台下对着普洱叫了两声。

    普洱一直到车队离开，才恋恋不舍地跳下了窗台，蹦到了属于自己的沙发上，匍匐下来后，神情切换，进入猫脸凝重状态。

    普洱的对面还有一张独立小沙发，金毛凯文坐在那里。

    阿尔弗雷德坐在垫子上，面前放着一张小黑板，一盒五彩的粉笔以及黑板擦。

    在阿尔弗雷德对面，坐在长沙发上的，是卡伦。

    卡伦手里端着一杯冰水，轻轻转动，像是拿着一杯开水一样，时不时地小小喝上一口。

    在他面前，有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水壶以及一个冰块保温杯；另外还有一个造型十分精致且古朴的烟灰缸、一盒火柴以及一副扑克牌。

    维恩人的风气，上至贵族下至平民，茶几上可以没有烟灰缸与果盘，但必须得有一副扑克牌。

    一方面是因为现阶段娱乐手段并不丰富，扑克牌是居家与朋友很便利的游戏方式，另一方面也是维恩的博彩行业极为发达，博彩文化深入人心。

    一定程度上，现阶段的社会现状肯定会影响到当时的社会习俗，换句话来说，现在的社会习俗基本都是由过去的社会现状影响形成。

    “汪！”

    金毛叫了一声。

    普洱开口道：“它说准备好了，我也准备好了喵。”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道：“我也准备好了。”

    卡伦点了点头，道：“那就开始吧。”

    “汪！汪！汪！”

    金毛忽然又连叫了好几声。

    阿尔弗雷德看向普洱，提醒道：“翻译官？”

    普洱吸了口气，开口道：“它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这么严肃的会议，不能就这么草草地开始，太没有仪式感了。”

    阿尔弗雷德思索道：“好像，确实是这样。”

    “汪！”

    “它说，最起码，要给这次会议定个名字，不能俗套，还得清新，同时要兼顾地理环境以及纪念意义；

    比如以地点命名，可以建议叫艾伦庄园秘修会第一次会议，或者叫艾伦隐居者第一次座谈。

    一般这种会议，是不能带‘神’或者‘魔’的字眼的，名字取太大，一是觉得俗，二也容易犯忌讳。”

    “……”金毛。

    阿尔弗雷德问道：“怎么感觉，它说的没有你说的这么多？”

    普洱摇了摇尾巴：“一个优秀的翻译官肯定不能仅仅满足于一字一字的翻译，还得具备润色与发散的能力。”

    “你这发散得，也太离谱了，一定需要把赞助商的名字加上去么？”

    “这里是不是艾伦庄园，做个赞助商好像很合理哦。”普洱提醒道。

    “可我们今日会议的主题是，如何避免艾伦庄园的覆灭，有混得这么惨的赞助商么？

    再者，如果最后没能成功地阻止艾伦庄园覆灭，以后，我们再开下一场会议时，前缀再加上艾伦两个字，不就会显得很不吉利么？”

    “我只是建议，建议，建议。”普洱说道，“另外，我觉得，你应该是有办法的。”

    “我？”阿尔弗雷德指了指自己。

    “如果没有办法的话，你不会坐在这里组织开会，而是会劝说卡伦和我们早点跑路搬离艾伦庄园。”

    “这……”阿尔弗雷德一时语塞。

    普洱扭头，看向卡伦，猫眼汪汪：

    “哦，我亲爱的小卡伦，您肯定会帮助这弱小可怜且无助的艾伦家族的，对么？”

    普洱倒不是在道德绑架，而是在得知朱迪雅的告密后，卡伦的平静阿尔弗雷德的激动，本身就显得有些异常，如果不是心里有依仗的话，这场会议，根本就开不起来，也不可能是这个画风。

    所以这两位，肯定有事情瞒着自己！

    原来，我已经是一只被排除出核心圈的猫了么？

    金毛看向卡伦：“汪！”

    这个不用翻译，阿尔弗雷德也附和道：“少爷，您来定吧，我有种预感，这是一场伟大的开端。”

    普洱也点了点脑袋：“嗯，仪式感，仪式感！”

    “定会议名字？”卡伦笑了笑，伸手，将本就开封了的扑克牌盒子倒出，所有扑克牌都倒扣在了茶几上，卡伦从中抽出了一张，翻开：

    黑桃A。

    “就叫黑桃A第一次会议吧。”

    “唔，虽然觉得很随便的样子，但这个名字我居然感到能接受。”普洱说道。

    “汪~”金毛也点了点头。

    阿尔弗雷德则直接在小黑板写上“黑桃A第一次会议”。

    “我们这次会议的主题是艾伦庄园危机……”

    “等下。”普洱打断了阿尔弗雷的话，“我觉得在进入正式议题前，需要添加一下附加议题，那就是针对这次卡伦遭遇的局面，我们需要审议一下如何在以后进一步确保卡伦的安全，不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汪！汪！汪！”

    金毛马上叫了起来。

    普洱直接回应道：“做梦！”

    “它说什么？”卡伦问道。

    “它说可以想办法解除它的封印，这样它就能保护你了。”普洱翻译道。

    “嗯，做梦。”卡伦听完后，给出了结论。

    金毛委屈巴巴地在沙发上躺下。

    阿尔弗雷德开口道：“以后就算少爷在书房，我也会在少爷身边陪着他，自今日之后，我会基本不离开少爷身边。”

    “嗯。”普洱应了一声，“收音机妖精毕竟是现在我们黑桃A组织中，目前战斗力最强的一个。”

    虽然牌是自己抽的，但卡伦在听到“黑桃A组织”时，依旧觉得有些不自然。

    “汪！汪！”

    “我知道，我会说的。另外就是，卡伦也要开始学习神仆的术法了，如果你学得快掌握得快的话，可以尝试越级学一下。”

    “我知道。”

    “那现在，就进入正式议题了。”

    阿尔弗雷德敲了敲小黑板，

    “今日会议……今日黑桃A组织第一次会议主题是：【如何解决艾伦庄园的危机】。”

    普洱开口问道：“所以，议题：【是否决定帮助艾伦家族】，已经跳过了么？”

    卡伦喝了口冰水，道；“是的。”

    “哦，真好。”普洱自沙发上站起身，向卡伦弯下身躯，“赞美伟大的黑桃A。”

    会议主持人阿尔弗雷德继续主持：

    “解决艾伦庄园危机目前有三个方法：

    第一个方法，提早疏散。

    艾伦家族核心成员，全部离开艾伦庄园，可以去科罗娜岛也可以离开维恩，放弃艾伦庄园；

    这样，庄园内还会留下不少普通艾伦族人，说不定也能满足一下女王的需求，毕竟女王等不了太久，而种子，就一颗。”

    听到这个建议，普洱想开口说什么，但还是选择了闭嘴。

    “第二个方法，让老安德森出面，艾伦庄园将亨利亲王的葬礼给推出去，同时，用各种方式拒绝女王的下榻，让她没有机会去实施那个计划。

    毕竟，格洛丽亚王族被各大教会盯得很紧，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格洛丽亚家族是不可能对外主动露出獠牙的，教会对王权的限制与警惕，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汪！”

    “它说，都是认怂的办法。”

    卡伦开口道；“普洱，说说你的看法。”

    “真的要我说么？”普洱再次站起身，“我的屁股肯定是坐在艾伦家族这里的，我甚至觉得，我的发言可能会影响到黑桃A第一次会议的严谨与公正。”

    “你说吧，因为我们就四个人，没办法排除利益相关方，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和艾伦家族有关系。”

    “好的，那我就说了。

    第一个办法最稳妥，但对于如今已经落魄的艾伦家族而言，放弃艾伦庄园，等于是放弃了这个姓氏，艾伦家族将在逃亡中消亡，成为一段故事。

    我们……黑桃A组织现在依旧需要艾伦家族作为‘供养者’，提供各种服务和所需。

    卡伦的进一步修习；

    阿尔弗雷德练习阵法所需要的材料，以及阿尔弗雷德后续进化时的筹备；

    以及等到卡伦境界提升后，

    可以开始的对我和对蠢狗的实力恢复，

    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一大群人为我们提供供养，靠我们自己去搜集资源，很浪费时间。”

    听到这里，卡伦不由开口问道：“对凯文，我能理解，但是，你，也能么？”

    如果邪神大人愿意好好改造金毛的身体，老老实实地做一条金毛邪神，在卡伦境界提升后，按照霍芬先生笔记里留下的方法帮邪神按照程度松一松绑，再帮它找寻一些材料和契机恢复一点点实力，是可行的。

    但普洱的话……

    卡伦疑惑的是，如果普洱也能有恢复实力的契机的话，那为什么狄斯没出手帮它？

    毕竟，无论如何，以当初狄斯的强大，一定程度上，他近乎是无所不能的。

    普洱解释道：“我需要信仰光明之神信仰体系的存在，来帮我解开桎梏。”

    “可是，虽然光明神教已经覆灭了，但肯定有漏网的小鱼，狄斯找不到么？”

    “找，倒是能找到的，但还有第二条，我现在与其说是人或者说是猫，其实更像是一件圣器。

    所以，圣器的提升与滋养，需要……认主。”

    “认主？”

    “也就是形成共生关系，所以，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这个都提不起兴趣。”

    阿尔弗雷德开口道：“是的，和这种共生关系比起来，夫妻关系都算是无比疏离的了。”

    卡伦身子后仰，靠在了沙发上，眉头微蹙：

    “所以，你现在，不，你在这之后，是打算找一个光明神教的余孽来认主，达成共生关系了么？”

    “对啊，怎么了？”普洱问道。

    “没什么。”卡伦回答道。

    “就找你了啊。”普洱说道。

    “我？”卡伦的后背离开了沙发，坐起，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走的是秩序神教体系。”

    “你忘记你净化时，被光明之神的手指点过么，你体内肯定留有光明之神的光之属性，理论上来说，是能运用光明教会术法的，虽然你无法研习和走上光明神教的信仰体系。”

    “是么……”

    “但必须得等你至少达到审判官级别，这样，你的秩序神教体系才算是完全立起来，成为主干，然后和我达成共生关系后，理论上，你体内的光明力量会被激发出来，但应该就不会影响到你的主干了，现在的话，很容易让你体内失去平衡变得混乱。

    甚至，你还能因为和我的共生关系，得到一部分艾伦家族血脉的能力，但还是一样的，因为我原本的家族信仰体系等级过高，所以过早和你达成共生，都会对你原本的主路线进行干扰和冲击。

    所以，审判官等级，是基础条件。

    同时，你也至少得达到那个级别，才能有余力或者叫有能力，帮这条蠢狗松绑一下封印。

    然后，我就能和这条蠢狗一起，找办法去尝试恢复一些我们原本的力量。

    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家族的供养，狄斯那样的审判官其实才是常态，手底下其实是没多少人的，而这个，就是艾伦家族的存在必要。

    因为你很难再找到这样一个知根知底的跑腿家族了，最重要的是，他们还很乖。

    当然，艾伦家族也能得到你的庇护，各取所需了。”

    “这样啊。”卡伦点了点头。

    普洱继续说道；“至于第二个方法，我觉得只能做一点点拖延，再加上女王的寿命所剩无多，哪怕艾伦庄园推掉了亨利亲王葬礼哪怕葬礼上女王没能来，但她肯定会找寻新的方法过来。

    甚至……最后干脆突破一下各大教会对王室的警告，越一下规矩，大不了回去后王室集体翘起屁股挨打认错。”

    阿尔弗雷德附和道：“是的，只有一千天做小偷的，没有一千天防范小偷的道理。”

    普洱扭头看了看收音机妖精，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收音机妖精复述的某人的话。

    所以，

    果然啊……

    黑桃A组织第一次会议，早就被控盘了。

    再看那条蠢狗，兴奋得跟真的在认真参与的样子，呵，真蠢。

    不过，普洱心里倒是没丝毫不快，反而它很期待，第三个方法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说得对。”卡伦将水杯放在了茶几上，“一味逃避和躲藏有时候不见得是最好的办法，如果有余力的话，最好还是选择正面的防守，然后，在防守中寻找机会，进行反击。”

    普洱故作疑惑道：“可是，艾伦家族现在的防守能力，已经极为勉强了，除非把科罗娜岛上的伍德以及他的手下全部调回艾伦庄园。

    至于反击……我们靠什么反击？”

    阿尔弗雷德拿出一张纸，挂在了小黑板上，上面画着的是雷卡尔伯爵，只不过他旁边的女王陛下被抹去了。

    “哦，收音机妖精，你画得真烂，在这张画上，雷卡尔伯爵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潦草的人渣。”

    “这是少爷的手笔。”

    普洱马上抬起头：“哦，真传神，因为在我看来，雷卡尔伯爵本来就是个大人渣。”

    顿了顿，

    普洱又好奇地问道：

    “我知道这件事的起因就是因为他当年的嫖资以及他当年的烂裤裆，但现在我们确定需要在会议上专门花时间，对他来进行批判么？”

    卡伦回答道：

    “我准备亲自为亨利亲王设计葬礼，同时，我会让老安德森主动去邀请女王陛下来参加婚礼，同时安排她下榻艾伦庄园。”

    “汪！！！！”

    “喵！！！！”

    “赞美少爷！”

    卡伦举起双臂，摊开双手，

    沉声道：

    “然后在那一晚，我会唤醒雷卡尔伯爵，让他亲自为当年的风流债负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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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惩戒之枪！

    “现在我宣布，黑桃A组织第一次会议，取得圆满成功。”

    “啪啪啪！”

    阿尔弗雷德作为会议主持人，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主动鼓掌。

    只不过，虽然普洱和金毛都很配合地拍着爪子，但毕竟没办法拍出声响，再加上卡伦仅仅是意思性地鼓了几下，就让这散会氛围显得有些稀碎。

    不过，这些都是细枝末节，阿尔弗雷德相信，以后在壁画上肯定会着重留下这一幕篇幅的。

    接下来，制定好规划的阿尔弗雷德叫来了博格，博格没能拥有参与会议的资格，但会议讨论出的结果与项目，需要他跑腿的地方很多。

    没办法，阿尔弗雷德还要承担少爷安保责任，另外两位一只猫和一条狗不适合做传话人，且那条狗还不会说话。

    没多久，忙碌了一天的老安德森带着麦克与贝德先生来到了书房，卡伦没告诉他们王室要对艾伦庄园出手的事，只是嘱咐了一下在确定亨利亲王葬礼日期时需要和他具体沟通一下葬礼流程，另外还要加强和王室，也就是那位女王的联络；

    毕竟她刚刚失去了她喜爱的曾孙子……嗯，也可能是孙子，谁知道呢。

    老安德森全都点头应下了，因为这本就是艾伦家族与王室之间约定好的事情，不用卡伦吩咐他也会这么办的。

    晚上的时候，

    洗过澡的卡伦躺在床上，手里拿着的是普洱为帮助麦克解决身体问题所给出的方案。

    老实说，卡伦没能完全看得懂，但这并不影响他看得津津有味。

    家族信仰体系，觉醒于血脉，和来源于真神与规则的教会信仰体系的出现方式截然不同。

    但接引入身体后，很多地方就有些殊途同归的意思了。

    只不过，普洱画的图里，人体和元素的运转，有些偏玄学，这个东西，没净化前的自己是完全看不明白的，现在，倒是可以一边照着图一边用手简单的比划比划。

    现阶段，把麦克治疗好，是增加己方战力的一个快捷方式，不过这个不能急，自己这个医生才刚毕业，下面还有规培阶段。

    窗台上，普洱和金毛面对面地趴着，普洱开始翻页：

    “喵？”

    “汪！”

    “喵？”

    “汪！”

    它们两个正在为明天开始卡伦的术法修习进行选择。

    秩序神教是一个大教，它现在的发展程度与现有规模，和最早秩序之神创立初期有着很大的不同，做了相当大的丰富以及延伸出了很多的枝干。

    神牧到“审判官”，再从审判官一路往上的路线，只是其中的主枝。

    神教里，还有很多其他的晋升路线，乃至于还有很多原本属于其他宗教的体系拿过来做了改进。

    “术法”，真的太多。

    想要完全修炼简直就像是去背诵一整套教科书，这个时候就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师来根据卡伦的情况做量身定做的重点知识圈画了。

    好在，猫老师在茵默莱斯家待了快一百年了，对秩序神教的体系很是熟悉；

    狗老师更不用谈了，用普洱的猜测就是，既然这货能被秩序神教的超规格仪式召唤出来，那大概率当年也是被秩序之神镇压的存在，就算不是秩序之神亲自出手但至少也是被秩序神教高层镇压封印的。

    猫老师熟门熟路，见证过狄斯的修习历程，狗老师又挨过打，这画起重点来，肯定事半功倍。

    至于阿尔弗雷德，则一个人专心致志地坐在那里研究着霍芬先生的笔记，他这阵子对基础阵法的理解进步很快，这得感谢狗老师；

    另外，他本身的“魅魔之眼”，在学习方面就有很大的优势，要不然当初拉斯玛也不会想要他的眼睛了，身为大祭祀的拉斯玛，还真不缺普通的宝贝。

    阿尔弗雷德现在正在做的，就是先吃透秩序神教里的一个基础加持阵法，叫【秩序——初级渲染】。

    这个阵法本身不具备任何攻击力与防御力，但可以提升阵法范围内同属性术法与阵法的效能，简而言之就是增益与分压。

    因为上次少爷尝试唤醒雷卡尔伯爵后，透支严重导致昏迷，阿尔弗雷德认为这个阵法可以帮少爷减压。

    虽然，他并不知晓少爷当时脚下出现的黑色锁链这到底是属于“阵法”还是“术法”，估计少爷本人也不知道，但无所谓了，反正都可以。

    是人是猫是狗都在忙碌，

    卡伦则将手中的本子放下，

    转身，

    将自己床头灯按灭。

    感知到少爷即将入睡，窗台上猫和狗的争吵声一下子下降了许多，阿尔弗雷德也放轻了翻页的声响。

    卡伦闭上了眼，

    这会儿，他有了一种上辈子住大学宿舍的氛围感。

    但根据实际情况来看，

    又像是几个优秀教师正在熬夜为自己这个小学生备课，

    总之，

    没多久，

    卡伦就进入了梦乡。

    ……

    清晨，难得的大晴天，就是这晨风还带着清晰的凉意。

    博格将垫子提早放好，卡伦坐了下来。

    四周是绿草如茵，在冬天能有这种景致真的很难得，早年艾伦家族在这里建古堡确实是经过多方面考虑，包括现在的绿色也是家族底蕴的一种象征。

    但这些东西，在家族落魄后，又容易变成原罪。

    普洱坐在金毛后背上，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小风帽。

    卡伦从博格手里接过了一个三明治吃着，有了昨天的经历，短时间内，他都不允许自己安神地吃早餐了。

    甚至，让老安德森给自己在三楼弄个小厨房的事也得往后推一推；

    有时候，真的不得不感慨，只有离开狄斯后，才明白那种安安心心为一家人准备餐食的幸福，原来也是如此的奢侈。

    “博格。”

    “在，少爷。”

    “你先来展示一下你的能力。”

    “好的，少爷。”

    卡伦想要先看看艾伦家族信仰体系力量的呈现，博格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博格走到中央，闭上眼，随后，眼睛睁开，他的左眼处，明显呈现出了一团火亮，紧接着，在他摊开的双手位置上，出现了两颗火球。

    原本正在吹风眺望景色的普洱，目光在落到博格身上后，当即一凝。

    “攻击力呢？”卡伦问道。

    博格将火球丢出，在离开身体五米后，火球裂开，化作了火星飘散。

    卡伦一边咀嚼着三明治一边在心里想着：实战效果，很鸡肋啊。

    可能花里胡哨的，能给敌人带来不小的心理压力，但实际威力与效果，真比不上一把步枪。

    “少爷，家族信仰体系一级就是这样的，只是证明我觉醒了血脉，具备了使用血脉能力，我见过家族里二级者的能力使用，他们可以隔着很远燃出火团或者制造水雾以及冰冻。”

    “哦。”卡伦点了点头，所以真的要打架的话，至少得二级才行。

    一级的，只能当啦啦队；但问题是，一级如果不多，基层数目不够的话，你也没办法培育发展出更多的二级和三级。

    “三级呢？”卡伦问道。

    博格回答道：“我听家族里其他人说过，三级可以将火属性或者水属性的力量凝聚覆盖在自己身上，增加防御力的同时还能全方位的提升那个状态下的身体素质，比如速度和反应力。”

    卡伦点了点头，这样来看，三级才算是自己认知中的“高手”感觉；

    也难怪普洱会说，艾伦家族信仰体系三级和阿尔弗雷德差不多，毕竟一级跟室内变魔术的一样，二级跟室外变魔术的一样，只有到了三级，完成了对属性力量的掌握后，才能真的用来打架。

    普洱眯了眯猫眼，一直盯着博格。

    “好了，你可以休息了。”卡伦说道。

    博格却没有下来，而是舔了舔嘴唇，对卡伦说道：

    “少爷，我还有一个秘密。”

    听到这个话后，普洱的目光变得缓和了不少。

    “哦？”

    博格再次闭上了眼，当他再睁开时，他的右眼处，呈现出了淡淡的蓝色，那是水的光泽。

    随即，他的手掌中出现了两个水团，然后，丢了出去：

    “啪！”

    两颗水团落地，散开。

    “水火都有？”卡伦有些惊讶地看着博格。

    卡伦当然清楚，这得有多难，毕竟麦克就为了追求水火同体导致自己双腿炸裂了；

    始祖艾伦的画像一直挂在书房里，督促着后世子孙一代代的去追求这种双属性在体的模式，然后导致一代代人里，总有天才会缺胳膊断腿变废。

    而眼前这个少年，却在一级阶段时，就具备了两种属性。

    这是天才，艾伦家族真正的天才！

    再考虑到朱迪雅一出生就是王室，虽然家族关系很混乱，但她得到的资源肯定是不一样的，而眼前这个少年，童年可是一直在妓院长大的。

    所以，虽然朱迪雅年纪小一点，三级了，眼前的博格才一级，但他们本质上，可以说是同级别的天才，最重要的是，博格的未来可开发想象，要比朱迪雅还要宽广得多。

    卡伦下意识地伸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难道真的是冥冥之中的始祖艾伦察觉到自己的后世子孙已经拉胯到不行了，所以开始迸发出天才来了？

    亦或者是，始祖艾伦毕竟早就已经死了，但这条一直流传下来的血脉，可以把它当做一个活物，毕竟就连细菌都能看作成“族群”，用“族群”的发展模式去观察和定义它们，血脉，为什么不可以？

    这条血脉察觉到自己有彻底衰败的危险，所以在这一代觉醒了天才来自救。

    就是这种自救的方式，实在是有些可笑；

    一个觉醒在了格洛丽亚家族，一个觉醒在了妓院。

    想到这里，

    卡伦扭头看向远处的古堡建筑，若有所思：

    可能，是自己狭隘了？

    血脉只是想要保留自己的存续，但血脉对艾伦庄园，可没什么归属感。

    延伸一下的话，规则和教会以及真神的关系，是否也是一样呢？

    看似是连体共生，但彼此其实，都只是按照自我的一套基本法则在运行着，在外人眼里，他们的关系实际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博格本打算等卡伦问话，但见卡伦忽然看向远处没有继续问话的意思，他只能单膝向卡伦跪了下来，主动道：

    “少爷，艾伦家族并不知道我还具备水属性的能力。”

    他向艾伦家做了隐瞒，他本可以同样向卡伦做出隐瞒，但他选择把这个秘密说出来，毕竟，拉近关系融入一个团体的一个最直接方式就是“分享秘密”。

    普洱侧过脸，对着面前的空气无声地抖着猫嘴唇。

    卡伦结束了神思，对他点头道：

    “我知道了。”

    博格脸上露出了笑意，站起身，退到了边缘，然后，牵着自己的马，去了更远处的位置停下。

    “是个天才。”普洱开口评价道。

    其余的，它没多说什么，毕竟从昨天的会议结果来看，它感到自己居然真的被那只收音机妖精追上来且挤在了身前，明明是本喵先来的！

    人的认知，需要一个过程，普洱在度过刚回家的这段“激动”情绪后，明显意识到了新的危机，那就是：感情淡了。

    “他，你能教么？”卡伦问普洱。

    “可以，我会尽可能地调教他，让收音机妖精帮我转述就好，等到你觉得时候到时，可以拉他进黑桃A，我那时候就能对着他说话了。”

    “嗯。”卡伦点了点头，用手帕擦了擦嘴和手，站起身，走到中央。

    金毛则叼着一个本子递送了过来，卡伦接过了本子，打开，上面记录着四个术法。

    “这是神仆阶段比较实用的四个术法，难度在这个阶段算是比较高的，普通神仆需要练习很久，但你应该能很快。”

    “狄斯当初学它们，用了多久？”卡伦问道。

    “狄斯……”普洱皱了皱眉，“狄斯好像一直看了就会。”

    “好的，知道了。”

    卡伦仔细看第一个术法，问道：“需要念诵这么长么？”

    “念诵是辅助，帮你能更好地呼应到规则或者秩序之神，这就像是你哀求一个人帮你时，肯定是能说点好话就多说点好话，不是么？

    当然，等你强大后，就像是交情到了，简单一句话意思一下就好了，甚至直接一个眼神也能可以。”

    “嗯。”卡伦示意自己明白了。

    “那个，先站好，右手摊开，我们带来了《秩序之光》这本书来，但你也可以假装自己手里正拿着它，这能更好地帮你沟通到秩序之神。

    想象一下，伟岸的秩序之神，你正在向他祷告，正在向他呼唤，祈求他为你降下秩序的光辉，这是多大的幸福啊。”

    普洱尝试用传统教学方式带卡伦走流程。

    但在卡伦脑海中浮现的是，秩序之神一边行走一边很是随意地指尖轻甩，甩下一片茫茫多的星辉。

    当你在对神真诚祷告时，神，其实只是很敷衍且随意地大批量地进行着回应，且这种回应还需要看身份看地位看等级。

    最可笑的是，那个神……他不具备神的意志，只是神的躯壳或者可以称之为一具叫“神”的木偶，在冰冷地执行着神的职责。

    脑海中出现这个画面和这个认知后，卡伦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去酝酿普洱所说的那种情绪了。

    那种，神圣的祷告、温暖的呼唤、真诚的感激……怎么都觉得自己像是个没底线的舔狗，而且你还知道自己舔的只是一台机械运转的齿轮，到最后，能舔到一口机油都算是神的馈赠了。

    不过，此时卡伦又浮现出了狄斯的画面：

    狄斯：秩序之神就是妓女养大的。

    所以，尊不尊重，其实不是完全必要。

    卡伦深吸一口气，

    左手摊开放在身前，

    吟诵道：

    “伟大至高的秩序之神啊，裁定一切的秩序锁链啊；

    请聆听属于我的真诚呼唤，为您的信徒降下庇护，守护我这颗向往秩序的内心与坚定不移的秩序信仰！

    秩序——初级庇护影甲。”

    话音刚落，卡伦身后的影子马上上移，他的脸，他的皮肤，他的衣服在此时色调都变暗了许多，仿佛此时在身上套上了一件斗篷。

    阿尔弗雷德张开了嘴：一次，就成功了？

    金毛也张大了嘴，吐出了舌头，甩了甩。

    普洱则瞬间陷入了回忆，它想到了狄斯小时候完成净化后修习秩序术法的画面，这对爷孙俩，不能说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

    卡伦没留意到周围猫猫狗狗和收音机的反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继续念诵下一个术法；

    嗯，开头的废话是一样的。

    “伟大至高的秩序之神啊，裁定一切的秩序锁链啊；

    请聆听……

    秩序——初级遮蔽之雾。”

    四周，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围绕向了卡伦，将卡伦包裹住。

    接下来，

    卡伦继续进行下一道：

    “伟大至高的秩序之神啊，裁定一切的秩序锁链啊；

    请聆听……

    秩序——初级壁面之门。”

    “伟大至高的秩序之神啊，裁定一切的秩序锁链啊；

    请聆听……

    秩序——初级黑羽环绕。”

    卡伦身前，出现了一扇黑色的门板虚影；其身体两侧，又出现了两片黑色的羽翼，将他包裹住。

    此时，

    又是黑影又是黑雾又是黑门又是黑羽毛的，卡伦整个人完全被各种黑乎乎的东西覆盖住了，根本看不见里头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咳……”

    卡伦咳嗽了一声，

    黑影黑雾黑门黑羽毛这些全都消散开，卡伦面色红润，一点都没有灵力消耗过度的情况，只是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们昨晚就精心挑选了这四个出来？怎么全是防御的？”

    普洱回答道：“因为神仆阶段修习的都是防御术法，因为神仆要做的就是，好好地保护好自己让自己成长起来。”

    “没有带点攻击属性的么？”卡伦问道。

    这以后每次干架起来，自己就是直接给自己套龟壳等着挨打是么？

    “神启，也是以防御术法为主，兼顾了学习术法，以便更好地聆听来自神的启示；到神牧阶段，会有所不同，才会有攻击属性的术法，毕竟，如果把审判官当作地方警局局长的话，那神牧，就相当于是他手底下的探长。”

    “这里有么？”

    卡伦开始翻页。

    “没有。”普洱说道，“我觉得现阶段，你能做到各种加叠保护好自己，或者尽可能争取时间等待收音机来救你，就已经可以了。因为我担心过早地超负荷，可能会导致你透支，虽然现在看起来，你的表现比我预想中好了很多，我或许可以考虑再去找一下……”

    卡伦翻页翻到后面，发现有一页纸的字写得很难看；

    如果说之前的字体是猫爪字的话，那么现在这页，就是名副其实的狗爬体。

    惩戒之枪？

    卡伦目光看向金毛，金毛对卡伦抖了抖眼皮。

    但卡伦并未直接去吟诵这段狗爬体，而是直接对普洱问道：“惩戒之枪，是哪个阶段的？”

    “初级惩戒之枪么？那是神牧修习的……该死，你这条蠢狗居然敢偷偷超纲！”

    普洱马上意识到了什么，猫爪子对着狗头直接抓去。

    “可以试试么？”卡伦问道。

    普洱停止了抓挠，犹豫道：“倒是，可以试试，但你如果觉得身体负担不了的话，可以早点像刚才那样选择停止。”

    得到确认后，卡伦点了点头。

    他可真不想自己的第一堂术法学习课以不停地给自己身上套龟壳作为结束；

    卡伦面露严肃，照着狗爬体念诵起来：

    “伟大至高的秩序之神啊，裁定一切的秩序锁链啊；

    请允许我借助您的力量，惩戒违背秩序之行，为秩序擦去尘埃；

    秩序——惩戒之枪！”

    念诵完毕后，

    卡伦睁开眼，看了看自己身边，发现并没有出现长枪的身影。

    所以，

    是失败了么？

    果然，跳级学习术法没那么容易。

    正当卡伦决定认清现实时，他忽然发现前方的阿尔弗雷德、普洱和金毛，全都看向自己上方，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卡伦也抬起头，

    发现，

    在自己的脑袋上，出现了一柄黑色的长枪，他正被黑雾环绕着，枪身上流转着古朴神秘的铭文。

    成功了啊！

    卡伦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抓住这把枪，但这把枪却也随着自己手的摆动而升高了高度。

    看来，不能用手拿；

    该如何操控呢？

    卡伦的右手向东边挪去，头顶上的惩戒之枪也随之开始调转方向，几乎和自己的右手方向一致。

    哦，原来是这样。

    卡伦举起右臂，

    惩戒之枪随之飞得更高，

    卡伦将手指指向了远处的一片绿地，

    几乎是心有明晰一样，出口而出：

    “惩戒。”

    “嗡！”

    卡伦身子一晃，后脑勺像是被人用巴掌抽了一下，鼻尖似乎还有液体要滴淌出来，但……还能承受，比以前动辄直接透支昏迷要好太多，这种感觉，让卡伦觉得，他还能再来一发。

    惩戒之枪直接飞去，扎入了那片空旷的绿地。

    随即，

    “轰！”

    即使卡伦已经有意识地指远了一些，但爆炸的威力还是超出了卡伦的想象，且因为前几日的连日下雨，导致地面本就发软湿润，一时间，大量湿答答的黑泥连带着绿草被炸上了天，全都落在了卡伦众人身上，让在场的猫狗人，全都一身污泥。

    普洱喃喃道：“不可能啊，不可能啊，这哪里是初级惩戒之枪，这分明是追着高级去了，哦，天呐，该死，卡伦，你吟唱时没念初级，它就自动默认配比你能承受的最大级别术法了！你漏字了卡伦！

    蠢狗，你居然没写全！！！

    我要挠死你啊蠢狗，你知不知道可能会出现什么问题！”

    “汪！汪！汪！”

    卡伦先用手背擦去了自己脸上的污泥，又用手心擦了下正在流出的鼻血，

    长舒一口气，

    笑道：

    “不赖。”

    ——

    写上一章，想会议名字时，正好手边有一套扑克牌，我翻找了一下，觉得黑桃A最顺眼，就选它了，另外，我只记得好像有一款酒也叫黑桃A，上一章写到卡伦觉得听到念出这个会议名字有些不自然，是主角觉得被念出来带中二感不适应。

    另外，我只知道“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其他什么讳和莫名其妙隐喻，不用在乎，也不用莫名攀扯，心清天自朗。

    都订阅到这里了，至少都是学徒了，如果还觉得我是故意去玩梗恶心人，那你真的是看低我这个老作者的水准和职业操守了，都是从新书期免费看过来到上架后才决定订阅的，你选择花钱了，就肯定是选择相信免费内容和这个作者了，

    所以，能不能对你自己的审美有点信心？

    晚上还有一更，不过可能会晚些，争取凌晨一点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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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神启！

    “少爷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很健康。”

    丽萨夫人在帮卡伦检查完身体后微笑说道。

    “谢谢你，夫人。”

    “少爷，您客气了。”

    卡伦看向坐在轮椅上的陪着妻子一起过来给自己检查身体的麦克，说道：

    “麦克先生可以先留一下，我有事想和你说。”

    麦克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道：“好的，少爷。”

    丽萨夫人看了自己丈夫一眼，向卡伦告退，关上了书房的门。

    卡伦看向坐在旁边秘书桌上的阿尔弗雷德以及趴在桌上的那只黑猫和趴在桌脚的金毛，

    笑道：

    “我就说了，没什么问题的。”

    自那日修习了术法，尤其是在使用出“惩戒之枪”后，卡伦连续一个星期，每天都会抽一整个上午去庄园空地上继续练习。

    其他的都是“附加”，唯有“惩戒之枪”，他每天都要丢出去一次。

    虽然每次使用了这个术法后，脑袋都会疼一下，而且还会流鼻血，但卡伦依旧坚持着，终于，在昨天，脑袋照样疼，但鼻血不流了，这算是巨大的进步！

    卡伦对自己的感知是，他的蓄水池很大，里面储存的水也很多，但当他需要对外使用时，却只能用一根很细的管子去慢慢往外抽水，所以一旦水量所需过快，这根细管子就会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自己很疼，却没昏厥，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的，自己的地基太扎实了，但境界又太低了，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幸福的烦恼。

    普洱和阿尔弗雷德劝自己不要太着急，但卡伦依旧坚持自己的选择。

    实在是上次朱迪雅的出现，给他带来了太大的心理阴影。

    一想到自己那一刻，连一丁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心里就会有一种很失措很愤怒的情绪。

    用对待精神病人的方式去尝试和她对等交流，在和她的每一次互动中都如同是踩着钢丝一样，这种滋味，不但没有丝毫的成就感，反而真的是很让人煎熬。

    如果那时候自己会“惩戒之枪”，那该多好，就算炸不死朱迪雅至少能把自己炸没。

    不过，为了解除大家的顾虑，卡伦还是在今天请来了丽萨夫人来给自己检查一下身体，她是学医的，但因为家族信仰体系的缘故，她能感知到一些特殊的问题，由她来进行检查，可信度很高。

    阿尔弗雷德长舒一口气，脸上也露出笑意。

    脸上猫爪痕迹还没完全褪去的金毛欢快地摇了摇尾巴，那次因为自己狗爬体没有写上“初级”两个字，普洱直接和它打了一架。

    普洱则有些无奈地把脑袋趴在桌上，猫爪玩弄着面前的钢笔帽。

    邪神改造的身体，

    茵默莱斯家血脉唯一继承人，

    秩序之神完成的净化仪式，

    狄斯的孙子；

    种种条件加起来，能在神仆时激发出攻击属性这么大的术法，好像就能说得通了？

    但普洱对待卡伦的态度是，你完全可以好好地稳步且稳妥地发展，因为你的上限注定会很高，它是不想看到卡伦去冒险出什么意外。

    这也算是……属于长辈的心态吧。

    “麦克先生。”卡伦走出书桌，来到麦克面前。

    “是，少爷。”

    “我打算现在帮你解决身体的问题。”

    “真的么，少爷？”麦克很是激动地问道。

    其实，这件事卡伦之前就和他说过，这是狄斯大人给的办法，麦克早就在等待着了。

    眼看着卡伦完成了净化，他其实一直在克制着自己内心想要去提醒卡伦的冲动，不过，这一周每天上午几乎准时的爆炸声，次次都让他心里跟猫抓一样。

    他知道那是卡伦在修习，他还和自己的父亲以及弟弟一起去观摩过。

    父亲是看得泪流满面，一个神仆都能激发出这种强度的攻击属性术法，那等到他真的成长起来后，艾伦家族就真的不用再害怕什么拉斐尔家族了。

    麦克比自己父亲多了一层窃喜，因为卡伦少爷越是显示出不凡，那么他对自己身体的治疗把握肯定就越大！

    人，总是对超出自己既定认知的事物带有更强的信心。

    “嗯，不过需要你的一点配合。”

    “没问题的，少爷，请您随意，不用顾及我的感受。”

    麦克清楚，这种治疗肯定不是开药，自己体内现在混乱的两种元素每天都在胶着着，想理顺必然会带来巨大的痛苦，但他愿意承受，因为他真的不想再继续当一个家族的废物了。

    “阿尔弗雷德。”

    “是，少爷。”

    阿尔弗雷德起身，走到麦克面前，伸出双手：

    “先生，我要把您抱到书桌上去。”

    “好的，麻烦你了。”

    卡伦这时端起水杯，走到了窗户前，看着窗外。

    窗户的视野没以前好了，因为在卡伦的命令下，艾伦家族的人在书房对外窗户以及卧室对外窗户处，都架设了坚固的防盗窗。

    虽然老安德森向卡伦解释了书房和卧室这两处地方有先祖建造城堡时就留下的阵法保护，但卡伦依旧坚持自己的命令。

    所以，下次朱迪雅要想再翻墙上来，那就请她先表演水切钢板吧。

    同时，卡伦书桌下面的两个抽屉里，分别放着两把手枪。

    身后，

    传来阿尔弗雷德的声音：

    “先生，我要帮你脱去衣服。”

    “好的，麻烦你了。”

    “先生，这是一次性的内裤，我帮你穿上。”

    “额……好的，真的是太麻烦你了。”

    “先生，您胸前的体毛太丰盛了，我来先帮您备皮，您不会介意吧？”

    “额……好的，当然不会。”

    “少爷，都准备好了。”

    “好。”

    卡伦转过身，看着躺在书桌上的麦克，胸膛很干净。

    其实剃不剃毛，并不影响治疗，主要是卡伦的手指会在他胸口处进行牵引。

    卡伦看了一眼站在那里清理剃刀的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只是继续认真地收拾着东西，装作没看见少爷的赞许目光。

    麦克抬起头：“卡伦少爷，还需要准备什么么？”

    卡伦走到书桌边，伸手按了一下桌铃。

    站在外面的博格打开书房门，走了进来，来到了书桌前。

    “麦克先生，有一件遗憾的事需要告诉你，水与火并行的局面，你是没办法再继续了，我需要把你的一种属性力量从你体内抽出来，我建议选择抽出火，这样把握更大一些。”

    “好的，火，就抽出火吧。”麦克说道，“大哥是火，那我就坚定走水，谢谢你，卡伦少爷。”

    “嗯。”

    卡伦对着博格打了个响指，等卡伦将火属性能量抽出后，这一部分能量不能浪费，得过度到博格体内去。

    博格马上脱去了自己的衣服，脱下后才发现，他居然早早地就把一次性内裤穿好了。

    阿尔弗雷德扫了他一眼，博格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准备，要开始了。”

    卡伦将自己的左手的五根手指，放在了麦克先生的胸口处，没有胸毛的触感，确实踏实多了。

    闭上眼；

    下一刻，

    卡伦的左手开始在麦克胸口处来回移动，一直保持着匀速。

    “麦克，运转你的信仰体系。”

    “是。”

    渐渐的，麦克身上呈现出红色与蓝色的光泽，二者杂乱交织在一起，而麦克的脸上也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阿尔弗雷德拿过来一根钢笔，示意他可以咬着。

    麦克咬着牙，摇了摇头。

    卡伦则继续按照记忆中背诵的普洱给自己的运行图，继续在麦克的胸膛处画着圈。

    其实，整个过程中，卡伦根本就没有施加任何特殊的能力，他只是在用指尖触感来告诉麦克按照他的指尖轨迹来运转自己体内的力量；

    换言之，就算是来一个普通人照着他的这个动作来，也能完成，只不过没完成净化的卡伦无法晓得什么时候该进行下一步而已。

    这就像是针灸，把一根针插进去，难度不大，难度是……你得知道往哪里插以及插多深。

    普洱已经帮自己解决了最大的难题，卡伦这边所需要做的事自然就轻松很多。

    终于，

    在麦克先生胸口处，红色与蓝色逐渐被各自分为一团，虽然依旧是水火不容的态势，但至少在眼下，它们是彼此分开了的。

    而另一边，博格因为早就看了属于他的运行图，所以已经运转好了，只不过他胸口上的红色没有麦克先生那么深，这就是境界的差距，而且，博格只运转了红色。

    这也是为什么卡伦先前会建议麦克选择放弃火属性力量的原因，因为在家族信仰体系名单记录上，博格记录的是一级，火属性。

    其实，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大难点就是，你需要根据每个人不同的家族信仰体系情况以及身体情况设计这个运行轨迹。

    所以现阶段，还真只有曾达到过家族信仰体系九级的普洱才能做这个，其他人，就算他很强，不是艾伦家的也无法做到。

    “博格，手放上去。”

    “是，少爷。”

    博格走上前，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麦克先生的胸膛上。

    两股运行轨迹，像是两种相互吸引的阵法，在接触的瞬间，就产生了反应。

    麦克身上的红色开始快速地转移到了博格身上，而博格，则在快速地吸收着麦克身上积攒的火属性力量。

    卡伦在此时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因为这是火属性力量的传导，所以在下一刻，两个人身上都“燃”起了火。

    麦克先生的头发被点燃，博格的头发也被点燃；

    紧接着，双方各自的一次性内裤也随之燃烧。

    一次性内裤的作用一是遮羞，二则是它能很快就烧完，不至于留下什么烫伤。

    麦克脸上逐渐从痛苦转为平和，

    而博格脸上则逐渐从平和转为痛苦，但他却一直咬着牙，只凭着鼻子用力喷吸强忍着。

    卡伦看着博格，说句心里话，这个少年出身自妓院，却又自己抓住机会回归了艾伦家摆脱了原本的宿命，眼力见又好，关键时刻又很会决断与抓住机会……

    这样的少年，在戏剧舞台上，妥妥拿的是主角剧本。

    昨晚自己躺在床上睡前与睡在床尾的普洱还特意聊过这个话题，因为把麦克身上准备放弃的火属性力量过渡给博格本就是普洱自己提出来的。

    它是觉得这个“少年”自带白眼狼属性，但它又一边很看重这个家族的未来希望。

    只不过，当卡伦调侃博格是“主角剧本”后，

    普洱只是笑了一声，

    反问道：

    “那您呢，少爷？”

    “啊！”

    “啊！”

    伴随着麦克与博格两个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传导仪式结束。

    麦克双眸之中被清澈的蓝色完全覆盖，随即他的身体上也出现了一层水雾，逐渐凝实后，宛若套上了一具铠甲。

    下一刻，

    麦克站下了书桌，铠甲下方，像是为他支起了两条腿一样，完全不影响他行动，但这种状态自然不可能持久。

    “噗通！”

    麦克重重地向卡伦跪下，

    诚声道：

    “感谢您，少爷，是您，给了我新生！”

    而另一边，博格的身体皮肤开始转为深红，但很快，他双臂举起，深红色开始褪去，肤色开始逐渐化为正常的颜色。

    他的右眼中，赤色的火焰一闪即逝，这种颜色，意味着家族信仰体系二级！

    他靠着麦克体内抽出的火属性力量，晋级了。

    随即，博格也向着卡伦跪了下来：

    “少爷！”

    博格没有说其他话语，只是用拳头猛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卡伦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位，

    微笑道：

    “你们可以先把衣服穿上。”

    ……

    “卡伦少爷，无比感激您治疗好了麦克，真的。”老安德森跟在卡伦身后一边说着话一边抹着眼泪。

    卡伦相信，这位擅长演戏的老人，这一刻是发自内心的感动。

    “这是我应该做的。”卡伦很平淡地说道。

    “不，这是您对艾伦家族的恩德，艾伦家族以后就是您的马蹄，就是您的训鹰，您的意志，就是艾伦家族的方向！”

    “您言重了。”

    如果自己现在撒手离开，再过阵子，艾伦庄园估计都要没了。

    不过，普洱有句话说得很对，在收集材料和跑腿方面，真的是需要一个家族的供养。

    卡伦真的没料到，在自己开始研究阵法时，哪怕一个初级小阵法，也需要准备那么繁复的材料。

    这时候，卡伦已经和安德森来到了古堡门口，远处的演艺厅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哀悼馆，而亨利亲王的葬礼，则定在三天后。

    亨利亲王的尸体剩余部分，是真的找不到，所以特意用银子，为他重新打造了身躯，到时候穿上衣服，只把头露在外面即可。

    如果玛丽婶婶在这里，肯定会很喜欢这个极为省事的活儿。

    这时，卡伦看见演艺厅那里有一群身穿着王族宫廷服饰的人正和艾伦家族的工人争吵着；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正与贝德先生大声说着什么。

    “怎么回事？”卡伦问道。

    老安德森回答道：“少爷，是这样的，我们是按照少爷您的设计要求与流程做的准备，但王宫内的事务官却觉得有些地方违背了王族的礼制，一直要求我们整改。”

    “那就告诉他们，要在我们这里办，就必须遵照我们的规矩，否则，请他们把亲王的脑袋带回王宫去办。

    放心，王宫那里最后肯定会认怂的。”

    因为那位女王老太太，还想着葬礼那天下榻这里呢。

    老安德森愣了一下，但还是马上点头道：“是，我这就去亲自说。”

    卡伦干脆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看着老安德森去训斥那位王宫来的事务官，连带着把他带来的王宫里的那群礼官全部命人轰了出去。

    阿尔弗雷德与博格站在卡伦身后；

    外头的风，有点大，尤其是门口这个位置，有些穿堂风，卡伦默默地把衣领子往上提了提；

    他的目光，看向重新恢复准备阶段的演艺厅，看着一群群女仆拿着各种所需的用品去摆设，看着男仆们去对庄园入口到演艺厅的这段路进行整修；

    耳朵里，听到了身后庄园内正在进行大扫除的声音。

    其实，自己的很多设计，并不符合维恩真正贵族的礼制，自然就更别提维恩王族的礼制了。

    因为茵默莱斯丧仪社，在罗佳市，只是中等档位的丧仪社，强行硬套的话，肯定会有很多地方不搭。

    但卡伦就是想这么地任性一下，

    一方面是因为他清楚女王无论如何都会答应，另一方面，卡伦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家了。

    婶婶在地下室，哼着歌，庆幸这个钱多事儿少的活；

    叔叔在前面忙前忙后，安排布置；

    罗恩在偷懒，打盹儿；

    温妮姑妈比对着茫茫多要出席的达官显贵名单；

    米娜伦特克丽丝他们充当着服务生准备着酒水；

    楼上三楼书房里……卡伦下意识地抬起头，随即，又缓缓地再次低下头，爷爷还睡着。

    “咳咳……”

    卡伦开始咳嗽起来，他下意识地用手捂着自己的嘴，阿尔弗雷德上前，帮卡伦披上了一件外套。

    这时，

    詹妮夫人与尤妮丝从演艺厅那边走了过来，看见坐在门口台阶上的卡伦，詹妮夫人笑着对卡伦道：

    “少爷，这次葬礼的布置，可真是好符合我们瑞蓝的风俗啊。”

    詹妮夫人本就是罗佳市人，自然能够看得出这次葬礼的细节到底从哪里来，

    “那位王宫的事务官也是看出来了，一直说这不符合传统，但被父亲大人呵斥走了。”

    说到这里，詹妮夫人忍不住带着快意地加了点私货：

    “维恩人，可是一直都瞧不上我们瑞蓝人的风俗和习惯呢，总觉得我们瑞蓝人是乡巴佬。”

    显然，詹妮夫人自从嫁进艾伦家后，在社交场合可没少遭受来自维恩贵人的那种“地域歧视”。

    卡伦笑道：

    “既然葬礼是由我这个瑞蓝人来设计，那肯定得遵从我们自己的规矩……”

    说到这里时，

    卡伦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句低沉且陌生的话语；

    仿佛很遥远，

    又好像非常非常地近，

    像是在山林那一头对你呼喊，又如同就凑在你耳旁对着你西语；

    这是，

    来自神的呢喃：

    【秩序就是：我定的，而你们必须遵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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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神的谎言！

    【秩序就是：我定的，而你们必须遵守的。】

    当脑海中响起这句话后，

    坐在台阶上的卡伦默默地闭上了眼。

    “卡伦少爷？”詹妮夫人有些疑惑地看着先前还在和自己谈笑的卡伦，下意识地想再凑近点看看，却被尤妮丝拉住了。

    阿尔弗雷德也发现了自家少爷的变化，虽然他站在少爷身后，却在那一刻感知到了少爷身上的气质改变，仿佛此时的少爷正坐在教堂里虔诚地听着来自神父的教诲。

    阿尔弗雷德马上走下台阶，站在了卡伦身前。

    博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阿尔弗雷德动作后，他也马上站在卡伦正后方。

    两个人一前一后，将卡伦保护在了中间。

    尤妮丝见状，马上拉开了自己的母亲。

    “这是……”

    “嘘。”尤妮丝对自己母亲做了噤声的手势。

    詹妮夫人马上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其实，因为有一起在罗佳市的接触又有一同乘坐游轮回维恩的经历，詹妮夫人早就对卡伦有了一个既定认知，再加上，眼前这位还是自己的准女婿，很长时间里，她真的是用一种岳母的目光在看卡伦；

    这就导致在回家后，面对自家公公对卡伦的无比尊敬以及卡伦在艾伦家族内直线上升的地位，让她有了很大的不适应感。

    这位出身普通人家的艾伦家儿媳妇虽然知道艾伦家的特殊以及这个圈子的很多秘密，但到底没有深刻直接的接触；

    但她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有些时候喜欢在谈及卡伦和面对卡伦时，故意稍显得“亲近”一些，以获得那种在妯娌面前的虚荣与满足感。

    远处，因为老安德森出马赶走了王宫事务官一行人，贝德先生得空，开始往回走。

    他真的很不喜欢处理家族的俗务，但父亲年迈大哥不在二哥坐轮椅，遇到严肃紧要的事情时，他又不得不出面。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坐在门口台阶上的卡伦身上时，下意识地就停下了脚步：

    “神启？”

    在很长的时间里，不，甚至是贯穿了几个纪元，侍奉真神的教会神官其实是很瞧不上那些只知道挖掘自己血脉潜力的家族信仰体系者的。

    这是一种鄙视链，根深蒂固。

    别人不清楚，但贝德知道卡伦在做什么。

    他才……净化了多久？

    每个教会，对“神仆、神启、神牧”这三个阶段的称呼或有不同，但本质上是相同的。

    神仆对应的就是将自己身体“调整”好，神启则是得到来自“神的指示”，而神牧，则是来自“神的认证”。

    每个阶段看似一样，但又很不一样，最重要的一环，其实就在于“神启”这个阶段。

    神给你的指示是什么，基本上就能决定你在神心中的分量与定位。

    虽说真神之下众生平等，但很多时候也只是一个口号，或许神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因为神看世人都是蝼蚁，看自己的信徒可能是颜色不一样让他觉得讨喜的蝼蚁；

    所以，蝼蚁们到底在做什么，做什么分工，哪怕是蚁后，也无法改变在神眼里是她是蝼蚁的事实。

    但蝼蚁们可不这么想。

    这就如同是一个系统的部门分类，搞科研的与做保洁的，都是在为这个系统的运转服务，都在发光发热，但真的一样么？

    所以，卡伦，秩序之神给你的神启，是什么呢？

    等发现卡伦闭上眼，周身呈现出一种虔诚的气息之后，贝德先生的嘴角又露出了一抹笑容。

    因为相似的一幕，他也曾经历过，在经历神的启示后，他进入到了一种空想的境界，那是一个令他到现在都无比怀念的时刻。

    在那简短的时间里，他就拿着画笔，坐在庄园内的绿地上，只有短短的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可他却见证了庄园里的“四季变迁”。

    当神对你说话时，你的视角，你的情绪，你的内心，能与神形成某种一致，虽然这个时间很短暂，却足以让人回味终生。

    因为那是最初始的你，与神进行的最纯粹的交流；

    只可惜，太短暂了，真的太短暂了。

    贝德特意去询问过相关神启的事，得知自己的半分钟时间已经是很长的了，绝大部分神启的时间，基本都不会超过三秒。

    可就是这三秒，却能够让一个神官，铭记一辈子。

    另外就是，这段时间你的“感悟”与“收获”，能为你的未来，指引方向，具体能获得多少思想境界上的收益，就只能因人而异了。

    “已经过五秒了。”

    贝德在心里想着。

    “已经过十秒了。”

    很优秀。

    “已经过半分钟了。”

    超过我了。

    “已经一分钟了。”

    啧，狄斯的孙子。

    ……

    卡伦其实知道神启是一种怎样的状态，因为普洱原本的计划就是以最快的时间，将自己又快又好地送上神牧的位置，然后冲击审判官级别。

    但就算是普洱，也没料到，会这么快。

    卡伦自己也没料到；

    而且，在这个时刻，他已经完全心无旁骛了，只是单纯地沉浸在这种感知中。

    他是闭上了眼，

    但“眼睛”又是睁开着的；

    耳畔边，隐约听到了有水流在快速流淌的声音，是自己的水池，正在往外流水么？

    已经连续试验了一个多星期“惩戒之枪”的卡伦，对这种“流水”的状态早就不再陌生，甚至，当感知到没有那种脑门被撞击鼻子流血的撕裂感后，反而心里安定了下来。

    因为他清楚，自己的蓄水池很宽也很深，如果只是正常的流水，能够流很久很久。

    此时，卡伦眼前的“世界”，是灰白二色的；

    他先看到的是自己，自己正坐在台阶上，而在自己身上，则有一根丝线，正在向外蔓延。

    首先蔓延出来的是一根灰色的丝线，它开始牵连很远，最先到达的位置，是演艺厅内正在忙碌的工人。

    “这个活儿也不难干。”

    “是啊，没了那些脑袋上戴着白色假发的家伙，这活儿明显干得更轻松了。”

    “听说艾伦家的老爷刚出面把他们赶走了。”

    “哈哈哈，赶走了好，今天落日前，我们就能把这个活儿干完了，明早就不用起早天不亮再往艾伦庄园里赶，可以美美地睡个好觉。”

    “对啊，今天干完了，应该就能结工钱了，艾伦家的工程工钱结算一向很快，不会拖拉。”

    “快点干吧，艾伦财团会稀罕拖欠我们这点工钱么？笑话。”

    一群工人，正在演艺厅里干着活，而那根自卡伦身上延展出来的灰色丝线，一个个地缠绕在他们身上，可他们却毫无察觉。

    丝线缠绕过每个工人后，又继续向外。

    演艺厅外，有一群男仆正在重新摆放着盆栽。

    “就用庄园里的花卉移植就很方便了，不用再从外面去运。”

    “是啊，外面运来的又总是不符合标准，一来一去的很麻烦。”

    “那群王室的家伙还说要选特定的花卉，呵呵，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把亲王殿下接回王宫去办葬礼？”

    “这似乎是贵族的荣耀，为王室承办葬礼。”

    “我又不是贵族，享受不到这种荣耀。”

    “也是，只不过这些花卉移植过来，等葬礼结束后，我们是不是还要再移植回去？”

    “应该不会吧？不过肯定要修复那些地方的草皮的。”

    “唉，那又是不小的活儿。”

    “你们还要继续埋怨到多久，身为艾伦家的男仆，维护艾伦庄园的美丽，是我们神圣的职责！”

    “是，管家大人。”

    “是，管家大人。”

    灰色的丝线缠绕过这些男仆，然后兜了一个大圈，进入了城堡内。

    “这些银器可得擦拭仔细，葬礼时要用到的。”

    “餐盘也得擦干净，葬礼时也要用到的。”

    “另外，古堡上下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死角，女王陛下很可能会在葬礼那天下榻庄园，我们绝对不能失了礼数，给老爷丢脸，给艾伦家丢脸！”

    古堡内，所有的女仆都在辛勤忙碌着，灰色的丝线穿插过她们所有人的身体。

    最后，

    丝线又返回，来到了门口，没入到卡伦的体内。

    他们，这些人，都在按照我的吩咐在做事，在准备葬礼，在准备迎接女王陛下的下榻。

    是我给了他们要求，是我给了他们规矩，他们正在遵行的，是我立下的秩序。

    卡伦皱了皱眉，潜意识里，他很想说这是对的，因为灰色丝线的这一套流转，已经印证了那句话。

    【秩序就是：我定的，而你们必须遵守的。】

    但卡伦又本能地感到不对，或许，这是可以应付神的答卷，但却无法印证自己的内心。

    他们是按照我的要求在做事，但工人是为了工钱，仆人则是为了艾伦庄园一份子的荣耀。

    就算没有我，他们也是在行走，因为我的出现，他们改变了目前的行走方向，但我的出现，可能也是他们的日常行走之一。

    神的一切，都是至高无上的，神所说的话，是等同日月轮替的至理。

    可对于有些人而言，

    辩证，

    是近乎刻在精神识海的痕迹。

    即使他，

    正在面对神！

    这时，卡伦发现自己体内又延伸出了一条丝线，它先缠绕住站在自己面前的阿尔弗雷德身上，又转而缠绕在了博格身上，随后，又缠绕在了詹妮夫人和尤妮丝身上，缠绕在了远处的老安德森先生身上，又……缠绕在了贝德先生身上。

    紧接着，

    丝线再次没入古堡之中，像是在追寻，又像是在去往既定的已知；

    它缠绕在了普洱身上，缠绕在了金毛身上，缠绕在了古堡内，每个人身上。

    下一刻，

    每一个缠绕者身上的丝线开始变幻颜色，而每一种颜色又像是在代表着不同的，以自己为圆心发散出去的秩序属性。

    一时间，

    卡伦脑海中全是五颜六色的丝线，那繁复的色彩，那特殊的意味，宛若庞大的精神冲击，直接砸在了卡伦脑海之中。

    “轰！”

    卡伦只觉得此时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根锈蚀严重的铁棒直接洞穿。

    “啊！啊！啊！”

    在最激烈的顶点之后，四周，瞬间恢复了安静，但预想之中的结束，并未来临。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抬头看，也看不到星辰与月。

    他忽然感到好冷，明明没有风，但那刺骨的寒意，却一阵一阵地袭来。

    卡伦本能地想要用双臂环抱自己来给予自己温暖，却惊愕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双臂！

    他低下了头，发现自己仿佛完全融入到这片漆黑之中，是真的融入，因为他“毫无保留”。

    像是一个灵魂，孤单单的灵魂；

    当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卡伦觉得自己更冷了，完全失去了安全感的依托，茫然、无措，以及那种仿佛被世界抛弃的绝望。

    卡伦开始向前“走”，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走，因为他也没有双脚，甚至，两侧的漆黑也无法给予他任何自己正在行走的“参照”。

    但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就必须本能地前进，总不可能就这么继续留在原地哭泣。

    这或许是卡伦骨子里的属于自己的那种信念，它并不高大上，它会害怕死亡，会害怕挫折，会畏惧压力，在面对各种各样负面属性时，也会被拉扯被揉捏；

    它也会哭泣，

    但它在哭泣时，也会继续执着地前进。

    这和什么信念无关，也和什么理想不搭边，也没想着要去证明什么；

    这个世界可以抛弃你，但你起码要对自己负责。

    或许“负责”两个字，太大，总之，要自己心里……过得去。

    渐渐的，

    卡伦感知到了新的“参照物”，因为他发现自己正越来越冷，这种感知上的递进，就如同一个人越来越靠近篝火获得温暖感一样，总是，他真的是在行进。

    ……

    “还没结束么？”贝德先生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的表情管理，震惊的神色，十分清晰。

