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我不欢》


 第一章(覃樱当初喜欢周渡轰轰烈...)

    覃樱从来没有想过，一段孽缘可以这么深。

    她换好衣服轻手轻脚走下楼，没有惊醒在房间休息的母亲。

    七月的夏，空气带着几分闷热，小区里几株杜英开得烂漫，她拂去落在自己肩上的白色花瓣，遇见外出纳凉的邻居婶婶。

    “覃樱，周末还加班呐？”

    覃樱精心打扮过，比平时上班还要正式，颇引人瞩目，难怪邻居误会。覃樱也没有否认，弯了弯眼睛，说：“是啊。”

    小区绿荫环绕，环境优美。林木葱茏，青翠欲滴。

    从单元楼走出去，花了十分钟的时间，一路不下三个人热情地给她打招呼。

    覃樱从小就招长辈喜欢，长大以后，这种体质更甚，毕竟到了适婚的年龄，母亲逢人总是说，帮我们家小樱留意一下。

    一来二去，家里凡有适婚男性的，看覃樱的目光，就像看砧板上的肉。

    别的年轻女孩或许会恼，特别排斥这样的心思。但覃樱并不，她语笑嫣然，从容无比，就像在看别人的事情。

    走出大门时，她被林唯司拦住。

    她并不诧异，好以整暇问他：“你想做什么？”

    林唯司委屈又愤怒，忍不住说：“你真的要回去那个地方？”

    覃樱靠在共享单车旁，双手搭在额前，遮住倾泻而下的阳光，懒洋洋开口：“去又怎么了，我曾经不也是h大的学生？”

    林唯司冷笑一声：“别装傻，人家开校友会，你算哪门子h大校友？”

    的确，覃樱大二就辍了学，严格意义上来说，她连h大的毕业证都没有，校友会还真没资格去。

    覃樱试图绕开他：“长大了一点也不可爱，奶黄包，别挡道。”

    林唯司怒了：“不许叫那个名字，都过去多久了，老子现在是你上司！你不喊林总监就算了，再说一次那三个字，老子掐死你！”

    这三个字仿佛是他的死穴，戳一次跳脚一次，还挺有趣的。

    林唯司和覃樱一起长大，比她晚一个月出生，长着一张很显嫩的脸，从小到大不少女性暗暗给他标小奶狗属性。青春期的少年躁动，有一次他偷摸看成人杂志被覃樱发现。覃樱调侃他又奶又黄，自此有了“奶黄包”这个外号，个中含义只有他们俩才懂，林唯司对这三个字简直深恶痛绝。

    “我不过回一趟母校，你慌什么？”覃樱轻笑，一双剔透明亮的琥珀眸看着他，仿佛能洞察一切，看穿他的心思。

    渐渐的，林唯司脸通红：“那你，你笑什么，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我说了，不许去，这是命令，扣你工资信不信！”

    竟然拿扣工资来威胁她？

    覃樱摊手：“那你就扣吧，反正我穷，你不扣我也不会暴富，你扣了我也饿不死。”

    林唯司被她的无赖语气气得不轻，明明在别人面前，他成熟大方又有能力，已经是个有魅力的男人。但面前的微笑的女孩总能轻易地撩动他脆弱暴躁的神经。

    六年前是这样，六年后亦然。

    他咬着牙，放狠话：“那你去吧，你自己不长教训，老子懒得管你！”

    “好的，说话要算话，千万别管我，拜拜！”

    覃樱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不等林唯司反应过来，倾身进去，转眼出租绝尘而去，留下林唯司在原地，吃了一地尾气。

    林唯司追着车跑了好一段距离，眼见她头也不回，他大声骂道：“没心没肺！覃樱你这个混账东西！”

    然而人已经走远，他拿她毫无办法。林唯司泄气地踹了一脚行道树，骂了句脏话：“操！”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去找那个人？六年过去了，她还没有从他身上吃够亏，受够伤害吗！

    月初得知覃樱从法国回来时，天知道林唯司有多高兴，恨不得把覃樱藏起来，让她与那个人永远不相见。最好等到有一天彼此儿孙满堂，两人依旧老死不相往来！

    没想到今天h大开60周年校友会，覃樱突然决定回去。

    林唯司才不信她是因为怀念母校回去的。

    命运的齿轮转动，她于那个人，一如飞蛾扑向火。偏那个人是灼目的火，覃樱是那只好死不死的蠢蛾子。

    林唯司见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街尾，忐忑烦闷地想，他们会再次遇见吗？

    林唯司有一点猜得不错，覃樱确实不是因为念旧回去的。

    下车前，她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口罩和帽子戴上。

    h大的门口，头顶横幅上写着“h大六十周年校庆，热烈欢迎校友们！”

    她抬眸看了一会，迈步走进这个自己曾经发誓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

    夏季梧桐翠绿，覃樱听见属于少年少女们的欢声笑语，念书的时候真是最好的年龄。她驻足许久，艳羡他们脸上洋溢着的蓬勃之气。

    午后的风温热，带着酷暑袭来。覃樱收回思绪，顺着模糊的记忆，往报告厅走。

    “您也是来参加校庆的吗？”一个年轻的女孩迎上来，看覃樱的打扮，礼貌地问，“请问您是哪一届的学姐？”

    覃樱褐色长发微卷，用一个紫色花朵发绳在发尾处松松束着。宽大的帽子扣在头上，卡通口罩遮住了半张脸。

    学妹暗暗揣摩，看上去很有明星范儿，该不会是哪个悄悄回校的明星吧？

    覃樱从包里摸出邀请函递给学妹，道：“我是15届的。”

    h大是名校，今天回来参加校庆的校友们，走出校园到如今，大多成了社会名流。有著名企业家，演员，法官，教授，甚至外交官。

    学妹接过邀请函，上面烫金大字写着受邀人：关夜雪。

    这上面的人当然不是覃樱，她用了别人的身份，关夜雪是曾经住在覃樱家隔壁的一位姐姐。

    15届的关夜雪，当年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明星，在最光鲜的时候退圈嫁入豪门，如今算起来28岁。

    覃樱试图用关姐姐的身份混进去，心道能混进去最好，混不进去再想办法。

    她接受学妹打量时很坦然，学妹说：“原来是关学姐，您跟我来，我带您去报告厅。”

    学妹果然没有认出来，关夜雪是好几年前的明星了，现在退圈做豪门太太，低调一点无可厚非。

    “关学姐，我初中时看过您演的电影呢。”

    “是吗。”覃樱笑笑，没有追问，她明白女孩在说客套话。

    娱乐圈更新换代这么快，关夜雪这个名字，当年提起或许有人知道，现在早已无人问津。

    两人随着人群往报告厅里面走，路过学校照片长廊，覃樱顿住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排第三张照片上，呼吸一滞。

    阳光斜斜挥洒，长廊半明半暗。光线并不好，却丝毫不影响照片中人的丰神俊朗。

    那是一个少年，留着黑色的额发，略微遮住隽秀的眉和一双黑夜似的眸，他冷冷淡淡看着镜头。

    时光冗长，隔着细碎的光阴，覃樱感受到心脏处传来浅浅的闷痛，真是不争气啊，许久以前，她一遍又一遍设想这一幕，以为过往的隐痛早已长成一座孤坟，再见到与他相关的任何东西，想必都是云淡风轻的。

    没想到，心里依旧不平静。

    照片下面，写着两个行楷的小字——“周渡”。

    学妹好奇问道：“您也知道周渡学长吗？”

    覃樱微笑，摇头。

    学妹兴奋起来，说：“也是，您比他大好几届。”

    她介绍道：“那个时候周渡学长还不太出名，倒是这几年，我们老师常常用他作为楷模举例子。他是法学院著名的天才，是我的直系学长呢。他才毕业不久就和人一起创立了‘渡衡律师事务所’，接了不少知名case，去年那个上了央视新闻的离婚案件，就是他打赢的。”

    “老师说，当代出色的律师，不能死板地背法条，得融会贯通，像周par一样，逆风翻盘，思维敏锐，化不可能为可能，为当事人争取到最大的利益，这才是律师存在的意义。”

    覃樱不言不语，光线落在她脚下，剪碎成为一片阴影，戴着口罩，学妹看不见她脸上的轻嘲。

    “最重要的是。”小学妹指着照片对覃樱道，“整个h市都知道，周par年轻多金，他还长得很好看，对吧？”

    覃樱轻轻哼笑，在小学妹亮晶晶的目光下，她说：“是，是挺好看的。”

    这么多年过去，这面墙竟然没有更换照片。

    周渡那一届果然是最风光的一届，名人辈出，以至于他们毕业这么久，学校依旧保存着他们念书时的痕迹。

    长廊最末的地方，空置了一块。

    小学妹见覃樱看着空白处出神，指着那处，随口提了一句：“哦这里呀，以前是一个学姐的照片，当年她被戏称音乐系系花。后来她出了事，貌似父亲犯了罪，母亲跳了楼，这些年再也没有出现过。”

    “因为背景不太光荣，学校撤走了她的照片。”小学妹说，“据说周渡学长当年和她有过一段，不知道真的假的，能和周par这种高岭之花传出绯闻，挺不可思议的，大概率是谣言。”

    覃樱手指触上空缺的地方，照片撤走了，下面的字也花得看不真切。

    她记得，曾经这里写着“覃樱”两个字。

    小学妹并不知道传说中的“绯闻学姐”就在身边，用轻快的语气说：“不过听说周par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感情十分稳定，准备这两年就结婚。他女朋友是心理学院的才女呢，幸运的话，这次校友会或许能见到她本人。”

    覃樱收回手，揣在兜里。隔了这么久，从别人口中听到他们的故事，终于不用再像年少时那么煞笔，哭得歇斯底里。

    六年，她唯一最有长进的地方，约莫就是这个。

    走进报告厅，大厅已经陆陆续续坐了很多人。

    前排座位都放了铭牌，是给“成功人士”预留的座位，后排则比较随意，一看便泾渭分明。

    覃樱作为过气女星“关夜雪”，不是什么赫赫有名的人物，但她有目的在身，没有往后面走，把自己隐于人群，在前排座位间徘徊。

    她在等他。

    覃樱知道他会来。

    这样的等待，依稀让她以为回到许久之前，那时候她也常常这样等那个人。

    耐心，天真烂漫，勇而无畏。

    如今这份缱绻的情感散去，覃樱垂眸看着地面，百无聊赖。

    周围有不少接待校友的学生会学生，她们聊着天。

    “你们说周par真的会来吗？”

    “当然，你们没看到前座贴着他的铭牌吗，我还听说他女朋友也会来！”

    “哇，太羡慕他女朋友了，我也想嫁周par！”

    另一人拍了拍她，嗔道：“你想想就得了，你就是喜欢人家的钱和颜！周par是专攻婚姻法的民诉律师，他的钱嘛，给你你也无福消受，你分得走一个律所合伙人手里的钱？至于颜，他们业内说周律师超级刻板，还性冷淡。”

    “性冷淡”三个字一出，女孩们脸蛋微红，她们还年轻，本能的对爱情抱有幻想，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反而觉得这种禁欲感更加勾人。

    这倒是没抹黑他，覃樱想，情感淡漠症，外人眼中不就等同于“性冷淡”么。

    女孩们还想继续讨论，热热闹闹的气氛有一瞬间猛然沉寂。

    周围谈话声也几乎立刻停了，覃樱似有所觉，有些人的存在，天生就与别人不同。

    她一抬头，果然看见了那个人走了进来。

    空调孜孜不倦的送着一股又一股让人发颤的冷风，六年了，就在这样的场景下她再次见到他。

    男人着深色西装，条纹领带系得肃然工整，许多人与他打招呼：“嘿，周par！”

    “周律师！这边。”

    “周师弟！你来了。”

    窗外，摇曳的梧桐和明媚阳光沦为他的陪衬，整个七月黯然失色，唯有他的容颜渐渐清晰。

    他微微颔首，与人握手，一触即分。

 第二章(陈年旧事不过尔尔...)

    覃樱凝望着周渡，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他变了好多，她几乎无法把他与方才看见的照片重叠。

    他睫毛鸦黑，漂亮的薄唇微抿，不笑的时候会显得刻板严肃。

    曾经淡漠的周渡，现在竟然也能与人“虚与委蛇”，正常社交。明明不喜欢别人碰他，却愿意与他人握手，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

    他稍长的黑色碎发剪去，露出漆如点墨的眸，少年的阴冷感散尽，属于成熟男人的感觉越发深刻。这样一来，他轶丽的相貌便再也藏不住。

    覃樱以前爱捧住他的脸，哄着他抬头，试图窥伺那双藏起来的眼睛，总惹来周渡冷淡的眼神。

    “你这两只手不想要，可以砍了。”

    话语冰冷，眼里也没有感情。

    年少不懂事，脸皮也厚，覃樱对着他毫无脾气，笑嘻嘻照单全收，还以为他对自己是特别的。

    ——周渡患有情感缺失症。很多时候他无法共情，对外界刺激没有任何反应，得到回应的覃樱总是很开心，哪怕回应并不是那么友善。

    直到她看见周渡抱着楚安宓，她看着他们在大雪飘飞的街头静默相拥接吻，才明白自己是多么大一个笑话。

    六年真是太久了，她心想，久到她都快忘记，那一天到底有多冷，那一刻被羞辱的滋味，自己多狼狈。

    好在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她不打算躲着周渡，这次也是为他而来，只不过再也不是因为喜欢他。覃樱摘下口罩，笃定他能看见自己。

    谁让这人对恶意分外敏锐？

    一瞬的安静过去后，报告厅重新恢复热闹。周渡顿了顿，骤然抬起眸，向报告厅另一边看去。

    六年零五十六天，两千两百四十六个日夜，在他的生活终于重新恢复规律，变成一潭死水后，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与周渡握手的人瞬间觉察到了他手指的僵硬，他冷静的表情被打破，染上浅浅的情绪。

    如一块石子被放入深潭，不激烈，却难免泛起层层涟漪。

    周渡望着她。

    覃樱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暖色调的灯光下，若她眉眼弯弯活泼地笑起来，周渡甚至会以为这几年只是他一场空洞的梦。

    可到底不是梦，那个人看了他片刻，扯出一个笑，说不上友善或者怨恨，有点儿玩味。

    故意勾他那种玩味，不怀好意。

    八月该是一年最热的季节，许是厅内空调开得太低，冰冷的空气争先恐后钻进肺里，隐隐令人感到疼痛。

    说不清哪一种感觉来得更为猛烈，他的手越收越紧。

    “周师弟？”与周渡握手的人痛呼一声，他骨头都快被周渡捏碎了！

    周渡松开手，说：“抱歉。”

    “没关系……周师弟，你去哪里？”

    校庆即将开始，师兄惊骇地看着周渡朝后面走去。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作为如今法学院的成功人士，引人瞩目极了！

    报告厅因他反常的举动变得出奇安静，几乎人人都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周渡脸上是与行为不符合的冷然。

    说实在的，覃樱很意外。

    她没想到会顺利过了头，周渡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朝自己走过来。此前她设想过很多种情形，甚至已经做好周渡问她是谁的心理准备。

    哦，他倒不太可能忘了她。

    自己不是他的白月光与朱砂痣，但少说也是他的一根心尖刺。

    就在周渡离覃樱不到十米时，一只纤细的胳膊挽住他，也成功阻止了可能发生的一切闹剧，女人软声道：“周渡，我来晚了，你不会生气吧？”

    他的脚步顿住。

    楚安宓拉住他，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那一瞬空气仿佛定格，周渡打量着覃樱，似乎想看透她笑容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目的。最后他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闭了闭眼，转身回座位。

    楚安宓回眸看覃樱。

    如果人的眼神能实质化，覃樱觉得那一刻楚安宓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应该是带了毒汁。

    这位表姐就这么恨她？

    可最坏的人，明明是她楚安宓和周渡不是么？

    过去这么久，有些事情好了伤疤，却忘不了疼。

    假如一开始没有遇见周渡，她听说这两个人的故事，或许还会夸赞一句，真是感人肺腑的爱情。

    周渡和楚安宓，是命中注定。

    他们彼此取暖，形如共生，如两头在世间依偎的孤狼。

    他们同样聪明，坚韧，内心强大，手段冷硬，一起走过漫漫荆棘，走到了今天。

    而她覃樱，在属于他们的故事里，只是个不自量力闯进来的错误。

    就像林唯司点着她的心脏，痛心疾首地吼：“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一个情感淡漠症，这里有病的人，你能指望他什么？”

    可惜，从懵懂喜欢一个人，傻乎乎付出真心，到最后绝望死心，那般惨痛的教训，才让她学会这个道理。

    想到这里，覃樱叹息一声，遇见他，真是她生命里最糟糕的一件事情。

    其实有关周渡的记忆并不全是灰暗的。

    也有那么几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覃樱记得，六年前那个夏天，天气明媚。

    她坐在周渡对面，看少年勾画案件重点，他笔下是一个个刑事惨案，丧心病狂。

    夏阳烂漫，偏他在她眼中好看得更加丧心病狂。

    她趴在自习室的桌子上，用书挡住大半张脸偷窥他，降低存在感。少年漆黑的睫垂着，没有发现她。

    覃樱装作一本正经地看书，实则悄悄探出来的杏眸落在对面的少年身上。她打听到，周渡偶尔午后会来这里自习，踩点踩了好几周，终于等到他。

    他笔尖突然一顿，覃樱紧张得心高高提起。

    发现她了吗？

    那她待会儿要说什么？需要对他笑吗？完了完了，早知道她应该画一个淡妆。头发有没有乱呀？

    紧张又期待之下，心跳情不自禁加快，扑通扑通，一声又一声。

    少年指尖动了动，下一刻抬起眸。覃樱头晕目眩，动作比脑子还快，又藏在了书后。

    她闭上眼睛，暗暗骂自己没出息，当然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在偷看他。

    天啊，他在看她吗！

    覃樱隐约觉得，空气中带着青草的香气，还有淡淡的薄荷香，很好闻，犹如梦境。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突然有了动静。

    她移开挡住脸的书，看见周渡平静地起身离开。覃樱有几分羞耻，自作多情真是尴尬。她连忙抓起自己的包，跟上他。

    虽然她在学校小有名气，但是以周渡的自闭程度，恐怕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她有些懊恼和不服气，一股冲动涌上心头，做了个丢人又错误的决定。

    绕过林荫小道，她终于追上了他。覃樱拽住他白色衬衫的衣摆。

    “喂，周渡。”

    她第一次给人告白，周围还站了不少学生。

    热血上头，那一刻她脸蛋通红，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很多年后，覃樱已经想不起自己说了些什么的鬼话，只记得当时周渡的眼神。

    干净，一尘不染，阳光在他眼底铺上细细一层碎金。

    他垂眸看她，视线落在她脸上。覃樱觉得自己在他的目光下快要窒息，随即听到少年平和而冷淡地拒绝：“我不喜欢你。”

    说出来了，那种羞怯感反而散去。丢人丢到底好了，她干脆耍赖笑着喊：“嘿，前面的大帅哥，给个机会嘛，我喜欢你这么多，你喜欢我一点点呀。”

    反正她豁出去了！最差也不会比现在差。

    少年停住脚步，回眸。她偏头，心里雀跃，飞速给他比了个心。

    见他不为所动，她双手合十，故意可怜巴巴道：“给个机会。”

    周渡示意她看旁边一株龙舌兰，语气不疾不徐，却似轻轻嘲讽：“可以，等它开花。”

    她不明所以，但有个希望总是好的，眼睛明亮地点头：“哦，哦，好！”

    等一朵花开而已，结果回去覃樱一查，才知道不是那样。

    这就有些欺负人了！

    龙舌兰开花，在精心养育的条件下，有时候需要十年，甚至三十年，一生一次花开后便死亡。这相当于明摆着说，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她！

    后来这件事不知道谁传出去的，传得沸沸扬扬。有段时间覃樱简直成了个私底下的笑话。

    “天啊，倒追还这么尴尬。”

    “你们是不知道，人家法学院那个男生拒绝得多干脆，她倒好，还厚着脸皮让给个机会。”

    “掉不掉价啊！”

    “什么龙舌兰开花，明明不可能，人家心里其实在嘲笑她吧。”

    换作别的女孩，恐怕早就羞愤得不行，覃樱调着琴弦，说：“谁知道呢，万一就开了。人活着，要多些自信。”

    从那以后，她有事没事从龙舌兰路过，扯开花肥袋子，顺手再浇个水。

    龙舌兰一直没什么变化，叶子翠绿，没有开花迹象。

    从夏天到初冬，他们相熟起来。

    在一个寒风瑟瑟的清晨，h大出了个大新闻！问心湖旁的龙舌兰开花了！

    不设防开在了一个冷冰冰的冬天，花团紧簇。

    棠梨拉着覃樱奔过去。

    “快快，你拍给周渡看？”

    天都助她！

    金色的花朵盛放，覃樱欢欣鼓舞跳上周渡的背，美滋滋地说，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你不喜欢我，是上天都不答应的事情！

    周渡看着怼在面前的手机图片，半晌，抿唇说：“从我身上滚下来。”

    覃樱狐疑看他：“那你认账吗？开始喜欢我啦？”

    “不。”

    “怎么可以这样！你还是学法的，知不知道什么叫承诺？”她气得咬牙切齿。

    耳边是少年冷冷反驳的声音：“承诺是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且内容应与要约保持完全一致，我接受到你的要约是‘给个机会’，而不是‘喜欢你’。”

    覃樱听得一愣一愣。

    厉害呀，诡辩的能力不错！

    他等着她发火，好半晌，只等到覃樱无可奈何道：“唉算了算了，周渡，谁让我喜欢你。”

    谁让我喜欢你呢？

    于是你的恶劣、冷漠、坏脾气，在我的世界里，都是晴天。

    覃樱知道，像周渡这样的，喜欢一个人很难。他能和她说这么多话，已经让她心满意足。

    他骤然沉默。

    “周渡，你是不是脸红啦？”她兴奋凑过去看。

    她凑近，发现并没有，他回眸斜睨她，眼尾狭长，冷冰冰吐字：“说完了？那就滚下去。”

    覃樱把下巴埋在他的肩窝，哼哼唧唧地想多拖一会儿。她知道他身上的病症，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一个缺失灵魂的人，总是与周围格格不入。

    不仅她知道，周渡的同学们都知道。

    他几乎没有朋友，如行走在黑夜的影子，性格孤僻，鲜少和人交流，但覃樱知道，他并不可怜，也不需要人同情。与其说他孤独，倒不如说孤傲。

    她为龙舌兰开而欢喜，本来以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有一天，周渡会喜欢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会盛满她的影子与浅浅光芒。

    结果等来了什么呢？她脸生疼。

    伴随楚安宓这位好表姐的出现，她方知道，周渡原来是有感情的，只不过不是对她罢了。

    他原来也会展露温柔，有耐心，并非永远淡漠如斯，会为了楚安宓残忍地逼迫人。

    甚至连她和他的相遇，都是一场肮脏的阴谋。

    哪怕后来离开了这段过往，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愿提起这两个人。

    但楚安宓还活着，令覃樱很意外。

    也不知道后来周渡花了多少心思才救回楚安宓，自己的不告而别导致楚安宓差点死了，周渡很是肝胆俱裂吧！

    这样一想，她幸灾乐祸。

    他人歹毒对我，要我报之以歌。她只想说，去你爹的！

 第三章(戏精的自我修养...)

    覃樱看着前面那两人的背影。

    周渡西装革履，楚安宓礼服加身。多般配啊，覃樱在后座坐下。她当年怎么会以为，自己是最能带给周渡快乐的人？

    她故意出现在这里，想看看能不能刺激到周渡。现在出了意外，周渡一次不上钩不失控，再想调动他的情绪就难了。

    覃樱心念一转，楚安谧在这里的话……她心里有了另一个主意。

    这个想法比原先的成功概率高多了。

    覃樱起身，没等校庆会结束，从后门走了出去。

    楚安谧心烦意乱。

    覃樱不是早就离开了吗？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担忧地问身边的男人：“周渡，你还好吗？”

    男人修长的十指交叠，平静地嗯了一声。

    报告厅上面不断有人上去演讲，说母校，也说起近几年各行各业校友们的发展。

    这样的演讲枯燥无聊，周渡的视线落向窗外，树梢有一只喜鹊在焦灼地眺望，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过了一会儿，另一只喜鹊从远处飞回来，等待的控制不住欢欣雀跃，亲昵地用鹮给它梳毛。

    他面无表情看着它们，被刺到一般收回目光。

    楚安密在观察他，见此情景苦笑一声：“阿渡，你还在怪我？”

    周渡摇摇头，半晌，他说：“挺有意思的，安宓，你竟然会问这种无趣的问题，毒蛇会怪蝎子心狠手辣吗。真说起来，我感谢你都来不及。”

    楚安宓面色微白，周渡却笑了。

    他鲜少笑，此刻薄唇弯着，不知道是在取笑她，还是在笑他自己。

    校庆会开了两个小时，过程中，周渡没有回头看覃樱，楚安宓几次想问他，是不是后悔了，最终都没有问出口。

    周渡笑完那一句不再说话，他平时就这样，不苟言笑，刻板严肃，没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法庭上的他，能言善辩，字字珠玑，刁钻古怪的程度和平日里大相径庭。就像方才，一句问话就把人堵死了，不敢再与他讲话，生怕无地自容。

    他生的有多好看，想伤人时那张嘴就有多毒。

    夏日多雨。

    原本的艳阳天说变就变，校庆结束时，校友们三三两两往外走，坞城街道下起绵绵密密的雨。

    楚安宓回头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覃樱竟然已经悄无声息离开了。

    周渡似乎一无所觉，也并不关心，仿佛他最初看见覃樱的反常只是别人的错觉。

    他跟着众人起身。

    楚安宓下意识出声：“阿渡，你要去哪里！”

    “回律所。”他头也不回地答。

    楚安宓有几分尴尬。

    她跟着周渡走到地下车库，看周渡的车子先驶出去，确实是回律所的路，楚安宓吁了口气。

    外面已是瓢泼大雨，楚安宓自己开了车来。

    大雨下，周渡的车绝尘而去。

    楚安宓伏在方向盘上，她知道自己在烦闷什么。

    覃樱走那年，同样下了这样一场雨，周渡跑过雨水蔓延的街道，跑到那个人楼下。

    覃樱推开窗，把烟灰缸砸下来，声嘶力竭让少年去死。

    楚安宓撑着伞，悄悄站在树后面。看大雨打湿少年的脸庞，恍然间会让人以为那是他今生第一次流泪。

    好在事情已成定局，两个人永远不会有可能。

    血海深仇，也不外乎如此。

    “渡衡律师事务所”坐落在坞城最繁华的市中心，它近几年才创办起来，内部装潢却非常出色。

    覃樱来之前就了解过，渡衡律所主要接民商案件的非诉或诉讼代理，流程已经非常完善，基本上采用团队服务代理制度，即一个团队的律师为一个案件服务。

    周渡也一样，但他的案子里，他有说一不二的绝对话语权。

    覃樱明白，以周渡的敏感和冷漠，不用点特殊办法，很难再有交集。以他今天的反应就知道，他不愿意靠近她。

    既然装不了故友，那就当客户试试。

    一名负责接待的前台给覃樱倒了一杯热茶，说：“您先来这边坐一坐，给咱们的律师助理说说您的情况和需求。”

    律所工作人员和律师们各司其职，区域划分也十分明朗，通常律所合伙人和其他大律师的办公室在最里面，再往外一些，律师助理们坐在电脑桌前，有的在整理卷宗。

    覃樱朝那边看了一眼，跟着前台小姐和律师助理去客户接待区。

    渡衡律所接的最多的是交通事故、物流运输与离婚case，当然，别的也接。

    覃樱从善如流坐下，接过前台手中的水，轻声说：“谢谢。”

    “我姓覃，叫做覃樱。”她抿了口茶，酝酿好情绪，悲哀地说，“这次过来渡衡事务所，也是因为走投无路了，只能打官司，希望你们能帮帮我。”

    “当然，我们会竭尽全力。”

    覃樱捂住脸啜泣道：“我老公经常家暴我，我受不了了，想和他离婚。”

    心软的前台小姐同情地看着她，唉，世风不古，眼前的小姐看起来这么年轻漂亮，她的老公竟然也能下得去手！

    但同情归同情，前台小姐心知帮不上什么忙，递了茶以后回去自己的工作岗位，不去探听客户的隐私。

    律师助理是个年轻的大男孩，他理性不少，这种事情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客户是他见过长相最为出色的。

    或许和去年那位闹离婚的明星也不相上下。年轻的女子眼眶泛着淡淡的红，如三月里最娇艳的一抹桃花色。

    她咬着唇，啜泣的声音很轻很轻，惹人怜惜，单听她难受地低语，心里就止不住软了好几个度。

    律师助理安慰了她几句，问道：“您现在的情况是感情破裂了以后，男方不想离婚吗？”

    覃樱点头。

    “涉及到财产分割的情况吗？”

    “您和您的丈夫有孩子吗？”

    ……

    覃樱一一回答，律师助理把她的回答用笔记本电脑记了下来。

    大致情况了解完毕，覃樱进入正题：“我听说周律师很有名，我可以委托周律师来打这场官司吗？”

    “您指的是周渡律师？”

    “嗯。”

    律师助理说：“周律师很忙，近期已经接了一个case，我们律所的黄律师和赵律师也很出色，您要考虑考虑吗？”

    “不，我就信任周律师。”

    律助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如覃樱这样的客人不是第一回见，尤其是有钱的女士。

    去年闹得沸沸扬扬上了央视的那个明星离婚诉讼案，就是周par给打赢的，周par作为女方的辩护律师，不仅打了一场漂亮的官司，还为“疑似”出轨的女方挽回了名誉，女方在财产分割中总共得到8个亿。

    本来女方的胜诉概率很小，她自己也没抱什么期望，双方签订比例为标的百分之二十的风险代理，没想到开庭后女方赢得官司，并且分得巨额财产。

    也就是说，按照合同条例，这场官司最后周渡为渡衡赚了16个亿！当然，除去给律所的两成，周par拿了八成的分成。

    明星的生活无隐私可言，这件事一经爆料出来，不仅是周渡，整个渡衡律所跟着声名鹊起，送上门给周par的案源不知凡几。

    这件事覃樱也知道，刚刚在车上她查得清清楚楚。

    覃樱顶着这张脸招摇撞骗，还为自己捏了一个被家暴的富豪小娇妻人设，实际上她现在四个口袋一样空。

    穷比一个。

    她当然委托不起周渡，把自己演得像周渡的脑残粉，压住心虚正色说：“总之，我只信任周律师，你先别拒绝我，帮我去问问周律师可以吗？我能等周律师有空。”

    见她始终坚持，律助叹了口气：“好吧，我帮您问问周律师。”

    “多谢。”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覃樱抽出桌上的一张纸，用笔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如果周律师愿意的话，您帮我转达一下，我请他喝下午茶。”

    律助张了张嘴，心道不可能，整个渡衡都知道，周par有case在身的时候只会专注当前，不会接第二个case。看着覃樱红彤彤的眼睛，可怜的女子仿佛把周par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律助怎么也不忍心亲自打破她的希望。

    还是让冷心冷肺、对美丽女人也同样残忍的周par亲自打破吧。

    覃樱拎起自己的包：“我等你的好消息。”

    她走出渡衡，回眸看了一眼。

    渡衡银色的招牌被雨水冲刷着，不知道能不能骗过他？覃樱捏了捏自己的脸蛋儿，应该可以，作为穷比只剩一张脸，但她的自信半点不减。

    从小到大，她只在周渡身上遭遇过滑铁卢。

    周渡知道自己“已婚”，婚姻生活不幸，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转动着伞柄，无声笑笑。

    他大抵是，觉得痛快吧。

    “周par回来了，小梁，去讨骂吧。”一名女律师笑着说，“让你色迷心窍，什么都答应！”

    小梁垮了脸：“赵姐，你就别笑我了，我现在悔死了，恨不得以头抢地。”

    想到周par犀利的言辞，可怕的作风，他真有点儿后悔，心里发怵。

    他们正说着话，周渡停了车上来，他身上带着七月雨季的温度，往办公室走。

    律师们纷纷给老板打招呼。

    “周par好。”

    “周par。”

    等周渡转身进了办公室，众人小声道。

    “老板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不是听说周par参加校友会去了，怎么突然回来了？还以为他今天不回律所，大家晚上准备去high呢。”

    “这不奇怪，周par本身就是工作狂魔。”

    “周par看上去心情不怎么样，小梁，你完了。”

    小梁，也就是梁远洋，绝望地在这群落井下石的同事注目礼下，敲开周渡办公室的门。

    “什么事？”周渡松了松衬衫袖口。

    “今天有个女客户，希望周par您做她的代理人。”

    周渡抬眸，他眼尾狭长，嗤笑一声语气凌厉。

    “你在渡衡工作多久了？”

    “八个月……”

    “渡衡能接这类案子的人都死绝了？”

    “不，不是。”梁远洋早已后悔不迭，直冒冷汗，明明知道周par不近人情，自己干嘛非要来这一遭？这不就撞在枪口上了吗？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你脑子被驴踢了？”

    梁远洋欲哭无泪：“周par，我错了。”到了这个地步，他哪里还敢把手中记载着覃樱消息的笔记本给周渡看？

    外面施施然走进来一个桃花眼的男人，他挤眉弄眼把手搭在周渡肩上：“大老远就听见咱们周par在骂人，小梁勇气可嘉啊！”

    梁远洋哭丧着脸：“殷par……”

    看见殷par进来，梁远洋暗暗松了口气。律所两个大老板，周par脾气不好，殷par吊儿郎当脾气倒是不错。

    渡衡律所的助理分两种，一种是像梁远洋这样的公共助理，一般负责案源搜集、资料整理与客户接待；另一种则是律师的私人助理，在诉讼期间协助律师处理一切事物。

    当然，律师也分为两种。

    一是像周渡这样的律师，负责诉讼或非诉官司，给出最佳案件处理，必要时会上法院开庭。

    二则是像殷之衡这样，负责开辟寻找案源，社交能力极佳，但一般不负责案件后续。

    渡衡律所就是周渡与殷之衡五年前一同创办的。

    周渡把搭在肩上的手拂开，冷冷对殷之衡道：“你很闲吗？”

    殷之衡笑眯眯道：“周par今天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梁远洋也觉得今天老板心情似乎格外不好，周par往常也骂人，但往往是犯了重大错误、危害到客户的利益才会这么犀利。

    梁远洋说：“是我不好。”

    他解释了一遍。

    “又是一个富婆吗？让咱们小梁甘愿挨骂，她给了你多少好处？”

    “没有没有！”

    “那就是长的格外漂亮？能比宋薇澜还好看？”宋薇澜就是那个大明星。

    梁远洋的耳根红了，悔不当初。

    殷之衡挑眉：“成吧，有钱不赚王八蛋，让我看看。”

    梁远洋连忙把手中的资料递给他。

    周渡抽出桌上的卷宗，知道自己情绪有些失控，他闭了闭眼，对殷之衡说：“滚出去看。”

    殷之衡笑嘻嘻，拿着手上的资料往外走：“哟，老公家暴，真惨啧啧……名字挺特别的，这姓氏很少见吧？覃樱……”

    “你说什么！”办公桌前的周渡猛然抬眸，目光如鹰隼，死死盯着殷之衡，一字一句顿地问，“你刚刚说，想离婚的当事人叫什么？”

    “覃樱啊。”

    “给我！”

    殷之衡递过去，眼见处变不惊的周渡脸色恐怖地盯着那几页薄薄的纸，脸色越来越难看，活像要吃人。

    这一刻殷之衡忍不住想，就算法院宣告周渡破产，以这个男人的淡漠程度，他脸色也不至于这样吧？

 第四章(这两个人欠她的也该还了...)

    覃樱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招呼她道：“吃饭了，去了哪里，今天不是周末吗？”

    覃樱说：“公司有点事，临时让我过去。”

    墨镜和帽子都被她收了起来，母亲不疑有他，絮絮叨叨宽慰她：“你才回国，一切刚起步，是会辛苦些，来尝尝这个汤，妈特意为你做的。”

    孙雅秀做了个番茄炒蛋，一个糖醋排骨，还炖了个骨头汤。

    骨头汤炖得又浓又香，一闻就知道费了不少心思。

    覃樱埋头喝汤，孙雅秀说：“今天看到楼下超市在招募收银人员，反正妈闲着也没事，明天想去试试，这年头有个工作挺好的，打发时间。”

    覃樱睫毛颤了颤，抬眸看孙雅秀。

    孙雅秀今年四十八岁，在二十三岁时生下覃樱。年轻时她是个有名的模特，气质样貌绝佳，覃樱的钢琴启蒙就是这个优雅的女人一手教导。

    覃樱记忆里，孙雅秀高贵动人，嘴角的笑容弧度都温婉得恰到好处。她说着一口吴侬软语，衣橱里永远有剪裁得体的旗袍，漂亮的高跟鞋。父亲爱她重她，她活成天底下女人都想要的模样。

    然而，优渥的生活远去，眼前的母亲眼角带上纹路，岁月残忍无情把她鬓发染上几缕银丝，她围着围裙，脸颊微微凹陷下去，像天下所有操劳又普通的母亲一样，和女儿说着哪里的菜新鲜又便宜，还说要出去找一份工作。

    覃樱眼睛有点儿酸，如果爸爸还活着……

    “妈，你身体还没好，歇歇吧。”

    “你这孩子！早好了，别担心妈，一天到晚躺着坐着也难受。”

    覃樱笑了笑：“嗯。”

    她没有再阻止孙雅秀，六年前孙雅秀从高楼一坠而下，幸好下面树缓冲阻挡，孙雅秀留下一条命，却成为昏迷不醒的植物人。

    覃樱辍学带着母亲出国逃债，边打工边给孙雅秀治病，从英国辗转到法国，或许是感知女儿辛苦，孙雅秀奇迹般地在去年醒了过来。

    他们今年夏初回到令人想想就热泪盈眶的故土。

    谁也没再提当年的事，孙雅秀闲下来就给女儿物色对象。覃樱知道她在慢慢走出过去，心里很高兴。

    也因此，她并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再次回去找了周渡，卷入过往的漩涡。

    吃完饭，覃樱主动把碗洗了。

    回到房间，覃樱拿出床底藏起来的资-料翻阅，照片上全是同一个女人——关夜雪。

    覃樱是为她从法国回来的。

    不久前，覃樱接到一个电话，是关夜雪打过来的，电话另一头的关夜雪又哭又笑，明显精神不太正常。

    覃樱什么也没能问出来，就听到那边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电话被人掐断，她隐隐约约听到了男人的吼声。

    覃樱打回去，手机关机，后来号码都被注销了。她猜测关夜雪肯定出了事！

    覃樱立刻带着母亲回了国。

    她花了六年走出过去，好不容易生活越来越好，按理说不该回来。

    可求助的人是关夜雪，覃樱没法坐视不理。六年前覃家出事没人肯插手，只有刚嫁入豪门的关夜雪悄悄送走覃樱。

    关姐姐给她钱，秘密送她上私人飞机，让她有机会重头开始，获得新生。

    这么多年，关姐姐守口如瓶，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自己和母亲的下落。

    可以说，是这位善良的姐姐给了覃樱第二次机会，她一定要找到她！

    这次由她向地狱中的关夜雪伸出手。

    覃樱调查发现，六年前关夜雪退出娱-乐圈嫁入豪门，此后外界关于她的消息少之又少。

    唯一可以下手的地方，是她的老公今在睿。

    金在睿今年三十三岁，他长相周正，出身不凡。

    金家是坞城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金家长子叫金存谦，金在睿是金家次子。前两年金存谦出了车祸身亡，换句话说，金在睿现在是金家唯一的太子爷。

    去年关夜雪试图和金在睿离婚，当时媒体还有报道，可没有半小时，所有报道立即清空，从那以后关夜雪杳无音信。

    直觉告诉覃樱，金在睿很危险，她如果贸然引起这个人的注意，不但救不了关夜雪，甚至自身难保。

    她得迂回了解关夜雪的情况，现在关夜雪到底在哪里？

    覃樱拿起手上被剪下的一小块报纸。

    当初这报纸还来不及发行，覃樱运气爆炸的情况下，才找到它。

    报纸上显示，一年前金在睿和关夜雪离婚一案，金在睿的律师是周渡。

    周渡啊，她收紧掌心。

    他成了找到关夜雪最后的线索，这也才有了覃樱回母校试图重新建立起联系的一幕。

    可一个嘴比闷油瓶还严实、把职业道德看得跟生命一样重要的律师，怎么才肯吐露委托人的私事呢？

    覃樱枕着手臂，外面雨珠噼里啪啦打在窗台上，哒哒作响。

    半晌，她露出笑容，从周渡那边攻克是不行，可楚安宓呢？

    这两个人欠她的，也该还了。

    第二天是周一，覃樱去公司上班。

    她笑着和同事们问好，转过门，碰见出来接水的林唯司。

    “魂没被男狐狸精勾走啊？今天还舍得来上班？”

    覃樱没和林唯司说自己为什么回国，她不想把林唯司拉扯进这件危险的事里，此刻面对他的阴阳怪气，她好脾气地问。

    “我帮林总监冲杯咖啡？”

    林唯司瞪她。

    覃樱很是纯良无辜：“林总监，工作时间，不要纠结私人恩怨。”

    她伸出手，要拿林唯司的水杯。

    林唯司不给她：“小爷不吃这一套，别想用一杯咖啡就讨好老子。昨天放狠话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是你上司！”

    覃樱望着他笑。

    “笑什么你！”

    “林总监，你这么暴躁，他们都在看你呢。”

    林唯司眼风一扫，果然发现不少看自己和覃樱的。这群人真八卦！

    他回过头，发现覃樱光明正大溜走了。

    “……”她真的有把他当总监看嘛！

    林唯司路过覃樱的工作区域，她在完善曲子。覃樱抱着吉他盘腿坐在音乐室里，随架子上的曲谱边弹奏边试音。

    信息化时代，影视剧越来越火，公司最近在准备一部电视剧配音方案。覃樱作为签约在公司的音乐制作人，帮着在做前期工作。

    七月清晨的阳光熹微，她身上带着浅浅的光芒。

    她长睫漫不经心垂落，轻轻哼唱。

    林唯司失神地望着她。

    很小的时候，他捡球捡到一家别墅门口，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女孩双腿浸在水池中，闭眼吹口琴。

    她听见动静睁开眼，明亮的眸子如琥珀，挑剔地看着他。他顿时手足无措，不知道把脏兮兮的手往哪里藏。

    “我就说林总监暗恋小樱，你们还不信。”

    林唯司回神，看见公司员工打趣儿调笑他，瞬间炸毛！

    草啊，谁他妈喜欢覃樱表里不一的演技派混球了！他眼睛有这么瞎吗！

    他喜欢御姐，纯24k御姐！况且他这么威猛的男人用得着暗恋谁？

    中午，林唯司好不容易平复别扭的心情，纡尊降贵对覃樱说：“走，一起吃饭。”

    公司待遇很不错，员工管饭，顿顿三荤两素。覃樱靠在门口，揉了揉酸软的肩膀，拒绝：“林总监年龄不小了。”

    林唯司：“？”

    覃樱：“该找女朋友一起吃，不要奶兮兮黏着姐姐。”

    林唯司被她气得螺旋升天！

    眼见就要爆发，覃樱挽住一个人的手：“陈姐，一起吃饭。”

    陈姐笑着说：“好呀。”

    林唯司一口气憋在胸腔，不上不下。

    两人说说笑笑，越走越远。陈姐回头看了眼林唯司，说：“林总监条件挺不错的，你真不考虑考虑他？”

    可怜见的，覃樱才入职半个月，目前还是个实习生，但林唯司暗恋覃樱都快成整个公司公开的秘密了，只有他自己嘴硬不肯承认。

    覃樱说：“他很好，是我们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我看你们挺般配的。”

    哪里都不合适，年少时她的娇俏可人、天真烂漫和一腔爱恨都给了另一个人，如今剩下的，只有疲惫的躯体，无望的性格，和破碎的感情。

    她以前喜欢的人，像三千米深海中凶恶的鲨鱼。而林唯司到了现在，都还是一只单纯的傻白甜。

    这么可爱的奶黄包呀，看小黄书都要脸红，她不想去豁豁人家。

    她不再相信爱情。

    覃樱和陈姐打好饭，和几个女同事聚在一桌吃。

    他们在聊最近的八卦。

    “蔚桃桃在打官司你们知道吧？”

    “知道知道，她这才结婚多久啊，之前就有网友说，她和她那个妈宝男老公早晚得离。”

    有人唏嘘：“可不是，去年官宣的时候两个人看上去多幸福，结果说离就离了。”

    “要我说离了也好，那男人太恶心了，跟没断奶似的，现在还在他妈唆使下想分蔚桃桃财产。”

    蔚桃桃挺出名的，她并非专业歌手，靠唱网络歌曲出道。她曲风独特，几张专辑一出，大街小巷和某几个app都迅速流行起来。

    覃樱他们公司是影视公司，对歌手演员们耳熟能详。蔚桃桃去年才官宣结婚说她很幸福，没想到今年就闹着要离婚。

    “蔚桃桃能同意分财产给他？”

    “那当然不能。”付梦菁端着餐盘过来，接话道，“所以她的律师是周渡。”

    听见这个名字，大家“哇哦”一声：“是给宋薇澜打官司的那个律师？”

    付梦菁说：“没错。”

    她开始对周律师的近况侃侃而谈。

    有人忍不住问：“梦菁，你和周律师认识啊？”

    “当然。”

    “很熟吗，他真的有报道上那么好看。”

    付梦菁说：“挺熟的，他非常绅士。”

    覃樱默默抽了抽嘴角，深深怀疑他们口中的和自己认识的周渡不是同一个人。

    陈姐扁扁嘴，靠近覃樱，小声道：“付梦菁喜欢周渡，追周渡一年了，她爸爸的公司和渡衡律所有合作，每次提到大热的案子，她张口闭口都是周律师。”

    覃樱轻轻“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付梦菁，听说你之前邀请周律师吃饭，他同意了吗？”出声的人和付梦菁一向不合，故意让付梦菁难堪。

    付梦菁在公司人缘很差，虚荣、说话不过脑子，仗着家境好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付梦菁脸色一僵，没好气道：“周律师的性格和脾气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答应任何单独的饭局。”

    这倒是，不仅是她，就没人约饭成功过。

    就在这时，覃樱的电话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你好？”

    那头传来温柔礼貌的女声：“覃小姐，我是渡衡律师事务所的，上次您来我们律所做咨询，希望周律师接受您的委托，周律师只有今天晚上六点半有时间，您这边有空吗？”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覃樱阴谋论，不是说他不接任何饭局，为什么会答应自己？难道真的想现场观摩失婚的女人，亲自奚落一番？

    覃樱心中计较着，试探地问：“那我六点半后请他吃饭？”

    “等等，我帮您问问。”

    那边消失了一会儿：“七点钟，周律师说他会准时到达。至于你这边，过时不候。”女声像是在传达别人的话，顿了顿补充，“谈合作。”

    特立独-裁地定好时间，很符合那个男人的风格。那边定好地点，覃樱挂了电话，一桌人都好奇看她。

    “覃樱，谁约你吃饭呢？我怎么听见了周律师。”

    覃樱见付梦菁也盯着她，想起刚才他们议论的话题，她不欲招惹梦菁，刚想带过话题。

    付梦菁讥笑地说：“你们不会真以为是周渡吧，她这样长得跟绿茶似的货色也配！”

    这话说得过分难听，众人看看覃樱，觉得她一个实习生，平时看起来踏实努力脾气很好。现在林唯司不在这里，没人给她出头，她被公司老人付梦菁欺负了也只能忍。

    覃樱放下筷子，总算知道付梦菁为什么如此不招人待见。有的极品生下来就是为了给你开眼界的。

    她悠然道：“我是绿茶，你是什么？涮锅水？先把整毁了的鼻子扶正再来和我说话。”

    所有人目瞪口呆，连付梦菁都没想到她敢还嘴。

    她欺负新人欺负惯了，屡试不爽。欺负新人是一种病态的职场潜规则，为了留在公司渡过实习期，新人们往往忍气吞声。

    覃樱端起盘子，她又不从付梦菁这里领钱，谁还惯着谁了？即便说了又怎样，付梦菁还能追上来打她？

 第五章(“要我亲自请你”...)

    付梦菁确实无法追上来打覃樱，她脸色黑了又青，难看至极。

    她捂住鼻子，真的整歪了吗？覃樱话一出，她总觉得所有人视线都在若有若无看向她的鼻子。

    李圆平时和付梦菁抱团，覃樱走了她生怕付梦菁这个大小姐一会儿把气撒到自己身上，忙若有所指安慰道：“梦菁，别和一个新人置气。”

    经她提醒，付梦菁回过味来，是啊，覃樱只是个新人，一个实习生。同处一个公司，还怕找不到机会给覃樱下绊子？

    这一批新人里面，付梦菁最讨厌覃樱。她坚定地认为，覃樱是关系户，走林唯司的后门进入公司。

    也不怪她会这样想，启明影视在国内是数一数二的影视媒体公司，去年对外招聘门槛已是研究生起步，哪怕名牌大学的高材生也不一定进得来。

    付梦菁看到过覃樱的简历，连大学毕业证和学位证都没有！

    付梦菁轻蔑一笑，这样的人只能靠睡上位！除了一张脸，还会做什么？

    其实还有种情况可以被破格录入：才华横溢，已经到了不看学历的地步。

    覃樱怎么可能是第二种！

    付梦菁唇角上挑，给李圆道：“下午你说出去，覃樱只有高中学历，靠陪睡进的公司。”

    此言一出，李圆犹豫地说：“这样撒谎很容易被识破的。”

    付梦菁冷冷看她一眼：“你以为我没脑子，这当然是实话！”

    李圆怀疑：“她真的只有高中学历？”

    “我亲自看见的能有假？”

    李圆惊讶不已。

    覃樱没管付梦菁的反应，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依照覃樱的计划，她想从周渡口中得知关夜雪的消息根本不可能。

    但把楚安宓作为突破口就简单多了。

    一年前楚安宓也在国内，以她对周渡的爱慕和占有欲，不可能对关夜雪的案子毫不知情。

    楚安宓敏感至极，学心理，便处处剖析人心。周渡本就患有情感淡漠症，令她很没安全感。

    六年前楚安宓命都不要，也要害覃樱家破人亡，让她与周渡彻底反目。

    楚安宓是个疯子，只爱周渡的疯子，为了周渡她什么都可以做。

    假如对楚安宓说：“给你500万，离开周渡。”

    楚安宓会不屑一顾。

    但如果覃樱对她说：“给我关夜雪的消息，我这辈子都不再见周渡。”

    楚安宓百分百会同意。

    覃樱看来，周par和楚医生两个人都病得不轻。

    她打算刺-激楚安宓，让楚安宓误以为自己和周渡之间有什么，从而换取关夜雪的消息。

    算盘打得很好，要与周渡产生交集却很难，覃樱压根没想到为什么会这么顺利。周渡答应和她吃饭，实在太奇怪了。

    为什么呢？

    他早就不是六年前的少年，现在他有钱有地位，这就意味着他有选择的权利。他从来都对覃樱避之不及，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

    覃樱以为这次依旧得靠自己缠上去，都做好了打长期攻坚战的准备。

    但他居然来了。

    是真的恨她恨到想亲自看看现在的她有多落魄凄惨、“婚姻不幸”吗？

    覃樱点开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已经六点钟，她只有一个小时乔装自己。

    她可不想自己的谎言一个照面就会被周渡拆穿。

    想到自己先前去律所捏造的被家暴形象，真牙疼。不论如何先把人设立稳再说，到时候见招拆招。

    覃樱飞奔到离公司最近的商业街，直奔服装店去，亏得过去十九年的优渥生活，穿搭方面她很有一套。

    覃樱拿了一条娇柔淡雅的丁香紫绑带连衣裙，搭配裸色缀银高跟鞋，她扯掉绑住头发的橡皮筋，让海藻般的卷发自然散落。

    裙子带着几分娇俏的小性感，露在外面的肌肤白皙柔嫩。

    导购员眼睛一亮：“您穿这一身很好看。”

    覃樱微笑道：“谢谢。”然而价格却并不美丽，这两样东西花了她八千块，攒了小半年的小金库飞速减少。

    覃樱顾不上心疼，她没有时间了。

    拎着包跑出来，她拦了辆车坐上去，开始手脚利落地为自己上妆，托了这几年颠沛流离的福，她学会了许多从前不会的技能。

    先为自己画了一个可怜的妆容。

    覃樱还在身上露出来的地方狠狠拧了几把，她皮肤白，这几下以后简直触目惊心。

    她怕骗不过周渡，对自己下手特别狠，丝毫不敢留情，没一会儿那几处已经变得青紫。

    覃樱“嘶嘶”吸着气。

    现在这裙子的好处就显露出来，她制造出来的伤痕一览无余。

    折腾完一通，覃樱下车时，已经从阳光白领转变成被家暴的凄风苦雨小可怜。

    紧赶慢赶，抵达餐厅刚好六点五十五，覃樱终于能够歇口气。

    夏季黑得比较晚，这个点恰是夕阳迟迟，半边瑰色。她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长街尽头，她目光所及处，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在餐厅门口停下。

    周渡从车上下来，他身上纯黑色的衬衫扣得一丝不苟。许是夕阳温暖，他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冰冷，依稀有几分像当初的少年。

    长街，少年。多美好的两个词汇。

    转瞬让她联想到了许久前，夕阳下的街头，少女背着大提琴，倒退着走，面朝少年甜甜地问：“你今天生日，许了什么愿望？”

    少年错开她，目不斜视往前走：“与你无关。”

    她说：“那你猜我许了什么愿望？”

    “我过生日，你许愿？”他嗤笑。

    阳光暖，风也暖，一切都那么惬意。少女的影子与少年的影子交叠，光影之下她抬起手，影子的动作变成少女纤细的手抚上少年的脸庞。

    她眼睛明亮，认真而炽烈道：“周渡，我要你无灾无难，无我不欢。”

    他脚步一顿，冷冷说：“神经病。”

    经年后覃樱才明白，一个女生骂男生神经病，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是真的讨厌他，还有百分之五十，是被招惹得动心无措。

    可一个男生说女生神经病，那就只能是百分百地讨厌她。

    现在她懂了，所以她坐在这里，再也不沾情爱。

    只拼演技。

    她正襟危坐，酝酿一个想离婚的女人该有的状态。

    失意落寞，悲愤耻辱，或许还有着绝望迷茫。她所扮演角色的心态应该是：她恨周渡，却又不得不求助于他。

    于是周渡进来就看见这样的场景。

    覃樱局促地握住杯子，微抿住唇，脸色苍白。

    听他脚步声走近，她肩膀微微颤动，不敢抬头，祈求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已经如你所愿。不管你以前为什么想报复我，我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你能帮帮我吗？”

    “我……”她顿了顿，带着哭腔，像个丢弃了自尊的人，“我真的想离婚。”

    半晌不见他回应，覃樱憋出泪，小心翼翼抬眸。

    她怔了怔。

    周渡死死抿着唇，一言不发，视线落在她锁骨的青紫上。有点儿冷凉。

    覃樱不太自在地瑟缩靠后。

    许是他盯着她身上青紫的时间太长，长得令她窒息。

    他的眼神也是她从没见过的。

    冷，还带着几分她不太理解的薄怒。

    餐厅灯光暖黄，男人狭长淡漠的眼一寸寸逡巡过她的伤处——

    颈侧、肩膀、锁骨、手臂。

    他久久不语，导致覃樱变得紧张，心跳砰砰砰，周渡在看什么，不会看出是假的了吧。

    就在覃樱快绷不住的时候。

    “他干的？”他嗓音低沉醇厚，调子冷冰冰的。

    覃樱反应过来“他”是指自己现在的“老公”。

    她呐呐应：“嗯。”把经历伤痛后性格大变演了个十成十。

    “什么时候结的婚？”

    终于进入正常律师询问程序了，覃樱心想，这些题早就打好了腹稿，她全都会！

    “两年前，九月，在法国举行婚礼。”

    周渡唇角微微抽动，不辨喜怒：“因为相爱而结合？”

    覃樱下意识点头。

    他沉默一瞬，语气前所未有的明显嘲讽：“既然相爱，覃小姐的丈夫会对你暴力相向？不是不可一世吗，现在怎么落得说话都声如蚊蚋。覃小姐以前不是硬气着，让我去死，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

    覃樱：“……”好像有点奇怪，但又说不清楚哪里奇怪。

    她只好默默垂下头，答不上就不答。

    如果可以，她才不想回来。

    恰好这时服务员过来，询问道：“两位想吃点什么？”

    周渡推开菜单：“不用。”

    他起身，冷眼回望覃樱：“还坐着干什么，起来，去医院验伤。”

    覃樱目瞪口呆。

    此前她什么情形都在脑海里假想了一遍，唯独没有想过，周渡会带她去验伤。

    这是咨询律师的正常程序吗？她没咨询过，也没什么经验，现在骑虎难下，有点麻爪子。

    服务员很有眼色地离开了。

    周渡薄唇一扯，皮笑肉不笑说：“要我亲自请你？”

    覃樱艰难地站起来：“不用先签什么律师协议吗？”

    他转身往外走，没搭理她。

    好吧，虽然这个发展很奇怪，但目前看来这个送上门的case周par接了。

    覃樱跟在他身后，灯影绰绰，他高大的影子把她完全笼罩，她不喜欢这样的压迫感，不动声色错开一些，在心里飞快盘算去了医院以后怎么办。

    越想越不妙，这一身伤痕都是真伤，可只是看着吓人，医生检查一下就知道不严重。

    但也好在是真的伤痕，不至于有致命的破绽。

    走到周渡车前，覃樱看清楚了他的车，去年上市的白色保时捷，外表比较低调性能却很好，价值不菲。

    覃樱坐进副驾驶，周渡启动车子。

    覃樱不想看他可怖的脸色，转而打量车里的布置，简约的商务风，没有过多的装饰，非常符合周渡的性格。

    “这是？”她愣了愣，伸手去拿放在车上的钢笔。

    一只手突然捏住她的手腕，紧得些微发疼。

    “覃小姐应当知道什么叫做物品所有权，我的东西，请你别乱动。”

    两人靠得很近，覃樱抬眸看他，不明白周渡今晚为什么发了那么多次脾气。他明明是个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人，可他今天过分刻薄了。

    短暂的四目相对，空气有一瞬凝滞。

    周渡突然甩开她的手，顺手把钢笔扔进一旁黑色的盒子中。

    覃樱说：“抱歉。”

    她觉得，这只钢笔很眼熟。

    但怎么可能呢，六年了，她的钢笔怎么会出现在周渡车上。

 我要你(无灾无难6...)

    覃樱没再管钢笔，或许只是款式长得像，那个牌子的钢笔很好用，款式几乎大同小异。

    当务之急是不能去医院。

    周渡在收好钢笔以后就没和她说话，他脸色冷然，两人静默无言。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眼看再拐过一个路口就是市六医院。

    覃樱冷静地思忖，她需要什么样的理由说服周渡而不引起怀疑呢？

    医院顶部亮着白色的灯，覃樱从车窗里看出去，坞城这所城市发展迅速，日新月异，很多建筑都变了，医院却还是当年的模样。

    她记得医院外面的小道有两行漂亮的银杏木，一到秋天银杏叶子泛黄，金秋温暖。住院部后面有两株高大的木棉，她没有见过它们开花，却知道它们的树干十分粗壮。

    她想起一些好笑的事情。

    记忆里，她在木棉树下的长凳上，手一直在抖：“周渡，快帮我摁一下棉签，我，我没力气，腿软手软全身都软，我不会失血过多死了吧？”

    少年垂眸看她，黑眸无波无澜，无动于衷。

    木棉叶子被风吹动，沙沙作响。

    覃樱垂下肩膀，眼里沁出几分湿意，她从小就晕针，特别怕打针输液，每逢生病只靠吃药，这次抽了她500血，她头晕眼花，强忍着难受。

    周渡看一眼她红肿的手臂，转身离开。

    覃樱再也忍不住，任由棉签掉下去，哭得撕心裂肺：“好痛啊，哪个天杀的说抽血不痛，我保证、保证不打死他……呜呜呜我再也不干了……”

    正哭着，突然有人在她面前蹲下来。

    布满泪痕的脸被人抬起，他捏住她下巴，指腹抚上她的脸颊，把泪珠擦掉。

    覃樱呆住，眼睛一眨，大颗泪珠砸在少年苍白的手背上，他顿了一瞬，抬眸看她。

    哎呀，她现在肯定很狼狈。“你不是走了吗？”覃樱手忙脚乱擦眼泪。

    周渡嘴角轻轻扯了扯，把一盒草莓味牛奶放到她手中。又拿起一旁袋子，重新取出沾了碘伏的棉签，摁住她的伤口。

    “是走了。”少年垂眸，淡淡说，“可是一公里外都听得见某个人的哭声。”

    她低咳了一声，半晌，自己忍不住笑起来：“那以后我一哭，你就会来我身边吗？”

    他嘲讽地说：“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她一头扎进他怀里，呜呜呜假哭，少年毫不留情掐住她的脸，把她扯出来。

    她哼哼唧唧，忍住笑意：“我不，我要死你怀里。”

    周渡：“你很有梦想，我都想成全你了。”

    后来覃樱没能死他怀里，倒是差点死他手中。青春时人人都是傻子，傻到能把给人输血也当作一种快乐，把他在乎的人当作自己在乎的人，把他递过来的砒-霜当作糖果。

    如果时间能重来，覃樱绝对不会给楚安宓输那个多次血，整整五个月，2500！换作现在的覃樱，非得拿根管子，把楚安宓身体里属于自己的血全部抽回来，抽干也得给我全部还回来！

    前三次输血是因为她想救人，最后两次输血，却是周渡胁迫。

    覃樱看一眼身边的人。

    他对楚安宓真好啊，好到很长一段时间，坞城的市六医院在她梦中永远笼罩在沉沉天空之下。

    红灯跳成绿灯，她终于酝酿好情绪，进入想要的状态。

    “我不去医院。”

    周渡侧头，看见女人苍白的脸。都市夜空霓虹闪烁，映入她眼里却变成泛着空寂的一片虚无。她手指紧紧抓住紫色的裙摆，用力到颤抖。

    覃樱抿着唇，抬眸看着医院的方向，死死绷着脆弱感，长睫颤动平平陈述说：“我不喜欢去医院，让我下车。”

    他握住方向盘的手微不可查收紧。

    保时捷继续往前开，覃樱泄气地想：好吧好吧，去就去，去了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求医生帮个忙。

    没想到在驶入医院的街道前，周渡突然转了个向。

    覃樱眨了眨眼，悄悄看周渡。

    他一言不发，视线偶尔会朝窗外看一眼，最后在一家药店前停下。

    “喂，你做什么啊？”

    周渡拔下车钥匙，冷淡道：“做一个律师该做的事，取证。”

    药店老板惊奇不已地看着保时捷停自家门口，周渡走进药店，说：“毛细血管出血，红花油，棉签。”

    老板把东西递给他，周渡结了账回来，曲起指节敲覃樱窗户。

    她降下车窗，看见男人淡漠的面孔，他早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眸中是与夜色足够媲美的浓黑，对上她抬起来的眼睛，面无表情询问道：“给伤痕拍照，然后擦药，我来，还是你来？”

    覃樱好险就忍不住嘴贱地问，你来是怎么个来法？

    恪守自己的创伤小可怜人设，她识趣地说：“我来。”

    “药拿好，车里有灯。如果你智力尚存，就不要在这种时候开美颜。”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去了街边。大榕树下，男人西装笔挺，城市的夜生活才开始，来来往往的路人都忍不住侧目看他。

    周渡身高一米八-九九，容颜出色得可以出道。他靠着树，眸色冷凉，没有理会任何一个人，点了支烟。打火机的光明明灭灭，成年男性气质清冷，一如神祇。

    有个过路的女孩抬起手机，对准他。

    他抬眸，冷声道：“女士，公民肖像权不容侵犯。”

    女孩子满脸通红，结结巴巴道歉，拉着同伴离开了。

    覃樱打开车灯，拿起手机咔嚓咔嚓几声，这些东西就是做个样子，有没有用是周渡的事。她本来就是装的，又不可能真的打官司，过得去就行了。

    想起他提醒的不要开美颜，她不知为什么有些想笑。

    覃樱沾了红花油擦在淤青处，她毛细血管比寻常人要细，受伤以后看起来就比较严重，现在涂点药也好，明天还要上班，大夏天也不能穿长袖，同事问起来就尴尬了。

    捯饬好一切，覃樱打开车窗，看见站在街边的周渡。

    他侧对她，面朝一栋坠落星雨主题的大楼，白色流线倾泻而下，男人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夹着烟，五官在烟雾缭绕中看不真切。

    周渡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这几年吗？

    她趴在车窗上，没有立刻叫他。在覃樱的认知中，周渡是一个生活作息极其规律的人，一定会在二十二点之前睡觉，早上六点三十准时起床。

    他从不缺席一日三餐，不吃零食，不喝奶茶，更不会有抽烟打架这种堪称可怕的恶习。少女时的覃樱曾靠近他耳边，悄悄给他说：周渡，他们说你像电影《脑男》的男主角。

    《脑男》的男主“铃木一郎”天生没有人类的感情，他体格强健，智力超群，记忆惊人，行动举止像机器一样精密而自律。

    周渡眼风都没分给她：“你说呢。”

    覃樱捧着脸瞧他：“我也觉得像，但你在我心里最帅。”

    他把手中的民法书翻过一页，淡淡说：“两点明确不同，第一，我不杀人。”

    “第二呢，你有生理反应？”

    他冷冷警告地看她一眼。

    少女眼眸弯弯冲他笑。

    覃樱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看见周渡抽烟，真是件纳罕事，周律师竟然不修身养性了？她以为他想活到超过一百岁的，什么时候想开了不惜命的呀。

    “周律师，我好了。”

    周渡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走回来，他身上带着夏夜的暑气，与车里空调的冷意相冲，覃樱闻到他带来的浅浅尼古丁味道。

    “照片我怎么给你？”

    周渡沉默片刻，冷冷说：“传到我助理工作邮箱。”

    覃樱：……

    她气得有点像笑，当她还是以前那个全心全意眼里都是他的少女吗，她还真就不稀罕周渡的联系方式。

    覃樱压住情绪，可怜巴巴地说：“哦，那周律师一切拜托你了，我想这几个月就离婚。”

    他抿唇颔首。

    “你住哪里？”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覃樱惊恐万分，让他送回去太可怕了。

    “覃小姐不必误解，我只是不想看见客户上今日说法。”

    覃樱暗暗磨牙，今日说法中，很多案件都是女子夜晚回家被这样那样以后残忍杀害。这是咒谁呢？

    覃樱不敢给他说自己的住址，她妈妈每天晚上有在小区散步的习惯，要是不小心碰见了，计划全得泡汤。偏偏才回国覃樱对哪里都不熟，她灵机一动，报了林唯司家的地址。

    林唯司住在一个高档小区中，他原生家庭家境本就很不错，这几年他做了总监，薪水可观，住宅地段非常好。

    覃樱下车的瞬间，整个人有种解放的感动，这场戏终于演完收官，累死她了。

    她刚要冲周律师挥手再见，表情却骤然僵在脸上。千算万算，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

    顺着她的目光，周渡也看见了不远处的人——出来夜跑的林唯司。

    林唯司疑惑地说：“覃樱，你怎么……”在这里。

    后三个字还没说完，被覃樱一声脆生生的“老公”打断。

    覃樱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冲到林唯司身边，抱住他胳膊：“老公你也回来啦！”

    空气凝滞了一瞬。

    林唯司脑子完全无法运转，她她她……覃樱叫他什么？

    他脖子通红，脸滚烫。操啊，他在做梦吗？

    保时捷中，周渡冷冷看着这一幕。

    周渡怎么还不走！覃樱硬着头皮说：“哈哈，周律师再见。”

    周渡扯了扯唇，视线落在她挽着林唯司的手臂上，讥讽一笑，这就是她说的婚姻感情破裂？

 我要你(无灾无难7...)