    因为家里其他人，要么是普通人要么走的是家族信仰体系，所以对这种局面，并没有清晰的认知。

    但他是知道的，他经历过的，也正因为经历过，才明白这个“过程”，到底有多珍贵。

    这一刻，

    贝德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画面，画面中，有一个老人坐在那里，而他，很是恭敬地站在老人面前。

    “我不喜欢壁神教，不是因为秩序之神的关系，也不是因为壁神教的教义。

    而是因为我觉得你们这些壁神教的信徒，早就误解了你们的教义，他们近乎癫狂地去追求舍弃，期望从舍弃之中去获得为艺术献身的美丽。”

    “教义，还能错么？”贝德很恭敬地问道。

    “教义，就不能错么？”

    “教义，是神的旨意。”

    “神，就不能错么？”

    “请您恕罪，我无法理解您。”

    “我很想知道，你是否会痛苦。”

    “痛苦……”

    “你越是想要舍弃的东西，往往就是你真正在意的东西。有些羁绊，其实并不仅仅局限于一个姓氏或者一段血脉苏醒。”

    “我……我不知道。”

    “我允许你的女儿，成为我孙子的妻子。”

    “感谢您的怜悯与赏赐。”

    “我很得意。”

    “若您愿意，我想聆听。”

    “做长辈的，最不希望的就是，自己走错的路，晚辈再走一遍。”

    “现在的您，也算走错了路么？”

    “如果从一开始就走错了呢？”

    “这……”

    “那就是走得越远，就错得越多。”

    “我愚钝，因为我不明白。”

    “或许，以后你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

    “你会明白，

    神，

    其实也会欺骗你。”

    ……

    金毛载着普洱，下了楼梯，来到了门口。

    此时，阿尔弗雷德与博格依旧一前一后保护着卡伦。

    “汪~”金毛小声地叫了下。

    “这么快……就神启了么？”普洱瞪大了猫眼，“真就是和狄斯当年，一模一样啊。”

    在普洱的既定认知中，狄斯是一个单独的特例，或许以后可以拿一些天才来和狄斯去对比，但那些天才，是永远不可能像狄斯那样的。

    因为狄斯是唯一的；

    可眼前的情景，让普洱不得不承认，卡伦，这位狄斯的孙子，正在复刻狄斯的路。

    “他的地基很深厚，深厚得足以让这世上绝大部分的神仆感到绝望，所以，当他在接受神启时，他将得到更大的启发。

    好期待，真的好期待，秩序之神，到底会给卡伦怎样的神启。”

    “汪~”金毛再次小声叫了一下。

    “嗯？”普洱跳下了金毛后背，慢慢挪步来到了卡伦侧前方，在挪动的过程中，它看见了贝德先生脸上清晰的“惊愕”神情；

    是的，惊愕。

    而等到普洱看见卡伦的表情时，普洱也呆住了；

    因为卡伦脸上，并没有那种正在聆听神启的虔诚与幸福，反而紧皱着眉头咬着嘴唇，像是正在承受着某种痛苦，又像是在做着某种噩梦。

    这还是……在接受神启么？

    …

    冷啊，好冷啊。

    虽然在这一片漆黑中，卡伦并没有四肢，但长久惯性下，他一直保留着这种认知。

    腿脚，已经冻得发硬了，根本就无法弯曲；

    双臂，已经无法摇摆，只能固定在身体两侧；

    皮肤，开始裂开，里面的鲜血，好似也结成了冰；

    大脑，已经陷入了浑浑噩噩，脑浆，好像也被冻住了啊。

    甚至连灵魂，都已经被冻成了一座冰雕，不敢触碰，一碰就要分崩离析。

    在这个时候，

    任何的温暖，

    哪怕一根火柴，都足以让人癫狂，去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去抓取，甚至是将火苗给吞咽下去。

    懵懵懂懂之中，

    卡伦觉得脑海中开始不断浮现出一句话：

    【秩序就是：我定的，而你们必须遵守的。】

    【秩序就是：我定的，而你们必须遵守的。】

    【秩序就是：我定的，而你们必须遵守的。】

    只要自己默念它，

    只要自己追随它，

    只要自己信奉它，

    那自己就将结束一切苦难，回归温暖。

    脚下，是冰封的国度，前方，是堕落的地狱。

    唯有吟诵他的名字，唯有赞扬他的伟大，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赎。

    但卡伦并没有这么做，他依旧固执地在继续前进。

    他渴望温暖，渴望火，但那句话越是在他的脑海中翻腾，他心里，反而越是无感。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你正在溺水，

    岸边有人用竹竿想救你，

    你非但没有领情，反而越来越憎恶他！

    这不符合逻辑，可又真实发生了。

    这时，

    卡伦听到流水声，正在逐渐变得微弱，这种状态，要结束了。

    等水流干后，他将再次陷入一场昏迷，可以脱离此时的酷刑。

    这是一种解脱，一种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自己对自己的谅解。

    不是他不坚持，哪怕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也不是他不努力，甚至他都不明白自己努力的方向是对是错；

    但，终于可以躺下，结束了。

    然而，

    一股愤怒的情绪在卡伦心里升腾而起，

    凭什么就这么结束，为什么就这么结束？

    卡伦开始继续前行，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可能前方连前方都没有；

    但他还是要走，趁着自己的水还没完全流干时，能多走一步就多走一步！

    这时，

    爷爷的声音在卡伦心底响起：

    “因为你，卡伦，不信神。”

    卡伦笑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因为他不信神，他可以接受来自神的净化，也可以去学习术法，但让他坐下来去聆听神的教诲时，因为不信神，所以自然会去怀疑他所说的话。

    如果神的话语，是黑夜与白昼的交替，那我就要……从黑夜走到白昼，去认证一下！

    因为，我怕你，会骗我！

    终于，

    水流干了，

    卡伦感知到自己真的“走”不动了，但他还是强行又向前踏了一步，或者说，是将自己的身体丢了出去，哪怕仅仅再前行半米，半分米，甚至是半厘米，他也要去完成！

    “噗通！”

    卡伦摔倒在了地上，

    冰冷的寒意，在顷刻间消失，四周，也从漆黑变成了拥有能见度的灰白。

    紧接着，

    卡伦惊愕地看见自己的双手，也能移动起自己的身躯，它们，其实一直都在，真的都在。

    随即，卡伦扭过头，看向身后，他发现自己前行的道路，是一道两侧灰白色的峡谷，自己先前，其实都是在沿着这条峡谷内的凹槽前进。

    我有手我有脚，我可以自己走，我没有迷茫，也不需要绝望；

    漫长的漆黑，遮蔽住了本就存在于这里的路，我也不需要指引；

    所以，自己是在溺水么？

    不，不是。

    反而是那个拿着竹竿的人正在水中挣扎；

    他伸出来的竹竿不是为了救你，

    而是想把你也一同拉入水中。

    【秩序就是：我定的，而你们必须遵守的。】

    这道声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

    卡伦笑了，

    笑得很开心，

    在四周的情景正在快速崩塌，在意识即将回归时，

    他大声喊道：

    “在你定之前，秩序，早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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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画，预言！（求订阅求月票！）

    卡伦睁开了眼，他依旧坐在台阶上，发现自己身边站着不少人。

    他现在，无比的疲惫，可却又无比的精神。

    疲惫的是身体，再次达到了透支的临界点，也就比上次去和雷卡尔伯爵聊完天后好一点点；

    精神的是目标，人会害怕黑夜，是因为黑夜遮蔽了方向，而一旦在你的前方真的出现了一盏明灯，先前还在张牙舞爪的黑，马上就沦为了枯燥乏味的陪衬。

    “抱歉，刚才打了个瞌睡。”

    卡伦缓缓地站起身，阿尔弗雷德伸手过来将卡伦搀扶住。

    这时，尤妮丝主动走了过来；

    阿尔弗雷德犹豫了一下，微微后退了半个身子，让尤妮丝接替自己搀扶住了少爷。

    “送我回卧室吧。”卡伦对尤妮丝说道。

    “嗯。”

    在尤妮丝的搀扶下，卡伦回到了卧室，他先在床边坐下，尤妮丝帮他把床铺好，然后搂着他，让他躺下。

    “我没那么虚弱。”卡伦笑道。

    “你最近身体总是出问题，要多注意休息。”尤妮丝说道。

    “嗯，好的。”

    卡伦躺了下来，尤妮丝帮他盖好被子。

    “对了，尤妮丝。”

    “怎么了？”

    “能帮我向你父亲借用一套画具么？”

    “当然可以，不过你现在可不能画画，至少休息起来后才行。”

    “当然，我是准备醒来后画，刚刚我做了一个梦，我想在我休息后马上把它画出来，你知道的，可能时间拖久了，就不记得梦里的样子了。”

    “我知道了，在你醒来前，我会把画具给你准备好的，颜料你需要哪一款？父亲那里，各种款式的颜料都有。”

    “颜料就不用了，我自己会调，哦，对了，那边橱柜里有个盒子，里面放着三份颜料，你帮我拿一份，送给你父亲吧。”

    “父亲不需要的。”

    “哦，这是你父亲主动向我要的。”

    “是么？”尤妮丝走到橱柜那边，打开，里面果然有一个盒子，盒子里有三份颜料，做工看起来，无比精致，“我拿一份？”

    “是的。”

    “我替父亲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

    “那你好好休息。”

    “好的。”

    尤妮丝拿着颜料走出了卧室。

    少顷，

    普洱骑着金毛来到了卧室里，普洱直接跳上了床。

    “卡伦，你刚刚……”

    刚躺下的卡伦，转过脸，看向普洱。

    正准备问卡伦刚刚是不是完成神启的普洱，在被卡伦的目光扫中后，不知怎么的，马上止住了话头。

    普洱默默地后退，然后跳下了床；

    金毛也是很好奇地打量着卡伦，但并不妨碍它跟着普洱的节奏一起慢慢地向卧室门靠拢。

    这不是害怕，也不是威严，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的眼神告诉你，现在不是很想说话，然后，你就自觉地在此时不去打扰他。

    走出卧室后，

    普洱瞪大了眼睛，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已经被阿尔弗雷德关闭上的门。

    “那是什么眼神？”普洱问道。

    金毛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秩序之神，到底给了他怎样的神启？”普洱又问道。

    金毛再次摇了摇头。

    “那就，等他休息好吧。”

    金毛用力点头。

    普洱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发现阿尔弗雷德正双手放在胸前，做陶醉状。

    “收音机妖精，你在干嘛？”

    闭着眼的阿尔弗雷德回答道：

    “你们难道没发现么，刚刚少爷的眼神里，满是清澈与深邃。

    伟大的存在，已经明晰了他的路；

    他将变得坚强，

    他将变得伟岸，

    他将坚定地迈步行进，

    伟大的篇章，

    将在此时起航。”

    金毛瞪大了眼睛看着沉浸在自我感动中不可自拔的阿尔弗雷德；

    普洱则笑道：

    “你的天线是不是被雷劈坏了？”

    阿尔弗雷德嘴角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

    “你这笑容是怎么回事？”普洱问道。

    “汪！”

    阿尔弗雷德摆摆手，将旁边的一张椅子拉了过来，坐下，他要在这里继续守护休息中的少爷。

    “在你们眼里，少爷是另一个年轻时的狄斯；

    但在我眼里，少爷一直是真正伟大的存在。

    在对少爷的忠诚与信仰方面，你们都不如我。”

    说完，阿尔弗雷德就闭上了眼睛；

    在心里又默默地补充了句：愚蠢的凡人啊。

    嗯？

    不对，应该是：

    愚蠢的畜生啊。

    ……

    躺在床上的卡伦并未直接睡去，而是一直睁着眼。

    他很想把梦中的场景画出来，

    此时，

    照相机的局限性就显现了出来，它能拍摄到现实里的景物，却无法拍到你的梦。

    所以，卡伦才会让尤妮丝把琳达送给自己的颜料，拿一份送给贝德先生；

    他清楚，贝德先生与琳达肯定是有关系的，不出意外，等自己一觉醒来后，贝德先生会马上来找自己，然后，自己会让他帮忙，把自己梦中的那个场景画出来。

    仅仅是一个画面而已，不会牵扯出其他东西，卡伦也相信，贝德先生有能力帮自己完美呈现出来。

    所以，

    现在睡觉么？

    不，还想再等等；

    卡伦坐起身，拿起了放在枕头下的笔记本，抽出了夹在封面上的笔。

    翻开最新的空白页，

    在下笔前，他停顿住了。

    因为他清楚，自己将写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很多时候，人的思想是自由的，虽然会有亵渎神灵的罪过，但与落于文字相比，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当你写下文字时，不管是何种形式，在你落笔的刹那，注定产生会被别人阅读到的可能。

    只不过这种迟疑并未持续太久，卡伦开始落笔，写了一个标题：

    “神启，其实是一场骗局。”

    “人，连自己都能欺骗，神就不可以么？”

    写到这句话时，卡伦的笔尖在这段文字上微微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在这段文字上划上了一道横线，但并未加上第二条和第三条，没有将这句话给涂抹掉。

    继续写：

    “神会遮住你的双眼，告诉你，前方是万丈悬崖；

    神会捂住你的耳朵，告诉你，四周厉鬼在嘶吼；

    神会抹去你的四肢，告诉你，你是孤独，你是彷徨，你是无助；

    神会让你哭，因为他的手中正好有擦泪的手帕；

    神会指引迷途的你正确的方向，却从不告诉你，你其实本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如果自出生起，告诉你天是黑的，草是蓝的，云是红的；

    那么，在你的认知里，天就是黑的，草就是蓝的，云就是红的。

    你是对的，因为你会说天和大海都是一个颜色，草和树荫是一个颜色，云和白沙是一个颜色。

    所以，神是没有错的。

    当你选择去信仰和尊奉神时，

    神，就是至高无上的。”

    卡伦停下了笔，过了会儿，又继续写道：

    “神，为什么要说谎？”

    “神，到底在害怕什么？”

    “神，到底是不是所谓的‘神’？”

    忽然间，

    笔尖开始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笔在抖，而是卡伦的手在抖，连带着，卡伦的牙齿，也在打颤。

    他开始不停地深呼吸，

    可越是深呼吸，那种疲惫感就越是沉重；

    他知道，

    自己需要休息了，很需要休息。

    但卡伦还是咬着牙，压着自己颤抖的手腕，写上了最后一句：

    “我成神后，不准有人走我一样的路？”

    写完，

    合上笔记本，

    丢下笔，

    卡伦脑袋一侧，睡着了。

    ……

    “卡伦少爷怎么样了？”老安德森问下楼的尤妮丝。

    “他需要休息，其他都还好。”

    “哦，那就好。”老安德森有些疑惑，“少爷的身体，怎么感觉……”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少爷帮我治疗身体的原因，才导致他透支了。”坐在轮椅上的麦克很愧疚地说道。

    贝德先生说道：“应该是这样。”

    “总之，少爷的身体必须要照顾好，尤妮丝，你多费点心。”老安德森嘱咐道。

    “是，爷爷。”

    “嗯，大家都继续忙吧，葬礼的事不能有耽搁。”

    “好的，父亲。”

    “好的，父亲。”

    待得大家散开后，尤妮丝追上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

    “怎么了？”

    “卡伦让我把这份颜料交给你。”

    “哦，颜料？”

    贝德从自己女儿手中接过了颜料，在握在手里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但他还是强撑着平静道：

    “等卡伦少爷醒来，我会亲自去谢谢他。”

    “他想让父亲帮他画一幅画，我觉得这款颜料，应该是酬谢。”

    “哦，是么，我知道了，当然没问题的。对了，需要辛苦你去女仆管家那里再看一下她们把银器收拾得怎么样了。”

    “我知道了，父亲。”

    看着自己女儿走开后，贝德先生攥着颜料急匆匆地走入地下室，用钥匙打开自己画室的门，然后又马上将它反锁。

    家里的仆人，哪怕是家人，其实都不会进入他的画室，但这把锁不是为了防外人进来，而是给自己的一种心理暗示。

    贝德在空白的画架前坐下，扭开手中的颜料，开始在颜料盘上配色，准备完毕后，马上开始作画。

    他作画的速度很快，几乎不用思考也不用停顿，与其说他是在画画，倒不如说他是在将自己脑海中的“底片”洗出来。

    很快，

    画面开始逐渐呈现出来。

    艾伦古堡，古朴大气的建筑；

    重点和主视角在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金发年轻人，像是在打盹，但表情是带着挣扎与痛苦；

    年轻人前后，各自站着一个人，将他保护起来。

    伴随着作画的深入，每个人物形象都开始变得清晰起来，这其实就是先前站在那里的贝德先生自己的视角。

    卡伦坐在台阶上“神启”以及周围站着的其他人。

    甚至，远处正在忙碌的仆人，乃至于连角落处的那只猫和那条狗也都被贝德先生画了进去。

    画到这里时，贝德先生放下画笔，站起身；

    他开始紧张地在画架前来回走动，甚至开始啃咬起了自己的指甲。

    “哪里变了，哪里不对了，不应该的，不对的。”

    贝德先生开始自言自语，像是陷入了某种癔症。

    忽然间，

    他走到一幅被白布遮住的画前，掀开了白布。

    这幅画中，画的也是艾伦庄园，但天空却是血色的，下方则是完全黑暗的。

    庄园内，很多人倒在地上，面露痛苦与哀嚎之色，窗户位置，也有很多人想要逃离，却又被一股莫名的东西在向后拽。

    这是一幅人间惨剧，不，是艾伦庄园的惨剧。

    画中古堡的后方，有一片延伸出来的黑影，具体看不清楚是什么，却给人一种诡异的压抑感。

    它很高，也很长，而且可以看出来一根根黑色的如同藤蔓一般的存在正在不断地延伸，像是恶魔的触手，正在捕捉着属于自己的给养。

    那团黑雾之中，隐约还能看见几张已经被没入得差不多的人脸。

    看到这幅画时，贝德先生反而不紧张了，他面色平静下来，呼吸也开始变得匀速。

    画室里的每张画，其实都没有落款，因为贝德先生没打算办自己的私人画展，自然也就不会有印戳这种东西。

    但每条白布上，则用钢笔在角落位置标注了日期。

    而这幅《艾伦庄园惨剧》的画，创作于一年前。

    “呵呵呵……呵呵……”

    贝德先生脸上忽然浮现出了笑意，他似乎对这幅画很满意。

    然后，他一边笑一边走向了旁边另一幅画，掀开了上面的白布。

    画中，依旧是艾伦庄园内的场景，一切都很正常，画中人在行走在谈笑，就是艾伦庄园的日常。

    贝德先生脸上的笑意开始逐渐敛去，但他还是在强撑着笑意，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笑得很勉强。

    紧接着，

    贝德先生走到了墙壁前，扯开了上面的白布，那是琳达召唤壁神瑞丽尔萨的画卷。

    “额额额额……”

    贝德先生喉咙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舞足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兴奋。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

    他又重新掀开了另一幅画，这幅画被放在偌大画室中的最角落里，掀开白布，里面是一间书房的场景，很普通的一间书房；

    一张书桌，后面没有人；

    但应该是有人的，因为茶杯盖子悬浮在空中，钢笔也是立起来的。

    “啊啊啊啊啊啊！！！！！！！”

    贝德先生张开嘴，对着这幅画大叫起来。

    “他骗你的，他骗你的！”

    贝德先生开始大喊。

    “他骗你的，他骗你的！”

    贝德先生将画架举起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画架崩离，但画纸却落了下来。

    “他就是骗你的，骗你的啊！”

    贝德先生跪伏在这幅画前，双手死死地抓着它，似乎想要将它撕碎，但又在克制着。

    “你已经走弯了路了，这是你家族注定的厄运，即使你已经知道了，你也应该选择无声的旁观。

    就像是一年四季的变迁，你不要去惋惜翠绿的离开，也不用去庆幸夏炎的远走，更不用去留恋秋日的丰硕，也不用去逃避冬日的森寒；

    你在意，你不在意，它们本就会来；

    你阻拦与不阻拦，它们也依旧会走。

    你应该走出来，站在外面，去观赏它，去欣赏它，去……赞美它！

    当你的内心不再有羁绊时，你的视角，你的画笔，才能呈现最为纯粹的东西！

    这些道理，你其实都懂，不是么？”

    贝德先生歪着脑袋，举起了这张画着书房的画。

    “你已经走错路了，你居然尝试着为了避免家族的厄运，想要去寻求别人的帮助。

    他答应你了，

    但你看，

    改变了什么？

    为什么你不坐回去，把刚刚还没画完的画，继续完成呢？

    你敢么？

    你敢么？

    当你拿起画笔时，你应该毫无畏惧，你应该以最写实的方式去将你的画作完成！

    而不是逃避！”

    “啊啊啊啊！！！！！”

    贝德先生丢下了面前的画，然后开始疯狂地将画室里的画架一个个地踹倒。

    终于，

    他先前进入画室后所画的那幅画被推倒了，调色盘上的一部分颜料倾倒在了画上。

    主要是两种颜色，一个颜色是黑色，一个颜色是红色。

    黑色，完全落在了画中的卡伦身上，将他的身体完全覆盖住，紧接着，原本溅洒上去的以及这团黑色自己蔓延，宛若一根根黑色的藤蔓，连接到了卡伦身边的每一个角色。

    而红色，则大面积地撒在上面，染红了除了卡伦那团漆黑以外的，所有人。

    贝德先生怔怔地看着这幅画，

    他没打算完成它，但它却又被完成了。

    像是一颗黑色的大树，从卡伦身上长出来，它的藤蔓刺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身体，贝德先生低下头，发现自己胸口位置，也沾染上了先前飞溅出来的颜料；

    红色，则代表着鲜血，象征着死亡。

    “你以为他真的想要帮助艾伦家么，不，他只不过是把艾伦家当作了他自己孙子的祭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你还在天真地相信他，认为他能够给艾伦家带来消除灾难的机会，你看看现在呢，你看看现在呢！”

    “原本的灾难，注定还将会发生，但受益人变了。”

    “可祭品，终究还是祭品啊！”

    贝德先生跪伏在这幅画前，目光呆滞。

    先前他掀开的那些画，如果按照覆盖白布上的日期排列，从前到后应该是：

    《艾伦庄园惨剧》、《书房》、《琳达召唤壁神》、《艾伦庄园日常》，最后，就是眼前刚完成的这一幅。

    “这是注定的灾难，这是神给你的契机，让你成长，让你进步，让你得以拥有神的目光与勇气，去领略到这个世界真正的风景！

    你已经违背过神的旨意了，但神会原谅你的，因为她已经给了你第二次机会，你应该抓住这……嗯？怎么可能！”

    调色盘里剩余的颜料上，开始有银白色的光点流转，这光点很美，又很纯粹，贝德先生胸口上先前沾染的黑色也开始化作了光尘飘舞，如同……晶莹的骨灰。

    与此同时，面前的那幅画里，最后溅洒上去的那一滩黑色，正在快速地消融，不，是蒸发。

    原本被覆盖在那一滩厚重黑色之下的卡伦，又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最中央的黑色几乎蒸发干净后，从卡伦那个位置延伸出去的那些黑色“藤蔓”，也开始继续蒸发起来，因为这黑色纹路恰好牵连在每个人身上，所以，当黑色被顺着蒸发干净后，每个人身上的红色，也被连带着开始蒸发。

    到最后，所有人身上的红色都消失得很干净，而周围其他场景上的红色，也在此时变淡了很多，营造出了如同晚霞的氛围。

    贝德先生闭上眼，又缓缓地睁开，先前的那种癫狂与歇斯底里几乎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

    脑海中，浮现出书房里的那个场景以及坐在书桌后面的那个老人；

    而他的目光，则落在了画中正在接受着神启，可面色却很痛苦的年轻人身上；

    最终，

    他抿了抿干裂到流血的嘴唇，

    喃喃道：

    “神，就不会犯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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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卡伦的路线

    很深沉的一觉，梦都没做一个。

    醒来后，卡伦自床上坐起，默默地看着身前被子上的色纹，发了一会儿小呆。

    下床，走入盥洗室，脱去衣服，开始洗澡。

    睡在床尾的普洱被惊醒，用猫爪子配合着打了个呵欠，然后跳到床头柜位置，按了床铃。

    随后也懒得再跑回床尾了，直接躺进卡伦还留有余温的被窝里继续眯回笼觉。

    当卡伦洗好澡时，金毛凯文叼着一条白毛巾进来，卡伦接了过来开始擦拭身子，金毛又用狗爪子将盥洗室门口的防滑毛巾铺好。

    穿好衣服走出来，卧室门也被推开，阿尔弗雷德端着早餐走了进来。

    卡伦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已经被摆放在茶几上的早餐，因为饿了，所以对食物不再有挑剔，开始默默地进食。

    这次，吃得基本没怎么剩下。

    “少爷，我再去准备些？”

    “不用了，吃饱了。”卡伦从阿尔弗雷德手中接过湿毛巾，擦了擦嘴，又折叠起来擦了擦手。

    这时，普洱也终于从回笼觉中苏醒，猫肢伸展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跳下床，来到了沙发前，一双琥珀般的猫眼就这么盯着卡伦认真地看着。

    卡伦从沙发上站起身，走上球台，打开了窗户，外面的清晨寒风吹了进来，不过因为刚刚进食完毕，所以并不觉得多冷。

    阿尔弗雷德去摆球；

    “不用摆了，就是想吹吹风。”

    “好的，少爷。”

    “昨天我完成了神启，听到了来自秩序之神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没说话；

    “汪！”

    “秩序之神给你的启示是什么？”普洱好奇地追问着，像是你大姨在关心着你毕业后的工作分配。

    卡伦摇了摇头，道：

    “我没听。”

    狗子睁大了狗眼；

    普洱歪了歪脑袋；

    阿尔弗雷德则露出了理所当然的神情，默默地挺起了胸膛。

    “因为我觉得他说的不对。”卡伦不想再解释下去，而是指了指床的方向，“你们可以去看看我的笔记本。”

    “汪？”

    “真的么，可以看你的笔记？”普洱问道。

    “好的，少爷。”阿尔弗雷德走到床边，将笔记本拿了过来，蹲下来摊开，他左边探过来一只猫头右边探过来一只狗头。

    “神启，其实是一场骗局……”

    看完后，

    阿尔弗雷德开始祷告，他是一头没有宗教信仰的异魔，虽然曾经短暂把关系挂靠在秩序神教下面；

    普洱不敢置信地看向卡伦，问道：

    “所以，卡伦，我想知道……额……不是，我想从你口中听到，你接下来，到底打算做什么？”

    这个笔记本一旦流出去，卡伦必然将遭受正统教会的一致绞杀。

    如果说光明神教的覆灭是源自于教会圈层的默契，毕竟上个纪元中强大无比的光明神教给予了大家太大的压力，那么，卡伦在这份笔记本中所流露出的思想，就是在对教会的根基发起挑战。

    他在质疑神！

    而神，是不能被质疑的。

    卡伦坐在球台上，目光看着远处的草地，很平静地道：“我会继续走秩序神教的道路。”

    这是无法更改的，因为他已经站在这条路上了。

    “然后呢？”普洱问道。

    “然后就是，我会一边走，一边论证它。”

    金毛坐了下来，看着卡伦的目光，带着些许深思。

    普洱跳上了球台，来到卡伦面前：

    “或许，我现在应该劝说你，不要去想那么多，也不要走那么离经叛道的路，因为这会给予你带来太多的未知与危险。”

    “或许？”卡伦问道。

    “但我不想这么做。”普洱摇了摇尾巴，“因为我亲眼目睹过狄斯这么多年来的痛苦，他不止一次说过，他走错了路，却已经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所以，我觉得很好。

    你已经证明了自己在天赋上，其实不比狄斯差多少，在我眼里，你几乎和年轻时的狄斯一模一样。

    所以，我不希望未来的你，再走上狄斯痛苦的循环，不想看到你在年轻时坚定，在中年时迷惘又在暮年时消极。

    这应该也是狄斯的意思，也是狄斯，对你的期望。”

    普洱默默地匍匐在卡伦的脚边，脑袋靠在卡伦的小腿上：

    “如果你觉得是错的，那就去纠正它，如果你觉得是对的，那就坚定它。我能理解你，也愿意支持你……”

    说到这里时，普洱不由得看向阿尔弗雷德，脑海中浮现出昨天阿尔弗雷德所说的话；

    这个收音机妖精说得确实不错，他一直坚定地相信卡伦，所以，他其实最能与卡伦形成共鸣；

    “在我们的人生中，我们总是为了开始而开始，走到半路后，才会思索我这么走的目的，其实也只是给自己继续往下走的惯性编织一个理由；

    等到快走到路的尽头时，我们才会回首感伤，如果当年不走这条路，走其他的路会不会更好一些？

    所以，

    我们为什么要把这种感伤与惆怅留到最后呢，因为那已经没有意义了。

    就像是我当年在晋级到家族信仰体系九级后，我就很后悔，后悔其实我本可以选择教会信仰体系的道路，因为走到尽头后才发现始祖已经无法承载我的所有想法。”

    卡伦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伸手，抚摸着普洱的脑袋，普洱闭着眼，默默地享受这种爱抚。

    金毛在此时站起身，来到柜子前，将那张那日开会时单独拿出的黑桃A叼住，又来到卡伦面前，很是期待地摇动着尾巴。

    “玩飞盘？”卡伦问道。

    金毛点头。

    卡伦从金毛口中将这张黑桃A扑克牌拿过来，对着另一个方向直接丢出。

    金毛转身，追着扑克牌跑了几步后蹦起，将扑克牌稳稳地叼住，落地后将黑桃A的那一面向卡伦展示。

    “呵呵。”卡伦笑了，随即问道，“你是邪神，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金毛愣住了，摇了摇头。

    普洱解释道：“真神式微，被更强大的真神击败，重新定义后，真神就会变成邪神，但也有一部分，他们本身并未创建出教会，却拥有过堪比神的力量，或者曾制造出过可怕的危机与灾难，所以，他们也会被定义成邪神。

    蠢狗，应该属于后一种。”

    金毛点头。

    “哦，这样啊。”

    “你想问他什么？”

    “只是随便问问，我只验证秩序神教这条路，这条路还没走呢，所以其他的路到底如何，我也没资格去说什么。”

    “那你想好怎么去走了么？”普洱好奇地问道，“昨天你的眼神，很清晰。”

    “要靠自己的双腿亲自去走，要靠自己的眼睛亲自去看。”

    “那这说了，不等于没说？”

    “汪！”金毛冲着普洱叫了一声。

    普洱当即向金毛瞪眼，骂道：“蠢狗，你居然敢鄙视我！”

    所有体系中，家族信仰体系，一直在鄙视链的最底层。

    其他体系者看家族信仰体系者，就跟看一群没出息的啃老族。

    “具体地做法就是……”

    卡伦脑海中浮现出在刚开始接受神启时，自己所看见的那一条条丝线缠绕身边人的画面。

    当然，那时的这个画面可能只是为了印证神启的那句话【秩序就是：我定的，而你们必须遵守的】。

    不过，你只能说它得出的结论不对，却不能说它论证的方法是错误的。

    “等女王下榻艾伦庄园的事情解决好后，我准备搬出艾伦庄园。”

    普洱动了动脖子，但没说话。

    “我要在约克城买一处小公寓，住下来，叔叔婶婶不是还给我准备了一份贷款买房合同么，正好可以用得上。

    当然，我不是觉得在艾伦庄园里住得不舒服，事实上，住在这里，实在是太舒服了，可越是这样，我就距离我想看我想走的路，就越远了。”

    卡伦伸手指向了放在书架上的那本《秩序之光》；

    “继续住在这里，我只能通过阅读它来一步步地走下去，这是我不愿意的，我想用现实来验证我的想法，再用我的想法去尝试呼应现实。

    目前阶段，

    我觉得普通人生活的区域，更适合我去观察和思考，也能给予我更多的代入感。

    神高于人却源自于人，所以，想论证神的存在，就必须先从人群之中去寻找神的痕迹以及神的规则。

    这就是我想到的办法：

    从人群中来，再到人群中去。”

    卡伦低下头，看着普洱：

    “当然，艾伦庄园也不是就不来了，正如你所说的，艾伦家族很有用，它可以帮我们解决很多问题，提供很多的便利，但我希望它所提供的，更多的是我们在修习路上所需的，而不是生活上对我的隔离。

    我们以后可以每个月或者想休假时，再回到这座庄园住住。”

    “我没关系的。”普洱开口道，“我是希望你庇护艾伦家族，但又不是一定要求你住在艾伦庄园里，其实，家，这个地方，很久没回来前想得心里发慌，回来后，也就那样了。

    另外，

    你知道么，其实我之前一直很好奇，好奇狄斯为什么会坐看着梅森玛丽温妮他们为你忙活什么购买公寓的贷款合同，狄斯肯定是清楚艾伦庄园的财力的，哪怕他们现在再落魄，但世俗财力这方面肯定是没问题的。

    现在想想，狄斯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你会在住进艾伦庄园后又选择搬出来住？”

    “狄斯只是凝聚出了三枚神格碎片而已，

    他又不是神。”

    普洱对着卡伦翻了个白眼，道：“这话，也就只有你这个孙子才敢说。”

    阿尔弗雷德则笑道：“这样的话，以后我就能再次吃到少爷亲自烹饪的食物了？”

    “汪！汪！汪！”

    普洱再次瞪向金毛，骂道：“松鼠桂鱼是我的，蠢狗！”

    骂完金毛后，普洱又想到了什么，问道：

    “博格，要带走么？”

    阿尔弗雷德建议道：“他可以当以后我们与艾伦庄园之间的联络官。”

    职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一直对你很好且愿意提携你教你做事的前辈，冷不丁的一句话，就能把你踢出核心圈子。

    “嗯。”卡伦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个安排可以。”

    “那……尤妮丝呢？”普洱问道。

    “她说过，如果我想离开庄园，她愿意和我一起走。”卡伦说道。

    显然，尤妮丝不用阿尔弗雷德去建议当什么联络官，阿尔弗雷德不敢去建议。

    卡伦拍了拍手，

    道：

    “现在说这些还有点早，我们要先把女王的事情给料理掉，阿尔弗雷德，你的渲染阵法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觉得没有问题，另外，我还有一个新的建议。”

    “哦？”

    “霍芬先生在笔记里有一小段特意对秩序神教的‘苏醒’术法做过分析，他说，具有血亲的鲜血献祭，能够降低‘苏醒’的负担。”

    “要用鲜血献祭是么。”卡伦点了点头，“准备一下吧，这个不难，总之，要确保唤醒雷卡尔伯爵的最大成功率，然后在这个基础上，我最好不要再直接昏迷过去。”

    “好的，少爷，我明白了。”阿尔弗雷德说道。

    “最后通知老安德森时，就按照预先计划好的，由我来做吧。”普洱说道，“然后，我再和蠢狗上下跑一跑，再看看家族古堡阵法内还有什么问题和疏漏没有。”

    这时，卧室门被敲响。

    阿尔弗雷德走过，打开了门：

    “贝德先生。”

    “嗯。”贝德手里拿着画架，看向坐在里面的卡伦，“卡伦少爷，我来回礼了。”

    “请进。”

    贝德先生走了进来，看见卡伦坐在球台上，道；“这里风比较大，少爷。”

    “嗯。”卡伦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贝德先生架起了画架，准备好颜料，但没急着动笔，而是在对面小沙发上也坐了下来。

    普洱骑着金毛，从他面前经过，离开了卧室。

    “很萌动的宠物。”贝德说道。

    “是的。”卡伦附和了一声。

    阿尔弗雷德送上来两杯冰水，放在茶几上，然后他也走出了卧室关上了门。

    “说句心里话，家里出现一只猫，不，是家里出现一只黑猫，心里还真是有些不习惯。”贝德端起水杯笑道。

    其实，普洱和画像里的那只猫，可以说一模一样；

    但在正常人的眼里，黑猫和黑猫，其实没什么区别，同时，普洱这百年来，气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最重要的是，艾伦家族虽然是有信仰体系的家族，但对于离家一百多年的祖宗再回来的事，还是会觉得很荒谬的，一旦没往那边去想，自然也就不会有所怀疑。

    反倒是刚来艾伦家不久的博格，更容易去往那方面去思索。

    “以后就会习惯的。”卡伦敷衍道。

    “少爷是想作画么？”

    “我画得不好。”

    “少爷您可以来描述，我来作画。”

    “那就再好不过了，麻烦你了。”

    “少爷客气了，还得感谢少爷昨天送给我的那份颜料呢，它，很珍贵。”

    “现在就可以开始了么？”卡伦问道。

    “当然。”贝德放下水杯，做倾听状。

    卡伦没有向贝德先生直接形容那个画面，

    而是问道：

    “贝德先生，你被骗过么？”

    “骗？”贝德先生笑道，“少爷您问的是哪种骗？”

    卡伦没再兜圈子，伸手，指了指头顶：

    “神。”

    贝德先生抿了抿嘴唇，只不过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卡伦看着他，

    良久，

    贝德先生重新转回视线，和卡伦对视道：“我想，我大概能猜出来那种感觉了。”

    “有感觉了？”卡伦笑着问道。

    “嗯。”

    “其实，我也不太想描述太过具体的画面，我想在画作中，体现的是那种感觉，而不仅仅是一个具体形式和场景的还原，那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需要表现痛苦么？”贝德先生问道。

    “不用。”卡伦说道，“剔除你的痛苦。”

    剔除你的痛苦……

    贝德先生身体微微一震，

    问道：

    “真的可以剔除么？”

    “如果一开始就带着提防，就带着怀疑，那么，痛苦也就没那么的大，甚至，谈不上痛苦。就像是我走到路边，向一个陌生的先生借两块雷尔坐有轨电车，那位先生拒绝了我，我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感到痛苦呢？”

    “但在大部分人眼里，不是向陌生人要两块雷尔，而是向自己的父亲要。”

    “我想，这不是我的问题，而是大多数人的问题。”

    “我明白了。”

    贝德先生拿起画笔开始作画，他的下笔速度依旧很快，一定程度上可以说，看他画画，你很难找到那种属于“艺术创作”的过程美，反而有点枯燥与机械。

    卡伦在那儿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活动一下。

    “很快就好，卡伦少爷。”贝德说道。

    “好的。”卡伦问道，“所以，贝德先生也是一开始就带着怀疑的，是么？”

    “为什么会这么问呢，少爷？”

    “因为我本以为我需要在说很多很多，结果并没有说很多，真正有用的就那一句。”

    剔除你的痛苦。

    “就像是画室的门，你想进去画画，你就必须先向管理员拿钥匙，拿不到钥匙，你就永远都没办法坐到画架面前。

    而拿到钥匙的前提，就是先认同管理员的作画风格。”

    “那贝德先生就没有怀疑过管理员的审美么？”

    “怀疑过。”

    “现在呢？”

    “依旧怀疑。”

    “那你，是怎么拿到钥匙的呢？”

    “拿钥匙时，是拿钥匙时的我，进去后画画的，是正在画画的我。”

    听到这句话，卡伦看着面前的这位自己的“准岳父”。

    所以，狄斯会见他，狄斯也会愿意和他合作。

    能够让狄斯觉得花费时间坐下来和他在书桌前说话的人，都不会简单，那位大祭祀拉斯玛大人，就一直没能拥有这个机会。

    当然，谁也无法保证，在最开始时，也就是他第一次来罗佳市时，是否也受到了来自狄斯的影响。

    脑海中，卡伦又浮现出皮亚杰和琳达，以及之后思念琳达的皮亚杰一个人住在屋子里的情景。

    我的内心，有一部分信神，又保留了一部分，在怀疑……不，是在坚持着某种自我。

    “贝德先生。”

    “嗯？”

    “你去看过心理医生么？”

    “我么，心理医生？没有看过。”

    “你觉得你需要看么？我觉得，你可能有精神分裂症。”

    “沉迷艺术的，似乎都有点。”

    “也是。”

    “昨天……”

    “嗯？”卡伦笑道，“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

    “昨天，我看见少爷很痛苦的样子，是在向管理员要钥匙么？”

    “管理员主动把钥匙递给了我，但我没要。”

    “没……要？”

    “因为我发现，我想进去的那扇门，根本就没上锁。”

    贝德先生停下了画笔，目光从画架转移到了卡伦身上。

    良久，

    他笑道：“曾有位我很尊敬的人，说过语气和少爷您一样的话。”

    “我想，那位值得你尊敬的人，肯定和我很熟。”

    “呵呵，是的。”

    “你不继续画了？”

    “画好了，少爷。”

    贝德先生将画架转动朝向卡伦，

    画架被从左到右自中间一分为二，虽然没有清晰的分割线，但两侧所呈现出的画风是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对立的。

    左边，芳草如茵，溪水流淌，还有不少小动物在嬉戏；

    右边，冰天雪地，万物冰封，还有很多具骇人的骸骨；

    中间，坐着一个年轻人，和卡伦的形象有些相似，但并未做很细致的描摹；

    年轻人正好坐在中线上，

    左脸部分，目光和煦，带着笑容；右脸部分，目光阴狠，带着狰狞。

    年轻人的上方，

    也是画面的正中央位置，

    有一位天使飘浮；

    但是，天使的左半边，身躯是腐肉，骨骼清晰可见，颜色漆黑，是堕落天使；天使的右半边，洁白的羽翼，神圣光明。

    整幅画，把这种对比感演绎到了极致，尤其是上方的那位具备着象征意义的天使，它的画风对立其实是和整幅画的对立完全是反着来的。

    “少爷，您感觉如何？”

    “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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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苏醒吧，雷卡尔伯爵！

    “一，二，三，起！”

    乐队指挥者举起指挥棒，乐声奏响。

    这是一首很深沉动人的乐曲，名字叫《维恩，请别为我哭泣》。

    卡伦很喜欢这首曲子的旋律，也正因为喜欢，所以心里才不免觉得可惜，这首几百年前音乐家德尔门斯专门为王室谱写的曲子，在历史长河中，呈现出了另一种状态；

    估计，女王格洛丽亚三世在码头里陪完雷卡尔伯爵后，回到王宫里会一边抹着泪一边听着这首曲子吧。

    画风这一变，

    原本深沉中带着雄壮的曲风，在脑海中却产生了“婉转幽怨”的气息。

    曲子和衣服一样，看风格看款式，但更重要的，还是看人。

    当然，在维恩国内普通市民眼里，王室以及女王陛下依旧是他们爱戴的对象，或许，这就是距离产生美。

    伴随着这首曲子，女王乘坐着王室特供款“钻石”轿车，进入了艾伦庄园，前后都有随从车辆陪护，这是一支规模很大的车队。

    另外，王宫禁卫骑兵也开赴了进来，但卡伦看着他们骑马的样子，都有些为他们担心，生怕一不小心就摔下来。

    就算是王宫和王室的门面工程，他们也是极为不合格的。

    按照习俗，女王的车队自正门进入后，到古堡后面才停下。

    女王下了车，九十五岁的她，老态是无法遮掩的。

    只不过她涂抹上了很多的粉，所以在记者照相机以及现如今的照片画质下，维恩的媒体还能继续吹着他们的女王依旧年轻。

    可卡伦分明看见了女王手腕上和脖子上的老人斑。

    老安德森亲自去迎接女王，然后，由贝德先生代替他去对女王进行搀扶。

    女王以一种老年人顽皮的姿态，轻轻推开了贝德先生的手，转而道：

    “让你女儿来搀扶我。”

    今日穿着黑色正装的尤妮丝走了过来，搀扶住女王。

    女王伸手在尤妮丝手背上拍了拍，道：“许久不见，你可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陛下也是越来越年轻了呢。”

    “呵呵。”

    女王笑了起来，在尤妮丝的搀扶下，走进了古堡。

    卡伦则以艾伦家普通子弟的身份，跟着自己的两个大舅哥一起往前走，在打量女王的同时，卡伦还在打量着女王身边的那些随从。

    他们中，肯定有家族信仰体系者，甚至是教会的信徒。

    进入古堡后，女王在客厅里坐了下来，她开始喝水。

    所有人都在旁边等着，艾伦古堡内的男仆女仆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神情。

    还好普洱现在不在这里，否则它肯定会感慨：落魄了啊，落魄了啊。

    再极端点，普洱甚至可能会嘲讽：一个格洛丽亚家的妓女上门了，有什么好值得隆重与自豪的？

    女王开始在客厅里接见艾伦家族的核心子弟；

    同时，女王的生活主管开始吩咐随行的王宫仆人将女王的起居用品送上楼去安置，在交接时，得知女王今晚的卧房所在是艾伦家族的三楼主卧后，生活主管还是微微有些惊讶的；

    因为根据王室记载，历代女王都没少拜访过艾伦庄园，也经常下榻留宿，但艾伦家从未让出过自己的族长主卧。

    不过，惊讶只是暂时的，毕竟如今正不断落魄的艾伦家族，只能在王室面前不断地放低自己的姿态了。

    其实，主卧是卡伦故意腾让出来的。

    老安德森还劝说过卡伦不必如此，但卡伦还是坚持要这样。

    因为艾伦古堡内最安全的两个地方，一个是族长书房，另一个就是族长卧室。

    但从另一个角度，也就是从卡伦上一次的经历来看，最安全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坚固的囚笼。

    普洱已经重新熟悉了自家的阵法，等到晚上女王陛下就寝后，就能将她“安顿”在里面；

    到时候，再由卡伦唤醒雷卡尔伯爵，去由他来解决这段孽缘遗债。

    老安德森坐在女王旁边，贝德带着妻子詹妮、麦克带着妻子丽萨去向女王见礼。

    女王宽慰了几句坐在轮椅上的麦克，但卡伦留意到了站在女王身后的那位老侍女着重看了几眼麦克。

    哦，是察觉到麦克体内的问题解决了么？

    接下来，是更小一辈的子弟上前了，卡伦的两个大舅哥以及麦克的儿子与女儿纷纷上去见过女王，同时接过女王赏赐下来的礼物。

    女王赏赐给尤妮丝的礼物最贵重，是一串珍珠项链。

    一套“做客”流程走完，女王也歇息了一下，之后，女王起身，在尤妮丝的继续搀扶下，走出古堡大门，向演艺厅走去。

    这不是一段很长的路，但对于女王而言，却很累。

    其实演艺厅的位置就在艾伦庄园入口处，如果女王直接在门口下车的话，可以直接去哀悼自己的曾孙子；

    但很显然，规矩与礼仪，可比死人重要得多。

    接下来卡伦就没有再跟着去了，过过眼瘾看过了女王陛下的尊容就已经足够。

    不过，让卡伦有些意外的是，朱迪雅并未跟随过来。

    这也很好理解，女王这次过来，不仅约克亲王也没跟来，连其他近亲王室也一个都没来，因为他们如果来了，晚上要不要陪女王一起下榻留宿艾伦庄园？

    这样的话，岂不是就要被误伤了？

    只是，卡伦觉得朱迪雅应该还是会偷偷地来，因为她做梦都想见到自己的血脉传承者，也就是她口中的父亲——雷卡尔伯爵。

    女王在演艺厅里看完自己曾孙遗体后，老安德森就安排了“晚餐”，哪怕现在才下午。

    女王本人由老安德森带着艾伦家族核心人员作陪，女王随从队伍则由其管家们专门负责招待。

    餐后，女王的生活官说女王因哀思过重导致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要提前安排女王进行休息。

    女王休息，意味着接下来到晚上就没有其他活动了。

    各大报社的记者们先行离开，第二批离开的是一些随行的官员以及其他前来哀悼的宾客。

    到黄昏时，亨利亲王的哀悼会正式结束，艾伦庄园内，几乎就只剩下了艾伦庄园的人以及女王的随行仆从。

    老安德森也从招待女王陛下的忙碌工作中脱离出来，他这一把年纪，真的是有些操劳不动了。

    既然女王已经提早休息，他也打算躺一躺，所以，对自己的两个儿子以及几个管家吩咐了几句后，他就由自己的小儿子贝德搀扶着回到了房间。

    老安德森在用情方面很专一，夫人过世后并未再娶，没发展什么情人，对庄园内的女仆也没什么兴趣，甚至在很多时候，他都不准女仆进自己的房间打扫；

    以他的身份地位，过这样“清简”的生活，确实是很让人诧异，要知道，约克城里稍微有点积蓄的鳏夫在找保姆时很多也会要求能陪睡的。

    只不过，他的这份“真情”在普洱那里并未得到什么印象加分；

    事实上，普洱已经对这个家族感到绝望了：

    老族长是个痴情种；

    当代族长沉迷艺术创作，自己家族信仰体系不走，去信了邪教；

    老大重信守诺，性格粗直；老二是个“武痴”，为了追随始祖的步伐，不惜将自己变成了个废人。

    一定程度上，他们每个人都不能算坏人，甚至身上都有令人可以佩服的优点，可偏偏没有一个适合主管经营和带领家族重新崛起的人。

    麦克本打算推动自己的轮椅离开的，但他看见自己的弟弟在搀扶着自己父亲进房间前，着重对他使了个眼色。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麦克还是跟着一起进来了。

    “啪！”

    当父子三人一起进了房间后，阿尔弗雷德打开了灯，原本有些昏暗的卧室在此时变得很是明亮。

    原本挂在书房里的黑猫画像被摆放在了房间正中央，

    在画像旁边，则摆着一张椅子，上面端坐着一只活的黑猫，它的打扮和画像中的黑猫一模一样。

    “这……”

    老安德森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一幕，

    “这不是卡伦少爷带来的黑猫么，不合适怎么做的，不合适这么做的。”

    在老安德森看来，这是卡伦的宠物在玩“模仿秀”；

    还把书房里的始祖画像拆卸了下来进行类比搭配，这已经算是对艾伦家先祖的大不敬了。

    但老安德森还是强忍着怒气，就算是对这只黑猫以及站在房间里的卡伦少爷男仆，也没有说出什么太重的话，只是说了几遍“不合适的”。

    贝德先生仔细端详着这只黑猫，他是一名优秀的画师，所以看油画的视角和其他人不一样，油画很多时候只能传神，但一些细节方面也是会有着重保留的。

    在那之前，贝德先生就觉得这只黑猫有些眼熟，现在，真的把二者放在一起仔细观察后发现，画中与现实的黑猫，它们在细节上竟然也是惊人的一致！

    麦克咬了咬嘴唇，想骂，但忍住了，只是扭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下一刻，

    老安德森与麦克都惊讶地张开了嘴，就连贝德，也是面露惊愕之色；

    因为这只坐在椅子上的黑猫，它竟然开口说话了；

    它说道：

    “你们真的是一群不争气到极点的后代；

    现在，

    你们终于成功地将你们的先祖们，给气醒了！”

    ……

    天色渐暗；

    艾伦古堡，三楼主卧。

    女王坐在床边，衣服完全脱光；

    此时的她，像是一根枯黄脱水的老玉米。

    如果说那张脸，还能稍作遮掩的话，那么覆盖在衣服下面的身体其他部分，已经有些不能看了，如同用订书机固定上的一张张塑料纸袋。

    老侍女拿着一个水杯，用一块小帕子，仔细地擦拭女王陛下的身体，清洗时，就将帕子放在水杯内挤压，然后继续擦拭。

    擦完全身后，老侍女将帕子里的水全部挤入这小小水杯之中，随即又将水杯递送到女王面前，女王张开嘴，将自己的这杯洗澡水喝下。

    老侍女在旁边面色不变，显然对这种事她早就习惯了。

    女王喝完后，她准备帮女王穿衣服，却被女王伸手推开。

    “衣服，今晚就不穿了。”

    女王有些艰难地站起身，老侍女赶忙搀扶起她。

    “难为你了，今晚，大概你得死了。”

    “为陛下您献出一切，是我的荣耀。”

    “嗯。”

    女王走到了卧室墙边，那里摆放着好几口箱子，里面盛放的是女王的衣服和首饰，虽然女王肯定穿不了这么多，也更不可能佩戴这么多，但必要且充分的准备是必须的，她是王室的象征也是国家的象征，她的形象，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自从登基后，我第一次感到这么轻松，我的意思是，终于可以不穿这么考究的衣服也不用佩戴这么多繁复的首饰了。

    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很开心，也很放松。”

    “陛下理应得到一切，包括……自由。”

    “对，是的，自由。”

    女王抬起手，

    老侍女上前，将面前的这口精致的箱子打开，里面放着的不是衣服，而是一个小女孩，她坐在箱子里，胸口处有一根紫色的钉子，将她钉在箱壁上。

    朱迪雅有些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站在箱子外她法理上的曾祖母。

    “我亲爱的孙女，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担心，祖母只是觉得艾伦庄园内的家族信仰体系者段位太低了，数目也太少了。

    虽然家族里那些老学究们研究出的结论是只需要艾伦家族的血脉作为它的血食，但肯定是灵性越高肥性越好，不是么？

    所以啊，祖母担心万一不够怎么办？

    这不正好，你觉醒的是艾伦家族信仰体系，而且还三级了。

    所以这次啊，祖母就带上你了。

    放心，如果这座庄园已经足够的话，祖母是不会伤害你的。

    等祖母恢复了年轻，也恢复了自由，会牵着你的手去外面的草地上骑马玩好不好？

    当然，如果不够了，那祖母就只能把你吃掉了，这是你作为格洛丽亚家族的成员，为家族，为王室，为维恩，为整个维恩的子民所应该做出的贡献，你，应该感到荣耀。”

    女王伸手，轻轻摸了摸朱迪雅的脸；

    朱迪雅的脸上，没有怨恨，也没有绝望，反而带着笑意。

    女王也笑了，道：“这才对嘛，你已经感受到那种荣耀感了么？”

    “是……的……”

    身受重伤的朱迪雅昂起自己的脑袋：

    “我已经……感受到……血脉的……沸腾……”

    “好，很好，这才是格洛丽亚的优秀后人。

    祖母向你保证，等祖母成功后，祖母会安排你成为下一代格洛丽亚女王，这是祖母对你忠诚和奉献的奖励。”

    说完，女王转过身，老侍女搀扶着她回到了床边坐下。

    而箱子里的朱迪雅，脸上则露出了狞笑。

    “可以了。”女王说道。

    “是，陛下。”

    老侍女拿出了一个玻璃瓶，里面有一颗黑色的种子，上面冒着一点小绿芽，当把瓶塞打开时，一股诡异的芳香气味正快速地弥漫。

    女王以一种极为崇敬的目光看着这颗种子，

    发出了一声呻吟：

    “年轻、自由……我来了！”

    ……

    餐厅；

    “可以了，手贴在这里，按照我刚刚的吩咐，把卧室的保护阵法提升到最高级，你会感到有些难受，也会咳出点血，但相信，你死不了的。”

    “是，我明白，我会竭尽全力的，哪怕去死。”

    老安德森不敢对此刻正坐在自己肩膀上的黑猫先祖有丝毫不敬，将自己的双手，贴在了橱柜角落里拉出的一个几乎固定在墙壁上的银质盘子上。

    他的身上，家族信仰体系的气息开始升腾，然后全部输入这个盘子之中！

    ……

    “开始吧。”

    卡伦开口道。

    “是，卡伦少爷。”坐在轮椅上的麦克，将自己的轮椅推到了海盗船墓碑前，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手掌，鲜血开始滴淌下去，卡伦不喊停，他就继续挤压着伤口让鲜血保持流出。

    站在卡伦身边的贝德小声问道：“我……也可以么？”他想帮自己的哥哥分担一下。

    卡伦摇了摇头，道：“你觉得你的先祖，会喜欢你鲜血里的味道么？”

    贝德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没有再说话。

    “阿尔弗雷德。”

    “是，少爷！”

    阿尔弗雷德从一个布置好的圆圈中站起，双眸泛起红色，同时，他身下的那个圈，也慢慢呈现出黑色，且在不断地扩张。

    “初级……渲染！”

    “汪！”

    金毛在此时跳到了海盗船墓碑的顶端，将嘴里叼着的一张黑桃A扑克牌插在了海盗船的旗杆位置，这是不可缺少的仪式！

    卡伦向前走出，站在了海盗船墓碑前。

    他闭上了眼，这一刻，给人一种四周的风都随之静止的错觉；

    他的脚下出现了一道道黑色锁链，在阿尔弗雷德渲染阵法的加持下，变得更为清晰；

    他开始吟唱：

    “驰骋大海的海盗之王啊，艾伦家族历史上骄傲的游子啊；

    我以你后代族人鲜血为引，履行与你之前的约定；

    给予你重新降临睁眼的机会，

    让你可以亲眼见证如今艾伦家族的强盛与繁荣，目睹足以让你骄傲和自豪的后代子孙！

    秩序——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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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来了，宝贝！

    卡伦吟诵完毕之后，他脚下出现的锁链开始呈现出对海盗船墓碑有意识地围绕，比之前数目更多，排列也更整齐了。

    上次见面时雷卡尔伯爵曾经告诉过卡伦，秩序神教虽然擅长“苏醒”术法，但想要苏醒他这个级别的存在，最起码得是约克城大主教，而且还是在付出极大代价的前提下。

    这也是雷卡尔伯爵对卡伦用“敬语”的原因，同时也是他觉得现在艾伦家族发展势头非常好的原因。

    因为教会，尤其是正统大教会，他们是真的看不起家族信仰体系的，秩序神教的地位无需多言，现在秩序神教约克城级别的大主教成了自己家族的女婿，这不就是家族兴旺发达的最好证明么？

    只有当你足够强大时，那些自觉出身高贵地位清高的人，才会捏着鼻子，愿意与你有攀扯。

    卡伦也在和雷卡尔伯爵的上次谈话中得到了不少有用的讯息，他一直知道自己有一种唤醒尸体的特殊能力，这个与自己的“境界”没有关系，因为那时候的他还没完成净化。

    所以，如果说秩序神教的“苏醒”，是一种高层次力量转化，可以将自身力量通过术法作为媒介与尸体内的灵性力量产生呼应的话……

    那么自己就是因为“死而复生”的关系，所以并不需要这个媒介，自己可以直接呼应尸体内残余的灵性力量。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是，尸体是一座囚笼，灵性能量被放置在囚笼里面；

    秩序神教拥有打开笼子的方法，但成本很大，因为笼子会因为不同尸体的级别呈现出不一样的坚固态势；

    卡伦没有笼子的困扰，他可以直接走入笼子之中，但点燃笼子内的灵性能量需要足够的火把与燃料，所以哪怕卡伦可以忽略掉最大的成本，但不可能什么都不付出。

    还好，

    自己现在已经经历了净化，

    至于神启……其实卡伦现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算不算是个神启？

    因为他对神的启示进行了否定，再加上自己净化完成度实在是太高，地基打得实在是太好，所以神启和净化之间的区分度，已经被模糊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已经可以投掷出“惩戒之枪”的自己，身上所能携带的引燃物，肯定比以前的自己要富裕太多太多。

    最重要的是，

    雷卡尔伯爵他太嚣张跋扈了，

    上一次时就是雷卡尔伯爵自己主动将卡伦拉扯了进去；

    在卡伦的认知中，雷卡尔伯爵属于那种……易燃体质。

    这一次，也不例外。

    卡伦完成了呼唤没多久，和上次一样的吸扯力量就再度于墓碑下出现，将卡伦围绕在他四周的黑色锁链全部拉扯进了墓碑之下。

    “是要……完全苏醒么……主教大人？”

    卡伦识海之中，传来了雷卡尔伯爵的声音，他依旧在称呼自己“主教大人”。

    这意味着上次二人的“见面交流”，被他尸体内的灵性能量给记录了下来，成为他记忆的一部分。

    深吸一口气，卡伦在心里坚定地回应道：

    “是。”

    “好……的……”

    “嗡！嗡！嗡！嗡！”

    卡伦看见脚下浮现出的黑色锁链正以一种极为夸张的速度被不断拉扯向墓碑之下，此时的自己就像是一只蚕，正在被人疯狂地抽离出蚕丝。

    一种焦虑的情绪很快在卡伦心里升腾，他其实真的很害怕完全苏醒的雷卡尔伯爵，会将自己彻底抽干，但此刻停手也显然是不可能的，只能祈祷自己的储存够用吧。

    旁边撑起“渲染阵法”的阿尔弗雷德，此时也是一样的感受，他的渲染阵法本质上还是由他自己的力量在提供运转，现在，他能感知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疯狂地被抽出，通过阵法转化，成为了帮少爷分担负担的代价。

    金毛蹲坐在旁边，仔细观察着这一幕，不时看看卡伦，又不时看看墓碑之下。

    麦克则还在继续掐着自己伤口往墓碑下滴血，卡伦已经顾不得对他喊停了，所以他还在坚定地继续。

    曾经伟岸的先祖即将“苏醒”，这种震撼感，足以让后辈子孙热血沸腾；

    即使是贝德先生，此刻眼神中也满是激动，他很是后悔，后悔没有把画架带出来，他现在非常想作画，情绪失控之下，他的双手已经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仿佛正拿着画笔与调色盘，面前摆放着白纸，正在作画。

    终于，那种脑浆正在被抽吸的感觉再度袭来，卡伦有些把握不住自己的平衡了。

    不过，就在这时，他脚下的锁链停止了继续灌输，且从黑色转变为了红色，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浮现心头：

    到一个节点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你很难描述出它为什么会出现，但它却又极为形象地了给予你一种“你正在掌握这一切”的错觉。

    红色意味着，已经满足雷卡尔伯爵苏醒的条件了，但还能继续向里面输送。

    只是卡伦已经没有了继续输送的能力；

    卡伦记得爷爷当初“苏醒”霍芬先生时，是主动给霍芬先生额外提供了力量，让他能够在接下来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尽可能地保持清醒，虽然在那之后，霍芬先生依旧会消亡，但这段“苏醒”的质量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如果铁链变成红色是一个阶段的话，那么以后是否也会有其他的阶段可以开发？

    更长的苏醒时间？

    更强大的苏醒力量？

    甚至是……一定程度上可以破开“苏醒”的时间限制，对其进行第二次的补充？

    《秩序之光》里的神话概述中提到过，秩序之神唤醒了十二位曾经死去的强大存在，被称为十二秩序骑士，但在壁画中，他们的形象很诡异，偏向死亡骑士；

    十二位秩序骑士，一直是秩序之神征战讨伐中的一把利刃，留下了诸多璀璨战绩与传说；

    那，到底是什么维系着他们对秩序之神的忠诚呢？

    因为，只有靠着秩序之神，他们才能继续存活下去？

    卡伦心里忍不住开始思考这些，因为他现在很在意用自己脚下的路去对比《秩序之光》中的描述细节。

    “咔嚓……”

    一声爆脆之声，打断了卡伦的思绪。

    海盗船墓碑中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纹，船身开始分裂，随后向两侧倒塌下去；

    下方，是一处墓室。

    艾伦家族的墓葬并不追求华丽与奢靡，基本都是遵从地下一个墓室地上一个墓碑的形式，否则也不可能把这么多先祖都葬在庄园墓园里。

    “咚……咚……咚……”

    沉闷且铿锵的敲击声从墓室下方传出，像是有人正在用拳头向上开路。

    一道道凸起的拳印开始显现，脚下的地板也随之开始发颤。

    墓室的质量，有些过于好了。

    卡伦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世界是有阵法也有特殊材料的，虽然艾伦家族先祖墓室在规模上很小，与自己所熟悉的贵族陵墓或者帝王陵比起来，显得无比的简朴与袖珍；

    可有时候家族为了防盗，会采用特殊材料制作墓室，为了防潮防腐，会在里面添加阵法纹路。

    因此，下次自己再准备用“苏醒”时，绝对不能再傻乎乎地就站在人家墓碑上头搞了，别自己这边召唤成功了，召唤对象也复活了，结果却硬生生地卡在墓室里出不来！

    雷卡尔伯爵，应该不会出现这种尴尬的情况吧？

    “砰！”

    似乎是在回应卡伦心里的担心，又像是被自己先前那么多拳依旧没破开地面感到羞耻与愤怒，一道泉柱直接从地面爆射了出来，击穿了地面。

    紧接着，一只手，从裂缝中探出，随即，是一个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的皮肤，正不断升腾着黑气，原本的圆润正向干瘪的方向转变，皮肤下面的血肉也开始变得无比暗淡，这是常年封存在地下的尸体忽然接触到空气后所形成的氧化反应。

    卡伦不由地想起上辈子参观兵马俑的情景，要知道兵马俑在刚出土时可是彩色的。

    所以，

    以后召唤时，不仅要提前开好墓室，还得把尸体做好抗氧化处理？

    毕竟，不管是尸体本人还是尸体的后人，应该都更希望看见尸体生前类人的模样。

    终于，

    一个穿着海盗服的大块头身影完全来到了地面，这意味着这位艾伦家族史上性格无比桀骜的先祖，他下葬时穿的，也是海盗服。

    他的皮肤发黑，干瘪地贴在了骨骼上，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浓郁的死亡气息，但比干尸要好一些。

    他睁开了眼，凹陷的眼窝内一开始是惨白色的，看不见眼眸，随后，眼眶内开始释放出蓝色的光泽，他开始观察这个世界。

    麦克终于止住了自己手掌上流血的伤口，表情很是崇敬地看着面前的这位存在。

    “伟大的先祖！”

    麦克从轮椅上滑跪到了地上，用最虔诚的方式表达对先祖的尊重。

    “嘶……嘶……”

    雷卡尔伯爵鼻子动了动，像是吸了吸气；

    卡伦看见他的鼻尖下方，有些许红色的印记，应该是先前麦克流下的鲜血其实是被他吸收到了。

    看来，用后人鲜血作为引子，的确是能对召唤形成正面积极的作用。

    “啊……”

    雷卡尔伯爵张开嘴，像是要开始说话，但喉咙内只传出了嘶哑。

    和眼睛一样，当你被埋了这么多年后，身体很多器官已经不能再继续正常使用了，需要用特殊的方式去代替。

    很快，

    雷卡尔伯爵口中就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旁系的小废物？”

    说着，雷卡尔伯爵迈开步子，膝盖直接顶翻了原本跪伏在其身前的麦克，麦克被撞翻后，马上用双手支撑着身体再度爬起，失去双腿的他，重新向先祖行礼。

    旁系的废物？

    其实，雷卡尔伯爵的思维，如果用普洱去做代入的话，就很好理解了。

    只有家族信仰体系高的存在，他们才会真正地去亲近，才会认为他们才是自己真正的族人。

    现在也是一样，博格童年生活在妓院里，无人问津，可一旦他经过测试苏醒了血脉天赋，马上就能拥有在艾伦庄园生活与修习的资格。

    在雷卡尔伯爵看来，一个三级的后人，怎么可能是直系，只能是旁系里拉出来提供血食的废物而已。

    但……麦克确实是属于直系。

    不过卡伦犹豫着，没敢向雷卡尔伯爵开口。

    但，他是躲不开的，雷卡尔伯爵向卡伦伸出了手，一阵风，忽然自卡伦耳侧迅猛地吹过，随即，卡伦发现原本站在自己身侧的贝德先生，被雷卡尔伯爵抓在了手中。

    雷卡尔伯爵张开嘴，伸出舌头，在贝德脸上舔了一下。

    卡伦觉得，雷卡尔伯爵应该是从贝德先生身上察觉到了壁神教的气息，因为先前贝德先生已经沉浸在先祖“复活”的情绪波动之后，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哪怕是卡伦自己，都能感知到，更何况是雷卡尔伯爵了。

    雷卡尔伯爵在舔了贝德先生一口后，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拉远了一点，一双散发着蓝光的眸子，正上下打量着贝德。

    卡伦很担心，雷卡尔伯爵会将贝德先生直接掐死，因为贝德先生的信仰选择，很大逆不道。

    但，让人意外的是，雷卡尔伯爵忽然发出了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很粗犷，又因为声带的原因带上了强烈的沙哑。

    “艾伦家族，已经在尝试向教会势力渗透了么？”

    说完，雷卡尔伯爵松开了手，贝德先生掉落在了地上。

    “好，很好，这才是信仰体系巅峰家族应该有的样子，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教会，全部踩在脚下！”

    雷卡尔伯爵目光扫向了一直坐在那里看戏的金毛；

    他蓝色的眼眸在此时呈现出一股漩涡，金毛脚下也出现了一滩漩涡。

    “汪！”

    金毛没有畏惧，站起身，对着雷卡尔伯爵喊了一声。

    “这只狗，不一般，像是被封印着什么，封印着一个……连我都觉得很强大的存在。”

    金毛脚下的漩涡消失，

    雷卡尔伯爵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很好，现在的家族已经强盛到连一条狗，都是如此的不凡！”

    说着，

    雷卡尔伯爵再度伸出手，一道蓝色的光芒直接冲破了阿尔弗雷德阻拦，将他本人固定在了那里。

    虽然先前阿尔弗雷德为了帮少爷分担压力，消耗很大，但他更清楚，哪怕是自己是巅峰状态，也不可能是这位伯爵大人的对手。

    “我很喜欢你的眼睛，而我现在，正好也需要一双眼睛。”

    雷卡尔伯爵说着，就又探出了一只手，同一时刻，在阿尔弗雷德面前，出现了一双用水雾组成的手，指尖探出，正朝着自己的眼眶不断逼近。

    卡伦开口道：

    “雷卡尔，他，是我的奴仆。”

    卡伦相信，这位伯爵大人从一开始爬出墓穴时，注意力，就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先前他对麦克对贝德对金毛的行为，只不过是一种为了思考的拖延。

    此时的卡伦，身体已经被掏空得七七八八，不过，在他刻意隐藏和不动用神仆力量的前提下，外人很难看出自己是个神职人员。

    所以，眼下自己在雷卡尔伯爵的眼里，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人。

    这很好，总比让雷卡尔伯爵发现你是一个神仆或者一个神启，要好很多，至少他应该会朝着你是一个扫地僧方面去进行脑补。

    事实，也的确如此。

    雷卡尔伯爵笑道：

    “哈哈哈，我只是想对他开一个玩笑。”

    话音刚落，先前对阿尔弗雷德的束缚全部消失，阿尔弗雷德获得了自由。

    雷卡尔伯爵走到卡伦面前，一股浓郁的陈腐味迎面而来。

    卡伦微微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然后，他伸出手，指向了远处的远处亮着灯的古堡。

    雷卡尔转身望去，眼眸中流转的蓝色一下子变得温柔许多。

    “为了迎接你的归来，女王陛下，此时正在族长卧室里，等待着你。”

    “女王？”雷卡尔伯爵疑惑道。

    “是格洛丽亚九世。”

    “呵呵……”

    雷卡尔伯爵用手背，轻轻摩挲起了自己的下巴，

    “这么多年过去了，格洛丽亚王室，依旧是如此的懂事啊。”

    “这是你的后人们，为你今日的苏醒，特意准备的礼物。”

    “真是……贴心的后人。”

    “去吧，雷卡尔，我相信，此时年轻美丽的女王，已经脱去了衣服，躺在床上，等待着曾经那位海盗之王的临幸！”

    雷卡尔伯爵转过身，面朝古堡。

    他迈开了右脚，却又忽然停住。

    卡伦的眼皮因此跳了跳，他其实没想去欺骗雷卡尔伯爵，但雷卡尔伯爵自从苏醒后，就一直在自我脑补，反倒是弄得卡伦有些骑虎难下；

    最重要的是，他可是一位……人渣。

    “主教大人，我就这么直接去了，是否会有些不合礼数？”

    “呵呵呵。”

    卡伦笑出了声，

    反问道：

    “一个海盗，什么时候需要顾忌礼数了？”

    雷卡尔伯爵闻言，点了点头：

    “是啊。”

    卡伦又道：

    “让年轻貌美的女王陛下等候太久，才是真正的不合礼数。”

    “您说得很对，主教大人。”

    “您请尽情放纵吧，等您放纵之后，您的族人会排列站好，等待您的检阅。”

    “那我……就去了。”

    一团团水雾将雷卡尔伯爵身体包裹起来，

    紧接着，

    他的身躯被托举而起，向着前方的古堡，向着古堡三楼的主卧位置直接冲去，

    一声嚣张的长啸，

    划破了此时寂静的夜幕：

    “我来了，亲爱的格洛丽亚家的小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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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我要去，杀了他！

    艾伦古堡三楼，

    族长主卧。

    女王陛下刚刚吞下了那颗种子，此时正光着身子躺在床上，旁边留声机里正播放着乐曲《维恩，请别为我哭泣》。

    老侍女恭敬地跪伏在床边，默默地进行着祷告。

    “我感到，有些口渴了。”

    “我去给陛下倒水。”老侍女站起身，刚准备去倒水时，却看见女王的皮肤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根须。

    女王也睁开了眼，她抬起自己的双手，手掌处的根须长得最快，尤其是双手掌心位置，根须已经破开了皮肉，露出了类似小藤条一样的存在。

    “哦，原来口渴的，是它们。”女王笑着握住又松开手掌，这些黑色藤条则在她手指缝隙间不停地缠绕，像是已经具备了某种灵性，“它们告诉我，它们渴望艾伦家族的血液。”

    老侍女开口道：“看来，研究是对的，当年艾伦家族的先人确实是掌握过了它，但中途被格洛丽亚家那位勇敢的先人又夺回去了。”

    “是的，感谢那位先人舍命夺下了这颗种子；

    所以，我就更好奇了，这颗种子是如此的神奇与伟大，那艾伦家族先人当初手里肯定还有比这颗种子更好的东西才是。

    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艾伦家族却一直在不断地落魄中。”

    “导致一个家族落魄的原因有很多种，陛下。”

    “嗯。”

    女王身上的黑色根须，开始逐渐变得粗大起来，像是一根根蜘蛛脚，把她从床上架起。

    “我现在好想先把朱迪雅吃了。”女王舔了舔嘴唇，“我已经嗅到了她身上的迷人香味了。”

    “您想做什么都可以，因为您是至高无上的陛下。”

    “不。”一条粗壮的藤蔓代替女王抬起了“手”，“越是好的东西，就越是要留到最后好好品尝，去开门吧。”

    “是，陛下。”

    老侍女走到卧室门口，尝试开门，却发现卧室门纹丝不动。

    她有些疑惑，后退了两步，沉声道：

    “仁慈伟大的深渊之主啊，为了传达您的旨意，请赐予您信徒以穿梭界限的能力。”

    伴随着吟唱的结束，老侍女身上闪烁出一道白色的光芒，当光芒敛去后，她的身形变淡了，随即，她走向了卧室门，半截身子，直接穿透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卧室门中间闪烁出了红色的光圈，老侍女发出一声闷哼，又被弹了回来，她马上扭头对女王喊道：

    “陛下，艾伦家族动员了家族阵法，封闭了这里！”

    女王的身体被藤蔓支撑着，来到了卧室门前：“他们，是察觉到什么了么？”

    老侍女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紫色的卷轴：“陛下，阵法应该无法遮蔽卷轴信息传递，我现在就通知随行侍卫长。”

    “不必了。”

    女王摇摇头，她身后的黑色藤蔓也跟着一起摇曳。

    “我亲自来开门。”

    一根根黑色藤蔓覆盖在了卧室门上，卧室门上红光再度闪现，与藤蔓的接触位置发出了一阵“滋滋滋滋”的脆响，藤蔓的黑色开始附着到门上，红色开始褪去。

    “这颗种子的能力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只是想让它帮我破开这扇门，可现在它却告诉我，它能通过同化来掌握这座古堡内所有阵法的控制权。

    而且，它的根须可以经过阵法路径蔓延开去，将古堡内的艾伦家族的人吸食。

    哦……

    事情比我想象得，要简单太多，我只需要站在这里，什么都不要动就好。”

    “如果一动不动，该多没情趣？”

    一道男子的声音自窗外传来。

    女王陛下马上扭过头看向窗外，老侍女则先一步来到那里：

    “陛下，这里有阵法，他进不来！”

    “嗡！嗡！嗡！”

    窗外的防护栏掉落，窗户也随之打开，男子进入了窗内，蓝色的波纹在他身上扫过，并未作出阻拦。

    “知道为什么艾伦家族的阵法不会阻拦自家人么，因为我们觉得，如果族长做得不好，有能力的族人为了上位杀死族长进行取代，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这属于一个家族的正向优胜劣汰。”

    进入房间的男子，抬起了头，海盗帽下，是一张干瘪的面容；

    “你到底是谁！”

    老侍女一边怒吼着一边拿出了一条黑色的黑白相间的皮鞭向着来人直接抽去。

    “啪！”

    雷卡尔伯爵的手，直接将皮鞭攥住。

    冰封的力量顺着皮鞭蔓延，老侍女赶紧松开了这件圣器，可尽管如此，她的右手手腕处也已经被完全冻住。

    雷卡尔伯爵身形自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老侍女的面前，左手探出抓住老侍女的脑袋，身形又再度消失，随即出现在了女王陛下的面前；

    只不过，手里多了一颗脑袋，而先前的位置，失去了头颅的老侍女依旧站在那里。

    雷卡尔伯爵松开了手，

    脑袋落在了地板上，

    “叮咚”

    “噗通”

    后者，是无头尸体倒下的声音。

    女王陛下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能感知到这个男人的强大与可怕，虽然现在的她，也能感受到不断升腾起来的力量，但因为没有来得及吸收艾伦家族人的鲜血，所以它还处于幼苗期。

    “你是，格洛丽亚九世？”雷卡尔问道。

    “是的，我是维恩的女王！”

    “好的，你现在，一定很痛苦吧。”

    雷卡尔伯爵向着女王探出手，顷刻间，一只完全由水浪组成的巨手将女王的身体完全捏住。

    紧接着，

    雷卡尔伯爵向下一拽，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破碎声传来，女王现在就如同是植物的根部，先前的她已经将大量的根须探入了这座建筑物中，此刻，她就像是老根被硬生生拔出来一样，完全切断了她和根须的连系。

    而那些失去了根部的根须，在建筑物内，逐渐化作了灰烬。

    “冰封……绝域！”

    女王身下，出现了一块冰面，很快，冰面四方又立起了冰墙，冰墙开始扩大，顷刻间就将她封闭在了里面，她身上的那些根须似乎很害怕冰面的森寒，稍有触碰就赶紧后退。

    同时，雷卡尔伯爵也将自己一同封闭在了这座冰域之中。

    雷卡尔伯爵，向女王走来。

    自始至终，他对女王的“年轻”与“貌美”，毫无半点惊讶。

    “啊啊啊啊！！！”

    女王对着雷卡尔伯爵发出厉啸，她身上的黑色藤蔓化作可怕的毒液直接扑向雷卡尔。

    雷卡尔动都没动，凡是触碰到他身体的藤蔓全都被冰封住了，紧接着就是寸寸递进的脆响，这是活性直接被冻死的表现。

    就这样，雷卡尔几乎是无视了阻拦，继续向女王走来，他嘴角的皮肉有些紧吧，所以想要露出微笑有些困难，所以他把下颚向左倾斜，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伟大的始祖，赐予我对抗邪恶的力量！”

    女王释放出了自己的家族信仰体系，一件洁白的圣衣覆盖在了她的身上，让她显得是那么的高贵不可侵犯。

    雷卡尔伯爵见到这一幕后，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蓝色的眼眶深处露出了些许追忆之色：

    “以前我在后面时，就很喜欢她召唤出圣衣来助兴。”

    雷卡尔伯爵抬起腿，身形自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女王身前，腿落下，高翘靴的鞋面直接踩在了女王的肩膀上。

    “咔嚓！”

    女王刚刚召唤出来的圣衣，瞬间崩碎，女王本人，也被他踩在了脚下。

    “还只是幼苗，不经打，如果吸食了血食成长起来一些，还能玩一玩，所以，他为什么不晚一点唤醒我呢，他的实验目的，到底是什么？

    算了，先送你解脱吧，维恩的女王，应该是自由的，不应该被圈养。”

    雷卡尔伯爵举起拳头，放在自己面前，对着拳头，哈了哈气；

    这一刻，他又停下了，因为记得当年每次海战时，他总会做出这样的一个动作，然后直接飞跃而起，向敌人的旗舰砸去。

    最终，雷卡尔的拳头落下了。

    “砰！”

    这一拳，砸在了女王后背上，没有血肉模糊炸飞的场景出现，但女王后背处，却出现了一个冰坑凹槽，随即，这股子冰封之力开始向女王全身扩散，原本长在女王毛孔里的黑色根须吓得全都缩了起来；

    女王的身体很快被完全冰封，形成了一座人形冰雕。

    雷卡尔伯爵用手背指关节，在女王脑袋上敲了敲，一阵类似于玻璃破碎的声响传来，女王身体开始自我剥离，散落了一地。

    在冰块之中，一团黑色根须蜷缩在那里，不停地蠕动。

    雷卡尔伸手将它拿起，在接触它的同时，这些根须似乎以为找到了新的宿主，想要钻进雷卡尔的皮肤之中。

    事实上，它们的确是成功了。

    雷卡尔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手掌以及自己的手臂被刺入，根本就没反应。

    不一会儿，那些根须又全部退了出来，因为它们在钻入雷卡尔体内后，发现这具身体根本就毫无生机，它们无法从这里汲取到丝毫养分。

    退出来的这团黑色根须显得更加的萎靡；

    “看到你时，谁又能想到，这居然会是光明的种子呢？”

    说完，

    雷卡尔攥紧了拳头，恐怖的冰封力量快速凝聚，等到他将手掌再摊开时，那些根须早就完全坏死，只剩下一颗被冻在冰块内的种子。

    然后，他环顾四周，最后，走到了一处覆盖着冰霜的箱子前，此时这间族长主卧，因为先前的战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冰雪世界”。

    雷卡尔伯爵打开了箱子，

    露出了胸口被钉在箱子里此时正冻得瑟瑟发抖的朱迪雅；

    朱迪雅有些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箱子外站着的这个有些像是干尸的男子，她的眼睛里，当即流露出了晶莹的泪水：

    “爸……爸……”

    雷卡尔伯爵伸手，将她胸口上的那颗大钉子直接拔出，然后冰封住了她的伤口，将她抱出了箱子。

    “爸……爸……”

    获得自由的朱迪雅不顾自己的伤势与虚弱，主动伸手抱住了雷卡尔伯爵的脖子，她身上的蓝色光泽开始流转，与雷卡尔伯爵身上的气息进行着某种极为和谐的交融。

    “你还像点样子。”

    朱迪雅听不到这句话了，因为她此时已经睡着了，像是一个游离在外的孤女，终于回到了亲生父亲的怀抱，得到了记事以来最大的安全感，马上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雷卡尔伯爵抱着他，身形消失在了这座主卧内，又在转瞬间，出现在了书房中。

    此时，博格正站在书房门内，他的任务是负责观察主卧的情况，没有哪个地方比这里更合适的了，当然，这也意味着最大的危险，因为他是距离女王陛下最近的一个人。

    忽然间，博格感到好冷，他有些诧异地回过头，看见了一个陌生高大身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你……”

    博格正准备吹响放在嘴边的哨子，但四周的空气忽然冻住，哨子根本就吹不出声音。

    雷卡尔的手放在了博格的脑袋上，

    一股刺寒袭来，

    博格身上当即闪现出红色的光泽抵御这股寒意，同时还有一股稍弱的蓝色光泽在帮忙瓦解寒意。

    “你也很不错。”

    雷卡尔掌心中的寒意不断灌输，属于博格的蓝色光泽非但没能瓦解对方，反而被对方强行撑起，一直到他身上蓝色的光逐渐壮大到和红色形成了对峙。

    因为之前博格接收了麦克先生身上的火属性力量，依靠着这股火属性力量使得他进阶家族信仰体系二级，现在，他是两种属性力量都是家族信仰体系二级。

    紧接着，刚刚提升完的博格也昏迷了过去，被雷卡尔伯爵提起。

    ……

    卧室内，尤妮丝正在沉睡，丝毫没有察觉到一个男子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床边。

    雷卡尔伯爵看着熟睡的尤妮丝，

    “你是……希望。”

    雷卡尔伯爵指尖轻轻按在了尤妮丝的额头，

    轻声道：

    “血脉……觉醒。”

    ……

    漆黑的餐厅内，老安德森双手密密麻麻的全是伤口，先前他用自己的力量在普洱的吩咐下控制着家族阵法中枢，但伴随着女王陛下强行同化古堡阵法，老安德森被反噬了，现在还昏迷着躺在地上，普洱则站在旁边桌上。

    这时，普洱忽然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

    雷卡尔伯爵站在他身后，怀中抱着尤妮丝，肩膀上挂着博格与朱迪雅，他先后将尤妮丝、博格与朱迪雅都放在了餐桌上；

    然后，

    一人一猫，对视着。

    雷卡尔伯爵开口道：“我真的没料到，这里，居然有个大宝贝。”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普洱说道。

    “你是……怎么搞的？”雷卡尔伯爵指了指自己的脸，补充道：“我现在应该是皱眉的表情，但现在的肌肉，做不出这个表情。”

    “我的经历……有些复杂。”普洱说道。

    雷卡尔伯爵伸手想要抓住普洱，普洱后退了几步，躲开了他的手：

    “你解不开我的禁制的。”

    “可以试一试。”

    “好。”

    雷卡尔伯爵的手，放在了普洱的脑袋上，寒意下降。

    普洱猛地睁开眼，竟顾不得对方是在尝试帮自己解开禁制，而是直接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不是八级！”

    雷卡尔伯爵挪开了放在普洱身上的手，然后，亲自伸手将自己的嘴角拉扯开，露出了笑容，

    道：

    “我解不开你的禁制，你的这具身体也无法经受住我的尝试。”

    “你是九级……不，你不仅仅是九级了，这怎么可能！家族记载密录里不可能出现这种错误！”

    雷卡尔伯爵点了点头，道：“家族记载密录没有错，事实上，在我刚从坟墓里爬出来时，我也觉得很是惊讶，我居然一下子变得……这么强大。”

    “为什么？”普洱追问道，“你的水属性力量，完全超越了当年我九级时的火属性力量认知！”

    “我大概能猜出答案。”

    “答案呢？”

    “因为我死了，死了很久。”雷卡尔伯爵摊开自己的手掌，上面有一层冰霜正在悬浮，“水属性的极致，是冰封，书房里挂着的始祖画像，其实不是水与火的交融，而是……生与死的交融。

    可笑不？

    在我死后走出墓室时，我的水属性信仰体系竟然完成了升华，因为死亡，是冰封的升华。”

    “这……这怎么可能？”普洱无比惊愕。

    “所以，主卧里的那位女王小宝贝，她吞下了那颗种子，也死得很憋屈。因为我在水属性家族信仰体系上，已经达到了始祖的层次。

    不出意外，我应该是家族历史上，水属性家族信仰体系这条路上，走得最高的一位；

    真是胡扯，胡扯一样。

    我居然是个死人，

    而且我能感觉到，没多久，我就会再度死去，且会死得很彻底。

    艾伦家族的信仰体系简直就是一个玩笑，死了后，才能达到始祖的那种顶峰么！！！”

    “她，还可以。”

    雷卡尔伯爵指了指躺在餐桌上还在沉睡的朱迪雅。

    “这个两种属性天然共生的小家伙，也可以。”

    雷卡尔指了指昏迷着的博格。

    “这位，血脉天赋最高，我帮她觉醒了血脉，她可能会嗜睡个小半年，但醒来后，至少是三级，正常是四级。”

    普洱扭头看了看在昏睡中的尤妮丝，当即大骂道：

    “你手贱啊，她是要准备嫁人的，你给她弄嗜睡半年，她还怎么嫁人，怎么生孩子？”

    雷卡尔在餐桌边坐了下来，看着普洱，问道：

    “嫁给唤醒我的那个人么？我知道，他和艾伦家族有婚约。”

    “对啊。”

    “所以，现在的家族，已经被秩序神教圈养了么？”

    “嗯？”

    普洱有些疑惑地看着雷卡尔伯爵，为什么他会忽然问这个问题，他不是应该和卡伦已经交流过的么？

    “没有？”雷卡尔伯爵看着普洱的反应，点点头，道，“那家族现在就是被那位大主教私人圈养着的了，他身边那位仆从异魔使用渲染阵法时，带着一股浓郁的原理神教味道，原理神教，一直最是痴迷于做各种实验。”

    “咦？”

    雷卡尔伯爵将那枚被冰冻着的种子丢到了桌上。

    “格洛丽亚家族，也被他圈养了么？

    另外，今晚的实验主题，到底是什么？

    是借助格洛丽亚家族的融合体质借助艾伦家族的血食研究光明种子的习性？

    还是借助将我苏醒的契机，来研究艾伦家族信仰体系的真正原理，研究始祖艾伦的本质？

    算了，不问了，我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继续浪费。

    你带着他们三个逃吧，他们三个，是我挑选出来的家族未来的希望。

    秩序神教的苏醒术是无法控制被苏醒者的灵魂与身体的，

    也就是说现在，我还是自由的；

    而他，为苏醒我，肯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现在肯定不是巅峰状态。

    所以，

    我现在要去给你们争取逃脱这里的契机，希望能够重创他；

    当然，

    他可能并不知道被唤醒的我，实际信仰体系已经超出了寻常认知，如果始祖保佑的话，我甚至有极小的概率，可以去尝试杀了他！”

    “……”普洱。

    ————

    这章修改了好几遍，甚至删了重写了两遍，耽搁的时间有点多，所以发得晚了，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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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给他磕一个！

    “喵！！！！！！！！”

    普洱前爪趴着，后腿拉起，身子立住，身上的毛完全炸起！

    雷卡尔伯爵身子微微后仰，看着眼前的普洱，问道：

    “你是在为我助威呐喊，让我一定要奋力杀了他么？

    可是，怎么感觉，又有点不像？”

    普洱坚定道：“你不能杀他，他是我选择的人！”

    雷卡尔伯爵张大了嘴巴，

    看着它，

    问道：

    “他是你选择的男人？”

    “……”普洱。

    “是你主动配合他在做实验么？你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么？像是那些白痴一样，为了什么情爱，连家族都可以随意出卖与抛弃？”

    “你有病啊！”

    普洱大叫了一声，

    “今晚格洛丽亚九世想要用这颗种子，再以我艾伦族人的鲜血来培育，我们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所以他才会去唤醒你，让你来解决女王这个麻烦！”

    “呵呵呵……”

    雷卡尔伯爵笑了起来，

    伸手指着自己的脸，

    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白痴？”

    “……”普洱。

    “一个能唤醒我的秩序神教内相当于维恩大区大主教的存在，没办法解决一个维恩女王么？

    他甚至不用自己动手，派人打个招呼，整个格洛丽亚家族都得跪伏在他面前去请罪！

    他需要特意唤醒我来解决这个问题？

    哈哈哈哈哈……”

    “那个唤醒你的人，只是一个神仆。”

    “额……”雷卡尔伯爵。

    “在瑞蓝国境内，有座叫罗佳的城市，那里有个家族，叫茵默莱斯。

    我因为一些事情和家族决裂，在茵默莱斯家住了一百年。

    看着他的爷爷从一个小孩成长起来。”

    “他……爷爷？”雷卡尔伯爵疑惑道，“我的时间不多，你居然要从他的爷爷讲起？”

    “因为谈起他，就必须要从他爷爷讲起，没办法越过他的爷爷。

    他的爷爷教狄斯，是一名秩序神教的审判官。”

    “呵……”雷卡尔伯爵已经对这个故事发出明显不满了。

    “他在年轻时，凝聚出了一枚神格碎片。”

    雷卡尔的眼睛睁大，其眼眶深处的蓝色面积也随之扩大，像是一双嵌在眼眶内的两个蓝色灯笼：

    “秩序神教，现在已经恐怖到连审判官都能凝聚神格碎片的地步了么？”

    “没有，因为他只想当一个审判官，审判官只是他的一层身份而已。”

    “哦，是这样……他的爷爷，是一位秩序神教的神殿长老么？”

    雷卡尔点了点头，

    “有一个神殿长老的爷爷，培养出他这样一个维恩大区级别的大主教，也很正常。”

    显然，在雷卡尔伯爵的认知中，他依旧认为卡伦是维恩大区级的大主教。

    “然后，狄斯在中年时又凝聚出了一枚神格碎片。”

    “咳咳咳…………”

    雷卡尔伯爵开始咳嗽起来，他的身体其实早就没有咳嗽的功能，因为他的心肺完全是静止的，但这是记忆里习惯性的动作，然后，他咳出了一滩黑水，看着这一滩黑水，他自己也忘记了自己死前最后一餐吃进去的是什么东西。

    “然后，狄斯在老年时，又凝聚出了一枚神格碎片。”

    雷卡尔伯爵目光炯炯地看着普洱：

    “你确定不是在和我讲故事？那种可以上一个神教神话概述的故事？”

    “这是事实，狄斯总共凝聚出了三枚神格碎片，然后他不愿意进秩序神殿，为此，他还和秩序神殿的长老们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

    “他让年轻时的自己，带着神格碎片进入秩序神殿所在的空间直接自爆，震慑了神殿。

    他让中年时的自己，借用秩序神教的传送阵法，快速多次传送，来到了约克城地界，帮我们艾伦家族杀了大敌拉斐尔家族的族长。”

    “拉斐尔家族？”雷卡尔伯爵眼眶内的蓝色开始转起了圈圈，“我只记得以前我的舰队里，有一个专门负责帮船员联系岸上妓女的臭皮脸家伙，好像叫拉斐尔。”

    “就是他吧，他的家族一直依附艾伦家族，在逐渐强大后反水，开始反噬艾伦家族，已经抢走了家族七成的生意，严重威胁到家族的生存安全了。”

    雷卡尔伯爵摊开双手，

    近乎低吼道：

    “这个拉斐尔的家族，差点要吞并了我艾伦家？

    不，

    不，

    等下，

    还有，

    在你的叙述中，那个狄斯，那个凝聚出三枚神格碎片的狄斯，他用一个分身，一个拥有一枚神格碎片的分身，那也是一位神殿长老！

    这个神殿长老，特意使用秩序神教的传送阵法，来维恩，就为了杀一个拉斐尔？”

    显然，比起艾伦家族的落魄，后一个选择，更让雷卡尔觉得不可思议！

    “是的。”普洱点头。

    “哪个白痴做出的这个决定？”雷卡尔问道。

    “就是他。”

    普洱伸出爪子，指了指早就昏倒在地上的老安德森。

    这位艾伦家族现在地位最高的前任老家主，一直昏迷在这里，然后，一直被忽视。

    “他应该被丢进海里喂鲨鱼。”雷卡尔说道，“不，把他丢进海里我甚至觉得会玷污了我喜爱的大海！”

    普洱点了点头，道：

    “在我得知他们在紫色书签……你知道紫色书签吧？”

    “秩序神教神殿长老才有资格发的公函，代表秩序神教的意志，源自于秩序神教神话概述中的秩序之光。”

    “他们在书签上，写下了拉斐尔的名字。”

    “啪！”

    雷卡尔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脸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家族不是圈养了，而是在没圈养的前提下，就已经变成一窝蠢货了么？”

    “是的。”

    “我忽然觉得，还不如被圈养着。”雷卡尔说道，“至少圈养起来，不用再出去丢人现眼。”

    “额……这个问题，其实不用讨论。我继续说我的吧，你的时间不多。”

    “嗯。”

    “年轻狄斯自爆在了秩序神殿所在空间，震慑了秩序神教；

    中年狄斯在完成和我艾伦家的书签约定，杀了拉斐尔后，将他的那枚神格碎片送给了秩序神殿作为礼物；

    老年狄斯，也就是现在的狄斯，在接连交出两枚神格碎片后，选择回到家，陷入了沉睡，警告秩序神殿不准再窥觑茵默莱斯家，等到他寿命到极限后，最后一枚神格碎片，也会交给秩序神教。”

    “我能理解他。”雷卡尔说道，“一生的精彩后，才会觉得，家，才是最后的港湾。这种感觉，我死前其实已经感受到了。”

    “哦，在之前，狄斯还使用了血祭，抽走了茵默莱斯家后代的所有灵性，唯独没有抽走卡伦的，也就是召唤你醒来的那位。”

    “也就是说，他是那个家族现在唯一的血脉继承者？”雷卡尔很快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一个能诞生狄斯的家族血脉唯一继承者！”

    “另外，他是通过超规格神降仪式降临的灵魂。”

    “超规格神降仪式？”

    “你看见那条狗了么？”

    “狗？”雷卡尔点头，“我刚从坟墓里爬出来时，看见了它，那条狗，很不凡。”

    “超规格神降仪式召唤下来的邪神，就被封印在那条狗体内。”

    “那条狗体内，封印着一尊邪神？”雷卡尔伯爵有点发懵，“那他呢？”

    “他挤开了邪神，继承了卡伦的身体，成为了新的卡伦，也是狄斯认定的自己的继承人。”

    “挤开了……邪神？”

    “是的，所以现在邪神，只能去做狗了。”

    “呵……我不觉得这是故事了，因为连故事也不敢这么编。”

    “另外就是，卡伦在没净化前，也就是他还只是一个普通人时，就能使用秩序神教审判官级别才能使用的‘苏醒’。

    上次他说过与你见面了，与你见面时，他还没净化，依旧是个普通人。”

    “这……”雷卡尔现在回忆起自己和卡伦的第一次见面，忽然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那就是对方一开始看自己的神情里，明显有些不应该属于大主教的情绪，只不过后来对方又变得很平静了。

    所以，一开始是真实流露，之后的，是装的么？

    “狄斯陷入了沉睡，想要自己的家族以后脱离教会，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但卡伦想要去见识见识这个世界真正的精彩，所以，狄斯为他铺好了路。

    艾伦家族，就是他离开家后的第一站。”

    普洱侧过头，又看了一眼昏迷躺在地上的老安德森：“你说他蠢吧，他又能给你一点惊喜，那就是在我陪着卡伦第一天进入艾伦庄园时，他就安排让卡伦坐家主餐桌位置，把主卧和书房都让给了他，让他实际上成为我艾伦家族的现任族长。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面对格洛丽亚女王想要拿艾伦家族人的鲜血做血食时，他才会去尝试唤醒你。

    唤醒你，肯定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在那之前，他心里应该也很忐忑，但他还是做了，所以，他对艾伦家族，还是很好的。”

    “他是那个狄斯所在家族的唯一血脉继承？”

    “嗯。”

    “他是超规格神降仪式下挤走邪神的灵魂？”

    “嗯~”

    “他在净化前还只是普通人时就能唤醒尸体？”

    “嗯……”

    “砰！”

    雷卡尔伯爵一巴掌拍在餐桌上，

    站起身，

    直接吼道：

    “那赶紧把全族适龄女性都召集过来让他配种啊！！！”

    普洱伸出爪子，轻轻按了按旁边还在昏睡中尤妮丝的胳膊。

    雷卡尔伯爵扭头，看向尤妮丝，

    沉声道：

    “我是个白痴。”

    普洱用力点头，

    道：

    “本来，按照计划，解决完格洛丽亚女王的事情后，他会带着她，去同居。

    而且，他们的婚期也会被正式提上日程，因为没有其他因素可以阻拦这一进程了。

    我知道，他这个人，有点不想担责任，但对她，亲也亲过了，搂也搂过了，他还有些道德约束和负担的……”

    “只是亲亲搂搂，又不算什么。”雷卡尔伯爵说道。

    普洱翻了个白眼，对着这位辈分比自己高，曾把艾伦家族带上真正辉煌的长辈道：

    “不是每个男人都和你一样，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渣。”

    普洱坐在了桌上，

    继续道：

    “现在好了，你给她做了血脉苏醒，而她血脉浓度又很高，像是家族血脉落魄到一定程度后，这一代终于开始出天才来自救了一样。

    但她要昏睡半年啊！半年啊！

    你说你是不是手贱！！！”

    “是嗜睡半年，不是昏迷。”

    “嗜睡就不能谈恋爱了。”普洱说道。

    “但不影响上床的。”

    “……”普洱。

    “也不影响怀孕和生孩子。”雷卡尔伯爵说道，“怀孕时，本就该多睡睡，对胎儿也好。”

    “人渣。”

    一向觉得谈恋爱是枯燥无聊事情的普洱，在听到雷卡尔伯爵的话语后，也有些难以忍受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错误事情的雷卡尔伯爵，有些无奈地双手搭在自己额头上，拍了拍。

    别人做这个动作都是皮肉“啪啪响”，

    但他现在基本是皮包骨头，所以竟然拍出了敲鼓的声响：砰砰砰！

    “是我思虑不够，不，是我想多了。

    他第一次见我时，说是艾伦家的女婿，大海给予了我认证。

    我就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圈养或者掌握了艾伦家族，因为现实里，他肯定站在了我的墓碑前。

    等我被唤醒时，

    我看见了一个三级坐着轮椅的废物旁系。”

    “他是直系。”

    “重点是废物。”

    “嗯。”普洱认同了这个重点。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走其他信仰体系的废物，不，他不算废物，他走得好像还挺高。

    之后，我又看见了那条神秘的狗，又看到了一个使用着明显带着原理神教模仿临摹气息阵法的异魔！

    他又告诉我，

    格洛丽亚女王在等着我，

    等我进主卧前，在外面又听到了这一代女王在一声声地高呼：自由，自由，自由！

    我就觉得，她也是被圈养了。

    看在格洛丽亚三世的面子上，我给予了这一代女王解脱，因为我觉得，死亡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自由。”

    “虽然理解方向上错了，但你杀了她，也算结果正确了，她不是被圈养的猪猡，而是今晚最大的危机。”

    “然后，我就把这座古堡内，我觉得最有潜力的三个后人都找过来，对你，我不是扫描到的，是感应到的，因为你的信仰体系级别，很高，哪怕你是一只猫。

    另外，我还看见书房里的那些画像，我看到了一只黑猫，真的很显眼。”

    “嗯。”

    “然后，我的画像为什么不在了？

    你知道我为了让画师给我画这幅画，我忍着腻，摸了多久格洛丽亚三世的屁股么！”

    “拆下来用了一下而已，明天会重新挂上去。”

    “哦，原来是这样。

    本来，我是想刚爬出坟墓时，就马上对他进行偷袭的。

    但一想到我要面对的是维恩大区的大主教，哪怕他为了唤醒我肯定付出了代价，但我还是有些迟疑。

    另外，在进行偷袭尝试前，我想先回家看看族人，把几个有潜力地先挑出来进行安置。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刚爬出坟墓时，我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等到真的动手后我才真的意识到，因为死亡的原因，提升了我的家族信仰体系，让我领悟了水属性的极致。

    如果刚爬出坟墓时我就有这种清晰认知的话，

    我可能当时就对他出手了，因为他可能误判了我的信仰等级。”

    “相信我，如果当时你对他出手，他会瞬间被你碾死，他虽然经过了神启，但我甚至不知道他现在算不算神启……

    不过，还好你没那么做，否则，我，我们艾伦家，就真的完了。”

    “这是艾伦家族的机会！”雷卡尔伯爵说道。

    “是。”

    雷卡尔伯爵又看了一眼尤妮丝，然后，又看向普洱：

    “你其实……也可以。”

    “我是一只猫，谢谢。”

    “你走的是火，如果说我走的水属性需要靠死亡才能达到始祖极致，那么你，就是需要重生。如果你能从猫重新变回人，那就是重生了。

    到时候你想办法恢复到九级，可能就不存在十级火属性的桎梏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你能变回人，你就可以和他……”

    普洱翻了个白眼：“我现在更像是圣器，所以不出意外，等他成长起来后，我会和他共生。”

    “共生，那可是比夫妻更亲密无数倍的关系。”

    “当然。”

    “所以，他愿意么？”

    普洱愣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的意思是，他身边还有一条狗。”

    “你觉得我会比不上一条蠢狗？”普洱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站起身，挥舞着爪子，“我怎么可能输给一条蠢狗！”

    “那是一条，邪神的狗，在灵魂层次和发展潜力对比下，你有哪一条能赢过它？

    如果我是他的话，我会选择那条狗来共生，而不会选择你，圣器而已，找个低阶圣器意思一下，那条狗完全能变成和你一样。

    共生本质是两个灵魂以圣器作为依托所形成的羁绊，依托物的作用，本来就不大。”

    “那条蠢狗是公的！那个邪神也是公的！”

    雷卡尔伯爵牙齿开始摩擦，发出了类似笑声的声音：

    “桀桀……性别，什么时候算是一个问题了？”

    “……”普洱。

    雷卡尔伯爵双臂摊开，撑在身后的椅背上：

    “我的时间不多了，天亮时，我大概就要彻底变成一滩死肉了。

    哦，我现在这个样子，连肉都不剩多少了，卖给人肉贩子都卖不起价。

    你知道么，在大海上，一旦遇到困难时期，买卖人肉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吃习惯了嘛，有时候哪怕粮食充足，却还会想那一口，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味道。”

    普洱看了一眼昏迷着的朱迪雅。

    “她居然一见我就喊我爸爸，哈哈哈，我能感觉到，她很像我，她的水属性流动，和我有一种共鸣。”

    “她是格洛丽亚家的人，是你曾在格洛丽亚家留的种。”

    “怪不得能给我一种亲近的感觉，那她还真是我的女儿，我和格洛丽亚三世的女儿。”

    “是格洛丽亚三世的女儿帮你生的她。”普洱嘲讽道，“看来，你也是知道羞耻的，想隐去。”

    “哦，是么，是她的哪个女儿帮我生的子嗣？我记不清了。”

    “……”普洱。

    雷卡尔伯爵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朱迪雅的头发，

    缓缓道：

    “以前在大海上漂泊闯荡时，那时候心里根本就没有家的概念，总觉得，大海，才是我真正的家。

    直到那一场大战之后，我失去了很多手下，我自己还受了伤，我第一次对大海感到有些厌倦了。

    当我踏上陆地的那一刻起，

    我忽然有些感动，也有些庆幸；

    因为我知道，在陆地上一直有一个地方，在等待着我回去。

    你说你曾在外漂泊了百年，那你，肯定也能知道这种感受吧？”

    “嗯。”普洱应了一声，“一样。”

    “看到这群废物蠢货后代时，你会很生气，但你还是会忍不住为了他们去考虑，其实，和他们这群废物根本就没什么亲情了。

    只是看在‘艾伦’家族这个名字上，希望它能一直存续下去。

    因为它是你灵魂深处的一种寄托。

    事实证明，哪怕你已经死了，再活过来时，看见家族还在，也是很好的，哈哈哈。”

    普洱默默地点了点头。

    “唉，以前刚当海盗时，被抓被俘也不是没有过，被人掉在旗杆上开口求饶，跪在强大的对手面前向他卑躬屈膝，向他表示臣服，请求他的宽恕，请求他不要联合起来打自己，嗐，这些啊都是常有的事；

    虽然那些让我求饶让我跪伏下去的人，最后都一一死在了我的拳头下，但对于我而言，说好话，阿谀奉承，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海盗，生活在大海上，难免需要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所以，趁着现在我还有意识……”

    “你想干嘛？”普洱问道。

    雷卡尔伯爵站起身，

    将帽子重新戴在了头上，

    道：

    “去给他磕个头呗！”

    ————

    晚上还有，但大家可以明早起来看，因为有时候我考虑和设计剧情会很慢，我不想急匆匆地写出来好应付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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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秩序骑士！

    “解决了么？”

    阿尔弗雷德双眸泛着红光，看着远处古堡三楼主卧方向，很认真地回答道：

    “少爷，灯是灭了。”

    “这个我也能看得到。”

    “是，少爷。”

    “我觉得，先祖既然已经去了，那肯定就没问题了，先祖是不可能看着族人沦为别人口中血食的。”麦克说道，“虽然我们后人很不争气，但先祖毕竟是先祖，我是将自己代入到先祖的立场得出的结论。”

    贝德先生开口道：“先祖身上刚刚呈现出来的气息，十分恐怖和强大，如果连他也解决不了，那今晚就注定是艾伦庄园的劫难了。”

    卡伦看了一眼贝德先生，问道：

    “所以，您又忍不住想作画了？”

    贝德先生笑了笑，没说话。

    抛开世俗伦理约束，亲眼目睹自己家园被覆灭，一边看一边画，确实能够诞生极好的艺术画作。

    这时，一道水雾从古堡那边向这里飞来，它所经过的地方，视线都产生了扭曲。

    “先祖来了。”

    麦克再次从轮椅上下来，跪伏在了地上。

    贝德先生也是一样，跪伏了下来。

    然后，两道水雾从主路位置分流而出，各自裹挟住了麦克与贝德，将他们抛向了远处；

    虽然他们两位对先祖毕恭毕敬，但先祖对他们是厌恶到了连见都不想见的地步。

    紧接着，主路水雾停到了卡伦面前，水汽完全消散，露出了雷卡尔伯爵的身影，普洱则坐在雷卡尔伯爵的肩膀上。

    原本心里还有些惴惴的卡伦，在看见普洱也跟着一起来了后，心头石头终于落下。

    普洱从雷卡尔伯爵肩上跳了下来，跑到卡伦身边，再熟门熟路地窜到了卡伦肩膀上坐下；

    扭头，特意瞪了一眼旁边地上的那条金毛。

    金毛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尾巴，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了它。

    “卡伦少爷。”

    听到雷卡尔伯爵对自己更改了称呼，卡伦脸上露出了自然的笑容，回应道：

    “伯爵大人。”

    这时，

    雷卡尔伯爵向着卡伦单膝跪下：

    “艾伦家族，感激您的庇护！”

    “您不要这样，请您起来。”

    “这是应该的，艾伦家族，有恩必报！”

    雷卡尔伯爵将拳头砸在自己胸口，

    “可惜，我即将彻底湮灭，无法报答您的恩情，但我的族人，肯定会继续侍奉您。”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坐下来说话，我不是很适应这种场合。”

    “好的，听从您的吩咐。”

    雷卡尔伯爵改跪为坐，双腿盘起。

    卡伦也坐了下来，只不过坐下来后，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身材高大。

    “您可以坐椅子上。”雷卡尔伯爵说道。

    “不用了。”

    “好的。”雷卡尔伯爵伸出拳头，对着面前地面砸了下去，“砰！”，地面上出现一个凹坑，现在，坐在凹坑内的雷卡尔伯爵在视线上与卡伦平齐了。

    在看到这一幕后，卡伦可以笃定，雷卡尔伯爵肯定和普洱进行过丰富的交谈。

    如果说一开始，对方是把自己当作强大的秩序神教主教大人的话，那么现在，则是将自己当作艾伦家族以后的依仗。

    虽然雷卡尔伯爵现在很强大，强大到如果他想杀死自己都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但他终究即将“死去”。

    当然，有些人遇到这个局面，会选择更加恣意地放纵；

    但又有些人，会选择尽可能地为还活着的家人，去做点什么。

    很显然，雷卡尔伯爵选择了后者。

    “卡伦少爷……”

    “您叫我卡伦就好了。”

    普洱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卡伦，为什么他对待自己和对待雷卡尔不一样呢，明明我们俩辈分都那么大，很快，普洱就想明白了，还是实力问题。

    所以，他只敢摸自己的肚子，却不敢现在去摸雷卡尔的肚子！

    “不，这个称呼不能变，我知道老安德森那个废物……不，老安德森这个族长也是这么称呼你的，在家族里，一切族长最大。”

    “现在的族长，是贝德先生。”

    “哦？他在哪里？”

    “刚刚被您，丢出去了。”

    “哦，呵呵。”雷卡尔伯爵笑了笑，“格洛丽亚九世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

    说着，雷卡尔伯爵拿出一块冰；

    普洱准备跳下卡伦肩膀去拿过来，谁料另一个身影比自己还快。

    阿尔弗雷德从雷卡尔伯爵手上将那块包裹着黑色种子的冰送到了卡伦面前，在卡伦想要伸手触碰时，阿尔弗雷德小声提醒道：

    “少爷，这个冰不是普通的冰，小心冻伤。”

    事实上，阿尔弗雷德手掌已经出现了冰霜的痕迹。

    “收好它。”卡伦吩咐道。

    “是，少爷。”阿尔弗雷德马上找东西去装它。

    雷卡尔伯爵道：“少爷请放心，这块冰就算是放在夏天的广场上也不会融化，它被封印在里面，很安全。如果想要融化它，可以用术法或者用熔岩的温度。”

    “好的，我明白了，其实我还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它是光明的种子。”

    “光明的种子？”

    “是的，可能这个称呼会让您觉得很是意外，但它确实是光明的种子。

    相传，在两个纪元前，一处国度出现了很多颗这样的种子，它们吸收活人与牲畜的血液进行生长，因为它们的枝干与藤条是黑色的，长大后，遮蔽了阳光，让那一片国度完全笼罩在了黑暗之下。

    所以那里的人们一边躲避来自黑色藤条的吸食一边呼唤着光明的到来。”

    “然后，光明之神就出现了？”

    “是的，光明神教就是在那个时候在那个国度诞生的，人们因为对光明的向往聚集在一起，共同向这食人的黑暗宣战。

    最终，光明之神降临，彻底将黑暗击败并且将它们连根拔起。

    在《光明纪元》中，描述这段故事时，将这种子称呼为光明的种子，并非指的是它是光明神的种子，而是取的一种积极向上的态度：

    当黑暗出现在大地，不用害怕，因为光明也即将到来！”

    “您这个解释，和不解释，没什么区别。”卡伦笑道。

    解释前，自己听名字觉得这个种子和光明之神脱不了干系；解释后，自己反而更加觉得是这样了。

    “真神经文的解读，本来就是千人千面。”

    “伯爵大人很喜欢看这些书？”卡伦好奇地问道。

    “是的，因为海盗的生活，大部分时候其实是很枯燥的，你不可能面前永远都有敌人，也不可能一直留在岸上妓院里；

    正常情况下，你可能要漂泊两三个月才能碰到一个真正的目标。

    所以，我习惯在那个时候看书。”

    “原来是这样，我听说，这颗种子源自于您当年留下的那张海图。”

    “这是我的错误。”雷卡尔伯爵直接承认了，“当年我在大海深处发现了一处深渊，我尝试去探索过，但没能深入，而且我察觉到了里面的危险。

    返程途中，我就随手绘制了那张海图，把那处深渊的位置进行了标注。

    因为海盗的生活很枯燥，所以绘制海图其实就是一场自己和后世人玩的一种游戏。

    一想到后世人可能会为了你的海图进行厮杀，然后根据你的海图去千辛万苦地寻宝，最后到达藏宝地点后挖出箱子，结果里面放着一条穿过的内裤！

    哈哈，这得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啊！”

    “嗯……”

    “因为我们就经常这样被前辈海盗戏耍过，被戏耍过后的我们，决定遵从这个传统。”

    “但那张海图，显然不是。”卡伦提醒道。

    “我当时觉得它应该没什么作用，只有危险，恰好当时格洛丽亚侍奉完我后，我手头上没有合适的珠宝，但作为海盗，我们又不能昧下妓女的钱，毕竟她们的生活也很不容易。

    所以我就将那张我觉得没什么用的海图很郑重地一分为二，一份给了她，告诉她那是一处神秘的宝藏，另一份我将带回我的家族。

    事实上那一份我就随手丢行李箱里去了。

    可谁知道在我死去很多年后，格洛丽亚家的人竟然拿着那半张图来找艾伦家，结果我的后人硬是真的把我随手丢的另外半张图给翻出来了。

    然后他们两家就组建了一支航海队伍，按照海图的索引，去找寻我留下的宝藏。”

    “但确实收获很大。”卡伦说道。

    除了这枚光明的种子，还有光明之神的手指。

    “他们的损失，肯定也很大，而且我甚至怀疑，现在两个家族都开始走下坡路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当年他们的行为，给各自家族血脉染上了诅咒。”

    艾伦家族的落魄，是显而易见的；

    格洛丽亚家族，严格意义上这几百年也是一直在衰败的，当年虽然女王需要和雷卡尔伯爵睡觉来获得海盗们的支持，但当时王室是真的能够左右帝国的军事与政治的；

    那时的女王，真的是女王。

    可现在的王室，真就只剩下吉祥物的作用了，对于现在的政治家而言，女王的存在仅仅是代表着维恩帝国法理上的维系，如果女王不在了，那维恩帝国下面的不少附属国与殖民地估计就想要闹独立了。

    当然，现在女王已经没了。

    “可能会有这部分原因在。”卡伦附和道。

    他理解雷卡尔作为这个家族的先祖，看家族就像是父母看自己孩子一样，有多少家长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自己的孩子是个庸才的事实呢？所以，总会为此找各种各样的理由。

    还有什么理由能比我的孩子被诅咒了才变得这么蠢更合适的呢？既很难证实，也很难解决。

    雷卡尔伯爵取出一块布，阿尔弗雷德再度上前，将那块布拿了过来；

    这块布，应该是从雷卡尔伯爵身上衣服撕下来的，质量很好，从雷卡尔伯爵被埋了这么久衣服还没腐烂就能看出。

    “这是我新绘制的海图，标注着那个地点，我相信少爷能权衡什么时候可以去那里看看。”

    “好的。”

    “那个地方，因为我没真的下去过，所以我无法给您太多的意见，因为我更担心我的猜测会误导到您。”

    “您多虑了。”卡伦笑道。

    “感谢您的信任。”

    嗯，雷卡尔伯爵误解了卡伦的意思，他对这种“探险”没什么兴趣，所以大概这张图会一直压箱底，不会用到。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可以亲自航海，带着少爷您去那里看一看，那里的深处，很可能是光明之神陨落的地方。”

    “可惜了。”卡伦叹息道。

    “不可惜。”雷卡尔伯爵笑道，“因为我本来就已经死透了，在这个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够像我一样，死了这么久还能再活过来看一看这个世界呢？”

    “您很豁达。”

    “让少爷您见笑了。”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向少爷您说明。”

    “您请说。”

    “尤妮丝，天赋很好。”

    “哦，是么？”这对于卡伦而言，确实是一个惊喜，“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我给予了她家族赐福，她在这半年内，可能会有些贪睡。”

    “是为了消化血脉里的力量么？”

    “是的，少爷您说得没错，不过有一点我想提醒少爷的是，在这个阶段中，如果能让她怀孕，那么她体内的血脉，就能更大程度地被孩子所继承。

    也因此，这半年时间，是最大的受孕期。”

    坐在卡伦肩膀上的普洱不由得用猫爪子遮住自己的猫脸：

    看不下去了，实在是太能胡扯了。

    “这个不急，因为我们还很年轻。”卡伦说道。

    “事关自己的血脉传承，怎能不急？”雷卡尔伯爵疯狂为自己先前的手贱进行着补救。

    尤其是卡伦的那句“我们还很年轻”，这话当年雷卡尔伯爵自己也经常说，通常是提起裤子后想甩责任的习惯用语。

    “不知道普洱……颇尔有没有向您介绍过我的爷爷？”

    “您爷爷是一位伟大的存在。”

    “爷爷更希望家里人，可以以普通人的身份安稳地生活，我对我的子女也一样，我希望等到他年龄到后，再亲自去询问他，而不是一开始就为他决定什么。”

    “是，少爷您很睿智。”

    这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些许白亮，像是侧翻的鱼腹。

    雷卡尔伯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随即缓缓站起身，道：

    “少爷，我的时间差不多了，另外，我的这具身体经过锤炼，一直留在墓室里太可惜了，少爷可以命人取走拿去进行锻造。

    不管是做纪念品还是打造一些武器，都是很合适的原材料。”

    卡伦也站起身，道：“您不用这样。”

    “我只是实话实说，因为少爷您也明白，待会儿的我，将彻底离开，对着一具没有灵性的东西，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需要顾忌的了。

    不过，也是托少爷您的福，我被唤醒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因为死亡气息的累积，达到了始祖艾伦的层次；

    确切地说，是达到了始祖艾伦水属性的层次。”

    “晋级了？”卡伦惊讶道。

    “是的，水属性的顶级，竟然是死亡，这真是……让人很无语的结果，死了才能到顶级，那这个顶级还有什么意义？”

    雷卡尔伯爵摊开自己手掌，手掌上凝聚出了一圈寒霜：

    “水属性道路的顶级，就是死亡，是可以冰封或者沉溺一切的死亡。”

    雷卡尔伯爵收起手掌，走向自己的墓室：“少爷，我要下去了。”

    “您走好。”卡伦说道。

    “嗯，很荣幸，能与您见面和与您说话。”雷卡尔伯爵走到墓室边缘，看了看被自己捅破了的墓室上方，“我觉得以后家族墓室的修建，应该加一个从内可以打开的门，这样方便很多，而且再下去时，也能继续利用。”

    “我会向老安德森建议的。”

    “麻烦少爷了。”

    雷卡尔伯爵再次环顾四周，

    “要再次和你说再见了，我曾纵横的世界，以及我曾驰骋的大海，很可惜，这次苏醒后没能看见你。”

    说完，雷卡尔伯爵跳进了自己的墓室，下面发出“咚”的一声。

    卡伦长舒一口气，虽然雷卡尔伯爵对他很客气，但对方确实给了自己很大的压力。

    有件事，卡伦一直憋在心底，那就是先前雷卡尔伯爵从坟墓里爬出，到最后飞奔向古堡三楼去找女王时，卡伦心里有一种对方其实很想回头一拳打死自己的预感。

    “唉。”普洱摇头道，“可惜了，这个人渣。”

    “嗯。”