    覃樱心里有句脏脏的话，想跳起来用大喇叭喊。

    这是嫌她还不够有难度，刻意来给她增添障碍吗？如果片刻前她知道林唯司偶尔会夜跑，她绝对不会给周渡说这个地址，但现在后悔也晚了。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的都塞牙，她唯一欣慰的是不在状况的林唯司没有反应过来，诡异地保持着安静。

    覃樱看不清车里周律师的表情。

    夏季的夜晚明明带着暖意，却吹得她寒毛直竖。她总觉得周渡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好半晌，在她几乎以为周律师会做出什么的时候，白色保时捷绝尘而去。

    周渡走了，身边的林唯司终于从爆炸信息量中缓冲过来，看向覃樱咬牙说：“周先生？你别告诉我，他就是那个‘周渡’！”

    覃樱说：“当然不是，你听错了林总监，我喊的是甄先生。”

    “你当老子傻子呢！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刚刚叫我……”林唯司瞪着她，想起那声老公，脸又止不住发热，她一个女孩子能不能矜持一点啊，“总之你给我解释清楚！”

    覃樱懒懒打了个呵欠：“……很晚了，我想回去睡觉，不如我明天解释给你听吧。”

    “就现在。”林唯司一想到她暗地里和周渡有联系，气得心肝脾肺肾都要裂开了，“你不说的话，我去问周律师。”

    覃樱站得笔直，没了面上的笑意，带上几分疏淡：“你确定要听？”

    若是她笑语盈盈，林唯司还不至于心下一沉，覃樱鲜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

    “你，你说。”林唯司被她感染，紧张起来。

    “那好，去你家。”

    覃樱第一次去林唯司家，她一路不说话垂着眸，林唯司也没什么旖旎的心思，不停揣测覃樱要说什么。

    他给覃樱倒了杯水，覃樱把前因后果和他说了一遍。从自己为什么回来，到如今的计划。

    越听林唯司的眉毛皱得越紧：“你竟然是为了关姐回来的。”

    覃樱点头。

    任林唯司想破头，也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理由。导致覃樱六年杳无音信的人是关夜雪，让覃樱归来的人也是关夜雪。

    关夜雪比他们大三岁，林唯司印象里，邻家的关夜雪是个极其温柔的女人，她美丽优雅，十分关爱他们。

    林唯司小时候调皮捣蛋，但从不敢在关夜雪面前造次。

    “你不能掺和这件事。”林唯司沉沉开口，一张娃娃脸阴云密布，“你想过后果吗？金在睿那个人心狠手黑，即便关姐需要帮助，你也拿他没办法。假如她已经遭遇不测，你更不能去，难道你的境况会比关姐好吗，她都摆脱不了的困境，你能摆脱？”

    覃樱看着杯中水纹，没有说话。她鲜少见林唯司如此成熟冷静地分析一件事。

    “覃樱，别说和整个金家对抗，你也惹不起周渡。周渡早就不是你大学时认识的那个人，能在各层圈子辗转，这个男人不容小觑。如果他知道你骗他去要挟楚安宓，他会怎么对你！你还有孙姨要照顾，你想想你妈妈！”

    “林唯司，我认真的，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妈就拜托你多多看顾了。”

    提起孙雅秀，覃樱眸中染上暖色，低声说：“我妈不会花你任何钱，这些年我给她攒了一笔养老金，够她安稳无忧地生活，你只需要偶尔去看看她，让她不要那么孤单。”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他手臂上青筋鼓起，怒不可遏，“我不会答应你这样的要求，你真的孝顺就自己留下来陪伴孙姨。”

    覃樱说：“你不明白的，我其实也怕死呢，谁不怕死啊，可那是关姐姐，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和我妈，我们欠她两条人命。林唯司，你知道在地狱里徘徊是怎样一种感觉吗？恐惧，无边的恐惧，你会期待黑夜破开露出白昼，有一只手握住你，拉你上去。六年前，我等来了关姐姐，六年后，如果她谁也等不到，她多么绝望啊。”

    林唯司见她垂着头，怒气消失无踪，抓抓头发无措道：“哎草，你不会要哭吧。对不起，对不起成不？都怪我，如果我当时也在就好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

    “不怪你。”她看着他鸡窝一样的头发，忍不住想笑。

    林唯司这些年总是责怪自己，如果当初覃家出事，他在坞城而不是出国留学，那么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覃樱却知道，即便林唯司在坞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十九岁的他们啊，太微不足道了，这个世界有时候对少年人是很残忍的。他们有太多有心无力去做的事，深深的遗憾最后变成不可跨越的沟渠。

    林唯司在又能怎样呢？一亿两千万的资金，他能给覃樱吗，看林叔叔不敢插手的态度就明白了。林唯司真在坞城，林叔叔就算打断他的腿也不会放他出来，更何况林家根本没有一亿多的资金。

    没有谁注定该帮助谁，覃樱看得开，人家帮助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她倒是庆幸林唯司能生活无忧地长成如今这幅模样，没道理自己人生毁了，还要连带着别人一起毁灭。

    “那我帮你。”林唯司说，“不就是金家，小爷跟你一起去找关姐。”

    “你可帮不上什么忙，别拖我后腿呀。”覃樱摇头，看见他脸色漆黑，她连忙补充道，“不过有一点你可以帮我。”

    反正已经误解了，一起在周渡面前演完这出戏了解一下？

    覃樱把想法和林唯司说了一遍，见林唯司支支吾吾：“你不会怕他，所以不敢吧？”

    林唯司跳脚：“谁不敢，谁不敢了！小爷在国外搞事的时候，他还是个可怜的自闭症呢。”只是扮老公什么的，太让人难为情了吧。

    “奶黄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正经点。”要不是不能换人，她也不想让林总监来配合。

    “……！”

    上午九点整，周渡的助理石磊收到一封邮件，石磊查看了邮件内容，是一名女子发过来的照片，皮肤上有大片淤青。

    她的脸很漂亮，镜头前，那双眼睛如三月春风明媚。再看她身上的淤青，这伤痕就显得十分可恨了。

    石磊往周par办公室处看了一眼。

    渡衡律所一般朝九晚六，中午休息一个小时，实行八个小时工作制度。周par往往每天八点就来律所，老板这么积极，搞得员工们也诚惶诚恐尽量提前上班，内心相当苦逼。

    石磊知道周par这个时候在处理蔚桃桃的案子，犹豫片刻，压下了邮件。依据周par的习惯，工作分先后，显然照片邮件得往后排。

    上午十点，周渡出来：“小石。”

    “周par，有什么事吗？”石磊起身，“是不是要喝咖啡，我帮你叫。”

    “没事，不用。”周渡没多说什么，带上门回去了。

    石磊疑惑地想，周par这是出来透个气？结果十一点，周渡再次出来，路过石磊的办公桌停下脚步。

    石磊看向他，用眼神询问到底怎么了。

    周渡面无表情说：“你好好工作。”

    石磊忙不迭点头，周渡脚步一转去卫生间上厕所。

    周渡回来见石磊在核查文件，他停留片刻，开口问石磊：“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难得周par过来问他工作上的进度，石磊恪尽职守地问：“蔚桃桃那个案子的新证据，我打印好了，周par你要看看吗？”

    周渡接过来，唇抿成一条直线。

    到了十二点，渡衡律所该下班了，殷之衡转着钥匙扣风流倜傥地推开周渡办公室：“渡哥，吃饭去。”

    石磊一看时间，依照习惯往往可以汇报其他杂事了：“周par，早上我收到一份邮件，是一名姓覃的女士发来的照片证据。”

    周渡抬眸看他一眼，倒是挑了个好时间。

    石磊不明就里，这，这是他说错什么了吗？下一刻，殷之衡跟一只花蝴蝶似的凑过去：“什么照片？来小石，让我看看。”

    周渡看着他们，淡淡提醒道：“律师的基本准则，不得泄露任何客户隐私，殷之衡，这个case你并非被委托律师，管好你的好奇心。”

    殷之衡：“……”

    哟，这么严肃！小气，他不就是想看一眼。听见覃小姐，他想起那天让小梁心甘情愿挨骂的那位小仙女儿，听说好看得很。不会就是这位吧，让他们周par脸色都变了那个？

    周渡没理会殷之衡兴味的表情，拿起椅子上的西装外套起身，对石磊说：“发我邮箱。”

    “好的周par。”石磊说，“我需要草拟出覃小姐和渡衡的代理协议吗？”

    按照现代委托程序，通常是委托人网络或电话询问法律问题，约定好时间来一趟律所，律师和律师助理了解并记录相关情况，双方达成意思一致后可以签订代理协议。

    渡衡律所的代理协议通常是三种：一般代理，半风险代理，全风险代理。

    风险越高，案情越复杂，律师能分到的比例和金额就越大。

    石磊也负责拟定当事人相关的协议。

    “暂时不用。”周渡说，他回眸问殷之衡，“杵着做什么，不是要吃饭？”

    殷之衡与他一同走向电梯：“我就随口招呼一句，你还真和我一起吃？拜托周par，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清心寡欲好吧，对着个男人哪有对着软乎乎的妹子吃得香。话说回来，你怎么不和楚安宓一起吃饭？她上次来还给咱们律所的员工买吃的，对你志在必得啊。”

    “你如果闲得很，下周去上海出差的人还差几个，我可以破格带上你。”

    殷之衡在心里直呼渡哥好狠毒的心：“别啊，我就开个玩笑，那种场合我去有什么用？你真的不喜欢楚安宓？”

    周渡抬手按下电梯：“不喜欢。”

    “那你喜欢谁？”楚医生身材好颜值高，明明挺不错的。

    周渡沉默着，他视线落在阳光下，七月的好天气，夏花烂漫。

    两人坐在餐厅等服务员上餐的时间，周渡无意点开了石磊发过来的照片。覃樱坐在他车里拍的，一双杏眸看着镜头，看上去很认真。其实这样拍大多照片都没用，完全没验伤报告有公信力。

    这样的证据只能证明一件事——

    周渡手指拂过图片，照片里，她伤痕累累，好的坏的，都是她这些年她完全属于别人的证据。

 我要你(无灾无难8...)

    电梯“叮”一声打开，外面站了个覃樱意想不到的人。

    女人看见她，喊道：“樱樱？你是樱樱！”

    反应过来确实是覃樱，女人欢喜上前，试图拉住她的手：“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大姨。”

    覃樱避开她的手，喊了一声：“大姨。”

    “唉哟，听人说之前在菜市场看见你妈，我还不信，没想到你们娘俩儿真的回来了，这一来就遇见了你真是缘分。你家住哪一层啊，雅秀在家吗，我去找她叙叙旧。”

    覃樱说：“我妈身体不好，在休息，大姨改天再来吧。”

    孙丽梅感受到了覃樱的拒绝之意，不悦地说：“身体不好我刚好去陪陪她，我是她亲姐姐，还能害了她不成。”

    覃樱抱着双臂弯唇一笑：“大姨，你直说吧，我那表弟又闯了什么祸需要你借钱？”

    孙丽梅不悦的表情变得讪讪的。

    覃樱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孙丽梅是母亲的亲姐姐，她体态丰腴，两弯眉毛画得弯弯细细的，看起来风风火火。孙丽梅和孙雅秀两姐妹长得并不像，孙雅秀哪怕落魄了、老了，依然像一朵恬静温柔的花。

    “大姨，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和我妈负债累累帮不了你。你缺钱的话，为什么不找你的亲生女儿楚安宓？她现在是坞城数一数二的心理医生，比我们宽裕多了。”

    “楚安宓”几个字一说出来，孙丽梅咒骂一声：“那死丫头从来不管家里！”

    覃樱撩了撩耳发：“她会把你打出去，那你凭什么以为我不会呢？”

    “你，你！我是你大姨。”

    “抱歉，覃樱没有大姨。”覃樱微笑着，对洒扫电梯的清洁阿姨说，“张阿姨，可以借一下你的拖把吗？”

    这些日子张阿姨和覃樱早已熟识，这姑娘漂亮又嘴甜，闻言毫不犹豫把拖把递给了覃樱。

    “你想做什么！”孙丽梅大惊失色。

    覃樱一扫把挥过去，不和她讲废话，有的人听不懂人话，只有用行动表明决心。

    “死丫头，覃樱你这个死丫头！眼里还有没有长……唉哟！”她狼狈躲避着拖把，冷不丁被覃樱一下打在小腿上，再不敢停留，一溜烟跑出小区。

    覃樱收起拖把，笑盈盈还给张阿姨：“麻烦您了。”

    “没事，没事。小樱，那个人她是来做什么的？”

    当然是来要钱吸血的。

    覃樱讨厌楚安宓，但她不得不承认，楚安宓摊上这么个妈很倒霉。六年前见到楚安宓，覃樱从来没想过，她是那位被人贩子拐走的表姐。楚安宓失踪时七岁，彼时覃樱才五岁，只懵懵懂懂知道大姨家丢了个女儿。

    孙丽梅寻了一个月无果遂放弃，更加紧张地看顾起自己小儿子。她育有一子一女，骨子里带着可笑的重男轻女思想，儿子出生后，就对大女儿不闻不问，因为她的疏忽，楚安宓被人贩子拐走。她还总劝覃樱的母亲再生一个，被孙雅秀委婉拒绝了。

    “小丫头片子能顶什么用，早晚得嫁出去，儿子才能留在身边养老。”

    孙雅秀笑笑：“我就喜欢女儿，贴心又可爱。时代变了，以后的孩子们都是婚后自己生活，儿子女儿没有差别。”

    孙丽梅撇撇嘴，在她来看，这是生不出儿子硬撑的场面话。想想自己儿子，她又得意起来。作为亲生母亲，她只寻找了楚安宓一个月，作为小姨的孙雅秀却暗地里寻找了楚安宓八年。

    有时候不得不说命运讽刺，孙丽梅弄丢的大女儿楚安宓成了出名的心理医生，被她如珠如宝宠大的儿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败家玩意。真要指着儿子养老，那玩意骨灰都能给她扬了。

    当初覃家风光时，孙丽梅隔三差五打秋风借钱、从来不还。出事以后，孙丽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生怕沾上关系还把覃母电话拉黑。真实演绎什么叫人情冷暖，墙倒众人推。

    现在覃樱回到坞城，又想贴上来？想得倒是很美，覃樱想，她妈妈心肠软，自己的心可不软。孙丽梅这种吸血蚂蟥，来一个打死一个，来两个打死一双。

    因着孙丽梅打岔，覃樱上班险些迟到。

    险险打完卡往里走，覃樱给同事们打招呼：“赵哥，陈姐，早上好。”

    “早上好。”他们看她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走到自己办公位置，对面的李圆用鄙夷不屑地目光看向她，捂住唇和身边同伴窃窃私语，露出怪笑。

    这样浓重的恶意，覃樱想忽视都难，她右边的实习生田惠惠也很不自在。

    “早上买了烧麦，惠惠你吃吗？”

    田惠惠不敢看她的眼睛：“不吃。”

    被排挤的感觉很多人都经历过，他们用无形的冷暴力把人至于尴尬的境地。覃樱目光扫视一圈，所有对上自己目光的人都有异样。她猜到什么，不再主动找他们说话。

    若还是十九岁的自己，恐怕得不解又委屈，但现在的她不会。谁离了谁活不下去？好好上班就有工资拿，上班的目的是赚钱，同事关系处得好锦上添花，处不好不能强求。

    她神情平静地工作，没有半分局促不安。

    其他人见她这样，也渐渐觉得没意思。被排挤的人一点儿都没感觉，显得他们跟跳梁小丑似的。

    田惠惠率先忍不住，覃樱为人很好，这样对她良心实在过不去，小声说：“覃樱，他们在谣传你高中学历，没有大学毕业证，那样……进来的公司。”

    覃樱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总之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辟谣，这个圈子本来就八卦，他们越说越过分，都往不好的方向猜了。”

    田惠惠也是实习生，敢给覃樱说这些话委实不易。至于“不好的方向”有多难听，覃樱大概能猜到。

    启明影视以前不是没有出过这样的事，已婚高管和员工之间的丑闻闹得全公司都知道。那以后内部纪律严明，一旦查处双方都会被开除。

    谁传的覃樱也能立刻猜到，她看一眼付梦菁，付梦菁挑衅一笑。

    覃樱也笑了笑。

    欺辱别人很好玩是吧？

    下午连林唯司也知道了，他脸色难看：“谁他妈传的！”

    覃樱路过，被他拉住：“走，去辟谣。”覃樱没有大学学历不假，这些年忙着照顾孙雅秀，也没能在法国拿到音乐学位，可她确实是靠超凡的实力进的公司，而不是传得难听的“靠睡上位”。

    “没用。”覃樱靠坐在办公桌上，说，“人言可畏，人们更倾向相信精彩绝伦的桃色绯闻。不解释在他们看来是默认，解释了就是强行辩解心虚。”

    “那就什么都不做，任由那群二百五造谣？”

    覃樱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上，摇摇头：“做了坏事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呢，刀子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多疼。”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很不好意思，她覃樱从踏进坞城第一天起，就是那个不要命的。

    她翻了翻手下的A4纸，是一首去年红遍网络的原创歌曲，演唱者蔚姚姚，作曲付梦菁。因为这首歌，付梦菁这一年在公司毫无作为，却也没人说她脾气差之外的闲话。

    但不巧，这首歌的曲调覃樱很耳熟，非常耳熟。

    她十五岁那个午后，闲来无事趴在闺蜜棠梨家写的瑕疵曲子，和它一模一样。

    曾经天才少女不要的废物，却是废柴眼中的宝。

    覃樱看一眼手机上的信息，冲林唯司招招手：“走啦快点，天气正好，适合‘家暴’。”

    林唯司换了裤衩，瞥了眼镜子，他满意地点点头。

    长着一张嫩脸没关系，他身材还是很不错的，薄薄一层肌肉，线条看起来流畅漂亮，超有男人味！

    他臭美完出去，四处没有看见覃樱，最后在泳池里找到了她。

    室内灯光明亮，深蓝的泳池中，她像一尾穿梭的美人鱼。绑带泳衣系在身后，裙摆迤逦散开，她肌肤莹白，纤细婀娜。不少人在看她，不仅有男人，还有女人。

    覃樱游到岸边，探出头来笑盈盈给林唯司打招呼：“嗨小帅哥，下来游一会儿吗？”

    林唯司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她：“小爷不热。”

    覃樱撑着下巴：“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学会游泳呀？你都不会游，你换什么衣服？”

    “……”这他么就扎心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小时候游泳班，就他和覃樱两个人旱鸭子不愿意学，没想到现在她会了，自己还是不会。

    覃樱笑笑说：“大学的时候吧，具体忘了。”

    她潜回水中，其实她都记得。大一寒假，她掰着手指数日子，天天盼着开学，第一次觉得假期这么漫长又可恨，最后忍不住偷偷去周渡的家乡。

    她听人提过，少年住在坞城一个偏远的村子。坐大巴一路颠簸，走走停停打听，终于在黄昏前到了那个村落。尽管早就知道周渡和奶奶相依为命，家境很不好，但看着如此贫瘠的地方，覃樱还是心里沉了沉。

    “周渡她姥姥那么大把年纪了，就不该去捞什么鱼。”

    “可不是，清源河那么深，她都失踪一下午了，万一落了水，哪里还找得回来。”

    “还不是她那个大学生孙儿今天要回来，周姥姥高高兴兴出去，谁知道出了这种事。”

    “她孙子要急疯了吧！”

    “可不是，那个娃平时看着孤僻，这次眼里红得吓人，不会游泳还一头往河里扎，好几个人拉才拉住他。”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覃樱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我能问问是怎么回事吗？”

    在村人的指点下，她找到在河边的周渡。她第一次见周渡这个样子，衣衫凌乱，眼眶泛红，被许多人按在地上。

    “你不能下去，现在快要下雨，只能明早让人划船打捞，不要冲动。”村人们七嘴八舌说，“我们是为你好。”

    “周姥姥家这娃不识好歹啊，大家说什么都不听。”

    覃樱看见少年的手指插入泥土中，越收越紧。他努力想挣脱这些人的掌控，可是无法做到。

    他在覃樱眼中闪闪发光，但在这尘世，少年时的周渡和一只无力挣扎的蜉蝣一样弱小。

    周渡眼里的光寂灭，他随之安静下来，说：“我不下去，放开我。”

    大家面面相觑，确保他没有再下河的想法，松开了他。

    少年坐在河岸，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洞躯壳。雷阵雨来了，大家纷纷回家，少有几个劝他的，见周渡毫无反应，也只好回家。

    覃樱揉揉酸涩的眼睛，走过去为他撑着伞：“找，我们现在去找！”

    他抬眸看她。

    少女拉起他：“跟我来。”

    他们跑到河岸泊船的地方，覃樱拿出身上所有钱：“可不可以现在开船打捞？”

    船主人摇头：“风大，现在不行，等明天。”

    “我卡里还有钱，有两万，我明天就取给你，现在去可不可以？”

    船主人很心动，看看覃樱，又很怀疑，这姑娘也是个学生，哪里真的舍得帮周渡的姥姥给两万，多半诓他的。

    “不去，不去。真落水了你们现在去有什么用，没办法的。”

    覃樱咬牙：“那你把船租给我，我们自己去。”

    船主人收了她的钱，这次同意了：“先说好，你们有什么事不怪我。”

    清源河上雨点砸落下来，寒风瑟瑟，她庆幸自己在度假时学过划船，船主人放了船，覃樱从船里拿出蓑衣，披在周渡身上。

    “别担心，我帮你找姥姥。”她撑着竹篙，顺流直下，抖着嘴唇说，“等找到姥姥，以后咱们去学游泳，一起学，让谁都没有理由阻拦你想做的事。”

    冬日太冷了，风刮在身上一如寒刀。村里不乏会游泳的人，但因为疑似落水的人不是他们的亲人，没有一个人肯冒着严寒下去找可能已经淹死了的人。

    世上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只有周渡愿意下去，可他不会游泳，别人以“为他好”的理由阻拦着。或许他们没有错，可对周渡这样的人来说，他不需要这样的“为他好”。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姥姥。他们不愿意帮他，连他的挣扎在他们看来都是不识抬举。

    周渡坐在船头，抬起漆黑的眸，灰蒙蒙的天光下，少女背对着他划船，羽绒服被打湿，她抹了把脸上的水。

    “周渡快看看，姥姥有没有可能到这些地方？”

    他不言不语。

    “捉鱼会到哪些地方，浅水区吗？我们去那边。”她牙齿打着颤，极目眺望。

    许久，身后少年低声道：“往南。”

    或许他们在做无用功，所有人都这样说，但覃樱知道，这一刻周渡活过来了。

    她欣喜道：“好嘞好嘞，这就往南！”

    少年接过她手中竹篙，寻找蛛丝马迹。

    奇迹般的，最后他们竟然在一个浅水区找到了周姥姥，老人家一向身体矍铄，这次走得太远了，没有落水只崴了脚。这会儿河岸又湿又滑，容易发生危险，她打算等风小些顺着河岸回去。

    周渡把姥姥背上船，带她走水路回家。

    这之后，每一次游泳课周渡都学，覃樱也认认真真上。他是因为不想再无力失去，覃樱呢？她是因为蠢。

    最蠢的那一年，最喜欢他。

 我要你(无灾无难9...)

    林唯司郁闷极了，覃樱根本就没看几眼他的“肌肉”。

    她来回游了几圈热好身，披了条毛巾上来：“水质还不错，时间差不多，蔚姚姚应该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这家游泳馆是蔚姚姚开的，还知道她最近动向？”

    “找私人侦探调查的。”

    要救关夜雪，不仅要搏命，还得花上不少钱。覃樱早有这些觉悟，蔚姚姚是个网□□手，除了唱歌唯一的爱好就是游泳，婚后开了这家游泳馆。作为网络红人，离婚又闹得沸沸扬扬，她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引来媒体。蔚桃桃本身性格内向，外界议论令她寝食难安，她自己的游泳馆变成避风港般的慰藉，这段时间常常过来。

    她不愿出门，作为她的律师周渡会主动过来。

    两人换回衣服，作出要离开游泳馆的样子。

    “一会儿咱们假装吵架，你能有多生气就多生气，然后对我动手。”覃樱说，“蔚桃桃很在意她的游泳馆，出了事怎么也会来看一眼，你演出恨不得杀了我的感觉，我去向周渡求助借住一晚。”

    林唯司很不情愿，怀疑地看着覃樱：“他不会和你发生什么吧？”

    “他是个律师，怎么会对‘已婚’女人起心思？与其担心这个，你不如担心能不能骗过他，毕竟咱们出现在这里太过凑巧。假如时间宽松我也不想用这样的办法，但关姐姐没法等。他怀疑就怀疑吧，楚安宓相信我和他有一腿就行了，本来我们的目的就不是他，快点，快刀斩乱麻。”

    林唯司抬起手，看着她杏眸亮亮地看着自己，半天下不了手！他又不打女人，垃圾男人才打女人，演的也过不了自己内心那一关。

    覃樱叹了口气，早有预料：“那你推我，轻轻推。”什么叫一个人演完两个人的戏，她也太难了。

    蔚桃桃和周渡在休息区包间谈诉讼事宜，有人在外面敲门：“蔚姐，外面有人吵起来了，好像是对夫妻，男的打老婆。”

    “什么？”蔚桃桃说，“周律师，我去看看情况。”

    她推门而出，看见泳池旁果然出了事，一个浅蓝衬衫的女人摔在地上，站着的男人骂骂咧咧，冷笑涟涟，一面要用脚去踢她。

    有人上前去劝阻，可是男人气煞，根本不听劝，满口脏话。

    蔚桃桃皱紧眉，她这地方只是个游泳馆，没有维持秩序的保安之类，只有员工和救生员。大家束手束脚，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听他们对话，人家还是夫妻。

    她下意识朝身后问一句：“周律师，我让人把那个男的拖出去，应该不违法吧？”

    她学历不高，走红全靠运气，最近打官司吃了很多亏才知道法盲要不得，辛辛苦苦赚的钱一个不慎差点全便宜了软饭男。心理阴影摆在那里，现下蔚桃桃做什么都恨不得查一查会不会被坑。

    身后的人没说话，蔚桃桃一回头，见他面色冰冷，看着被推在地上的女人。

    年轻的姑娘半蜷缩着身体神情痛苦，她捂住左边的脸，面色苍白，难堪得快要落泪。蔚桃桃看着都觉得惨，她看起来太疼了，蔚桃桃忍不住在心里怒骂起渣男。

    她刚要喊员工制止，身侧有人走出去。她愣了愣，是周律师。

    覃樱坐在地上，捂住自己被“打耳光”的地方，抬眸也看见了周渡。林唯司还在卖力地骂骂咧咧：“离婚，你他娘的想得美，老子当初给了你多少钱，你说跑就跑，你不看看你值吗？”

    她抿着唇，含泪的双眼对上他没有情绪的黑眸，无地自容般垂下头去。

    周渡没说话，白炽灯的光拉长他的影子，笼罩在她身上。她在他面前曾经是一朵生命力顽强的向阳花，如今变得苍白枯萎。他以为假如再次见到她，她还是那个把烟灰缸狠狠砸下来的少女，边抹泪说这辈子恨死他了，边咒骂让他去死。可多年后，她任人践踏，在大庭广众之被侮辱，记忆里的自尊骄傲、天真活泼被另一个男人磨光，什么都不曾剩下。

    污言秽语不绝而耳，她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下一刻，众人突然一声惊呼，林唯司的声音被打断。覃樱抬起头，有人重重砸在自己身侧，是剧痛之下懵了的林唯司。

    周渡拽着林唯司领口，狠狠一拳砸下去。他神情如厉鬼，令周围人噤声，没一个敢上前。他发-泄似的，终于喊出那三个字：“你也配！”

    林唯司鼻血流了出来，男人斗狠天性令他迅速反应过来。

    “老子配不配你-他-妈说了不算！”

    两人打起来，一个比一个狠。场面彻底失控，混乱无比。

    蔚桃桃整个人都看傻了，她以为周律师只是过去劝阻，结果二话不说玩命似的打人，现在的律师已经敬业成这样了吗？

    别说是她，连一手主导发展的覃樱也没明白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她设想中，周渡顶多事不关己般冷淡劝阻几句，以她将来委托律师的身份，仁至义尽。

    现在到底阻不阻止？怎么阻止？覃樱刚做出决定，噗通两声，泳池旁打架打疯了的两个男人落入水中。

    行动比脑子更快，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林唯司不会游泳。

    她跳下泳池，朝林唯司游过去，托起他帮他浮出水面：“别怕，不会有事。”

    她绕到后面，环住林唯司脖子，把他带上泳池。林唯司已经呛了好几口水，覃樱连忙扶起他，让他把水咳出来。

    林唯司咳出水，握住她的手委屈不已，樱樱啊我差点死了！

    周围死一般寂静，所有人脸色都很奇怪，覃樱慢半拍想起什么，缓缓转头朝泳池看去。

    覃樱心中一沉，完了还在演戏，她刚刚彻底忘记了周渡。不会功亏一篑吧。

    粼粼水光中，周渡从泳池旁的楼梯一步步往上走。他一言不发，没有看她，或者说他们。他走过的地方蜿蜒出水迹，一直到身影消失，他再没回头。

    蔚桃桃追上去，皱眉说：“周律师你没事吧，要不你去更衣室换件衣服。那个女人太不知好歹了吧，你帮她她不领情就算了，眼里只有她那个渣男老公。”

    周渡单手撑着墙壁，握拳掩住唇，呛进肺部和鼻腔的水像一把利刃在身体中翻卷，凌迟般的钝痛缓缓而来。

    他咳得撕心裂肺，咳出好几口水，夹杂着浅浅血丝。拇指擦净嘴角水迹，他若无其事道：“蔚小姐，开庭前我会让助理通知你需要准备的东西。”

    “好，好……周律师你……”

    “没事。”他淡淡说。

    蔚桃桃闭上嘴巴，她其实很想问，忍了一路忍得那么难受，为什么不在泳池旁就表露出来？

    覃樱给林唯司包扎，深深叹了口气。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林唯司受伤不说，计划全线崩盘。她不太懂，周律师这是发哪门子疯。

    说他爱她，她是不信的。即便全天下的男人都爱上她，周渡也会是男人中的例外。他要是喜欢她，六年前干嘛去了？

    她以前自作多情以为他学会了动心，可他用寸寸恨意残忍逼她长大，告诉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她。覃樱已经接受这个现实，根深蒂固印在了她的灵魂里。

    她不得不从他的脑回路开始阴谋论，但想不出个所以然，到底为什呢？

    林唯司“嘶嘶”忍着痛让医生消毒，妈的下手太恨了。他自诩打架水平一流，周渡以前就和自闭症差不多，怎么打架也跟疯狗死的。

    覃樱把他不严重的地方涂了一遍药水，说：“是我没有考虑好，让你受伤了，抱歉。”

    “这点伤，要不是他猝不及防动手，谁压着谁打还不一定！我告诉你，小爷半点不虚他。”

    覃樱“嗯嗯”点着头：“回去以后好好休息，有哪里疼通知我。”

    吹嘘完，林唯司也意识到目前情况糟糕：“关姐的消息怎么办？”

    现在他们相当于和周渡闹崩，楚安宓那边也骗不下去啊。林唯司不得不承认，覃樱先前说得挺对的，他没能帮上忙还拖后腿了。本就艰难的进展如今直接横亘了一座大山。

    覃樱思忖片刻：“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他难道心里还有恨，别有所图？我决定按照原计划走试试，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林唯司想阻止，发现自己没立场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覃樱挥手离开。

    原计划，就是一个被PUA还家暴、完全丧失自我的覃樱被‘老公’赶出家门，没有身份证没钱，去求收留。然后给楚安宓发个定位，拍个照片刺-激她。

    尴尬的是，如今事情一团糟的情况下，周渡脑子进了多少水才会按他们的计划配合啊！习习夜风中，覃樱站在周渡住的公寓前这样想。

    私人侦探买一送一消息还是划算的，尽管周par的住址并不难查。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如果被拒绝或是被看穿，她可以瞬间翻脸把当初没骂完的话骂个爽，然后想别的办法。

    覃樱抬手，敲响了门。

 我要你(无灾无难10...)

    等待的这几秒钟很漫长，夜风吹在身上，覃樱觉得有点儿冷，为了把戏做真实，她来之前又穿上了跳下泳池那套湿衣服。七月闷热的气候下，衣服带着些微潮意。

    “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周渡一身白色居家服，见到她神情很平静，仿佛下午的事不曾发生过，他问道：“覃小姐，有什么事？”

    覃樱咬唇：“对，对不起。”

    “如果是来道歉的，大可不必。”周渡说，“覃小姐做得没有错，你对他有救助义务。如果没有别的事，覃小姐早点回去。”

    她破罐子破摔，垂下头，丧丧开口：“那个……我和我老公这次闹得很厉害，他知道我想诉讼离婚了，我不敢回去，他会打死我的。”

    半晌没有回应，覃樱抬起头，看见周渡打量着自己。他的目光很凉，比风拂在身上带来的战栗感更甚，他似乎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最后冷静道：“那么，我帮覃小姐报警。”

    在她出声拒绝前，他一字一顿陈述道：“《反家庭暴力法》第十五条规定，公安机关接到家庭暴力报案后应当及时出警，制止家庭暴力，按照有关规定调查取证，协助受害人就医、鉴定伤情。其中，像覃小姐这种，面临人身安全威胁等危险状态的，公安机关应当通知并协助民政部门安置到临时庇护场所、救助管理机构或者福利机构。”

    “如果你需要律师帮助，作为一名律师，我负责任地告诉你，”他不容反驳地说，“警方会帮你安排一个不错的去处。”

    覃樱哑口无言。

    千算万算，忘记碰瓷一名律师本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面临普通男人，他大概率会用让她去住宾馆的理由来拒绝，可周渡连“救助管理机构”都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眼见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要拨通电话，覃樱制止他的动作，闷声说：“不要律师帮助了。”

    周渡颔首，说：“那么就此别过。”

    他后退一步要关门，覃樱恨煞了功败垂成的感觉，她拽住他的衣摆，一双杏眸努力眨巴出泪水望着他，小声道：“你可以……作为故人帮帮我吗？朋友，或者学长也行。就收留我一晚上，我保证明天就走，再也不打扰你。”

    他握紧拳头的手鼓起青筋，情感隐痛汇成洪流，他道：“故人，朋友，学长？覃樱，六年前是谁说，这一辈子再也不要和我有任何瓜葛。是谁说这辈子再也不想看我一眼，和我说一句话，停留在我身边哪怕一秒钟。现在你说，让我作为故人留下你。你是凭借着什么如此反反复复，凭借着我对你的……”

    最后一句猛然顿住，他脸色难看。

    覃樱听得惊讶，她当初说的话连她都不记得了，没想到周渡一字一句记得清清楚楚。记性好是用在这么小气的地方吗！正当她疑惑周渡到底还要说什么的时候，他突然缄口不言，凭借着他对她的什么，他倒是说完啊！

    “那要不……”覃樱也没什么办法，揣测周渡的意思，估计是余恨未消，她唇角抿出一个乖巧的笑涡，商量着对他说，“你放我进去骂回来呗。”

    周渡闭了闭眼。他是疯了，才会和她说这些。

    再看向她时，他眼里多了除却怒意外的讥笑：“你确定要借住，覃小姐，我是个单身男人。”

    覃樱虽然不解他的态度，却对这个转折惊喜万分：“确定确定，你别反悔就行！”

    他冷冷盯着她。

    覃樱：“那我进来啦？”她试探性地一只脚踏进门，见周渡没什么反应，覃樱飞快把另一只脚也带进来。

    “我需要换鞋吗？”覃樱问，来之前鞋子也没敢换干的，湿-漉-漉走过来，沾了一地灰。她明眸一转，周渡家以灰色和简洁的白色商务风为主，进来才发现是复式叠层，一楼是客厅卫生间和开放厨房，二楼看不见，大概率是卧室和书房。

    周渡没理她，从她身边走过去，当她不存在。哒哒脚步声响起，他上了二楼。

    覃樱状似失魂落魄尴尬地在原地站了几秒，实则内心狂喜根本没想过还有这么好的事！

    能顺利苟进来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还不用在周律师冷死人的目光下演戏。天底下还有这么幸福的事吗，没有了！

    她确保周渡短时间不会下楼以后，迅速拿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他家照片。思忖片刻，她再偷偷往上瞄一眼。反手脱下自己上衣和裤子，扔在沙发旁，蹲下胡乱薅了几下，作成酒后乱X般的视觉效果。

    这个过程覃樱比做贼还紧张，生怕周渡突然下楼，那时候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一切准备就绪，覃樱争分夺秒从各个角度咔嚓。拍完照她迅速穿好衣服，加了早早调查清楚的楚安宓微信。

    “我知道周渡一个秘密，听吗？”

    周渡二字在楚安宓那里无疑是万能密码，很快对方通过。覃樱看了眼头像，是楚安宓的工作寸照，照片上的女性知性优雅。

    “先给你发个我的定位。”她把位置共享发给了楚安宓。

    覃樱弯唇一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破坏“男女主”关系的“恶毒女配”。没关系，他们狼狈为奸如此相爱，当然不会畏惧伟大爱情中的千难万险。

    那边说：【你是谁，为什么会在周渡家里？】

    覃樱发了几张照片发给她，附言道：【你说为什么？】

    发送以后覃樱不再看手机，也不再回信，以楚安宓这种人的疑心病，说得越少她正好脑补得越多。

    她心情很不错，结果抬起头，她看见了二楼转角处的周渡。

    光与暗的交汇处，他靠在木质栏杆旁，黑曜石般的眸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覃樱心狂跳，他看见了多少？

    她努力回忆，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地排除。她在脱-衣服布景的时候谨慎起见，每隔两秒就会看一眼二楼，周渡不曾出现。拍照时也有留意，周渡不可能看到。

    那么就是给楚安宓发微信的时候？

    覃樱舒了口气，发消息而已，并不会显得奇怪。

    “周律师，我刚刚求助了一名朋友，她表示可以收留我，那我就不打扰你，现在准备去她家，再见！”

    他说：“是么。”

    “嗯嗯嗯。”

    周渡扯了扯唇。

    覃樱夺门而出，任务已经圆满解决，她没有回头看他，管他什么表情，还再见？再也不见还差不多，这几天憋屈死她了。

    “ga over！”

    周渡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回到二楼书房坐下。

    和覃樱所想差不多，二楼的构成依旧很简单，分隔三室，一间用来做卧室，一间是更衣室，另一间是周渡平时工作的书房，书架上，鳞次栉比放了许多文件档案。

    冷色调光下，电脑屏幕幽幽亮着，正是一楼的监控。监控分割成四个板块，事无巨细为主人汇报房子动向。

    画面一分一秒跳转，肺部撕扯着痛，他剧烈咳嗽着，“啪”一声关掉电脑。

    “周渡没发现什么吗？他就没半身不遂卧床不起之类？”

    “没有。”覃樱说，“你好些了吗？”

    林唯司其实还难受着，他冷不丁呛水进入肺部，现在说话嗓子拉扯着难受。身上也痛得要命，跟被一万条狗咬了一样。但是男人哪能轻易言苦，林唯司不屑地说：“这种问题就不该从你嘴巴里问出来，小爷是谁，也就是一时不察，早就没毛病了。”

    覃樱给他削了个苹果递过去：“嗯嗯，林总监最厉害啦，那万能的林总监，能告诉小的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吗？”

    “谁？”

    “棠梨。”

    林唯司拿着苹果的手抖了抖，收回苹果：“不认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老子不吃了。”

    覃樱忍不住笑：“喂，给个方式嘛。你那么怕她啊？”

    “胡说八道！老子怕她！”林唯司脸皮抖了抖，“这叫嫌恶，嫌恶懂不懂，一个女色狼，我只是怕控制不住洪荒之力打死她！”

    “人家糖粒儿才不是你说的这样。”她眨巴眨巴眼，十指相扣，作出祈求的动作，说，“求你啦。”

    “……”

    她脸长得很清纯，不是现代部分网红整出来的那种清纯，而是秋日里山林深处的水与露，小麋鹿的眼睛，偏又眼波盈盈，看起来很纯又很欲。

    片刻后，覃樱拿到棠梨电话号码，病床上的林唯司默默盖住脸，都、都怪她看起来恶心死了，他是因为不想被继续恶心才结束这乌七八糟的一切。

    林唯司就吃这一套，屡试不爽。覃樱也很无奈，她凑过去，直白地扼杀男人的思维：“林总监，别想了，我们没可能。我刚刚骗电话号码的，谁让你二十多年如一日好这一口，清醒下。”

    林唯司掀开被子咆哮：“谁想了，滚滚滚，赶紧滚出去，再让老子看见你，老子和你同归于尽！”

    一个枕头扔过来，覃樱笑着跑出去。

    她靠在医院冰冷的墙面，点开林唯司给的电话号码，深深吸了口气。她鲜少这样踟躇，年少时的闺蜜是怎样一种存在呢？

    那个人分享过她的成长，走过她所有青春，在星子点点的夜晚，与她并肩躺在一起，听她或天真或期待地说起喜欢的人。

    很多年后，连你都不记得年少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那个人，她替你记得。

 我要你(无灾无难11...)

    “小棠，235号的病人按铃，你过去看看。”

    “哎。”棠梨应了一声，拿起旁边的病历本走过去。与她一同随行的护士道：“又是235，我最讨厌那个人，有事没事就叫护士，把你叫过去就色眯眯盯着你看，还不能发火。”

    棠梨轻声说：“他生着病，身体不舒服，多体谅吧。”

    护士无奈道：“要是真有什么问题还好，明明就是占便宜。上次我给他换药，你不知道多恶心，他故意让我给他换开塞露。”

    护士很委屈，病人便秘的时候开一支开塞露无可厚非，骨伤或无法动弹偶尔会需要护士帮助。但大部分通情达理的病人会让家属或看守帮忙，不会劳烦护士。护士们很多还年轻，没有结婚，虽说医护人员眼中无男女之分，但明明没有便秘还要求换开塞露确实是恶心人想占便宜了。

    棠梨皱眉，道：“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先问问刘医生。”

    “嗯，你也注意点，别让他占便宜。见过这么多人，就他最极品。”

    棠梨才答应，手机铃声响起，她接起来：“你好。”

    那头传来低软的女声：“棠梨。”

    棠梨握住手机的手指抖了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挂了电话许久，一旁的护士忍不住问她：“谁的电话啊，精神都恍惚了。”

    棠梨鼻子发酸：“覃樱。”

    护士说：“就是那个你失踪很多年的闺蜜啊，又漂亮又聪明又强那个？不是说这么久以来毫无音信吗，怎么突然联系你了，约你出去吗？”

    “不知道，凭什么她找我我就要去啊，我不去。”棠梨吸吸鼻子，“早就不是闺蜜了。”

    护士笑着说：“得了吧，人家失踪的时候，你隔三差五和我们说起她，心里惦记得很，人家真的回来了你又避而不见。我还记得第一年你才来医院工作，被一个医闹病人的家属欺负，哭得眼睛都肿了，边哭边说要是覃樱在，你一定不会受这种委屈。”

    棠梨抿唇：“我哪有说过这种话。”

    “没有，你没有。”护士道，“那她无情无义，冷漠至极，根本就没有把你们的友谊放在心上，这样行了吧。”

    “才不是，她离开是因为不想连累我们。当初她家欠了很多钱，高利贷追上门讨债，那群人穷凶极恶，她连学都不敢上了！”

    “看。”护士调侃，“说她半点不好你立刻护着，既然有苦衷，就原谅她的不辞而别吧。你心里从来就没怪过她，我听你说这姑娘又美又阳光，几乎护着你长大，如果不是生活难过到极点了，一定不会抛下你们。”

    棠梨岔开话题说：“周末再说，先去235号病房。”

    下了班棠梨回家，拖出放在床底的巷子。棠梨打开它们，里面的东西落了一层灰，最上面是一堆专辑和海报，六年前自己还是个追星女孩，爱豆周边买了一堆，还央着覃樱为爱豆写词作曲。

    后来爬了墙头，再长大一点不再追星，沦为社畜每天为工作忙得死去活来，这些东西随着有关覃樱的记忆被她一同封锁起来。

    往下层翻，赫然是另一个少女的东西，覃樱的作曲本、覃樱的绘画册、覃樱的笔记、覃樱珍藏起来偷乐的照片，点点滴滴，都是属于覃樱的青春。棠梨翻开绘画册，里面夹了好几张照片，六年前的H大，阳光明媚，照片上全是同一个少年。

    他清冷、寡言，眸如十一月深潭。

    如果说棠梨的青春星光交织，挥舞着荧光棒，那覃樱的世界里全是这个少年，她为他摇旗呐喊，柔情满怀。

    棠梨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见这些她几乎又想起了六年前，覃樱退学以后东西遗留在寝室中，她去覃樱的宿舍楼，边哭边无措地收好这些对覃樱来说珍贵的东西，把它们全部带回家。每一天，她都盼着覃樱联系自己，或许想起她的心里那人，来找回这些东西。

    一天又一天，岁月眨眼就过了六年。棠梨学着坚强，再也不是那个一慌就哭的哭包少女，覃樱却回来了。

    棠梨愤愤合上箱子，她才不会那么轻易就原谅她，这些东西她要狠狠扔覃樱身上！

    覃樱也没想到，棠梨居然会送自己一份大礼！

    周日下午，两人在咖啡厅见面，棠梨红着眼睛把东西给她：“你的东西自己拿走，别放我这里碍眼。”

    覃樱一眼就看见有关周渡的照片，她想起什么，打开画册往后翻，根本没敢想那一种可能性，然而翻到最后惊喜万分。早知道有这些东西，她就不处心积虑去周渡家了。

    “糖粒儿，你可真是个小天使！”她抱住棠梨，欢呼道。

    惯性使然，棠梨险些跟着她一起傻乐，反应过来懊恼地说：“你都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覃樱放开她，真诚地道：“我都说给你听。”

    她把当初自己辍学之后的事全部告诉棠梨，棠梨越听越后怕。原来当初覃父自|杀后，高利贷天天上门追债，怕她们母女报警，还在他们家附近用了信号屏蔽仪。

    电话打不出去，他们蹲守在附近，打算绑了覃樱或者孙雅秀，让另一个人筹钱去赎。覃家所有钱凑起来，也不够还一个零头，他们也知道这一点，当覃家还不上钱，覃樱就危险了，一个美貌的妙龄少女落在他们手中会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日日夜夜外面都有人守着，他们用钢管敲门，还把从拍的照片从门缝塞进去——其中有一张是覃樱在学校穿着泳衣的照片，被人用油漆红笔画了个大大的笑脸，看见照片的孙雅秀几乎晕厥过去。那段时间连覃家的亲戚都不敢待在坞城，受到骚扰纷纷外出避祸。

    母女俩不敢开窗，家里的粮食却不多，在这里的心理压力下，孙雅秀终于受不了，打算用她自己的死换尚且年轻的女儿一条生路，她从楼上跳了下去，试图让人发现她的尸体然后报警。

    她成功了，为她们赢来片刻喘息。

    也是趁着这片刻时间，关夜雪把覃樱和孙雅秀送到境外。怕被追踪，关夜雪让他们别联系任何人。覃樱也知道在这些犯罪分子没被绳之以法前，她联系谁都是害了他们。只有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对亲近的人才是最好的保护。

    “我都从新闻上看见了，三年前那些人落网，他们再也不可以伤害你们。”棠梨难受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的……”

    “那你现在原谅我了吗？”

    棠梨抽噎着点头，抱住覃樱：“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平安回来就好。”她都不知道换成自己能不能熬过去：去语言不通的国家，打工赚钱治疗植物人母亲，没有书读，没有地方住。

    连这样卑微的自由，都是孙雅秀舍弃性命换来的。

    棠梨说：“你现在过得好不好？这些年我攒了不少钱，我都给你。”

    覃樱道：“我很好，糖粒儿，你的钱留着当嫁妆。怎么这么久了你还没拿下林唯司，他还说你是个色女，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啊？”

    棠梨支支吾吾，脸通红：“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意外。还、还有，我没有喜欢他。”

    覃樱忍笑点点头，她抱起画册：“这个多亏你，我以为这些东西早就不见了。”

    “那个。”想起画册和照片上的人，棠梨问，“你见过周渡了吗？”

    覃樱笑容收敛几分：“嗯，怎么了？”

    棠梨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不该给覃樱说，早些年周渡疯狂寻找过她。棠梨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周渡，冷静外表下，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棠梨总觉得，周渡和楚安宓不像外人口中那么回事，他对覃樱也并非完全冷漠无情。

    犹豫片刻，棠梨还是告诉了覃樱这件事：“我觉得，他似乎对你……”

    覃樱笑了一声，用手指压了压唇，打断她的话：“嘘！棠梨，他那个人，比你想象的残忍多了。他找我，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他要救楚安宓。”

    “救楚安宓，怎么回事？”

    “有的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陈年旧事，不过尔尔。她处理完关夜雪的事情以后，会把这些过往全部抛却。覃樱找出藏在画册中照片，上面是个半身赤|裸的少年。

    昏暗光线下，他黑发湿润，慵懒站在落地窗前，低眸看着镜头。

    隔了这么久，覃樱连细节都记得很清楚。她记得那是一个春天，18摄氏度，阳光又暖又温柔，榆树被照出斑驳剪影。

    那天是他们第一个吻，高岭之花堕落人间。

    照片只有周渡出境，因为光线问题，让人分不清这是多年前拍摄的。对覃樱来说，这是个锦上添花的好东西。

    周律师平日连纽扣都扣到了喉结的地方，摆着一张死人脸。他半裸的照片，四舍五入就是那什么的照片，能脱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少女覃樱曾悄悄把照片藏入相册，傻笑着满床打滚，谁也不给看。彼时她怎么也想不到，多年后她的心硬成坚冰，无爱无欲，要用这张照片换筹码。

    覃樱刻意晾了楚安宓几天，答应了她的见面要求。

    周三下午，覃樱请了假，特意打扮一番去见楚安宓。她摇曳生姿，步伐款款来到楚安宓面前，笑盈盈道：“嗨，表姐。”

    楚安宓冷冷看着她，手指微不可察收紧。

    覃樱在她对面坐下，饶有兴致揣测楚安宓平静的面孔下如何波涛汹涌。从前自己是个傻白甜，他们都了解她，于是把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经年之后，换成她了解他们，局势瞬间变化。

    多有趣，外界光风霁月、温柔知性的楚医生竟然嫉妒她，嫉妒到自己的命都不要也不让她好过。

    这样的心态以前覃樱不了解，如今能想通。他们本血缘相近，同样该在温室中长大，可楚安宓的人生在七岁时发生转折。于是覃樱的美貌，音乐天赋，圆满家庭，不重男轻女的父母，甚至覃樱的快乐和勇敢，在楚安宓看来都是刺眼的。

    她越看不惯，覃樱越要让她看，气不死她算她输。

    覃樱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全身上下写满“我是小绿茶”，见楚安宓不开口，覃樱撑着脸蛋儿，不好意思地说：“哎呀，表姐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可是这件事发生太突然了，周律师和我昨晚……真的是个意外，你可别误会他。”

    楚安宓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覃樱搅拌着咖啡里面的糖，“我也不知道，我其实很苦恼呢，成年男女发生这种意外怪尴尬的。”

    “是么？你以为我会信。”楚安宓道，“你别有居心，我信周渡。”

    “相信他性冷淡么？”覃樱低笑起来，“喂，不是吧，你们不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楚安宓脸色难看：“你的教养呢？”

    “被你们这些混蛋败光了。”覃樱毫不在意地说，“你当时命都不要也想赶我走，我回来你肯定气死了吧。那么，做个交易吧表姐，我保证不再出现不打扰你们。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虽然有不少缺点，可也有个难得的优点，我说话算话。”

    “你说真的？永远不再回来。”楚安宓抿唇，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覃樱低声说了几句话，楚安宓很意外：“你想要关夜雪的下落？”

    “怎么样，超划算的。”

    “这样是背叛他，我不同意。”楚安宓手指收紧，心里挣扎。如果是告诉覃樱关夜雪的下落，真的可以换来覃樱离开……

    “我也不想打扰你们的呀，可我在坞城待得越久，越怕自己把持不住，毕竟这样的周律师超有魅力，不是么？”覃樱笑盈盈地把夹在双指间的照片在楚安宓面前晃了晃。

    看见上面是什么以后，楚安宓指甲陷入掌心，几乎掐出血来，翻滚的嫉妒几乎令她恨不得扑上去杀了面前的人。

    “你保证永远不再回来，好，我答……”

    她的话戛然而止。

    覃樱疑惑偏头，正要说话，一只修长冰冷的手捏住她的手腕，从她晃悠的双指间取下照片。

    覃樱诧异回眸，看见了周渡。

    七月午后，气候燥热，咖啡厅有人用烟嗓唱着动人的民谣。男人目光沉静，注视着照片中半裸的自己。覃樱呼吸困难，难以启齿的尴尬油然而生。

    周渡握着她的手腕缓缓收紧，把她从椅子上带起来。

    “还想说些什么？”他注视着覃樱的眼睛，语调并不高昂，甚至称得上绅士而温和，声线低沉如大提琴，把民谣都衬得乏味起来。

    覃樱脸发烫，长这么大第一次恨不得地上有个洞，她钻进去算了！

 我要你(无灾无难12...)

    楚安宓从椅子上站起来：“周渡！”

    周渡看她一眼，淡淡道：“安宓，你是个聪明人。”

    楚安宓咬唇，轻声道：“抱歉。”

    覃樱悄悄看周渡手中的照片，周律师把照片放进西装口袋，他道：“覃小姐，针对这件事，我想我有必要和你谈谈。”

    计划到此算是完全失败，覃樱把手从他掌中抽出来：“没什么好谈的，周律师总不可能去告我侵犯你隐私权吧。别欺负我不懂法，第一照片是你自愿拍的，又没全露出来。第二我没传播，我只是……”

    周渡看着她。

    覃樱抬眸看他，硬着头皮继续说：“和楚小姐讨论一下美学问题。”覃樱前一句话确实没撒谎，那张照片是周渡自愿拍的，这么多年再看见这张荷尔蒙炸裂的照片，覃樱依旧不知道当初法学高材生为什么会纵容她拍照，不可能是因为她当时软着嗓音撒娇，只可能是他当时醉意太浓！

    反正现在被抓包随便找个理由糊弄吧，谁没干过几件尴尬事，这一辈子很短的，很快就过去了！

    男人薄唇微抿，冷凉的眸色不辩喜怒。

    “关夜雪的事你也不想谈？”说完这句话，周渡兀自走出咖啡厅。覃樱看看站在原地的楚安宓，毫不犹豫跟上周渡。

    出了咖啡厅，令人窒闷的热意扑面而来。周渡的车停在榆树旁，榆树遮住阳光，勉强驱散盛夏的燥意。他人高腿长，覃樱踩着裸色高跟鞋，小跑着追他：“你说清楚，你真的会告诉我关夜雪的下落？”

    周渡猝不及防回身，覃樱险些撞入他怀里。她好不容易稳住脚步，下巴被人捏住，覃樱被迫对上他黑黢黢的眼睛：“覃樱，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我怎么对你了！”她试图掰开他的手，懊恼得心砰砰跳。刚刚看周渡那么冷静，她以为他真的不生气，没想到在这里等着她。发火的周律师很少见，覃樱已经不期盼真的能从周渡这里得到楚安宓的消息

    “把照片拿去给楚安宓看，亏你做得出来。”他冷冷地说，“覃小姐，要我提醒你曾经你说过的话吗？”

    “不用！”覃樱真怕他一字一句重复出来，太丢人了！她不怀疑周渡的记忆力，连自己都记得一清二楚的事，她不能盼着周渡全部忘记。

    以前认为那是勇敢，经年之后回想那些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脚趾恨不得抠出两室一厅。她记得那是周渡第一次实习出差，她一个月没见到他，巧遇周渡时他和实习律所的同事在喝庆功酒。

    周渡明明酒量很差，还面不改色和同事们一起喝，覃樱本来和室友们在隔壁聚餐，没想到偶遇周渡一行人，她欢呼着和周渡打招呼时，周渡的学长突然说：“你是周渡朋友啊，那麻烦你照顾一下他，我们都不知道他住哪里，所以只能拜托你，他喝醉了。”

    喝醉？覃樱看向脸都没红的周渡。

    学长促狭地笑道：“这小子装得冷静，刚刚走出来连方向都分不清了，不信让他走几步看看。”

    周渡回眸看了眼学长，没理他们往前走，才走几步一个踉跄，覃樱连忙抱住她。少年低头，微烫的脸靠在她颈边，不言不语。覃樱这下信了，稳住他的身体，替他给学长们道别。

    人都走了，覃樱给周渡的室友打电话。

    她找出外号“猴子”的男孩联系方式，“猴子”听她说明来意，道：“这不太好办啊学妹，我没在宿舍，和和我女朋友在外地玩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要不你找找渡哥身上有没有钥匙？”

    周渡才出完差，身上没有宿舍钥匙。

    “猴子”无奈地开玩笑说：“那就没办法了，总不可能你一个妹子扶着他回男生宿舍，咱宿舍在六楼简直要命，要不学妹你把他扔街边，渡哥气场那么强，不会出事的。”

    他虽然这样开玩笑，却是因为笃定覃樱不会真把周渡给扔了。

    “我想想办法。”覃樱抓抓头发说。

    最后她在周渡身上找出身份证，带他去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她发誓她一开始真的没有旖旎坏心思，直到少年从浴室安全洗了澡出来，只在下身围了一条浴巾。

    春日的午后，猫轻巧跃上屋檐，阳光流淌成碎金。周渡站在落地窗前看她，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感。少年黑发湿润带着潮意，眸如星辰，那股子狂傲感，简直是让人内心尖叫的“kg”。

    覃樱本来下定决心离开，都和周渡告别走到门口了，在他注视下，她又蹬蹬蹬跑回来，亮晶晶的眼眸看着他：“我觉得你一个人不安全，要不我还是陪着你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似乎浅浅弯了下唇。

    “不必，挺安全的。”

    “那，那我把你送过来好辛苦的，你总得谢谢下我嘛！”少女认真说，“知恩图报明白么！走过来那么累，我就歇歇。”

    周渡这回没赶她走，他在落地窗前坐下，顺手拿过放在酒店的杂志看。覃樱趴在他腿上，压住他的书，玩笑道：“未来的周大律师，咱们来玩一个游戏。我挑一条宪法的法条，你背出来，算你赢，没背出来算我赢怎么样。”

    没等他说同不同意，覃樱随口抽了一条，周渡看她一眼，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唉，你赢啦。”覃樱说，“刚刚忘了补充，输的人要接受惩罚，就勉为其难罚我被你亲一下吧。”

    少女弯着琥珀般的眼眸，好整以暇看着他。这样耍赖的事她经常做，周渡往往嗤之以鼻，覃樱玩得乐此不疲，反正口嗨一下没损失。

    然而这次不同，就在下一刻，少年低头，唇印在她唇上。

    覃樱愣在原地，心中砰砰跳着的小鹿一路撞到南墙。她呆呆看着近在咫尺的周渡，那一刻连呼吸都忘记了，他们靠得这样近，近得她能看见少年鸦羽般的睫。他的唇比她的热度还高，这样的温度让她从脸蛋开始升温，一路红到耳尖。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一瞬，又或许过了很久很久。等他终于直起身子，本就蹲着的覃樱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你、你……”

    少年平静道：“对于不会增值的赌约标的，债权人越早执行权利越好。”

    覃樱坐在地上，脸滚烫：“哦，你是不是还没醒酒啊？”

    他低眸看着她，眸中升起她看不分明的情绪。覃樱脸不断发烫，有种人口嗨的时候是王者，真刀真枪上阵才发现是青铜，不巧，她就是这种人。什么都不发生的时候，她比谁都脑子灵活，可现在脑子跟短路一样直接当机。

    后来，好不容易缓过来这股脸热，心中小鹿满血复活，她干脆盘腿坐在少年面前，撒娇让他给拍个照。

    “因为看不见你的时候，我会想你。”少女眼波盈盈，认真说，“周渡，你知道想念一个人的感觉吗？”

    最初是欢喜，欢喜以后就是无尽的失落。学会了想念一个人，却没有和他在一起，毋宁这辈子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你是我的，谁也不给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用来刺|激楚安宓。

    反正现在覃樱决定不认，一切美好的诺言，前提是没有血海深仇，她别过眼睛：“周律师，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只想知道关夜雪的消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当救救她。”

    一息寂静，榆树之上，传来此起彼伏的蝉鸣。

    周渡自嘲笑道：“覃樱，你想我救她，怎么就没想过救救我？”

 我要你(无灾无难13...)

    周渡抬起手，略微冰凉的手指抚上面前女孩的脸颊。她被烫到似的，仓皇后退一步，用几近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周渡。”她擦擦被他触碰到的地方，皱眉说，“我已经不是六年前的覃樱了，没什么能给你的，你的欺骗总得有个度。你做这些让我怎么想，误会你现在喜欢我吗？然后呢，你又想做什么，是楚安宓的病没有完全治愈，还是我活下来碍了你的眼，你依旧不肯放过我。”

    到了现在覃樱还牢记这自己人设，她补充道：“周律师，你不会告诉我你其实有特殊癖好，对已婚妇女有想法吧？”

    周渡收回僵硬的手指，久久沉默。

    覃樱如临大敌地看着他，被他触摸过的脸颊一阵阵别扭，最怪异的还是他此刻的眼神。她都不知道是不是如今的周律师演技又进步了，有一瞬她竟然从他的眼中看见了不该有的情绪。

    太好笑了，周渡怎么可能喜欢她？她盼着周渡反驳自己，毕竟他向来能言善辩，次次把她说得哑口无言，可过了许久，他身侧的手指握成拳头，低声道：“对不起。”

    覃樱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在和我道歉吗？”

    他抿唇：“你还想再听一次？”

    说得好像她想听他就会再说一样，覃樱口是心非道：“不用不用，我这个人超级心胸宽广，你如果真的心怀歉意，那就告诉我关夜雪的下落，我们就不计前嫌呀。”

    “你非找到她不可？”

    覃樱点头，她并没有期盼周渡真的告诉她什么，不管是一名律师的职业道德，还是他本人的立场，都不会那么轻易给她答案。

    谁知道，他平静颔首：“好，你想知道，我就帮你找，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覃樱实在没想到周渡能同意，她感觉天上掉下一个很大的馅饼儿，把她砸得晕头转向。“不会是我做不到的条件吧。”

    周渡看她一眼：“明天去一趟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来就知道了。”

    他这么说，反倒让覃樱不安，到底什么地方？听起来就跟有来无回一样，但头一次离关夜雪的消息如此近，她怎么也会搏一搏。

    “好，我答应你。不过明天还要上班，实习没法请假，我可以下班以后来吗？”

    “可以。”他说，顿了顿问道，“那么，你的婚还离吗？”

    覃樱心想，都不演戏了还离什么婚啊，本来就没结婚，并且没钱付给周渡，她疯了才真的委托渡衡律所去干这件事。

    她摇摇头说：“不离了，之前我们吵架，很大原因是他反对我找关姐姐。我老公昨晚认了错，家和万事兴，我打算原谅他。”

    周渡抿唇，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笃定道：“结婚的事，你在骗我，这件事是你策划的让楚安宓妥协的筹码。”

    竟然让他一语道破，覃樱尴尬之余，对上他冷静的眼睛，知道周律师基本上把她行为目的推理了出来，这个没法否认。她刚想说承认算了，反正现在周渡答应帮她。

    横空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来人笑道：“是还没结婚，不过快了，我和樱樱快十年的感情，现在能修成正果实在不容易。以前我没在她身边，险些让豺狼虎豹害死她，现在怎么说我也得守着她。放心吧，我们不会有麻烦周律师的一天，前几天求婚的时候，我承诺过，这一辈子都不欺负她，也不欺骗她。很荣幸樱樱答应了，届时我们会请周律师喝杯喜酒的。”

    林唯司把“豺狼虎豹”和“欺骗”两个词咬得很重，让人一听就知道暗有所指。

    覃樱悄悄瞪他一眼：喂，你什么时候求婚了，我还答应了？

    林唯司冲她挤眉弄眼：傻妞，小爷在帮你报仇呢。

    覃樱被他逗乐了，明白林唯司在替自己过去的六年意难平，他心疼她，她自然不会拆林唯司的台。反正周渡也不会在意这些，她点点头，看向周渡：“抱歉，我之前迫切想知道关夜雪的消息。我……如果周律师赏脸，我结婚时会请你喝杯喜酒的。”

    林唯司满意地看到周渡的手指越收越近，周渡声音低哑道：“不必。”

    林唯司对覃樱道：“走咯，回家！”

    不用再面对周渡，覃樱求之不得，今天加起来的尴尬够她消化好一阵子。林唯司帮她解围她松了口气，两人背影成双，一如小时候一起放学回家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

    “知道你来见楚安宓这个恶毒女人，小爷不放心，特意请了假过来看看。”

    走了很远，林唯司回头，看见那人依旧站在榆树下冷冷看着他们的背影，身形都不曾动过一分。林唯司心情好得恨不得吹个口哨，嫉妒了，后悔了？

    可惜，当初人喜欢你的时候不珍惜，把她的真心当作泥一般践踏，覃樱还是个憨憨傻白甜的时候，那份喜欢多么珍贵。你让她学会情窦初开，却又让她流尽了整个青春的眼泪。

    现在觉得疼了？能有她当初疼？

    周渡回到渡衡，有人悄悄对殷之衡说：“殷par，周par最近怎么了啊，今天不是去见蔚桃桃吗，怎么情绪一点都不好。”

    大家都看出来了，周渡最正常的情绪就是没有情绪，他往日像一杯淡茶，令人觉得无滋无味。可最近头上顶着一片乌云，谁从他身边过都跟吹了一场寒风似的。

    殷之衡也不知道，按理明天是渡哥姥姥的生日，他多少会高兴几分，去年老人家生日，渡哥还给每个员工发了额外的红包。周姥姥今年八十二了，身体不太好，可每次见到他们这些年轻人，总是笑得见牙不见眼，非常慈祥。

    周渡一切不对劲都是从某个人出现开始的，殷之衡最近有个狗胆包天的猜测，想到就去做，他把手搭在石磊身上：“小石，来，让殷par看看那位覃小姐的档案。”

    石磊哪敢陪着他闹，拒绝道：“周par会生气的，再说这是客户隐私，我不能给你看，殷par见谅。”

    “第一，没签订委托协议前，这位小姐算不上我们律所的客户。第二，我不看她的隐私资料，你截个图，给我瞥一眼她长什么样子就行。”

    这样一说还真有道理，到底是老板要求，又不违背规定，石磊给殷之衡看了一眼。

    殷之衡眯眼：“好眼熟。”

    这么漂亮的女孩不可能没有印象，可是在哪里见过呢？殷之衡在脑海里回顾了一遍，突然道：“是她！”

    “是谁啊？”石磊下意识问道。

    “周par的私事你敢打听？”殷之衡笑着拍拍他肩膀，“没什么，好好工作吧。”

    殷之衡敲开周渡办公室门，周渡看他一眼：“什么事？”

    “六年前我在你手机里看见的人是覃樱，那个让你卖身去换一个多亿的女人？”殷之衡皱眉说，“你是不是之前没疯够，现在还想接着疯。”

    周渡淡淡道：“我很清醒。”

    “你清醒个屁，”殷之衡说，“当初你|他|妈差点被人弄死，能有今天这日子基本上是半条命换来的。她什么人啊，值得你用二十五年律师生涯去换。”

    周渡说：“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殷之衡手指焦虑地揉了一把自己头发，反应过来险些把自己精致的发型弄乱，更焦躁：“不是吧，人都结婚了，你难不成还有什么想法。”

    “她没结婚。”周渡纠正道，“即便结了，也可以离。”

    “你真的疯了。”殷之衡纳罕地看着他，“我就没想过，这种话有一天能从你嘴巴里说出来！”

    “是吗，那现在你听到了。”

    殷之衡无话可说，但他本来也不是固守成规的性子，他遇见周渡的时候，是周渡最落魄的一年。他从来不知道一个法学高材生能把自己弄得惨到那种地步，以至于隔了这么久，他都历历在目。他觉得那女孩对周渡来说就是一枚毒丸子，以至于这么多年殷之衡极力撮合周渡和楚安宓。

    关于楚安宓是周渡女朋友的传言就是殷之衡瞎说传出去的，不是有个魔咒叫做，假的说多了，当事人自己都会在一起。以周渡的性格也不会去挨个去解释没有，楚安宓更是乐见其成。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真正的正主回来了。都叫什么事？

    “算了你的事我懒得管，姥姥明天生日，你还记得吧？要不咱们律所给她老人家摆几桌？”

    周渡说：“不必了，明天我还有安排。”

    “成，那你给她说，我下次去看她老人家。”

    周渡颔首，殷之衡走出去。快到门口了，周渡出声叫住他：“殷之衡，谢谢你。”

    殷之衡耸耸肩：“这么多年兄弟说这话，咱们谁跟谁啊。”

    到底没忍住，半晌又探出个头打算最后挣扎一下：“渡哥，你认真的？”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

    周渡敲击笔记本的手指顿了顿：“从来没有这么认真。”

 我要你（含入v通知）(无灾无难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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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就能知道关夜雪的情况，覃樱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盼着下班。眼见这件事终于有个结果，她对自己的事情反而没怎么上心。

    前几天的谣言愈发严重，下午覃樱去接水喝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滚烫的开水险些洒在覃樱手背上，如果不是她拿得稳，后果不堪设想。覃樱回头，看见一脸笑意的李圆：“哎呀不好意思，刚刚没看到，我不是故意的。”

    嘴上说着不是故意，脸上却写满“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怎样”。覃樱冷冷看着她，李圆平日狐假虎威，借着付梦菁的跋扈四处招摇，骨子里欺软怕硬，她见覃樱没反抗，也没到处澄清，胆子越来越大。她跪舔付梦菁这种学历高的富家女，把自己姿态放得极低，付梦菁骂她她不敢吭声，却四处造谣公司里脾气好的、或者学历比她低的同事。

    此刻被覃樱看得不自在，李圆催促道：“你不接水就让开，站在这里挡着别人算什么！”

    “好，我让开。”覃樱从她身边走过去时，手一抖，杯中水洒出来，溅在地上。李圆穿着高跟鞋，脚背在外面，尖叫一声连形象都顾不上跳开：“你做什么！”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覃樱掩唇说，“真是不好意思。”

    李圆赶紧蹲下检查自己的脚有没有事，开水溅了几滴在上面，但好在有个冷却时间，除了受惊没有大碍。她脸色难看，瞪着覃樱。

    覃樱：“有些话我只说一次，虽然我学历不高，可是知道什么叫做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伤我一根手指，作为回礼，我砍你一只手才算结束。”

    李圆后退一步，不说话了。

    目睹一切的陈姐说：“就该这样，让她们总欺负人，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性格要硬起来才行。”

    覃樱笑着点头，下班前被安排去杂物室拿一个歌手落下的东西。公司大楼负一层有一间堆放杂物的地方，平时是囤积用不上的乐器和摄影机，覃樱应了一声下去找资料，刚拉出抽屉，门外咔哒一声，她觉得不妙，跑过去开门，发现门被人从外面用锁链锁上了。

    “外面有人吗？开门！”

    那边久久无声，覃樱便知道外面的人大概率是故意的。她四处看看，负一层没有窗户，只有个通风口，夏季炎热，负一层闷得更甚，杂物间里横七竖八的乐器堆了一地。

    她试图打开门，但她怎么也不可能弄断锁链。

    覃樱心灰意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腿坐在钢琴架下。锁门的人大概率是付梦菁，李圆下午才长了教训，只敢小打小闹，做不出把人锁在杂物间这种事。只有付梦菁胆大妄为，敢干出这种事。

    她非常懊恼自己上班时间不随身携带手机的习惯，现在没办法求助。平时鲜少有人来杂物间，快下班了，晚上十点半整栋商业大楼会断电，明天早上七点才会开电闸，困在这里谁都不会发现她。覃樱心里乱糟糟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热得汗流浃背，杂物间闷热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同事们大概率已经下班，现在几点了，晚上七点，还是八点？

    她挪到通风口下面，背靠一个音色不准的大提琴，保持呼吸平稳。身上的职业套装几乎被汗水打湿，这段时间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覃樱抱着双膝，唯一的安慰是昨天给妈妈说了今天去找棠梨，妈妈不会为自己担心。

    在这种时刻，她觉得人真是个孤独的种群，上一次这样想的时候还是在六年前。

    保安哼着歌，确保大楼里的职员都已经下班，他打算提前锁门。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他用来门控的钥匙，好听的男低音传入耳中：“人都走完了？”

    保安抬起头，眼前是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来人比自己高半个头，一看就是商业精英。

    “走完了，你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周渡说：“不可能，我和……你们公司一位女士约好见面，现在九点半，我没有看到她。这件事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她不可能爽约去其他地方，唯一合理推断是她还在办公大楼内，且被困住没法通信。你不愿意找，我进去找。”

    保安说：“我每层楼都喊过话，真的已经没人，她多半是下班后去了其他地方。”

    周渡冷冷看他一眼：“据我所知，启明影视大楼断电关门时间是晚上十点半，为了方便员工回来拿遗落的东西，你的工作时间理应截止到十点半。先生，如果我没猜错，作为一名合格的保安，你此时应当在巡查大楼检查安全。”

    保安讪讪，只能帮他一起找人。他的步子迈得很大，雷厉风行去十五层，覃樱工作的那一层。确保没人以后，保安顿时有了底气，说：“我就说吧，我都检查过的。”

    “还有什么地方是你平时不会巡视的？”

    “都、都巡视过的。”

    周渡列举道：“冰库、电缆室、地下室、杂物间……”

    他语调很慢，边说边观察着保安神色，说到杂物间，保安神情闪烁，周渡斩钉截铁道：“去杂物间！”

    乘坐电梯到达负一楼角落，两人一眼看见了门外的锁链，保安惊讶不已：“咦，这里怎么会被人锁住？”

    周渡抬手叩门：“覃樱，你在里面吗，听到回答一声。”

    里面传来女孩虚弱的嗓音：“周渡？”

    “是我，你等等，我带你出来。”

    保安也没想到这里真的困了个人，锁链是铁的，一看就不能人力拉开，他不是上锁的人，自然没有打开的钥匙。周渡沉着脸道：“拿电锯过来！”

    保安六神无主，只能周渡说什么是什么，很快把电锯拿过来。保安本来想自己上前，周渡接过他手中电锯，三两下锯断锁链，锁链掉在地上。周渡踹开门，一眼看见坐在通风口下的女孩，她靠着大提琴，半阖着眼，因为燥热和轻微缺氧，看上去很不好受。

    覃樱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鼻尖闻到一股夏日风铃草的味道，她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玩笑道：“周律师，还真是你啊，我以为我在做梦。”

    “少说点话，调整呼吸。”

    路过保安时，周渡压住愠怒，尽量冷静地说：“用手套把锁链包起来，明天我联系人来采集指纹。”