    卡伦点了点头，为了帮家族与自己结好感，能说出把自己骨头拿去锻造用的海盗，站在自己立场上，的确是人渣之余还有些可爱。

    可惜了，自己虽然在唤醒他时，锁链曾一度变成红色，能变红色就意味着很可能还有其他色彩，甚至对应其他可以使用的模式与功能。

    但现在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那一步，距离可谓极其遥远。

    而雷卡尔伯爵自从被唤醒后，身体内的灵性能量必然会不断地消散，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所以，雷卡尔伯爵只能尘归尘、土归土。

    唉，

    如果能冻住、暂停住就好了。

    嗯？

    卡伦愣了一下，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雷卡尔伯爵先前的一句话：

    “水属性道路的顶级，就是死亡，可以冰封或者沉溺一切的死亡。”

    可不可以尝试一下，自己把自己冰封住来阻挡灵性的消散？

    卡伦马上转身，跑向墓室，普洱一个没抓稳，直接从卡伦肩膀上被甩了下来。

    很快，

    卡伦来到墓室上方的缺口前，趴在边缘位置向下面喊道：

    “伯爵大人，您死透了没有？”

    如果已经死透了，那就彻底没办法了。

    “额……还没。”

    —

    《秩序之光》：【十二秩序骑士，永远是神身边最忠诚的守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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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再来一次神启

    雷卡尔伯爵再次从自己的坟墓里爬了出来，这一次，他动作很轻柔，没有第一次时的那种莽撞。可能第一次时觉得这是酒店退房，第二次才清楚这里才是自己永远的家，爱惜程度上肯定不会一样。

    “刚刚在下面思索到底摆哪个躺姿死去，很奇怪的是，第一次死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卡伦没有和伯爵大人啰嗦其他，直接问道：

    “伯爵大人，你可以用你自己的力量把自己这具身体给冰冻住么？”

    “额……嗯……咦？”

    雷卡尔伯爵虽然喜欢脑补，先前也脑补错了方向，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一位见多识广拥有极高智慧的存在，毕竟，一个莽夫是不可能成为海盗之王的，大海，也绝不是莽夫生存的土壤。

    “额……”的时候，雷卡尔伯爵只是疑惑为什么这位少爷将自己再喊出来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嗯……”的时候，是顺着这个问题思考下去，雷卡尔伯爵竟然发现真的有可行性，既然他的水属性道路现在已经走到了一种极致，可以冰封死亡……哪怕单纯从字面意思上去理解，不也正是将“死亡”给冰冻住么？

    “咦……”的时候，雷卡尔伯爵想到的是如果能把自己这具身体从灵性力量持续消散的不可逆状态中暂停住，那么，目的自然就是等待，那么等待的结果是什么？

    经历过一次死亡的人，再去面对死亡时，大概率不是看淡，而是更为珍惜可以活下来的机会。

    就比如卡伦……当然，雷卡尔伯爵也是一样。

    这一刻，

    海盗之王没有等卡伦说下一句话，

    直接再次单膝跪在了卡伦面前：

    “我愿意遵从您的意志对自我进行冰封！”

    答应的同时，姿态再度放低，总之，一步到位。

    从普洱那里知道了眼前这个青年的不同凡响，再自己亲身经历了对方以神仆的身份将自己唤醒，雷卡尔伯爵必然会对未来期待更多。

    “好，你试试看。”

    “是。”

    雷卡尔伯爵站在自己的墓室旁边，双手摊开，磅礴的冰雾在他的掌心上方开始盘旋。

    他的目光直视卡伦，

    很严肃地道：

    “如果成功，在我复苏之日，就是向您献上所有忠诚之时！”

    说完，

    雷卡尔伯爵双掌直接拍在了自己胸膛位置，他的胸膛位置开始结冰，冰块快速地扩散出去，很快就将他整个人给冰冻住，成了一座人形冰雕。

    卡伦走上前，开始仔细观察，下意识地探出手掌。

    “少爷……”阿尔弗雷德赶忙上前提醒自家少爷小心被冻伤。

    卡伦摇了摇头，示意没事，他的手掌没有去直接接触雷卡尔伯爵冰冻的身体，而是贴着外围隔空地摸索。

    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也亮起了自己的魅魔之眼，开始对这座冰雕进行观察。

    普洱凑了过来，也开始仔细地查看；

    落单的金毛为了不让自己显得不合群，也跑了过来，用鼻子在冰雕旁边仔细地嗅了嗅。

    这一幕，像是对一盘覆盖了保鲜膜放入冰箱里的菜进行分辨，分辨它是否走了味儿。

    “好像是封住了。”卡伦说道，“你们感觉呢？”

    “少爷，我看不到。”

    “我也察觉不到。”

    “汪！汪！汪！”

    金毛连叫了三声，然后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是用狗爪画的，另一条是用指甲处画的，第一个很粗，第二个很细。

    卡伦看到后，若有所思道：“其实灵性力量还是有流失的，但和最早开始相比，已经是微乎其微了。”

    金毛点头。

    这个世上，毕竟不存在绝对的封印，就像是食物放进冰箱冷冻，也只是延缓了变质时间，可实际上食物还是在继续变质的过程。

    雷卡尔伯爵是一个绝好的试验品，甚至你无法再找到第二具试验品，因为只有雷卡尔伯爵才能使用这种绝对冰封的能力，所以对他的观察，就显得尤为重要。

    阿尔弗雷德开口道：“可以让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每隔一小段时间就到这里来对这冰冻进行水属性力量的灌输，就像是对阵法进行维护。”

    “博格一个人可能不够。”普洱马上说道，“我建议再加一个人，朱迪雅其实被女王放在箱子里也带来了，准备当作补充祭品，现在被雷卡尔救了正熟睡着呢，她的天赋很高，是雷卡尔亲自认证的‘女儿’。

    格洛丽亚家她肯定是回不去了，接下来对外宣称肯定是她也已经死去，所以，我建议她可以留在艾伦庄园，由她与博格共同对雷卡尔的这座冰雕进行维护，她的力量和雷卡尔很亲近，而且她会很珍重爱护自己的父亲，事情必然会做得很细致到位。”

    本打算继续给博格加一个钉子的阿尔弗雷德有些诧异，但在听完普洱的讲述后，阿尔弗雷德明白了过来，普洱居然也是要钉钉子！

    好，很好，反正以后留在少爷身边的核心人员，能钉出去一个就钉出去一个，壁画位置的争夺，永远无情。

    卡伦倒是真没注意到阿尔弗雷德与普洱的职场小心思，因为他到现在也没有当“老板”的觉悟，虽然周围的猫猫狗狗与收音机都已经把他看作老板，可在他自己心底，更多的还是把自己当作一个“一线科研人员”。

    “好，就按你们说的做。”

    ……

    贝德先生将同样被摔出来的二哥麦克搀扶起来，且找到了他的轮椅，轮椅有些损坏弯曲，但勉强还能用。

    坐上轮椅的麦克心情有些失落，道：“是我们这些做后辈的实在是太不争气了，先祖对我们不满到，连磕头的资格都收回了。”

    “我倒是觉得可能是先祖不想让我们看到他磕……”

    贝德先生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是先祖时间不多，所以省去了这些礼节。”

    “嗯，应该是的。”麦克接受了弟弟的这个解释。

    两个人在远处等了很久，只敢向墓园位置小心翼翼地张望几下，却不敢再有半点靠近。

    终于，他们终于等到人过来了……确切地说，是等来了一只猫，这只猫坐在狗背上。

    当看到这只猫后，贝德与麦克全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表示恭敬。

    先前他们二人加上父亲安德森，在顷刻间就相信了今晚家族一位先祖会苏醒解决家族危机，原因就是有另一名先祖已经苏醒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在普洱换上当年的帽子戴上当年的首饰摆出当年的姿势营造出当年的气质，

    最重要的是当它开口说话后，

    再怎么离谱的事情，这父子三人都能很从容地相信了。

    “雷卡尔伯爵的墓需要找人重新修补好，麦克，你来负责。”

    “好的，先祖。”麦克马上恭敬地答应。

    随即，

    普洱看向了贝德，

    很严肃地说道：

    “女王死了一地。”

    贝德愣了一下，消化了普洱这句动词与形容词的结合描述。

    “所以，下面，你觉得家族应该怎么做？”

    “我……我不知道。”贝德先生习惯性地说道。

    “卡伦少爷的意思是，他累了，他不想再处理这些琐碎的事情，所以希望您这位艺术家可以受受累。”

    贝德先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回答道：

    “女王是被分尸了么？”

    “分得很彻底。”普洱回答道。

    “那就找个箱子，把女王都放进去，直接送回王宫，格洛丽亚王室可能已经准备好了女王与我们艾伦庄园共同遭遇惨事的新闻稿了，这时候他们可以正好用上。”

    “合适么？”普洱歪了歪脑袋，“雷卡尔伯爵无法再苏醒了。”

    “我们可以当做雷卡尔伯爵依旧苏醒着，格洛丽亚王室只可能比我们更心虚，前提是我们的底气，必须要足。”

    “很好，谁去送？”

    “既然卡伦少爷没空，那就由我亲自去送，我会去警告格洛丽亚王室再敢越线就必将付出的巨大代价。”

    “好的，这些事情就交给你了，另外，你们的父亲现在正昏迷在餐厅桌子底下，桌子上面还躺着三个人。”

    “我去处理。”麦克说道，“贝德去处理关于格洛丽亚王室的事，家里的事情，由我来负责，另外，请相信，女王随行带来的仆从与护卫，不会出什么问题，我会调集庄园内的族人和保镖先看着他们，等待王宫调回他们的指令。”

    “可以。”普洱着重看了一眼贝德，“卡伦少爷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我想把那句话送给你，与你共勉。”

    “请先祖赐予教诲。”

    “卡伦说，艺术家不仅需要有极高的审美追求，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接住来自大地的气息。”

    “大地气息？”

    “哦，不是叫你去信大地神教，而是纯粹的大地的气息。”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很好。”普洱点了点头，其实它自己都没听明白这句话，因为卡伦似乎总是喜欢说出一些腔调与形容词很奇怪的短句，奇怪得就像是他是从其他国家文字里翻译过来的一样，显得很生硬。

    “总之，最大的危机已经解决了，你们两个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良好的善后工作，希望你们能够完成好，因为少爷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是。”

    “是。”

    普洱用爪子拍了拍狗头，狗子当即转向跑向古堡。

    卡伦的确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他先去看望了一下尤妮丝，尤妮丝还在熟睡。

    随后，卡伦就来到了同在三楼的原本属于阿尔弗雷德住的房间，这个房间就在卡伦主卧隔壁，没有主卧豪华功能多，但至少带着单独的卫浴。

    唯一的瑕疵就是，和自己主卧共用的那面墙壁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龟裂，不会影响到房屋结构，但足以让普通人头皮发麻。

    好在，卡伦对此能够接受。

    洗了个澡后，卡伦躺在了床上。

    此时，隔壁主卧那里传来了打扫的声音，之所以会让卡伦也听到，不是隔音差，而是家族仆人们在收捡完“一地女王”后，开始对被破坏的主卧进行当场修补。

    外头，又传来了叫喊声，艾伦庄园的族人带着保镖队伍将昨日女王带来的仆从和护卫全部驱赶到了空地上进行看管。

    阿尔弗雷德将窗帘拉起，小声问道：

    “少爷，需不需要换一个安静的房间？”

    卡伦摇了摇头，道：“当你在很疲惫时，躺马路边也能睡得很香。”

    “那少爷好好休息，贝德先生已经动身去约克城内的王宫了，我相信当少爷醒来后，艾伦庄园已经恢复了平静。”

    “把我笔记本拿给我，睡前我想写点东西。”

    “好的，少爷。”

    之前为了给女王腾出主卧，卡伦的东西全部提前转移到了阿尔弗雷德的房间里。

    躺在床上的卡伦打开笔记本，拿起笔；

    阿尔弗雷德端过来一杯冰水放在了床头柜，然后远远地退开，双手置于身前，安静地站着。

    卡伦在笔记本里开始写道：

    “唤醒仪式的锁链出现了红色，这让我相信以后它应该还有其他颜色的变化，而且很大可能会对应其他的功能。”

    “雷卡尔伯爵的唤醒持续时间很短，霍芬先生在爷爷唤醒后，保持了好几天的清醒，曼迪拉小姐也是间接性维持了好几天，而雷卡尔伯爵的清醒只有半个晚上的时间。

    这应该和锁链变成红色有关系，红色，应该代表着最低输入值，意味着它的电量终于够开机了……”

    卡伦犹豫了一下，把“开机”这个词组划了一道线，下面改成“发动机启动”。

    “目前已知的情况可以得出结论，我的苏醒会比秩序神教的苏醒省去最繁琐的步骤和代价，但同时也牵扯到我自身的积累。

    如果我现在不是神仆，而是审判官，或者更往上，我应该能做得更从容。”

    “自我冰封的雷卡尔伯爵现在等同是放入了冷冻柜，再加上其他一系列辅助措施，可以极大的延缓他体内残存灵性能量的消散速度；

    希望这个时间，可以足够长；

    因为下次我要唤醒他时，我必须具备可持续对他进行‘补充’的能力，现在，这个能力对我来说还很遥远。”

    “一旦我拥有了那个能力，可以可持续性地对唤醒的尸体进行活性力量的补充，那么也就相当于我给了被我唤醒者以‘续命’的机会，等同我直接掌握了他们的生死。”

    “如果雷卡尔伯爵可以一直保持苏醒，有他在我身边的话，我的安全将得到多大的保障啊……”

    在这里，卡伦下意识地用了感叹句。

    因为习惯了爷爷在身边的感觉，而在爷爷沉睡后，他心里其实有了很大的落差感。

    不过，考虑到自己的笔记他们会翻看，所以，卡伦又加了一句：

    “但我的身边已经有阿尔弗雷德了，他是我最忠诚的守护。”

    “。”中心被涂满，上面加了一个竖线，改成了“！”

    “可是，在我拥有了那个能力后，我还需要担心我个人的安全问题么？”

    “应该是要的，看你到时候想做什么，哪怕是狄斯，在面对秩序神教的底蕴时，也是选择了谈判。”

    卡伦累了，不想再写了，正当他准备把笔放合上笔记本时，却又忽然停住了：

    “我发现《秩序之光》里的神话概述内容，开始较高频率地与我现在的经历进行重合，我总能从《秩序之光》的神话概述中，找寻到自己现在正在经历的影子。

    我知道我的特殊与不同；

    所以，我是在走秩序之神当年的道路么？

    爷爷说，秩序之神很饥饿，爷爷还说秩序之神其实不是真神；

    所以，我不能因为自己现在能够找寻到重合点而沾沾自喜，爷爷的路是走错了，但秩序之神的路，好像也出了问题。

    或许和爷爷一样，秩序之神也是因为走得太远，所以没有了回头的可能。”

    卡伦伸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放下杯子，继续写道：

    “我现在到底算不算是一个神启？”

    “我该如何验证自己现在的境界？”

    “或者，干脆直接视为我现在还是神仆，和神启没有关系，我重新进行神启？”

    “可是，如果神不再给我第二次启示的话，我该怎么办？”

    靠在床背上的卡伦，拿着笔，忽然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一直安静地站在远处的阿尔弗雷德，内心处于一种激荡之中，每次看见少爷拿起笔记本写东西时，他总有一种自己正在见证历史的感觉。

    因为他坚信，少爷现在所写下的文字，必然将成为类似《秩序之光》和《光明纪元》那种流传几千年，不，是流传几个纪元供无数人阅读、研究和折服的著作！

    嗯？少爷怎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哦，少爷应该是累得睡着了。

    阿尔弗雷德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想帮少爷安顿好让他更舒服地入睡，但在走近后，他忽然又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发现少爷身上，流露出了一种“虔诚”与“思索”的气息。

    这个一模一样的气息，他前阵子才刚见过，那时少爷坐在台阶上。

    阿尔弗雷德无声地微微张开嘴巴，

    虽然对少爷的赞美早已充斥着阿尔弗雷德的内心，

    但在目睹眼前这一幕后，他依旧会感到震惊：

    少爷这是……又神启了？

    什么是伟大的存在啊，这就是伟大的存在！

    说累了，说自己现在累到躺马路边也能睡着，不过习惯性地想要在睡前再写点东西，结果写着写着，终于准备放下笔和本子准备睡觉前，

    再抽空，做个神启？

    此时，隔壁主卧的装修噪音还在持续，外头空地上的喧闹声依旧不停传来，阿尔弗雷德真想大喊一声让全世界安静，但他却偏偏不能这么做。

    “呼……”

    不过，让阿尔弗雷德惊讶的是，他发现少爷又睁开了眼，又拿起了笔。

    嗯？少爷这次的神启，好快！

    卡伦现在并不知晓自己正处于神启的状态，而上一次之所以能清晰感受到，不仅仅是因为那黑白色的世界观察，而是因为他心里本就对“神”这个定义带着排斥与怀疑。

    但这一次，他是在纯粹地自我进行思考。

    笔尖，再度落在了纸上。

    卡伦先写下了一句话：

    “为什么要眼巴巴地坐着，等待着神来赐予启示？

    如果没有神，如果神没有空，我们就无法得到真理了么？

    爷爷说过，是先有了信仰，然后才诞生了神。

    光明之神出现前，世上就没有光亮么？

    秩序之神出现前，世上就不存在秩序么？

    大地之神出现前，大地就不存在么？

    所以，

    必须是神赐予的神说的才是真理？

    我们为什么不能去自己亲自找寻启示，去验证真理？”

    接下来的最后一句话，

    卡伦在书写时，完全没有意识到，或者说，是他现在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写字，写字只是一个附加的动作，因为他正沉迷于自我的思索与解答；

    但站在床旁边的阿尔弗雷德，却清楚地看见少爷手中的黑墨水钢笔，此时却写出了金色的字体！

    那一段金色字体写的是：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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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你好，这里是家

    “我睡了多久？”

    “少爷，您睡了一天一夜。”

    “睡了这么久？”

    “是的，少爷。”阿尔弗雷德倒来了一杯冰水，递给卡伦，“少爷，我吩咐下面人准备餐食了。”

    卡伦接过水杯，将一杯水直接喝完。

    “我再去给您倒一杯。”

    阿尔弗雷德去倒第二杯水，卡伦则坐在床上，目光看着前方窗户位置，上午的阳光正照射进来。

    看着看着，卡伦忽然有些疑惑，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不一样了，感觉不一样了。

    窗户还是那个窗户，阳光还是那个阳光，窗帘也还是那个窗帘，但按照常理说，此时应该给自己一种光亮下雾蒙蒙的感觉，可自己此时的视线，却如此的清晰，清晰得让自己都有些不适应。

    卡伦再度环视四周，最后，看着端着水杯走过来的阿尔弗雷德；

    他清晰地看见阿尔弗雷德指尖和眼角下，有一种近乎微不可查的光泽流转，这是以前的自己不可能发现的。

    “少爷，水。”

    卡伦一边接过水杯一边问道：“阿尔弗雷德，我感觉我看东西的感觉，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少爷，我听说神启后，得到神的启示，神会指引你看世界的方式，到时候，你眼里的世界，就不同了，像是打开了新的一扇门。”

    “神启？”卡伦笑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神启成功了没……”

    忽然间，卡伦愣住了。

    仿佛先前失去的，或者叫被空荡荡放置在那里的记忆，恢复了过来。

    他回忆起了自己睡觉前在笔记本上写下的字，

    那时候，

    自己脑海中回荡着一个巨大的声音。

    “笔记本拿来。”

    “是，少爷。”

    阿尔弗雷德将笔记本递了过来，卡伦翻开到那一页，看到最下面：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把笔记本放在被子上，卡伦伸出手掌按压住自己的额头，是的，当时自己脑海中响彻的，就是这句话。

    只不过，和上次神启时脑子里所响起的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不一样，这一次，自己清楚记得当时脑子里响起的，是自己的声音。

    是源自于自己在思考后，给自己吼出的一个答案。

    但……

    目光再次看见那一句金色的话，

    我这个还能叫神启么？

    又或者，这叫自启？

    不过，至少是启成功了，自己也不用再去纠结现在到底是神仆还是神启这个问题了，自己现在，就是神启者——卡伦。

    餐食被送了进来，依旧是昂贵奢华丰富却又和美味没太多关系的一餐。

    只不过因为睡得久身体急需能量，所以卡伦吃得很多。

    吃完后，阿尔弗雷德开始汇报这两天的事情：

    “少爷，女王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至少明面上是解决了，贝德先生亲自带着装有女王身体的盒子送到了王宫，没多久，王宫就召开了记者发布会，向各界宣布女王在参加完亨利亲王葬礼后，悲痛过度，随即与世长辞。

    昨天整个维恩的报纸都在报道女王的死讯；

    今天我看到的报纸都在报道女王在位这么多年的功绩；

    我估计明天应该就会报道女王的去世会给维恩帝国如此庞大的附属国与殖民地体系所带来的不利影响了。”

    “贝德先生还是能做事的。”卡伦评价道。

    这件事说起来很简单，只是送个尸块盒过去，但交锋往往就是在那一瞬的事，贝德先生完美地完成了任务，让格洛丽亚王室认怂了。

    “另外就是，庄园里的恢复工作和清理工作，都已经完成了，包括雷卡尔伯爵的墓室整修。”

    “嗯。”

    “朱迪雅将会继续住在艾伦庄园，她已经醒了，而且自己已经同意为她的父亲守墓，她一直坚定地认为雷卡尔伯爵是她的父亲。”

    “嗯，能理解。”

    朱迪雅一直不认为自己是格洛丽亚家的人，一直觉得格洛丽亚家族脏，在她的认知中，雷卡尔才是她的来源，一种跨过了好多个辈分的“父亲”。

    “博格向我们主动承认，他得到了雷卡尔伯爵的加持，现在水火两种属性都是家族信仰体系二级了。”

    “嗯。”

    听到这里，卡伦心里默默地有些狐疑，昨晚……不，前天晚上雷卡尔伯爵在解决掉女王后，竟然又做了这么多细小的事，这感觉，像是在预备后事一样。

    所以，他当时匆忙预备好了后，是打算做什么的呢？

    这，有点想不通。

    “安德森先生苏醒了，他现在的身体恢复……”

    “跳过他。”

    “是，少爷，尤妮丝小姐苏醒了……”

    “去看看她吧。”

    “好的，少爷。”

    ……

    “哆……哆……”

    “请进。”

    尤妮丝的卧室没有像族长主卧那种规矩，而且，隔音也不是很好。

    卡伦推开了卧室门，跟在后面的阿尔弗雷德没有跟着进屋，而是站在原地，将门关上。

    因为卧室里有地暖，所以尤妮丝只穿着一身银色丝质的睡裙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

    看见进来的是卡伦后，微微有些惊讶，站起身笑道：

    “我还以为是侍女送咖啡来了。”

    “很抱歉，让小姐您失望了。”

    “没有。”

    卡伦上前两步，伸手搂住尤妮丝的腰。

    睡衣的触感，很好，最重要的是，它很薄。

    尤妮丝将双手搭在卡伦肩膀上，两个人额头轻抵，默默地抱了好一会儿。

    良久，

    尤妮丝开口道：“听父亲说，我在睡梦中被测试了血脉，现在血脉苏醒了。”

    “是的，而且你的天赋很不错。”

    “就是变得有些嗜睡，现在每天我要睡将近十八个小时，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能睡。”

    “血脉里的力量需要消化，这是正常现象，不用担心，会越来越好的。说不定等你消化完它后，你的家族信仰体系等级，能比你那两个伯伯要高。

    到时候，你就是艾伦家族体系等级最高的一位，族长位置该由你来坐。”

    “我从没想过当族长。”尤妮丝说道。

    “没事，女王也是有老公的。”

    尤妮丝咬着嘴唇笑了，道：“其实，我挺感激这次苏醒的。”

    “当然，这是家族里几乎所有人的梦想。”

    “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什么？”

    “我一直很羡慕一个人，她的画像被挂在书房里。”

    “普……先祖颇尔？”

    “是的，我一直很羡慕她，她能在那么严肃的场合去任性，去做自己想要表露的姿态，她肯定很自由。”

    “她当时肯定很自由。”卡伦附和道。

    但最近一百年，她估计不是那么自由。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家族历史上的天才人物，所以她才能活得那么自我。”

    “你也很向往这种感觉？”卡伦问道。

    尤妮丝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因为我其实早就习惯了原本的生活。”

    “可以尝试一下，当然，不是说像她那样无法无天就是天性释放的唯一表现，有时候矜持且精致也能让人乐在其中。”

    “我只是觉得，我血脉苏醒后，我能和你距离拉近一些，你知道么，卡伦，在我看见母亲拿着你让我转送给她的书签跪下来时，我就知道，我们之间，有着很长很长的一段距离。

    回家后，发现，距离感一下子变成了现实感。

    我想，我血脉苏醒后，就能……”

    “就能踹了我？”

    尤妮丝伸手，主动搂住了卡伦的脖子，在卡伦脸颊处主动亲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我们能，更自由一点地谈一场恋爱，没有那么多的约束，没有那么多的负担，也没有那么多的刻意。”

    卡伦抿了抿嘴唇，道：

    “然后你会发现，我们谈恋爱的方式和之前在罗佳市时，还是一模一样的。”

    “会么？”尤妮丝问道。

    “我觉得会是这样，但我不介意再来一场，有些事，只有经历过了，才会不留遗憾。”

    “谢谢你，卡伦。”

    尤妮丝轻轻推开卡伦，走进了自己的衣帽间。

    “我觉得这身衣服挺好。”卡伦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说道。

    没多久，尤妮丝走了出来，她依旧穿着那条睡裙，但腿上却穿上了黑色的丝袜。

    尤妮丝鼓起勇气，走到了卡伦面前，道：

    “你净化前跟我说的，想要的净化礼物。”

    卡伦伸出手，在尤妮丝的小腿上摸了摸，没有刻意地去呼吸加重，也没有去加重力道，因为眼前的这一幕，氛围感太好，不忍心去强行破坏它。

    尤妮丝有些紧张，双手似乎有些无处安放。

    “坐床上吧，我给你捏捏脚，帮你活络一下气血。”

    “嗯？”尤妮丝有些诧异，“活络……气血？”

    “嗯，对身体好。”

    尤妮丝点了点头，她其实是有些不信的，但还是走到了床边，坐下。

    卡伦也起身来到床边坐下，将她的脚放在了自己膝盖上，手掌在上面轻轻揉捏着。

    “嗯~”

    尤妮丝下意识地伸手去将自己睡裙往下拉遮盖住自己更多的部分，她本以为自己偷偷地在做这些，却看见卡伦正在看着她。

    “我……”

    “让我再看看。”卡伦说道，“我过阵子就要住约克城里去了。”

    “带上我。”尤妮丝近乎脱口而出，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现在不合适住外面去，她不仅不能帮忙，反而可能成为一种负担。

    “我会带上的。”卡伦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膛，“带在这里。”

    “你不会……忘了我吧？”

    “哦，这可说不准，除非你让我多带一点。”卡伦抬了抬下巴。

    尤妮丝不敢看他了，但伸手，把刚刚往下拉下去的裙子，又默默地往上提。

    卡伦面露微笑，继续帮她捏着脚。

    上辈子，他没结过婚，但他所遇到的病人里，有五成以上都是和感情以及婚姻有关。

    可能，在年轻人眼里，婚姻，必须要有激烈碰撞的爱情作为前缀，同时还得有波澜起伏分分合合作为铺垫，最后，才是携手走入婚姻的殿堂；仿佛，这才是婚姻最纯粹的一面。

    可事实是，如果能在一开始认识时，相恋时，相处时，都能彼此舒服，哪怕安安静静地简简单单地，就这么走到一起，生活到一起，其实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与幸运了。

    人成熟的标志就是，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轰轰烈烈波澜壮阔的爱情？不，他更想要一种合适的安宁。

    卡伦停下了手上按摩的动作，将尤妮丝的腿轻轻地放回床上，然后将她的睡裙轻轻拉下，帮她把被子盖上。

    她睡着了；

    雷卡尔伯爵说过，她这段时间会很嗜睡。

    卡伦弯下身子，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心里忽然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自己住到外面去后，如果每天回家床上都能躺着她，哪怕她在酣睡着，好像也很不错。

    “呵呵……”

    卡伦自己也被这个想法逗笑了。

    转身，走到卧室门口，打开卧室门。

    阿尔弗雷德依旧站在门口，但他的手上却拿着一份文件夹。

    “少爷，是莫莉女士通过原理神教路径发来的信。”

    “好的，去书房。”

    “是，少爷。”

    卡伦来到了书房，在书桌后坐下，他没去接那封信，而是直接问阿尔弗雷德：

    “信上说了什么？”

    从坐着阿塞洛斯来到科罗娜岛后到现在，卡伦没有主动给家里写过一封信，也没打过一次电话。

    因为他一直很迟疑；

    艾伦家族故意制造了一起事故，来隐藏自己的身份，詹妮夫人和尤妮丝先前在罗佳市的身份，其实也是经过伪装处理过的。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可能在罗佳市的家人眼里，已经算是海难失踪了。

    家里人，肯定会心急如焚，为自己拼命祷告。

    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主动给家里去一个消息，给家里报一下平安。

    但他担心这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让一切，都袒露在秩序神教面前，从而使得爷爷的所有布置，都变得没有意义。

    因为爷爷使用了血祭仪式，抽走了茵默莱斯家除了自己这一脉之外的，其他所有人以及他们后代的灵性传承，这本就是一种向秩序神教表决心的方式。

    可如果自己暴露了，那爷爷的布置，不就显得很荒谬么？

    当然，爷爷可能会有其他布置，因为爷爷说过，自己可以回家，但现在人在维恩的卡伦，没办法去确定，所以他不敢冒险。

    他很想家，非常想念那个明克街13号。

    只是，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个逃犯，而很多逃犯是因为和家人联络后留下线索落网的。

    也因此，之前说过的要启用叔叔婶婶为自己准备的买房贷款合同这件事，他其实也在迟疑中，因为一旦那个合同被生效，那么家里人肯定清楚他还活着了。

    卡伦不确定，在得知自己还活着，且活得很好时，家人能否掩藏这个反应不被外界所察觉？

    毕竟，自己提防的可不是警察，而是一座神教！

    阿尔弗雷德开始念来信：“家里人一切安好，狄斯老爷也安好。”

    卡伦认真地听着，忽然没了，扭头看向阿尔弗雷德目露疑惑。

    “额……少爷，关于家人的事，就这一句了，唉，莫莉女士做事，实在是太不走心负责了。”

    “下面还有其他事？”

    “有，少爷我给你念；少爷，明克街的那座教堂里新来了一位叫拉斯玛的神父，他每天都会在街上散步。

    有一天，我和玛丽夫人坐在院子里处理香肠，玛丽夫人想到了少爷你，开始流泪，他正好从家门口经过，看到了这一幕。

    然后，他把我喊到了院门口，我请他进来喝茶，他拒绝了，把一只脚伸进院门里，另一只脚还留在外面，做了个很夸张的跨步动作。

    他对我说，让那个狄斯一直说很有趣的家伙，给家里人报个平安吧。

    他还说，不要怕，这条街的事，现在是由他负责。

    念完了，少爷。”

    秩序神教大祭祀……拉斯玛。

    卡伦眼睛闭起，脑海中浮现出了莫莉女士所形容的拉斯玛的那个跨步动作。

    一瞬间，

    卡伦心里的所有迟疑都消散了，因为拉斯玛的这个动作表明爷爷同意了他的话。

    有他在明克街，不，有他在罗佳市，可以确保秩序神教不会把目光落在茵默莱斯家家人身上，因为他拉斯玛，就是盯着茵默莱斯家的目光，不是之一，而是所有！

    “阿尔弗雷德。”

    “少爷。”

    “打长途电话吧。”

    “好的，少爷。”

    阿尔弗雷德拿起书桌上的电话机，开始拨号，然后进行转接，过程会有点繁琐，也会有点慢，同时，话费也会高得离谱。

    不过艾伦家族也不可能因为书房电话费的事情来找卡伦报销。

    终于，

    “少爷，好了。”

    阿尔弗雷德将话筒递给卡伦，

    卡伦接过话筒，放在耳边，电话那头传来等待接听的有序“嘟”声，这声音，让人紧张，又让人无比期待。

    这时，

    电话那头传来“咔嚓”拿起话筒的动静，

    紧接着，

    是熟悉的梅森叔叔的声音，

    卡伦脸向上抬，因为眼眶瞬间湿润了，下意识地吸了一口鼻子；

    “你好，这里是茵默莱斯丧仪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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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新的开始！

    卡伦张开了嘴，想说话，却一时没能发出声，只能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几下眼防止泪水在眼眶汇聚成珠。

    “喂，你好，这里是茵默莱斯丧仪社。”

    电话那头，梅森叔叔又重复了一遍。

    卡伦的目光在书房墙壁挂着的画像上逡巡着，有一种感情叫近乡情怯，如果只是写信的话，那没什么问题，可在听到声音后，电话那头人的脸、他的整个人、他身边的人、客厅、院子、二楼厨房三楼卧室等等，所有的情与景在瞬间就全都浮现在了眼前；

    在这之前，卡伦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他喜欢很平静地去解决和归置自己的生活，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排斥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自己的理性，可事实告诉他，他并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这时，

    一直没能得到卡伦这边回复的梅森叔叔，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清晰的激动，问道：

    “卡伦，是你么？”

    卡伦咬了咬牙，

    终于开口道：

    “叔叔。”

    “哦，卡伦，你没事，你没事，哈哈哈，你没事，你没事！”

    梅森叔叔在电话那头几乎叫了起来，从话筒这端能够听到皮鞋在地板上蹦跳的声响。

    “叔叔，我没事，我很好。”卡伦说道。

    “卡伦，你现在在维恩么？嗐，瞧我这个问的，你肯定是在维恩啊，你……”

    “喂，卡伦？”

    电话那里传来了玛丽婶婶的声音，

    “卡伦，真的是卡伦么？”

    “是我，婶婶，婶婶你的身体还好……”

    “你个没良心的畜生，怎么现在才想起给家里打电话，你这良心被蛆啃了的东西！！！”

    玛丽婶婶在电话那头直接骂了起来；

    卡伦一边面带微笑一边听着话筒里传来的骂声。

    “行了行了，可以了可以了。”梅森叔叔声音传来，“问问孩子在维恩那边的生活。”

    “卡伦，你现在在维恩过得怎么样？”

    “叔叔、婶婶，之前客轮出了事，我们被营救上岸，遇到了一些事，所以我一直没办法联系家里，现在好了，我安顿下来了，生活也步入了正轨。

    过两天我就打算去看房子了。”

    卡伦省略了很多内容。

    电话那头的叔叔婶婶在听到“打算去看房子了”，也都很默契地没再追问这个过程，因为他们可以自己“脑补”。

    唉，可怜的孩子啊，肯定是在“未婚妻家”没能得到好的对待，肯定在那里受白眼受气，所以才打算出来买房子自己住的。

    叔叔婶婶没有故意再追问揭卡伦的“伤疤”。

    “房子的事，你早点处理，哦，对了，你说客轮出事了，你的那些文件什么的没遗失吧？”

    “没有，都在我身边保存得好好的，贷款合同在，存折和现金都在。”

    “呼，那就好，那就好，你手里有钱，就什么都不用怕了，我明天就让你叔叔再给你账户上汇点钱过去。”

    “婶婶，我身上钱够用了。”

    “肯定不够的，怎么可能够的，你这孩子要面子的，我知道。”

    “家里还好吧？你们的身体？”

    “爷爷现在还昏迷着，但呼吸一直很平稳。”玛丽婶婶说道，“你温妮姑妈去养老院谈合作了，米娜他们也不在家，没办法接电话和你说话。”

    “没事的，等我安顿好了房子，装上了电话，我再打电话回来。”卡伦说道。

    “嗯，到时候你把地址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写点信，寄些照片和包裹。”

    “还有鲱鱼罐头，卡伦！”梅森叔叔喊道。

    “好的，婶婶。”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这话是婶婶在问叔叔。

    叔叔接过话筒，道：“卡伦啊。”

    “叔叔。”

    “要相信自己，要对自己有信心。”

    卡伦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是叔叔在安慰被未婚妻家族赶出来的自己，只能笑着道：

    “好的，叔叔。”

    电话那头，传来了梅森叔叔鼓足勇气地呐喊：

    “要记住，我们茵默莱斯家的男人：可能缺钱，可能缺事业，但绝不可能缺女人！

    哎哟！！！”

    叔叔应该被婶婶狠狠地掐了一下。

    “卡伦。”玛丽婶婶拿过了话筒。

    “婶婶。”

    “你叔叔说的是对的。”

    “哎哟……”玛丽婶婶一边说着叔叔说的是对的一边对着叔叔腰间软肉又来了一下。

    “我不劝你现在就回来了，你肯定想在维恩再闯一闯，我支持你，你也要相信，你肯定能找到能懂你和欣赏你的那个她的。”

    “我一直相信。”卡伦说道。

    “好了，你在那里注意休息，注意安全。”

    “婶婶你们也要注意身体。”

    电话，挂断了。

    阿尔弗雷德递送来一条热毛巾，卡伦伸手接了过来，在脸上擦了擦。

    “少爷，刚刚我去门口接让博格准备的毛巾时，看见贝德先生在外面。”

    “嗯，让他进来吧。”

    “是，少爷。”

    阿尔弗雷德走到书房门口，打开门，接引贝德先生走了进来，阿尔弗雷德犹豫了一下，没离开书房，但靠着书房门站着。

    “卡伦少爷。”贝德先生喊了一声，就很自觉地拉起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事情做得很不错。”卡伦评价道，“其实贝德先生您一直很有能力。”

    贝德先生笑道：“多谢您的夸奖，但实则我的能力的确有限，尤其是对于这个家而言，哦不，我说的是对以前的这个家来说，我能做的，真的不多。”

    卡伦点了点头，之前的艾伦家族，已经不是说换个有智慧的族长就能解决家族危机的了；

    无论是拉斐尔家族的步步紧逼还是格洛丽亚家族计算好的“黑色种子”计划，需要的，都是绝对强横的战力，可贝德先生别的都可以，就是不会打架。

    拉斐尔族长是被狄斯杀的，格洛丽亚九世是被雷卡尔伯爵解决的，虽然都有点大炮打蚊子的嫌疑，可偏偏这两只蚊子贝德先生是完全无能为力。

    而在无能为力的基础上，可能还带有一些预知的能力，那就只能选择消极。

    “我过两天就搬进约克城去住。”

    既然要离开了，肯定得在离开前与主人家打好招呼。

    “如果卡伦少爷想住城市里，那我待会儿就把家族下面在约克城内的房产列表整理好，送到少爷面前，让少爷亲自挑选。”

    “不用了，来维恩前，我的叔叔婶婶帮我准备好了维恩国家银行的买房贷款合同，我能贷款买得起房。”

    贝德先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尤其是他看见卡伦还是面带微笑很自信地说出这句话。

    但他马上想通了其中关节，

    微笑道：

    “我明白了，那就衷心祝愿卡伦少爷能够挑选到令自己满意的性价比最高的房子，艾伦财团不会插手。”

    “感谢艾伦庄园这些日子的照顾。”

    “不，是艾伦庄园感谢少爷您的照顾。”贝德先生站起身，很认真地说道。

    “好了，我们两家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卡伦少爷上次给我带的警示，我需要接住大地的气息，现在，在刚刚听到卡伦少爷对自己的安排后，我好像又对这句话有了新的收获。”

    “什么收获？”卡伦好奇地问道。

    自己这位“准岳父”，是能够和狄斯面对面坐下来聊天的人，他有着很多明显的缺点，但他的优点，肯定极为优秀。

    别的不提，就光是那幅他为自己画的画，能在自己三言两语后就弄清楚自己内心想法且给直观画出来的人，你不得不惊叹他在那方面的天赋。

    “壁神教一直痴迷于给神画壁画，认为这才是艺术的最高追求。”

    “嗯。”

    “我现在开始怀疑这一追求了，卡伦少爷您这次选择离开艾伦庄园，肯定也是有着这方面的考量，是么？”

    “我是个神仆……哦不，我是个神启；

    我觉得在这个阶段，我需要做的就是多思考与多观察，艾伦庄园住得很舒服，却不是一个很好的观察窗口，或者说，我还没到需要观察这个阶段的层次，也可以说是没到观察这个层次的阶段。”

    “卡伦少爷想去观察城市生活？”

    “是，重点是观察人。”

    “我明白了，这也是我现在内心中正在反复权衡的一个问题，我隐约感觉到，不停地追求壁画的审美与高度，是否是一种走入极端的误区？”

    “不算误区。”

    “不算么？”贝德有些惊讶，惊讶于卡伦居然给出了否定。

    “壁神教的教义，我了解过一些，在我看来，壁神教的追求，是希望以壁画的方式，去记录和传承上个纪元乃至于是上上个纪元甚至是更为久远的历史。

    你们是当代的艺术家，但同时，你们又是历史的观察者与记录者。”

    “是的，没错，少爷您的形容，很准确。”

    “所以我觉得，你们的方式，是没有错误的。”

    “方式，是没有错的？”贝德先生听出了言外之意，“那错的，是什么呢？”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瑞丽尔萨被秩序之神镇压的事，给壁神教带来了绵延这么多年的偏执与极端情绪，你们误以为这才是真正的美。

    一种不畏强权，也要将画面描绘出来的对艺术的忠贞无畏与献身精神。

    但也可能正是因为这种偏执，让你们在追求艺术的道路上，目光，变得狭隘了。”

    “狭隘了？”

    “你们太执着于用‘神的壁画’来记录历史了。”

    “可是，壁画不以‘神’为主题来记录，又该用什么呢？”

    “人。”

    “人？”

    “人，只有人，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

    ……

    两天的时间过去了，在这两天时间里，卡伦又为尤妮丝做了两次足底按摩，一次她穿着黑丝，一次她穿着白丝。

    许是因为知道男朋友马上要离开了，所以尤妮丝显得更为主动一些。

    另外，卡伦还和艾伦家的众人吃了一顿正式的告别晚餐，在晚餐上他说出了自己想要暂时搬离艾伦庄园的理由，他说他想去城市里人多的街道多走走多看看；

    但可能因为这个理由太过真实，真实到在场的人除了贝德先生若有所思，其余人都觉得是假的。

    他们更愿意相信，是卡伦有其他的因素需要离开，或者，茵默莱斯家，有其他的布置。

    对此，卡伦也懒得进行过多解释，席间，他答应了老安德森会与艾伦庄园经常保持联系的请求，也会抽时间经常回庄园看看。

    …

    今日上午，在准备离开艾伦庄园前，卡伦再次来到了艾伦先祖墓园处进行祭奠。

    看着已经修复好的海盗船墓碑，卡伦嘴角带着笑意，伸手轻轻地在上面抚摸。

    其实，卡伦一直很好奇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之所以能唤醒雷卡尔伯爵，是因为自己的能力真的到了那个层次，还是雷卡尔伯爵本身的性格导致他的尸体更容易被唤醒？

    毕竟，当时他是准备先唤醒一个普通艾伦家先祖试试手的，没想着去挑历史上有名的来，因为有名气往往也意味着自身更强大。

    所以，自己唤醒了雷卡尔伯爵解决了艾伦庄园的危机不假，可“易燃体质”的雷卡尔伯爵是否也帮助自己成就了一次经验的累积？

    比如，自己在唤醒时，脚下的铁链变红了。

    通俗一点来说，任何技能都需要“熟练度”；

    就如同自己反复练习“惩戒之枪”这个术法一样，你总得成功一次，才能有效地进行反思总结和提升，如果一直不得成功，你就会陷入一个自我怀疑的死循环。

    也因此，自己和雷卡尔伯爵，是互相成就？

    又或者，

    是我们本来就有缘分？

    卡伦今天带了两束花，雷卡尔伯爵墓碑前放下一束后，另一束他放在了始祖艾伦的墓碑前，其余的先祖墓碑下，就没份了。

    所以，不要奢望两腿一蹬就是结束，因为如果生前没混出个人样来，死后也会被区别对待。

    结束了祭拜，卡伦准备上车时，发现詹妮夫人正站在车门边。

    “卡伦少爷。”詹妮夫人主动开口。

    “夫人。”

    “尤妮丝……”詹妮夫人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尤妮丝，您打算如何安排？”

    其实，这个话应该由她的丈夫来问，但詹妮夫人发现这几天自己丈夫整天神神叨叨的，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太好，就只能她这个当母亲的亲自来为自己女儿问一下了。

    “她现在正在苏醒血脉，我觉得还是留在家里她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那以后呢，我想问的是以后，我问过丽萨了，丽萨说，也就两三个月就能明显好转，不会那么嗜睡了，最多半年，就将彻底好转。”

    “我会每个月都回庄园看她的。”

    “嗯，然后呢？”

    “等她彻底恢复后，我会接她一起离开，她答应过我的，我也答应过她。”

    “卡伦，我应该相信你么？”

    “您应该相信茵默莱斯家的家教。”

    卡伦向詹妮夫人微微鞠躬，阿尔弗雷德帮他打开了车门后，坐了进去。

    汽车停在古堡后面，艾伦家族用招待王室的礼仪为卡伦送行。

    阿尔弗雷德坐在副驾驶位置，司机是艾伦家族的人；

    普洱则跳到了卡伦腿上，刚刚在外面吹了风，双手有些发冻，卡伦将手放入了普洱的毛里面捂手。

    金毛见状也向卡伦这里靠了靠，意思是它的毛比猫更密，更适合保暖，但任凭它不停地摇尾巴，都被卡伦选择了无视。

    卡伦身子后仰，靠在了真皮椅背上：

    “出发吧。”

    “是。”

    司机发动了车子，绕行过古堡来到正门时，老安德森带着家里其他人站在那里目送。

    卡伦没有摇下车窗和他们打最后的招呼，但眼角余光透过车窗还是看到了三楼书房窗户边站着的两个身材矮小的人。

    一个是朱迪雅，一个是博格；

    普洱的尾巴翘起来，又被卡伦抚了下去；

    车子经过演艺厅时，阿尔弗雷德开口道：

    “少爷，您说过那里最适合当哀悼场的。”

    可惜了，只办了一次亨利亲王的葬礼。

    “以后还是有机会的。”卡伦说道，“我觉得，这里，是会再用得上的，但客人，可不能再像亨利亲王那样低端了。”

    少顷，卡伦又补了一句：

    “最重要的是，不能再自己掏钱办了。”

    这时，阿尔弗雷德又说道：

    “少爷，等进了郊区后，我们就下车，让他开车回去，我们打车去酒店。

    我已经约好了房屋中介公司，下午时我先去看一下他列出的适合的房子，少爷您可以先在酒店休息。”

    “不休息了，一起去看吧。”

    “好的，少爷。”

    “要记清楚我们的房屋贷款额度，不要超了。”

    “当然，少爷，有一件不幸的事我要告诉您，我本来带到维恩的积蓄存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给弄丢了，所以我们接下来只能指望着少爷您手头的钱生活和靠着您家里的贷款额度来买房了。”

    “呵呵。”

    卡伦脸上露出了笑容，道：

    “好。”

    车在公路上继续行驶，与身后的艾伦庄园渐行渐远。

    阿尔弗雷德打开了车载收音机，一阵调试后，收音机里放出了一首韵律欢快轻松的乡村田园歌曲——《家乡的姑娘你等我回来》。

    这时，金毛用爪子主动拍了拍卡伦的膝盖。

    卡伦低下头，发现金毛嘴里叼着一张扑克牌，伸手拿过来，是一张黑桃A。

    摇下了车窗，

    卡伦将这张黑桃A甩了出去，

    黑桃A在空中快速地旋转，

    最后正好嵌入马路中央的缝隙中；

    这是，

    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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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买房

    艾伦家的司机将卡伦等人送到了郊区一家加油站，在阿尔弗雷德的催促下，司机开车返回庄园。

    加油站附近有小超市和快餐店，卡伦选择了一家，因为带着猫狗，所以选择了一处角落位置坐下。

    四杯咖啡先端了上来，普洱先凑过去舔了一口，有些不满地吐了吐猫舌头：哼，廉价速溶的味道。

    卡伦伸手拍了拍普洱的脑袋，道：

    “我就不信你在茵默莱斯家时，狄斯会给你泡咖啡。”

    普洱嘟了嘟嘴，扭过头。

    大小姐刚刚在家住了段时间，享受了家里高规格待遇，这是由奢入俭难了。

    很快，三份简餐被端送上来。

    这简餐，和盖浇饭的区别就在于，它没把菜放在饭上。

    米饭，旁边是炸鸡块和浓厚的番茄酱汤。

    阿尔弗雷德选的和卡伦一样的简餐，金毛凯文则是三个加了双层肉的大汉堡给它吃；

    至于普洱，则是鳗鱼简餐，所有套餐里价格最贵的。

    只是普洱吃得很痛苦，这不是它又在故意挑刺，而是卡伦也闻到了普洱那一餐里散发出来的鱼腥味儿，估计是点这个套餐的人很少，所以材料不新鲜，或者，老板自己都忘记该怎么烹调这该死的鳗鱼了。

    不过，卡伦觉得自己面前的炸鸡块味道挺不错，米饭裹着番茄酱汤味道虽然有些酸甜口的奇怪，但正好可以中和炸鸡块的油腻。

    虽然这样想可能有矫情的嫌疑，但卡伦真觉得这一餐吃起来比每天阿尔弗雷德准点拿进来的艾伦家族精致餐食要香得多。

    艾伦庄园的厨师，做的是正宗的维恩贵族料理，就是把各种名贵的食材做成营养餐的感觉摆在你的面前；

    你不会有享用食物的感觉，而是会有清晰地认知，自己这一餐正在摄入哪几种身体所需的营养成分。

    用过了午餐，卡伦等人走出了快餐店，前方加油站出口处停着一辆蓝色的“朋斯”轿车，老款，应该是二手，价格在一万雷尔左右，算是最低配的商务。

    “是中介的车。”阿尔弗雷德说道。

    因为卡伦没想在酒店待着，所以阿尔弗雷德干脆打电话约了中介过来接自己等人去看房。

    中介人员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微有发福，脸有点圆却不显油腻。

    他先殷勤地帮忙把行礼放到车上去后，再绕过与他直接联系过的阿尔弗雷德，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卡伦。

    “能为您提供服务，是我的荣幸。”

    卡伦拿起他的名片看了一眼，名字是：阿莱耶.丘。

    职位是：蓝桥房屋中介公司约克城大区总经理。

    凭直觉，卡伦觉得这个蓝桥房屋中介的分店，应该不会很多。

    “丘先生……”

    “您可以直接喊我阿莱耶。”

    “阿莱耶，辛苦你了。”卡伦笑道。

    “您客气了。”

    依旧是阿尔弗雷德坐副驾驶位置，卡伦带着一只猫和一条狗坐在后面。

    “这是根据您的需求，我列出来的名单，您可以看看打算先去看哪里的房子。”阿莱耶将一个打印单子递给了卡伦。

    卡伦接过来扫了一眼，他有个习惯，先从面积大的看起。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列表里七个，最大的面积也就是九十平。

    当然，九十平也不算小了，但在罗佳市自己是住独栋别墅的，在艾伦庄园住的是独栋古堡，一下子恢复“正常”，难免会有些不适应。

    列表中的七个房子，全是二手房，没有新房，而且价格都在一个特定的区间内，显然之前阿尔弗雷德就已经把要求都告诉阿莱耶了。

    卡伦暂时没兴趣去装修新房子，还是希望能尽快入住。

    单子里面还有手绘的户型图，卡伦又认真看了一遍户型图。

    “阿莱耶。”

    “您问。”

    “这间在林荫社区的房子，是带阁楼的么？”

    “是的先生，阁楼是赠送面积，不过那间阁楼并不大，只能放下一张书桌让人坐着，行走时，还得弯下腰，会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所以我不是很建议您选择这一套，因为您没有小孩，如果您有小孩的话这间屋子先做小孩房是很合适的。”

    “确实。”

    在得知不是楼中楼后，卡伦对这套房子的兴趣就淡下去了。

    “您是想要空间感大一些的是么？”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卡伦神色的阿莱耶问道。

    “是的，我希望能宽敞点，哪怕是感觉上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列表上的就很难满足您的要求了，他们的面积都不算很大，主要是这些房子都在高端社区内，您知道的，房价和社区的品质有着很清晰地挂钩。

    但是，有些社区其实也挺干净整洁的，而且治安也很不错，里面的住户素质也很好，虽然比不上高端社区，另外通勤时间也有些多，但我觉得性价比是很好的，房价会更便宜，选择的余地也比较多。

    您先前给我的要求，是我误解了，我以为您是打算做投资的，现在看来，您应该是想要自住，因为您把行礼和宠物都带着了。”

    “是的，我是想要自住，投资方面，暂时不打算考虑。”

    “您需要上班么？我感觉您的工作，并没有特别大的通勤压力。”

    “暂时没这方面的压力。”

    “那我给您再推荐一下……”阿莱耶在马路边停下了车，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了另一张单子，单子里还夹着照片。

    卡伦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这是一个五层楼的公寓，按照手绘图纸来看，这间房子在三楼，而且是典型的楼中楼。

    阿莱耶转过身，看着卡伦介绍道：

    “这间房子单层面积并不算很大，但它有上下两层，公共楼梯在两侧外壁，房子靠边侧，所以上下楼进出很方便，同时三楼和四楼都能做开间进来。

    另外，阳台也有您的专属区域，这是由住在顶楼的住户默认分的，前任房主在顶楼做了个花台，还搭建了一个阳光房，这些都会保留的。

    另外，您看照片，家具虽然不是新的，但保养得很好，这些家具都是能商量出一个很好的价格全部买下来留用的，可以方便您直接住进去。

    户型也很好，采光是没问题的，内部结构下一楼是厨房和一个房间，二楼是书房和一个房间，富裕面积很多，如果您需要，楼上楼下完全可以再自己隔出一个房间来。

    且这里距离大超市、步行街、电影院都不远，唯一的问题是附近没有电车站台。”

    “所以你的意思是，距离超市步行街这些地方的不远，指的是开车？”

    阿莱耶脸上露出了笑容，点头道：“是的，您说的没错，开车是很方便的，但公共交通因为历史遗留的一些问题，所以并不完善。”

    “这个社区的名字叫……蓝桥社区？”

    “是的，没错，我的公司就在这个社区，和您看的这栋公寓房就隔着一条小公路。”

    “价格呢？”

    “价格方面您不用担心，按照您事先给的预算，可以足足减去一半，这还是在保留家具的基础上。

    前房主的儿子在殖民开发公司工作，现在在殖民地有了一处自己的小庄园，前房主夫妇已经去了儿子那里，房子是他们委托我来卖的。”

    “这么相信你？”

    “当然，在蓝桥社区您可以打听打听，我的人缘和人品，都没得说。”

    “那就去看看吧。”

    “好的。”

    阿莱耶兴奋地重新发动车子。

    阿尔弗雷德有些疑惑地问他：“你到底是哪家中介公司的？”

    “是这样的，先生，我自己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小中介，但我平时也会给大中介公司打工，因为他们手里有高端房源。

    您打电话让他们来接待你们，他们应该是嫌麻烦，所以就把活儿推给我了。”

    听到这个话，阿尔弗雷德马上转身向坐在后车座的卡伦道：

    “少爷，是我疏忽了。”

    听到这话的阿莱耶依旧保持着笑容。

    卡伦摇摇头，道：“我觉得阿莱耶很细心。”

    “谢谢您的肯定，少爷。”阿莱耶马上对卡伦改了称呼。

    蓝桥社区位置不算偏远，如果按照卡伦上辈子的概念来衡量，这里大概属于三环的位置。

    一个帝国首都的三环位置，已经算很可以了。

    只不过有些尴尬的是，约克城并非是以圆心扩散地方式呈现的，它最繁华的区域也就是所谓的市中心商业圈都在港口旁边，也就是靠海；

    而蓝桥社区的这个三环，正好在最西边的位置，所以这个“三环”的水分，很大。

    车子行驶进去时，卡伦看见路边有不少棚户区小商贩，显得很是热闹，因为每个棚户都是经过规划与设计的，所以并不显得杂乱，反而显得很有规章。

    另外，卡伦还看见有不少穿着工人衣服的男女正行走在街上。

    “这里有工厂么？”卡伦问道。

    “少爷，附近有好几家纺织厂，您放心，没有烟囱污染，这里可以称得上是约克城空气最好的地方了。”

    等继续深入后，路边就有不少人主动和阿莱耶打招呼了，阿莱耶也摇下车窗回应着他们，显然，他在当地的人缘确实好。

    最后，车在一间铺面房前停了下来，上面挂着牌子“蓝桥房屋中介”。

    门没锁，里面有一个妇人正在教一个孩子做功课，应该是阿莱耶的妻子和儿子。

    阿莱耶下车后先向他们挥手打了个招呼，并没有进去说话，而是直接领着下了车的卡伦等人过马路。

    行礼就先留车上了，因为有比较珍贵的笔记，所以金毛负责看管。

    卡伦则抱着普洱与阿尔弗雷德一起，跟着阿莱耶过了马路，这个公寓楼小区在这个地方被凸显出了一种高级感，里面有六栋楼，门口还有保安。

    阿莱耶上去和保安打招呼，然后又回来领着卡伦等人进来，里面的绿化做得还可以，不过没有地下停车场，好在地面空地很大，停车不麻烦。

    “这个公寓小区的开发商是艾伦财团，艾伦财团虽然不是约克城内最大的开发商，但他们一直很注重品牌和口碑。”

    听到“艾伦财团”，卡伦和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但应该只是一个巧合，因为卡伦提醒过贝德，贝德也承诺过不会暗地里干预送房子，他也不可能犯蠢到做人情做到令人厌恶的程度。

    只能说，艾伦财团家大业大，正好在巧合之下，被自己给碰到了。

    从侧面楼梯，上了三楼，阿莱耶拿出钥匙打开了门，走进去后发现，里面打扫得很干净，装修与家具布置都给人一种很舒适的感觉。

    普洱还摇了摇尾巴，显然它也意外地觉得不错。

    一楼是小厨房，小客厅，一个卧室加一个盥洗室。

    厨房里的餐具，卧室里的床上用品都没撤，全都保留着。

    “是我向原房主建议的，尽量都保留好，反正他们也带不走，卖也卖不出什么价，还不如全都保留着给看房的客人留一个更好的印象，到时候商量价格时更方便。”

    卡伦点了点头，抱着普洱走上二楼。

    楼梯是旋转式的，上去后又是一个小茶座，放着椅子和茶几，继续往里走，是主卧，主卧窗户朝南，很宽敞，色系是咖啡色为主。

    退出来后，卡伦又走入了对面的书房，书房窗户朝北，书桌、书柜、落地灯沙发床等等，都布置得很好。

    可以看出来，原房主是一位挺有格调的人。

    “书也包括么？”卡伦问道。

    “原房主先生已经把他要带走的书都带走了，剩下的就都留下了，您也知道，旧书……也卖不了什么钱，呵呵。”

    卡伦拉出书桌后的椅子，坐了下来。

    下意识地打开了书桌下面的中央抽屉，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封信。

    “这是原房主留下的信么？”卡伦问道。

    “是的，留给下一任主人的。”

    卡伦拿起信封，信早就被拆封过，打开后发现应该被几个人看过了，应该是先前看房的房客。

    “亲爱的不知名朋友：

    感谢您愿意用您的生活来继续温暖我的这个屋子，我对这个房子很有感情，因为这里承载着我和我的妻子以及我的儿子，最美好的一段人生记忆……”

    中间不少话都是原房主描述自己和这个屋子的故事，以及一些生活和陈设的细节方面，卡伦草草地看过去。

    一直到最后的结束祝福语，

    卡伦目光微凝，

    因为原房主留下的祝福语是：

    愿光明，永远浸润您的生命，守护您的信仰。

    霍芬先生的笔记里有不少关于光明神教的记载，这些都是禁忌内容；

    卡伦记得，类似于自己使用秩序神教术法前的吟唱：伟大的秩序之神啊……

    光明神教的吟唱模式里，也有类似的一段，那就是：伟大的光明之神啊，愿您降临下光明，浸润我的生命，守护我对您最忠贞的信仰……

    后头，可以接初级的术法了。

    所以，原房主是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类似的话就记下来喜欢用一下呢，还是原房主，本身就信仰光明神教？

    但至少可以证实，这个屋子确实和艾伦家族没关系，他们不敢去触碰光明神教这个禁忌，更不可能拿这个来开玩笑。

    不过，如果是其他神职人员可能会对这个感到无比忌讳；

    但卡伦是个例外，毕竟家里还有一个喜欢骂秩序之神是妓女养大的爷爷。

    原房主是不是光明神教信徒都无所谓了，主要卡伦喜欢这个户型，也喜欢这个装修布置。

    至于出行的问题，让阿尔弗雷德去二手车市场再买个车就好了，反正也不贵。

    “我想再去楼顶看看。”

    “当然，当然，您请，从这里上去。”

    卡伦走上了楼顶，楼顶的违建很严重，基本每个顶楼住户都圈了一块地，也因此，私密性很好，卡伦这一块屋顶位置与隔壁邻居是用砖头砌了一道墙。

    北面，有很多盆栽。

    “盆栽也是原房主留下的，这段日子我和我的妻子负责给它们浇水。”

    卡伦点了点头，打开了阳光房的门，里面的空间并不大，放着一个小茶几以及两张藤椅，最南边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孩喜欢玩的跷跷木马，小孩坐上去可以来回摆动；

    这应该是老夫妻儿子小时候的玩具，因为小木马上的漆料早就褪去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些许斑驳了。

    可以看出来，以前原房主夫妻二人很喜欢躺在这里晒太阳同时看着自家小孩坐在木马上玩耍，只不过阳光房的屋顶此时盖着一张黑布，里面显得有些昏暗。

    阿尔弗雷德则摸了摸玻璃门，疑惑道：

    “少爷，这玻璃材质，好像有点特殊。”

    普洱则从卡伦怀抱中蹦跳起来，爪子探出，在上方玻璃处用爪子挠了一下，落地后，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有什么问题么？”卡伦问的是有什么危险。

    “没有。”阿尔弗雷德说道。

    “喵。”普洱也摇了摇尾巴。

    “少爷，我把布给您扯下您感受一下？”阿莱耶问道。

    “麻烦你了。”

    “没事，少爷，您看阳光房外壁有四个钩子，平时这块布就这样固定着，这里有两根绳子，一根绳子拉下去就是把布扯下，另一根绳子拉动就是把布又重新覆盖回去。”

    阿莱耶说着就拉动一根绳子，黑布被扯了下来。

    午后柔和的阳光照射进来，但经过玻璃的折射，卡伦只觉得像是初晨的强烈阳光正对着自己直射，猝不及防之下，照得卡伦有些视线恍惚，只能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

    手臂的遮盖下，卡伦看向前方角落里的那只木马，在这个光线角度下，木马的残存颜色被彻底没去，只剩下一道黑乎乎的影子；

    看起来，像是一个人，正跪伏在你面前。

    《光明纪元——神话概述第一卷第三章》：【眼前的黑暗，正在跪迎即将到来的耀眼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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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光明永存

    一勺热油被卡伦泼入，发出“滋滋滋”的脆响。

    旁边站着的阿尔弗雷德闭上眼，举起双手，仰起头，发出感慨：

    “啊，终于又听到这令人身心迷醉的声音了，这是艺术，是我们朝夕相处的真正艺术！我真的替贝德先生可惜，他应该站在这里见证，什么才叫真正的大地的气息！”

    卡伦看了一眼阿尔弗雷德，道：“端上桌。”

    “是，少爷。”

    阿尔弗雷德将这一盆酸菜鱼端起，送向餐桌。

    先前一直陪着阿尔弗雷德站在边上看着卡伦做菜的妇人此时走了过来，指了指厨房灶台，示意她来打扫。

    她叫珍，是阿莱耶的妻子，金色短发，身材有些瘦削，她是聋哑人。

    卡伦上辈子学过手语，手语并不难学，虽然分国界，但大概的日常表达方式依旧很相似。

    “现在我们先去享用晚餐。”

    “我想先帮您把厨房收拾好。”

    “在我家里，吃完饭后才是收拾厨房的时间，感谢你的好意，等我们用完餐后再麻烦你了。”

    “好的，我知道了。”

    卡伦和珍来到了餐厅，餐厅空间不大，但只是坐五个人的话还是很宽敞的。

    普洱和金毛的那一份晚餐早就送上去了，一猫一狗在楼上吃。

    “真是太丰盛了，感谢您的招待，卡伦少爷。”阿莱耶起身向卡伦表示感谢。

    阿莱耶的儿子十二岁的汉德也起身，一边盯着桌上散发着诱人气息的佳肴一边配合着父亲向卡伦鞠躬。

    和珍一样，十二岁的汉德也是个聋哑人孩子。

    卡伦记得自己第一次坐着阿莱耶的车来到中介门口时，阿莱耶对着坐在里面的妻子和儿子只是挥手打招呼，并未说话，因为他们听不到。

    “你太客气了，阿莱耶，是我应该感谢你为我介绍了这么好的一个房子。”

    “不不不，这是我的工作，而我也得到了自己的佣金收入，您真的不用因为这件事感谢我。”

    “但你同意让我当天就住进这里来，还让你的妻子帮我去购买床上用品和生活用品，这不是你的工作之内吧？”

    “这不算什么帮助，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您第二天就让阿尔弗雷德先生和我一起去把手续都跑完了，这个房子本就属于您了，您早住进去一个晚上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人看见一个自己喜欢的东西时，哪怕能提早一分钟拥有，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汉德此时已经盯着桌上的菜肴在不时咽口水了，但没有得到父母的允许他没有先动叉子，卡伦对珍做手语道：

    “可以开始吃了，提醒孩子注意鱼刺。”

    珍对卡伦用力地点头，然后示意自己儿子可以吃了，汉德笑着拿起叉子，将一大块烧鸡公的肉块叉送进自己盘子里开始吃了起来。

    卡伦今天准备了酸菜鱼、烧鸡公和焖羊肉，素菜是两个凉拌菜，配的是西红柿蛋花汤。

    在艾伦庄园住了一段日子后，让他现在迫切地想要重新提醒一下自己肠胃的“工作审美”。

    “卡伦少爷……”

    阿莱耶一直延续着第一天从阿尔弗雷德那里学会的对卡伦的称呼，

    “我的佣金有一部分是超出我原本预期的，因为最终的成交价比原房主预想得要高出一些，原因是原房主也没想到旧家具和旧书这些能折出这么高的价格，所以我想把多出的那部分从我佣金里拿出退给您。”

    “不用，那是你应得的，我还真是第一次看见交易成功后主动退佣金的中介。”

    “我也是第一次听到有客户说我的佣金是应得的，往常时候客户都会防着我们，生怕我们从他们手中多抠出一个钢镚。”

    “嗯，我理解他们。”卡伦拿起一双当初还是在罗佳市阿尔弗雷德送给自己的银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嘴中，“因为我现在并不是太缺钱。”

    买完房子，意味着房贷合同生效，虽然比预想中便宜了几乎一半，但没用到顶的额度又不可能套现出来，他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卡伦身上只剩下十万出头的雷尔。

    对于中产来说，这个积蓄量还是很危险的，但刚刚从艾伦庄园出来的卡伦，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校正回归自己的金钱观。

    但不管怎样，用有钱人的大方去嘲讽普通人对血汗钱的吝啬，本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阿莱耶马上改口道：“是，少爷您说的是。”

    “来，吃。”

    卡伦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

    “好的，好的。”

    吃到一半时，汉德似乎是留意到了卡伦使用的筷子，对卡伦做起了手势。

    卡伦笑了笑，示意阿尔弗雷德又拿了一双来递给汉德使用，出乎意料的是，汉德手指很灵活，用筷子夹菜直接就上手了。

    饭后，珍主动起身收拾餐盘去厨房清洗。

    阿莱耶则拿出一盒烟，看向卡伦，卡伦摇了摇头，他戒了；阿莱耶又看向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也摇了摇头，他也跟着戒了。

    阿莱耶将烟盒又收了起来：

    “少爷，以后您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让阿尔弗雷德先生来找我，我能办到的肯定帮您办。”

    “嗯，好的。”

    等珍收拾好了厨房，阿莱耶就起身准备带着家人告辞回家。

    阿尔弗雷德走进厨房，将那双银筷子拿纸包了一下，交给了卡伦，再由卡伦递给了汉德。

    汉德没有伸手接，而是看向自己的父母。

    “少爷，这个我们不能收。”

    “所以，以后我找你帮忙时，你也会这样推辞么？”

    “……”阿莱耶。

    最终，汉德收下了这双银筷子，他的母亲和他一起向卡伦鞠躬表示感谢，等阿莱耶一家离开后，卡伦伸了个懒腰，从阿尔弗雷德手中接过了一杯冰水。

    “少爷，您招待阿莱耶一家，是在为接下来的某些事布局么？”

    “不，只是觉得乔迁新居时得请人一起庆祝热闹一下。

    哦，对了，你明天把今天拍的新房子照片和我的信一起寄回明克街。”

    “好的，少爷，明天电话局就会来拉新的电话线了。”

    “电话是电话，信是信。哦，对了，寄信时记得还是走原理神教的邮路。”

    “是，少爷，我知道这样更稳妥，不容易丢件”

    “不，是因为那样免费。”

    卡伦端着水杯上了楼，楼上楼下各自有一个盥洗室，卡伦先洗了个澡，换了身睡衣后走进了卧室，在床上躺下。

    此时，普洱正躺在卧室窗台上，那里有一个专门给它买的猫垫子。

    当然，金毛也有一个更大号的狗垫子，在墙角。

    屋子里没地暖，但是新公寓里有暖气，不过因为才办理好房屋过户手续，很多其他手续还没来得及交接好，气暂时还不能通；

    无奈的是，隔壁也没开暖气，想蹭也蹭不到。

    坐进被窝的卡伦忽然想起来忘记把报纸拿上来，但他又不想下床，所以，他摊开手。

    金毛从自己窝里坐起，先跳起来打开了卧室门跑了出去，没多久就叼着三份报纸回来。

    卡伦接了过来，拿起一份《维恩日报》，另外两份《维恩财经》与《维恩故事会》暂时被他放在了床头柜上。

    交完报纸的金毛又爬到柜子上，爪子探出，按了一下收音机开关，然后又开始小心翼翼地调频道，最终调到了《维恩新闻广播》，此时正在播放着晚间新闻。

    “干得不错，凯文。”

    得到了夸奖的金毛心满意足地躺回自己的狗窝。

    而原本躺在窗台上的普洱则在此时跳下窗台，来到了床上，默默地从卡伦被子上走过，一边走一边还斜着眼扫了一眼金毛；

    “卡伦，我冷。”

    说完，普洱就钻进卡伦被窝中。

    卡伦倒是没把它再提出来，因为房间里确实冷，人的既定认知里，狗皮糙肉厚，猫就比较娇弱。

    报纸和广播是这个时代最主要的两个传媒载体，卡伦躺在床上一边看着报纸一边听着广播。

    格洛丽亚九世去世后，新国王约克亲王终于登基，这位当了六十多年的太子殿下，终于转正了。

    但在这张版面上，上面一半是约克亲王登基的新闻，配了一张他的登基照片，老态龙钟的模样宛若象征着维恩帝国的风雨飘摇；

    下面一半则是维恩帝国在海外最大的一块殖民地爆发了规模庞大的追求民族独立的示威游行。

    很难说，这样的排版不是日报总编故意的。

    卡伦一边继续翻着报纸一边自言自语道：

    “得找个工作了。”

    虽然家里就两个人，一只猫和一条狗，但大家的生活标准可都不低。

    被窝里的普洱转过身，它当然不可能傻乎乎地说：叫艾伦家族，打钱！

    而是说道：“下次不用给我买咖啡了嘛，我们省着点。”

    卡伦摇摇头，道：“不可能一直宅在家里晒太阳的。”

    这时，卡伦在报纸上翻到了下一个新闻，是瑞蓝国能源与工业发展部部长率领专家团体访问维恩，与维恩政府探讨双方在工业领域的深化合作。

    这不是皮亚杰的父亲么？

    卡伦留意到，部长的姓氏确实是亚当斯。

    继续翻报纸，进入了报纸里的广告页面，夹缝中还有招聘信息，但卡伦没有想要在这里找工作的意思，没办法，他只有瑞蓝的高中学历，而且还是高中肄业！

    但有一个广告吸引到了卡伦的注意力，因为它占据了半个广告页版面。

    《亚当斯心理诊疗中心，为您解除来自心灵的烦恼。》

    广告内容前半部分是给你科普心理疾病的危害，将情场失意、家庭不和睦、事业不顺利，甚至是不孕不育也牵扯到了“心理疾病”的范畴中去；

    后半部分则是谁谁谁因为治疗好了心理问题，情场开始得意、家庭变得幸福、事业走上顺利，妻子居然还怀上了宝宝……

    这个广告文案，写得可谓工整对照得相当不走心。

    正中央是诊疗中心前的一张合照，牌子在正上方，下面站着的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正中央位置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皮亚杰.亚当斯。

    皮亚杰和妻子琳达是在维恩留学时认识的，在琳达走后，皮亚杰选择回到恋爱开始的地方重新开始也很正常，再加上瑞蓝本就是维恩的附属国，在瑞蓝精英眼里，去维恩发展本就是一件很理所应当的事。

    卡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嗯，自己好像找到工作了。

    找到工作，融入生活进行观察，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换一个身份重新进入秩序神教。

    不过这个可以等到自己进入“神牧”阶段后再开始，暂时不急。

    艾伦家族也会在不久后将自己新的身份送来；

    用普洱的话来说就是，维持秩序的人也等同站在被腐蚀的第一线，一切，都是有漏洞可以找寻的。

    卡伦放下了报纸，没心思再去翻看剩下的两份报纸了，躺了下去。

    凯文从自己狗窝里爬出，先关闭了收音机，然后又跳起来按下开关，将卧室灯关闭。

    在冬天有一条邪狗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毕竟，谁愿意在这么寒冷的季节轻易离开自己的被窝呢？

    屋子里，陷入了安静；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彻底进入深夜时，窗外，忽然闪现出一道黑色的影子。

    普洱在此时睁开了眼，默默地爬出被窝，看向窗外，那道影子还在轻轻地扑腾，声音轻微到几乎不可闻，但它所造成的些许光与影的变化还是引起了敏感猫咪的注意。

    跳下床，普洱先来到狗窝前，对着居然在打着鼾的金毛就是一个猫爪子，金毛马上惊醒，然后它的注意力直接挪向窗外。

    普洱对它面露严肃地点了点头，

    金毛睁大了狗眼，只觉得猫眼睛在黑夜里显得分外妖异，它完全不懂普洱的意思，但还是跟着点了点狗头。

    普洱来到门口，金毛立起来用前爪将卧室门打开后，普洱走出卧室，径直上了顶楼花园，金毛紧随其后。

    蹑手蹑脚地，普洱跳到了阳光房房顶，顺着上面小心翼翼地向下挪，金毛身躯太大，走的是边缘围墙，猫和狗的脑袋都向下方主卧窗户位置探去。

    看见了一只黑色的乌鸦，正在窗户外扑腾着翅膀，乌鸦脚下面还绑着个信笺。

    此时，乌鸦脸上也流露出了拟人的神情，似乎是在分辨屋子里床上躺着的那位身份，它又发出了几声轻叫，像是在进行提醒与暗号的传递，但迟迟没能得到里面的回应。

    乌鸦开始盘旋，看样子是准备离开了。

    此时匍匐在阳光房顶端的普洱开始对下面趴着的金毛做“手语”，

    普洱探出自己的一只猫爪，向上，勾了勾；

    然后又探出另一只猫爪，向下，勾了勾；

    最后，两只猫爪合并在一起。

    金毛看得眼睛都圆了，可实在是没能理解普洱的意思，只能露出尴尬的笑容。

    普洱看见金毛笑了，以为它懂了自己的意思。

    看来，晚上吃饭时卡伦和那位珍女士的手语交流也不难嘛，我也学会了。

    普洱知道，这是一只传信乌鸦，它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生命实体”，更像是一种传信傀儡，它具备最基础的思维意识，可以分辨传信对象，同时也会辨别身边的危险；

    一旦发现传信对象不对，那它就会结束传递返回复命，如果自身遭遇到了危险，那它马上就会启动自己身体内的阵法将自己这具躯壳连带着要送的信笺一起焚烧。

    只不过在制作它时，主料还是乌鸦的羽毛和几块骨骼，所以难免的，它会带上一些动物习性，也就是说对人的防备性它会很高，但对动物……反而会松懈。

    “喵~喵~喵~喵~”

    普洱躺在阳光房房顶，发出了轻柔的叫声，其他野猫叫春宛若孩童哭泣那般刺耳，普洱这里则带着一种令人想入非非的韵律。

    在普洱先前与金毛的计划里，就是由它负责把传信乌鸦吸引过来，然后金毛出手，将它抓住！

    只是，让普洱有些受伤的是，那只乌鸦似乎是听到了自己的叫声，但对此却毫无反应，开始大盘旋，准备离开这个原本的送信点。

    而下面依旧稀里糊涂的金毛，在听到普洱的叫声后，以为自己终于明白了计划，原本应该充当“打手”的它，此时也露出了媚眼，开始用颤音叫了起来：

    “汪~呜~汪~呜~”

    普洱看了看下面动情呼唤的金毛，又看向了下方正欲离开的乌鸦，发现那只乌鸦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一样，开始飞升向天台这里过来。

    普洱觉得，这个信使的羽毛和骨骼，可能是用的母乌鸦做的原材料，必须是！

    乌鸦飞到了金毛面前，开始旋转自己的身体，向金毛展露自己的魅力。

    由此可见，伟大的邪神大人，即使变成一条狗，依旧对不同种族的异性带有一股莫名的诱惑力。

    而这时，猫和狗的角色互换，原本充当引诱者的普洱化身截击者，瞬间飞跃而起，猫爪探出。

    普洱并不会打架，狄斯甚至曾说过，谁家会养这么弱的一头异魔？

    但此时普洱展现出来的是一只猫的能力，而且对上的是一只乌鸦。

    黑猫和黑色的乌鸦在空中相遇，普洱一爪子抓断了乌鸦绑着信笺的那条腿，而遭受到了攻击的乌鸦自动牵引了焚毁阵法，一道蓝色的火焰自它身上升腾而起，它直接化作了灰烬，但那条腿却遗落了下来。

    落地后的普洱马上转身，来到那条掉落在天台上的乌鸦腿面前，用猫爪子小心翼翼地去解信笺上的红线，金毛也把脑袋凑过来一起看。

    终于，红线被解开，信笺也随之被摊开：

    “3号会议厅，柯蒂斯大楼，下午两点，25日。”

    这是聚会的地点与日期，

    但信笺最下面的落款，

    却让普洱和金毛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光明永存。”

    ———

    晚上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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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疯了吧，皮亚杰！

    “呵。”

    一觉醒来的卡伦，听完了普洱对昨晚事情的叙述，这才知道昨晚自家的猫和狗居然还做了这么多事情。

    手里拿着那张信笺，

    卡伦说道：

    “这是光明神教余孽的秘密聚会？”

    普洱分析道：“所以，上一任房主应该就是光明神教的信徒了，他以前肯定参加了不少次这种秘密聚会，只不过这次因为他搬家了，所以下一次聚会的通知就被我们收到了。”

    卡伦摇了摇头：“太巧合了，我不信。”

    “但或许就是这么巧合呢。”普洱摇了摇尾巴。

    “搬家了，不懂挂失地址么？光明神教和壁神教不同，壁神教只是秩序神教的打击对象，但光明神教是现如今整个教会圈子共同打击的目标。

    搬家了，信就送到第二任房主手上了，这么粗糙的制度，它怎么存续下来的？”

    “如果不是蠢狗的叫声成功勾引住了那只乌鸦，我们也拿不到这封通知信，那只乌鸦本身就具备分辨收件人的能力，事实上昨晚它在窗户外看了你很久，那时候已经准备离开不进行投送了。

    最重要的是，很可能原房主并不知道如何自下而上地向上进行通报。”

    哪怕听到普洱这个解释，卡伦心里依旧没能得到信服，他是个很谨慎的人。

    “汪！汪！汪！”

    “它说什么？”

    “它说原房主可能只是一个外围的信徒，最高可能也不过是一个神仆，这种外围信徒的流动性本就很大，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属于核心层。

    而且现在秩序神教的余孽只能偷偷摸摸地进行传教，所以核心层的规模自然就更小。”

    “而且我觉得原房主跟着儿子去殖民地的庄园，可能也是为了在殖民地重新传播光明神教，因为殖民地并不属于正统教会覆盖区域，虽然他们有自己的原始信仰，但更容易蚕食，受到的监控也更少。”

    卡伦晃了晃手中的信笺，默默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卡伦，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有没有人在看着我们。”

    “我觉得事情可以想简单一点，比如这个公寓小区开发商是艾伦财团。”

    “或许，我有被迫害妄想症吧。”

    “汪！汪！汪！”

    “它又说什么？”

    “它说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所以，这张信笺你打算怎么处理，你会去参加这个光明神教的秘密聚会么？”

    卡伦将信笺丢到了一边，道：

    “傻子才会去。”

    说完，卡伦起床，去洗漱。

    在卡伦离开卧室后，普洱马上对着金毛压低了声音骂道：

    “你刚刚居然建议派阿尔弗雷德把阿莱耶一家全杀了来判断是巧合还是布置？”

    金毛看着普洱，两只耳朵贴在了脑袋上。

    “这次我没帮你翻译是我觉得你这话说得真的是太愚蠢了，你就不能像那只收音机妖精学学，跟上他的审美？”

    金毛“呜呜”了两声，趴回了自己的狗窝。

    “不过反正我们两个目前在家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倒是可以在四周观察观察。”

    金毛马上来了兴致，再次站起身。

    “但重点不是在于阿莱耶一家，我们把这栋公寓楼里的邻居以及附近一些有意思的人，都做个观察，至少先把家门口的事情给理清楚，你觉得呢？”

    “汪！汪！”

    普洱听到这个话，猫胡须微微摇摆：

    “你说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不同人的体质会容易招引来不同的事情？因为他是卡伦，所以一些事情，会主动以巧合的形式向他靠近？

    哦，天呐，我估计卡伦肯定不会喜欢这个解释，他也不会喜欢这种招事的体质。”

    “汪！汪！”

    “你说，是世人在召唤神，而神，会选择性地回应一些召唤？”

    “汪！”金毛兴奋地点头。

    “这话说得不错，有收音机妖精的水平了。”

    ……

    卡伦洗漱之后，换了一身稍显严肃的衣服，对着镜子用梳子把自己的头发稍微打理得严谨一些，可尽管如此，还是因为这具身体相貌太过英俊，哪怕再多严肃的元素加持在身，依旧给人一种稍显轻佻的感觉。

    下楼时，恰好看见阿尔弗雷德正在和汉德说话，然后关上门。

    “少爷，珍让汉德给我们送来了早餐。”

    “好的。”

    送来的早餐很丰盛，但只有两份，显然在正常人眼里，猫和狗不算人份。

    两份鸡肉卷，两份玉米贴饼，一大瓶热好了的牛奶。

    一口鸡肉卷咬下去，卡伦有些意外道：“酱料很不错。”

    “能得到少爷的夸奖，那肯定是很优秀的水平。”阿尔弗雷德没去拿鸡肉卷而是拿起玉米贴饼，因为他知道自家少爷不喜欢吃玉米口味的东西。

    两个鸡肉卷都被卡伦一个人吃了，又喝了一大杯牛奶。

    阿尔弗雷德配合着少爷的进餐节奏，在少爷喝下杯中最后一口牛奶时，他也将最后一块玉米贴饼送入口中：

    “少爷，您要去哪里？”

    这一身装束，肯定是要出门的。

    “昨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家心理诊所的开业广告。”

    “少爷是准备指引内心迷途的可怜者么？”

    “诊所老板是皮亚杰。”

    “哦，一个愿意支付合理价格的可怜者。”

    “我觉得我能在他那里找个工作，也就皮亚杰不会在意我的学历。”

    “好的，我去向阿莱耶借车。”

    “他不需要用么？”卡伦问道。

    “他今天要带着汉德去桑浦市的医院看耳朵，一家人坐火车去，可能明天才能回来，他以前的积蓄似乎都用在了给儿子看病的花销上了，现在则是每做成一笔单子他就拿佣金去带儿子再看一次病。”

    “好吧。”

    阿尔弗雷德向阿莱耶借来了车，卡伦坐进车里。

    阿莱耶走了过来，对阿尔弗雷德道：“抽屉里有曼达尔加油站的加油卡，如果油不够了可以去那里加。

    卡伦少爷，早上好，祝您一路顺风。”

    “你也是。”

    亚当斯心理诊疗所的位置，在市中心的市中心，很尴尬的是，卡伦经历了早高峰的堵车。

    一旦打开车窗，就是各种呛人的尾气味儿，不少司机在这个时候都是开着车窗抽着烟在焦躁且习惯地等待着，或许在这个时候烟味反而能够驱散那些尾气黑烟。

    卡伦将车窗关紧，默默地把额头抵在车窗上；

    在罗佳市，你是不可能看到这种场景的，因为罗佳市更像是一个悠闲的小城市，但约克城，从外面看已经和后世的大都市差不了多少了。

    “少爷，下次您上班时，我就先开车送您到站台，再陪您坐电车吧。”

    卡伦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阿莱耶要带孩子看病，本来今天他会带着我去二手车市场买一辆车回来的，少爷，您得给我批预算。

    一万雷尔就可以，买辆和阿莱耶这辆车差不多的，其实还有更便宜的，但坐起来就没这么舒服了。”

    卡伦再次点头。

    “谢谢少爷。”

    要知道，阿尔弗雷德在罗佳市可是开限量版桑特兰的人。

    交通一点点地恢复，原本早上八点半出发的卡伦，在十一点还缺二十分钟时，抵达了目的地，这个堵车，真的是太可怕了。

    在马克莱语中，“约克”，除了带有繁忙的意思外，还有“拥堵”的意思，所以，约克城也就有“堵城”的绰号。

    好在，路边白线内正好有一辆车开出来，阿尔弗雷德见势以最快的速度将车停了进去，抢夺下了这个停车位，否则就要去找地下停车位或者绕很远再找路边停。

    下了车，卡伦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自己现在正站在“圣托尔大厦”下面，皮亚杰的诊疗所就在大厦中。

    但当卡伦转过身看向繁忙的马路对面的那栋大楼时，目光微凝：

    “柯蒂斯大楼。”

    “少爷，柯蒂斯大楼是约克城的一座老地标建筑了，很多电影都在这里取过景。”阿尔弗雷德介绍道，“咦，这么巧？”

    在堵车过程中，卡伦把昨晚的事也告诉了阿尔弗雷德。

    “少爷，需要我去那座大楼里调查一下么？”

    “不用，就当没看见就好。”

    卡伦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去掺和光明神教余孽的事情，虽然有了拉斯玛的保证，他可以与家里人恢复通信与联络了，但并不意味着他的身份真就见得了大光。

    “我们先去诊所吧，我怕待会儿他们要下班吃午餐了。”

    卡伦带着阿尔弗雷德走入圣托尔大厦，皮亚杰的诊所在21层，走进电梯后，卡伦站在角落里，阿尔弗雷德帮他拦出空间；

    电梯一路停停进出，

    再联想到路上堵车的画面，

    卡伦真找回了一种上辈子创业前工作期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如同没有鱼鳃却被迫一直在水面下不停游动的鱼；

    少部分鱼儿掌握了艺术的某种呈现方式，可以带着其他鱼儿一起探出水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所以为什么很多艺术家的经典著作是在他贫寒和普通时创作的，因为后来上岸太久的他们，已经忘记了水面下憋闷的感受。

    “叮……”

    21层到了。

    阿尔弗雷德帮卡伦挤开前面的人，领着卡伦走出电梯。

    诊所前台是两位穿着职业装的年轻美女；

    “您好，先生，请问你们有预约么？”

    卡伦回答道：

    “请帮我联系一下亚当斯先生，我是他父亲派来给他送东西的，我叫卡伦。”

    善意的谎言有时候能省去很多麻烦，比如原本可能会出现的：对不起先生，没有预约您是不能进去的；以及：我是皮亚杰的朋友，让他出来见我。

    “好的，先生。”

    前台小姐拨通了电话，不一会儿，前台小姐对卡伦微笑道：

    “我们老板正在开会，柏莎小姐希望您能在办公室先行等候一会儿，我带您进去。”

    在前台小姐带领下，卡伦与阿尔弗雷德进入了诊所，诊所内很安静，但能看得见“忙碌”，里面的医生不少，还有排着队等待的“客户”。

    老板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口是秘书办公桌：

    “你好，是卡伦先生么，您请。”

    秘书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卡伦走了进去，阿尔弗雷德则留在了外面。

    “您请坐，您是喝咖啡还是茶？”

    “冰水。”

    “好的，马上给您送来。”

    办公室两面是落地窗，站在这里景致很好，卡伦忍不住走到窗子前，开始欣赏。

    曾经，他也有一间属于自己的诊所，但没皮亚杰的规模，自己也没有这么豪华的办公室。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您好，卡伦先生，这是您的冰水。”

    不一样的女性声音，卡伦转过身，看着进来的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头发很柔顺，整个人也显得很自然；

    最重要的是，她长得和琳达非常的像。

    此时，她把水递给卡伦，笑道：

    “您好，卡伦先生，我叫柏莎，是亚当斯先生的私人助理。”

    卡伦接过了冰水，看着柏莎，忍不住笑了。

    “可以请问您在笑什么么？”

    卡伦摇摇头；

    心里只能感慨：骚还是你皮亚杰骚，居然在自己诊所里也玩变装。

    “我帮您把外套挂起来。”柏莎走到卡伦身后，帮卡伦脱外套。

    卡伦因为手里端着水杯，只能举起手。

    但在脱衣服的过程中，卡伦惊讶地发现柏莎在帮自己解开胸前衣扣时，指尖故意在自己胸口那个位置轻轻旋转了几下。

    卡伦可以笃定，她是故意的；

    然后，内心深处就是一阵深寒的不适。

    皮亚杰，你好像有些玩过火了。

    脱袖子时，卡伦左手右手交接了一下杯子，最终衣服被脱了下来。

    柏莎去把衣服挂起；

    “您请坐。”

    卡伦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柏莎很自然地靠着卡伦坐了下来，还叠起了自己制服裙下的一双穿着黑丝袜的腿。

    “可以先告诉我一下，老先生让您过来找老板是因为什么事么？”

    “抱歉，不可以。”

    “好的，没事，您实在是太客气了。”

    柏莎又换了一下腿的位置。

    卡伦挪开了目光，在艾伦庄园时，他帮尤妮丝做足疗时感受到的是温馨与惬意，可现在，他面对这双腿本能地有些反感，甚至是……有一点点恶心。

    他希望柏莎赶紧出去，说催一催老板，然后快速地去变装，紧接着，皮亚杰就走了进来，和自己正常地拥抱一下，再做交流，最后让自己留下在这里上班。

    所以，卡伦催促道：“可以劳烦您再催一下亚当斯先生么，我的事很紧急。”

    你快去变回男人吧，我的朋友。

    “老板现在的会议很重要，和投资人在洽谈发展规划，不过应该很快就要结束了。另外，卡伦先生，您是讨厌我么？”

    “不是，我只是有些腼腆与内向，不善和年轻女性交流，尤其是像你这样漂亮的女性。”

    “不，不是的，我也是心理学专业出身，您的微表情告诉我，您从心底就很排斥我，能告诉我为什么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引起了你的反感？”

    柏莎起身，站在了卡伦面前，她并未习惯性地把因坐着而导致上拉的制服裙再往下拉回去，而是很大方地敞开了自己的双臂，弯下腰；

    不仅制服裙下丝袜的根部黑色花纹显露了出来，连那事业沟壑也一览无余。

    卡伦想去洗眼睛，

    哦，天呐，皮亚杰，你连胸都开始垫了么？

    “亦或者……”柏莎小姐像是真的在认真做研究而忽略掉了男女界限一样，很直白地问道，“您的取向，不是女性？”

    说着，她还主动地往卡伦面前靠了靠，双手撑在了卡伦膝盖上，一点一点地往上挪，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观察发现一样，极尽挑逗意味。

    卡伦叹了口气；

    人格分裂，绝对不是一件听起来很酷的事，事实上，它的危害会很严重。

    因为人格一旦分裂出来，它不会成为你的宠物，随叫随到；

    当它出现的那一刻起，它就会像是一个“婴儿”一样，开始成长与丰富自己。

    不要以为你失去了妻子后，再自己分裂出一个妻子人格出来这是一个很唯美的爱情故事，因为你妻子的人格会逐渐地丰富与发展；

    你们甚至可能因此吵架，感情破裂，甚至最后你妻子还会去出轨……

    当然，她用的还是你的身体去出轨。

    原本卡伦认为皮亚杰作为专业人士，可以有限度地控制住自己，但现在，卡伦觉得皮亚杰好像迷失了。

    作为朋友，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唤醒他，

    或者，

    真的要像阿尔弗雷德在吃完早餐后说的那样：“哦，一个愿意支付合理价格的可怜者。”

    自己好像又要从皮亚杰这里赚诊疗费了。

    卡伦伸出双手，攥住了柏莎的手腕；

    柏莎被这么一拉，整个人几乎跌撞到了卡伦面前；

    卡伦很认真地看着她，严肃地说道；

    “听着，我希望现在你能清醒过来，也希望你能知道你现在到底在做着什么事，我相信真正的你会后悔刚刚的一些言语和动作；

    所以，现在，请你马上恢复你的理智，然后我可以帮你做一个系统的治疗！”

    “卡伦先生，您有暴力倾向，喜欢做单独的极端暴力事情么？”柏莎仿佛是看出了卡伦的癖好露出了学者一般的笑容，“不过，您长得真的是太英俊了，让我第一眼看见你时就忍不住想要亲近你，我答应你，我愿意把自己叫出来给你做治疗，我也会帮你做治疗，我们共同互相地治疗，好么？”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卡伦松开手，柏莎也马上立起身子，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和衣领。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竟然是皮亚杰本人！

    他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卡伦，马上张开双臂激动地快步走来：

    “卡伦，我刚听到秘书汇报时还在想会不会是重名呢，没想到真的是你，哈哈哈哈，我的好朋友，在这里能看见你真好！”

    皮亚杰直接把卡伦搂住，然后笑着向卡伦介绍道：

    “这是柏莎，我的私人助理。”

    柏莎露出了职业且礼貌的笑容。

    皮亚杰伸手拍了一下卡伦的胳膊，道：

    “怎么样，我刚开始面试她时也吓了一跳，她长得和琳达真像，不是么？”

    “……”卡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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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对，我有！

    “柏莎，咖啡，对了，卡伦，你喝什么？”

    “我有了。”卡伦拿起先前放在沙发前茶几上的水杯。

    “我再为您续一杯，因为您杯中的冰块快融化了。”柏莎笑着说道。

    “谢谢。”

    “不客气。”柏莎走出了办公室。

    “来，坐，卡伦。”

    皮亚杰将办公椅从后头拉了出来，来到了桌侧，坐下。

    卡伦在他斜角对面坐下，两个人不是隔着一整张桌子，仅仅隔着一个桌脚。

    “在罗佳市时我好像听你说过你有想出来的打算，但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来到约克城，而且这么快。”

    “九成瑞蓝年轻人都觉得自己的未来舞台在维恩，我来这里不是很正常么？”

    “不，你不一样。”皮亚杰摇摇头，“瑞蓝很多年轻人心里是带着一种不切实际的虚幻维恩梦，他们是真的单纯且天真；

    你，肯定是有一个支撑你要来的清晰理由。”

    “我女朋友是维恩人。”卡伦说道。

    “哦，对了，尤妮丝小姐，我记得，在你家见过她，很美丽很温柔的一位小姐。”

    “是的，我是因为她来的维恩。”

    “真好，真好啊。”皮亚杰伸手打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了一个黑色小公文包，同时道，“虽然我知道你在骗我，但我就假装信了。”

    “骗你么？”

    “是的，你知道真正爱一个人时，你看向她的目光到底是什么样子么，我知道你对尤妮丝小姐有好感，但当时绝对没有到愿意单纯为了她就孤身来维恩的地步。”

    “感情，是会升温的。”

    “你很难真的爱上一个人的，我说的爱，是类似于我对琳达，或者喜剧舞台上演绎出来的那种痴狂，你太少年老成了，在本该相信爱和追求爱的年纪，你显得过于理性。”

    怎么说呢，在不纠结于“琳达回来了”和“琳达离开了我”这个议题上的皮亚杰，确实是一个心思很细腻的人。

    “所以，你找我。”皮亚杰打开了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支票单，“缺钱了吧？”

    “算是吧。”

    “需要多少？我给你填。”

    “我需要一份工作。”

    皮亚杰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道：“哦，这样啊。”

    这时，柏莎小姐敲门进来，将一杯咖啡放在皮亚杰面前，又将一杯新的冰水放在卡伦面前，随后她就出去了。

    皮亚杰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道：

    “你想在我这里上班？”

    “可以么？”

    “当然，当然。”皮亚杰笑道，“我这家诊所刚开张，虽然客户里有一大半是那种类似周末去听歌剧，觉得心理有点问题是一件很时髦事情的人，但确实也有一些真的有比较严重的心理问题需要及时治疗的客户。

    那种读了几本书一知半解但会说话的‘医生’，我这里已经够多了，所以我很需要你的加入。

    一万雷尔的月底薪，抽成另算，如何？”

    “会不会太高了？”卡伦说道，“不用这么丰厚。”

    “正常行价而已，诊疗采取预约制，你甚至可以不用到诊所来坐班，秘书会提前至少一天来帮你做预约。”

    “好的。”

    “那就这样说定了？”

    “说定了。”

    “很好。”皮亚杰站起身，端着咖啡走到落地窗前，“卡伦，你觉得这里的景色怎么样？”

    “很好，很迷人。”

    “这间办公室给你怎么样，我平时除了正式见客会在这间办公室以外，见病人时都是在另一个小工作间里，这里的空间布局太大，要素也太多，真正的病人坐在这里聊天时，会很没安全感。”

    “不用，你是老板。”

    “我们俩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你也说了，在这里不适合开展工作，我的工作间底色最好是黑色。”

    “好的，我会让柏莎安排尽快装修好。”

    “贴墙纸就可以，不用太费事。”

    “对了，卡伦，你现在住哪里？”

    “蓝桥社区的一间公寓里。”

    “蓝桥社区……我不知道这个地名，所以，它肯定很远。”

    “是有些远。”

    “以诊所的名义给你重新安排一间住处吧？或者干脆和我住一起，我也是一个人住。”

    “不用了，我比较喜欢现在的住处。”

    “尤妮丝小姐和你住一起么？”皮亚杰笑着问道。

    “你刚刚都邀请我和你一起住了，你说呢？”

    “哈哈哈，我是发现我的问题跳步了，所以圆一下，所以，为了尤妮丝小姐来到维恩的我的好朋友卡伦，现在和尤妮丝小姐已经分开了？”

    “是的。”

    “我觉得，你接下来想要告诉我一段嫌贫爱富的戏码，但我希望你打住。”

    “好的，那我也跳一下步吧。”

    “嗯，到午餐点了，一起吃午餐吧，附近有一家瑞蓝餐馆，我觉得还不错。”

    “如果明天就要上班的话，我想先回去收拾收拾。”卡伦指了指自己，“我需要给自己再购置两身适合工作穿的衣服，柔和一点的色彩。”

    “呵呵，还没上班，就敢拒绝来自老板的午餐邀请。”

    “我又不是女员工，拒绝老板的饭约没什么心理负担；

    再者，瑞蓝菜和维恩菜在我这里的区别，在于一个叫难吃，一个叫很难吃。改天有空或者诊所放假时，你去我那里我亲自下厨吧。”

    “哦，是了，我记得你的厨艺非常厉害，那我就期待了。对了，你买行头属于工作支出，票据单留好，诊所会报销。

    另外，你日常开销能留票据的也留票据，一并报销。”

    “谢谢，但那个就不需要了。”

    “那好吧，总之，我有什么能帮忙的而你需要的，请尽管开口。

    什么是真朋友？

    真朋友就是帮你任何的忙都只会让人觉得开心，而不会去计较什么利益得失。”

    “我能感受得到，谢谢你，皮亚杰。”

    卡伦站起身，准备离开，当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时，身后的皮亚杰又开口道：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算了，这个不急，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下心理辅导，但可以等到过阵子去你家品尝过你的手艺后。”

    “你没事吧？”卡伦问道。

    “最近过得比较充实，问题还在，但我的注意力可以暂时挪开，我选柏莎作为我的私人秘书，也是想告诉自己不要回避问题。”

    “我担心会加重问题。”卡伦说道。

    “仅仅是因为她和琳达长得像？呵呵，拜托，怎么可能，我对琳达的爱是直达灵魂的，而不仅仅是皮囊。”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卡伦走出办公室，外面等候室的椅子上，阿尔弗雷德正坐在那里看着报纸，见卡伦出来了，他也马上起身跟了过来。

    柏莎准备亲自送卡伦离开，却看见自己桌上的铃响了，她吩咐另一位秘书帮忙送客，自己推开门走进了办公室。

    “明天卡伦会来诊所上班，你安排一下。”

    “好的，老板，我这就去把卡伦先生喊回来做入职资料。”

    “不用这么麻烦了，他诊所内医师评分等级和我一样，其余的资料，你编一下吧。”

    “好的，老板，我明白了，那姓氏……”

    皮亚杰抚摸着自己的下巴，道：“也随便编一个。”

    “好的，老板，可以看出来，您和卡伦先生以前肯定是很要好的朋友。”

    “当然，我相信以后如果你和他多接触接触的话，也会发现他的魅力，不过他有女朋友了，好像还是未婚妻，但他们现在好像出了些问题，你不是没有机会。”

    “是么，那真是一个好消息，我会把它告诉诊所里女员工和女医师的。”

    “哦，不，这样大家就都会没心思工作的。另外，你做一下客户推荐，给卡伦推荐的病人……按照我的客户要求去做，他能力不比我差。”

    “好的，老板。”

    “嗯，另外如果有那些富贵遗孀客户，也可以推荐给他，他也擅长应对这种客户群体。”

    “是，老板。”

    “给我点一份午餐吧。”

    “您稍等，老板。”

    柏莎出去了，

    皮亚杰将自己的椅子挪回书桌后，伸手，拉开了左手边抽屉，里面放着不少张照片，基本都是他和琳达的。

    看着这些照片，皮亚杰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一直到，最后一张照片被拿起时，他的笑容逐渐变得凝重。

    “你失约了啊。”

    皮亚杰说道，

    “我这阵子一直在等你来找我，可为什么你没来呢，反倒是，卡伦来找我了。”

    皮亚杰端起卡伦没喝的第二杯冰水，喝了一大口，

    继续自言自语：

    “可惜，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到底叫什么，也不知道你的身份是谁，但在之前，冥冥之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会在这里，遇到歇斯底里的你；

    而你，会带我走进一个新的世界，一个琳达一直向往的世界。”

    皮亚杰闭上眼，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一日琳达飞到空中，以及天幕上那尊女巨人的画面；

    他将双手交叉，贴在自己胸前；

    琳达不惜离开我都要追寻的你，

    到底有怎样的魅力呢？

    “赞美……瑞丽尔萨？”

    那张照片的背景，是一家咖啡馆，照片中有三个人举着咖啡杯，分别是中年的贝德、年轻的琳达……以及，年轻的皮亚杰。

    柏莎先吩咐了另一位秘书帮老板叫了那家瑞蓝餐厅的午餐外送，随后来到了卫生间。

    卫生间在诊所外围，门口往外走，是一块比较空旷的区域，柏莎走到一处打开的窗户前，任由高楼的风吹拂起自己的头发；

    然后，她默默地拿出一盒细烟，夹住一根，点燃。

    吐出去的烟，被风吹回，又打在她的脸上，她却很享受这种拂面的感觉。

    脑海中，

    浮现起先前办公室内的一幕：

    “听着，我希望现在你能清醒过来，也希望你能知道你现在到底在做着什么事………”

    沙发上，卡伦抓着她的手警告她的话语再一次在她耳边回荡。

    他是已经看穿我身份了么，

    他在劝我清醒，劝我回头？

    柏莎的目光，眺望着前方的城市建筑以及建筑之间的车流；

    他的眼神里，带着惋惜与同情，更有着无法抹去的关切；

    柏莎又吸了一口烟，将卡伦先前的面部表情细节在自己脑海中又仔细过了一遍；

    他在同情我？

    不，

    他可能是在同情我们？

    这时，一名诊所里的女保安走到了柏莎身后，诊所客人群体中，女客户不少，所以为了方便应对一些情况，诊所里女保安数量和男保安一样。

    “瑞贝卡，他的那位随从你观察过了么？”柏莎问道。

    “使者大人，我观察过了，但我观察不透他。”

    “观察不透？”

    “他身上有异魔的气息，又有信徒的气息，他可能是一头异魔，可能是一名神官，甚至，也有可能仅仅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性随从。”

    “很有魅力的男人，会去愿意当随从么？”柏莎反问道。

    “是，是我的能力问题。”

    “不，不关你的事，那个年轻人不简单。”

    “是其他教会派来的人么？”

    “应该不是，如果是其他教会派来的人，我们现在就不可能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说话了。”柏莎说道，“他似乎是专门为皮亚杰而来，他和皮亚杰，应该是真正的朋友。”

    “是么……或许，是其他势力也观察到了皮亚杰先生？他可能抱着，和我们一样的目的。”

    “我觉得事情可能没有这么复杂，但我们需要进一步地观察，就算是老板，他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哪怕我变得和他离世妻子近乎一样的模样，他依旧对我很寻常。”

    “属下之前就建议过使者不用这么复杂，可以直接用您原本的模样，反而效果可能会更好，不是所有男人都会无限怀念亡妻模样从而想要找寻一个替代者的，事实上，世上大部分男人，都会腻，想换一个口味。”

    “啪！”

    女保安瑞贝卡脸上出现了一个巴掌印；

    柏莎看着她，很严肃地说道：

    “不允许你这么说皮亚杰先生。”

    “是，使者大人，我错了。”

    “继续等吧，我不认为光明祭坛的指引会出现错误，光明复兴的机会，就是在这里，一位可能应运而起，继承壁神教契机的存在；

    光明祭坛指引的，必然是他；

    壁神教的契机，应该也能成为我光明神教的契机。

    我们，就继续在这里等待吧。

    反正，我们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对了，

    新一轮聚会的通知，发出去了么？”

    “回使者大人的话，已经发出去了。”

    “没出什么意外吧？”

    “出现了意外，有两只传信乌鸦没能回来，根据记忆回溯，一只乌鸦被人用术法困住了。”

    “另一只呢？”柏莎问道。

    “另一只被一只猫抓住了，是真的意外。”

    柏莎点了点头。

    “使者大人，聚会还需要如期召开么？”

    “如期召开。”

    “可是……”

    “光明，会同化企图混进来的其他色彩，我倒是希望他们能企图混进来参与，呵呵。”

    “是，我明白了。”

    “你去忙吧，我再抽根烟。”

    “使者大人……”

    “还有事？”

    “多克长老想让属下给您带一句话。”

    “呵，是警告吧。”

    “多克长老的意思是，您不会真的喜欢上了老板了吧？”

    “他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柏莎点燃了第二根烟，“喜欢上他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么，尤其是他在给客人看病时，真的很有魅力。

    另外，今天那位神秘的卡伦先生，我也对他很有好感，很英俊，很迷人，另外，还很深邃。

    他明天会来上班，你不用再监视他了，省得出现副作用，我来亲自接触他。”

    “是，不过，真的没问题么？”

    “没有问题，卡伦先生好像……很同情我们光明神教，他今天还劝我清醒过来，我能感受到，他当时的目光，不是虚假的。”

    瑞贝卡小声赞颂道：“光明永存。”

    吐出一口烟圈的柏莎也附和道：

    “嗯，光明永存。”

    ……

    走出电梯，来到大楼外，坐进了停在路边的车：

    “少爷，我刚坐在候客厅等您出来时，诊所里一位女保安似乎额外注意着我。”

    “女保安？会不会是人家看上你了。”

    “我觉得不是，她用低级探测术，在对我进行探测。”

    “以皮亚杰父亲的身份，安排几个低级神职人员做他在约克城的保镖，似乎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可是她探测一遍就算了，她居然一遍不过瘾又来第二遍，第二遍还不行，又对我探测了第三遍……”

    “你是说，她发现你异魔的身份了？”

    阿尔弗雷德低头，嗅了嗅自己的两个胳膊，道：

    “少爷，有一件事我也是最近才发现。”

    “说。”

    “那就是和少爷您来维恩后，尤其是搬离艾伦庄园的这几天，我好像觉得，自己身上的异魔气息变得很淡了。”

    “普洱和凯文说的么？”

    “他们可能一直和我待在一起，反而会忽视这种变化，不过等会儿回家后可以让他们再来嗅一次做一个正式确认。

    反正，我是觉得自己身上异魔气息变得很淡了，反而多出了一种，其他特殊的气息……”

    “特殊的气息？”

    “就像是以前我见过的那些神职人员身上的气息，很正经，很严肃，很清高，以前的我，很瞧不上这种气息，觉得惺惺作态。

    可现在的我，身上好像真的有了这种气息。”

    卡伦闻言，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最近背着我们，偷偷信了其他教？”

    “不，没有，绝对没有，我在狄斯老爷手下当职时对秩序神教也没任何的兴趣，我怎么可能去偷偷信其他………”

    忽然间，

    阿尔弗雷德愣住了，

    然后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大喊道：

    “对，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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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遇到同行

    阿尔弗雷德很激动地开着车，他现在真的很想回家找家里的那只猫和那条狗过来做一下实验；

    不，不是实验，只是走一下一个流程，过一个形式；

    他要向少爷证明自己的“忠诚”，

    要向那两条宠物证明到底谁才有真正的资格，面带微笑地站在第二排的位置！

    不过，这种迫不及待此时需要暂时按捺一下，因为现在还不能直接回家，少爷需要去买衣服。

    但让阿尔弗雷德有些意外的是，少爷没有选择在市中心的服饰店里买，而是先让自己往蓝桥社区开，等几乎出了市中心范围后，又指示自己向西侧拐弯，这里，有一个服饰中心，都是一间间小铺子，人流很多，面对的也是工薪阶层。

    物美不美，难说，但价肯定很廉。

    “我记得那天坐阿莱耶车时经过过这里。”

    “少爷，真的需要在这里买衣服么？”阿尔弗雷德问道。

    “嗯，在这里买衣服方便。”

    阿尔弗雷德只能跟着自家少爷向里走去。

    卡伦没有去挑选店铺，而是直接走入入口处附近的一家，从橱窗外向里看，可以发现里面的服饰还算丰富，主打的是男装。

    “请进。”

    见有人向这里靠近，女人主动地打开了门，让卡伦微微有些诧异的是，她是一头紫发。

    维恩在历史上曾兴起过奴隶贸易，“吃”进过大量奴隶，为维恩的工业化提供过充足的劳动，哪怕是现在，每年的非法移民进来的数目也不少，他们普遍是紫色头发；

    上次卡伦从约克港下来时，就看见港口上有大量营养不良的紫色头发劳工在工作。

    他们普遍无法得到公民身份，属于“黑户”，不仅社会地位地下，还会饱受种族歧视。

    这个女人哪怕只是在这里开了一家小服装店，在她的这个群体里，已经算是混得非常好的了。

    女人穿着灰色的毛衣，下身着黑色的长裤，很保守的打扮，但因为她身材丰腴，所以哪怕是宽松的衣服穿在身上，稍微有点动作，依旧能勒显出内在的圆润弧度。

    她的脸并不白嫩，留有风霜的痕迹，年纪应该是三十多，但声音有些沙哑，手背有明显龟裂过的痕迹，哪怕现在愈合了，却依旧残留着无法愈合的一道道沟壑，这是曾经吃过苦的象征。

    “帮我选两套衣服，休闲的，合身就好。”

    “好的，英俊的先生。”

    女老板马上拿起衣杆去挑挂在上面的衣服，卡伦阻止道：

    “不用那种靓丽的，颜色普通的，谢谢。”

    “嗯？”女老板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卡伦。

    “和你身上衣服差不多颜色就可以。”卡伦又说道。

    “好的，好的。”

    女老板很快选了两套，裤子一个是咖啡色的，一个是蓝色的，都是休闲款，衣服一件是和她身上一样的灰色毛衣另一件则是白色的高领针织衫。

    “有试衣间么？”

    “有，有的，在里面，您跟我来。”

    卡伦跟着女老板来到后头的里屋，里屋有张床，床上躺着一个身体瘫痪的男人，从他肤色和发色来看，应该是维恩土著，旁边还有一个混血的小姑娘，正坐在毯子上自己玩玩具。

    移民获得公民身份的一个方式就是和当地人结婚，通过婚姻关系获得公民身份；

    试衣间在隔开的一个小房间里，里头有镜子，还有一张床。

    “我帮您试衣服？”女老板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主动去帮卡伦脱衣服。

    “请您出去一下，谢谢。”

    “哦，好的。”

    女老板退了出去。

    卡伦一个人试好了衣服，衣服挺合身，穿在他身上依旧显得很英俊，但没有那种锐利精致的气息，或者说，没那么重了。

    来这里买衣服，真不是卡伦想故意帮皮亚杰省钱，而是因为在面对客户时，客户与你交流过程中，他们的目光会很自然地盯着你的衣服你的鞋子看；

    这个时候，如果能够让他们发现你的衣服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廉价，他们内心会得到一种“舒缓”，不会有那么大的抵触感。

    如果你一身名牌，无比精致地坐在客户面前交流，很容易给予客户一种无形的压力，不利于病情的探讨。

    再考虑到皮亚杰诊所所开设的位置和档次，以及这个时代愿意花钱去看所谓心理问题的人群，在这个拜金的时代里，看见你穿得没自己穿得贵，他就能放松，就能舒适，就能从容。

    当然，也不能太离谱弄个乞丐装去上班。

    试穿好了后，卡伦穿回自己衣服，走出来时，那个瘫痪的男人已经面朝里头睡着了。

    原本在地上玩玩具的小姑娘正把一颗软糖纸剥开，送入自己嘴里，看见卡伦走出来了，笑呵呵地主动走过来，举着一个软糖递给卡伦：

    “哥哥，吃糖。”

    “谢谢。”

    卡伦接过了这颗软糖，走出里间，女老板主动迎了过来，卡伦问道：

    “多少钱？”

    “我算算。”女老板开始计算，计算时目光不停地在卡伦与他身上的阿尔弗雷德身上扫过，道，“总共1241雷尔，我给您打个折，1200雷尔怎么样？”

    卡伦笑了笑，道：“太贵了。”

    “真不贵了，您看看这个料子，都是好料子。”

    “我不要了。”

    卡伦转身，推开门，准备离开，阿尔弗雷德跟着转身往外走。

    “哎哎哎……别走啊！”女老板伸手抓住了卡伦，“您说个价格，不亏本我就卖。”

    “120雷尔。”卡伦说道。

    “亏本了啊。”女老板哀求道，同时手还抓着卡伦的手摇了摇，她的手很粗糙，带有些许磨砂效果，让卡伦有些刺痛。

    “那就算了。”

    “再加一点，再加一点。”

    “不能加了，不能卖的话，我就走。”

    女老板一咬牙一跺脚，道：

    “好的，就当认识您这个朋友，成交！”

    卡伦示意阿尔弗雷德给钱，自从身边有阿福后，卡伦就不再在兜里放钱了，另外，他的那笔积蓄也都放在阿福那里，也不担心阿福会贪。

    阿尔弗雷德拿出钱包，没急着给钱，而是对卡伦道：“少爷，我也买两套？”

    卡伦看了一眼阿尔弗雷德，这个一向很注重自己衣着品味精致的家伙，几乎是西服不离身，以前在罗佳市时，更是恨不得一天换几套以对应上午的朝阳傍晚的黄昏以及深夜的星辰；

    “你不用，我是工作需要。”

    “不不不，我觉得还是需要的。”说着，阿尔弗雷德指了指女老板手上拿着的衣服，“这些先包起来，然后把那件，那件，和那件拿下来，我试穿一下。”

    “好的，好的。”

    “少爷，我也进去试穿一下。”

    “嗯。”

    卡伦很想拒绝，心想你这个几千甚至上万卢币一件的衣服买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家伙，现在买个几十卢币一件的衣服还得专门进试衣间？

    但他又不好意思打断阿尔弗雷德兴致，从离开罗佳市到维恩，阿尔弗雷德一直在付出和帮助自己，自己不能剥夺他现在最大的兴趣爱好。

    “您请坐。”女老板给卡伦拿了一张板凳。

    “谢谢。”

    卡伦在板凳上坐了下来。

    “您不像是会在这里买衣服的人。”女老板热情地攀谈。

    卡伦微笑道：“家里破产了。”

    “额……”女老板一时语塞，但还是马上换了个话题，“您结婚了么？”

    “没有。”

    “我有合适的姑娘介绍给您，您想看看么？很漂亮很干净的一个姑娘，会做家务活，很勤劳。”

    卡伦觉得，老板娘应该还兼职做“结婚中介”，不过她这个“中介”带有换公民身份的意思。

    “我有未婚妻了。”卡伦回答道。

    “哦，那他呢？”女老板指了指里头。

    “他结婚了。”卡伦说道。

    “哦，真是可惜了。”

    卡伦以为女老板会就此打住这一话头，谁知道她又问道：

    “您说您家里破产了？”

    “嗯。”

    “那您未婚妻会嫌弃您不和您在一起了么？”

    卡伦眉头微皱，怎么自己最近就和这个“桥段”分不开了？

    女老板看见卡伦皱眉，误以为自己说对了，马上道：

    “我这里有好几个认识的适龄女孩，你可以挑的，她们愿意和你一起吃苦的？”

    “不用了。”卡伦摆了摆手。

    “您何必还对不切实际的爱情抱有幻想呢？您这是自欺欺人走不出来啊。”

    “……”卡伦。

    “您看看我家这位，娶了我，我给他生了女儿不说，他瘫了，我还一直对他不离不弃照顾他，这才是有责任的妻子，不是么？”

    “您确实很有责任。”卡伦说道，“但我真的不需要，谢谢。”

    这时，一个少女抱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过来，女老板马上开门迎她进来：

    “米歇尔婶婶，这是今天的毛线。”女孩儿把东西放在地上说道。

    女孩儿年纪不大，应该也就十六左右，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旧却很干净，肤色有些偏黑，但给人一种很爽利的感觉。

    “你看。”

    女老板拉着女孩儿的手向卡伦展示；

    女孩儿很大方，虽然被拉着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很自然地向卡伦鞠躬：

    “先生，您好。”

    “你好。”卡伦对她点了点头。

    “她叫希莉，是个很勤劳很踏实的姑娘，您再看看她的屁股……”

    “啪！”

    “想不想摸一摸？这个体格，生孩子绝对没问题。”

    “米歇尔婶婶！”女孩儿害羞了。

    “站好，你不抓住机会难道真想被你父母嫁给那个五十多岁的瘸子给你弟弟换上学校的资格？”

    卡伦只能摊开手，很诚恳地道：

    “米歇尔太太，我想您真的误会了，我和我未婚妻感情很好，我妻子家准备资助我重新开始。”

    阿尔弗雷德，你试衣服要试多久！

    女老板听到这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相信，您的未婚妻一定很美丽动人，因为您很英俊。”希莉笑着对卡伦说道，“您的未婚妻，肯定和您很般配。”

    “谢谢。”卡伦对她微笑，“你也很漂亮。”

    终于，阿尔弗雷德从里间走了出来：

    “这两套多少钱？”

    老板犹豫了一下，开价道：“150雷尔。”

    “不行，我怎么能比少爷还买得贵。”

    “行了。”卡伦站起身，“结账吧。”

    米歇尔太太马上道：“总共270雷尔。”

    “给300。”卡伦说道，“剩下的给孩子买糖吃。”

    “谢谢您。”

    结完帐，阿尔弗雷德提着衣服和卡伦来到了停车位置，把衣服先放到后车座后，阿尔弗雷德坐进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少爷，我们家里需要雇佣一个女佣。”

    “哦？”

    “我平时需要和少爷您出来，保护少爷的安全，家里虽然还有一只猫和一条狗，但不可能指望它们打扫卫生吧？

    就是做饭，少爷您也不可能顿顿都亲自做，兴致来了做一下就好了，而且少爷您明天开始就要上班了。”

    “好吧，你安排吧。”

    “等阿莱耶回来就好，到时候先让他陪着我去把车买了，再让他陪我去找女仆。

    现在觉得少爷请阿莱耶一家吃饭是真的明智，在一个新地方生活时，肯定需要一个阿莱耶。”

    “嗯。”

    卡伦闭上眼，准备眯一会儿。

    他现在底薪是一万雷尔，不出意外，绩效方面应该不会比这个低，这个收入，已经足够维系很体面的生活了。

    毕竟，房贷不用自己还。

    可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卡伦心里还有些愧疚；但转念一想，自己买房子的贷款价格是预期的一半不到，叔叔婶婶那边应该压力减轻了很多。