    保安生怕惹祸上身，赶紧说好。

    “周律师，我不是故意爽约，你之前开出的条件还算数么。”她现在不用卖惨都十分可怜，倒也不必再装。走出像火炉一样的杂物间，属于夜晚的清新空气瞬间扑面而来。周渡没带她去空气不好的地下车|库，把她放在花坛边缘，让她坐下。

    她听见头顶那人说：“算数。”

    覃樱像条好不容易挣扎上岸的小鱼，大口呼吸着，缓过来那股难受，该死的尴尬感再次袭来。白色职业套装被汗打湿，完全露出胸衣轮廓，连花边都能看清楚。比这更尴尬的是周渡的衣服也被她弄出了水印，与她接触过的地方，高定衬衫滑稽地出现几个水印子。

    她低头看花坛，看树上闪烁的灯，就是不看他：“谢谢你周律师，我以为我会在那里待一晚上。”

    “没有我这种心肠歹毒的坏人，怎么被别人也欺负成这样，你的未婚夫林唯司呢，昨天还在我面前说一辈子爱护你，他就是这么爱护你的。”

    听出他话语里浅浅的讽刺，覃樱抬起头，瞬间遗忘尴尬，有些生气：“关林唯司什么事，他外派了不在公司。”

    “你倒是维护他。”

    夏夜的路灯下，覃樱看见他嘴唇紧抿。她慢半拍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他叫林唯司？”她记得昨天并没有给他们做介绍啊，林唯司大学在国外留学，周渡不可能认识他。

    周渡道：“你觉得呢？”

    唯一可能就是，他专门去调查了，可他为什么这么关心她的私事？覃樱不太想接话。她干脆道：“反正谁都比你好。”

    “是。”他顿了顿，说，“谁都比我好。歇够了吗，歇够了就起来。”

    覃樱磨磨蹭蹭站起来，一不和周渡斗嘴，尴尬就不停歇地来，包裙也湿了，她感觉自己的屁|股印子肯定相当明显。一想到米色包臀裙上两个圆乎乎的印子，她就想死。

    虽然早已经不在意在周渡面前的形象，反正不喜欢他了，可她是个女孩子！是个人都要最后那点脸面的好么？

    她僵硬地迈着步子跟在他身后，悄悄摸了把自己屁|股，周渡就在这时候回了头。

    覃樱僵硬地看着他，他注视着她，向来冷淡的眸中露出别样的情绪。热气直冲头脑，有那一瞬间覃樱产生其实和面前这人同归于尽也不错的想法。

    他眼中笑意清浅，薄唇微微上扬：“我去买点水，覃小姐，忘记问你，需不需要帮你买一套衣服。”

    “不要不要，你有完没完！”

    “真的不要？”

    “不要！”再问就真的同归于尽！

    坐在车里的覃樱摸摸周渡的车座位，自暴自弃地想，笑啊，反正污染的不是她的车。

    周渡买水回来，递给她一瓶纯净水，又给她递了个袋子。

    覃樱拉开，看见里面有一条浅黄色的裙子，款式很青春那种。周渡没多说什么，去车外等，这回他没抽烟。

    覃樱在换与不换间挣扎，她今晚有种疲累尴尬到爆炸的情绪：“我不要你的东西！”

    周渡回眸：“不喜欢？”

    “不是。”覃樱再也不想和他演了，总觉得快要失控，抿抿唇说，“周渡，我真的不喜欢你了，也不想和你纠缠。你到底要干什么，给个痛快吧。”

    “我知道。”他淡淡地说，靠在车|库的柱子边，抬眸望着她，“是我想和你纠缠，覃樱，这次是我喜欢你。”

    灯的剪影反射到覃樱眼中，她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你说什么。”

    两人静默无言，眼见他要重复一遍，覃樱回神疯狂把车窗按起来，摇起来才敢骂：“神经病！”

    可不就是神经病，她喜欢他的时候，他不屑一顾。等到再没可能了，她听见了什么？周渡竟然说喜欢她。

 我要你(无我不欢)

    他的话覃樱半个字也不信, 这辈子撞一次南墙就够了，永远别想再有第二次，她换好衣服，降下车窗：“我好了, 走吧。”

    周渡也没再提起刚刚的话题, 车一路开到小区, 覃樱发现, 不是周渡之前住的公寓。

    “下车。”周渡说。

    他们走到一个单元楼里，周渡上前敲门，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女人打开门，笑着说：“周先生回来了，你姥姥在等你吃饭呢。”

    饶是覃樱做足心理准备, 也没想过周渡会带自己来见他的姥姥。她看见轮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笑容满脸, 冲他们招手：“小渡带朋友来了，让姥姥看看，是安宓吗？”

    她眼睛花了, 看不清覃樱模样，恍然看到个年轻靓丽的女孩子, 以为是楚安宓。

    周渡平静说：“姥姥, 不是楚安宓，她是覃樱。”

    覃樱上前去, 局促地喊了声：“周姥姥。”

    笑容满面的周姥姥看清她的模样, 笑容渐渐缓下来，她愁苦地叹了口气：“是你啊。”

    老人明显不怎么待见她, 覃樱尴尬地笑了笑，在她记忆里, 姥姥的身体没有这么差，第一次见到老太太，她精神矍铄地训斥他们两个小辈不该划船去找她。老太太拎起自己接到的一网鱼，还热情地让覃樱带点儿回去，一路上像个小孩子，被周渡制止才罢休。

    周姥姥以前很喜欢覃樱，现在态度明显变了，虽谈不上讨厌，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排斥。

    周渡不动声色挡在覃樱面前，问照顾姥姥的佣人，说：“饭菜做好了吗，双姨。”

    “早就准备好了，姥姥还让买了个蛋糕，说等你们回来再吃。”

    “她偷吃了多少？”

    双姨笑道：“瞧您说的，哪有小辈这么管着长辈的。我看着姥姥的，没让她吃甜食。”

    周姥姥看看周渡，又看看被他挡在背后的覃樱，噘着嘴说了句：“吃饭吧。”

    双姨把饭菜端上来，周渡为覃樱拉开椅子，他的动作很自然，周姥姥哼了声：“眼里没有姥姥吗？”

    周渡说：“你需要我就推你过来。”

    周姥姥摆手：“混球小子，走走走，谁要你。”

    覃樱僵硬地坐下，她在长辈面前的好人缘此刻荡然无存。如果周渡耍什么阴谋诡计还好，可他偏偏把她带回了家，周姥姥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利用谁也不会利用姥姥，所以周渡肯定没有恶意。他没有恶意，覃樱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渡，安宓呢，安宓怎么没来，你有没有给她说姥姥今天过生日？”周姥姥话对着周渡说，眼睛却看向覃樱。

    周渡往她碗里加了块无刺的鱼：“别闹了，你都多大年纪，安分点。”

    “现在连姥姥都嫌弃是吧，依我看安宓是个好孩子，这么久以来不离不弃，不像某些人，销声匿迹，说走就走。”

    “姥姥！”周渡语气严厉几分，“好好吃饭，你针对她做什么，我邀请她来家里的，想说什么冲我来。”

    被cue到的覃樱往碗里夹了块四季豆，她还没幼稚到和过生日的老人吵架。显然周姥姥却不想就此罢休，不和自己的律师外孙直面battle，她干脆出言问覃樱道：“这么多年过去，覃小姐现在有男朋友不，结婚了吗？”

    覃樱放下筷子，微微一笑说：“有男朋友，没结婚。”

    姥姥狐疑地看看周渡，再看看她，充分怀疑他们是不是有一腿。覃樱善解人意地补充：“不是您的外孙，今天他请我来是普通朋友间的邀请，抱歉，我不知道是您的寿辰，改天一定把礼物补上。”

    姥姥看周渡一眼，意味深长说：“哦，有男朋友了啊。”潜台词谁都懂，人家名花有主。

    周渡面无表情，不咸不淡。

    双姨感受到餐桌上的剑拔弩张，完全不敢说话，只偶尔招呼大家吃饭。吃完饭双姨去洗碗，姥姥看电视。

    周渡给她把电视打开，覃樱站在一旁，姥姥瞥她一眼，拉过周渡小声道：“臭小子，你到底想做什么，把她带回家！”

    “你不是知道我想做什么吗，成天催婚，我在成全你。”

    “那能一样嗬？我是让你找别人，不是安宓别人也行，哦就上回你们律师事务所那个小王，笑起来有酒窝那个姑娘，姥姥也中意她。”

    周渡头疼地说：“别胡闹，你以前不是喜欢覃樱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喜欢了。别以为姥姥不知道，你为她干了些什么蠢事。”

    “那也是我自愿的，她不知道，和她没关系，都是我欠她的。”周渡蹲下，把果盘放她旁边，“吃点水果。”

    他们说话覃樱礼貌地避开了，直到周渡安顿好姥姥，过来找她：“出去走走。”

    覃樱知道他大概率要说关夜雪的事，她一口答应。两人一同出门，背后老太太哀怨又不满地瞪着他们的背影：“不省心的臭小子！”

    最热的时间点过去，周渡家小区在风口，夜风吹拂惬意无比，是个难得的温柔夏天。

    覃樱走在他身边，他不说话，她除了干着急也不好先开口，生怕周渡反悔。身侧的男人比她高大半个头，她大二的时候，周渡大四，她清楚地记得关于周渡的点点滴滴，她记得他身高一米八八，喜欢清淡的食物，比起民法他更偏爱刑诉课。

    经年后，再走在他身侧，她有些恍惚。这一辈子能有多少个爱过的人？幸运的人或许能遇见爱情，更多的人没见过爱情，还有许多不甘的一厢情愿。最幼稚的时候，她在心里狠狠诅咒过周渡，幻想再见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因为下落不明的关夜雪，她竟然也能心平气和地站在他身边。

    就像林唯司说的，她长大了，褪去了意气与属于少女的幼稚倔强，也开始像个成年人一样思考利益取舍。见他没有开口的打算，覃樱先沉不住气：“你昨天说要带我来的地方，就是你家吗？”

    “嗯，姥姥嘴硬心软，我替她道歉。”

    覃樱说：“我没有生她的气，我还没有那么小气，和老人家计较。”她只是觉得别扭，喜欢周渡的时候，她见到周姥姥就跟“丑媳妇见公婆”一样紧张。周姥姥私下问过她，是不是喜欢他们家周渡。彼时覃樱双眸晶亮点头，姥姥很支持她，说覃樱是最可爱最勇敢的女孩，一定能软化那颗顽石的心。

    可她没能软化“顽石”的心，被这块顽石碰的头破血流，现在徒留尴尬。覃樱抬脚，踢踢路边的石子。六年后，她不要周渡了，周渡却带她回家，姥姥的态度也全然改变，以前周姥姥不喜欢楚安宓，现在不喜欢覃樱。

    “姥姥小脑萎缩，现在腿不能动，将来可能全身瘫痪。”周渡说，“她只有一个心愿。”

    覃樱没敢问到底是什么心愿，她傻了她才问！这种怪怪的氛围让人窒息，她避开周渡看过来的每一个眼神。年少时她不乏追求者，情窦初开却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任她怎么想都想不到，有一天周渡会对她说这番话。

    周渡见她这样，弯了弯唇：“不想知道关夜雪的消息了吗？”

    她立刻抬头：“想知道。”

    “两年前金在睿找我，说他的妻子关夜雪女士要与他诉讼离婚，并且已经向法|院递交起|诉书和证据。关夜雪铁了心要离婚，金在睿不同意。关夜雪与他结婚四年，婚后育有一女，如果要离婚会涉及到财产分割和抚养权争夺。”

    男低音经风入耳，覃樱屏息听着。

    “金家财大势大，老董事长去世后，是金存谦在管理公司，后面金存谦出了意外离世，公司最大股权人变成金在睿。按照法律规定，金存谦遗产的第一法定继承人是他的妻子单凝，其他人没有继承权。为了公司稳定，金存谦很早就立了遗嘱，如果他出事，他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给妻子，另外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给亲弟弟金在睿。”

    周渡顿了顿：“这部分遗产虽然转给了金在睿，可如果关夜雪要离婚，属于他们夫妻二人共同财产，离婚时要共同分割。金家名下十八家公司，共五家上市企业，按照市值关夜雪应当分得的那部分有上百亿，金在睿不可能给她。”

    覃樱倒吸了口气，上百亿，怪不得金在睿不愿意离婚，不论是否涉及到感情，谁愿意把上百亿财产和祖宗基业分给另一半？这是个太过现实的问题，在巨额利益面前，除非金在睿爱关夜雪爱得死去活来，不然怎么会给关夜雪上百亿财产！

    “关夜雪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她不要金家的股份，她的诉讼请求里，只有五亿抚养金，和女儿金萌萌的抚养权。”

    覃樱想了想说：“关姐姐的要求不算过分。五亿的话，对金在睿来说不痛不痒，据我所知，年幼的孩子法|院大概率会判给母亲。他们既然感情破裂，金在睿应该会放她走才对，为什么她杳无音信。”

    周渡安静地看着她，说：“你说的不完全正确，抚养权问题上，法|院会倾向把孩子判给有利于她成长的一方。另外，在金在睿看来他们感情并未破裂，他喜欢关夜雪。这些对关夜雪来说本有一争之力，可这件事最重要的转折在于，金萌萌死了。”

    覃樱心脏跳漏了一拍，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渡。

    周渡说：“金在睿没有说他们的女儿怎么死的，我调查过，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所有信息指向一个推断，孩子是单凝杀的。大概率为过失杀人，小概率为谋杀。”

    听他说话，覃樱身上凉飕飕的，一个离婚案背后，竟然还涉及到凶杀案！死的人是关夜雪不到三岁的幼|女，怪不得当初电话里关夜雪听上去精神不正常。天真可爱的小女儿死了，死在嫂子手中，不论什么原因，丈夫压了下来，她的女儿死得不明不白，离婚还不了了之，关夜雪患上精神病。

    “在发现我猜测到金萌萌之死有端倪时，金在睿毁了协议，另寻律师，后来再没有听到他们的离婚消息。”

    怪不得周渡这样事不关己，覃樱想，原来是金在睿在没有进入法定程序时就单方毁约，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并非周渡的委托人，与渡衡律所也没有合作关系。周渡对他不仅没有义务，甚至可能是觉察到金萌萌之死蹊跷的证人。

    “金萌萌的死没被爆出来，是金在睿在包庇单凝吗？”覃樱问。

    “存在这样的推测。”

    “关姐姐会不会也知道真相，想为女儿讨回公道，却被他们关起来了？”覃樱越想越有可能，对于金在睿和单凝这两个股份持有者来说，关夜雪的力量微小如蝼蚁。为了公司稳定运转，他们不会容许这样的丑闻曝出去。

    “有时候为了掩盖犯罪，往往会犯下更大的罪。”覃樱道，“我要找到关姐姐，再拖下去她可能会没命！”

    周渡与她的焦灼状态相反，十分沉着：“你想怎么找？”

    “金在睿名下有很多套房子，要把一个人藏起来，肯定放在自己的地盘才放心。从他名下房产开始查，总会有线索。”

    周渡冷冷否决：“第一，房产位置并不明确，纵然是法|院调查也只能排查挂在他名下的房产，而非他实际上拥有使用权的房产。第二，地区跨度大，国外的房子没办法查。第三，金在睿和单凝警觉性很高，涉及到一条人命，在你没有找到关夜雪之前，他们就会发现你。”

    覃樱声音闷闷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想办法。”

    关夜雪在最好的年龄嫁给金在睿，没想到落得这样的下场，想想当初提起自己老公满眼温柔的关夜雪，覃樱心中一阵绞痛。

    周渡沉默片刻道：“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

    “直接找金在睿，说是关夜雪最好的朋友，能帮关夜雪恢复正常。”

    覃樱完全没想到这种糟糕透顶的办法是周渡提出来的：“周律师，这样做是我傻了还是金在睿傻了，他怎么可能带我去找关姐姐！”

    他们能狠下心封|锁|消|息，如今杀人灭口还差不多。她咬牙瞪着她，就说呢，周渡会这么好心帮她，还骗她说喜欢她？原来是忽悠她看她傻，盼她自己往枪口上撞！这样周律师兵不血刃就解决了一个头号敌人，她看上去有那么呆吗？

    许是她的表情太明显，直接写着“你要害我就直说”。他忍不住笑了，抬起手，想摸摸她头发：“覃樱，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卑鄙的人？”

    “差不离。”覃樱拍开他的手，说，“或许周律师在一个比卑鄙更高的层级，卑鄙无耻。”

    他喜欢她这么生动的表情，注视着她的眼睛，周渡说：“你不用相信我，既然是我提出来的办法，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去找金在睿。”

    “你疯了！”

    “还好。”他看她一眼，淡淡道，“不够彻底。”

    覃樱的不自在又升起来，说：“我要回家了。”

    手腕被人握住，七月夏夜，他的手指温热：“覃樱，再试着喜欢我一次，行不行？”

    他哪怕是说着这样卑微而动情的话，脸上的神情也并无多大变化，甚至连眼睛都是平和的。覃樱觉得虚假，这就是情感淡漠症，谁会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两次。

    她再也受不了，道：“我不骗你，不行。哪怕像你一样当个骗子骗你，我都不愿意！”

    周渡收回手，淡淡说：“我明白了，周六我会去找金在睿。”

    你明白什么了！你明白个屁！既然周渡要找死，她……当然是成全他。

    付梦菁一大早心情很好地来上班，想想杂物间里狼狈的覃樱，她一阵幸灾乐祸。她都安排好了，让李圆早点去，拿走锁，这样别人会认为是覃樱自己犯蠢被锁在里面。都说口诛笔伐，到时候甚至可能有更恶毒的谣言，说覃樱是为了等人偷情去那里，没等到人却自讨苦吃。

    李圆脸色担忧地迎上来，拉过她小声说：“我早上去，没看见覃樱。”

    “怎么可能？我确保她在里面，锁链是铁锁，只有我们有钥匙，不可能被打开。”

    就在她俩说话时，有人道：“下面来了警车，警察上来了。”

    李圆本就不安，此时更害怕，登到警察以“杀人未遂”带走她们调查的时候，整个人吓得腿都软了：“我没有，我没有！”

    付梦菁更是不可置信，她就是把覃樱锁起来，让她长个教训，怎么就“杀人未遂”这么严重了，她脑子简单，到现在还没想到夏季通风口小导致缺氧的可能性。

    路过楼下，刚好遇见来上班的覃樱。付梦菁脸色难看，李圆干脆直接认怂说：“覃樱，你和他们说，我、我们只是有点小摩擦，我没害你，也从来没想杀你。”

    覃樱还没来得及报警，她猜是周渡干的，同李圆挥挥手：“安心去，警察叔叔不会冤枉你的。”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当然，作为受害人，她也得跟着一同去做笔录。覃樱把事情始末完整陈述一遍，李圆她们抖成了筛子。大夏天的，瞧着还怪让人赏心悦目。

    覃樱做完笔录就可以离开，李圆和付梦菁得留在警局比对指纹。届时如果她们有幸出来，后面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她们――

    覃樱上次从棠梨处拿回的东西，也包括自己的作曲初稿，昨晚棠梨和她煲电话粥时回忆道：“之前我妈有个朋友的女儿来做客，当时我在收东西没有注意，你的曲谱大概率被她拍了照，她好像就叫付梦菁。”

    棠梨表示很生气：“这人怎么这样，覃樱，告她，我支持你！”

    覃樱说：“空下来就起|诉，这件事我先告诉蔚桃桃。”她虽然是版权人，但蔚桃桃作为被蒙在鼓里的演唱者也是无辜的。蔚桃桃本来就在闹离婚，这件事曝出去倘若经媒体添油加醋，蔚桃桃的处境会很糟糕。

    是非对错有时候就凭一张嘴，造谣轻易，洗脱罪名却难，尤其是娱乐圈。

    棠梨对此非常理解。

    覃樱回去工作，快下班时，有人兴奋地说：“楼下有个帅哥好好看，他来找谁啊？”

    “好眼熟，他好像是周律师。之前听付梦菁说她和周律师有交情，不会是为付梦菁的事而来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看向覃樱，毕竟大家都知道，付梦菁这次犯事和覃樱有关系。在坞城，周律师的名气不可谓不响亮，现在付梦菁的靠山来了，这件事大概有反转，覃樱会陷入尴尬境地。

    身边的田惠惠担忧地凑近覃樱：“覃樱，你不会有什么事吧？”

    覃樱说：“不会的。”

    她收好东西准备下班，田惠惠怕覃樱一个人被为难，鼓起勇气陪着她：“我和你一起。”

    “好。”覃樱很喜欢田惠惠，虽然公司时常形成老人抱团，新人也抱团的情况，但田惠惠心地善良，是个好姑娘。

    两人走到公司大门，前面的人小声道：“快看，周律师真的过来了，好像就是找覃樱的，一会儿会不会发难啊……”

    大部分人有看热闹的心思，小部分在想一会儿怎么帮覃樱解围，俱都放慢脚步，毕竟谁人不知周律师有张剧毒的嘴，怼人时犀利得不得了。光这样想想，就同情覃樱，同时又觉得付梦菁真幸运，认识个能保她、还能帮她出气的律师。

    刚这样想，就见周渡走到覃樱面前。

    “有荣幸请你吃顿晚饭吗？”他伸出手去。

    覃樱说：“如果周律师这么客气的话，那我就直说了，你没荣幸。”她昨晚思来想去，既然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找关夜雪的事得靠自己，那么再和周渡有交集就是个错误。

    听见他们对话的众人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发展，看周渡的表情完全不是来挑事的，反而怎么看怎么像个被拒绝的追求者？不是来为付梦菁讨回公道的吗？

    周渡伸出的手还停在空中，他平静地收回，对覃樱说：“我去过通山别墅了。”

    “什么！”本来打算离开覃樱回头看他，险些一个踉跄。坞城谁都知道通山别墅是金在睿的产业，这句话别人不懂，覃樱却明白。

    他弯唇，说：“所以，和我吃饭吗？”

 我要你(无我不欢（二）...)

    两人一路行到对面的步行街, 街边好多气球在飞，孩子们笑着追逐，周渡看了几眼，伸手抓住一个红色气球。

    他气质清冷, 做这样的事很奇怪, 许多下班族在看他, 甚至不少孩子也眨巴着看他们。他不以为意, 没有在乎他们的目光：“七年前，坞城举办了一场鬼节，你说以后你不开心，就送给你红色的气球。”

    “哦，你还记得啊。”覃樱接过他手中气球, 松开让它飞走, “鬼节那天, 你在做一个虚拟股权的案子，我听人说百鬼夜行，一并带走灾厄和疾病, 像个蠢货一样给你和周姥姥在游乐场挂了福运牌，想带你去看。可周律师心高气傲, 哪里看得上这些幼稚的把戏, 把我丢在了人群里面。我多蠢啊，最初还以为你真的是和我走散, 急得不行, 站在原地不敢走，生怕你回来找我找不到。你没有回来, 连扮演百鬼的人群都散去了，我也没能等到你回来。我告诉自己你肯定回来了, 我没有看见而已，我们只是错过。”

    少女灰溜溜回去，是有些伤心的，她想过他还没爱上她，却没想过周渡真的会丢下她。坞城没有云朵的夜晚，她傻愣愣站了许久，自己和自己博弈，却输得一塌糊涂。他真的想甩掉她，永远不会回头。

    她伤心一段时间，又振奋起来，周围只有一个买气球的年轻人，她只好找个台阶，说要一个红色的气球，这样作为乐天派可以安慰自己，周渡给她道歉了。喜欢一个情感淡漠症是一件很艰苦的事情，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她先放弃，漫长的路永远不会看见光。只有坚信总有一天周渡会喜欢她，才能一步步走下去。少女不喜欢红色气球，她喜欢的从来都是周渡。

    现在的覃樱连周渡也不喜欢了，她说完这番话，看见他脸色苍白几分。

    “我回来过。”周渡喉结动了动，哑声道。他的确故意甩开她，可他没走多远就停下了脚步。他看见她等在坞城游乐场，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期盼，直到最后看着她回家，他才离开。

    “我不是在和你聊过往，那些都过去了。周律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你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你出现在我公司楼下，让我未婚夫情何以堪？”

    “你的未婚夫，林唯司吗？”从她嘴里听到林唯司的名字，他压抑不住的嫉妒，黑瞳中浮现一丝冷怒，“你七月初回国，回国以后第一件事是找房子安顿和找工作，现在不到八月，覃小姐，请问你什么时候订的婚？”

    “不是未婚夫，也是我的男朋友，周律师难道喜欢破坏别人的感情，你的体面呢，你的原则呢，你还要不要脸了？”她心里有几分隐秘的跃跃欲试，和周渡吵架，是她六年来一直想做的一件事。有时候被欺负得很惨，当时被气哭，气得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事后在心里各种不甘心，反复模拟自己和他吵得天翻地覆的场景。

    覃樱都开始紧张了，他却抿住唇，睫毛垂下去，被刺到的模样。

    “……”覃樱也没想到嘴毒的周律师竟就这样偃旗息鼓，她一个巴掌拍不响啊。

    “你还要不要脸”这句话是还给他的，她曾像周渡身后的影子，他一回头就能看见她微笑。她的喜欢向来大胆而炽烈，周渡也问过她，你还要脸吗。她那时候怎么说的？

    “如果要脸的代价是错过你，那就不要了。遇见你之前，什么都想要，遇见你之后，觉得只有你也能满足。”

    覃樱觉得好夭寿，她当初那么天真傻白甜，怪不得IQ奇高的少年周渡想把她弄死。

    她不信周渡真去了通天别墅找金在睿，周渡这样的聪明人，怎么会去“蠢货”才会去做的事。飞蛾扑火，自掘坟墓。

    “算了算了。你别阴魂不散，一辈子那么长，放过彼此不行吗？如果这样还不行的话，我祝你和楚安宓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她想了想，笑盈盈说道，“说起来你们还得感谢我，以前周姥姥那么讨厌她，现在有了我的衬托，她是不是也变得可爱起来了？”

    周渡的拳紧握，指节泛白：“你祝福我和楚安宓？”

    她没有感觉到周渡的不对劲，只想着当断则断赶走他，好去处理关姐姐的事，覃樱点点头说：“周律师没听错，完全出自真心，你们挺般配的。她的爱又疯又自私，你的喜欢廉价又虚伪。”

    他听到了什么，他的爱廉价又虚伪？

    许是怒极反笑，周渡很难露出笑容，现在这个笑容带着扭曲的意味。他上前几步，覃樱一时间心里发憷，后退两步：“你想做什么？这是大街上！信不信我报警。”

    “你不妨试试。”他攥住她的手，往里面塞了一样东西，语调压抑迅急，“放过彼此？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校友会上看见你回来那一刻，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我在想，别过去，过去了就万劫不复，就像这六年一样，当你从来没有回来过。覃樱，我已经放过你了，可你偏偏为了关夜雪自投罗网！你嫌我阴魂不散，可是，是你再来招惹我！”

    他的力度紧得让她发疼，她抬眸，看见一双又痛又冷的眼，她从来没有在周渡眼睛里看见过这样的痛色，以至于一时半会儿都忘了挣扎。

    他看见她呆愣之色，轻嗤一声：“你明明分得出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却依旧说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到底会不会伤心动容。那你现在看到了吗？怎么，做什么这幅表情，听起来很奇怪？还是你以为，我依旧是六年前那个无痛无觉的怪物！”

    她确实被吓坏了，她记忆中的周渡，像永远平静的湖水，清澈平和，还是个干净的少年模样。他鲜少动怒，真惹到他会被轻轻重重地刺几句。他的眼睛里没有波澜，纵然不悦，可其实也是不在意的，更别说难过这样的情绪。

    可面前这个男人，眼尾泛着冷冷的红，嘴角上扬带着轻浅嘲讽。他黑色的瞳孔里全是她，他说他也会伤心。

    她吸气，怀疑自己手腕都要被捏青了。不、不就是祝福他和楚安宓吗，还有踩了一脚他廉价的感情，她说错什么了！真话逆耳使人发疯吗？

    他的呼吸声在她耳畔，带着愤怒的颤抖。看见她表情难受，周渡怔住，下意识松开她。

    半晌，他平静下来，似乎也没想过方才那个人是自己，他闭上眼，盖住眼里的悲凉道：“抱歉。”

    覃樱整个人都傻了，她抿住唇，悄悄看他一眼。知道周律师情绪不太正常，她当然不会作死再去故意惹他。原来他生气了不会走，会变成方才那个犀利又恐怖的男人。

    手心隐隐发疼，她打开手掌，看见一把精致雕花的钥匙。刚刚周渡把这个塞进了她的掌心。

    “这是什么？”在他转身离开时，覃樱忍不住问道，她心里有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周渡没有回头：“见到关夜雪的钥匙。”

    她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因为背对着，她不知道他是平静还是难过。周渡的车从她身边开过去，夏季昼长夜短，天边出现暖暖的瑰色。

    他走远了，覃樱才后知后觉发现后背出了一层汗，感受到属于夏季黄昏的余热。

    钥匙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她以为要用命来搏的东西，竟然就这样被人送到了手中？

    湖水在阳光映射下波光粼粼，覃樱抬头看看头上匾额，上面写着“归来山庄”。覃樱上前敲门，开门的人露出个头，狐疑打量她：“不好意思，这个农家乐还没开放营业，你之后再来吧。”

    “我不是来玩的，我找金太太，金二少让我过来给金太太做心理辅导。”覃樱把钥匙给他看。

    守门人确认了钥匙，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覃樱：“跟我来吧。”

    覃樱舒口气，跟着他走进去。来之前她怎么也没想到，关夜雪没在任何别墅的地下室，而被金在睿关在坞城的一个农庄。一路走进去，坏境出乎意料的好，绿荫环绕，栽种了不少樱桃树。这个季节不是樱桃成熟的季节，反倒是一旁的湖里的莲花，开得灿烂无比。

    覃樱昨晚做了一宿噩梦，梦里全是关姐姐惨淡的模样，在地下室面黄肌肉，不见天日。一早她写好遗书就迫不及待过来，冒死也要一试。

    可眼前的农庄不像囚禁之地，反倒像个清幽的世外桃源。她也不知为什么想起周渡之前说过的话，他说金在睿爱关夜雪。

    这个荒谬的想法一升起，看哪里都觉得不对劲。观赏树木上挂了不少鸟笼，吸引了色彩漂亮的鸟儿，间或有几只麻雀，两只花猫在廊下蹲着，目不转睛注视着天空上的飞鸟。覃樱想起农庄的名字：归来山庄。

    蓦的想起小时候学过一首诗：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雪夜，夜雪。当时觉得这首诗美，也联想到了隔壁的大姐姐关夜雪。这个农庄是为关夜雪建的？

    守门人说：“这边来。”

    鞋子踏在旋转木板楼梯上哒哒作响，转过去是几盆绿植，还有一只白色软萌晒太阳的猫。头顶有些不对劲，覃樱望去，看见一个明晃晃的摄像头。到了此时，她才有几分关夜雪人身不自由的真实感。

    “就是这里了，你有钥匙的话，就进去吧。”

    “谢谢。”覃樱说。

    她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床头坐着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她抱着双膝，木讷地看向窗外。

    房间里打扮很清新，流水鱼缸里的亲吻鱼在欢快地游动，挂在窗前的风铃叮叮作响。女人赤着脚，对覃樱的到来充耳不闻。她瘦得可怕，面上浮出一种死尸才有的灰败枯朽感。

    覃樱上前，小心翼翼在她面前蹲下来，声音轻轻的：“关姐姐，我是覃樱，我来看你了，你还记得我吗？”

    关夜雪没有反应。

    凑近了，覃樱发现她身上带着一股浅浅的香味，穿着轻薄漂亮的裙子。她的打扮很干净，仿佛被照顾得很好，然而令人恐惧的是，她的脚腕被类似软绳的东西锁着，一路蜿蜒到房间另一边的地板铁扣里。

    覃樱吸了口气，翻看她脚腕上的绳子，发现内里精心缝了棉布，不会伤害到她。她乖乖巧巧，任由覃樱翻看，像个没有感觉的木头人。

    覃樱看见她脖子上有几处红痕，她并非什么都不懂，猜到这是什么，再看关夜雪的模样，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对不起关姐姐，对不起……”

    她抱着关夜雪消瘦得吓人的身体，哭泣道：“我带你走，这就带你走。”她拿出手机，打算拨通报警电话，可是发现在农庄里完全没有信号。覃樱脸色变了变，明白农庄里有信号屏|蔽|器。

    她内心着急，一只手落在她发顶，覃樱抬头，对上关夜雪的眼睛。

    “覃樱？”她嗓音干涩，眼睛里带着很浅的色彩。

    “是我。”覃樱说，她看见关夜雪笑起来，是那种很温暖的笑，和以前一模一样。

    “真好，你长大了啊。”

    覃樱的眼泪又差点落下来：“对，长大了，我来带你离开，我也能照顾你了。”

    “我不走。”关夜雪的声音轻轻的，“萌萌在这里，我不会离开的，我走了她一个人会害怕。你见过我的萌萌吗，她很可爱，很懂事，她说长大了要赚很多钱，以后照顾妈妈。”

    “关姐姐……”

    “你快去看看萌萌，她午睡时间过了，该去幼儿园了，今年是她第一次去幼儿园，她很久前就开始期待。”

    覃樱浑身发冷，可面对关夜雪期盼的神色，她只好道：“好，我带萌萌去幼儿园，你好好休息。”

    覃樱出去站了一会儿，捂住唇发抖。如果说最初还抱有侥幸关夜雪没生病，现在这样的侥幸也没了。关夜雪精神失常，已然不清醒。金萌萌已经死去一年多。

    白猫跳下屋檐，覃樱眺望农庄，试图找出哪一块地埋葬着金萌萌小小的尸体。

    农庄面积很大，极目眺望下，覃樱看见一片修剪过的花圃。蔷薇缠绕，看上去很漂亮。覃樱回到房间，她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笑着迎向关夜雪：“关姐姐，我看见萌萌了，真的很可爱。”

    关夜雪点头，温柔地说：“你来，和我坐坐。”

    覃樱坐在她身边。

    “他们说我疯了，你怕不怕我。”

    覃樱低声在她耳边说：“你没疯，是他们疯了。”

    关夜雪眼里清澈，怔怔流出泪，她手忙脚乱擦泪：“唉，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怎么能哭呢。”

    覃樱学着她的模样，温柔地说：“我给你讲讲你的那些同学吧。”她把搜集来的关夜雪同学们的消息当成趣事给她说。

    关夜雪听得认真：“真好，他们过得真好。”

    她一连说了两个真好，脸上全是艳羡之色。

    话语间覃樱偶尔看一眼她脚上的绳子，这玩意是用来捆精神病人的。覃樱陪关夜雪吃了午饭，下午楼梯哒哒声响起，覃樱回头，在门口看见一个英俊成熟的男人。

    他接过旁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深邃的眼睛看向覃樱：“覃小姐是吧，多谢你来陪了夜雪半天，她现在需要休息，你可以离开了，我让人送你。”

    来人气场强大，覃樱回头看关夜雪，她脸上生机不见，恢复了刚见到她时的死寂。

    覃樱笑着说：“好。”

    路过金在睿时，男人压低声音说：“你是个聪明人，你妈妈身体不好，你知道该怎么做。”

    覃樱拳头收紧，回头轻快道：“关姐姐，我改天再来看你。”

    关夜雪没有反应，金在睿满意她的识趣：“老张，送送覃小姐。”

    他并没有跟着出来，覃樱走出农庄，短短一个照面，她对金在睿的性格有所了解，他是个很狂妄的人，自以为能掌控一切。

    司机老张说：“覃小姐，出了山庄，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胡说八道的话，没有人会相信。金太太精神不太好，金先生照顾她保护她是义务。覃小姐对待朋友一片赤诚是好事，我们二少也欢迎你随时来看望夫人，多余的事，就不麻烦覃小姐了。”

    覃樱乖巧点头：“当然，我都明白。”

    老张嗯了一声。

    他们笃信，整个坞城，没有人会蠢到为了一个精神不太正常关夜雪和金家作对。别说覃樱只是朋友，就连关夜雪的父母，这几年也渐渐放弃，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因为除了关夜雪，他们还有个年幼的女儿。人一旦有了牵绊，就会变得很脆弱。

    这几天覃樱偶尔会感觉有人监视着自己，她如常上班，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渐渐的，那些眼睛消失了。覃樱下班时路过报刊，顺手买了本金融杂志，上面有单凝的报道。

    杂志上的女人明艳靓丽，非常漂亮，容光焕发。作为金存谦的遗孀，她的关注度很高。覃樱把这些都搜集起来，聊胜于无。回到家她用“金在睿单凝”作为关键词进行搜索，网络上只有他们的只言片语。

    其中一条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金家长子金存谦的葬礼上，单凝哭红了眼，金存谦在低声安慰她。

    共同的亲人去世，这些本来是很平常的讯息，连媒体都不敢瞎写。可因为单凝是金萌萌之死的嫌疑人，覃樱难免多想，她盯着两人同框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删除所有浏览记录，阖上电脑。

    这件事很棘手，按理说剥夺一个人的人身自由，构成非法拘禁罪。可金在睿和关夜雪的情况不同，关夜雪被鉴定为“精神病”，她的丈夫金在睿自然而然成了她的法定监护人。即便报案，金在睿只要说他怕关夜雪弄伤自己，从而把她留在农庄养病，合情合理。

    金萌萌的死当时没被爆出来，证据恐怕早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扳不倒金在睿，关夜雪能逃到哪里去？她连小女儿的骨灰都没法带走。

    还没等她想出办法，付梦菁她们的处理先下来了，被拘留十五天，好好接受教育后才会被放出来。

    蔚姚姚的经纪人联系她，说蔚桃桃就歌曲版权的事想见她一面。

    蔚姚姚坐下来，惊疑不定说：“是你？”

    她认出之前覃樱是先前在她游泳馆的女孩，神情复杂地看着覃樱。

    覃樱笑道：“抱歉，，当时有些事情想找周律师，不是故意在你的游泳馆闹出那事。”

    蔚桃桃摆摆手：“那倒没事，你老公没打你了吧。我给你说，男人打女人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可千万不能忍。不过你那天的处理不太好，你去救那个渣男做什么，周律师来帮你，你也不关心关心他。”

    覃樱不想骗她：“其实是和朋友一起演了场戏。”她简单解释了下，略去关夜雪的缘由。

    蔚桃桃理解了：“怪不得你去救渣……不你朋友，可周律师也很惨的，他那天呛水咳出血了。”

    覃樱：“吐血？”

    蔚桃桃见她神情，就知道她肯定不知情。她一笑：“老实说，周律师是不是喜欢你啊，我和他合作也有段时间，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令人很吃惊，把我吓一跳。”

    覃樱抿唇，笑着摇摇头，避开这个话题，和蔚桃桃谈正事。蔚桃桃对付梦菁窃用别人的作品也很不齿，她表示：“我会发表相关声明的，我看过你的手稿，有完整创作思路，付梦菁那边什么都没有，乐曲还不完整，我就说差点什么。”

    “谢谢你。”覃樱真诚地说。

    “谢什么，大家都是搞音乐的，最起码对音乐有基本的尊重，付梦菁这样的人不配。对了，我看到你后面还有首曲子，调子很不错，你那里有完整的曲谱吗，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向和我谈合作。”

    覃樱没想到蔚桃桃会看上自己年少时随意创作的废稿，她说：“好，如果你看了完整曲谱还愿意的话。”

    两人的谈话很愉快，蔚桃桃和覃樱挥手告别时，说：“我突然想到怎么形容周律师那天的样子，你当时坐在地上，我们以为那个男人打你，所有围观者都很生气。但周律师不一样，他以为你这些年真的被人那样对待，眼里的感情，是心疼坏了。”

    她离开后许久，覃樱搅拌着红茶，脑海里还回荡着她的话。

    ――他以为你这些年真的被人那样对待，心疼坏了。

 我要你(无我不欢（三）...)

    没几天林唯司回来了, 进入八月，气候依旧炎热。听说付梦菁的事，他道：“活该！”

    又连忙问覃樱：“你没什么事吧？”

    覃樱摇摇头：“我没事，你这次去海岛好玩吗？听说那边海鲜很好吃, 你有没有尝尝？”

    “别提了, 一头到晚跑合作, 好不容易空下来单独吃顿饭, 那边的海鲜不合口味，没怎么吃。对了，早上看到群文件，提前转正里有你的名单，小爷不在这段时间, 你都做什么了？”

    覃樱惊讶之余有点高兴：“真的给我提前转正吗？应该是蔚桃桃的功劳, 她之前和我说谈合作, 我发了曲谱过去。”

    林唯司道：“真得不能再真，对公司来说，蔚桃桃这两年就是香饽饽。你能与她合作, 公司乐见其成。”

    果然，没多久传来消息, 周六给提前转正的新员工予以表彰, 表彰完以后晚上团建，可以带家属。

    能带家属, 覃樱问孙雅秀去不去, 孙雅秀笑道：“你们年轻人的聚会，妈去做什么, 你好好玩，晚上妈给你留门。”

    覃樱笑着说好, 又道：“坞城的夏天越来越热，我现在工作忙没法陪你，妈，要不你去北边度假吧，我听说H市这几天还有冰雪奇景。”

    “妈每天很悠闲又不累，在家里也不热，去什么H市度假，樱樱，你别总为妈妈操心。你啊，真想给妈妈找点事做，妈以后给你带孩子。前几天隔壁赵姐说她有个侄子，长得一表人才，高高瘦瘦的，工作也稳定，在坞城两套房，你要不要考虑见见？”

    “我现在事业上升期，没时间谈恋爱就不耽误人家了。”

    “见个面而已，能要多少时间？”

    覃樱叹口气，或许天下父母都有操不完的心，孙雅秀到了催婚的年纪。她本意是让孙雅秀秘密离开坞城，再想办法把关夜雪带出来，不论是打官司还是别的，都不能让孙雅秀处于危险之中，没想到孙雅秀直接把话题往相亲上带。

    她不敢急于一时让孙雅秀觉察自己在做什么，孙雅秀绝对不会同意。只能暂时按捺住，想个更好的办法。

    孙雅秀不去团建，问棠梨，棠梨说：“好啊，我周六正好休假，想来玩一玩。”

    团建地点在坞城最大的五星级酒店，见到棠梨，林唯司脸色都变了：“你怎么也来了！”

    棠梨瑟缩地看一眼他，又看看覃樱，覃樱说：“棠梨为什么不能来，不是说可以带家属吗？你好像很不欢迎她？”

    家属，除了父母还包括男女朋友，兄弟姊妹，还有不少带闺蜜的。

    林唯司抓了抓头发：“谁不欢迎她了，懒得管你们。”他扭头，和旁边的同事说说笑笑攀谈起来。

    棠梨失望黯然地垂着头，她知道林唯司不太待见自己，总说她智商低还爱哭。覃樱揉揉她小脑袋：“别理他，他嘴巴贱，我们棠梨最可爱。”

    覃樱知道棠梨的心思，但不点破。喜欢一个人是件很辛苦的事，自己也经历过那种难受的苦楚，于是对别人总会温柔些。有没有结果，值不值得，终究得自己说了算。

    她引着棠梨在自己身边坐下，两人说着悄悄话，林唯司时不时往她们这边看一眼，轻哼一声。

    团建李圆也在，她前几天被放回来了，锁链上的指纹不是她的，曲谱侵权也与她没关系。但经此一遭，她变得十分憔悴，整个人没精神，缩在角落里。

    付梦菁被拘留，回来还得面临侵权官司，蔚桃桃最近在微博发表了声明，她的粉丝全部骂付梦菁品格败坏，险些让他们爱豆背锅。一时间付梦菁四面楚歌，人人喊打。她家虽然有点小钱，却也只是小康往上家庭，哪里摆得平这些，回来还得面临被启明影视开除的危险。

    她成了秋后蚂蚱，李圆再也蹦Q不起来，没有之前仗着付梦菁势欺负新人的劲儿，欺软怕硬的性格发挥得淋漓尽致。之前被李圆欺负过的人这时候没少数落她，欺人者人恒欺之。

    吃到一半，经理上厕所回来，拿起酒杯说：“蔚小姐在隔壁，我们公司下个制作和她有合作，既然遇到了，咱大大方方敬个酒。”

    经理都发话了，没人不同意。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隔壁去。棠梨凑近覃樱耳边，兴奋地说：“我还没见过明星呢，她现在超级火，她有几首歌我特别喜欢。”

    蔚桃桃是很火，大热的影视都找她唱主题曲。棠梨毕业后是个小护士，有种见到明星的激动感：“覃樱，你说一会儿我能不做找她要个签名啊？哎算了算了，万一人家不方便呢。”

    覃樱说：“别怕，如果她在给别人签名，我陪你一起过去，这样概率会很高，蔚桃桃看起来很直爽，应该会同意。”

    棠梨开心地点点头。

    经理上前敲门，蔚桃桃经纪人说：“请进。”她回头对着包间内的人说：“这是启明影视的赵经理，过来和咱们叙叙旧。”

    赵经理笑得如沐春风，上前和蔚桃桃握手：“蔚老师，好久不见。”

    蔚桃桃说：“赵经理，真巧。来，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渡衡律所的周par，这位是殷par，那是文律师，杜律师……”

    赵经理恭维道：“听说过听说过，渡衡律所大名鼎鼎，周par和殷par真是年轻有为。”

    周渡看见他身后的覃樱众人，微微颔首，和赵经理碰了个杯。

    棠梨愣住，悄悄拉了拉覃樱衣摆。覃樱抬眸，果然看见周渡在这里。不，应该不止是周渡，渡衡律所好几个人都在。

    周经理回头招手：“给大家介绍下……”

    启明影视的人全部过去打招呼，人际往来是职场必修课，他们必须得尊敬蔚桃桃。而渡衡的律师蔚桃桃都得礼让三分，于是所有人规规矩矩。

    殷之衡目光一转，也看见门口的覃樱，他一挑眉，心里有个坏主意：“怎么都给我敬酒，来来，和我们周par打个招呼；别看他冷着脸，其实周par内心很热情的，而且有千杯不醉的封号，大家越积极，周par越高兴。”

    周渡坐在座位上，不善地看他一眼。

    众人信以为真，都去向周渡敬酒。殷之衡往他手中塞了个杯子，挑眉道：“周par，盛情难却，都要出差了，别绷着个脸开心点嘛。”

    周渡顿了顿，倒没有反驳。

    眼见大家都上前去攀谈，对发展人脉来说是个好机会，赵经理催促林唯司和覃樱说：“唯司，小覃，愣着做什么，去啊。”

    林唯司黑着脸，压低声音说：“行了老赵，咱们和蔚桃桃是合作关系，又不是她下属，这样很降格调。和渡衡半点关系都没有，哪用得着。”

    经理不知内情笑骂道：“臭小子，还格调不格调，逢人三分笑，好人缘少不了，让你去认识人没坏处，又不是割你一块肉。和渡衡现在是没关系，以后保不准有求人家帮忙的时候，少在这里嘀嘀咕咕。你不去算了，小覃，过来。”

    林唯司看一眼周渡，哼笑道：“她去什么去，我先去。服务员，给我换个大点的酒杯。”

    覃樱拽住他：“林唯司，你要做什么？”

    “听经理的话去喝一杯啊，别担心，小爷喝不死他丫的，那种弱鸡。”林唯司自诩从读书时开始“称霸江湖”，酒量很好。周渡念书那会儿，是个标准的学霸，只有毕业实习以后，偶尔会为了工作沾点儿酒。

    林唯司摩拳擦掌，要一展海量。棠梨担忧地道：“林唯司，覃樱说得对，你别乱来。”

    “一边儿去。”林唯司说，“周律师你好，我是启明影视的林唯司，赏脸喝一杯呗。”

    他笑嘻嘻走过去，手中拿了个红酒杯，往里面倒白的，直到快溢出来：“来，够诚意吧，我敬周律师。”

    殷之衡看一眼他手中酒杯，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周渡，低声道：“靠，渡哥，这小子和你有仇啊？”

    周渡说：“给我拿个杯子。”

    殷之衡心里啧了一声，给他也倒满。有时候男人幼稚起来，不分年龄和场合。清脆的碰杯声响起，林唯司压低声音嗤笑着说：“周律师别强撑，丢人就不好了。”

    周渡淡淡道：“林先生还是担心你自己。”

    林唯司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看见周渡也面不改色喝光。他心道周渡肯定在强撑：“周律师，再来，这回混着喝呗。”

    于是本来的商业接洽，到最后变成两个男人拼酒。棠梨说：“这么喝会不会出事啊？”她感觉林唯司牙齿都快咬碎了，瞪着周渡的眼睛几乎要充血。周渡神色平静，仿佛喝下去的是白开水。

    覃樱拉住林唯司：“林总监，回去了。”

    林唯司忍住头晕，心里骂脏话，周渡是个什么种类的怪物，自己酒量这么好都喝醉了，那人怎么一点事都没有？男人最后的倔强不允许他输，他还想喝，胃里一阵作呕。

    操，他捂着嘴，往卫生间冲。棠梨连忙跟了上去：“林唯司。”

    覃樱回眸看周渡，他放下把玩的酒杯，也看着她。他黑瞳清澈，看不出醉意。强撑的？周渡酒量不是不好吗？

    覃樱心中狐疑，经理看出不对，赶紧带他们回去。殷之衡看热闹不嫌事大，唆使道：“渡哥，跟上去啊，主动点。”

    “殷之衡，你能不能别烦我。”

    殷之衡说：“咳，没猜错的话，覃樱和刚刚姓林那小子是朋友吧，渡哥你没喝醉过你不懂。一般情况下喝醉了都是朋友送回家，酒后乱那什么的概率挺大的。哎反正周par不在意，就当我没说过，来来来，咱们继续讨论去上海出差的事。”

    周渡突然站起来，一声不吭往外走。殷之衡明知故问，笑道：“去哪儿啊渡哥。”

    “上厕所。”他说。

    覃樱和经理同事告别后，往回廊外面走。不远处有聚会的人们欢笑的声音，地毯踩上去暖暖的，灯光也暖。她刚要走出回廊，转角处被人扯过去。

    她看着男人冷峻的容颜，不愿去触碰心里那个要命的猜想。想到那把钥匙，又没办法向之前那样恶劣地对他。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偏头笑着问：“周律师有什么事？”

    “我……”他垂眸，喉结动了动，离她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

    “哦没什么事啊，那我先走了，林唯司和棠梨还在等我，周律师再见！”

    “覃樱，为什么不问我。”他俯下身，把她困在怀里。覃樱想走没走掉，只能极力靠着墙，不和他接触到。

    她盯着自己脚尖，心里有种闷闷的情绪：“我没什么要问你的，周律师，你喝醉了，应该去找殷par送你回律所。”

    周渡注视着她，低声道：“我没有醉，从来都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呢，你明白吗？”

    从来都没有醉过，证明七年前的春天，他也是清醒的。那个他主动落在她唇上的吻，她一直以为是巧合，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并没有那么了解周渡。

    覃樱不愿相信这个推测，挣扎道：“我觉得你没有那么清醒，喝醉的人都不会承认的，我……”

    “是么。”他说，“你既然不明白，那我直接告诉你。”

    覃樱唇上一暖，她的话猛然止住，捂住唇。他错开些，哑着嗓音道：“或者，你继续自欺欺人也挺好的。”

    “……”覃樱觉得不太好，这样的周渡让她三观都快破碎重组了。她从来没想过，记忆里清冷高不可攀的少年，竟然会算计一个吻。

    “那天晚上我不该说那些违心话，覃樱，我很想你。我怕你回来，更怕你再也不回来了。”想到骨骼难受，每一次呼吸都发疼，“你出现在H大那一刻，我对命运感激不尽。”

    这些年他一个人无数次走过她跟着他走的那条路，夕阳下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背着大提琴的少女再也不见。

    与她有关的记忆变成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四年前有能力去找她的时候，他数次越过海洋线，到达彼岸另一端，那时候她已经失踪两年。

    迟到的两年如此漫长，流浪的少女生活过的痕迹被异国城市抹得干干净净。周渡插着手，一身风衣行在异国大雪皑皑的街头，他知道，她已经走了他难以想象遥远的路，彻底走出有他的生活。

    他后知后觉，歇斯底里而绝望地爱着她，她却把对他的喜欢全部忘了。

 我要你(无我不欢（四）...)

    覃樱沉默半晌, 莞尔一笑：“周渡，真有意思，有一天能听到你说这种话。”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 手指顺着男人冷峻的脸滑下, 一路来到他的下巴。这是个很轻佻、甚至带了点侮辱意味的动作, 但周渡只是看着她, 没有躲。

    “换作以前，我说不定还真就同意和你重来，或者再早一点，冲着你这张脸，大把时间陪你较真浪费我也不亏。可惜, 现在的你对我来说, 毫无魅力, 也没有感觉，送上门我都不想搭理。”

    他盯着她，抿紧了唇。

    覃樱说出这些话, 心里爽翻，早在曾经最喜欢他却被他伤害的时候, 她就幻想过这一幕, 将来如果有一天周渡喜欢她，她也要说些弃他如敝履的话。

    真等到这一天, 周渡的表情比她想象的还要能够取悦她。覃樱推开他：“周渡, 念在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我不报复你, 也没有兴趣像你玩弄我的感情一样，玩弄你的感情。也请你以后离我远些, 别再碰我，说实话，挺肮脏的。”

    他面色寸寸苍白，覃樱错开他，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到门口覃樱回头，周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果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她的态度应该很伤人。曾经觉得他是世间最纯净的冰，没想到有一天她会用“肮脏”这两个字来形容他。

    她手指触上自己的唇，他那个举动太令她意外，至今唇上属于他的气息仿佛还存在。周渡这样的人，真的喜欢她又如何，他最爱的永远是他自己。覃樱再次擦了擦自己唇，晦气！

    棠梨迎上来：“覃樱，没事吧，我看你一直没出来。”

    “没事。”覃樱说，“林唯司怎么样了？”

    “刚刚在街边吐了一地，我找了个代驾，师傅把他扶到后座了。”

    覃樱笑笑：“那就好，糖粒儿，你把他送回家吧。”

    棠梨说：“你不去吗？”

    “不去，小心点，别让他占你便宜。”

    棠梨低咳一声：“你别乱说话。”

    晚上发生的事被覃樱烂在肚子里，第二天林唯司来上班的时候，脸色黑得像炭，堵住覃樱的路，咬牙切齿道：“你竟然把我扔给了那个花痴！”

    “什么花痴，人家有名字！棠梨是个好姑娘，你如果对她有好感就态度好一点。不然有一天她不喜欢你了，你追悔莫及。我不是要干涉你的感情，如果你不喜欢她，这些话当我没说过，你找个时间和她说清楚，语气好一点。再说了，我送你回家也不合适。”

    “老子要被你气死了！”林唯司说，“喂，我问你……”

    覃樱看向他，他吞吞吐吐道：“我就只问一次，假如你不用帮关夜雪，你会不会接受我？”

    “你不是说没暗恋我吗？”覃樱忍住爆笑的冲动，她真不觉得林唯司多喜欢自己。大抵是年少时的得不到在作祟，偏偏林唯司从小就是个臭脾气小孩，越得不到越想要。

    林唯司脸色黑得像炭：“少废话，快点回答！”

    覃樱说：“哦，那不会。我看见你就想笑。”

    “……看见周渡不想笑是吧，就上赶着犯蠢！”

    “也不是，我现在面对他的时候，就想看他哭。”她笑出一口白白的小细牙，神情认真。约莫这种心态不少人都会有，年少我傻乎乎喜欢你，现在不喜欢了看他痛苦竟然还有点暗戳戳的爽。

    有了对比，林唯司心里平衡不少，勉强放过覃樱。

    覃樱这几天偶尔去看关夜雪，陪她讲讲话。关夜雪的状态好了很多，健康了些，也愿意多吃小半碗饭，不再常常提起死去的金萌萌。金在睿看起来很高兴，覃樱遇见他，他还会点头微笑，算是对“关夜雪朋友”的最大尊重。

    背地里，覃樱在筹划一件大事，把孙雅秀送走，这事得妈妈配合。她想了个办法，托人买了一张游轮度假票，给孙雅秀说是公司发的转正员工奖，价值好几万，但她要工作没法去，可惜了这张票。

    孙雅秀有点儿心疼‘好几万’，就说：“要不转手卖了？”

    “一时半会儿卖不出去，游轮这两天出发，很快就过期了。”

    最后孙雅秀只好收拾行李箱说：“那妈去。”

    于是在一个夜晚，覃樱悄无声息把孙雅秀给送走了。金在睿没有派人监视她，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会有种盲目的自信。覃樱理解这种心态，金在睿觉得，首先覃樱一个小职员，没胆子在坞城和整个金家作对。其次，如果覃樱和关夜雪真的感情深厚，不可能六年没有联系。

    他的盲目害了他，覃樱反其道而行之，选了种最简单无脑的办法。

    八月，风和日丽的日子，覃樱扶着关夜雪去卫生间，割开捆住关夜雪的绳子――卫生间是唯一没有监控的地方。

    她们交换了衣服，覃樱目光在她身上的吻痕处顿了顿。关夜雪注意到她的目光，轻轻地说：“他这具身体的兴趣还没彻底丧失。”

    覃樱把自己带来的遮阳帽扣在关夜雪头上，确认两人从身量外形看上去区别不大后，抱了抱她：“庄园外有车在等你，记住我的话，出去以后就报警，到时候我这段时间准备的照片邮件会发给几十家媒体，现在网络发酵一件事这么快，金在睿想压下去需要时间。关姐姐，坚强些，为萌萌讨回公道。”

    关夜雪忍了又忍，想装作若无其事，可最后木然的神色出现波动。她眼里涌出泪水，颤着肩膀：“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我会害了你。你还年轻，我怎么这么坏，自己的人生毁了却还想害你，你不该来的覃樱，所有人都没来，你为什么回来了……我走了你怎么办？”

    因为六年前覃樱的人生毁掉，对她伸出手的也只有关姐姐，现在不过情形对调。

    “我有办法，放心吧，我不会出事的。”

    覃樱把关夜雪送走，她拨弄着卫生间里留下的链子，这约莫是她二十多年作的最大一次死。金在睿笃定她不敢，可她就是敢了。

    她自嘲一笑，年少时一条毒蛇都敢，怎么就不敢做一件好事了？

    不过覃樱还真不敢等着金在睿回来，她怕这位金二少回来直接把她给埋了。他连亲生女儿的死都可以压下去，这种男人没什么做不出来。

    悬着心等消息，如果关夜雪被拆穿，农庄肯定鸡飞狗跳。等了许久没动静，覃樱推测关夜雪应该跑出去了。

    继续耐心等，等到晚饭时间点前，所有人最松懈的时候，覃樱拖着软绳，去窗边发呆。关夜雪偶尔会这样做，没人发现不对劲。

    打开窗户，她心一横跳了下去。脚被崴到，覃樱疼得脸色煞白，她再一次庆幸这里只是二楼，下面还是农庄的泥土地。

    一秒钟都不敢浪费，覃樱拔足狂奔。她早就看好一条路线，从蔷薇花篱笆墙的地方□□出去，只要她跑得够快，农庄的人就抓不到她。

    然而她错估了金在睿的人对关夜雪的重视，她还没跑到篱笆墙，农庄的人就追了上来，跑得最快的事训练有素的狼犬。

    覃樱不敢回头，但人哪里跑得过狗。她只能赌，这些人敢不敢放狗咬“金太太”。

    狼犬森冷的牙齿咬住她的裙子，剩下几条跟着狂吠。

    覃樱全身冒着冷汗，依旧不敢停，敢停下来的话，它们就算不咬死她，金在睿回来她也会完蛋。

    一只狼犬在她小腿上咬了一口，覃樱痛得汗水涔涔跌在地上。但显然有人比她更惊恐：“黑背，NO！”

    狼犬松开覃樱，覃樱第一次庆幸关夜雪的分量不轻，她不敢回头露出自己的脸。一声不吭爬起来不要命地冲进蔷薇花圃，往墙外爬。只要跑过外面那条马路，她让等待的车就在那里。

    拖着伤腿坐上篱笆墙，再次打算跳下去，覃樱知道今天哪怕活着，也要废一条腿。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墙外有人。

    周渡站在半米开外，冷冷地看着她。覃樱僵住，眼看后面的人要追上来，她正打算不顾一切往下跳，他走过来，托住她的腿，随后是腰，把她扯了下来。

    对，不是抱，用扯更贴切。他动作粗暴，把她扛肩上往外面的马路走。生气成这个样子，覃樱一度怀疑他是归来的金在睿假扮的。

    覃樱被他扔进车里，她捂着晕头转向的脑袋，疼得吸了口气。

    “还知道痛，我以为你真不要命了，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他冷声道，目光掠过她流血的腿，怒意几乎形成实质。

    周渡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覃樱看见他们身后几辆山地摩托车追上来，速度快得可怕。

    她忍不住道：“他们追上来了。”

    周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好。”

    他狠踩油门，把车开得极快。覃樱抓着车里扶手，看见驾驶座上男人冷静的侧脸。

    摩托撞擦他们的车，试图逼停他们，车身一阵晃动。覃樱的心悬起来，她不得不客观地分析，如果此刻是她找的那个司机，恐怕已经停了车。

    周渡没有停车，他开得更快，突然问：“怕吗？”

    覃樱愣了愣，怀疑自己听错了。半晌，她不明就里，只能低声说实话：“嗯。”

    周渡紧握方向盘，语气不辩喜怒：“看来是我的失败。”

    车刚过山道，覃樱看见了开过来的警车，她从未觉得警车如此可爱，眼睛都亮了。

    后面追他们的人显然也懵了，不敢再追，掉头回去。

    周渡停下车，来人说：“周律师，你们没事吧？”

    “没事，多谢了，乌警官。她受了伤，我先带她去医院。”

    他们的车绕过警车，一路开到医院。周渡打开车门，注视着她，从后半段开车的过程到现在，他都没有再和她说一句话，仿佛方才问她怕不怕只是覃樱的错觉。

    “你没法自己走，即便嫌我肮脏，你也暂且忍着。”他附身打横抱起她。

    覃樱腿疼得发颤，慢半拍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晚……自己说让他离她远点，说他肮脏。没想起这些话还好，想起这些话，现在待在他怀里，手无处安放。抱他脖子不行，抓衬衫衣领也不可以。

    覃樱甚至觉得现在这种情况需要讲点什么来缓和氛围，许多问题在她心头晃来晃去：比如你怎么来了，为什么知道我从那边跑，你这车是哪里来的，警车来的时间算得刚好。

    最后，出口的却是一声干巴巴的：“你呢，周渡，你刚刚害怕吗？”

    周渡低眸看她：“你还在我视线能及的地方，不会怕。”

    覃樱绞紧手指，小声说：“哦。”

    也就是说，会令他害怕的情况，是当他抬眸找她，她却不在身旁。

 我要你(无我不欢（五）...)

    医生给覃樱处理伤口, 她得先打狂犬针，一会儿还得给拍个脚踝骨头的片子。

    看见针头，她瞳孔微不可查一缩，抿唇没有说话, 别过头去。医生笑道：“很怕打针吗？”

    周渡上前, 抬手捂住她的眼睛。覃樱下意识要去掰他的手, 说：“周渡, 你做什么？”

    “别乱动。”周渡另一只手摁住她肩膀，示意医生动作快些。医生会心一笑，趁覃樱注意力分散，把疫苗给打了。

    周渡注视着医生动作，眉头紧紧皱着。医生说：“打完了, 小姑娘的男朋友不错啊, 你打个针他比你还紧张。”

    覃樱掰开他的手臂, 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随着医生的话她抬眼去看周渡，她撇了撇嘴, 哪里有什么紧张。

    “他不是我男朋友。”覃樱站起来，打完针她就毫无压力了, 笑眯眯说。

    周渡没有理会她这点小心眼, 说：“去拍X光。”

    折腾完一通，天已经黑了, 覃樱没拿到片子, 她腿伤得严重，要住院观察一天。才办好手续, 金家的人来了。

    “她人呢！”

    覃樱每次见到金二少，他都是风度翩翩的, 只有这次不同，他眼里充斥着红血丝，也不顾及覃樱是女人和伤患，甚至想直接动手来抓覃樱衣领。

    周渡挡在覃樱面前，冷冷地说：“金董事长自重。”

    金在睿眯眼看他，显然认出了他：“周渡，你一个律师知法犯法，竟然伙同这个女人一起绑架我的妻子。”

    “绑架？周某只看见你即将恐吓伤害我的当事人。如果金董事长认为我们绑架了金太太，应该去报案。现在我的委托人需要休息，金董事长是自己出去，还是周某送你出去。”

    “周渡，你要和金家作对？”

    “作为律师，保证委托人的最大利益是基本职责。对了，我的委托人被金董事长的狗咬伤，麻烦抽个时间把医药费转过来。”

    金在睿阴恻恻地看着他，半晌低嗤笑了一声：“好，你们很好。确定不告诉我关夜雪去了哪里吗？”

    他这两声笑得覃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早知道金在睿不会善罢甘休，但他语气里明显的恐吓依旧令人不舒服。

    金在睿走到门边，回头道：“覃小姐，你母亲乘坐的游轮很快就要靠岸了。届时作为晚辈，我请长辈喝杯茶，你不介意吧？”

    覃樱咬牙，没想到金在睿这么快就能查到她母亲在哪里。她沉住气，没有说话，早有预料金在睿会威胁她，所以覃樱提前做了安排，她现在只能祈祷自己的安排顺利，孙雅秀被转移走了。

    覃樱越想越不放心，片刻都不想待在医院，想起身离开，她试图去拿床边的鞋，打算先出院。

    一只皮鞋轻轻一踢，她的鞋子离她更远，覃樱只得看他：“周渡，你做什么？”

    “现在知道担心了，当初怎么不知道怕。”

    “这是我的事，把我鞋子还给我！”她急得很，干脆试着光脚下地去抢，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腿，把她摁回床上。

    周渡按住她肩膀：“你给我安分点，腿还想不想要了。”

    “你不是最讨厌多管闲事吗，你管我做什么，周律师，谢谢你今天救了我，但你看我没法报答你，你别再继续管我了，没好处的。”

    覃樱试图伸手去推他肩膀，男人不动如山，居高临下俯视她，她累得气喘吁吁，真的来气了：“你到底图什么啊！”

    他顿了顿，扯过被子来盖住她：“睡一会儿，快下雨了，跑了一整天不累吗？”

    “我担心我妈。”

    周渡看她一眼，突然开口说：“她没上游轮，现在很安全。”

    还在和他手中被子抗争的覃樱愣住了：“你说什么？”

    他当真重复了一遍：“她现在很安全，我让一个朋友提前把她接走了。”

    覃樱连忙追问情况，她问什么周渡答什么。虽然还是那副寡淡的表情，但无疑的，此刻的周渡在她眼里简直是泛着圣光的菩萨。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但不妨碍她在心里夸他干得漂亮。

    意外之余，她故作温和真挚地说：“周渡，我第一次看你这么顺眼。其实那些不好的过往我都忘了。”

    周渡只回了她一个字：“睡。”

    念在这次的恩情，她难得没和他作对，刚闭上眼睛，可是他看过来的压迫感令人难以忽视。覃樱睁开眼：“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他起身，关上门出去了。

    今天一天的紧张感在此刻放松下来，腿上的疼有几分麻木，覃樱累得够呛，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窗外雨打芭蕉，或许是很久没来过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中，覃樱又做了那个梦，她怕周渡伤害孙雅秀，所以撒了谎，其实没忘，怎么可能轻易忘掉――

    梦里她还在H大念大二，棠梨拦住她：“你别去了，你的脸色真的很不好。”

    棠梨拽住她的手，语气强硬。覃樱从穿衣镜里，看到现在自己的模样。

    短短时日她瘦了好多。

    下巴尖尖，脸色苍白，连嘴唇也失去了昔日的红润。覃樱知道，如果掀开衣袖，衣袖之下，好几个明显的针孔印。

    身体快经不住她造作了，难怪棠梨会制止她。

    “没事。”覃樱抽回手，“只是没睡好。”

    棠梨忍了忍：“什么没睡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给周渡的姐姐输血。我知道你想救她，可那是白血病，治标不治本！周渡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你为他付出这么多，难道指望他心疼你！放弃吧，覃樱。”

    覃樱抿紧了唇，往外走。

    棠梨急红了眼，大骂道：“笨蛋，蠢货，就没有比你更倔的人！”

    覃樱没有理气急败坏的棠梨，打车到医院门口，从两行银杏树小道穿梭过去，覃樱慢半拍意识到，冬天已经来了。

    她裹紧大衣，觉得好冷。袖中的手冰凉，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毕竟第三次来医院输血了。

    覃樱没带口红，想了想，她用力将嘴唇抿出点儿血色，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就像棠梨说的，她不论怎么样，他都不会在意，不会心疼。

    在住院部门口，她看见了那个人。

    十二月没有阳光，长廊半明半暗，光线并不好，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丰神俊朗。少年等在长廊口，额发略微遮住隽秀的眉和一双黑夜似的眸，他冷冷淡淡看着覃樱走过来。

    覃樱不知道周渡在这里等了多久，也许世上也只有病床上那个人，才让他有这份耐心。

    覃樱说：“我来了。”

    他颔首，率先往医院里面走，覃樱拽住他的袖子。

    周渡回眸：“怎么，你反悔了？”

    她试图从周渡冰冷的瞳孔里看出点儿异样的神色，比如不忍，心疼，挣扎，可是他眼睛里很平静，什么感情也没有。

    眼前这个人，眸中的空寂给覃樱的感觉，像是很小的时候书里看见的诗句：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覃樱手指紧了紧：“周渡，你真的希望我救她吗？”

    周渡沉默不语。

    到底不甘心，期盼能从他口中听到不同的答案，覃樱一字一句补充道：“即便给她输血，给她移植骨髓，我的身体会受损害，或者会死，你依旧希望我这样做吗？”

    他黑色的瞳一片沉静，许久，久到覃樱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说：“是，你已经问过这样的问题，我认为你不该再问第二遍。”

    “我明白了。”

    当时他回答是，如今依旧是。

    他要自己救人，不论什么代价，在所不惜。

    他只要那个人活着。

    覃樱松开手，她往医院里面走，边走边说，不敢回头看他：“记住我们的交易，我救人，你把手里的证据给我。”

    身后人的脚步顿了顿，半晌说：“好。”

    棠梨以为她是因为喜欢周渡，才不管不顾要救人。可覃樱没傻到那个地步，早在知道他们靠近自己，不过一场阴谋时，她已经明白，自己和周渡这辈子都不再有可能。

    第一次输血是自愿的。但现在，她帮他救人，因为她要周渡手中那份证据――

    她父亲犯罪的证据。

    这些都不能和别人说，她只能任由棠梨误会。

    抽血前，覃樱再次见到了床上的楚安宓。

    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楚安宓悄无声息地睡着。她如此脆弱，像一朵即将枯萎的玫瑰，病恹恹的，面容却不乏美丽。

    这个冬天初雪之前，覃樱一直以为楚安宓是周渡的表姐，周渡也确实是这样介绍的。得知楚安宓患有白血病，血型是罕见的Rh阴性血，覃樱自告奋勇试着救她。

    直到冬日第一场雪降临，覃樱家突遭巨变，她满怀心事、忧心忡忡去找周渡，看见周渡抱着楚安宓。

    她看着他们在大雪飘飞的街头静默相拥，才明白自己是多么大一个笑话。

    世上不会有哪一对姐弟会那样拥抱。

    她浑浑噩噩回去，到底年龄还不大，人生中第一场爱情还没有开花便结束了。她在堆满积雪的街头，边抹泪边骂周渡和楚安宓，希望老天让这两个傻-逼原地升天。

    她开始隐隐觉察到，周渡恨她，所以他们才用这么下作的办法凌-辱她。她有时候觉得这一切荒诞无比，像一场恶作剧。周渡或许会来找她，告诉她不过一场误会。

    后来周渡真的来了。

    他说：“安宓无法再撑下去，之前的匹配报告出来，你的骨髓能救她。现在她贫血，需要你输血给她。”

    我可去你-妈-的吧！她真想跳起来糊他一脸。

    少年冷静看着她，摊开手心，掌心躺着一份足以毁灭她父亲的证据。

    那个时候覃樱真恨他啊！

    她曾经恋慕他出色的样貌，超凡的能力，寂冷的性格，她喜欢周渡不为人知的一面。可她从来不知道，当他的能力变成刀刃指向她的时候，多么令人无力和难过。

    家中本就岌岌可危，这份证据无疑雪上加霜，会成为压垮她父亲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救了她，你就把证据给我？”

    “是。”

    “周渡，你喜欢过我吗？”

    她双眼灼灼，逼问他，不愿相信这场青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坞城街道下起绵绵密密的雨。

    他抬眸看着她，覃樱听见周渡毫不犹豫地说：“没有，从来没有。”

    一个冷漠到几乎纯净的人，他很少撒谎。

    覃樱把手揣进兜里，闭了闭眼，他知道她害怕输血。之前是因为喜欢他，她才天不怕地不怕，忍着恐惧给楚安宓献血。

    而移植骨髓的过程，需要一次次在髂骨上进行骨髓穿刺，从而提取骨髓液。

    这一次她并非自愿抽血，更加疼。

    覃樱躺在病床上，再一次失血令她整个人感到晕眩，她身体微微抽搐，好半晌才平息颤抖。

    楚安宓病好之前，不会进行骨髓移植手术，但她需要覃樱的血液恢复健康。

    每一次来医院，对于覃樱来说都十分难熬。

    护士温柔拍拍覃樱的手臂：“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再离开吧。”护士有几分心疼这女孩，看上去年龄不大，一双琥珀似的眼睛干净清澈。真漂亮啊，还在念大学吧。

    她家里有个女儿，覃樱和她女儿差不多大。护士叹了口气，不明白覃樱怎么愿意输这么多血给重症室里那个病人，明明害怕打针抽血。

    她起身倒了杯水给覃樱。

    “别逞强。”护士说。

    覃樱用被子盖住脸，死死捂住盈眶的泪。十九岁的她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喜欢一个错误的人，是一件多么使人委屈的事。

    她温暖不了他的冰冷，她的痛苦他不会看到，她的恨他也不会在意。她甚至无法从周渡口中，得知他为什么会憎恨自己。

    覃樱抽完血的半边手臂麻木到微疼，窗户开着，送来独属于冬日的冷。过了很久，她才恢复自己的意识。

    那时天色已经黑了，病房里开着灯，窗户也被人关上。外面噼里啪啦下起了雨，雨水打在窗台上，哒哒作响。

    覃樱突然觉得有几分害怕，她坐起来，看见站在床边的人。她以为是周渡，待看清后才发现，是刚才的护士。

    护士问：“好些了吗？”

    覃樱点头。

    低头穿鞋才看见，身上单薄的被子多了一层，怪不得睡着以后没觉得冷。

    她心中一动，问护士：“这床被子……”

    “哦。”护士说，“小宋护士刚才进来过，她给你盖上的吧。”

    覃樱哼笑一声，这一声是笑自己自作多情，她把鞋带狠狠系上。

    护士说：“你献血那名白血病患者已经转入普通病房。陪你来那个男生在照顾她，你要去探望你的朋友吗？”

    覃樱应了一声，说：“不去，我要回家了。”

    她走出病房门口，转角处，听见女孩柔软的语调。

    尽管内心一千一万次警告，不要听，不要去看，覃樱仍旧无法避免看见这一幕。

    无菌病房中，女孩苍白的手与少年交握，她靠在他肩窝，和他说着什么，明明在讲话，两个人却安静得像油画中人。

    雨越下越大，世上的喧嚣并不能影响他们分毫。

    覃樱站了不知道多久，僵硬转身。

    假如一开始没有遇见周渡，一开始没有遇见他就好了！她撑开伞，走进大雨中，这次没有回头。

    也没有再哭。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不会为周渡哭了。今日，今后，永永远远。

    “醒醒覃樱，别怕。”

    啪嗒，啪嗒……雨点击打着窗户，覃樱凌晨五点醒来时，不知今夕何夕，坐在床边的黑影和梦里护士交叠，这次却不是护士，而是真的周渡。

    她恍然觉出几分时空交错般的可笑，当初盼着他关心自己的那个少女死在六年前，现在的自己不再需要他，他却赶也赶不走。以前周渡利用她，现在她心如磐石，觉察到他的动情，也开始不动声色利用他保护母亲，对抗金家。不知道算不算报应？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微凉的手搭在她额上，低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窗外晨光熹微，她睁着泛着湿意的眼睛，轻声问他：“周渡，你为什么不喜欢楚安宓了？我记得，你以前对她很好。”梦里郁气难平，她忍不住想，快，说出你们间发生的不愉快，让我高兴高兴。

    他骤然沉默下来。

 我要你(无我不欢（六）...)