    按照茵默莱斯丧仪社的收入，问题应该不大，又不是让梅森叔叔为了给自己还贷跑码头上去扛包。

    一念至此，卡伦心里顿时通顺多了。

    “嘟嘟嘟……”

    一辆车挡住了前面的路，阿尔弗雷德按响了喇叭催促，但前面那辆车却迟迟不动。

    “咦，少爷您看，前面那个是不是灵车？”

    原本眯着眼的卡伦睁开眼，发现前方那辆车，好像真的是改装的灵车。

    车旁，有两个瘦弱的伙计，正在推抬着一辆担架车，哪怕灵车后车厢处放下了板子，可这两个人却怎么都推不上去。

    “下去帮帮忙吧。”

    卡伦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关车门的刹那，卡伦心里忽然有些想笑，自己这是“技痒”了么？

    走上前，卡伦发现担架车上躺着的“客人”体形很庞大，很高，又很胖，哪怕现在是躺着，但白布覆盖着他的身躯后依旧自中间显露出了一个清晰的圆肚“凸”。

    这是火葬社老板最喜欢而丧仪社老板最讨厌的客人。

    “很抱歉，先生，我们马上就把车开走。”这时，一个红发青年向卡伦歉然道，他以为卡伦下车过来是因为他们堵路了。

    “皮克，你再使点劲。”

    “好的，丁科姆！”

    “来，一起来，一，二，三！”

    两个很瘦削的活计再次一起发力，但“客人”还是送不上去。

    卡伦开口提醒道：“先让一个人在上面接，注意好担架车轮子的角度。”随即，卡伦对阿尔弗雷德招了下手，“你去上面接。”

    “好的，少爷。”

    阿尔弗雷德跳到灵车上，抓住担架车的上端。

    “你们在下面用力，我扶住‘客人’防止他滑下来，听我的，来，用力推！”

    “哐当！”

    终于，担架车被成功推了上去，其实主要还是阿尔弗雷德力气比较大的功劳，毕竟当初看见阿尔弗雷德做事的样子后，梅森叔叔可是动过开除罗恩的念头的。

    “谢谢您，先生，真是感谢您。”红发的丁科姆拿出一盒有些被压扁的烟，抽出最完整的一根递给卡伦。

    “不客气。”卡伦笑道，“我不抽烟。”

    阿尔弗雷德也回绝道：“我也不抽烟。”

    皮克则先发动了车子，把车子靠边后，又下来，拿着几瓶汽水走了过来：

    “不抽烟，喝汽水。”

    “谢谢。”卡伦接过了汽水，喝了一口，“嗯，柠檬酸的味道。”

    阿尔弗雷德也接了一瓶，正当阿尔弗雷德拿着汽水准备回去发动汽车离开时，皮克又很不好意思地喊道：

    “那个，瓶子要留给我退押金用的。”

    “呵呵，好。”

    就这样，四人就坐在路边的墩子上，一起喝着汽水。

    “先生，您不害怕尸体么？”丁科姆好奇地问道。

    “他们只是客人。”卡伦回答道，“和进饭店吃饭的客人没什么不同。”

    “哦，是的，为我们今天的客人以及乐于助人的两位先生们干杯！”皮克举杯喊道。

    大家一起碰了一下汽水瓶。

    “就你们两个人出车么？”卡伦问道，在家时，基本是一个司机配两个伙计。

    “老板本来是和我们一起出来的，结果老板半路下车去找小姐去了，等我们接完客人回去再捎带回他，我们老板娘看管老板很严。”皮克说道。

    “原来是这样。”

    皮克先喝好了汽水，把汽水瓶子放在了面前地上。

    阿尔弗雷德也喝好了，把瓶子放在第一个瓶子旁边。

    丁科姆也喝好了，把瓶子放在了阿尔弗雷德的那个瓶子后面，他瓶子和阿尔弗雷德瓶子之间的距离，几乎等同阿尔弗雷德瓶子与皮克瓶子之间的距离，三个瓶子呈现的是一个直角。

    然后，最后一个喝完的卡伦发现皮克与丁科姆把目光看向了他；

    卡伦在心里道：俩强迫症患者么？

    强撑着把最后一口汽水喝完，卡伦把自己手中的瓶子，放在了那个让四个瓶子呈“正方形”的位置上。

    瓶子放下后，

    丁科姆握紧拳头：“耶，舒服了！”

    皮克则大笑道：

    “赞美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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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攻势

    皮克：“赞美秩序！”

    听到这句话，阿尔弗雷德神色如常，指着面前四个摆出正方形的汽水瓶道：

    “严谨的形状，天然就具备美感，让人看着就舒服。”

    卡伦则是摇头笑道：

    “你们啊，可真是幼稚，还不如买一盒积木回去玩。”

    大家都笑了，卡伦站起身，与皮克和丁科姆告别；

    “走了。”

    “我们也走了，感谢你们的帮助。”

    “谢谢你们的帮忙。”

    卡伦和阿尔弗雷德回到了车内。

    “少爷，真是巧了，居然遇到了同行。”

    “嗯。”

    不是所有的丧仪社都有秩序神教的背景，实际上，后者所占的比例非常之低；

    但因为秩序神教成长体系，尤其是到审判官这个阶段，术法上需要和“尸体”打交道的地方比较多，再加上审判官可以通过“尸体”来监测自己所在区域的“动态”，所以确实有不少地方审判官会开展丧仪社的业务。

    罗佳市有很多家丧仪社与火葬社，但真的有秩序神教背景的，只有茵默莱斯一家。

    约克城的人口与城市规模是罗佳市的十倍不止，城内的丧仪社更是不知有多少家，在这么大的一个样本里，居然就直接碰上了带有秩序神教背景的丧仪社，这个运气，也真是没谁了。

    阿尔弗雷德打开了车载收音机，一番调试之后，用手指在上面敲了敲，紧接着，收音机里传来了前方灵车内丁科姆与皮克的声音。

    丁科姆：“你个蠢货，赞美秩序在外人面前怎么能随便说？”

    皮克：“我情不自禁而已，你自己刚刚不也是很兴奋，再说了，赞美一下秩序怎么了？”

    丁科姆：“刚刚那两个人，好像对我们这行很熟，他们根本就不害怕‘客人’，我觉得可能也是我们这一行的。”

    皮克：“你想多了吧，说不定是医生或者屠夫呢。”

    丁科姆：“总之，下次不准在陌生人面前说这种带有身份暗示的话了，要是让老板知道，小心打断你的腿。”

    皮克：“老板犯错，又不是我们犯错，老板这个审判官被停职了，我们两个神仆还是属于秩序神教序列的，你还害怕他？”

    丁科姆：“你不害怕他？”

    皮克：“怕，我当然害怕。”

    丁科姆：“不要忘了，我们两个属于老板名下的神仆，一旦被停职的老板之后被判定有罪，我们肯定也逃脱不了干系。”

    皮克：“老板干不干净我不清楚，反正我是很干净的，喝汽水都不忘拿瓶退押金。”

    丁科姆：“因为我们两个太渺小了，没人会真的在意我们两个是否干净，也不值得去为我们进行调查。好了，开车吧，接完了‘客人’，我们现在去接老板，别让老板等急了。”

    皮克：“没事，老板自己会加时间的。”

    灵车发动了，阿尔弗雷德也将收音机关掉，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是秩序神教审判官没错了。”卡伦说道。

    阿尔弗雷德说道：“但是他们的老板，也就是那位审判官大人好像被停职了，接下来可能还要面临来自秩序神教内部的诉讼。”

    “先跟着看看吧，注意距离。”

    “是，少爷。”

    灵车在前面开，阿尔弗雷德在后面跟着，没有直接贴得很近，而是故意拉开了一段距离。

    大概一刻钟后，灵车驶入了一个“点心铺一条街”，每个铺面门口都摆着点心，给卡伦一种上辈子发廊一条街的即视感。

    又等了大概五分钟，一个中年秃顶男子从一间点心铺里走了出来，他手里夹着一根烟，上车前，重重地清了一下嗓子，对着地上吐出一口痰，然后上了灵车。

    “哪怕是单纯出于形象考虑，我觉得这位审判官大人也应该被停职。”阿尔弗雷德说道。

    卡伦则看向那位审判官出来的那间点心铺，店铺名字叫“艾娃点心铺”，门口贴着一张广告语：愉悦你灵魂的一半。

    注意到卡伦的目光，阿尔弗雷德伸手指向那边解释道：

    “少爷，这个广告语的意思是，这家店的服务不能做最后一步，但其他步骤都可以，所以叫愉悦你灵魂的一半。”

    “记下它。”

    “是，少爷。”

    “抽个时间，你去探查一下。”

    “是，少爷。”

    灵车继续开动，阿尔弗雷德继续开车跟随，可能是因为车上坐上了一位审判官，哪怕是一位停职中的审判官，阿尔弗雷德也给予了他尊重，将车距比先前拉得更大了。

    “少爷，他们好像也住蓝桥社区，但在我们的另一端。”

    “嗯。”

    这里也是属于蓝桥社区范围，但卡伦所住公寓位于蓝桥社区的南端，灵车所去的，是蓝桥社区的北端，而蓝桥社区的居民出行购物需求都是直奔市区方向，所以南北端虽然名义上属于一个社区，但平日里的交流互动并不多。

    灵车驶入了一个商铺门口，这个商铺位于这条小商业街的最尾端，应该是租了两个门面。

    “这个条件，比我们家里要差好多。”阿尔弗雷说道。

    卡伦点了点头，留意到丧仪社的牌子：

    “帕瓦罗的家丧仪社。”

    当然，更合适的理解是：帕瓦罗家族丧仪社。

    “记录位置。”卡伦说道。

    “记下了，少爷。”

    “那就回家吧。”

    “是，少爷。”

    阿尔弗雷德将车调头，向公寓方向驶去。

    “少爷，您打算接近他们？”

    “暂时没这个打算，可以先放着，过不了多久艾伦家族会把我的新身份信息送过来，按照普洱的意思，他们可以帮我找一个新渠道让我去接触和进入秩序神教，只要我是神仆，就能方便很多。”

    “少爷，我可以先去对他们进行摸底调查。”

    “会不会有危险？”

    “额，毕竟不是每个审判官都是狄斯老爷。”

    “那你抽空去吧。”

    “好的，少爷，艾娃点心铺和帕瓦罗丧仪社，我会近期抽时间去完成调查。”

    “你可以放几个白天不用陪着我去调查。”

    “不，保护少爷安全是我的第一任务，这些调查我可以晚上去进行，点心铺可是营业到很晚的。”

    “嗯。”

    到了公寓小区，卡伦先上楼，阿尔弗雷德则去停车。

    到门口时，提早听到自己脚步声的金毛主动在里面把门打开。

    普洱此时正坐在底楼客厅沙发上吃着一块慕斯蛋糕，看见卡伦回来，问道；

    “我亲爱的卡伦少爷，工作谈得顺利么？”

    “明天就去上班了。”

    “哦，真是谢天谢地，有了您的工作收入，这个风雨飘摇的家终于又能维系下去了。”

    “对了，你和阿尔弗雷德之间，记得做一下信息共享，我不希望还要在你们二人之间当传话筒。”

    “您说的是信笺的事么，这是我的疏忽。”普洱很干脆地认错，“也是因为昨晚捉完乌鸦后我和蠢狗都太困了。”

    普洱当然不可能说是自己故意的，报复当初卡伦去尝试唤醒雷卡尔伯爵昏厥后，阿尔弗雷德欺骗自己说少爷是被自己“催促”与“压迫”去提前修习了阵法导致的透支。

    现如今，黑桃A组织虽然才只开过一次会议，但已经形成了两个势力团体；

    一个是由家里的猫和狗所组成的宠物激进改革派；

    一个是由阿尔弗雷德个人所组成的收音机保守派；

    普洱自身的家族信仰体系以及它尾巴上的光明之神手指，金毛的邪神见识与阅历，等等，让他们可以动用外部因素与力量来帮助卡伦发展与提升；

    而阿尔弗雷德主张的是，少爷本身就是伟大的存在，也将永远正确伟大！

    因为阿尔弗雷德极端保守，直接把猫和狗拉到了相对应之下的“激进改革”。

    “我先上楼洗个澡。”卡伦说着就走上楼，约克城的空气污染很糟糕，出门转一圈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空气里的那股煤污味，不清洗一下很不舒服。

    阿尔弗雷德也回到了家，马上喊着让普洱与凯文来帮自己检查一下气息波动。

    得到的结果，让阿尔弗雷德非常满意，因为哪怕是“嗅觉”极为灵敏的它们，也不得不承认阿尔弗雷德身上异魔的气息已经变得很微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神官的气息。

    “哈哈哈哈哈哈！！！”

    阿尔弗雷德完全不顾自己以往的形象叉腰大笑。

    普洱则与凯文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迫感，保守派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么！

    虽然有小团体，但普洱还是提醒道：

    “既然你异魔气息已经变淡了，那就可以试试看一些初级的隐藏气息的术法把剩下的那点异魔气息给遮掩住，这样除非遇到真正的强大存在，否则其他人用探查术就很难发现你是异魔的身份了。”

    “是的，这个建议真不错，我现在就去翻翻霍芬先生的笔记，赞美霍芬先生，赞美少爷！”

    看不惯保守派“嚣张气焰”的普洱，跳到了金毛身上离开了底楼客厅，同时小声对着身下的金毛嘀咕道：

    “不用担心他现在的势头，毕竟我们改革派已经抢先一步完成了政治联姻占领了高地！”

    “汪！汪！汪！”

    这一刻，猫狗难得同仇敌忾。

    洗完澡的卡伦换了一身衣服，才发现自己前两天脱下来的衣服依旧被放在盆内没有被清洗。

    阿尔弗雷德不得召唤不会轻易上二楼，自然看不到盥洗室里的这个盆，退一万步说，卡伦也不好意思喊阿尔弗雷德过来给自己洗衣服。

    至于普洱和金毛……

    卡伦脑补出普洱用猫爪搓衣服的姿势，

    以及金毛叼起晾衣杆晾衣服的情景；

    总之，不现实。

    以前在茵默莱斯家，家务都是婶婶与姑妈负责，平时弟弟妹妹们也会在放学后帮忙，自己几乎就是平躺；

    之前在艾伦庄园时也是一样，仆人非常多，完全没这方面的烦恼；

    但现实是，现在自己真的需要一个女仆。

    阿莱耶的妻子珍帮自己家买全了生活用品，所以家里什么都不缺；

    卡伦找来一个小板凳，坐下来，倒入洗衣粉，开始洗衣服。

    在做菜时，卡伦很有耐心，但是在做家务时，卡伦觉得自己会忍不住内心微微泛起烦躁。

    一件件衣服先是过水，然后在洗衣粉盆里浸泡，像是给小鱼裹上面粉过油锅；

    浸泡完，用手压一压，然后再放进装有清水的盆内继续用手压，压了两盆水，确定衣服里不再挤压出洗衣粉泡沫后，就等于衣服洗完了。

    家里有熨斗，卡伦也清楚自己的很多衣服是需要经过细心处理穿出去才有“效果”，但他真的懒得再弄了，直接抱着衣服来到天台，把衣服晒了。

    看着晒起来的衣服，卡伦微微皱眉，因为他觉得自己肯定会忘记收衣服。

    走下去的卡伦来到底楼；

    “阿尔弗雷德，你现在就去找一个女仆回来吧。”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心道：不等阿莱耶回来一起去找中介了？

    但他下一刻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马上道：“我知道了，少爷，我这就去找。”

    “顺便把晚餐买回来，今晚随便吃一点。”

    “是，少爷。”

    阿尔弗雷德马上拿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出门；

    卡伦回到了二楼，不过没进卧室，这个点进卧室休息实在是太早了，万一睡着了那明天就得凌晨醒来，然后枯坐到天亮去上班么？

    又或者天没亮就坐到诊所门口等诊所开门给皮亚杰一个感动？

    走入书房，在书桌后坐下，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好几个本子，黑色的笔记本放在最下面，在艾伦庄园时阿尔弗雷德特意让庄园里的人定制了一个木盒子，专门盛放这本笔记本。

    卡伦把笔记本拿出来，打开木盒子，再翻开本子，也不知道是这个过程消散掉了兴致还是自己今天本就没有需要记录的东西，他干脆又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了抽屉中。

    起身，来到书柜前，目光逡巡，看见了一套本数很多的《怪盗亚森.罗宾》；

    作者莫里斯·勒布朗，是法克森人，生前是一位伟大的知名作者。

    卡伦抽出其中一本，在书桌后坐下，开始阅读。

    虽然不是从第一本开始阅读，但每一本集数里的故事前后并没有太过明显的承接，所以不会影响单独的阅读完整，当然，有些人物可能会有前后的联动。

    故事和人设都不算复杂，看起来很有趣，让人很轻松。

    比起尤妮丝经常给自己推荐的那些现实主义荒诞文学，卡伦觉得抽出一个闲适的午后看看这种类型的，才是真的放松与享受。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忠诚的仆人阿尔弗雷德，此时已经开车又回到了买衣服的那间铺子前。

    阿尔弗雷德推开门，米歇尔太太有些疑惑道：

    “是衣服有质量问题？”

    “她呢？”阿尔弗雷德问道。

    “谁？”

    当阿尔弗雷德单独站在这里，身边没有少爷的存在时，他的气质和目光，很容易让人畏惧。

    “希莉，屁股很大的那个女孩。”

    “额，她送完毛线就走了……”

    “把她找回来。”

    “这……”

    “快去！”

    “是，是，您稍等，我这就去，这就去。”

    阿尔弗雷德站在店铺里，闭上眼。

    其实先前试衣服时，阿尔弗雷德早就结束了，但听到少爷和女老板以及另一个年轻女性的说话声，他就故意多停留了一会儿才出来。

    原本出去时，他只是试探了一下少爷要不要找个女仆。

    谁知回家后，竟然遭遇了少爷的亲口催促！

    是自己的失误了，虽然领悟到了少爷的内心想法，但却没有正确认识到少爷这个想法的急切程度。

    大概十分钟后，米歇尔太太拉着希莉的手跑回了店里。

    “我把她给您带回来了。”米歇尔太太不敢看阿尔弗雷德眼睛。

    希莉对阿尔弗雷德鞠躬：

    “您好，您找我？”

    “去我家做女仆。”阿尔弗雷德开口道。

    “啊？”希莉不明所以，忙道，“很抱歉，我需要做工，还需要照顾父亲母亲和弟弟，我实在是抽不开时间去做……”

    “你做工一个月收入多少。”阿尔弗雷德问道。

    米歇尔太太帮她回答道：

    “1500雷尔。”

    希莉马上道：“不，没有这么多，一般是七八百雷尔，还得看活儿多不多。”

    没有公民身份，就不能进正规的大厂，只能去用黑工的小作坊，收入当然不可能比得上普通工人。

    米歇尔太太马上伸手掐了一下希莉的腰！

    “3000雷尔一个月，包三餐。”

    希莉愣住了，这可比有公民身份的工人一个月的收入还要高一大截了。

    阿尔弗雷德拿出钱包，从里面取出三千雷尔，放在希莉面前：

    “做不做？”

    希莉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我做，但太多了，我没做过女仆，我不知道我自己的能力……”

    “要求不多。”阿尔弗雷德眼角余光扫过希莉的屁股，他觉得这个肤色有些偏黑的女孩，吸引少爷的，应该就是这个部位。

    所以，女仆裙似乎并不适合她，牛仔裤才可以。

    阿尔弗雷德本想再拿出一沓钱递给米歇尔太太让她给希莉拿几条牛仔裤，但犹豫了一下，自己现在用的可是少爷的钱，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

    相较而言，3000雷尔聘用一个女仆阿尔弗雷德并不觉得有多夸张，少爷也不会对这个价格有什么异议，毕竟家里那只猫每个月喝咖啡吃点心的花费，就快有这个数了。

    阿尔弗雷德将钱放在希莉手中，道：

    “这是你这个月的薪水，另外，你需要自备工作服，在这里选几条牛仔裤吧。

    选好后换上，我带你去家里。”

    “今天就去上班？”希莉很是意外，这也太快了吧。

    米歇尔太太则马上拉扯过希莉的手，将她拉到里面去：

    “来，我给你挑裤子。”

    然后小声道：

    “你不要害怕，你知道这个男仆身上的衣服是什么牌子多少钱么，这种人家不会坑害你的！”

    “可是这……”

    “啪！”

    米歇尔用手，在希莉屁股上拍了一下。

    “疼……”

    “嘿，我就说嘛，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它的诱惑呢，那位英俊的少爷显然也不例外，但他害羞嘛，你抓住机会哦。”

    ……

    “哦，天呐，卡伦，你自己把衣服都洗啦！”

    普洱坐在金毛背上，刚刚“巡逻”完天台看见被晾晒的衣服大吃一惊，马上跑到书房里来问道。

    “嗯。”

    “我可怜的卡伦少爷居然沦落到要自己亲手洗衣服。”普洱用猫爪子擦不存在的眼泪。

    “呜呜……汪。”金毛也流露出了悲伤的情绪。

    普洱马上道：“不急，等尤妮丝血脉消化好，就让她过来作为这个家里的女主人，照顾你。”

    “不用，会有女仆。”卡伦一边说着一边又翻开了一页书。

    “对对对，是需要一个女仆了，得找一个经验丰富性格沉稳有家室有挂念有责任心的女仆。”

    每个形容词都能加一个括号，年龄大。

    你亲爱的曾曾曾曾姑奶奶依旧不忘在你嗜睡时替你捂着位置。

    这时，底楼的门被打开。

    “少爷，我把女仆带回来了！”

    普洱马上催动金毛来到了二楼楼梯处，看见了站在阿尔弗雷德身边穿着牛仔裤的年轻女孩。

    很快，

    一猫一狗的目光，就注意到了关键位置。

    普洱喃喃道：

    “该死，保守派的攻势这么猛烈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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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第一个患者

    晚饭，是阿尔弗雷德回来途中买回来的，贴饼、烤鸡、蔬菜沙拉。

    不得不说，阿尔弗雷德确实深谙了自家少爷的口味，没有去买奶油面包配烤肉。

    不过，对于卡伦而言，他更习惯的随便对付一点，应该是：猪头肉、酱牛肉、花生米以及凉拌小菜。

    不过这种搭配在外面就算能买到，但口味差距也极大。

    大家一起坐下来吃饭，

    卡伦提醒了希莉一句：“家里的猫和狗，需要等同于人的待遇。”

    阿尔弗雷德解释道：“猫每天上午和下午要一杯咖啡，中午如果我们不在家，需要你给猫准备餐食，尽量精致一些，下午茶和每日新鲜果盘不能少。

    狗的话……你给猫准备时，顺便给狗也准备一下，比猫档次低一点就可以。”

    “汪！”金毛不满地喊了一声。

    普洱心中先是窃喜，随即大惊：不好，收音机妖精在分裂我们的联盟！

    对普洱和凯文的照顾，卡伦一直很舍得，至于其他的，比如希莉的薪水和待遇，卡伦没问，他相信阿尔弗雷德会安排好；

    自己每个月一万雷尔的底薪，分成比底薪只会高不会低，再养几个女仆也完全负担得起。

    毕竟，这里是约克城，是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有着太多“无病呻吟”的富人。

    随便吃了一点，卡伦就回二楼躺床上看报纸了，家里暖气得明天才能重新开通，入夜后没有哪里比被窝更舒服的了。

    金毛不用吩咐，自己叼来了报纸，又打开了收音机。

    卡伦开始看起了报纸，他喜欢看《维恩日报》，因为它不是局限性的地域报纸，虽然会分出一部分篇幅来报道维恩的新闻，但大部分新闻还是放眼在外面，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国际时报》。

    换句话说，维恩作为一个拥有庞大殖民地的帝国，它自己国内发生的重大新闻本就属于“国际新闻”的一种。

    约克国王在参加完一系列的登基仪式后，住院了。

    卡伦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年纪大的人，最怕的就是改变，兴许按照惯性继续运转下去老人还能活很久，可如果硬要折腾，哪怕是朝着有益身心健康方面去折腾，也可能会导致早早地结束。

    人是这样，国家是这样……甚至，教会也是这样。

    “科塔克地区出现了反抗军，袭击了一处城镇，建立了临时政府。”

    科塔克地区在南部大陆，那里沙漠区域占多数，而南部大陆一直是类似维恩这种帝国的殖民瓜分场，各个帝国都曾在这里发动过战争，抢夺的，是原住民的地盘。

    不过，报道中也指出，这次科塔克地区的反抗军原本是打算与维恩政府谈判获得自治区以及少部分自治权的，但在女王去世之后，反抗组织似乎得到了其他帝国的资助，放弃了和平的手段。

    继续翻看着报纸，

    卧室门被推开了，希莉拿着扫帚走了进来。

    “先生，其他地方都打扫好了，我把这里也扫一下。”

    卡伦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道：“好。”

    普洱默默地抬起头，盯着希莉。

    希莉开始打扫，其实，现在她有些后悔了，因为没有做女仆的经验，所以她事先并没有想到自己这个时候是不适合进卧室来打扫的，尤其是男主人还正躺在床上。

    但她先前因为沉浸在拿了这么高薪水必须要好好努力工作报答雇主的头脑发热之中，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可是现在要是就这么离开，就更尴尬了，所以她只能继续打扫。

    卡伦看着她背对着自己在那里扫地的身影，

    嗯？

    她下午穿的是牛仔裤么？

    尤其是当她弯腰时，那个顶出来的弧度。

    怎么说呢，莫说男人了，就是女人，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过，卡伦还是把报纸抬了起来，遮住了自己的视线，她有婚约在身，尤妮丝的腿也摸过了，实在是不应该在自己独居在外时发散出什么其他的思维；

    并非“看看”就是有罪，而是他的目光很可能会给这个新来的女孩压力，让她内心乱想。

    普洱原本依偎在卡伦身边闭着眼打盹儿，希莉进来后，它也抬起头看她，看着看着，卡伦拿起的报纸把它的视线也挡住了。

    普洱有些不满地伸出爪子想要把报纸按下去，但被卡伦拉起被子，把猫脸一并捂了进去。

    打扫完了，希莉走到了门口，向卡伦鞠躬：

    “抱歉，先生，我没有经验，下次我会在白天打扫的。”

    “没事，你待会儿要回去么？”

    “是的。”

    “让阿尔弗雷德开车送你回去。”

    “我家距离这里不远，我自己可以走回去，不用麻烦阿尔弗雷德先生。”

    “现在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明天开始在晚餐结束后，你就可以回家了。”

    “是，先生，您真是一个好人。”

    “嗯。”

    卡伦继续看报纸，希莉走了出去，关上卧室门。

    “我就不信你心里不痒痒。”普洱小声道，“留在身边，难免会犯错的。”

    “你想辞退她？”卡伦问道，“至少得看看她明天为你准备的咖啡和餐食情况再看看，不是么？”

    “你说得好有道理。”普洱被说服了。

    她当初就是被卡伦用“酸菜鱼”和“松鼠桂鱼”俘虏的，这只年纪很大的猫，本性上还是那个大小姐脾气。

    “好了，我要睡觉了，明天要上班。”

    明天要上班，

    呵，真是好久远好陌生却又好熟悉的一句话。

    凯文从狗窝里爬起，先关收音机再关了灯。

    普洱在被窝里蹬了蹬腿，也不闹腾了，安静了下来。

    卡伦将被子往自己脖子处压了压，

    道：

    “晚安。”

    “汪~”

    “喵~”

    ……

    早上六点，卡伦起了床，洗漱后换上昨天买回来的衣服，走下了楼。

    让卡伦有些意外的是，希莉已经出现在了家里。

    “少爷，希莉很早就过来做了早餐。”

    早餐很简单，黄油面包、煎蛋、小烤肠以及热牛奶。

    卡伦坐下来，吃了早餐，对依旧开始拿起抹布进行新一轮细致清理的希莉道：

    “等哪天我有时间了教你做饭。”

    “好的，少爷，谢谢少爷。”

    卡伦还是更希望早餐吃面条或者皮蛋瘦肉粥，提到粥……

    “阿尔弗雷德，你记得抽空买几个坛子腌制咸菜。”

    “少爷，我会去买回来的。”希莉说道。

    “好，支出从阿尔弗雷德那里拿。”

    “不用的，坛子不贵。”

    “这是规矩，除非你不想留在这里，否则就得守规矩。”阿尔弗雷德提醒道。

    “是，先生，我知道了。”

    走到楼下，阿尔弗雷德发动了车，载着卡伦来到了附近的电车站，停好车后，阿尔弗雷德买了票，陪着卡伦上了电车。

    坐电车除非前面出现了交通事故，否则不用担心堵车的风险，可问题是……电车里的人是真多，比后世大都市挤地铁上班还要夸张。

    如果不是阿尔弗雷德用自己的身体抵住了身后的人潮，卡伦觉得自己就像是运输中的沙丁鱼罐头，一路摇摇晃晃挤压到目的地。

    所以，等下了电车后，卡伦说道：

    “以后还是开车去上班吧，我早一个小时起来，错过早高峰。”

    “好的，少爷，我觉得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坐电梯到达21层，来到前台时，前台接待小姐很热情地与卡伦打招呼，然后柏莎就走了出来，很是熟稔地勾搭起卡伦的手臂，先带着卡伦见了一下同事；

    卡伦不知道这些同事记没记住自己，反正自己是一个都没记住。

    随后，柏莎带着卡伦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一个不是很大的房间，主色调是黑色的，灯光是柔和的，对这个环境布局，卡伦很满意。

    “这个盒子里是您的工作制服和工牌，制服不是强制性穿的；另外，这个电话可以呼到外面，您的话机也能呼到秘书处，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要求她们送来。”

    “好的，谢谢。”

    柏莎按了一下办公桌上的电话：

    “你好，送一杯冰水进来。”

    “好的。”

    很快，一个女秘书端着一杯冰水走了进来，放在了卡伦桌上。

    卡伦在办公桌后面坐下，问道：“大概什么时候能安排到病人？”

    “您不用心急，正常的看病都是需要预约的，我会至少提前一天与您确认联系时间段。”

    “那今天呢？”卡伦问道，“今天我就没事了？”

    柏莎笑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还有一件事需要提醒您的是，您以后可以不用这么早就过来，预约的时间到达就可以了，因为您的医师积分级别和老板一样高，所以可以享受像老板一样的自由度。”

    “好的，我知道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早点帮我安排到患者。”

    卡伦耸了耸肩，继续道：

    “毕竟，我不想坐在这里白拿薪水。”

    毕竟，靠底薪生活好像有一点点不够。

    卡伦还想多赚点钱，到时候汇给叔叔早点还好房贷。

    “这样的话，倒是有一个客人很适合您，我可以帮您安排一下。”

    “好的。”

    “大概半个小时后客人会过来，您看可以么？”

    “可以。”

    柏莎走出了卡伦的办公室，卡伦则将双手放在了椅子扶手上，看着自己面前的办公桌。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可以看见外面在格子间办公的人；

    这种感觉，很熟悉，非常的熟悉，上辈子他就是这样工作的。

    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些空白本子以及文件纸。

    “里面，应该放一把手枪。”

    虽然自己上班时阿尔弗雷德就坐在候客厅里，但他毕竟是坐在候客厅里。

    卡伦举起自己手指，在面前轻轻地晃了晃，好在自己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有反抗能力，再怎么样，“惩戒之枪”还是能炸一炸的。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自己现在的能力有些极端，要么就是堆龟壳，要么就是一发炸，没办法做到像爷爷那样的从容。

    当然，卡伦也不奢望直接变得像爷爷那样，但按照秩序神教的流程，大概只有到了审判官级别，才叫会打架了。

    自己，还有一段路要走。

    神启已经到了，下一步，就是神牧了。

    卡伦拿起一个空白本子，在上面画了一个很大的水缸，然后又画了一个很细的管子。

    自己现在的问题就是，水缸很大，积蓄也很多，但就是出水的管子口太小，而管子口的大小，是按照神启、神牧、审判官来划分的。

    也就是说，等自己到达审判官后，自己的管子口终于被扩大到基本能用的程度，到时候再依仗着自己的积蓄……基本同级别审判官……

    哪怕用最愚蠢的方法，一个术法人家能连续使用三次就力竭，自己能用十次还不止，优势，不就这么显现出来了么。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卡伦将本子翻页，他可不想让病人看到自己画的这些图误以为这个心理医生上班时在研究前列腺问题。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柏莎。

    卡伦看了看她身后没人，问道：

    “患者呢？”

    柏莎指了指自己，笑道：“就是我啊，我刚刚去前台办理好了手续，现在正式就诊，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时间里，您是医生，我是患者，您的时间是属于我的。”

    “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是认真的，从昨天的情况我觉得您应该也能看出来，我有些不正常，需要您的诊治。”

    “很抱歉，昨天对你说了那些话，那是因为误解。”

    柏莎点了点头，道：“是的，很多人对我们，都会带着一种天然的误解。”

    我……们？

    柏莎在卡伦面前坐下，微笑道：“其实，光明一直都是没有错的，人们对光明的向往，也是天生的。”

    光明？

    柏莎继续道：“我不知道我为何选择了光明，或许，是光明选择了我，我觉得很骄傲，也很自豪，因为我能沐浴到它的光辉，感受到它给我带来的温暖与呵护。

    卡伦先生，您觉得呢？”

    我觉得？

    卡伦看着柏莎，这种感觉像极了自己第一天上班，结果同事却兴致冲冲地跑来向你传教。

    如果不是自己清楚皮亚杰的身份，也了解他的性格品性，换做其他老板，卡伦真会误以为自己进了一家邪教窝点。

    但她说的是光明。

    卡伦联想到了自己现在住的那间屋子，以及那晚普洱和金毛抓下来的那只送信乌鸦。

    光明神教的余孽，就在我面前？

    “皮亚杰，也是你们的人么？”卡伦问道。

    皮亚杰什么时候去信仰光明神教了？

    “不是，但他对我们很重要，是光明复兴的一个契机。”柏莎回答道。

    她对卡伦如此“摊牌”的原因是，她先入为主地认为，卡伦已经看出了她以及她背后那个团体的身份。

    “皮亚杰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他有任何的危险。”

    “当然不会，老板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不用您提醒，我也不会去伤害他，但根据光明的指示，在他这里，我们可以等到一个契机。”

    “契机是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可能是一个指引，一个方向，一句话，甚至，可能就是一个人，或许是老板本人，也有可能是老板要等的一个人。

    我知道老板一直在等一个人，老板抽屉里放着他的照片，但老板并不知道他是谁。

    我们也动用了自己的能量去调查，但约克城的人口实在是太多了，怎么可能找得过来。

    哪怕从老板的那张老相片里，我们找到了一些当年的线索，但那个人的身份，查着查着却断了，显然在当年他就故意隐没过自己的身份。”

    “呵呵。”

    “卡伦先生，您笑什么？”

    “我差点以为等的是我。”

    “呵呵呵。”柏莎也笑了，“您和光明又没有关系。”

    “当然，当然。”

    卡伦点了点头，但脑海中却浮现出自己“净化”时的画面，

    尤其是那一声威严：

    “秩序，出来见我！”

    卡伦翻开了先前没有动的那个盒子，里面除了一件白色工作服外，还有自己的工作牌，上面的名字是：

    卡伦.席尔瓦。

    “卡伦先生，我觉得我已经足够坦诚了，我是光明神教的信徒，留在老板身边，一是因为他的魅力，二是因为在老板身边等待那个人出现。

    那您呢？

    我知道您和老板是好朋友，老板说他和您是在郊外踏青时认识的，由他已故去的妻子牵手引见的朋友。

    但我不觉得您只是为了见朋友，所以才选择到这里来上班，所以，在我坦诚的前提下，您能给予我相似的坦诚么？”

    踏青时经过琳达认识的？

    那皮亚杰肯定没告诉你，那个郊外有一座火葬社，我牵的是琳达的骨灰盒。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因为缺钱，所以在报纸上看到了皮亚杰的诊所广告，所以想到这里上班挣薪水养活自己……

    你肯定是不信的，对吧？”

    “嗯哼。”柏莎点了点头，“很高兴您不打算用这种蹩脚的谎言来骗我。”

    那我还得重新找一个谎言来骗你。

    卡伦面露微笑，点了点头。

    柏莎又道：“不过我觉得，您也是在故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大概，您有着和我们相似的处境。”

    卡伦把双手放在自己胸前，做出即将赞美的动作，脑子里则在想的是：

    赞美秩序？

    这行不通，有风险，自己并不希望明面上把自己与秩序神教挂钩，再者，秩序神教是正统神教，也不方便隐藏，没办法营造出互相“偷偷摸摸”的关系，毕竟柏莎已经给自己设计了一个“语境”，要相似的处境。

    赞美瑞丽尔萨？

    这也行不通，对面可能知道皮亚杰的妻子琳达是壁神教的人，甚至对方所说的“契机”，可能还和壁神教有关系，自己再自称是壁神教的信徒，就很容易撞车识破。

    那该赞美谁呢？

    卡伦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喜欢吃“春卷”的胖子——奥卡先生。

    记得那晚奥卡先生坦白过，他是借用帮忙运作贝瑞教在维恩传教作为交换条件，让那位贝瑞教的神官帮自己做事杀人的。

    而贝瑞教确实因为历史上的一些事，被大圈层所排斥，哪怕是在瑞蓝，也是不允许他们公开传教的。

    这是一个虽然属于正统，却又一直遭受歧视与打压的教会，琳达早年就一直把自己伪装成“贝瑞教信徒”。

    卡伦开口道：

    “自然女神给出了指引，贝瑞教传教发展的契机，就在我的好朋友皮亚杰身上，所以我的任务就是来保护皮亚杰，同时等待着契机的到来。”

    紧接着，

    卡伦闭上眼，

    虔诚道：

    “赞美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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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轰！

    柏莎小姐很认真地看着卡伦，她心里已经差不多相信卡伦的话了，因为他的理由很详尽。

    卡伦一脸平静地看着柏莎，其实，他刚刚不过是把柏莎对自己说的理由换了个称谓又复述给了柏莎听。

    “感谢您的坦诚，卡伦先生。”柏莎微笑道。

    “我也要感谢你的坦诚。”卡伦端起冰水喝了一口，“我觉得坦诚是互信的基础，至少作为同事，我们能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相处得舒服一些。”

    骗术是一种双方心理上的博弈，而“骗”的根本努力方向，不是为了让自己的“谎言”更缜密和更有逻辑性，其实是让对方心里愿意且主动想要去相信。

    很显然，柏莎小姐是带着这种“既定认知”过来的，而且在言语之中，她已经把她愿意相信的东西，告诉给你了；

    等同是在脑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请按照要求来骗我吧！”

    卡伦觉得，这里面肯定是有着某种误会，比如柏莎小姐先前说的自己昨天对她的态度，事实是自己把她当变装后的皮亚杰了。

    当然，也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信仰光明的人她可能会有些感性，比如她察觉到自己对她“无害”，自己也的确对她没有攻击性，在这一基础上，哪怕是一个“谎言”，也不过是给双方一个台阶往下走罢了。

    “我觉得，自然也是很美好的一个事物。”

    柏莎小姐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主动走到卡伦面前，把自己的身子向卡伦面前凑过来。

    “一样寓意着纯粹，一样等同于干净。”

    柏莎小姐伸手贴在卡伦的胸膛上，嘴角探出舌头，形成了一种诱惑画面。

    她的腿，也向前贴了贴，小声道：

    “这里的隔音都很好，卡伦先生，或许您能对我进行一些更为深入地治疗？”

    是因为自己信奉贝瑞教的缘故么？

    卡伦清楚，贝瑞教之所以名声很差的一个原因是，历史上它的很多信徒以它为名，做出了很多“伤风败俗”的事情。

    这也是一种试探？

    如果柏莎小姐长得不像琳达的话，卡伦不介意为了自身隐藏的需要配合一下。

    可问题是，她长得和琳达实在是太像了。

    琳达是自己朋友的妻子，卡伦真的很难对着这张脸做出其他举动。

    所以，卡伦回忆起昨天在皮亚杰办公室里时自己对琳达的态度，很是生硬地直接推开了柏莎。

    柏莎有些疑惑，问道：“卡伦先生，难道不应该遵从自然对你的指示么？”

    卡伦点了点头，道：“我一直遵从自然的指示，我也一直敞开着自己的胸膛去拥抱自然的一切，包括自然的自己。”

    “那你为什么……”

    柏莎再度贴了过来，衣领子之下，只要你微微抬起头，可以看见更多的风景；

    但卡伦还是一把将她推开，不带半点保留。

    “我遵从自然的指示，我从不遮掩自己天性的表达。”

    “哦？”

    卡伦看着柏莎，道：

    “对不起，你让我觉得生理与心理不适。”

    卡伦说出了实话，一是因为部分实话能够成为谎言最好的添加剂，二则是因为贝瑞教的“自然”，本身就有着“小众”与“自私”的部分特征在。

    柏莎愣住了，

    然后她马上收回了自己的手，也整理好了自己的衣领，带着真诚，向卡伦鞠躬：

    “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的举动，过于冒犯了，请您原谅？”

    卡伦摇了摇头，道：“没事。”

    心里则疑惑，她好像又误会了什么？

    “今日的诊疗，就此结束了，很感谢您对我的问诊。”柏莎说道。

    “你客气了，不过我更希望以后能碰到一些真正的病患来实现我的职业价值。”

    “会有的，不过需要在明天，您现在其实已经可以下班了，我会去帮您从病例中挑选，帮您截住其他医生的客户，因为您享有和老板一样的级别待遇。”

    “谢谢。”

    “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接下来，我相信我们会相处得很好，我也有种预感，那个契机，不仅能使光明受益，也能让自然变得更加纯粹。

    所以，老板真的很幸运，有光明与自然共同守护着他。”

    “没有自然，我也会守护着他，因为我们是朋友。”

    柏莎点了点头，道：

    “哦，那是当然。”

    柏莎小姐走出了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他先看向老板办公室，脑海中浮现昨天老板刚进办公室就笑着走过来和卡伦拥抱的画面，以及老板对卡伦各种不计较利益得失的照顾和极为真诚的好感；

    呼，原来是这样。

    紧接着，她的目光又落向隔着玻璃窗坐在候客厅里正在喝着咖啡的阿尔弗雷德，一个穿着精致面容英俊的贴身男仆；

    呼，果然是这样。

    柏莎深吸一口气，

    在心里道：

    “卡伦先生，果然是纯粹的贝瑞教信徒。”

    ……

    卡伦再次翻开那个本子，拿起笔，在上面开始写写画画。

    他先写下了皮亚杰的名字，皮亚杰的旁边写上柏莎的名字，再在柏莎小姐名字上画一个圈，旁边标注光明神教。

    皮亚杰身边的契机么？

    是什么契机？

    另外，她还说了皮亚杰办公室里的一张照片？

    卡伦陷入了思索，但因为自己的一切信息基本来自于柏莎小姐的口述，所以线索太片面，没办法给予自己立体的分析。

    不过，他也不打算去深挖这个信息，反正光明神教余孽对皮亚杰没有恶意，而且还要保护他。

    卡伦的信条是，他会很刻意地避开绝大部分的麻烦点，不会让自己为了没有绝对利益的好奇心去牵扯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当然，有些麻烦是无法避免的，但那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和自己主动去勾搭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

    随即，卡伦将这几张纸撕了下来，放在了口袋里。

    自己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可以下班了。

    看看时间，好像才刚到午餐点，但听柏莎的意思，下午是没活儿了，只能等明天的预约。

    行，那就下班吧。

    皮亚杰不会因为自己天没亮就坐在诊所门口等上班而感动，同理，他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早退而生气。

    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卡伦犹豫了一下……照片？

    卡伦忽然想到了自己以前在家时和爷爷的互动，那就是……茵默莱斯家，疑惑永不过夜。

    所以，为什么不直接去看一下照片而要在这里猜谜语呢？

    卡伦没去诊所门口候客厅那儿找阿尔弗雷德，而是转身走向老板办公室。

    “卡伦先生？”门口秘书起身向卡伦打招呼，“老板在里面。”

    “好的。”

    卡伦直接推开了门，秘书见状惊了一下，马上绕过自己办公桌跑过来，而此时卡伦已经走进了办公室，皮亚杰正坐在办公桌后打着电话，对走进来的卡伦笑了一下，然后抬手示意跟进来的秘书退出去。

    秘书只得关上办公室的门；

    皮亚杰指了指自己的话筒，卡伦点点头，然后走到皮亚杰身边，开始翻他的抽屉。

    皮亚杰有些疑惑地看着卡伦，最后干脆站起身，让开身子一边继续对着电话说话一边给卡伦腾出翻找空间。

    一个抽屉，两个抽屉，卡伦终于拉出了放着照片的抽屉。

    把照片拿出来，卡伦一张张地翻看，皮亚杰凑过来，一边聊着电话一边看着卡伦的动作。

    最终，

    卡伦找到了那张照片，照片中是贝德先生和当时很年轻的琳达与皮亚杰，背景是一家咖啡馆。

    应该就是这张照片了。

    “好的，就这样，可以，我们期待与您的进一步合作，谢谢。”

    “咔嚓。”

    皮亚杰终于讲完了电话，挂下了话筒。

    不过，没等皮亚杰发问，卡伦直接指着照片中的贝德先生问道：

    “你认识他？”

    “是的。”皮亚杰回答道，“当年我陪着琳达逛画展时，认识的他。”

    “然后呢？”卡伦问道。

    “然后什么？”皮亚杰笑着道。

    “是我在问你，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把实话告诉我，因为你应该清楚，我不会害你。”

    “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在这里，能等到他的出现，而他，能指引我进入琳达所向往的世界。”

    “心里的话？”

    “也可以说是在梦里，我一直做梦梦到当年一起喝咖啡的画面，我也能感知到，他和琳达的交流中，有一个神秘的区域与环境，是他们共同向往的。

    不过，梦里告诉我的是，他将歇斯底里地走到我面前。”

    “歇斯底里？”

    卡伦眨了眨眼。

    “是的，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又像是大彻大悟的样子。”

    “好的，我知道了。”

    “卡伦，所以，你这是要做什么？”

    “关心你。”卡伦回答道，“还有，你对他有执念么？”

    “我不知道。”皮亚杰摇了摇头，“生活是生活，梦是梦，我能分得清楚现实与梦的区别。”

    “那就好。”

    卡伦把照片归整好，放回了抽屉。

    “没了？”皮亚杰问道。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卡伦伸手拍了拍皮亚杰的肩膀，“虽然我觉得接下来的这句话很老套，电影里经常用到，但我还是要说：

    不该问的，不要问。”

    “呵呵呵。”皮亚杰忍不住笑了起来。

    “另外，我还要再加一句，不该有的好奇心，不要有。”

    “好的，我知道了。”

    “再有什么梦，有什么指示，马上和我说，我帮你……”

    “帮我解梦？”

    “不，是帮你做心理治疗，琳达给过我一封信，让我帮忙照顾你，你知道么，皮亚杰，在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当你手头缺钱时可以马上找上门不担心他不会借给你的朋友，得多难么？”

    “是，我知道，我听你的话，也听琳达的话。”

    “嗯。”

    卡伦伸出双臂，兄弟抱了一下皮亚杰，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老板，这是‘维恩军校心理观察协会’发来的文件……”柏莎此时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画面，马上退了出去。

    “我觉得我的私人秘书，好像误会了什么。”

    “我觉得你把她招收成自己的私人秘书，才是真正的引人误会。”

    “我不会把她当作琳达，但看见像琳达的人在我面前经常出现，也是一种快乐，我为什么不直面自己内心的快乐呢？”

    “好的，随你，我下班了，柏莎说患者最早得等到明天才有。”

    “我下午有两个不能推开的会议，否则我就去你家坐坐了，另外，你真的不考虑换个房子么，我昨晚问了一下人，蓝桥社区距离这里真的很远。”

    “刚买的房子，房贷还没还完呢，没钱换。”

    卡伦一边说着一边往办公室门外走去。

    皮亚杰笑道：“钱，不是问题。”

    “别说令人恶心的话。”

    卡伦扭头看了一眼皮亚杰，用手指指了指他，

    “好了，明天见。”

    走出办公室，柏莎小姐站在门口对卡伦再次笑了笑，卡伦对她点了点头，直接走到诊所门口，会客厅内阿尔弗雷德马上走了过来：

    “老板，吃午餐了？”

    “不，是下班了。”

    “现在就下班了？唔，真是个好工作。”

    “回家吧，你昨晚没去成那家点心铺吧？”

    “没有，因为昨晚需要送希莉回家。”

    “那就等回家后，你下午去吧。”

    “好的，少爷。”

    “辛苦你了。”

    “哦，天呐，少爷，作为一个男人，如果去点心铺吃点心都能算辛苦的话，那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嗯，让你受辱了。”

    “好的，少爷。”阿尔弗雷德笑着按下了电梯。

    恰好这时电梯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士牵着一个男孩的手，他问道；

    “请问，这一层是亚当斯心理诊疗所么？”

    “是的，里面走就是。”卡伦回答道。

    “谢谢。”

    卡伦走进了电梯，阿尔弗雷德按下了楼层，电梯下行时，阿尔弗雷德感慨道：

    “我问过了，中午这个时间段，电车不会那么拥挤。”

    “真好。”卡伦点点头。

    “如果家里的灵车在就好了，这样早上我送少爷上班时，少爷还能在灵车里补个觉。”阿尔弗雷德开玩笑道。

    卡伦也笑道：

    “那得选一个舒适的好棺材，好棺材的减震效果是真的好。”

    卡伦记得那次自己被捅伤出院时，梅森叔叔就是把自己放进棺材里运回来的，躺里头，还真舒服。

    走出大楼，二人又走到电车站台，站台旁有一群人摆着小吃摊，基本头发都是紫色的。

    “少爷饿了么，要不要来个贴饼？”阿尔弗雷德问道。

    卡伦看了看远处正在行驶过来的电车，道：“算了，在车厢里吃东西不好。”

    “哦，还有这个说法么。”阿尔弗雷德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

    买票，上车，中午的客流量不是很大，卡伦走到了最尾端，找到了空位置坐下，阿尔弗雷德站在他旁边。

    “坐？”旁边有空位置。

    “不了，坐挺久了，想站站。”阿尔弗雷德说道。

    卡伦点了点头，然后他发现，自己前面的，后面的，旁边的，都在吃着东西，都是调料味很重的食物，尤其是后上车的一个小姑娘，她似乎是一个人来坐的电车，手里拿着一袋薯片，薯片里还加了两大勺酱汁，一勺是辣椒酱一勺是番茄酱。

    她走到卡伦面前，看了看卡伦里面的空座：

    “大哥哥，我能坐里面么？”

    “当然。”

    卡伦挪开腿。

    “谢谢哥哥。”

    小姑娘坐了进去，开始继续吃薯片。

    卡伦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呼吸频率放缓一些。

    “哥哥也来一片？”小姑娘用手拿起一块薯片，蘸满了番茄酱递给卡伦。

    “我不吃，谢谢。”卡伦微笑拒绝。

    “好吧。”小姑娘继续吃自己的。

    “你一个人坐车么，家里人呢？”卡伦问道，她才七八岁的样子。

    约克城的治安，不是很差，但也不是很好，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单独出来坐电车，还是很不安全的。

    “哦，我刚从妈妈家里出来，现在要回爸爸家。”

    小姑娘又压低了声音道：“继父为了让我早点回去，多给了我一千雷尔的零花钱。”

    说着，小姑娘用手肘碰了碰自己略有小鼓的口袋。

    “以后不能这样对陌生人说口袋里有钱，知道么？”卡伦提醒道。

    “哥哥又不是坏人。”小姑娘理所当然道。

    嗯，这是今天第二个女性觉得自己不是坏人。

    “为什么？”

    “因为哥哥长得这么好看，不用去做坏事就能轻松地赚到钱。”

    “呵呵。”卡伦笑了。

    最新的一站，上来了两个紫发的年轻人，他们上车后，前方的乘客脸上纷纷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阿尔弗雷德小声道：“少爷，他们的头发是刚染的，脖子上和衣服领子上还有染料痕迹。”

    “嗯。”

    电车，继续行驶。

    而那两个“紫发”年轻人却忽然掏出了手枪，对着乘客就开始射击。

    “砰！砰！砰！”

    枪声下，被打中的乘客发出惨叫，没被打中的乘客尖叫声则更大。

    电车很长，枪击在最前端发生，但有一颗子弹却打到了卡伦旁边的车窗上；

    “少爷，弯腰！”

    喊完话后，阿尔弗雷德马上上前，双眸逐渐泛红，他要去控制那两个家伙，解决掉危险的源头。

    卡伦则马上弯下腰，嘴唇快速翻动吟唱：

    “伟大至高的秩序之神啊，裁定一切的秩序锁链啊；请聆听属于我的真诚呼唤，为您的信徒降下庇护，守护我这颗向往秩序的内心与坚定不易的秩序信仰……”

    吟唱到这里时，

    卡伦看了看身边还抱着薯片袋的小姑娘，

    直接伸手将她搂进自己怀里，

    继续道：

    “秩序——初级庇护影甲！”

    继续，

    “伟大至高的秩序之神啊……

    请聆听……

    秩序——初级黑羽环绕！”

    为了安全感，

    再来，

    “伟大至高的秩序之神啊……

    请聆听……

    秩序初级面壁之门！”

    此时，阿尔弗雷德已经控制住了两个开枪的年轻人，他们已经目光呆滞地站在那里；

    阿尔弗雷德回过头，看了一眼后面，少爷所在的位置，已经被一团团黑漆漆的羽毛、壁面等等重重环绕。

    呼……

    少爷不愧是少爷，永远是这么的果断与细致！

    阿尔弗雷德正准备“操控”这两个家伙面对面互相给对方一枪时，

    从一个年轻人衣服里，忽然滑落下来一排雷管，引线早就被点燃了，落地的刹那，燃着的引线恰好没入雷管中。

    “………”阿尔弗雷德。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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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邪神的馈赠！

    “轰！”

    爆炸了。

    卡伦不清楚爆炸是怎么发生的，被隔着好多层厚厚屏障的他，其实也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但他感受到了冲击力，只不过冲击力不算多可怕，因为自己面前黑乎乎的多层屏障正在用消融的方式抵消着这些力道。

    比如甲胄崩散，壁面融化和羽毛脱落。

    但冲击力之后，卡伦感知到了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像是坐在一个“铁罐头”里被抛了起来，“咣咣铛铛”的声音连续响起。

    最后，一切安静。

    “啊……”

    卡伦喉咙里发出了些许声音，身上其他地方被撞击到了无所谓，只是硬伤，最主要的是脑袋被磕了两下，让自己的意识有了些眩晕；

    但得益于自己之前在艾伦庄园时坚持天天练习“惩戒之枪”，已经习惯了脑袋被“击打”的感觉，所以恢复得也很快。

    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被甩出了电车，躺在了外面马路上。

    低下头，看见小姑娘安全地在自己怀里，就是薯片碎洒了一地，酱汁也涂抹着她身上和自己身上都是。

    还好，自己今天穿的衣服很便宜。

    手臂撑着，坐起来，小姑娘瞪着眼睛，像是被吓到了，然后开始哭泣。

    卡伦顾不得安慰她了，他得去找阿尔弗雷德。

    侧翻出轨道的电车横躺在那里，前端位置还燃着火光冒着黑烟，而爆炸发生时，阿尔弗雷德是去了前端的。

    行进途中，身边有不少在地上哀嚎的伤者，还有人头破血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晓得是死了还是昏厥了。

    卡伦开始仔细地寻找，同时开始呼喊：

    “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

    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车型，紧接着，车厢门被打开，从里面跳下来了两个人，他们肩上扛着担架车，驾驶位上走下来一个秃头中年男人，嘴里叼着一根香烟，另一侧位置上下来一个穿着红色毛线衣的女人，

    她近乎咆哮道：

    “快点找，找那种看起来有钱的死透了的尸体，我们先运回丧仪社！”

    “是，夫人！”

    “明白，夫人！”

    皮克与丁科姆开始快速地翻找地上躺着的人。

    迫于生存的压力，丧仪社的灵车比警车和消防车更早来到事故现场的情况，并非罗佳市独有。

    “这个，这个！”皮克喊道，“过来，过来！”

    丁科姆跑了过来，他们合力抬起了一个人，这个人身上大面积烧焦，被抬起时双臂自由摆落。

    卡伦马上冲上前拦住了担架车，是的，是阿尔弗雷德！

    虽然他身上衣服烧焦了一大片，脸上也全是焦黑，但依旧能认出来确实是阿尔弗雷德。

    “送去医……”

    卡伦本想喊送去医院，但他一时又担心阿尔弗雷德身体状况该不该送去医院？亦或者，医院能否用对待正常人的方式对他进行救治？

    异魔受伤了，到底该怎么处理？

    “先生，请问您是他的家属么，我们是帕瓦罗家族丧仪社的，请您节哀，也请您放心，我们将为您提供……咦，是您？”

    皮克认出了卡伦。

    然后低下头，看了一下担架车上的这位，好像也有些眼熟。

    “送他去医院。”卡伦说道。

    卡伦决定了，不管怎样，先送去医院是最稳妥的，因为他记得阿尔弗雷德曾调侃过莫莉女士，说她基本上没多少属于人的部件，已经算是纯纯的异魔了；

    换言之，阿尔弗雷德身上属于人的部件应该挺多。

    “他好像已经死了，先生。”皮克提醒道。

    “他还活着！”卡伦很笃定道，“现在，立刻，送他去附近的医院，钱我出！”

    卡伦说着翻找自己的口袋，然后又马上翻找阿尔弗雷德口袋，却发现口袋里的钱包连带着里面的现金也早就被烧掉了。

    “钱我出，我负责出，现在，送他去医院！”

    卡伦指向身后站着的那位老板娘喊道。

    老板娘抿了抿嘴唇，显然，她不愿意只做一单救护车生意，他们这次来得这么早，至少能捞一个正常单回家做的。

    这时，那个秃头老板，也就是丧仪社拥有者帕瓦罗走了过来，他先用手放在了阿尔弗雷德的脖子位置，感受了一下；

    然后，

    他脸上露出了奇怪之色，

    对自己手下的两个伙计吩咐道：

    “送去医院看看能不能抢救回来。”

    “是，老板！”

    “好的，老板！”

    老板娘嘴里不停“嘟嘟囔囔”着，似乎是在发泄着对男人的不满，但男人只是回头对她道：

    “是个神官。”

    老板娘嘴巴不动了，反而露出了兴奋之色：

    “可以收点券报酬？”

    阿尔弗雷德已经被抬上了灵车，在皮克准备关闭车厢门时，卡伦走过去要求跟车，皮克同意了。

    帕瓦罗坐上了驾驶位，老板娘坐上了副驾驶位置。

    至于皮克与丁科姆，则被要求留在原地继续找“客户”。

    灵车发动，拐入旁边的小路，躲过了因爆炸袭击而导致的交通堵塞，前往最近的医院。

    路上，老板娘还特意从驾驶位上扭过头，看向卡伦：

    “小伙子，他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老板。”

    得亏皮克与丁科姆现在不在车上，否则他们可能会回忆起来那天阿尔弗雷德曾喊过卡伦“少爷”，当然，那两个迷糊伙计兼强迫症神仆，也可能会忘记这个细节。

    “那你知道你老板身上有没有不属于雷尔的钞票？”

    “卢币么？有的。”

    “不是卢币……”

    “家里是有其他外币的。”

    “不是外币……”

    老板娘见从卡伦这里问不出来什么，只能作罢。

    帕瓦罗则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爆炸时，你没在电车上？”

    “我在站台上给老板买贴饼，老板说他饿了。”

    “那你运气真好。”

    帕瓦罗看见了卡伦衣服上残留的一大片酱汁。

    阿尔弗雷德伤势很重，因为他距离爆炸的中心位置实在是太近了，根本来不及做防御；

    这和实力高低无关，再优秀的剑客要是一不小心被人砍下了脑袋，那么他的剑术就算再怎么高超，也没机会去施展了。

    阿尔弗雷德的能力本身就偏向控制与魅惑，身体素质不是他的专长；

    一般信仰大地的或者那些突出身体素质发展的家族信仰体系者在面对这种情况下时能占一些优势。

    医院到了，

    帕瓦罗下了车，走到后车厢位置，卡伦和他一起抬起担架车；

    “你往后站一点，不要推，你只要保持平衡就好。”

    “哦，好的，我知道了。”

    担架车被抬到了地面，医护人员很快就过来了，开始抢救流程。

    卡伦则被要求先到缴费处缴费，在填写好单子后，帕瓦罗出现在了卡伦身后，从自己钱包里拿出了两千雷尔放在了台面上。

    “谢谢。”