    周渡大概知道覃樱梦见了什么, 那件事也是他后来无数个日夜后悔的事。在他记忆里，那一年无数场景都模糊了，只有覃樱的泪眼渐渐清晰。

    想念她的日日夜夜，周渡无数次地想, 如果一早放弃对她的怨恨, 他们今天会不会不一样？

    他摸摸覃樱的发, 低声道：“当时我知道你在, 对不起。”

    覃樱没想过他会应得这么坦诚，她神色怪异地看他一眼：“你和楚安宓有毛病吗，那种人前秀恩爱的癖好？”

    周渡说：“不是，我和她没什么。”

    覃樱哼了一声，每一个渣男都这样说。她不会说出这句话, 因为孙雅秀还在周渡手中。

    周渡看她一眼, 他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那样做, 因为当初的自己的确包藏祸心。

    周渡也没想过他会把有关每一件覃樱的事记得如此清晰，冬夜中，知道覃樱离开后, 他去三楼医院长廊，看覃樱渐行渐远。

    他站了良久, 覃樱没有回头, 也就不会发现他。

    冷风争先恐后往肺里灌，带着令人不适的刺痛。穿着白色大衣的女孩身影不见, 他这才转过身。

    灯摇晃着人影, 楚安宓虚弱地站在病房门口。

    楚安宓穿着病号服，她说：“我过来快二十分钟了。”而周渡没有发现她。

    周渡平静地说：“你还生着病。”

    “周渡, 我很害怕。”她颤抖着说。

    “我答应过，不会让你死。”

    楚安宓凝视着他, 惨然一笑：“你后悔了吗？”

    周渡沉吟片刻道：“没有。”

    “如果不是因为她爸妈，你和姥姥不会过这样的生活，你不会经历小时候那些事。周渡，她倒是幸福单纯地长大了，你呢，你和姥姥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一开始，你就恨她不是吗。”

    “嗯。”他没有忘记为什么和覃樱相遇，本来就是一场阴谋。他的病也注定不会懂得喜欢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感觉。这些对覃樱的报复，本来该有快-感，可他并不觉得痛快，反而心口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非常不舒服。

    近来气温骤降，周渡觉得自己是因为病了，才会有这些反常。

    和楚安宓擦身而过时，楚安宓颤声道：“周渡，别喜欢她，好不好？”

    真的喜欢上她，对你这样偏执又简单到极点来说，这辈子该是多么煎熬的一件事啊。疼痛不止，烈火焚心。

    周渡停下脚步。

    “我知道。”他这样说。

    局中人迷，他不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楚安宓一语成谶，整整六年他失去覃樱的消息。茫茫人海，他撕心裂肺地感到疼痛时，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一件身不由己的事。

    如果可以，他不会喜欢她。但就是这么讽刺和不讲道理。

    覃樱从梦魇中回神，也不关心他到底为什么，她现在就惦记孙雅秀。她越想越不信任周渡，很怕周渡发疯把孙雅秀交给金在睿，毕竟钱权动人心。

    于是她握住周渡抚她头发那只手，十二分真挚道：“嗯嗯我相信你和她没什么，这次的事情我感激不尽，我明早出院，你让我见见我妈吧，金在睿是个危险人物，总不能连累了你。”

    周渡凝视着她，低语道：“你不信任我。”

    覃樱说：“哪有，我就是怕你被连累。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金在睿看上去要疯了。”

    周渡视线掠过她真诚无辜的脸，说：“我随后把你母亲送回来。”

    覃樱喜不自胜：“谢谢你周律师，你真是个大好人。”

    他看不得她与自己做戏，这样的不信任也令他的心隐隐作痛，周渡把手抽出来，冷淡道：“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

    覃樱睡不着，干脆打开手机，看见金家有关新闻已经微博漫天飞。天蒙蒙亮，微博上热闹非凡。

    豪门阔少囚禁妻子，污蔑妻子患精神病

    金家二少与嫂子

    金萌萌死讯

    嫌疑犯金在睿单凝

    下面热议纷纷，网友议论得最多的是金在睿和嫂子单凝之前的绯闻，甚至还有人扒出来，单凝在嫁给金存谦之前，就已经和金在睿有一腿。

    还有些人大胆揣测，金存谦的死或许都和这两人有关系。

    覃樱往下翻着评论，有点儿担忧，按照计划，关夜雪得先找好落脚的地方，再和金在睿斗，可关夜雪竟然一次性抛出所有的筹码。能看出来她想报复金在睿和单凝的急切。

    天亮以后，医生通知覃樱她的骨头没有大碍，崴伤的脚需要静养，可以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覃樱想了想，医院好歹是公共场所，不少地方还有监控，比在自己家安全许多，于是同意住院几天。

    周渡一大早开车回了律所，覃樱知道，蔚桃桃的案子开庭就在这两天。

    林唯司给覃樱打电话，焦急地说：“我看见金家那个新闻了，你找到关夜雪了是不是，你现在在哪里？”

    覃樱一个问题都没回答，只让林唯司给自己请个长假，就挂了电话。金在睿能用孙雅秀来威胁自己，也能用林唯司和棠梨来增加筹码。

    这场对抗关夜雪一天没回去，舆论还在发酵，金在睿就不会善罢甘休。

    中午覃樱点了份盒饭吃，再看热搜，发现所有与金家相关的热搜已经被人压了下去，换上几个明星恋爱怀孕的绯闻。只有少部分人还在议论，猜测金在睿撤了热搜。

    覃樱心里沉甸甸的，每天的八卦那么多，总有不断刺-激民众吃瓜之事发生。比起这些当红流量，关夜雪这个过气女星存在感实在太低微了，她女儿的死在没引起轩然大-波前，已经被资本压了下去。

    覃樱早就能猜到这样的结果，却也不免低落万分。怕自己手机被监控，她不敢给关夜雪打电话，只能静观事态发展。

    关夜雪做金太太这些年，并不是毫无作为，她有属于个人的一些产业，一旦脱离金在睿的掌控，至少躲起来比较容易。她的安全得到保障，就能够徐徐图之。

    覃樱住院期间，金在睿来威胁了她几次，但大庭广众之下，金在睿但凡还有些理智，就不能对她做些什么。

    金在睿冷着脸回家，迎面碰上一脸郁色的单凝。

    单凝说：“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看好她，怎么能让这个疯女人跑出来！她跑出来我们就完了，在睿，你早该听我的，把她解决了干干净净，就不会有今天这么多麻烦。”

    金在睿脸色阴沉，一把掐住她脖子：“你说谁疯女人，把她解决了？老子现在更想把你解决了，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单凝咳嗽着拍他的手：“放开我。”

    她后退好几步，冷笑看他：“哟，我从来不知道金二少是个情圣，真那么爱关夜雪，当初怎么会和我偷情。偷情的时候你不是挺开心的吗，半点没看出你觉得对不起关夜雪，现在想把一切推在我身上，我告诉你，做梦！如果我出了事，我也不会让你好过，那些视频我都留着，你敢动我我就让人发出去，死也要拖着你们和金家一起死！”

    金在睿冷静下来：“现在所有的舆论都可以压下去，我告诉你，如果我找不到她，她出了什么事。你不是想死吗，我就成全你，正好为萌萌谢罪。你最好祈祷所有事情完满解决。”

    单凝脸色变了变，说：“金萌萌不是我杀的，那只是个意外。明明你，你也有错！对了，你继续去逼问医院里那个女人，她把关夜雪放出去的，一定知道关夜雪在哪里！”

    金在睿森寒的目光看她一眼，意味不明笑了一声。

    金萌萌相关的新闻数次上热搜，又数次在几十分钟内撤下来，最后所有媒体不再报道相关消息，甚至还有人出来辟谣，说是“不实传闻”。

    下午，覃樱突然收到一笔转账，她打开一看，发现足足五千万。转账人关夜雪，备注只有两个字“谢谢”。

    覃樱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赶紧出院，试图用说好的方式联系关夜雪，可是关夜雪完全失去了消息。

    直到下午，一个热搜以不可抵挡之势登上首页――“关夜雪自杀前遗言”。

    看见这几个字的时候，覃樱的心凉了半截。她点进去，看见面容憔悴美丽的关夜雪。

    “大家好，你们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是关夜雪，或许你们中很多人不认识我，也已经遗忘了我。我的演艺生涯昙花一现，连自己的生活也不曾过好。这些年，我无数次后悔退圈嫁人，如果不是那个错误的决定，我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没了事业，没有自由，失去自己的亲生骨肉，当年追逐的爱情，成了一场笑话。”

    “七年前，我遇见金家二少金在睿，那时候他在我眼里，温柔体贴，很有耐心，他追求我，极尽浪漫。这样一个人，很少有女孩子不心动。我也不例外，我们恋爱半年就结了婚，我云里雾里，没想到自己真能和他修成正果，成为豪门太太。我当时不知道，这是我人生噩梦的开始。”

    顿了顿，她把所有密辛娓娓道来。

    七年前，金在睿喜欢青梅竹马的单凝，单凝却嫁给了他哥哥金存谦。有一天他喝醉了酒，闯入单凝房间里给她告白，正好被金存谦看见。

    金存谦冷冷呵斥弟弟，单凝哭得梨花带雨，保证他们之间没什么。金存谦是个脾气温和的人，加上金在睿懊恼道歉，就差给他跪下，金存谦虽然心里有疙瘩，但还是原谅了他们。

    只是从那以后，金存谦和单凝的关系就不太好。金在睿眼见单凝过得不好，为了宽哥哥的心，消除那日自己的错误，他故意找了个漂亮女孩闪婚，那人就是关夜雪。

    其实不是关夜雪，也会是其他人。当初的关夜雪，温柔脾气好，单纯善良，是个很好拿捏的人，对金在睿来说，娶这样一个乖巧好看的花瓶是为了解决问题，让心上人单凝过得好些，也算对自己哥哥做出保证。

    后来没多久，金存谦出车祸意外身亡，金家继承人变成金在睿。

    单凝十分哀恸，金存谦本来就喜欢她，心疼得不行，暗地里处处保护照顾着她。

    金在睿甚至策划着过几年就找个时间和关夜雪离婚，即便迫于公司压力，他没办法和大哥遗孀单凝在一起。

    没想到后来关夜雪怀了孕，生下一个小天使一样的女儿金萌萌。金在睿离婚的计划一拖再拖，关夜雪也发现了丈夫的异常，她生性单纯，并不会把人往坏处想，加上金在睿和单凝在一起时，十分谨慎，她很难抓到什么把柄。

    后来偶然撞破，关夜雪伤心欲绝之下，觉得恶心坏了，坚决要离婚。

    提起诉讼期间，金萌萌却死了，关夜雪疯了一样追查真相，最后发现和单凝脱不了干系。女儿死那天，只有金在睿和单凝在别墅里，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关夜雪几乎想与这两个人同归于尽。

    当然没能成功，怕她把事情闹大，金在睿把她关在归来山庄一年多，对外说她生了病。关夜雪心如死灰，她以为的爱情，其实是另一个人幸福的跳板。她如珠如宝，一口一口喂大的女儿，不明不白被害死。她满心依赖喜欢的男人，把她关起来，对外宣布她精神异常。

    一年来，她像个木头人一样过来，彷如身在地狱。

    视频讲述到这里，关夜雪停下，淡淡一笑：“因为嫁给金在睿，我没了朋友，没有亲人，没有自由。如果一个小女孩的死不能得到重视，那么作为一名母亲，我以自己的死，来祈求你们为她找到真相，为她讨一个公道。”

    画面的最后，关夜雪睡在全是血液的浴缸里，与她表现出来的决绝不同的是，她神情恬淡，仿佛得偿所愿。

 我要你(无我不欢（七）...)

    覃樱手机滑落, 怔怔不能言。她手脚冰冷，觉得自己在一场荒诞的噩梦里。她以为自己帮关夜雪逃了出来，可其实呢？她害死了关夜雪。

    发现申诉无望，关夜雪竟然以这样的方式, 来为金萌萌呼吁一个公道。再想到关夜雪转过来那笔钱和一声谢谢, 覃樱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心里抱着微小的希望, 希望这一切只是关夜雪试图引起关注的手段, 其实她还活着。

    覃樱打车出医院，直奔关夜雪出事那个房子。她到达时外面已经被警察拉了警戒线，不许任何人进入。

    周围有人说：“真可怜，才二十多岁吧，就这么死了, 听说还是个豪门太太。”

    “可不是, 但她也挺惨的, 那个视频我看了，她老公简直不是人，和人偷情, 女儿还被情妇被人害死，自己被当成疯子关了一年多, 这种事换成谁都想不开。”

    “她老公是刚刚冲进去那个男人吗, 他看上去很奔溃，感觉都要哭出来了。”

    一个阿姨说：“现在才来后悔, 有什么用, 要是我女儿嫁给这种畜生，我死了都没闭眼。年轻人不是有句话叫做什么来着,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覃樱苍白着脸，被挤出人群外。

    不仅看热闹的群众多, 连记者也全部涌来了，金在睿带来的保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不许记者拍照，场面混乱不堪。

    就在这时，一个拿着话筒的记者大喊道：“出来了！”

    无数镜头调转，对着房门口。覃樱看过去，看见一个黑色衬衫的男人抱着一个女人走出来。

    女人悄无声息被他小心抱在怀中，头发湿-漉-漉的，脸颊贴着男人的胸膛。他面容憔悴得不像话，眼睛里面充斥着血丝。

    “金二少，金太太真的死了吗？”

    “她在视频中痛斥你和嫂子的不伦恋情，请问是真的吗？”

    “金二少，你真的包庇了杀害你女儿的凶手吗？你现在抱着金太太的尸体，想去哪里？”

    覃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狼狈的金在睿。狗仔只顾着大新闻，全然不顾死者最后的体面，镁光灯怼着他怀里的人拍，他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人群：“今天谁他妈再给老子拍她一张试试！”

    “文三，敢拍照的把相机砸了，手打断扔出去。”

    记着被他狠戾可怖的语气骇住，一时间真没人拍照，纵然警察在这里，可是看金在睿的状态，显然快疯了。

    车开过来，他抱着关夜雪上了车，轻轻一吻落在她额头，颤声道：“没事了，夜雪，我带你回家。”

    豪车远去，留下一干记者面面相觑。很快人群疏散开，留下一阵唏嘘。

    覃樱的希望破碎，她浑浑噩噩跟着人潮走出去，一个穿着清洁工衣服的女人拍拍她的肩膀，说：“覃小姐，关小姐给你的。”

    覃樱打开信封，上面是关夜雪清秀的字迹――

    “樱樱，别自责，是我对不起你，太过懦弱，没有继续下去的勇气。我从小就不是个坚强的人，可是为母则刚，不论被人怎样践踏，萌萌还在我就有好好生活的勇气，他们却连萌萌都不留给我。一年半前，我就想去陪萌萌，她还那么小，没了妈妈沉睡在冰冷的地下会害怕。可我不能让这个那两个禽兽抹去她来过这个世界的痕迹，我得向她证明，伤害她的人，妈妈会让他们得到报应。别难过，我只是彻底自由了。祝一切都好，幸福珍重，永远别像我――关夜雪。”

    捏皱信纸，覃樱恍然，她记得很小的时候，自己练完琴后推开窗，邻居家那个温柔娴静的姐姐低头浇花。

    她从小品学兼优，善良美好，岁月把所有的温柔倾注在她身上，到生命终结时，她的反击都是软绵绵的。覃家出事时，所有人避之不及，爸爸平时交好的同事绕开她家走，生怕惹祸上身。只有关夜雪把她接出来，送她上飞机，抱着她说：“关姐姐在呢，我送你去过新的生活。樱樱，别放弃，长大了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很美好。”

    这个世界在关夜雪看来如此美好，她珍重生命，最后却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了。

    关夜雪的事情迅速发酵起来，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热搜并没有很快压下去。金家企业股价开始出现波动，那天金在睿抱着关夜雪离开后就再也没出现在大众视线中。

    单凝被带走调查，金氏企业高层开始闹分-裂，不少人觉得金在睿德不配位，不应该再担任董事长，试图召开董事会革他的职。

    这么大的事，也没能惊动金在睿，他似乎变成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热搜也不压了，任由金萌萌之死飘在最上面。

    可若说他完全人间蒸发也不对，至少关夜雪不体面的遗照一张都没流传出去，只有他才有这样的手段。

    没过两天，覃樱收到公司的邮件，通知她被开除。覃樱起先没多想，毕竟她作为实习生，这段时间经常请假确实影响不好。清晨出门买菜，覃樱发现房门口被人扔了兔子尸体，散发着一股恶臭，炽烈的夏天，还有苍蝇飞来飞去。

    覃樱皱眉把兔子尸体处理了。

    出门没多远，天上掉下来一个多肉盆栽，堪堪落在她的身侧，碎成碎片。覃樱的心狂跳，如果偏差一分，碎裂的就是她的脑袋了。

    她往上看，发现单元楼安安静静，一个人影都没有，但覃樱并不觉得是自己倒霉，或者这些只是一场意外。她想起那天赤红着眼睛的金在睿。

    周渡曾说，金在睿爱着关夜雪。

    如果这是真话，那么她的死一定对金在睿打击很大。所以单凝被警察带走，覃樱身边“意外”频频。她意识到，金在睿把关夜雪的死怪在了他们身上。

    覃樱猜，金在睿认定单凝是始作俑者，所以推波助澜，放任舆论发酵，牵扯到金家产业都不在乎，他要单凝坐牢。至于自己，他认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带走了关夜雪，关夜雪现在还好好的，留在他的身边，不会自杀。

    这种猜测让覃樱心中沉甸甸的，她不过走神了一会儿，一辆轿车加速朝她撞来，幸好她反应快，往旁边的公交站台避让。

    轿车从她身侧开过去，很快不见踪影。覃樱极力冷静下来，忍下恐惧，试图拍下轿车尾号。结果轿车尾号用口香糖挡住了，两个数字看不真切。

    林唯司来找覃樱正好看见这一幕，脸色都变了，跑过来扶着覃樱肩膀上下看看：“你没事吧，那司机不长眼睛吗，直直朝你撞过来。”

    覃樱赶紧拂开他的手：“我没事，你离我远一点。”

    “你怎么了？我知道关姐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你别自责了。还有工作的事，我去给主管说，你……”

    “林唯司你听我说，我没有在自责，我知道人活着得往前看。金萌萌的死引起重视，是关姐姐最想要的结果。”覃樱严肃着神色，“你别为我工作的事奔波了，我正好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再慢慢找新工作。你最近别再来找我，我说真的，金在睿恐怕疯了。”

    林唯司皱眉，还想说什么，覃樱打了个手势，抿唇道：“别过来，我回家了。”

    她掉头离开，惴惴不安回到家里，那种如影随形被人恶意盯着的感觉并没有消散多少。她只能祈祷金在睿不把手伸到她身边的人身上。

    可是没过两天，林唯司被无薪停职了，不仅是他，棠梨被医闹人员打破额头，无法去上班。

    总有股阴冷的视线盯着覃樱，她现在一走出家门，总会发生些什么意外，并不致死，只是让她受伤活着恐惧。

    覃樱意识到，金在睿压缩着她的生存空间，要她感受珍重的人被伤害的滋味。也因此，她几乎要被林唯司和棠梨的事急得不行，却不敢联系他们，只能冷漠以对。

    金在睿就是个疯子，他知道怎样瓦解人心，怪不得关夜雪的父母那么疼爱关夜雪，最后也对她不闻不问。

    覃樱选择了报警，警察调查说：“都是些无迹可寻的意外，我们也没办法。总之，覃女士，你自己注意些吧。”

    覃樱的心无限下坠，在这样压抑的日子里，覃樱鲜少出门，她偶尔连连形体操，看看喜剧，维持心态。和一个疯子没法讲道理，找不到解决办法前，只能见招拆招。

    午后她醒来，发现有两个陌生的未接电话，覃樱回拨过去，以为会听到恐吓内容，没想到那头传来周渡的声音：“覃樱，是我。”

    覃樱怔了怔，打起精神：“周律师。”

    周渡说：“蔚桃桃的案子结束了，之前我答应你，把你母亲……”

    “周律师，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不合理，你能不能……暂时帮我照看几天我妈。”

    周渡说：“可以。”

    “谢谢你。”这次真心得不能再真心，覃樱清楚地知道，孙雅秀如果回来了，肯定会出事。

    那头顿了顿，周渡问：“覃樱，你怎么了？”

    覃樱苦笑一声，谁都猜不到金在睿能疯到这个地步。覃樱第一次盼着周律师千万别出事，于是她说：“我没事，周律师，这次是真的，等金萌萌的案子结束，我再也不怪你了。”

    周渡能救她母亲。

    他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嗯。”

    覃樱不等他多说，直接挂了电话，联系的人越少越好，周渡不被波及，孙雅秀才会安全。

    第二天，林唯司开车回家，再次出了事，他的车被人动了手脚，险些出车祸。他不忘给覃樱打电话：“没事没事，都是意外，我明天来看你。”

    还没等覃樱开口说话，那头传来林母断断续续的声音：“你还去，你要不要命了，她就是个扫把星，当初她家……你还犯浑……我就你这一个儿子……你是不是……”

    林唯司吼道：“妈，你说什么呢！”

    “我哪里说错了，金家的事她也敢管，老覃两口子就是把她宠得无法无天。”

    林唯司生怕自己妈再说什么，赶紧道：“覃樱我挂了，下次我……”

    “林唯司。”覃樱冷淡道，“绝交吧，永远别联系我了。”

    挂完电话，覃樱轻轻叹了口气。她并不是恼怒宋医，可怜天下父母心，只有和林唯司毫无关系，才能保护好他们不受伤害。

    棠梨那边如法炮制，覃樱也断绝了关系，任由棠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只能狠下心肠。

    交好的同事、邻居，她全部删除了联系方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冷漠木然，听不得别人埋怨自己的人。她也想过离开避过这段时间，可买好机票，才要打车离开，接她的司机惶恐让她取消单子，求她别连累他。

    在坞城这地盘，金在睿彻底困住了她。或许等到金萌萌的案子调查出来，有个结果，他会给她一个痛快。

    覃樱只能待在家里，有一天晚上胃隐隐作痛，覃樱吃了药依旧没有好转。她咬牙出门打点滴，回家的时候好多了，天上下起雨，覃樱没有带伞。

    她跑到公交站台下，看着城市万家灯火沐浴在雨中。或许这天气实在糟糕，时间也晚，她这次没出什么意外。

    浅浅的光影拉长她的影子，她看见自己孤单的身影，垂落在雨幕中。雨水飘落打湿额发，覃樱蹲下，护住隐隐作痛的胃部。一种难言的孤独失落感侵袭了她。

    长达八天，她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一句话，生怕连累他们，买东西都是结了账就走。她的状态就像六年前一样糟糕，被迫和所有人划清界限，形单影只，踽踽独行。

    她环住膝盖，泪水涌出眼眶，终于忍不住，把关夜雪死去后这段时间想流的泪，全部哭出来。

    头顶一把黑伞撑开，遮住四散飘零的雨。

    她泪眼朦胧抬起头，周渡正沉默地看着她。他撑着伞，无声站在她身侧。

    覃樱擦掉眼泪，闷闷道：“周律师，你走吧，我会连累你的。”

    他单膝曲起蹲下，抬手把她湿-漉-漉额发上的水珠抹去：“已经连累了。”

    覃樱想到自己母亲的事，这时候拉他下水，有点羞愧难当。这是要命的关头，若不是因为最不在意他，一定不会让他承担这样的压力和风险。她注意到他额上的淤青，甚至不敢问他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让他把母亲送回来。

    他黑瞳淡然，手指微凉，把她残留在下巴上的泪水擦干净：“那就连累一辈子吧，覃樱。你想不想看看，男人间的对抗？”

    她惊愕地看着他，眼里还湿-漉-漉的。

    他眸中带上浅浅的笑意：“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别怕，这次我在，也不会晚。我替你……”

    他扯了扯唇，在她耳边低语：“送那个畜生去死。”

 我要你(无我不欢（八）...)

    “下车。”周渡说。

    覃樱心情复杂地走下来, 昨夜下了雨，今天却晴空万里，天幕碧蓝，镶嵌着几片软绵绵的云朵。

    今天周渡, 周律师没去律所, 一大早开车来覃樱楼下, 接她去领结婚证。到了民政局门口, 覃樱忍不住看向身边的男人：“你不再考虑下？”

    以金在睿现在的疯魔状态，如果覃樱结了婚，金在睿一定最想让覃樱尝尝失去伴侣的滋味，来偿还他失去关夜雪的感觉。

    其他人倒是安全了，林唯司、棠梨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 包括覃樱, 都可以暂时不再受恐吓, 因为所有的危险都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周渡真和她结了婚，他没死之前，金在睿一定不会让覃樱死。

    周渡说：“我很清醒。”

    覃樱道：“不签个协议之类的吗, 比如婚前财产。”

    他揉揉额角，压住上扬的唇, 难得出现一种无奈的情绪：“分你婚后财产不乐意吗, 覃樱，还是你资产比我多？”

    覃樱就是知道他现在有钱有地位, 所以才觉得他傻了。他图什么啊, 图陷入危险，图给另一个女人分钱？每一样都讨不到好。

    “你后悔了怎么办？”

    周渡说：“你不后悔就行。”

    “这件事真的很要命。”覃樱严肃地看着他, 试图申明可怕性质。

    周渡看她一眼，低低道：“是挺要命的。”

    覃樱还能没能动摇他, 两个人在外面掰扯了一会儿，见周渡坚持，她也心一横，他都不怕，她怕什么啊！

    他们走过去，今天不是什么黄道吉日，来登记结婚的人并不多，前面只有一对新婚夫妻在准备拍照。

    他们都很年轻，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女孩子很紧张，男孩笑着给她理头发。咔嚓一声，两个人的结婚照片被定格下来。覃樱看见，他们都笑得很甜蜜，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难以掩盖。

    两人相携走出来，路过覃樱他们，女孩好奇地看了眼。

    无他，实在是比起来结婚的他们，覃樱和周渡站得太远了，两人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女孩的手放在新婚老公掌心，频频回头看。

    覃樱也知道这样很奇怪，他们这对貌合神离的准新人，男的神色淡淡，仿佛是出门谈公事，她自己则十分凌乱，甚至有些茫然。

    周渡伸出手：“证件。”

    把证件上交以后，两人坐在桌子前填写《结婚申请登记书》，覃樱名字写好以后，忍不住去看身边的周渡。

    他已经写到了后面两栏，男人的字潇洒隽意，十分落拓，没有丝毫犹豫。她心情很奇怪，当然说不上高兴，如果是六年前，有人告诉她，将来她可以嫁给周渡，她说不定会兴奋得在床上打好几个滚，写自己名字的时候都会哆嗦。

    可现在她祸水东引，一想到身边这个人为了帮她抗压和她结婚，说不准什么时候他就会出意外，再讨厌怨恨他，覃樱心里也喜悦不起来。

    只要不是变态，没人会因为别人可能死亡而开心。

    她岌岌可危残存着的人性上涌，忍不住握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写，重复道：“周渡，你再考虑下。”

    他把她的手移开：“考虑得很清楚。”

    现在人人避她不及，覃樱觉得周渡恐怕在犯病。到了拍照那一步，工作人员忍不住说：“靠近点，笑，哎哎，对，露出笑容，很好。”

    覃樱也没敢去看身边的周渡笑没笑，她扯开嘴角，勉力露出这段时间第一个笑容。照片拍下来某一个瞬间，她忍不住想，如果自己还是六年前倾慕周渡的少女该多好，此刻的幸福感会不会很强烈？

    两本结婚证拿在手上的感觉滚烫，周渡伸手从她手中抽走一本：“走了。”

    覃樱看一眼淡然的他，忍不住翻开结婚证瞅一眼，看着两人的合照，她微微发怔。本来以为会十分不和谐，没想到出乎意料的温暖。

    照片里，女人笑容明媚灿烂，眉眼弯弯，嘴角高高扬起。身边的男人唇角弯着，眼睛里都带着浓浓的笑意。

    他笑得比她还自然好看，像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覃樱第一次见周渡这样笑，没想到是从一张照片里看见，还是结婚证。

    她坐上副驾驶座，狐疑地看看身边了沉静如水开车的周律师，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趁她不注意，工作人员给他p了个图。

    覃樱忍不住凑近他：“你刚刚笑啦？”

    他低眸看她，转移话题道：“今天我不去律所，你想去哪里，现在还早，要不要去吃个饭？”

    覃樱说：“金在睿在监视我，出门不安全。”

    “没关系，我在。”

    那当然好，覃樱很久没有出过门，她点开导航：“那去这个商场看看吧。”

    周渡启动车子，嘴角微不可查上扬。覃樱回国以来，两个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吃完一顿饭。从餐厅走出去，周渡停下脚步，突然道：“覃樱。”

    “嗯，怎么啦？”

    她小跑回去，发现周渡站在一家婚纱店前，他说：“去试试？”

    覃樱不自在地说：“我们好像不太需要这个，难不成你还想办婚礼？”

    “一辈子只结一次婚，为什么不办婚礼。”

    覃樱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一辈子只结一次，万一还有二婚呢？”

    他偏头看她，目光没了暖意，带着几分憋气的沉冷。周渡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里面走：“覃小姐，是不是结婚第一天，你就想气死我。”

    覃樱不服气地说：“周先生，我只是在提出假设。”

    “不会出现这样的假设。”他顿了顿，说，“你以为金在睿是个傻子吗，领了个证他就会相信？”

    说得也是，哪怕做戏都得做全套。导购员小姐热情洋溢地迎上来，询问覃樱的要求。

    结婚结得太突然，她完全手足无措。本来就没想过做新娘，还是嫁给周渡，覃樱只好听听导购员怎么说。

    “我们这边有款RK新款婚纱，很适合覃小姐，您要试试吗？”

    那是一件极其漂亮的白色花朵婚纱，光头纱就有五米长，覃樱本来对婚礼没什么热情，只觉得怪怪的，然而当她穿着婚纱抱着捧花，看见镜子里的人，仿佛再次看见当初拥有少女心、十九岁的自己。

    导购发自真心惊叹道：“您看上去真美。”

    没人不喜欢被赞扬，覃樱笑着轻声说：“谢谢。”

    导购员说：“让您的先生看看吧。”

    你先生，这三个字莫名让人难适应。猝不及防，纱帘拉开，覃樱看见等在外面的周渡。

    他坐在沙发上，翘起腿，在翻一本婚纱杂志。黑色西装笔挺，他冷淡的神颜惹得好几个女孩在店铺外驻足偷看。

    周渡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她清晰可见地看见他眼睛里带上怔忪，放下手中杂志，漆黑的眸专注看着她。

    覃樱脑子空白了一瞬，刷的把帘子拉过来。

    身边的导购员愣住，然后几个女孩闷笑出声：“覃小姐，您这是害羞了吗？”

    覃樱恼怒道：“谁害羞了！”赶紧换下来，她不要穿这个了！

    换好自己的衣服，覃樱才出去，听见导购在询问周渡，是否还满意。见周渡要说话，她咬牙说：“我要再看看。”

    周渡微抿嘴唇，垂下的睫盖住眼里的笑意：“嗯，听她的。”

    有了前车之鉴，覃樱不再试婚纱。买戒指的时候十分迅速，用“都可以”、“随便”来代替。

    周渡看她一眼，挑了枚漂亮的女戒，握住她的手，推入她的无名指。覃樱本以为他随便拿的，没想到尺寸竟然刚刚好。

    她有种莫名的惶恐感，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相当复杂。她一面恨他当年薄情寡义让她给楚安宓输血，一面又不得不感激他如今的相助。

    她似乎怎样做都不对，因为他舍命相护，她不能又当又立对恩人甩脸色。不得不承认，是因为周渡去抗压，对抗金在睿，她和亲人才能正常生活。

    另一面，如果全然忘记过去，再次喜欢上他的恐慌，会让她想起六年前输的一塌糊涂的自己，还有死去的父亲。人哪能这么蠢，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她陷入茫然中，无法再憎恨他，却也不敢对他再生出感情。

    钻戒刚刚好。

    周渡看她脸色，说：“不喜欢我们再试别的。”

    覃樱收回手，叹了口气：“就这个吧。”她瞥了眼，与精致钻戒相匹配的，是贵得不像话的价格。

    周渡刷了卡，拿了一对的男戒，带她离开商场。不知道他是不是猜到了覃樱矛盾的心态，没让她给他戴上他那枚戒指。

    路过小公园，周渡出声道：“明天周六，我来帮你搬家。”

    “嗯？搬什么家……”覃樱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现在是合法夫妻，应该住在一起。

    周渡握紧方向盘，不动声色说：“我在西郊有套房子，去年装修的，你过去很安全。金在睿暂时不会找你麻烦。”

    覃樱尴尬地说：“哦，好。”证都领了，矫情有什么用呀。

    他手指微不可查松了松：“嗯，我十点来。”

    晚上十一点，渡衡律师事务所的微信群炸开了锅。

    【渡衡-周渡：通知一件事，我结婚了。】

    【渡衡-小杨：哈哈哈哈，这一看就知道又是殷par在冒充周par，殷par不是吧，这个把戏你上次已经用过了，我们不会再上当。】

    【渡衡-王婷：是啊，殷par你开玩笑好歹选个靠谱的，周par怎么可能结婚。他发消息肯定是工作相关。】

    【渡衡-赵双双：哈哈哈哈哈。】

    殷之衡点开，发现很多人提到自己，他莫名其妙――

    【渡衡-最帅的殷之衡：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我开玩笑？】

    他往上翻，怀疑自己看错了。

    【渡衡-最帅的殷之衡：卧槽！！！渡哥你结婚了！】

    这时候也有人反应过来不对，这个出现的是殷par，刚刚那个？

    紧接着，周渡一个红包发出来。

    比脑子更快的是手，点进去好家伙，一个99999的红包，随机分。再也不会有人觉得是开玩笑。

    所以，传闻有女朋友，实际没有、不解风情、只懂工作的周par真的结！婚！了！还是闪婚，还大方到发了个全是九的大红包。

    这得多迷信长长久久，才能发这样的红包啊！

    有人上道试探地说了句：“周par，新婚快乐，祝你和嫂子百年好合。”

    【渡衡-周渡：嗯，谢谢。[红包]】

    这下所有人都懂了，疯狂祝福。

    小群里也炸开了锅，这个群没有严肃的周par，也不谈工作，是律师们灌水的地方。平时谈八卦吐槽就在这个群，连殷之衡都不在，老板毕竟是老板。

    有人忍不住说：“我就说周par闷骚，你们看，这得高兴成什么样，才自己官宣啊。”

    “对，我以为周par要和case过一辈子的。”

    “如果现在去问周par的心情，你们猜他会怎么说。”

    “我猜他会说，一般，还好。”

    “一般，还好+1。”

    “+10086。”

    “写作：一般，还好。读作：老子心情好到炸裂！”

    与此同时，覃樱突然想起一件事，给周渡发短信：“我还没给我妈说，你呢，给你姥姥和朋友们说了吗？”

    发完她才想起，周渡不是那种大肆宣扬的人，这对他来讲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说不定比自己还低调，算是白问了。短信不能撤回，覃樱只好再发一条。

    “没说的话，改天我们想想，怎么和大家说吧。”

    周渡拿着手机，看看覃樱发的短信，又看看已经普天同庆、给他们送祝福的律所同事。他沉默许久，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给覃樱发过去。

    “嗯，没说。”

 我要你(无我不欢（九）...)