    这句感谢，卡伦是发自真心的。

    帕瓦罗“呵呵”笑了两声，道：

    “希望他能抢救回来，好了，我返回事故现场接客人了。”

    犹豫了一下，帕瓦罗又从自己钱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卡伦。

    “您放心，我会马上将出车费和您垫付的钱还给您的。”

    “不是，如果钱不够的话，联系我。”帕瓦罗说完不屑地扫了一眼缴费处的牌子，“约克城的医院，都是资本家养的吸血鬼。”

    骂完后，帕瓦罗就转身离开了。

    交了钱，拿了单子，卡伦先来到医院电话机前，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汪！”

    “让普洱接电话。”

    “汪！”

    “希莉呢？”

    “汪！”

    “都不在家么，就你一个在家？”

    “汪！”

    “阿尔弗雷德受伤住院了，在康约医院，你去阿尔弗雷德卧室里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现金，然后等希莉回来后，让她送过来。”

    “汪！”

    挂断了电话。

    电话机前正在织毛衣的女人头也不抬地说道：

    “2雷尔电话费。”

    给了钱，卡伦来到手术室门口，在长椅上坐下。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手术室门被推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医生，怎么样了？”

    “抢救过来了，伤口虽然经过了处理，但烧伤面积很大，所以还没度过危险期，先转入监护病房继续观察吧。”

    “好的，谢谢医生。”

    阿尔弗雷德被推了出来，此时的他，已经能睁开眼睛了。

    卡伦陪着阿尔弗雷德进入了病房，而这时，正好碰上事故其他受伤者被大批量地送过来，医院里开始变得无比忙碌。

    这就是早送过来的好处，如果来晚了或者正常时间到，就得等。

    进入病房后，护士帮阿尔弗雷德挂了点滴吩咐卡伦注意观察后就离开了。

    “少爷……”

    “你感觉怎么样？”

    “问题不大……”阿尔弗雷德有些歉然道，“主要我没想到他们衣服里居然藏着炸药。”

    但凡多给阿尔弗雷德十秒钟的反应时间，他也不会落到这个境地。

    “你这是运气不好。”卡伦说道。

    “是，就正好踩中那个步点了，被炸昏迷过去了，但其实我在灵车时就醒了，但一直装着没醒，怕被那个审判官看出来，他说我是神官，嘿嘿嘿。”

    “你还能笑得出来。”

    “还好我在自己身上布置了霍芬先生笔记里的小阵法，现在的我，身上没有异魔的气息。”

    卡伦掀开阿尔弗雷德的被子，看着他被包扎起来的大片肌肤，尤其是胸口正面位置，问道：

    “你能像莫莉女士那样么？”

    “理论上来说，没有问题。”

    “那就好了。”

    “但我还是希望这具身体可以最大程度地保留，莫莉女士那样，其实是会限制自己的发展与天赋的兑现。”

    “什么道理？”

    “就像是喝酒……酒精这个东西对身体的损害是不可逆的，但在冰天雪地里时，喝两口酒可以帮助身体取暖，它依旧是对身体有伤害，却在那时的那个境地下，益处会高于伤害。

    我们异魔的身体也是这样，霍芬先生留下的笔记里就说过，这世上分为两种异魔，一种是天然诞生的，另一种，是人类被污染后变成的异魔。

    我属于后一者，所以，适度的污染，可以激发与发展身体的潜力，甚至还能加以控制，对自身实行一种……进化。

    这是属于异魔的提升过程，在这一过程里，还是原版的身体最合适，至少，要尽量维系住更多的原本身体部分，否则我们就会容易迷失，亦或者加大进一步进化的难度。

    这也是……莫莉女士选择留在罗佳市而不跟着一起来维恩的原因吧，因为她清楚自己在融合了那具身体后，上限就已经基本固定住了。

    不过，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其实还有另一条路，那就是诞生对少爷您的信仰。

    呵呵……不过，依她的智商，她也很难做到就是了。”

    “可你现在的这具身体，如果不换零部件的话，很难继续支持下去。”

    “我的复原能力比普通人强。”阿尔弗雷德说道。

    说完，阿尔弗雷德闭上眼，开始“感知”自己的身体情况，随即，他睁开眼，有些无奈道：

    “哦，天呐，这次的烧伤程度比我预想中要严重得多，这具身体看来是很难再支撑下去了。”

    这么大面积的烧伤，烧伤感染几乎是必然的，哪怕是在后世医学发达的阶段，面对这种情况的处理，很多时候也只能看天意。

    当然，对于阿尔弗雷德而言，他倒是不用担心“死亡”，只是这具身体，他是没办法再继续使用了。

    “净化后的尸体是吧？”卡伦问道。

    “是的。”

    “我知道了，我等会儿会去联系艾伦庄园，让他们去安排送来。”

    “可是这样不就是破坏了少爷您的修习步骤了么？”阿尔弗雷德问道。

    阿尔弗雷德当然清楚卡伦离开艾伦庄园是为了什么。

    “情况不一样，你不能出事。”卡伦很平静地说道。

    “少爷，是我处置失当了，我当时不应该去前面的，我还是欠缺当保镖的实际经验。”

    “你处置没问题，只是运气不好。”

    前面两个枪手开枪对普通人射击，阿尔弗雷德过去“控制”住他们，是很正常的选择。

    毕竟，谁会料到他们会在衣服里藏着点燃的雷管。

    “要喝水么？”

    “不用，少爷。”

    “那我去打电话，让艾伦家的人来安排你转院和后续的治疗处理。”

    “谢谢少爷。”

    卡伦站起身，走出病房门，前往医院电话机处。

    经过走廊时，卡伦忽然听到医院院子里传来了一阵阵“汪汪汪！”的声音。

    卡伦走到窗台边，向院子里看去，发现有一条身上背着小挎包的金毛正在那里不停大叫着，医院的保安正在围堵它。

    凯文？

    卡伦马上探出身子，对着下方挥手。

    凯文看到了楼上的卡伦，马上一个箭步穿过了保安们的包围圈，没入前面的花圃后，又马上一个快速拐进，冲入了住院楼。

    卡伦也顾不得打电话了，来到了楼梯口，凯文快步奔上楼梯，来到了卡伦面前，吐着舌头露出着笑意。

    “普洱与希莉都不在家么？”

    “汪~汪~”（希莉带着普洱去超市采购了，不在家。）

    卡伦蹲下来，打开凯文的小挎包，从里面拿出了五千雷尔，还有一个电话簿，里面就记载了几个电话号码，一个是茵默莱斯家的一个是自己家的还有一个就是艾伦庄园的；

    虽然这几个号码卡伦都会背，但这条狗确实是考虑周到。

    另外，这条狗显然是从家里飞奔到这里的，卡伦看见它四条狗腿上全都是污泥，甚至还有磨破出血的痕迹。

    卡伦先带着金毛来到了住院病房，推开病房门，金毛来到了阿尔弗雷德所在的病床边，歪着脑袋，看着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看着金毛，

    道：

    “邪神大人，下午好啊。”

    金毛哈着气，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一个纵步跳跃，来到了病床上，用爪子搭在了阿尔弗雷德的被子上，在被子上留下了带血的污渍。

    卡伦思索了一会儿，走上前，将阿尔弗雷德身上的被子揭开，道：

    “他身体烧伤面积太大了，这具身体很难完全保留，需要找替补了。”

    金毛摇了摇脑袋，又把狗爪子搭在了阿尔弗雷德伤口包扎处。

    “你要看伤口？”卡伦问道。

    “汪~”

    卡伦点点头，没问为什么，也没再解释什么医学知识，而是先走到病房门口，把病房门反锁住，随后走了回来，开始拆解阿尔弗雷德的包扎。

    一圈圈解开后，阿尔弗雷德正面那恐怖的烧伤位置呈现了出来。

    “呜呜……”

    看着这血淋淋甚至有些恶心的伤口，金毛闭上了眼，露出了嫌弃之色。

    然后，

    金毛转过身，

    它将自己的一条后腿踩在了床上，另一条后腿抬起，做出了一个……正常狗都会做出的动作。

    阿尔弗雷德面露苦涩道：“邪神大人，不要开这种玩笑啊。”

    卡伦却问道：“有用？”

    金毛点了点头：“汪~”

    阿尔弗雷德也愣住了，普通狗尿的偏方，那当然是骗人的，但邪神的狗尿……谁能说得准呢！

    任何事物，沾上了“神”这个字，都会显得无比神秘！

    阿尔弗雷德马上意念通达，道：“邪神大人瞄准点。”

    金毛回过头，很是鄙视地扫了一眼躺在自己下面的阿尔弗雷德，然后，开始嘘嘘。

    尿液开始洒在阿尔弗雷德伤口处，

    卡伦走上前，不顾尿脏，伸手帮阿尔弗雷德翻身，让尿液可以更均匀地溅洒在阿尔弗雷德的所有烧伤位置，甚至还主动用手像是涂抹药膏一样帮阿尔弗雷德涂抹。

    阿尔弗雷德闭着眼，眼皮颤抖。

    金毛尿完了，还甩了甩，然后跳下了病床，匍匐在旁边开始喘气，它一路从家奔过来，真的是累坏了。

    卡伦顾不得先去洗手，而是静静地观察着阿尔弗雷德的伤势，惊讶地发现，效果真的很快，原本烧伤的位置开始变红，鲜红的嫩肉已经出现了。

    “阿尔弗雷德，你再感受一下。”卡伦催促道。

    “少爷，我感觉到伤口处……好痒……嘶……真的好痒……”

    “凯文。”卡伦喊道。

    “汪！”虽然很累，也透支了，但金毛还是骄傲地抬起了自己的狗头，准备迎接表扬。

    “以后你不准用厕所了，只准用尿盆。”

    “……”金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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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家里的“客人”

    医院卫生间内，卡伦正在洗手，他不觉得有多脏，也没什么恶心感，真正照顾过老人的或者在医院陪护过病患的人，对这些，只能叫寻常。

    走出卫生间，回到病房，金毛在打盹儿，阿尔弗雷德也睡着了。

    卡伦靠着墙壁站着，低着头，脑海中回忆着枪手射击以及之后电车发生爆炸的画面。

    因为自己一开始就给自己施加了多层防御，阻挡了视线，所以想回忆得多么惊心动魄也不现实，但这件事从侧面证明了当初普洱与凯文给自己挑选出来需要学习的那些个术法，到底有多实用。

    阿尔弗雷德都被炸成这个样子了，自己却基本什么事都没有，连带着那个吃薯片嘎嘣脆的小姑娘也没什么事都没有。

    毕竟，相较于自己也躺着接受“药膏”，卡伦更愿意当一个帮忙涂抹“药膏”的人。

    保持着这个姿势，卡伦发了很长时间的一段呆，也不是疲惫了，而是单纯地想放空一下。

    回过神来后，卡伦打开了病房门，他要去买些食物回来，也不清楚这家医院是否有食堂，得先确认一下。

    “你好，请问阿尔弗雷德先生的病房在哪里？”

    “希莉。”卡伦向护士台处招手喊道。

    “少爷。”

    希莉见到了卡伦，马上跑了过来，她额上带着汗珠，肩上坐着普洱。

    ……

    “少爷，您先回家休息吧，我留这里照顾阿尔弗雷德先生就好。”

    “这些钱，你拿着，可能还需要再缴费，另外，可以再请一个护工轮替你。”

    “不用护工，我就是女仆啊，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辛苦了。”

    “少爷您快回家休息吧，您这衣服上……”

    “我说了，是酱汁。”

    “但看起来也很吓人。”

    “好的，我这就回去。”

    卡伦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阿尔弗雷德，凯文的一泡尿不可能有“枯骨生肉”那么夸张的效果，但解决了感染的问题，一切，只需要走正常的治疗流程静待伤口恢复就好，大面积烧伤能变成“皮外伤”，已经是神的馈赠了。

    嗯，还真是神的馈赠。

    “少爷，我争取早点出院。”阿尔弗雷德看着卡伦说道。

    “多住几天，把身体养好，你说的么，最好不要换零部件。”

    卡伦走出了病房，肩上坐着普洱，脚下跟着凯文。

    “蠢狗在家里留了字条，虽然是狗爬字，但勉强能看懂。”普洱说道，“希莉居然还识字，我也没有说话，直接打车来了。”

    “嗯，这次辛苦你了，凯文。”

    “汪！”

    卡伦来到了医院门口，恰好看见两辆灵车在门口马路边对峙停着，穿着红色毛线衣的老板娘正和对方的司机吵着架。

    皮克与丁科姆则撸起袖子，和对面的两个伙计互相比着狠。

    应该是为了“客人”的归属，听争吵的内容是，帕瓦罗丧仪社抢了人家的单。

    其实，一座城市里的诸家丧仪社，就跟狗对着电线杆撒尿圈地盘一样，是有清晰“势力范围”的，尤其是医院、养老院这类“客户集中地”，基本都有长期合作对象。

    丧仪社之间会有竞争，但很少会出现这种直接“抢单”的情况。

    因为丧事这一行，下限就在火葬社，而丧仪社本就做的是“高利润”，彼此内卷竞争之下，把利润做低下去，反而会更不划算，所以，同行之间都会有着这种默契。

    但很显然，帕瓦罗丧仪社正在破坏这种默契，按照对方的说法是，他们把客人送进来抢救失败，确认死亡了，结果在医院里转了一圈，帕瓦罗丧仪社来了，直接忽悠了家属把“客人”抬上了自家的灵车。

    吵架，还在继续；

    卡伦却看见帕瓦罗先生本人正站在远处一个人抽着烟，仿佛整个事情都与他无关一样。

    “你们先在旁边待会儿。”卡伦说道。

    普洱跳下了卡伦肩膀，这一次，没直接落在凯文身上。

    卡伦则走到帕瓦罗面前，先前凯文带来了五千雷尔的现金，卡伦给希莉留了两千雷尔，手头还有三千。

    但考虑到自己接下来还要打车回去，卡伦抽出了两张一百面值的雷尔放回口袋，拿着剩下的钱走到了帕瓦罗先生面前。

    “嗯？”帕瓦罗看见了走过来的卡伦。

    “这是您帮我垫付的钱，余下的是车费，家里人刚送来的钱，也不是很多，等过阵子，我会再带礼物和礼金上门表示郑重感谢的。”

    虽然帕瓦罗太太在灵车上询问和暗示过自己是否有教会点券，但无论如何，是人家帮忙将阿尔弗雷德尽早送到了医院做了处理。

    另外，帕瓦罗先生还帮自己垫了医药费。

    越是这种“陌生人”之间的帮助，越是需要记住人家的情。

    帕瓦罗先生先瞅了一眼那边还在吵架的老婆，身子向前跨出一步挡在了卡伦身前，然后手一抓，直接将卡伦手中的钱抓住塞入自己口袋里，嘴里嘟囔着：

    “这可是我藏下来偷吃点心的私房钱。”

    不过，就是这么一过手，帕瓦罗先生似乎就已经摸出了具体数额，直接道：

    “可以了，可以了，救护车费足够了，你也不用再谢什么了，太麻烦。”

    “不一样的，还是应该正式感谢。”卡伦坚持道。

    帕瓦罗先生砸吧了一下嘴，将烟头丢在了地上，又默默地拿出烟盒，倒出两根烟，夹住其中一根递给卡伦。

    “很抱歉先生，我不抽烟。”

    “呵。”

    帕瓦罗先生笑了一声，自己又点了一根，道：“你老板怎么样了？”

    “抢救过来了。”

    “够呛。”帕瓦罗先生叹了口气，“可以想办法联系联系你老板的朋友，说不定能有什么办法。”

    “多谢您的提醒。”

    那边的争吵还在继续，同时逝者家属也过来了。

    老板娘大喊道：“什么叫抢了你们的客人，你知道谁是第一个到的事故现场么，是我们丧仪社的灵车，但我们没急着拉客，而是找那些垂危的病人抓紧时间送到医院里来抢救！

    就你们这些人，眼睛里只想着客人，我看你们巴不得自己运的客人在中途就死透了！”

    卡伦主动走上前，向老板娘鞠躬：

    “感谢您的帮助，才得以及时让医生完成了抢救。”

    老板娘听到卡伦这句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卡伦转身面向逝者家属，道：“这家丧仪社在事故发生后最先做的事就是运送伤者来医院抢救，这一点我能作证，我的家人也是事故受害者之一，现在就在监护室里；

    所以，这是一家具有人文关怀的丧仪社，我觉得，有着这样品格的丧仪社，他们的葬礼，肯定能妥帖不会让人失望的。”

    “那好，就选这一家。”

    帮忙拉完客户后，卡伦走到马路边，普洱与凯文也跟了过来。

    这时，灵车开了过来，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老板娘问道：

    “小伙子，准备打车啊？”

    “是的。”卡伦微笑回应。

    “呵呵，可惜了，如果不是运着客人，我真想送你一程回去。”

    卡伦看了看这家医院门口略显狭窄的马路，像是很难打到车的样子，干脆直接对老板娘道：

    “我住蓝桥社区，艾伦公寓。”

    顺路的。

    “呵。”坐在驾驶座上的帕瓦罗笑出了声。

    老板娘掐了一下自己的丈夫，最终还是招手道：“上车吧。”

    在“盛情邀请”下，卡伦坐进了灵车。

    “你的宠物？”皮克好奇地问道。

    “嗯，先前家里人来换班照顾了，正好带他们去宠物店洗了澡，得知消息后马上就过来了，所以现在要把它们也带回去。”

    “哦，原来是这样，很可爱的猫。”皮克说道。

    “我觉得这条金毛才好看。”丁科姆说道。

    “坐稳了，回家了啊。”帕瓦罗喊了一声。

    之前坐灵车送阿尔弗雷德进医院时，帕瓦罗开车很快，卡伦以为他是心急救人或者想早点回去再拉客人，现在，卡伦明白了，他本就开车很快，而且喜欢抄小路走，改装后的灵车经常被他开得“漂移”起来。

    因为中间没有凹坑固定“客人”，所以皮克与丁科姆需要用手扶着担架防止客人滑落翻滚。

    金毛与普洱一左一右扒拉着卡伦维持着身体平衡，就这样，灵车开到了艾伦公寓门口。

    卡伦下了车，准备走向车头再次向帕瓦罗夫妻表示感谢时，帕瓦罗先生伸手出来摆了摆，然后就直接开着车离开了。

    “这就是那位被停职的审判官大人么？”普洱问道。

    “是的。”

    “我觉得人好像不赖。”

    “嗯。”

    卡伦没先进公寓小区，而是走到马路对面，阿莱耶的中介门此时被打开了，他正坐在里面用剪刀裁剪着海报，待会儿需要贴到门口。

    抬头，看见卡伦来了，阿莱耶忙放下手中东西上前主动开门，疑惑道：

    “少爷，您身上这是……”

    “出了点事，今天坐电车时遇到了袭击，发生了爆炸，阿尔弗雷德被炸伤送进了医院。”

    “阿尔弗雷德先生没事吧？”阿莱耶关切道。

    “抢救好了，现在伤情很稳定，但需要留院观察一下，阿莱耶先生，你的车你有备用钥匙吧。”

    “啊，有的，有的。”

    “很抱歉，阿尔弗雷德被炸伤后，衣服损毁得比较厉害，钱包也被烧焦了，车钥匙我也没能找到，可能是在爆炸中丢失了。

    你的车现在停在电车站台西侧那家小咖啡馆门口的停车位上，只能让你辛苦一下把车开回来了。”

    之前两天卡伦一直用的是阿莱耶的车；

    “好的，好的，没事，我待会儿就去拿车，少爷，您没受伤吧？”

    “我没事，这是污迹。”

    “阿尔弗雷德先生现在在哪个医院？我想待会儿顺便去看望他。”

    “不用了，现在他正在休息，过几天应该就能出院了，对了，阿莱耶先生，您取回车后能不能再到我家里来一趟。”

    “当然没问题，少爷，您还有什么事么？”

    “我想拜托你帮忙明天去二手车市场买一辆车回来，我会给你钱，手续这类的，就先签你的名字吧，可以么？”

    “我有什么不可以的，是少爷您信任我。”

    “好的，谢谢。”

    “少爷，您太客气了。”

    卡伦看了看店铺里，问道：“你妻子和汉德呢？”

    “汉德吵着要吃蛋糕，珍带着他去买了。”

    “真好，对了，汉德的治疗有进展了么？”

    “唉。”阿莱耶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不抱希望了。”

    “会有希望的。”卡伦安慰道，“我就先回去了，你看，我需要把自己清理一下。”

    “好的，少爷，我先去取车，然后上门来找您。”

    “嗯。”

    卡伦走回了公寓，来到三楼，打开自己家门。

    客厅餐桌上摆着不少食材，屋子里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卡伦先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走进盥洗室，但没急着先自己洗澡，而是用一个盆接了热水，把凯文喊过来，抱着它，帮它清理脚掌。

    清洗好后，卡伦嘱咐道：“别动。”

    然后走到客厅，找到了之前搬家时细心的珍帮忙准备的小药箱，提到盥洗室，用棉签帮凯文的脚掌消毒，最后再用绷带把它四个脚掌都包裹了一下。

    凯文站在那里，有些不习惯。

    普洱靠近它，伸出猫爪在它脚掌绷带上轻轻拍了拍。

    “过两天帮你拆掉。”卡伦说道。

    “汪。”金毛点了点头。

    随后，卡伦开始洗澡。

    希莉有个习惯很好，她把干净的衣服放在了盥洗室门内侧的篓子里，卡伦选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走出盥洗室时，正好听到楼下的门铃声，应该是阿莱耶来了。

    卡伦下了楼，先走进阿尔弗雷德的卧室，橱柜位置有个打开的盒子，里面放着的现金之前被凯文取走了，此时里面放着自己和阿尔弗雷德的证件外加一张存折。

    拿着存折，卡伦打开了门，阿莱耶站在门口：

    “少爷，这是蛋糕。”

    “谢谢。”卡伦接过了蛋糕，“辛苦你带我去银行取一下钱吧。”

    “不用了，我那里有，现在天色不早了，少爷您需要休息，明天我自己先去买车。”

    也不知道为什么，阿莱耶就笃定眼前这位住在普通社区公寓房里，买房还需要贷款的“少爷”，他很有钱，而且不会坑骗自己。

    “真的是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的，少爷；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明天下午我会把车开到少爷您面前。”

    “好的，辛苦。”

    关上门，卡伦将存折放回原来的地方，拿起那一袋子的蛋糕点心，坐在餐桌边默默地吃着，吃了一些后，再把剩下的点心放在餐桌上，他相信普洱与凯文饿了后，会自己拿了吃。

    上了楼，经过盥洗室时，卡伦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将先前自己换下去的衣服洗了，因为酱汁在上面的缘故，不能简单地用手压一压就当完事，得认真地搓去污渍；

    洗好后，卡伦端着盆走上天台，把衣服晒了。

    从天台下来时，听到了楼下电话机的响声，卡伦走下去接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柏莎的声音：

    “卡伦先生，明天有一个预约，是一个八岁大的孩子好像患有臆想症，他父亲今天带他来看病的，问题有些棘手，我们向那位父亲推荐了您，时间是明天中午，请问您有时间么？”

    卡伦想到了自己“下班”时在电梯口遇到的那对父子，回答道：

    “有的。”

    “好，那就预约定下了。”

    “嗯。”

    挂断了电话，卡伦走进阿尔弗雷德卧室，从衣柜里帮阿尔弗雷德选了两套衣服，折叠好，装进袋子，准备明天上班前先去医院把衣服给他送去。

    做好这些，卡伦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上楼来到卧室。

    普洱已经躺在被窝里了，看见卡伦进来，说道；

    “少爷，我帮你把被窝焐热了。”

    “呵呵。”

    收音机开着，报纸也放在床头柜处。

    卡伦有些累了，他自己去把收音机关了，摸了摸躺在狗窝里凯文的头，又自己去把灯关了，然后躺上了床，拿起带上来的水杯，将里面的冰水一饮而尽。

    “明天还需要去上班啊？”普洱问道。

    “嗯。”

    “好辛苦哦，要自己做这么多的事之后，还要上班。”

    卡伦不以为意道：

    “没什么辛苦的，这个世界上大部分普通人都是这样过日子的。”

    甭管日常生活中遇到了什么影响、波折、意外，能眼下解决的就眼下解决，没办法立刻解决的就先压后，天大地大，“明天还要上班”最大。

    “我已经比大部分人要幸福多了，毕竟中午上班就好，呵呵。

    好了，累了，睡了。”

    普洱躺在卡伦枕头上，伸出猫手，轻轻抚摸着卡伦的头发，帮助他入眠。

    卡伦睡着了；

    在梦里，他又“看见”了今天在电车上的情景，这一次，阿尔弗雷德想要上前时，被卡伦拉住了衣服，同时，卡伦又将身侧的那个薯片小姑娘拉进自己怀里，

    开始吟唱：

    “伟大至高的秩序之神啊，裁决一切的秩序锁链啊……”

    黑色的铠甲，出现在了卡伦身上，缓缓地落下，像是冬天睡觉时将大衣盖在了被子上；

    黑色的羽毛，在上方悬浮，轻轻舞动；

    黑色的壁面，分为三块，立在了床的三个方向，像是屏风；

    金毛从狗窝里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又默默地躺了下来。

    躺在床上的普洱则眨了眨眼，它知道，这是卡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然而，似乎是卧室里的秩序气息，产生了某些影响，保留着完整家具的书房内，那串挂在书桌前窗户边的风铃，在门窗紧闭的前提下，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卡伦第一个梦做到了“爆炸”发生后，四周就一切恢复了平静；

    然后，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很熟悉的地方，环顾四周，发现是自己的家，是自己贷款买下来的房子二楼，身后，是卧室，而身前，正好是门半遮掩的书房。

    透过门的缝隙，卡伦看见了里面坐着一个老者的身影，他正坐在书桌后，看着书。

    似乎是察觉到了书房外有人，老人停下了翻页的动作，没回头，笑着开口道：

    “进来聊聊？”

    卡伦点了点头，

    伸手抓住了书房门把手，

    “砰！”

    直接把书房门关闭，同时快速转动把手上挂着的钥匙，将书房门反锁。

    “聊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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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惊恐的男孩

    关门，是一种对自己的心理暗示，接下来的锁门动作，则是对这暗示的进一步加深。

    这是梦，或者说，这种“精神意识”的互通与构建，都是以“梦”作为载体，最忌讳的就是满脸疑惑地跟着“新场景”茫茫然地前进，然后直接步入了人家的节奏，忽略掉了你自己的自主权。

    紧接着，

    卡伦转身回到了卧室，

    看见了躺在床上正在熟睡的自己。

    卡伦心里舒了口气，这意味着自己现在和那个“老人”处于平等的地位，对方向自己提出了“聊聊”的申请，自己选择了拒绝。

    卧室内，躺着的正在睡觉的自己，这已经不叫暗示，而是叫明示了，意味着你对这个“梦”有着自主权。

    卡伦闭上眼，

    再睁开眼时，

    卡伦直接从床上坐起。

    窗外已经微亮，早晨了。

    普洱被惊醒，一边用猫爪揉着自己的眼睛一边道：

    “卡伦，你醒啦。”

    狗窝里，金毛也爬了起来，四肢叉开，开始伸懒腰。

    卡伦下床，走出卧室门，看着紧闭着房门的书房，原本插在把手锁孔里的钥匙，此时掉落在地上。

    弯下腰，捡起钥匙插进去，打开书房门，里面很安静，也很干净。

    卡伦走到书桌前，发现有一本书被放在书桌上。

    拿起书，看着封面，书名是《唯有光明，可以照亮你的过去。》

    这本书作者名是空的；

    卡伦记得自己在翻阅书房书柜时，发现过这本书，但他对它选择了跳过。

    昨天自己进书房时，书桌上是空的，也不可能是昨晚普洱或者凯文心血来潮，深夜来到书房里看书，而且看的是这本书。

    不过，为了谨慎，卡伦还是喊道：

    “你们昨晚谁进书房了？”

    “我没有。”

    “汪！”

    “它也说没有。”

    “哦，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在梦里看见书房里有个老人坐在这里看书，现在我发现书桌上多了这本书，在梦里，他还喊我进来聊聊。”

    普洱歪着脑袋：“那你们，聊了些什么？”

    “汪？”

    “我把门关了，没聊。”

    “唔，明智地选择。”普洱点头。

    “汪！”金毛也点头。

    “会不会是上任房主？”普洱问道。

    “不知道，上任房主留下了家具，却没留下一张照片，等我下班回来后找阿莱耶再问问前房主的样貌吧。”

    “所以，家里多出了一个东西，你还得去上班？”普洱问道。

    “你想说是家里闹鬼了么？”卡伦反问道。

    “差不多……”

    “看看你自己，再看看凯文，我需要担心家里闹鬼么？”

    “我觉得你说的好有道理哦！”

    “汪！”

    “你们两个今天在家，把家上下再检察一遍，重点是这间书房，好了，我现在去医院看望一下阿尔弗雷德，厨房里有吃的，餐桌还有小点心，你们凑合着吃这些。”

    “哦，卡伦，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两个再蠢也不至于在家里饿死。”

    “好了，我走了。”

    卡伦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又提起装着阿尔弗雷德衣服的袋子走出了公寓。

    “坐不坐电车？”卡伦犹豫了一下。

    他不是犹豫因为昨天的事留下了阴影不敢坐电车，而是怕因为昨天的事这条线路的电车今天还没恢复。

    不过，运气比较好的是，卡伦看见前面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正靠在车门处吃着刚从小摊贩那里买来的酱料贴饼。

    维恩人很喜欢酱料，各式重口味的酱料几乎是他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环，也因此，维恩人又很喜欢贴饼，因为它能方便佐酱料。

    “坐车么，先生？”

    “是的。”

    “好的，您请坐。”

    司机将吃了一半的贴饼用袋子包了起来。

    “不急，你可以吃完早餐。”

    “不了，不能耽搁客人的行程，去哪里？”

    “康约医院。”

    “好的。”

    因为是个大早，赶在了早高峰之前，所以路况很好，几乎没什么阻滞车就开到了医院门口，结车费的钱还是昨天留下的200雷尔里出的。

    然后，卡伦忽然记起来，自己忘记把存折带出来了，他本打算今天去银行取钱。

    没急着走进医院，卡伦先来到了医院门口的流动商贩前。

    好吧，

    贴饼摊位！

    “哦，英俊的先生，想吃点什么呢？”

    系着围裙的妇人看着卡伦舔了舔嘴唇，她只是早上被寒风吹得嘴唇有些干裂。

    “三个贴饼。”

    “好的，什么口味的酱？”

    “一个不要酱，一个辣酱一个番茄酱。”

    “我猜你那个说不要酱的朋友肯定是个孤僻的异端。”妇人说道。

    卡伦点了点头，他自己不想吃带酱料的。

    “6雷尔，一个不要酱的话，5雷尔就好。”

    “给。”

    “好的，您拿好。”

    卡伦提着三个贴饼走入了医院，上楼梯，进入了病房。

    病房里面，希莉正在喂阿尔弗雷德吃肉松面包。

    “少爷。”阿尔弗雷德看着卡伦露出了微笑。

    “少爷，您来啦。”希莉站起身。

    卡伦将贴饼递给她；

    “哈哈，贴饼！”希莉很高兴，“少爷，你吃了么，你选哪个口味的酱？”

    “我吃肉松面包吧。”

    “好的，少爷。”

    “这是阿尔弗雷德衣服，你的衣服因为家里没有。”卡伦说道。

    “少爷，我没事的，我昨晚就已经托人给家里传了口信，说我要在这里照顾雇主，早上的时候我父亲和弟弟就过来给我把衣服送来了，肉松面包也是他们帮我买的。”

    显然，希莉因为有了这份高收入女仆工作，在家里的地位也有了显著提升。

    “另外，阿尔弗雷德先生情况很好，医生昨晚检查时都赞叹这是医学奇迹呢，说他做医生这么多年，没见过大面积烧伤恢复效果这么好的，说这是神降下的甘霖。”

    “咳……”

    听到这个话，正在吃贴饼的阿尔弗雷德被噎到了。

    希莉马上帮他拍背喂水。

    吃完了手中的肉松面包，卡伦嘱咐道：“我先去上班了，你好好养伤。”

    “好的，少爷。”

    “放心吧少爷，这里交给我吧。”

    卡伦点点头，走出病房，先去卫生间里洗了一下手，走出住院大楼，再次看见了帕瓦罗家的灵车。

    灵车后车门开着，皮克与丁科姆正在装尸体，这次的尸体不是胖子，装得很快。

    卡伦走了过去打招呼：“这么早？”

    “哈，又碰到你了。”皮克笑着回应，“早上又接了一单，刚出的死亡证明，托你的福，逝者家属因为我们选择第一时间抢救伤者去医院所以选择了我们家的丧仪社。”

    “又是你们两个出车，帕瓦罗先生呢？”

    “老板去吃点心了呗，我们大早上接了电话就马上赶来了，老板中途又下了车，我觉得小姐们还没起床，我们走时老板还在敲门哩。”

    “帕瓦罗先生真的是身体好，兴致也好。”

    丁科姆看着卡伦，道：“你住的地方离我们丧仪社不远，有时间来做客。”

    “好的，一定，等我处理好手头上的事，会专门上门拜谢的，你们先忙，我先走了。”

    “你是回去么？”

    “不，是去圣托尔大厦。”

    丁科姆开口道；“反正不远，我们送你去吧，皮克，去开车。”

    “好嘞。”

    “合适么？”卡伦问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里门口很难打到车的。”

    “那真是谢谢了。”

    “别这么客气，大家都是朋友了。”

    这时，皮克又从驾驶位里跳下来：“丁科姆，这里还有一个单子没盖章。”

    “那你先去盖一下。”

    “好的。”皮克又对卡伦笑了笑，“我马上就回来。”

    等皮克跑走后，丁科姆看向卡伦，忽然开口道：

    “听老板娘说，昨天送进来的那位先生，是你的老板？”

    卡伦看着丁科姆，没急着回答。

    他知道，两个伙计中，皮克最大大咧咧，丁科姆是心思比较细的那个，所以在那天皮克喊出“赞美秩序”后，丁科姆还提醒过他。

    见卡伦不说话，丁科姆继续道：“可是那天我听到那位先生喊您……少爷？”

    果然，这个细节他记住了。

    “老板娘原本还希望着能从你这儿赚到点券呢，哈哈。”

    这是提醒自己，神官是你的仆人。

    卡伦点了点头。

    这下子，反而丁科姆不会了，你只点头不说话怎么回事？

    卡伦脸上丝毫没有“身份谎言”被揭穿的惶恐，反而很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丁科姆问道。

    如此年轻，就有神官当自己的仆从，这到底得是什么身份。

    “你没把这件事，告诉帕瓦罗先生吧？”

    “没有，我也是看到你时，刚刚想到那天的称谓。”

    “嗯，请你保守这个秘密。”

    “呵呵，凭什么？”

    卡伦面露严肃，双手交叉，置于胸前：

    “赞美秩序。”

    “……”丁科姆。

    “当维护秩序的人出现腐蚀时，需要代表着秩序的皮鞭，进行鞭挞。”

    “你……你是秩序之鞭！”

    “嘘。”卡伦对丁科姆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只是一个小小的神仆，我们对帕瓦罗先生的调查，不管是什么结果都不会波及到你，除非你自己非要搀和进来。”

    “不，我不会，老板的事，与我无关。”

    “好的，其实，帕瓦罗先生应该猜出我们身份了，所以昨天才会如此主动。”

    “我觉得老板可能没有……老板一直，一直很善良的。”丁科姆说道。

    “这个需要我们来判断，而不是你。”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什么都不会说，我会保密的。”

    “嗯。”

    “盖好章了。”皮克跑了回来，“你们在聊什么呢，看起来好严肃。”

    “丁科姆说想带我去吃点心，我拒绝了。”

    “哈哈哈，丁科姆这个傻瓜，你长得这么英俊哪里用得着去花钱吃点心。”

    “我也是这么对他说的，所以他生气了。”

    “哈哈哈哈哈。”

    皮克一边笑着一边重新坐进了驾驶位。

    卡伦上车时，丁科姆伸手想搀扶，卡伦拒绝了，自己上了后车厢坐下。

    丁科姆上车后，坐在卡伦对面，坐得很笔直很严谨。

    皮克哼着歌开着车，没注意到后头的情况。

    中途，经过了昨天发生电车爆炸的位置，一群游行示威者已经在聚集，牌子也已经准备好了，基本都是“反对非法移民”“紫鬼滚出维恩”等这些标语。

    不过，让卡伦有些意外的是，示威人群前面，还有一群穿着很得体的紫头发的人，像是在和示威者交涉着什么，面对示威者的谩骂与指责甚至是推搡，那群紫头发的人完全没有选择反抗，哪怕他们的体格看起来更高大。

    皮克吹了一声口哨，趁着交通还没被游行堵塞住赶紧开了过去，还不忘调侃道：

    “居然没打起来，居然在讲道理。”

    圣托尔大厦很快就到了，车停稳，丁科姆主动伸手帮卡伦打开了后车厢：

    “您小心点。”

    卡伦下了车，向他们挥手告别。

    你这小小的神仆……

    呵呵，

    我这个高高在上的神启。

    “卡伦。”

    熟悉的声音响起，卡伦转过身，发现是皮亚杰。

    “你刚刚下的那辆车，好眼熟。”

    “灵车。”

    “现在丧仪社竞争这么激烈，灵车也来抢出租车的生意了？”

    “一家距离我现在住的地方很近的一家丧仪社，我和他们认识了，特意捎带了我一程。”

    “哦，原来是这样，所以，这是在做业务考察么？”皮亚杰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打算在约克城也开一家丧仪社。”

    “有过这个想法，但现在还不现实，目前来看，还是心理医生更适合我。”

    “听到你这个话，作为你的朋友兼老板，我好欣慰。”

    “呵呵。”

    “不过你要是打算开的话，可以联系我，我给你投资。”

    “嗯，投资目前不需要，但我需要预支一笔钱。”

    “多少。”

    “两万雷尔，本来我打算今天去银行取钱的，忘带存折了。”

    “我会让柏莎准备好给你送办公室，现金，是么？”

    “嗯。”

    “没问题。”

    “我明天还你。”

    “直接从你薪水里扣除就好，省得麻烦。”

    “也好。”

    卡伦和皮亚杰一起走进电梯，电梯上升时，皮亚杰开口道；“你今天有个预约。”

    “是。”

    “你来早了。”

    “差不多吧，肯定需要准备准备。”

    楼层到了，走出电梯后，卡伦指了指候客厅位置，发现昨天那对父子已经坐在那里了。

    “没来早，反而来晚了。”

    “辛苦。”皮亚杰笑了笑，走向自己办公室。

    柏莎走了过来，小声道：

    “卡伦先生，客人已经到了，比预约时间早很多。”

    “没事，十分钟后让客人进我的办公室。”

    “好的，卡伦先生。”

    卡伦先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因为对方父亲跟着一起过来，所以卡伦还是选择穿上了制服。

    “哆……哆……”

    “进。”

    办公室门被推开，柏莎将那对父子领了进来，给自己递来了一份病历，同时后面跟着的秘书送进来了果盘和茶水，卡伦面前的是一杯冰水。

    门被关上；

    “我需要出去么？”父亲看向卡伦。

    卡伦正在看病历，道：

    “塔德尔先生？”

    “是，我是。”

    “您请坐，您可以陪着您的儿子，但在我没问您问题前，请您不要插话。”

    “好的，医生。”

    卡伦放下病历，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小男孩，道：

    “小约翰，上午好。”

    “您好，医生，很抱歉，让您在预约时间之前就忙碌起来，是父亲太担心我的情况，所以很早就带着我过来了。”

    很成熟的孩子，才八岁？

    严格意义上，还不满八周岁。

    “没事，我很喜欢我的工作，你的母亲已经过世了，可你却依旧能在家里看见你的母亲，而且，还能和你母亲进行互动？

    我指的是，一起玩耍。”

    “是的。”

    “你对你母亲已经去世的事情怎么看，很抱歉，我问得有些直接。”

    “我很喜欢这种直接的方式。”小约翰笑道，“昨天的医生就一直把我当个小孩子，说了很久的废话。”

    “当然，我们是平等的交流。”

    “好的，我回答您的问题，我知道我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母亲是在我五岁时去世的，我还记得母亲的葬礼。”

    “所以，你对你母亲的重新出现，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她……是复活了么？”

    “没有，母亲已经死了。”

    “那现在的母亲呢？”

    “是我的母亲。”

    “你的母亲？”

    “是的，我知道我的母亲已经死了，但我一个人在家里时好孤单，所以，我需要一个母亲，当我需要时，她就出现了，她会像一个正常的母亲一样和我玩耍。”

    “你的认知很清晰，那，除了在家里，在其他地方，能见到你的母亲么？”

    “我希望父亲可以出去一下。”小约翰说道。

    “塔德尔先生。”卡伦看向塔德尔。

    “好的。”塔德尔先生很干脆，起身，走出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现在，你可以说了么？”卡伦问道。

    “能。”

    “什么时候？”卡伦问道。

    “现在。”

    “在这里？”

    “是的。”

    卡伦面带微笑地看了看四周，问道：

    “她在哪里？”

    “母亲就坐在你的腿上。”

    “我腿上？”

    “是的，母亲说您比父亲英俊吸引人太多，所以她忍不住想亲近亲近你，只不过这些话，不方便让父亲听到，父亲会伤心的。”

    卡伦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摇摇头，道：

    “我没感觉到。”

    “母亲的双手，正在你的胸口抚摸。”

    “我也没感觉到。”

    “母亲的嘴唇，正贴着你的鼻子，她说你身上的气味，很好闻。”

    “我还是没感觉到。”

    “母亲正对着你的左耳，吹着气。”

    “呵，依旧没感觉。”

    小约翰叹了口气，

    道：

    “您确实有比昨天那位帮我看病的医生贵的道理，昨天那位医生就吓得躲办公桌下面发抖了。”

    “呵呵呵。”卡伦笑了，“所以，你刚刚是试图在催眠我么？”

    小约翰点了点头，道：“您的心理防御，好厉害。”

    “我觉得你是个天才。”卡伦说道，“但你应该学会去控制你的天赋。”

    “我父亲办纺织厂的，挺有钱，我付得起医疗费。”

    “所以呢？”

    “我想经常来和你聊聊天，可以么？”

    “当然可以。”

    “妈妈，我口渴了。”小约翰开口道。

    这时，

    原本放在卡伦面前的水杯忽然飘浮起来，被送到小约翰的嘴边，小约翰张开嘴，水杯里的水一点一点地被喂进去，仿佛真的有一个看不见的妇人，正在给自己的孩子喂水。

    喝完水，小约翰吐了吐舌头，对着卡伦笑了。

    水杯又被放回了办公桌，

    然后，

    卡伦仿佛听到了高跟鞋轻踩地板的声音，走到了自己身边。

    紧接着，“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随即，“她”的双手开始在自己胸口上抚摸，自己的脖颈处，也感觉到了呼吸，慢慢向上，一股温热的气流，被轻轻吹进了自己的耳朵；

    最后，自己的耳垂仿佛被一股温热所包裹，牙齿，正在轻轻地咬着。

    小约翰耸了耸肩，道：“我可以闭上眼，我父亲你不去喊他，他也不会进来，所以，你现在完全可以和我的母亲，做一些愉快的事情。”

    “你不在意？”卡伦问道。

    “她是我的母亲不错，但我的母亲已经死了。”小约翰俏皮地晃了晃头，“我相信你能听出来这句话中的意思。”

    卡伦点了点头，手指，慢慢地立起，轻轻地划着圈，在心中默念：

    “伟大的秩序之神啊，裁定一切的秩序锁链啊；

    请允许我借助您的力量，惩戒违背秩序之行……”

    小约翰双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道：

    “你可以和她开始了，就当我不存在好了，你看，我多好，花钱找你来看病，你能收到不菲的诊金，还能享受到快乐，嘿嘿。

    我对你好吧，所以，你就快点享受……”

    忽然间，

    卡伦身上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感觉全都消失了，

    “噗通！”

    小约翰直接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一脸惊恐且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坐在自己前方的卡伦：

    “你……你……你居然想直接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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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哥哥也来一片？

    小约翰的畏惧不是装的，他是真的惊恐，因为他已经感知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这间办公室内缓缓地凝聚，虽然它还没有落于实质，但它必然在发生。

    他的本意只是想和卡伦开一个玩笑，一个在他看来很有趣的玩笑；

    如同孩童嬉闹时，举起水枪，滋中了对方的衣服，他笑得很开心，可问题是，下一刻，对方居然对着自己举起了真枪。

    黑黢黢的枪口，已经抵在了自己脑门。

    虽然在先前的交谈对话中，他展现出了一种超越同年龄段孩子的成熟，可就算是一个真正的成年人，在面对如此直接的死亡威胁时，又有几个能保持镇定？

    强大的感知力，给他带来了极为清晰的预判，他本能地跪在卡伦面前，举起自己的双手。

    “卡伦医生，我错了，我忏悔，我真的错了，求求您，求求您，求求您！”

    先前的他有多嚣张，此时的他也就有多慌张；

    完全没有丝毫的“矜持”，只剩下一种求生的本能。

    事实上，

    卡伦在心里默念的召唤语，就是“惩戒之枪”。

    是现阶段，卡伦掌握的唯一一个攻击性术法，它能被抛射向远处，引发爆炸。

    当然，爆炸只能算是它其中的一个破坏效果，总之，卡伦曾练习“惩戒之枪”的区域，哪怕后来艾伦庄园的仆人们去重新填土覆盖了新的草皮，那一圈，也依旧无法再适合植被生长。

    也就是卡伦在艾伦庄园地位很高，所以艾伦家族才会允许和默认自家四季常青的庄园里，被弄出了一块“秃头斑”。

    可能，小约翰真正惧怕的，也不是爆炸。

    虽然被炸一下，他肯定死，哪怕是被射中一枪在致命地方，他也会死；

    但在感知层面来说，

    “惩戒之枪”上附着的其他东西，才是挑动起他大脑皮层真正畏惧感的根本原因。

    眼下，坐在他面前办公桌后面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卡伦，在他眼里，像是一位正在对自己进行裁决的审判官。

    恐怖的威胁，还在加剧；

    小约翰马上双手合什，对着卡伦：

    “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真的，我知道错了……”

    卡伦停止了在心里的吟诵，中断术法的后果让他大脑有一种撕裂的痛感，这种撕裂感，引发了他身上各处肌肉的一阵痉挛，迫使卡伦不得不低下头，咬紧牙关。

    良久，

    他才将这剧烈的不适感克服，重新抬起头。

    感知到那股恐怖死亡气息消失的小约翰，则瘫坐在地上，原本他那精致的红色头发，此刻完全被冷汗打湿，贴在了头皮上；

    他张着嘴，似乎还在消化着此刻的心有余悸。

    “坐好。”卡伦开口道。

    小约翰双腿有些发软，这让他一连几次想要爬起来时都失败了，但他又不敢违背卡伦的话，就只能像是一条刚上岸的“美人鱼”一样，连续扑腾了好几次；

    最后，他用手抓着椅子，才得以把自己身体稳住，爬回了椅子上，鼓起勇气，转身，面对着卡伦坐下。

    双手放在膝盖位置，低着头，只敢用目光上面那浅浅的一层去看卡伦。

    卡伦伸出手，他的冰水被小约翰喝了，所以此时他只能将红茶拿过来，喝了一口，两口，三口……一直到喝完。

    在小约翰眼里，卡伦这是在用这种“慢镜头”的方式给予自己更长久的精神压迫与折磨；

    可实际是，桌前桌后的两个人，这会儿都很难受。

    当卡伦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小约翰所说的感知时，他无法确定这到底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某种自己看不见的存在正贴着自己靠着自己；

    保险起见，

    他只能抽出自己的剑。

    毕竟，他允许自己可以遭受意外，但无法允许自己意外得不明不白。

    只不过最大的问题是，不是卡伦起手就要拿出自己最强大的术法，而是因为……

    他根本就没有普通攻击。

    所以，办公桌抽屉里还是得放一把手枪才方便，可惜这个要求不能直接对皮亚杰提，因为哪怕是关系再好的老板，大概也很难理解更很难允许自己手下的医师在给病人看病时，还得预备一把枪，你这是要做什么？

    只能自己想办法去搞一把了，也不晓得阿莱耶有没有这方面的关系。

    “抬起头。”

    小约翰听话地抬起了头，甚至，还强迫自己露出了属于这个孩童年龄段的纯真微笑。

    卡伦心里回想着小约翰先前说的那句话：“她是我的母亲不错，但我的母亲已经死了。”

    少顷，

    他开口道：

    “你的母亲，根本就不存在。”

    “是的……”

    根本就不存在哪个看不见的女人，先前端水喂他喝，也不存在哪个女人坐在自己腿上。

    小约翰的母亲根本就不存在，一切，都是小约翰自己“制造”出来的假象；

    但不同于精神分裂又或者是“见鬼”，他作为“创造者”，是清楚地知晓自己母亲根本就不存在。

    只是，他用一种反向的思维，去“营造了”她；

    那就是，让周围人都觉得，他的母亲还在，让周围人感知到自己母亲还在的痕迹，再从周围人的反应中，达到一种“哦，我母亲还在”的感觉。

    他不是在自欺欺人，他是通过欺骗其他人，来给自己营造出想要的那种氛围。

    所以，他的父亲塔德尔先生为什么会这般急忙忙地连续两天把他送到诊所里来，今天更是比预约时间早这么多，原因大概就在这里。

    小约翰应该没少用“自己的母亲”，去和自己的父亲进行互动。

    或许，真正需要看病的，不是小约翰本人，而是最近这段时间被儿子折磨得够呛的塔德尔先生。

    “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深层次的目的，我也不敢欺骗您，只是觉得……好玩。”

    卡伦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看着小约翰：

    “你拥有可以具象化感知的能力？不，是一种‘力’的掌握，意念力？”

    “我之前没有听说过您所说的名词，但我有种感觉，您的描述和认知，应该是正确的。”

    “这种力量，是怎么获得的？”

    “在我母亲死后那一年里，就有这种感觉了，只不过今年，开始变得越来越容易操控。”

    “你信教么？”卡伦问道。

    “父亲有时候会带我去修道院，但我知道，他是去相会他的情人。”

    意思就是，他家里并不信教。

    如果不是信教的话，那就是家族信仰体系？

    但又不应该，因为如果是家族信仰体系的话，塔德尔不至于对自己儿子的能力完全未知；

    哪怕是小约翰的母亲给塔德尔先生带了顶绿帽子，

    怀上了拥有家族信仰体系男人的孩子，没有经过“血脉测试”，小约翰也不会自我苏醒。

    虽然卡伦也不敢完全否定存在不需要血脉测试就能自我苏醒的“异类”，但无论是宗教信仰体系还是家族信仰体系，都是有“信仰”存在的，不至于像小约翰这样，纯粹是为了玩。

    所以，也就剩下了一个解释，那就是小约翰……被污染了，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了一头异魔。

    “你在使用自己的力量时，身体哪个部位会觉得有些异样？”

    小约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心脏位置：

    “这里算么，每次我使用自己的力量时，它都会跳得很快，非常地快。”

    是心脏么？

    卡伦无法确定。

    如果此时普洱、凯文或者阿尔弗雷德在这里，面对小约翰的这种情况，他们应该能得出比自己更多的线索，因为无论自己再怎么补习理论上的东西，阅历与经历这方面，是没办法短时间提升上去的。

    办公室内，陷入了沉默。

    小约翰不敢妄动，只是乖乖地坐着；

    卡伦现在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去安排小约翰。

    “其实你不是这个世界上的特例。”

    “在遇到您之前，我觉得自己是特例，现在，我确实意识到自己不是了。”

    “你知道如果自己继续放纵自己的能力，再继续以这种调皮的方式利用这种能力玩耍下去，最终会遭遇到什么后果么？

    你会引起一些人的关注，或者叫一些团体、势力的关注。

    如果正如你所说，你的能力来源是你心脏的话，那么你的心脏，将是他们最为感兴趣的材料。”

    小约翰咽了口唾沫。

    卡伦有一种预感，那就是小约翰的这个特殊能力，和阿尔弗雷德的魅魔之眼，在级别上应该不相上下。

    而阿尔弗雷德的魅魔之眼，可是连拉斯玛都想收集的东西，如果不是看在狄斯的面子上，阿尔弗雷德早就戴上独眼龙眼罩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神官的尸体都能被作为材料回收，更别说那些在社会上蹦来蹦去，连隐藏自己都不会的“异魔”了。

    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异魔。

    “您的这些话，击碎了我的骄傲。”小约翰说道，“原来，我只是那头喜欢在猪圈围栏里扭动身体展示自己身上肥膘的傻子。”

    “你的比喻很不错，你家不是开纺织厂的么，还投资了养猪场？”

    “我看的书有些多。”小约翰说道，“当然，肯定没有您多。”

    “隐藏好你自己的能力，如果想自由地活得久一些。”

    “那您呢，您就不对我的心脏感兴趣？”小约翰问道。

    卡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没回答。

    “您……为什么不回答？”

    “我只是顺着你的思路在思考，你的心脏如果给了我，我该如何去使用。”

    小约翰笑了，道：“我能感觉到，您的回答，很真诚，虽然您刚刚，确实想直接杀了我，这本该是一种很令人矛盾的感觉，但在您这里，却显得很自然。”

    “你很有天赋，哪怕没有那种特殊能力，你也依旧很聪明，而且会有一个不错的未来发展，所以，自己珍惜吧。”

    卡伦没有去问他为什么愿意让自己的“母亲”对自己做出这种事，事实上，他其实早就给出了回答，因为他的母亲根本就不存在，他先前，只是在单纯地“玩弄”自己，从自己的反馈上得到他想要的某种快乐。

    他和朱迪雅不同，朱迪雅是实际意义上的偏执，而他，更像是一个拿着刀的孩子，只觉得拿着它很威风，却根本就不清楚这把刀会给他带来什么。

    “谢谢您。”

    卡伦抬头看了眼挂钟，道；“诊疗时间到了。”

    “我还能再继续找您么？”小约翰问道。

    “预约吧。”

    “好的。”

    小约翰离开椅子，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他的父亲塔德尔先生马上走了过来，小约翰开始哭泣，投入自己父亲的怀中：

    “爸爸，妈妈真的走了，真的离开了我，我没有妈妈了，我没有妈妈了……”

    “孩子，你还有我，你还有我。”

    父子俩抱在一起开始流泪，因为是在办公室门口，所以这一幕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一般能问诊出这个效果，就和感冒后出了大汗一样，很直观。

    “感谢您，医生，我想继续预约，请问下一次我们什么时候……”

    “塔德尔先生，这一点你可以去和前台接待处谈，我们会帮您安排好时间。”柏莎走了过来微笑道。

    “好的，好的。”塔德尔先生拉着自己儿子准备离开。

    小约翰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扭头向卡伦挥手：

    “医生哥哥，再见。”

    卡伦也对他挥了挥手。

    柏莎将办公室门关闭，笑着道：“您知道么，昨天接待他的那个医师，聊着聊着就蜷缩到桌脚去了，今天都没能来上班。”

    “这孩子内心情绪有些丰富，很容易感染人。”卡伦很模糊地说道。

    他担心自己说太多指向性的，会让柏莎觉得这是一个好苗子，然后去尝试吸纳他入教。

    这才是真的疯了，哪怕去信仰其他正统教会，也比去投光明神教一入教就成“余孽”要好无数倍。

    柏莎也没继续追问小约翰的事，而是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了卡伦办公桌上：

    “老板要我取来给您的，从您这个月的薪水里扣除。”

    “好的。”卡伦收下了信封，这里面有买车款，嗯，还有生活费。

    “老板对您可真好，您对老板，也是真心好。”柏莎有些吃味地说道。

    “都是朋友。”

    “嗯，真是令人艳羡的朋友关系。”

    柏莎看着卡伦的面庞，脑海中又浮现出了老板工作时的那种气质；

    她作为一个女人，在此时产生了一种类似男性看两位漂亮女同的惋惜感……真是，奢侈与浪费啊。

    卡伦并不清楚柏莎脑子里在想什么，因为他未曾料想到这位光明神教的“余孽”，内心世界竟然这么丰富。

    “我现在可以下班了么？”

    “当然，您今天的预约已经完成了。”

    “好的。”

    卡伦脱下了工作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明天见，柏莎。”

    “那得看您明天是否有预约，不过您大可放心，您的价格很贵。”

    “好的。”

    卡伦走出办公室，没再去和皮亚杰打招呼，直接向诊所外走去，但在经过候客厅时，他略微放慢了一下脚步，因为他看见一群女保安正在集合训话。

    记得上次阿尔弗雷德说过，他坐在那里时，有个女保安在他面前不停地走动，用低级探查术在他身上“刷来刷去”。

    再回头，看了一眼诊所入口处的牌子；

    所以，皮亚杰的这间诊所，很大程度上已经成了光明神教余孽的一个分舵了么？

    进入电梯时，经过窗户，可以看见对面的柯蒂斯大楼，那是上次乌鸦传信举行聚会的地方，还真是很方便啊。

    白天活动在这里，夜里秘密活动在对面。

    嗯？

    等一下。

    自己白天在光明神教余孽窝点里上班，晚上住在前光明神教余孽留下的房子里，尤其是昨晚那位前房主居然还主动想和自己“聊聊”，那自己算什么？

    摇了摇头，卡伦坐电梯来到了楼下，刚走出大厦，就碰到一个十八九岁穿着皮靴身材高挑的女孩，手里正抱着一大袋薯片一边走一边吃着。

    尤其是她怀中那袋薯片里，两大勺酱料，格外明显。

    维恩人对酱料真的是情有独钟，任何食物对于他们而言都是佐酱的附属品。

    卡伦站在路边，准备打车回家，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开自己的车上下班或者去医院了。

    那个高挑女孩也站在了卡伦身边，同样是在等出租车，她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是那种有温度的味道，因为她的身体正值年轻，是最富青春与活力的时期。

    一辆出租车停靠了过来，司机问道；

    “先生，小姐，你们是一起的么？”

    卡伦摇了摇头，后退半步，示意女孩先用车。

    “谢谢。”

    女孩对卡伦道了一声谢，坐进了出租车里，探身向前对司机说了目的地位置，当出租车发动开始向前行驶时，女孩忽然探头到车窗外，手里捏着一块薯片，对卡伦笑着喊道：

    “哥哥也来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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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被捕！

    女孩坐着出租车远去，可她最后的神情与话语，却直接打在了卡伦脑中，和记忆之中上次坐电车遭遇爆炸前的画面，产生了重叠。

    …

    “哥哥也来一片？”

    “哦，我刚从妈妈家里出来，现在要回爸爸家。”

    “因为哥哥长得这么好看，不用去做坏事就能轻松地赚到钱。”

    …

    是巧合？

    又不可能是巧合。

    是认识她的人，知道了她的经历，看见了自己所以才故意说这些话的？

    可又偏偏，好像就是她本人啊。

    可如果是本人的话，这才几天，小姑娘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

    电车爆炸之后，卡伦就留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哭，自己去找阿尔弗雷德，再之后去了医院，也没再返回去寻找她；

    对此，卡伦心里也没什么愧疚，本就是初次见面，自己在爆炸前将她搂进怀里救了她的命，甚至连伤都没让她留下，这就已经足够了。

    卡伦没时间也没有兴趣再回头好人做到底，把她护送回家去，或者，再干脆送一套上门的心理辅导？

    出租车已经看不见了，卡伦也没有选择去追，对方似乎是故意的，碰到了自己，打声招呼，然后离开，并没有深入交流的打算。

    不过，卡伦心里并没有什么害怕的，他的“秩序神教”身份只是对“秩序神教”见不得光，严格意义来说，只是对秩序神教高层见不得光，对于外面的人，“秩序神教”这个牌子，威慑力还是很大的。

    伸手揉了揉眉心，当第二辆出租车停靠在自己面前时，卡伦坐上了车。

    “蓝桥社区艾伦公寓。”

    “好的先生。”

    …

    出租车在一家陶艺馆前停下，怀里抱着薯片的女孩下了车，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家陶艺馆门面不大，但里头纵深很足。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那里给陶罐上色，

    开门声传来后，他头也没抬，直接道：

    “回来了。”

    “嗯，回来了，哥，你知道我刚刚逛街时遇到谁了么？”

    “遇到谁了？”

    “上次那个在爆炸中保护我的人。”

    “哦？”

    络腮胡中年男子停下手中的工作，看着女孩：

    “你看见他了？”

    “是啊，凑巧。”

    “凑巧？你知道他是在哪个站台上的车，所以最近一直喜欢去那里逛街，这还是凑巧？”

    “就是凑巧，就是凑巧！”

    女孩对着络腮胡子喊道。

    “好好好，是凑巧。”络腮胡子拿起旁边的酒杯，喝了一口酒，“然后呢？你告诉他你就是那天被他救下来的小姑娘了？”

    “没有。”

    “没有？”络腮胡子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对他说，英俊的小哥哥，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我选择马上长大来和你在一起。”

    “哥，你就是这么调侃你亲妹妹的么？”

    “没遇到，就一直去寻找偶遇，这遇到了，又不表明身份。”

    “我坐出租车离开时，向他打了个招呼，我觉得他应该能猜出来。”

    “猜出来你像个气球一样，吹几天气就长大了？”

    “我是觉得他能猜出来的。”

    “好的，好的；其实，你看上人家了，完全可以去追求他嘛，就算是他已经结婚了，当个情人又不算什么，反正是为了报恩，总能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不是么？”

    “可他，是秩序神教的人，而哥哥你……”

    络腮胡子看着自己的妹妹，语重心长道：

    “秩序神教是秩序神教，秩序神教的人是秩序神教的人，不一样的。哥哥我确实是和秩序神教不对付，但并不意味着哥哥我必须去一个地方就去把当地秩序神教的人找出来都杀掉。

    总之，我不反感你找一个秩序神教的男朋友。”

    “哥，你应该早点和我说这些话的。”

    “我也没想到你真能碰到他，行了，你再去抽空逛街呗。”

    “可我这具身体他已经留下印象了，想制造普通偶遇接触和认识他，很难了，所以……”

    “我记得那位先生很年轻？”

    “嗯，和我这具身体看起来差不多大。”

    “那你别动用第三具身体了，那个有些成熟了，除非他喜欢成熟都市女老板形象。”

    “可是，谁会拒绝呢？”女孩反问道。

    “你驾驭不住那个年龄的形象，还是用这具身体吧，这才是真正纯粹的你。”络腮胡子低下头，继续工作，“另外，你也需要注意尺度和距离，下次再遇到别再若即若离了，我怕他会误以为遭受外部的骚扰与跟踪，直接向秩序神教上级汇报，到时候误会可就大喽。”

    “他只是个神仆而已，能汇报到哪里去？”女孩不以为然道。

    “呵呵，一口气连续用出好几个神仆术法的人，真的会只是一个简单的神仆么？”

    络腮胡子摆了摆手，似乎是觉得自己妹妹烦了，

    “你加油吧，争取把他勾引带回来让哥哥我见见他，看看到底英俊成什么样子，能把我妹妹迷成这样。”

    “是救命之恩，救命之恩！”

    “那你为什么不用小时候的身体去制造偶遇呢？”

    “因为这具身体腿长，腿长！”

    “行了行了，我是你哥，我还不懂你？”络腮胡子旋转着面前的陶罐，笑道：

    “救命之恩嘛，呵呵；

    长得丑的救命恩人，是下辈子来报答；

    长得英俊的救命恩人，是我马上就长大。”

    …

    出租车停在了艾伦公寓门口，卡伦结了车费，下了车，先过了马路，来到阿莱耶店铺门口，店门开着，珍在里面。

    卡伦本打算敲门，停顿了一下，还是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

    珍似乎是感应到什么，回过头看见是卡伦，马上露出了笑容；

    卡伦与他用手语交流：

    “阿莱耶呢？”

    “他说帮您买车去了，还没回来，不过应该快了。”

    “好的，真是麻烦他了。”

    “没有，这是他该做的。”

    既然阿莱耶还没回来，卡伦就打算先回家，转身时却看见汉德正坐在柜台后面，自己进来了，他也一直坐在那儿，完全没反应。

    按理说，这个孩子一直很懂事懂礼貌，不应该这样。

    卡伦走过去，凑到汉德面前，汉德看了看他，没说话。

    珍生气了，走到儿子身后，拉起儿子，示意儿子向卡伦问好。

    汉德就这么被从椅子上拉起来，依旧没说话。

    不是目光呆滞，而是目光清晰地麻木。

    这还是上次阿莱耶带妻儿去桑浦市医院看完病回来后卡伦第一次见到汉德，这个孩子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卡伦对他打手语：

    “你是不舒服么？”

    汉德看了手语，也回应道：

    “不，我很好。”

    “如果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和我说。”

    汉德摇了摇头，回应：

    “不，我很好。”

    顿了顿，

    汉德继续手语：

    “如果不舒服，会被……”

    汉德双手十指快速抖动，卡伦不知道这个手势代表着什么意思。

    珍对着卡伦打手语：

    “很抱歉，先生，这孩子最近有些心情不好。”

    卡伦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推开了珍，来到汉德面前：

    “你是遇到什么事了么？”

    汉德摇了摇头。

    “如果你不告诉我，过几天你就会再去被……”

    卡伦重复了一下先前汉德做的那个十根手指抖动的动作。

    汉德脸上当即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双手抱头，张开嘴：

    “啊！啊！啊！”

    珍马上跑过去，抱着自己的儿子的头，跟着一起哭了起来。

    这对聋哑人母女，自己是无法进行下一步交流了，但凭着职业习惯，卡伦能够感受出来，汉德应该是被某件事留下了重大的心理创伤；

    聋哑人他们对世界的感知以及和这个世界的交流本就比普通人要困难许多，他们的内心也往往更容易自我封闭，如果再遭遇心理创伤得不到处理或者继续恶化的话，那么后果会更为严重。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卡伦还记得他第一次用筷子时就能使得很好。

    最后，卡伦还是走出了中介店铺，回到了小区里自己的家，打开门，发现凯文正用前爪夹着扫把正在扫地，地上有一滩盘子碎片。

    普洱则蹲在旁边，用猫爪拨着大一点的碎片进簸箕。

    “哦，天呐，卡伦，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工作做完了就回来了，这是怎么了？”

    “那个……这个……我只是想洗一下盘子。”

    卡伦伸手将普洱抱起来，把它放在沙发上，然后把扫帚从凯文狗腿里拿出，拿着簸箕清扫好。

    “对了，检查得怎么样了？”

    “唔，没检查出什么。”普洱说道。

    “汪！”凯文也点头。

    “所以，我们怀疑可能是前任房主留下了些，不属于实质性的东西，然后，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和你达成了共鸣。

    昨晚你睡觉时使用了防御术法，我觉得可能是因为这个。”

    “不属于实质性的东西？神性？”

    “汪！”凯文摇头，“汪！”

    “没那么高级，也可能是……思想性的存在。”

    “思想性的存在？”卡伦咀嚼着这个回答，“我好像懂了些什么了。”

    “咦，你懂了？”普洱很好奇。

    “就和参观名人故居一样，被参观的仅仅是一个房子以及里面的陈设而已，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但主要还是靠游客自己去脑补名人的事迹以及名人的精神。”

    “你这样一说，我好像也明白了。”

    “我觉得，光明神教更擅长这种思想性的东西。”说到这里，卡伦有些好奇地看着普洱，“按理说，你应该更容易与他产生共鸣才是。”

    因为普洱尾巴上，有那根光明之神的手指。

    坐在沙发上的普洱用爪子抓住自己的尾巴，道：

    “正是因为我不信光明神教，所以才敢用这种方式来封印它，一旦我真的对光明神教以及它的教义有一丝丝的归属感和认同感，那么……我的下场会很凄惨。”

    “就会彻底沦为一件圣器？”

    “可以这样理解。”

    “哦，那你自己多注意。”

    “放心，放心，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哪里这么好糊弄。”

    “我先洗个澡，然后换身衣服，现在还早，我下午时准备去帕瓦罗丧仪社拜访一下。哦，对了，今天在医院看望好阿尔弗雷德出来时，又碰到了那家的灵车和两个伙计。

    其中一个叫丁科姆的伙计怀疑了我的身份，因为他记得第一次见面时阿尔弗雷德对我的称呼是‘少爷’。”

    “然后呢？”普洱问道。

    “我当着他的面，赞美了一下秩序之鞭。”

    “哦，真是个天才的应对，卡伦，‘赞美’这个流程，属实是被你给玩明白了。”

    “真的挺好用的。”卡伦笑道。

    “因为你心里没有对神的敬畏，其他人，尤其是其他神官，根本不敢像你这样去玩。”

    “赞美……”有点等同卡伦上辈子所熟悉的“我发誓……否则就五雷轰顶”。

    正常的神官，从神仆神启神牧一步步走来，内心深处神早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谁敢去随随便便亵渎？

    毕竟，这个世界是真有神的。

    但卡伦就不一样，他对神本就没有敬畏之心，没了那层神秘宗教感，那些“赞美……”，说得就跟今晚月亮好圆一样，没什么心理负担。

    况且，他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批判神，验证神，辩证神，依旧能够神启成功。

    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卡伦指了指脏衣服对普洱与凯文道：

    “衣服不用你们洗了，我自己回来洗。”

    普洱点头，金毛也点头。

    这时，敲门声传来。

    “应该是阿莱耶来了。”

    卡伦将公文包拿起，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正是阿莱耶。

    “少爷，车我买回来了，您看看。”

    “好的。”

    卡伦和阿莱耶来到了楼下的停车场，是一辆黑色的“朋斯”二手汽车。

    “少爷，车子性能我检查和试驾过了，完全没问题，您坐上来感受一下。”阿莱耶主动打开了驾驶位的车门。

    “嗯。”

    卡伦坐进了车里，感觉挺不错，问道：

    “多少钱？”

    “少爷，这是票据。”阿莱耶将一张票据递给卡伦，上面的金额是12000雷尔。

    价格很合理了。

    而且车内的软装配置都是齐全的，甚至手刹旁的凹坑里，还有一包烟和一个新的火机。

    卡伦拿出信封，直接递给了阿莱耶：

    “自己数一万五。”

    阿莱耶快速点钱，点了一万二，剩下的又放进信封，递还给了卡伦。

    “是一万二。”

    “还有手续费的，另外还有你的跑腿费。”卡伦说道。

    “正如少爷您上次说的那样，如果我帮您办事还要收跑腿费的话，那以后我是真不好意思来帮您做事了。”

    见阿莱耶执意不肯多拿，卡伦也就不再强塞，而是问道：

    “汉德上次去的是桑浦的哪家医院？”

    “少爷，怎么了？”

    “我下班回来时去你店铺看了一下，汉德的情况很不好，你到底带他去做了什么治疗？”

    “我……这……是一家私人医院，说是可以刺激人的潜能，治疗一些顽疾，用的是……电击法。”

    卡伦扭头，看向阿莱耶，阿莱耶有些不敢和卡伦对视。

    “我理解你为了让孩子可以听到可以说话的迫切，但我必须要提醒你，或许汉德现在是个有缺憾的孩子，但他至少阳光，至少快乐，你是想要把他的这些，也剥夺走么？”

    “不是……当然不是……”

    卡伦从公文包里取出自己的一张名片，这是诊所帮忙印刷给自己的，卡伦将名片递给阿莱耶：

    “我是一名心理医生，你儿子现在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如果不加以重视，以后会越来越严重。

    你最好和珍多注意观察一下，检查检查他的身体，留意是否有自残的举动。”

    “少爷……真的会有这么可怕的后果么？”

    “我会故意吓你好让你花钱请我帮你儿子看病么？”

    “不，不，少爷当然不会这么做。”

    “所以，你先重视起来吧，今天没有时间，明天你看时间，我在家时，你可以带汉德过来，我帮他做一下心理辅导。

    电击疗法……你是怎么想的？”

    “我只是希望汉德，希望汉德能有希望变得像个正常的孩子，您知道么，在这个社会上，一个残疾人想要生活，想要生活得体面，到底得有多难？

    不，抱歉，抱歉，少爷，我不是在质问您。”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也不得不提醒你一件事。”

    “少爷，您请说。”

    “你可以好好问问你自己，你到底爱的是汉德，还是爱的是希望做一个健全儿子的父亲的你自己。”

    阿莱耶听到这个话，张开了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车里加油了么？”卡伦问道。

    “哦，加了，加满了。”阿莱耶终于回过神来。

    “那行，明天晚上吧，你把汉德带来，现在我要去个地方有事。”

    “哦，好，好的。”阿莱耶马上下了车，关上车门后不停地对卡伦鞠躬：“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卡伦发动了汽车，调头出来，开出了公寓。

    中途，停下来在一家商店内买了些礼品。

    等开到帕瓦罗丧仪社门口时，发现里面正举行着丧事，不过这个点了，丧事已经进入了尾声，帕瓦罗太太正陪着逝者亲属一起送别着那些来哀悼的亲朋。

    卡伦把车停在了一辆商务轿车后面，看见帕瓦罗先生正向这里走来。

    是看见自己了么？

    不应该的，因为自己刚买的二手车，才第一次开出来，帕瓦罗先生不可能认识自己的“车”。

    前面商务轿车的两侧车门被打开，走下来两名身穿黑袍的男子，帕瓦罗先生站在他们面前。

    卡伦默默摇下了车窗；

    “帕瓦罗审判官，我们已经掌握了你渎职犯错的证据，现根据《秩序条例——秩序之鞭特权法则》，正式决定对你进行收押程序。

    这是收押公函；

    请问，

    你是否遵从程序。”

    “能让我再抽根烟么？”帕瓦罗问道，“被收押后，没有了自由，这烟抽得也会没味道。”

    两个黑袍人对视一眼，回答道：

    “可以。”

    “好的。”

    帕瓦罗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了烟，却没找到火机，看向两个黑袍，两个黑袍默不作声，

    “我去借个火机。”

    帕瓦罗指了指后面的车，两个黑袍跟着转身，一起走了过来。

    “你好，先生，能借用一下你的火机么？”帕瓦罗指了指嘴上叼着的烟问道。

    帕瓦罗先生看见了卡伦，但却当做不认识。

    卡伦扭头，将放在手刹旁的那个新打火机递给了帕瓦罗。

    “哦，谢谢，幸好你是个抽烟的人。”

    帕瓦罗先生接过打火机，没急着点，而是从自己烟盒里又抽出一根，递给卡伦，

    笑道：“香烟这种东西，最适合两个人分享，但要是人多的话，就不适合拔烟了，心疼。”

    卡伦伸手接了烟。

    帕瓦罗给自己点了，然后又帮卡伦点燃。

    “感谢你的火机，还给你，谢谢你，先生。”

    帕瓦罗将火机还给卡伦，然后转身，重重地猛吸了一大口烟，随后，用鼻子缓缓地将烟喷出。

    卡伦看见他的脸部表情虽然很平静，但夹着烟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同时，他的目光一直看着远处的自家丧仪社，看着还在招待客人的妻子。

    他的两个神仆伙计，皮克与丁科姆似乎察觉到了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走了过来，但都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不敢再靠近。

    尤其是丁科姆，他看见了两名黑袍，看见了站在黑色轿车旁边的自家老板，以及坐在车内，正在悠闲抽烟的卡伦。

    最后，

    帕瓦罗将剩下一半的烟丢在了地上，对着它吐了口唾沫，然后伸脚在上面狠狠地踩了两脚，看着面前的两名黑袍人，他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对着他们；

    其中一名黑袍人拿出了一副黑色的锁铐，将帕瓦罗先生锁住。

    锁铐锁住的瞬间，有一股黑色的电流钻入帕瓦罗的身体，对他进行了封禁。

    这让帕瓦罗先生身体一阵痉挛与抽搐，

    良久，

    他开口道：

    “赞美秩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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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艾娃点心铺

    “喂。”

    卡伦喊了一下。

    帕瓦罗先生没动，两个黑袍人把目光投向卡伦。

    “这是在排练节目么？还是什么新奇玩法？”

    帕瓦罗先生忽然笑道：

    “这就是你见识少了，点心店里这种玩法早就不算稀奇了。”

    “嘁，谁去这种地方啊，都是些年纪大的女人。”

    “这又是你年轻了，年纪，是技术的沉淀。”

    卡伦抖了抖烟灰，然后特意探出头，看了一眼帕瓦罗双手上的手铐：

    “追债的？放高利贷的黑帮现在也用上手铐了？”

    其中一名黑袍男子拿出了一张警官证，放在了卡伦面前：

    “我们是警察，现在怀疑你和嫌疑犯认识有交往。”

    “额……”卡伦马上把还没燃尽的烟头丢在了地上，举起手，缩起头，“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觉得你们的打扮……警官，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妨碍公务的。”

    卡伦一边陪着笑脸一边将自己的车窗缓缓摇起来。

    黑袍人也没真的来调查卡伦，只是想吓一吓他。

    毕竟，秩序之鞭小队的神官，可没闲到连一个碰巧路过的普通人都需要调查的地步。

    戴着手铐的帕瓦罗坐进了车里，那辆商务车也随即驶离。

    坐在车里的卡伦，脸上的惊慌之色也慢慢地褪去。

    “哦，谢谢，幸好你是个抽烟的人。”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个普通人？

    对此，卡伦没什么吃惊的，虽然因为特殊净化方式的原因，使得自己很难被“探查”，但那仅限于自己和对方走在路上擦肩而过；

    自己和帕瓦罗先生接触了几次，中途人家还检查过阿尔弗雷德，联想和发现自己不是个“普通人”，并不算奇怪。

    让卡伦觉得意外的是，帕瓦罗先生主动提到了点心铺。

    这是在提醒自己么？

    可是，为什么不提醒他自己的两个伙计？

    卡伦目光看向老板都被带走了却还站在那里动都不动的两个伙计；

    好吧，告诉他们好像也没什么用，这两个伙计看起来就不像很聪明的样子，丁科姆还好些，但也好得有限。

    所以才告诉自己的么？

    自己是欠了人家人情，可其实没有过多的接触，还不算是朋友，人情的话，还就是了；再多给点钱，或者，搞点点券还老板娘不就结束了？

    要知道，自己最怕打交道的，也是最想避免打交道的，就是秩序神教啊。

    总之，扪心自问，看着帕瓦罗先生被抓走，卡伦心里是没特别大的冲动去搜集证据帮他平反。

    这可没自己帮阿莱耶的儿子问诊心理问题这么简单，前者无非是花点时间与精力，后者弄不好，可是会把自己也陷进去的。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哪怕帕瓦罗先生已经被抓走了，但自己该上门感谢的事还是要做的。

    卡伦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了礼品，向丧仪社走去。

    中途，走到了皮克与丁科姆面前。

    皮克看着走过来的卡伦，一时有些不敢置信。

    丁科姆则主动伸手，帮卡伦提起了礼物，很谦卑道：

    “大人。”

    看着丁科姆与皮克的反应，

    嗯？

    好像误会了什么。

    卡伦马上想明白了过来，误会了啊，自己真的就是刚好来到这里，车里还刚好有阿莱耶准备的火机而已。

    不过，卡伦犹豫了一下，也没解释，只是对丁科姆点了点头。

    “大人，请。”

    丁科姆领着卡伦走进了丧仪社，这是沿街店铺，虽然有两个门面合并在一起，但依旧显得有些粗糙。

    因为刚举行完了哀悼仪式，里面还有些杂乱，里头有一个小高台，上面躺着一位“客人”。

    “大人，这里。”

    丁科姆领着卡伦来到了后院，后面是生活区，嗯，也有工作区，比如一个没上锁的房间卡伦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就知道是类似玛丽婶婶工作的地方。

    客厅不大，和餐厅挨在一起，卡伦坐了下来。

    丁科姆又倒来了一杯红茶，放在卡伦面前。

    卡伦拿起杯子，放在鼻下闻了闻，一时竟不敢喝；

    虽然他觉得丁科姆为了给老板报仇从而给自己茶水里下毒的可能性几乎低到不可能，但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去赌呢？

    这时，卡伦留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自己面前还有一个房间，这个房间贴着很少女化的贴纸，不应该属于帕瓦罗太太的；

    就算帕瓦罗先生和帕瓦罗太太喜欢玩这种调调，也不会把情景布置到门外侧。

    卡伦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那个房间门口，房门挂着锁，是从外面锁的，不过没锁住，但足以让里面的人出不来。

    皮克见卡伦走向那里，下意识地想走过来阻拦，却被丁科姆直接攥住手腕阻止了。

    卡伦拿下了锁，推开门；

    当即，一股子浓郁的霉味扑面而来，像是储存了一屋子早就放坏了的咸菜。

    卡伦用力眨了眨眼，眼睛都被熏得要流眼泪了。

    不过，里面并不是什么储藏室，而是卧室。

    陈设很简单，一张很大的床在最里面，中间则是一个浴桶。

    床上有两个女孩，一样大，好像是双胞胎，两个人的年纪都约莫十三四岁。

    一个躺在床上正在看着书，一个正坐在床上玩着小贴画。

    这种贴画卡伦以前见米娜玩过，一张塑料纸板，四个女模特在最上面，下面则是一排裙子、裤子和头饰，像是双面胶，可以自己去给女模特搭配穿着。

    门被推开的动静惊动了她们，她们全都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卡伦。

    看书的女孩，脸上有一半是烂疮，手背位置，也是黑色的疮；

    那个玩贴画的女孩脸上倒是很干净，但是她脖子以下全是黑色的。

    她们所躺的床上，垫着一层塑料纸，因为她们身上的脓疮会时不时地冒出脓水滴落下来，这层纸是为了方便打扫。

    屋子里的这股子霉味，就是由她们二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卡伦微微皱眉，他自从神启后，看世界的感觉就变得更清晰了，虽然肯定没有“探查术”这种具体术法的效果来得好，但至少能感觉到一些很浅层的气象。

    他在这两个女孩身上，看见了一团“黑雾”；

    她们不是纯粹的生病了，而是……被污染了。

    卡伦默默地退了出来，把房间门关上，问道：

    “她们是谁？”

    丁科姆回答道：“大人，她们是老板的女儿。”

    帕瓦罗先生的女儿？

    “是被污染了么？”

    “是的，大人，在六年前的放学途中，被一头正在被抓捕的异魔报复了。”

    “这个污染无法净化么？”

    “大人，那头异魔并不强大，但它是精神系异魔，一开始并未发现她们的异常，老板就忙着继续抓捕它，等到那头异魔最终被抓住，回到家后老板才发现自己的两个女儿已经遭受了精神污染。

    皮肤上的脓疮……只是表象。”

    精神污染，也可以理解成灵魂污染，到了这种程度后，已经很难去做去根的治疗，因为灵魂的污染不像是手脚这些部位出了问题，哪怕治不了了也能选择截肢；

    灵魂就像是一杯清水，哪怕仅仅滴进去一滴墨，你也无法再用勺子把墨全部舀出来了。

    “六年了。”卡伦喃喃道。

    “两位小姐必须每隔一段时间用血灵粉汤浴浸泡身体，才能缓解和抑制来自灵魂与身体的痛苦。

    但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尤其是这两年，我明显感觉到浸泡的间隔有明显的缩短，而每次浸泡需要的血灵粉的量则有着明显地增加。”

    “血灵粉？”

    卡伦记得这个东西；

    当初老安德森带着贝德先生与麦克先生一起给自己看了艾伦庄园的资产表，和艾伦庄园世俗上的财富相比，“教会资产”，萎缩得可怜。

    巅峰时，艾伦家族有十二座作坊，为八个正统教会提供基础材料。

    现在，艾伦家族仅剩下三个作坊在手，失去的九个作坊里，有一个就是血灵粉制作作坊；

    没记错的话，这个作坊现在在拉斐尔家族手里。

    丁科姆抿了抿嘴唇，继续道：“虽然老板每个月都能从大区处获得秩序券，但现在，每个月的秩序券根本无法负担起两位小姐每个月所需的血灵粉开销，虽然用雷尔也能买到一点，但价格很贵不说，量也是非常稀少。

    所以，老板经常会主动去接大区发布的任务来赚取额外的秩序券奖励。

    甚至……还会匿名去接其他教会的任务去获得奖励。”

    艾伦庄园无比富裕，却依旧有着家族破败的危机，因为这个世界真正的圈层里，最值钱的货币，是点券。

    血灵粉这种特殊基础材料，原产地作坊直接供货给教会，基本只在那个圈层里流通，所以想要得到它，只能通过点券来购买。

    怪不得老板娘那日特意询问自己有没有点券可以做报酬，因为她的两个女儿需要点券来买药。

    “所以，帕瓦罗审判官，就为此犯法了？”卡伦问道。

    丁科姆沉默不语。

    皮克却鼓足了勇气，开口道：“老板不是这样的人！”

    “皮克，不准对大人无礼！”丁科姆呵斥自己的同伴。

    就在这时，帕瓦罗太太走了进来，喊道：

    “外面这么忙，你们两个居然敢在这里偷懒！

    还有，你们的老板他人呢，他又跑哪儿去了，怎么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人影，不会又偷偷去点心铺一条街了吧！

    咦？

    你是……你是那天那个，你怎么来了？”

    皮克哭丧着脸对老板娘喊道：

    “莱克夫人，老板被秩序之鞭抓走收押了。”

    “什么！”莱克夫人惊愕了一下，随即喊道，“还讲不讲道理，还讲不讲道理，停职了没点券薪水了就算了，怎么还能把人也抓走了！”

    莱克夫人眼睛开始泛红，她似乎很想哭，但长久以来一直伴随着她的火爆脾气，让她已经不适应流眼泪了；

    此刻，她红着眼，看着卡伦，又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

    丁科姆没说话，皮克直接道：“这位是秩序之鞭的大人。”

    “是你？”莱克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卡伦，“是你带人抓走了我丈夫，是你抓走了我丈夫？”

    卡伦无法回答。

    莱克夫人作势想要冲上来和卡伦厮打，丁科姆和皮克见状，马上一齐伸手拉住了莱克夫人，可不能和这位大人有肢体接触，这是大不敬。

    “你是秩序之鞭的人？那天都是你装的了？你一直在演戏？哈哈哈哈，秩序之鞭的人都这么会演戏么，怎么不去大剧院里演出啊！！！”

    “夫人，夫人，不能这么说，不能这么说。”丁科姆马上提醒自家老板娘。

    “我还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们让开，你们给我让开！”

    见无法挣脱两个伙计的拉扯，莱克夫人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疯狂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蹬着自己的腿，丁科姆与皮克只能后退让开。

    莱克夫人重新看向卡伦，嘴角带着清晰的嘲讽笑容：

    “这就是秩序，这就是秩序之鞭？

    你们抓了我丈夫，罪名是不是还是渎职？”

    卡伦没回答。

    “呵呵呵……我一直劝他渎职，骂他呆板，死头脑，这两年来每个月需要的血灵粉的量越来越多了，我几乎每天晚上都骂他；

    骂他没看见因为没能跟得上浸泡频率女儿的皮肤又开始溃烂了么？

    骂他没发现两个女儿每次看见我们时明明疼得受不了却一直咬着牙故意在忍着装着说没事么？

    骂他没听见深夜房间里两个女儿传出的埋在枕头里的哭声么！

    我知道，他完全可以得到更多的点券，还不用去外面冒着生命危险接任务，两个女儿的血灵粉也能供应上不会短缺，可宁愿被我掐得后背没一块好皮，也偏偏不！

    好嘛，

    如果他真的渎职了，女儿能多过半年或者一年的舒服日子，就算你们抓走了他，我也认了！

    可现在，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事情，我会调查清楚的。”卡伦只能留下这句话后，直接离开。

    坐在地上的莱克夫人，咬着牙，红着眼，死死地盯着卡伦的背影；

    但最终，在看向那间贴着少女贴纸的房间门时，又只能无奈地仰起头，任凭泪水自脸颊两侧滴淌。

    皮克上前蹲下来，安慰莱克夫人；

    丁科姆则跟着卡伦走了出来。

    卡伦走到自己车旁，打开了车门。

    丁科姆站在那里，有些尴尬。

    卡伦看着他，道：“帕瓦罗先生的事，会继续调查的，你现在是维持好丧仪社，以及照顾好莱克夫人。”

    “是，大人，我知道了。”

    “嗯。”

    卡伦坐进车里，发动了汽车。

    开过了一条街后，卡伦靠边停下了车。

    他没想到帕瓦罗先生家里居然是这种情况，原本他仅仅是觉得帕瓦罗丧仪社仅仅是经营得不好而已。

    尤其是床上的那两个女孩，她们身上的疮疤。

    脑海中，浮现出狄斯当初所说的一句话：

    “你的父亲和母亲，是被我亲手杀死的。”

    因为，他们已经被污染了……

    卡伦下意识地伸手摸到了手刹旁的那包烟，打开，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用火机点燃。

    抽了一口，他就把烟夹着置于车窗外，另一只手则撑着自己的额头，闭着眼，不停地深呼吸。

    “呼……呼……呼……”

    等到指尖感受到自燃烟头的烫感，卡伦松开手指丢下了烟头。

    然后像是对自己自言自语，又像是面前好像真的有一个人需要自己去特意解释一样：

    “我现在的实力水平，暂时还没资格去参与这种事情，我觉得自己可以想办法弄点点券，或者弄点血灵粉给他们家送去。

    对，就是这样。”

    卡伦觉得自己说服了自己，再次发动了车子；

    可等到卡伦再次停车时，却发现停在了一条街面上，对面，就是“艾娃点心铺”。

    莫名其妙的，就开车来到了这里。

    卡伦扭头，看着点心铺上的招牌，良久，他终于决定下车，走到了点心铺门口。

    柜台上，放着好几盘点心，里面两个沙发上，坐着七个女人。

    “来，进来。”一个女人很热情地招呼卡伦。

    卡伦迈开步子，走了进来。

    原本身上衣服还挺多的女人们，马上将保暖用的外套脱下，露出了清凉的穿着；

    其中有一个，看着卡伦，脸上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笑容。

    人每天都要吃饭的，如果有的选，为什么不吃色香味俱全的呢？

    她们每天本就要接客的，如果有的选，为什么不选择英俊年轻的呢？

    这些女人年纪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可能稍稍过了四十，但因为妆容很厚，在氛围灯下，其实看不出具体的年纪。

    这时，里面又有一个女人拿着簸箕刚扫完地出来，她看了一眼站在正中央的卡伦，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来了一条鲜鱼，瞧把你们谗的。”

    说完，她很从容地绕开卡伦，将簸箕里的垃圾倾倒进店铺外的垃圾桶。

    这个女人年纪五十以上了，体格不算高大，脸上也没做太多妆容，所以岁月的痕迹在她脸上很是明显，她也完全没打算去争这一单。

    可是，当她倒完垃圾提着簸箕回里面时，

    卡伦抬起手，

    指向她：

    “你……多少钱？”

    女人愣住了，回过头，确定卡伦是在指着自己，笑道：

    “真的？”

    “真的。”

    “我便宜。”

    “好。”

    “那跟我来。”

    女人放下簸箕，牵起卡伦的手，带着卡伦向里面走去。

    里面是一间间隔出来的小隔间，每间隔间的内部空间很狭小，只能放进一张躺板外加一张凳子；

    当然，这里不是用来住人，只是用来睡觉的，而且就算是睡觉，也只是躺下歇息几根烟的功夫就起身。

    “这里。”

    女人将卡伦领进隔间，卡伦在躺板上坐了下来。

    “我们这里只做到一半哦，不过可以给你做服务。”

    女人一边用橡皮筋扎起自己的头发一边说道。

    卡伦开口问道；

    “帕瓦罗先生，您认识么？”

    女人扎头发的动作，忽然停下了。

    抽烟时，帕瓦罗先生说过，年纪，是技术的沉淀。

    这就是卡伦选择她的原因；

    “呵。”

    女人笑了一声，在旁边坐了下来，手里拿出一盒烟，取出一根，没给卡伦，只是自己点燃，

    道：

    “我就说嘛，这么年轻英俊的小伙，怎么会来这里玩，外面年轻干净的小姑娘不多的是么，甚至都不用你花钱。

    我还以为你纞母呢。”

    “我是为帕瓦罗先生的事而来。”卡伦解释道。

    “他人呢？”

    “被正式收押了。”

    女人吐出一口烟圈，然后舔了舔嘴唇，听到这则消息的她，显得有些紧张，不，是有些畏惧，她小声道：

    “赞美米尔斯。”

    有时候，这种赞美话语，就像是“我的天呐”、“我的神啊”、“谢天谢地”，对于信徒而言，像是一种日常习惯语气词。

    米尔斯教的信徒么？

    卡伦知道这个教会，是一个海盗时代那些在岛上妓院做生意的妓女们所信奉的一尊神祇，据说，她是海神的情人，会庇护她们。

    上一次接触到米尔斯教信徒，还是在莫尔夫先生的书房里，那位女信徒从莫尔夫先生的书桌抽屉下钻出的画面给卡伦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所以，眼前这位年纪很大了的女人，也算是教会成员。

    她继续从事这门行当，并不让人觉得奇怪，可能就是为了一种修习，就像是秩序神教地方审判官喜欢开丧仪社一样。

    女人花费了很长时间在平复自己的心情，卡伦就默默地坐在旁边等着；

    他看见凳子上放着一杯水，水杯下面垫着纸，是那种很粗糙上厕所用的厕纸，而不是平日里会放在茶几纸巾盒里的面纸。

    任何一个正常男性，看到这种红色的粗糙厕纸，大概都会下意识地，感到有些刮痧一般的疼。

    终于，

    女人再度开口道：

    “我之前就劝过帕瓦罗，不要再继续调查下去了，因为能组织这么大规模的人，背景绝对不一般。

    再说了，拉斐尔家族也派人前来，愿意给他每个月免费提供血灵粉，足够他那两个可怜女儿所用了。

    但他就是这么固执，依旧一次次地向上汇报情况，其实一开始两次上报没能得到回执单，就已经可以说明一些情况了，这也是一种警告。

    可他偏偏无视了这种警告，一边继续不停向上面汇报，一边亲自调查起这件事。

    我一直很不理解，他到底为了什么；

    每个月为了凑到足够的点券，不惜经常去接那些很危险的任务，可偏偏，他可以坐着什么都不做就能拿到一笔封口费，那笔封口费足够他两个女儿每个月正常的泡澡，过上类似于正常人的生活。

    难道，

    真的是为了那一句：赞美秩序？

    大家都只是喊喊而已，为什么偏偏就他当真了呢？

    两个月前，他被停职了，他与我说这件事时，我和他其实都知道，这是来自上面的最后通牒了。

    好了，

    现在他真的被收押了。”

    女人又默默地点起一根烟，继续道：

    “秩序神教的审判官，为什么地位很高，因为他们背后站着秩序神教，而秩序神教的拳头最硬；

    可一旦你背后的教会并不站在你身后时，审判官，也不过是一个审判官罢了。

    哦，

    那杯水是做服务用的，但也能喝的，你口渴的话，可以喝。”

    “不口渴。”

    “呵。”

    “这件事，有关于血灵粉么？”

    “他连这个都没告诉过你，却让你来找我？”女人有些疑惑地问道。

    但不等卡伦想一个借口出来，

    女人就自己点了点头：“是了，这件事，不到万不得已时，肯定不能再拉一个人下水。”

    她自己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再放下，继续道：

    “近些年，血灵粉的产量高到有些不正常，他点券不够用了，所以想着自己买一些原材料，看看能不能自己配制2出来一些，哪怕量少，但他又不往外贩卖，只需要分担一下自己两个女儿的使用压力就好。

    结果，因为这个，他发现每个月流入约克城地区的原材料和产出的血灵粉供货量完全不对等，甚至可以说是失衡的。

    这意味着，有数量庞大的不属于原材料制作的血灵粉，在‘市场’进行着流通。

    而血灵粉，除了原材料制作外，还有另一个制作方式，那就是用女人的经血来做替代品原料，可以省下很多的功夫，材料效果虽然会降低一些，但本就是基础材料，影响不会很大。

    但那个东西，又不像是去公厕里收粪那么容易，社会上也没听说哪家公司专门收这个的。

    最重要的是，那个失衡多出来的产量，供应得如此稳定，肯定有着规模很大同时又很高效的收集方式。

    比如……”

    卡伦接话道：“将人圈养起来。”

    女人点了点头，道：“还得喂一些特殊的药，把每个月一次变成两三天一次……甚至，更短。”

    听到这里，卡伦咽了口唾沫，拿起女人刚刚喝过的杯子，也喝了一口水。

    女人见状，又笑了，抽出两根烟，都咬在嘴里，然后一起点燃，随后，将其中一根夹着送到卡伦面前；

    卡伦伸手接下了，抽了一口。

    “你知道，每年偷渡到维恩的非法移民，数量有多少么？”

    卡伦摇了摇头。

    “呵呵，不仅你不知道，连政府都不清楚，因为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很多人，很多女性，根本就没人在意上岸后她们被安排去了哪里，又最后消失在了哪里。

    一个招女工的告示，就能把那些为了多赚一些钱给家里减轻负担的女孩给骗走了。

    这里面，牵扯着很深的利益，甚至可以说是，正统教会的污点。”

    女人看向卡伦，问道：

    “我这里有一份材料记录着帕瓦罗先生的所有调查进度，如果你打算继续帕瓦罗先生的调查之路，我可以把这份材料交给你。”

    “我……还没想好。”

    女人没觉得失望，也没露出什么鄙夷的神情，而是伸手，放在了卡伦后背上，像是一个长辈轻轻地抚摸着他，

    道：

    “你很真实。”

    “不，我很虚伪。”

    “你和帕瓦罗先生，很熟么？”

    “不熟，就见过三次，最后一次还是他被抓时。”

    “可你，还是来了。”

    “只是凑巧开车开到了这里。”

    “嗯，又是走进了店里？”女人捂着嘴笑道，“你是不是还要说，如果不是凑巧选中了我，你现在本应该躺在这里被做服务的？

    你知道么，语言和文字，经常会说谎，可行动，却最为诚实。”

    “那您呢？”卡伦问道，“您为什么会帮助帕瓦罗先生调查这件事，您也应该清楚这里面面临的危险，以及，您根本就无法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因为，帕瓦罗先生自己，都已经那么惨了，很难想像他能拿出什么利益来打动眼前这个女人，让她帮着自己调查一同冒险。

    女人问道：“你知道米尔斯女神么？”

    “我知道。”

    “她是一个妓女，在那个年代里，海盗们对被他们掳掠来的女人，随意玩弄，动辄虐杀，那时岛上的妓女们，地位比货物都不如。

    所以，米尔斯选择走入大海，成为海神的情人，以此来换取海神对海盗们的警告。

    自那之后，海盗之间就开始流传出一个契语：

    无论风浪有多大，都不能拖欠妓女们的辛苦钱！

    愿意给钱了，本身，就是一种尊重了。

    就像帕瓦罗先生的上司，甚至是他上司的上司里，肯定有参与这件事的，他们也会经常在日常中‘赞美秩序’。

    可他们的赞美，和帕瓦罗先生的赞美，一样么？

    就像是我们米尔斯教的信徒里，很多信徒只是为了学习一些取悦男人的术法，从而获得更高的财富与地位享受的，她们也会‘赞美米尔斯’，

    可她们赞美的，是真正的米尔斯女神么？

    米尔斯女神，象征着无畏、博爱与奉献！

    她可能出身卑微，她可能工作卑微，她的结局与选择也卑微，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女神拥有着清白无瑕履历；

    但在我心里，这种赤着脚行走暴风雨之中，任凭狂风呼啸而过，任凭污泥拍打在身上，却依旧能唱出动听歌谣的她，才是真正的伟大与神圣的存在。”

    女人犹豫了一下，没有再继续抽烟，而是看向卡伦，问道：

    “你呢，你赞美的，是什么？”

    我？

    我走的是秩序的净化，用的是秩序的术法……

    可中午回家时，才被普洱说过“你真的是把‘赞美’亵渎得干干净净”的卡伦，此时，却有些难以开口。

    他能在柏莎小姐面前，很自然地“赞美自然”。

    他能在丁科姆面前，很从容地“赞美秩序之鞭”。

    却在眼前这个女人面前，无法赞美出口。

    女人弯下腰，伸手，从床板底下取出了一个文件袋，放在了卡伦面前：

    “很抱歉的告诉您，先生，您的服务时间已经到了，您现在可以选择续时间或者直接起身离开，当然，你离开时，也可以选择带上它，不带也可以。

    毕竟，在很多人眼里，点心铺里的东西，和人一样，都脏。”

    “服务费，多少钱？”

    “他们是40雷尔，我是20雷尔。”女人说道，“你也能看到的，我年纪大了。”

    卡伦取出一张一百雷尔的钞票，递送了过去。

    “哦，没有零钱么？”女人有些头疼道。

    “很抱歉，没有。”

    “好吧，我给你找。”女人拿出了不知道先前藏在哪里的一个老款女士钱包，从里面取出一张50面值的，又取出三张10雷尔面值的，递给了卡伦。

    卡伦伸手接了钱，又取出两张10雷尔放了回去，道：

    “您是年纪大，但您技术比她们好，值得的。”

    女人笑了，笑得很开心：“哈哈哈……”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叫帕瓦罗的混蛋，每次来找自己沟通最新调查进展时，都会给自己服务费，而且每次都是给40雷尔，次次都是说：

    虽然你年纪大，但你技术好啊！

    卡伦起身走出了隔间，他没拿文件袋。

    看着还放在自己腿上的文件袋，

    女人笑了笑，

    准备将它收起来。

    但就在这时，

    卡伦又走了回来，微笑道：

    “抱歉，第一次来吃点心，太紧张了，刚走得有些心虚也有些匆忙，居然落下东西了。”

    说着，

    卡伦将女人腿上放着的文件袋拿了起来，夹在自己的胳膊下。

    女人双手撑着床板，

    叉开腿，

    后仰着，

    就这么看着去而复返的卡伦。

    她穿的是裙子，这个姿势，会把秘密都暴露出来；

    但卡伦眼睛里没有丝毫亵渎的目光，不是因为她年纪大了，而是因为她在卡伦眼里，有些神圣。

    “您刚刚的那个问题，可以再问我一遍么？”

    女人点点头，

    问道：

    “你呢，你赞美的，是什么？”

    卡伦深吸一口气，回答道：

    “我觉得我现在还没有资格回答您这个问题，但我希望，下次见到您时，可以很自然地回答出来。”

    女人摇了摇头，道：

    “不用那么极端，你有需要了，可以随时过来。

    帕瓦罗之所以经常过来，是因为我们也是能帮忙打探和调查一些事情的。”

    “这样啊，好的，谢谢您，我知道了。”

    “反正我们是欢迎你来的，当然，前提是你不嫌这里脏，也不嫌我们脏。”

    “怎么可能呢，我有一位我最敬重的长辈曾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

    “哦，你那位长辈说的是什么？”

    “他说啊，

    连伟大至高的秩序之神，也都是被妓女养大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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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神牧！

    推开家门，卡伦没看见普洱与凯文。

    走上二楼，依旧没看见它们，但发现原本放在盥洗室里自己今天换下的衣服不见了。

    他走到天台，看见凯文正用狗嘴咬着晾衣杆，将衣服提上去，而普洱正趴在晾衣绳的一端，用嘴咬着衣架，将衣服挂了上去。

    卡伦抱着双臂，看着家里两只宠物辛勤做家务的一幕。

    挂完最后一件后，金毛扭过头，看见了卡伦：

    “汪！”

    普洱也看见了卡伦，跳下了晾衣杆。

    “怎么洗的？”卡伦问道。

    凯文学着普洱的样子，把前爪放在前面，一按一按；

    “辛苦了。”

    卡伦弯腰对它们说道。

    “喵~”

    普洱有些不好意思，先一步跑下了天台，做人做猫两百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帮别人洗衣服，还是帮一个男的！

    “汪！”

    金毛紧随其后。

    卡伦看着晾衣绳上晾晒着的衣服，还在滴着水，显然它们没办法把洗好的衣服完全挤干。

    现在天都要黑了，这个气温下，等明天一早，估计这些衣服都会变得硬梆梆。

    不过卡伦并未把衣服取下来重新拾掇，而是点点头，走下了天台。

    晚餐，卡伦煮了水饺，是前些天就包好的，不过一直放在冰箱里。

    三盘饺子，一人一猫一狗；

    卡伦唯一做人的区别待遇就是，他为自己调了一碟蘸料。

    吃完饭，卡伦把盘子收进厨房水池，本想留放着存一存再洗，但忽然想到白天回来时普洱为了洗碗摔碎的盘子。

    叹了口气，还是把碗碟都洗好放置。

    甩了甩手，卡伦来到盥洗室，洗了一把脸。

    随后，他没回卧室，而是倒了一杯冰水后走进了书房，将从艾娃点心铺带回来的文件袋打开，开始看了起来。

    里面有原始笔记，应该是帕瓦罗先生一边调查一边记录的，在笔记里，还有帕瓦罗先生的“自言自语”，像是“日记”，在这里，他将卡伦今天遇到的点心铺女人称呼为“安妮”。

    还有“安妮”通过米尔斯教会也可以叫妓女圈子搜集来的情报；

    每个调查阶段的过程以及每个阶段的调查结果，都做了详细且清晰地整理。

    看字迹，应该是安妮做的整理与汇总。

    卡伦先掠过了前面的调查部分，先看了各个阶段的总结；

    第一阶段，是想要亲自找材料尝试为两个女儿制作血灵粉的帕瓦罗先生，发现市面上原材料的进口与“市面上”血灵粉的出货量有着明显的失衡。

    卡伦喝了一口水；

    血灵粉这种特殊材料，不会出现“供大于求”价格就跳水的情况，所谓的“市场经济”在这里是完全不起作用的，因为作坊和教会之间是直接供应关系，而以各大教会的体量，无论出货量多少，它们都能吃进，也都能储存下去，就算自己用不完，也能直接标注出点券价格进行流通。

    而且，联想到在艾伦庄园时阿尔弗雷德练习阵法的情景，艾伦庄园可是为他准备了不少阵法材料，真要按奢侈的来，这些原材料，永远都是供不应求的。

    秩序神教审判官喜欢开丧仪社，一个是和体系有关，另一个就是为了方便观察这个城市的“动态”，可以及时发现那些死因异常的人。

    帕瓦罗先生察觉到了约克城地区的这种产出失衡，其实也属于审判官的“观察范围”。

    第二阶段；

    帕瓦罗先生开始对约克城地区最大的血灵粉供应商拉斐尔家族进行调查，确认了失衡的源头就在这里。

    第三阶段；

    帕瓦罗先生分析了血灵粉的功效，也研究了原材料的替代品……

    卡伦又喝了一口水，这一段的调查写得不是很多，因为帕瓦罗先生本就打算自己亲自配制血灵粉的，肯定之前就做过了研究；

    但在最后，帕瓦罗先生从达斯科学院物理系洛夫伦教授那里得到了确定，有一种原材料可以成为血灵粉更为廉价的替代品，那就是经血。

    很显然，这位洛夫伦教授，是原理神教的信徒。

    “每个秩序神教审判官都会认识一个原理神教的信徒。”

    卡伦脑海中浮现出霍芬先生的身影。

    这也正常，因为原理神教并不具备太过强大的武力，却能一直维系留存且发展下来，靠的就是这种“信息”与“研究”共享；

    没什么大威胁又喜欢做研究又喜欢做分享的教会，其他哪个教会会去针对他们？

    卡伦拿出自己的纸和笔，写下了“洛夫伦教授”。

    第一阶段是异常发现，第二阶段是针对调查确定异常的目标，第三阶段是找出了异常的最大可能因素。

    调查到这里后，帕瓦罗先生直接向大区递交了“异常报告。”

    可以说，他已经完成了一个合格的秩序神教审判官应该尽的责任。

    然后，

    卡伦在前面的笔记里翻了翻，

    找到了，

    帕瓦罗先生写道：

    “大区没有给我回执，我很意外，在我等待了一阵子之后，我以为是报告卡在了哪个流程中，或者是遗落了，虽然我也清楚这个可能性并不大。

    所以，我又递交了一份‘异常报告’，可是，依旧没有回复。

    然后，隔壁片区的考文迪审判官上门来拜访我，他说他听说我两个女儿的病需要血灵粉来缓解，所以他给我送来了一袋血灵粉，还说，以后每个月都能送来这样的一袋。

    拥有血灵粉制造作坊的拉斐尔家族，就在考文迪的辖区。

    我很激动，

    因为我发现我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这是封口费，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很惶恐，

    因为和我平级的考文迪，是如何看见我的‘异常报告’的？

    我很纠结，

    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我亲爱的妻子。”

    看到这里，卡伦又喝了一口水，他能理解此时帕瓦罗先生的心情，而且，他相信帕瓦罗先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莱克夫人，否则今天莱克夫人肯定会对着自己把这件事喊出来。

    卡伦将目光挪开，继续看阶段总结，同时在纸上写下“考文迪审判官”。

    帕瓦罗先生肯定没有被封口费收买，否则就不会有接下来的调查阶段了。

    第四阶段调查，因为考文迪审判官的出现，让帕瓦罗先生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他开始着重调查这么大量的经血，是如何收集来的。

    （在这里，帕瓦罗先生找到了艾娃点心铺里的安妮，请求她发动关系帮自己一起调查。）

    卡伦微微皱眉，这一阶段的总结写得有些粗略，亦或者说，这一阶段其实并没有总结。

    这意味着这段调查，很艰难也很漫长，同时，帕瓦罗先生可能遭受了来自其他方面的压力。

    待会儿详细看调查笔记时，应该能够知道具体细节，不过卡伦还是习惯性地翻开帕瓦罗先生的笔记，这也可以叫“日记”了。

    “鲁克裁决官对我发来了公函，说接到有关于我的渎职举报。

    我能把它理解成一种对我的警告么？

    一种，针对我调查的警告？

    安妮的消息网确实很厉害，而且她的洞察力和分析力真的很惊人，她居然发现了近几年来，由非法移民进入点心铺谋生的女孩，数目正在逐年递减。

    是啊，

    非法移民，

    只有这个群体，才不会被关注，也不会被统计，就算是政府也不知道每年到底有多少非法移民登岸，也不知道每年他们又有多少人因为缺少食物和药物步入死亡。

    他们是一群被遗忘的人，

    可笑的是，

    唯一记住她们的，

    是魔爪。”

    卡伦在纸上写下“鲁克裁决官”，继续翻动着“日记”；

    “秩序之鞭小队长提尔斯向我发来了启动调查的公函，要对我的渎职举报进行正式调查。

    可笑的是，我至今都没收到具体的哪方面渎职原因？

    是我玩忽职守？是我懈怠工作？是我徇私舞弊？

    连一个原因都没告诉我，

    但调查，已经开始了。

    这是进一步的警告，

    如果我敢继续调查下去，那下一步的警告应该就是将我停职了。”

    卡伦在纸上写下了“秩序小队队长提尔斯”，继续翻页；

    “我经过自己的走访，结合安妮那边的消息，发现近几年有好大一批非法移民女性，尤其是年轻女性，被以招工的名义招走，至此之后就不再和家人联系了。

    但每个月，他们家人还会收到一笔大概在800雷尔左右的汇款，这种汇款的持续时间有长有短，长的，能超过一年，短的，可能就一个月，也就是只汇了一次。

    该死，

    我有了一个不好的联想！”

    “我去调查了汇款账户，果不其然……毫无所得，哪怕我运用了一些特殊的关系，但对方汇款的账户和方式，本就是经过隐匿和伪造，我没办法从这里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翻页；

    “我被停职了，禁止我在停职期间使用秩序神教审判官的身份，让我在家里禁闭反思。

    你倒是告诉我到底哪里犯错了啊，否则我反思什么？”

    翻页；

    “安妮劝我小心点，甚至建议我可以暂时放弃调查，因为她觉得我可能有生命安全，她知道我的境况，也清楚我一次次向上面打报告换来的是我一次次被警告到现在的停职；

    她说，秩序神教上面已经腐化了，肯定和这件事有着牵扯，她担心我就算调查出来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不，我的挚友我的同伴我敬佩的安妮，不是这样的！

    直接杀死一个审判官，一个审判官忽然暴毙，哪怕死得再怎么自然，也会启动秩序神教的调查流程。

    他们为什么没有选择最直接的方式对我进行灭口？

    他们为什么还要一次次警告走流程再给我停职？

    因为他们不敢直接杀我啊，

    那他们为什么不敢直接杀我？

    因为他们害怕，他们害怕来自上面的调查，他们害怕因为我的死亡，导致他们的黑暗漏出一道缝隙！

    所以，我还能活着，我被停职，恰恰说明，他们是有畏惧的东西的，恰恰说明，秩序神教里虽然有了腐肉，但秩序神教依旧是秩序神教！

    我不会退缩，

    我不会畏惧，

    我要继续调查下去，

    不光是为了那些被囚禁的可怜女孩，

    还为了我心中的信仰，

    为了至高无上的秩序以及我心中伟大至高的秩序之神！

    不管遇到怎样的打压，

    无论遭受何等的对待，

    哪怕亲自将我双手戴上镣铐，我依旧会真诚地喊出：

    ‘赞美秩序’，

    我坚信，

    秩序之神，会听到我的祷告！”

    看到这里，卡伦停了下来，拿起水杯，却发现水杯已经空了。

    他端着水杯走出了书房，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从冰箱里拿出冰块加了进去。

    走回书房时，他看见卧室门口的普洱：

    “卡伦，你不休息么？”

    “下午有电话打来么？”卡伦问道。

    “没有。”普洱摇了摇头。

    “那就意味着没有预约，我明天甚至不用去上班。”

    “哦，我的小卡伦，你真的是找到了一个不知道令多少人艳羡的工作呢。”

    “呵呵，我今晚先看会儿东西，可能会看得比较晚，你和凯文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另外，我书桌上的东西，你们两个明天也都看了吧。”

    今天普洱又是洗碗又是洗衣服的，肯定累了。

    “什么东西？”普洱好奇地问道。

    “我想先一个人看完，你们明天看。”

    “好吧。”普洱点了点头，“那你也别看太晚哦。”

    “嗯。”

    卡伦重新走进了书房，坐下来，继续翻看帕瓦罗先生的“日记”内容：

    “找到确凿线索了，安妮找到了一个发了疯的女人，她身上散发着恶臭，面色苍白，严重的贫血，可惜，在我赶到时，她就已经死亡了。

    安妮说，发现她时，她躺在路边，身上都是污秽，可市政的人看见她，因为她是紫色的头发所以全当没看见，唉……”

    卡伦默默地捏了捏眉心，继续往下看：

    “我对她使用了‘苏醒’，她坐了起来。

    但不幸的是，因为生前可能就遭受过长时间折磨的原因，苏醒后的她，意识也很是混乱，然后，很快就陷入了暴走的状态，我不得不将她重新镇压。

    但万幸的是，她哪怕在意识混乱中，也喊出了几个单词，分别是：

    血；

    蓝色；

    桥梁；”

    卡伦指尖微动，蓝桥？

    “蓝桥社区，天呐，这个恶魔的沼泽，竟然很可能就在我现在居住的社区里！

    我要把整个社区，一处地方一处地方地调查，我相信，距离找到那个恶魔沼泽的位置，快了！”

    “日记”，在这里就停了。

    因为接下来的重心工作就是找到这个地方，所以帕瓦罗先生没再做其他记录；

    很显然的是，他还没来得及真的找到那个地方的确切位置，就被收押了，否则安妮没理由不把结果告诉自己。

    换个说法就是，上面抢在他真正找到之前，对他进行了收押。

    蓝桥，

    就在蓝桥社区了，

    也是自己现在所住的社区。

    卡伦扫了一眼那张纸上自己记录下来的名字，除了原理神教的那位教授外，其余人，最差也是一名审判官，还有裁决官、秩序之鞭小队长；

    他们，不应该是全部，也不会是全部。

    卡伦不清楚，被收押的帕瓦罗先生会遭遇怎样的对待，他是否有自己给自己辩护的权力？对方，又是否可能给他这个权力？

    那么，在收押过程中，等待帕瓦罗先生的结局，又会是什么呢？

    卡伦后背靠在了椅子上，闭上了眼，他想眯一会儿，也想静一静。

    秩序神教内部，原来也是这样的黑暗啊。

    自己接下了这个文件袋，接下来就要继续帕瓦罗先生未能完成的调查，找到位于蓝桥社区的恶魔沼泽么？

    那么，

    等待自己的，又将是什么？

    卡伦眉头紧蹙，

    他感到有些冷，

    在这打盹儿的间隙，

    他呢喃道：

    秩序……秩序啊……

    倏然间，

    三块黑色的壁面在卡伦没有清晰念诵召唤语时，自己浮现，缓缓地飘浮在身体周围，像是在为他提供着保护，给予他心安。

    与此同时，

    一道淡淡的白色光晕自这书房里亮起，随即，一个同样拿着书本坐在椅子上的老人，出现在了卡伦旁边。

    卡伦似乎是有所感应，结束了打盹，在他苏醒时，原本围绕在他身边的黑色壁面自行消散。

    他扭过头，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老人，没有畏惧，没有惊慌，反而有些不耐烦。

    “别不耐烦啊，这次，可是你自己坐进我的书房里来的。”老人微笑说道。

    “这是我的书房。”卡伦纠正道。

    “书房，其实是最容易留下主人味道的地方，比厨房更容易。”老者说道，“你在踌躇？”

    “不算踌躇。”

    “哦，因为心里已经下好决断了？”

    “算是吧，但我还是觉得自己不够理智。”卡伦说道，“因为最理智的做法，就像是刚栽进地里的种子一样，应该默默地吸收着水分，接受着阳光，慢慢地长大。”

    “我不这么认为。”

    “嗯？”

    “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意思，大概就是，有多大的水杯，就先盛多少的水来喝，是么？”

    “是吧。”

    “你想把问题，都留到自己成长起来，强大起来后再来解决，认为这才是最理智的，是吧？”

    “嗯。”

    “可你，为什么又做了相反的决定呢？”

    “你好烦人。”

    “我猜，大概是因为有些事，可以往后放一放，但又有些事，你的内心，不允许你就此放下或者选择搁置。

    人生嘛，就是这样，躲避人生道路上的顽石，是人的本能。

    先绕开它，跳开它，躲开它，

    想着等到以后我长大，我的力气也更大的时候，再去把它搬走。

    可问题是，

    当你长大时，你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很远了，你也已经无法回头，再去搬动那个在身后很远距离的那块曾挡住过你路的石头了。

    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可能已经绕开了它走了很远，但你的灵魂，却一直被它卡在了那个地方。”

    听着老人的话，卡伦改变了语气，道；

    “您说得很对。”

    “呵呵呵，你先前对我的态度，是不是以为我会对你传教？”

    “嗯。”

    “其实，我就是为了对你传教，这间书房里，拓印着的，是我阅读时的思想，你越是和我聊得越久，就越容易被我传教成功。”

    “我不是怕被你传教成功，我是怕麻烦。”

    秩序之神对自己的神启，自己都能否定，卡伦不觉得自己会被这个光明神教余孽留下的东西给迷惑。

    “哦，是这样啊，但我还想再试一试，可以么？”

    “你现在可以随意。”

    “小伙子，我问你一个问题，神，对于那些强大与地位高崇的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卡伦抿了抿嘴唇，

    道：

    “点缀、装饰。”

    “很精辟的比喻，我很喜欢，因为他们强大，因为他们地位高崇，所以他们需要面对的困难也就越少，需要解决的难题，也就越少，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那么，

    神对那些弱小且地位卑贱的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卡伦思索了一下，

    回答道：

    “勇气、希望。”

    “是啊，因为对于强者与地位高崇的人而言，他们眼里的一片雪花一滴雨露，在弱者和底层人视线里，就是一片雪崩一场海啸。

    这个时候，

    他们需要神，

    因为神能给予他们勇气，给他们带来希望！

    你现在，其实就是遇到一样的问题；

    你当然可以选择搁置下他，但你的内心不允许，你已经决定去向那块石头举起你的镐头。

    所以，

    在这个时候，

    你需要更多的勇气，你的眼睛里，也需要更多的希望！”

    “您说得很对，既然我已经做下了选择，那我就不应该再有什么顾虑，再有什么彷徨，哪怕我现在还很弱小，但我依旧应该堂堂正正地站在它的面前，去面对它。”

    “是的，小伙子，你终于明白了，所以，你现在在你的前方，放一座神，神，会给予你指引，给予你希望与勇气的加持！

    伟大的它，将会给你带来光明，它就是伟大的光明之……”

    “不。”

    卡伦摇了摇头。

    “额……”老者好不容易铺垫起来，正说到兴头上，一下子被卡住了。

    卡伦闭上眼，

    很严肃很认真地说道：

    “我的前方，没有神。”

    “没有神的指引，你如何走好这条路？”老者马上焦急地问道。

    “因为在这条路上，我自己，就走在最前方。”

    话音刚落，

    卡伦眉心位置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印记，

    身下，

    一条条黑色的锁链以一种充满秩序的排列围绕着他进行旋转；

    他的气质，

    他的气息，

    也在此时开始变得凝实。

    老者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大喊道：

    “天呐，怎么可能！

    你明明刚刚才亵渎了神，现在竟居然开始了神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