    “结婚了？”别墅里, 男人转着手机，不咸不淡地问道。

    “是，我亲眼看见他们走进民政局的，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所以回来请示您。”

    “她和谁结的婚？”

    “渡衡的周律师。”

    金在睿眼睛眯了眯, 周渡啊。这种时候还有胆子接触覃樱的, 恐怕就只有那个人。

    三年前他就听说过这个律师, 三年前的坞城，并非金家一家独大，还有一方势力，叫汪承，这个汪承放高利贷起家, 手上不太干净, 像条随时会咬人的恶犬。

    当年汪爷的名号不小, 后来说倒就倒了，听说进去以后判了死刑立即执行，连死缓的机会都没有。

    那两年国家严打, 汪承明而上的帐却做得干干净净，按理不会如此, 可罪证慢慢被人翻了出来。

    彼时金存谦还活着, 他告诉金在睿，是一个小律师在对付汪承。金在睿当时很不解：“他们无冤无仇, 那律师往死里整汪承做什么？”

    金存谦摇头：“不太清楚, 不过周渡这个人挺有手段的。以后要注意，本来就是搞法律的, 不成为朋友，也不能成为敌人。千里之堤, 毁于蚁穴。”

    经年以后，金在睿成为金家当家做主的人，调查覃樱时，终于把这条线串了起来：六年前，汪承逼死了覃樱的父亲，让覃樱母亲成为植物人。当时十九岁的覃樱被迫远走他乡。

    而周渡之所以这么做，源自于他爱覃樱。

    金在睿翻资-料时觉得挺不可思议的，那份导致覃父死亡的资-料从周渡手中流出去，可最后少年不顾一切地为她清扫障碍――他希望有一天，威胁不复存在以后，她能回来。

    日复一日，当初的小律师成长为律所合伙人，覃樱一直没能回来，纵使汪承等人不复存在。如今只知周渡接一些无关痛痒的民法案子，连公司法都不碰，谁又知道，当初扳倒坞城汪爷的人是他呢？

    一旁的廖三踟蹰劝道：“二少，算了吧。当初你和太太闹离婚，找过周渡，这人很敏锐，觉察了萌萌的死不对劲。他手上很可能有一些我们都不知道的证据，到时候会对金家很不利。”

    金在睿盯着自己的结婚戒指，弯唇笑了笑，语气嘲讽：“我怕他对我不利？我怕金家股份暴跌？廖三，我告诉你，这世上，我什么都不怕。”

    “要是你得判刑呢？”

    “没什么大不了。”他伸了个懒腰，“行了，滚吧。”

    廖三走到门口，提醒他：“大太太被律师保释出来了，她吵着要见你。”这个‘大太太’，指的是单凝。

    金在睿翘着腿，说：“下午有空，让她去鸿德那个房子。”

    听到“鸿德”，廖三忍不住抬起眼睛看他一眼。金在睿神色不变，甚至带着笑意。

    从那天关夜雪死去，他把关夜雪的尸体和金萌萌葬在一起后。就一直是这幅样子，很疯魔，在做一些很不理智的事。

    鸿德那个房子，正是金萌萌死的地方，小小的女孩身体被泳池的水泡得发胀。出事以后，金在睿再也没去过鸿德那套房子，这次竟然约单凝去鸿德，十分违背常理。

    作为金在睿心腹，廖三是知道的，金萌萌出事时，金在睿和单凝就在鸿德那个房子私会。

    廖三复杂地说：“我会通知大太太的。”

    “嗯。”

    廖三看见金在睿低着头，在看一张照片，照片是两年前，金萌萌还活着时，关夜雪和金在睿一起拍的。他们坐在沙滩上，金萌萌被金在睿抱在怀中，旁边的关夜雪头靠着金在睿肩膀。

    一家圆满。

    这才多久，母女俩都死了。廖三心里沉沉叹了口气，觉得金二少也造了不少孽。人家活着时，他当成一个阮绵绵的摆设随意欺负，死了才怀念关夜雪这几年带给他的幸福。

    娇妻幼-女，全部离他而去，他方明白，年少痴迷的白月光单凝，不过一个笑话。可这有什么用呢，一切都晚了。

    单凝听到这个地址时，也十分狐疑。

    鸿德那套带户外泳池的别墅，不仅金在睿不愿意去，她也不愿意，死了人，多晦气啊。其实金萌萌没死时，她挺乐意去的，那别墅采光好又偏僻，不论金在睿和她在里而怎么疯，都很安全。

    她这几天被调查，很疲惫，人也比较暴躁，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金在睿，你什么意思，明知道我不喜欢那个地方，你还约在那里。”

    对而传来金在睿的轻笑声：“别生气嘛宝贝儿，去了我给你一个惊喜。”

    自从金萌萌死了，他再也没喊过自己宝贝儿，此刻猝不及防听到，心里还有点甜蜜和得意。单凝说：“你知道我在派出所，怎么不来接我？”

    “关夜雪死了，总得有人善后。”

    也对，单凝心想，现在关夜雪死了，还是自杀的，这可不关她的事。那她是不是就可以和金在睿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她心情好了不少，金在睿说了不少甜言蜜语，单凝最终决定压下内心的怪异感去赴约。

    下午单凝先到，她有这套房子的钥匙，打开门进去，才进去，就被人从身后抱住。单凝娇笑道：“喂，你搞什么？”

    金在睿也笑，他声音很有磁性，响在单凝耳边，让她有几分腿软。其实金在睿很久没碰她了，金家的小女娃一死，他没听自己的找人处理了关夜雪，只把关夜雪关在归来山庄，其后经常在那边过夜。

    单凝毕竟也有生理需求，有时候想那种事得不行，主动勾他，他厌烦地推开她，让她别烦他，因此单凝很不待见关夜雪。

    现在被约见在这里，单凝只当关夜雪一死，金在睿想通了，不再执着那个恨他的女人。

    金在睿轻笑说：“给你惊喜啊。”

    因为背对着，单凝没看见金在睿脸上毫无笑意，全是冷漠和讽刺。单凝被抱起来，一开始没觉得不对，直到金在睿往泳池走，她脸色才变了变：“你做什么？”

    她转头，看见本该被抽干废弃的泳池，已经被注满水。

    金在睿不可能想和她在这里而闹，金萌萌就死在这里！单凝说：“金在睿，我不要去那里，放开我，放我下来。”

    金在睿弯唇，说：“很快放你下来，宝贝儿。”

    他语气上挑，抬手把单凝扔进泳池，单凝有准备，没有呛水，连忙往岸边游。

    岸上的金在睿穿着笔挺的西装裤，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她碰到泳池壁，才要指责金在睿，一只黑色的皮鞋踩住她精心保养的手指，狠狠了。

    “啊！”单凝尖叫出声，“金在睿你做什么……”

    “做什么？”他笑吟吟蹲下来，“你问我要做什么，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我说过，她死了，你也别想活。”

    单凝瑟瑟发抖：“我，我如果出了事，你和我的视频会流出去，金家就完了！”

    “呵，金家早该完了。死了两个最好的人，两个畜生却活着。不就是做-爱的视频，你愿意发就发，老子在乎这个？以前她说，老子寡言鲜耻，不论的事都搞得出来，就该被千万人的唾沫淹死。我现在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可惜太乖了，骂人都没什么攻击力。”

    提到关夜雪，他怔忪片刻，低眸笑了笑。

    单凝说：“她的死和我没关系，是覃樱……对！是覃樱把她放走的，她才会自杀。”

    金在睿嗤笑一声：“那位覃小姐我会慢慢处理，但你这个罪魁祸首，似乎还不知道认错。她为什么心碎，你不懂吗？来，我教你。”

    他抬起脚，踩住单凝浮在水而上的头，把她踩进水而。

    单凝疯狂挣扎求饶，金在睿玩弄似的，慢悠悠出声道：“萌萌你还记得吧，她给我生的女儿，她在世上最后的指望，就是这样死的。”

    泪水和泳池的水混杂，单凝呛进去了很多水。

    “你……咳咳……放过我……咳……求你……”

    “求我？以为老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嫌她烦，把她关在阳台上，捆住了她的手，堵住她的嘴巴。她在阳台饿了一天，想找吃的，最后失足掉入泳池，连喊爸爸救命都做不到。绝望吗，你现在懂我女儿的感受了么？”

    单凝涕泪齐下，被这样反反复复折磨，生不如死。当她耗尽最后的力气，要沉入泳池时，金在睿伸手拽住她的头发，像拖一条死狗般把她拖了上来。

    单凝趴在地上拼命咳嗽，金在睿坐在一旁晒太阳的椅子上，微笑地欣赏她的恐惧和痛苦。

    “你猜，我为什么都知道，却从来不提这件事？”

    单凝惊恐地往远离他的地方爬，身后是男人低低的、似哭似笑的声音：“只有忘掉萌萌的死因，我才能自欺欺人，这件事和我毫无干系。才能粉饰太平，回到夜雪身边，她有一天能原谅我。”

    金萌萌死那天，因为和单凝厮混，金在睿一直待在鸿德的别墅。萌萌说要找爸爸，给爸爸生日惊喜。金在睿不许关夜雪到鸿德的别墅去，关夜雪很听话，从来不违背他的命令，只好让廖三送萌萌过去。她给金在睿发短信，通知萌萌过去了，让他照顾着点。

    彼时金在睿回了趟公司，手机落在家里，单凝随手回了个“知道”，随即看向胆怯看着她的金萌萌。

    第二天就是金在睿生日，她当然不想让他去陪那对母女，既然喜欢自己，那就喜欢到底。

    为了不让金萌萌碍事，和心里隐隐嫉妒关夜雪的想法，她直接把小女孩关在阳台。单凝当时想着，只是关起来，不会出事。

    可她没想到，当他们共进烛光晚餐、缠绵的时候。又冷又饿的金萌萌，摸黑找出路想回家，她实在太小了，别墅雕花围栏只是个装饰，根本护不住她小小的身体，从二楼跌落下去，掉进泳池。

    因为嘴巴被堵住，她一声都没发出来，生来乖巧宁静，死得也安安静静，只有关夜雪一人碎了心肠，几欲啼血。

    一早想起来金萌萌的单凝，连忙去二楼找，结果看到一具浮起来的孩童尸体。金萌萌嘴上的胶布已经被泡掉，手上的绳子也挣脱开，应该是死亡太过痛苦挣扎导致的。单凝全身冰冷，哆哆嗦嗦把绳子打捞起来，不敢通知金在睿。

    金在睿清晨起床，看见这一幕后，跳入泳池，把女儿抱起来。

    单凝第一次看见他那样的表情，空白又茫然，给金萌萌做心肺复苏，整个人一直颤抖。

    认识金在睿十二年，从还是个少女的时候，他就痞坏痞坏的，张扬霸道、落拓不羁地追求她。她从来没见他这个样子，恐慌和心碎在他脸上交织，汇聚成泪水，落在金萌萌苍白的脸上。

    单凝躲在露天阳台的窗帘后，第一次隐隐意识到，曾经恋慕自己的少年，在这一天消失了。

    金萌萌的死，他们都是凶手。

    一个残忍而不自知，另一个，因为习惯了对她们母女漠不关心，从此再无后路。单凝本该记起金萌萌，却没有记起。金在睿本该知道女儿的存在，却并不知道。

    单凝高高在上惯了，觉得金在睿一定会粉饰太平，抹去这件事。后来他确实冷静下来，粉饰太平。

    只不过她没想到，他并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从那一刻开始，他义无反顾想回到那个女人身边，乞求原谅。

    多好笑，金萌萌死了，他才看清爱的到底是谁。

    多畅快，关夜雪直到死的那天，都没能原谅他，也不再爱他，视他为畜生。

    宁死也不接受他的爱，不和他在一起啊。

 我要你(无我不欢（十）...)

    就在单凝快要爬出泳池, 进入屋子的时候，她看见堵在门口，站在阴影中看着自己的廖三。

    单凝连忙后退，瑟瑟发抖：“你们想做什么？”

    金在睿沐浴在阳光下, 他似哭似笑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满脸笑意, 他打了个响指：“廖三, 来。”

    廖三走过来，手中拿着两个碑位。现代已经不流行这一套，人死去要么葬入棺材，要么火化后葬入墓园。廖三手中却是两个槐木制的牌位，这种牌位是很不吉利的, 风水上来说, 槐属阴, 最容易招鬼。

    单凝哆嗦着，看清两个牌位正是关夜雪和金萌萌。

    她心知金在睿是个不顾一切的疯子，当初喜欢自己的时候, 不管自己是不是他嫂子，兴致来了乱搞, 对待关夜雪冷漠无比, 就是个人-渣。这几年他爱关夜雪，不想放手, 干脆把人囚禁起来。

    单凝调查过, 金在睿这个神经病，给关夜雪喂饭穿衣都是亲自动手。关夜雪起初恨他打他, 打了他左脸，他还能笑嘻嘻递过去右脸。许是盼着关夜雪患上斯德哥尔摩, 可惜他失败了。

    关夜雪性子软软的，无比乖巧，可真当踩了她的底线，她死了也不会让他如愿。

    金在睿这个人，他爱你时，会把你捧成世上最尊贵的人，愿意为你做一切。不爱你一心想对付你，恐惧就会像跗骨之蛆般经久不散。

    单凝心中不忿又恐惧，只得哀求地看向金在睿：“在睿，你这是做什么，我知道错了，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我是有错，可她们都不是我杀的。你沉浸过去只会痛苦，不如我们好好开始。你还记得吗，你十八岁时，说过会一辈子爱护我，保护我。”

    金在睿嗤笑一声，抚着眉骨：“原来我还说过这样的话啊。”

    单凝盼他能心软，连忙点头，没法不示弱：“我之前说威胁你都是气话，这么多年感情，我哪能害你。我其实只是嫉妒，嫉妒你对关夜雪越来越不一样，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

    “爱我。”他低笑，“爱我所以嫁给我哥，因为他才是金家继承人？爱我所以背着我乱搞，在酒吧和一个十八线小明星睡了一夜。嘘，别说是什么酒后乱性，这种烂借口，老子也用过，比你更清楚。”

    “当然，大太太和谁睡都没关系，我，你，我们本来就脏。你看你乱搞我都知道，我说什么没有？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说爱我，少来恶心人，你这样算爱我，关夜雪曾经的付出算什么。老子是个禽兽不假，可老子不是傻子。所以，乖，来好好给她们认个错。”

    他话音一落，廖三把牌位放在单凝面前。

    金在睿翘着腿，笑道：“来，一人先磕十个响头吧，为你当三儿造的孽。”

    单凝从来没被他这么折辱过，哪怕金萌萌没了，这个男人哀痛一段时间就那么过去。没想到关夜雪一死，他疯成这样。

    单凝小姐脾气上来：“我是三儿，你呢，你这个出轨的渣男。”

    金在睿说：“嗯，骂得真动听，磕吧。要老子教你？”

    单凝其实有点害怕，她忍着屈辱，对金萌萌的牌位磕头。

    金在睿叹气：“不够有诚意啊。”

    下一刻，单凝感觉自己头发被人抓住，男人压住她脑袋，狠狠往地上一砸。单凝惨叫一声，听见他温柔的语调：“来，跟着我说，萌萌，大伯母对不起你，大伯母心肠歹毒害了你。”

    单凝额头上血流如注。

    “乖，说啊。”

    单凝哭着说：“萌、萌……大伯母对不起你，大伯母心肠歹毒害了你。”

    “很好。”金在睿笑着，拽住她转了个向，“现在看着夜雪。说，你会如她所愿，给她女儿一个公道。”

    单凝满脸是血，又被金在睿压下去，狠狠磕了一个头。她头晕眼花，狼狈不堪，鲜血掺杂着泪水和血水，还有晕花的妆容，再无半点昔日高高在上金家大夫人的模样。她终于明白当初自己冷眼看着关夜雪失去女儿，痛苦无助时的感受。

    她哭着把金在睿教她的话说了。

    金在睿笑了一声，松开手，任由单凝瘫在地上，像滩烂泥：“啧。”

    廖三连忙递上帕子，金在睿接过来，没有立刻擦手，他蹲下，靠近单凝，低声说：“宝贝儿，别害怕，我怎么舍得弄死你呢，你早这样乖乖认错，哪里会受这么多苦。夜雪还在一旁看着，我得让她如愿，送你进监狱才行。”

    单凝哭得撕心裂肺，当初金在睿为了自己，冷暴力待关夜雪时自己有多快意和得意，现在就有多后悔。

    金在睿就是个活脱脱的人-渣！

    黑色皮鞋从她身边走过去，擦了手的帕子飘落，单凝听他漫不经心地说：“走，去会会那位周律师，我倒要看看，我要动的人，他有什么本事保得住。”

    覃樱不知道这场较量已经彻底拉开序幕，她兜里揣着结婚的小红本，拖着行李箱准备搬家。

    八月的夏天，上午的阳光都带着灼人的气息。

    周渡伸出手：“给我。”

    覃樱把行李箱递给他，他轻轻松松放进后备箱里，转头问覃樱：“还有什么吗？”

    覃樱摇摇头。

    “好，走吧。”

    两人坐上车，周渡俯身给她系安全带。覃樱不习惯这种超越绅士风度的行为，说：“我，我自己来。”

    周渡松开手，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勉强。她坐在他身边，这种不真实感一直存在，怎么就脑子发热，和周渡结婚了呢？

    车子开过林荫小道，覃樱疑惑地说：“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周渡言简意赅：“我家。”

    “你家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周渡说：“我在南郊有套房子，那里安保设施好，比较安全。”

    覃樱不再问了，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风水轮流转，七年前的自己还是个白富美，周渡只是穷小子。现在人家身价过亿，房子到处都是，她快被金在睿逼得再次去流浪了。

    仔细说来她也不穷，关姐姐死前给她打了五千万，可这笔钱她不能花。单凝不好搞，金萌萌的死还没个定论，到底是媒体先前说的贪玩落水，还是他杀？

    覃樱总得给小女孩一个公道，这也是关夜雪的心愿。

    南郊的房子是一套带花园的小别墅，安保里里外外相当到位。覃樱有点佩服周渡，短短几年，从默默无闻的大学生，奋斗成天子骄子，委实厉害。

    也怪不得她当初玩不过这样的人。

    推开门，覃樱本来以为以周渡的审美，他家里一定是黑白灰商业风，没想到房子装修得意外温馨，甚至家里还养了鱼和绿植。

    热带鱼在墙体鱼缸中游来游去，看上去生机勃勃。

    周渡把她的行李箱拿进来，说：“我每天早上……九点上班，从这里开车去律所要二十五分钟，所以八点半会出门。晚上五点半下班，六点能到家。”

    覃樱领悟了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周渡也要住这里。她心里的天平又开始打架，但知道人在屋檐下，这是人家的房子，证都领了，人家爱住哪里住哪里，她总不可能把周渡赶出去。

    于是她若无其事笑笑：“好的，我明白了。”

    她从周渡手中拿过自己的箱子：“放心，我不会打扰到你工作，房子里看上去房间很多，我自己挑个偏僻的，保证安安静静，毫无存在感。”

    周渡看着她。

    覃樱有点儿心虚地盯着自己的鞋子，虽然领了证，可是让她现在去和周渡躺一张床上，那得多没心没肺才做得到啊！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周渡的沉默让覃樱忍不住思考，万一他直接说夫妻应该住一个屋她怎么办。

    周渡说：“你高兴就好。”

    覃樱松了口气，生怕他反悔，跑上楼挑了个离主卧最远的次卧，探出头来：“周律……周渡，我可以睡这里吗？”

    他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脸：“你是女主人，随意。”

    她弯了弯眼睛，把行李放进去了，也不要他帮忙。周渡木着脸，发现自己无所事事。这几年他几乎全年无休，好不容易请了一天假，闲了半晌，发现覃樱没动静，他拿出电脑开始工作。

    手机叮咚一声响，周渡一看，是殷之衡。

    【渡哥，怎么样，过上新婚生活了呗。】

    【不用你操心，管好你自己。】

    【哟，不怎么高兴啊，欲求不满？】

    周渡顿了顿，这么明显？转瞬想到自己在想什么，他脸色黑了黑，更烦殷之衡。

    【你沉槟那个案子还去不去商议了，最迟限制是下周。】

    殷之衡就是嘴贱，忍不住去撩周渡。心里幸灾乐祸，他猜到周渡结婚对象是谁，得偿所愿肯定高兴，可他们矛盾没解开，每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看得见摸不着，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以周渡的闷-骚，和他完全不会追女孩子的枯燥，覃樱能主动讨好他才怪。殷之衡就等着，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覃樱动手把次卧整理了一遍，房间很干净整洁，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打扫，她只需要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放进去铺好。

    想到白天周渡要上班，晚上两人不住一个屋，不用日夜面对面相处，她心中怪异感减轻不少。其实夫妻不可能长期不住一个屋，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重新有了安全的住所，不用时刻被金在睿的人盯着，对于覃樱来说是件好事。只是先前她的工作丢了，现在想找工作应该也很艰难，这些年她习惯忙忙碌碌，既然没法找工作，过两天去买些乐曲回来尝试作曲。

    她好些年没拉大提琴，如今想起来有些怀念。挑周渡不在家的时候练，也不会打扰到他工作。

    晚饭是周渡做的，炒的中式家常菜，两个偏辣的菜，一个特别清淡的素菜。他做饭的时候覃樱在整理东西，看一眼对面餐桌坐的人，覃樱很难想象，周律师这种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竟然会做饭。

    她口味偏辣，无辣不欢，尝了下两个很辣的菜，意外地发现味道竟然还不错。

    周渡只夹清淡的菜吃，另外两个看上去一片红的菜，他没怎么动筷子。覃樱知道他吃不得辣，这两个菜是专门给自己做的，她如今少得可怜的良心发作，决定以后她来做饭。

    周渡给她提供住所，为她对抗金在睿，她每天混吃等死，看起来太过分了。

    吃完饭，她主动请缨去洗碗，周渡推开她，没说什么，拿着围裙进了厨房。

    覃樱没见过这种高岭之花洗碗，蠢蠢欲动，最后忍不住去围观。

    周渡回眸：“有事？”

    覃樱说：“没事，没事。”她连忙离开厨房，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么生活气息浓郁的日子，只好回到自己房间。

    十点整，周渡从书房回卧室。他的作息完全是老年养生作息，彼时覃樱还在网络冲浪，兴致勃勃刷视频。

    周渡十点半就会睡觉，覃樱在另一个房间，玩到了凌晨一点半，期间还喝了半杯冰可乐。

    第一天“同居”的日子不尴不尬地过去，无事发生。

    第二天覃樱习惯性地堕落睡到十一点才惊醒，发现周律师早就不见了，按理说，这个点他已经工作了两个多小时。

    她看见餐桌有做好的三明治，已经凉了。覃樱第一次反省自己不规律的生活作息。

    覃樱没有结过婚，不知道别的夫妻是怎么过日子的，但她知道绝不是她和周渡这样，不同房，不同床，连作息规律都不统一。

    他睡觉养生她在high，他开始工作，她还在睡。

    为了让自己生活规律些，当天下午，她出去买了琴。大提琴和钢琴，她以前主修这两样，还有平时用的吉他。

    覃樱出门下了很大决心，她担心金在睿还不停手，可是出乎意料，这一路很安全，什么都没发生。

    覃樱微微发怔，她安全了，证明这个办法起了效果，短时间内她可以正常工作。可是周渡不安全。

    半晌，覃樱给周渡发消息：“你还好吗？金在睿没有做什么吧？”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道：“嗯，我没事。”

    殷之衡咋咋乎乎跑进周渡办公室，不爽道：“沉槟那边怎么回事啊，说不签就不签了。”

    沉槟是个很大的商业case，殷之衡在这上面花了不少功夫，眼看就要谈成了。

    周渡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说：“谈不下来就算了，损失我来承担。”

    殷之衡诧异地看着他：“和你有关？”

    周渡点头，平静地说：“跟这个案子的律师应得分红我月末给他们，你的分红从我年末分红里拿。之后还可能出现这样的事，下半年应得却没有得的一切，我一力承担。放心，不会影响到渡衡的运作。”

    殷之衡非常震惊，这得多少钱？周渡一个人扛了，别人是没影响，他自己今年算是白干了，殷之衡想想都替周渡肉痛。

    他追问，周渡却没多说，金在睿的事不好解决。

    金在睿是个禽兽，可要在法制社会处理一个没犯罪的人，难于登天。不过也并非没有下手的地方，金家那么大的企业，税大概率会有问题，可以尝试从这方面入手。

    金在睿认为，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钱，权，都很重要。他断周渡生意，也是试探周渡的实力。

    他想得没错，可对周渡来说，以前是很重要，现在这些不怎么重要。

    周渡抿了抿唇，淡声说：“殷之衡，问你个问题，你有没有办婚礼的经验？”

    殷之衡：“……”他哪来的经验？

 我要你(无我不欢（十一）...)

    “我又没结过婚, 我哪来的经验。”殷之衡说，不过周渡这种认真办婚礼的态度令他侧目。他还以为以周par的风格，低调地领个证就算了。

    周渡说：“算了，你出去。”

    殷之衡：“我虽然没有办婚礼的经验, 但我有别的方面的经验, 比如追女孩子, 还有那个, 你懂吧？”

    说到那个时，他语气上挑，一副荡漾的表情，周渡当然知道他指的什么，于是他淡淡道：“你可以滚了。”

    “渡哥, 真不需要？”

    “不需要。”

    “你不想？”

    回应他的是一份砸过来的文件夹, 殷之衡跑得飞快, 笑得不可自抑。到了门边，他回头：“渡哥，兄弟随时等着你。”

    “滚！”

    沉槟的案子吹了, 相关律师战战兢兢，等着周par骂人, 没想到周渡并没有说什么, 只让大家好好工作，重心放在别的case上。

    周渡晚上下班回家前, 敏锐地发现自己车子不对劲, 他检查一番，刹车被人动了手脚。

    他靠在车子旁, 拨通电话：“乌警官，我的车被人动了手脚, 你有空让人来采集一下指纹。”

    乌警官说：“在车上动手脚，分明就是要你死，你得罪谁了周par，这么毒？”

    “金在睿。”

    乌警官笑着打哈哈：“是他啊。”这就有点尴尬，金在睿么，惹不起惹不起。金家本就强悍，这个金在睿，活脱脱的金家太子爷，年少时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现在做了金家的掌权人，本来以为金家产业在他手上得完蛋，没想到人家玩得转，这几年金家股价涨了百分之二十。

    一个又毒又厉害的男人，背景还强大，委实不好惹。

    周渡说：“不用对上他，派个能帮忙采集指纹的来就行。”

    这个没问题，乌警官同意了。没一会儿乌警官几个警官过来，帮着周渡把指纹采集完毕。

    周渡一看手表，七点多了。覃樱发来消息：“周渡，你没事吧？”

    他眉目柔和几分：“没事，律所忙，很快就回来。”

    车子不能开，他准备拦辆车回家，乌警官侧目看他，这么淡定？就像差点被害死的人不是他一样。

    周渡说：“这里麻烦你们，我先走了。”

    周渡回家，房子亮着灯，覃樱从厨房里出来：“周渡你回来了，洗洗手吃饭。”

    他侧目，看见餐桌上好几道菜。清淡的居多，他微怔，没想到有一天真能再次感觉到家的温馨。

    覃樱说：“我下午买了琴，占用了一楼角落的房间，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两人吃了饭，周渡主动把碗洗了。他是个寡言的人，却难得很想和覃樱说些什么，她挥挥手，跑进了琴房。

    周渡看着紧闭的房门，皱紧眉头，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视。他平时不看电视，这次生生看到了十点。电视里在说什么他完全不清楚，注意力都在琴房。

    里面时而响起音乐声，九点以后，她安静下来，可是也不见她出来。

    周渡一看手表，十点十五分了。他压了压额角，终于起身，回了房间。

    他走了，覃樱这才走出来，施施然回房间。她不想和他相处，不爱就是不爱了，昨晚她已经想通，偶尔照顾自己顺带照顾他，就是良心作痛下，能为他做的最好的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间隔着一条人命，卑微流浪的六年，她不是当初的恋爱脑，哪能真和他谈恋爱？

    她心心念念爱他时，他冷漠至极，等待一个人的滋味，她再也不想经历了。

    挣扎一整夜，当年的事历历在目。她又想到了关夜雪，如果不是因为爱金在睿，关夜雪不会是这样的下场。她摸摸小腹，难以想象如果有一天自己有了孩子，周渡翻脸，让她重蹈覆辙，她会不会走上关夜雪的路。

    越想越可怕，爱就是原罪，这是周渡教她的。

    当初她喜欢他，所以活该去输血，活该家破人亡。

    现在他喜欢她，所以活该帮她承担金在睿带来的压力，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覃樱叹了口气，周渡不该和她结婚。

    周渡刹车出现问题的第二天，在高尔夫球场打球的金在睿，收到了来自周渡的“礼物”。

    彼时球场还有几个美女，笑盈盈靠过来。

    “二少，谁寄的呀，不会又是哪个相好吧。”都知道几年前金在睿就是董事长了，可大家都习惯了喊他厮混时的二少。

    现在关夜雪死了，人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能嫁给金在睿。豪门阔太太啊，金家多有钱，人尽皆知。

    反正金二少叛逆，不在乎家世，不在乎门第。只要合他心意就行。

    而且圈内都知道一个秘密，金二少那方面欲望比普通男人强，这并非他可以控制，所以大家才觉得有机会。他多情又无情，以前他不怎么待见那个安静乖巧的妻子，都以为很快就会离，没想到直到死了，关夜雪还顶着金太太的名头。

    因为他的不疼惜，关夜雪也没少被开黄色玩笑，说她那个瘦弱的小身板，哪里承受得住金二少。没想到近几年金在睿收了心，再也不出来玩了。

    众人只以为他又迷上了新花样，谁也没想过和关夜雪有关。关夜雪在他们眼中无足轻重，没看到她都死了，金二少照样该玩玩，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关夜雪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金在睿说：“拿过来。”

    廖三把“礼物”给他，他拆开，含着笑意的眸子瞬间冷下去。高尔夫球场有个蓝裙子女人伸手要碰：“这是什么呀金二少？”

    一个耳光打在她脸上，她站立不稳，摔倒在地。脸疼得发木，她瑟瑟看向金在睿。

    金在睿擦着手，笑吟吟说：“乖女孩，我的东西别乱碰，否则我会生气的。”

    都知道他不是什么绅士，是条毒蛇，可他如今让人胆寒，怎会这样喜怒无常？

    金在睿拿起盒子里的东西，是一本天蓝色封面的记事本。他转身就走了，也没管留下的一众人是什么表情。

    午后阳光下，金在睿翻开记事本，入眼是隽秀的字迹。

    “他对哥哥很尊敬。”

    “他不喜欢泰国菜，忌芹菜，土豆。”

    ……

    “不喜欢小孩子的哭声，萌萌哭得久了，他会皱眉头。”

    “他的生日是十月十八。”

    “喜欢赛车，开游艇，攀岩。”

    ……

    金在睿越往后翻，脸色越难看，他猛地合上记事本，有种想把本子撕毁的冲动，可到了最后，他手背青筋鼓起，合上本子收在柜子里。

    他往地板上一倒，枕着自己手臂，刺目的阳光照进来。他盖住眼睛，低笑出声。

    “关夜雪……”

    这辈子没有后悔过任何事，哪怕和嫂子搞到一起，对不起死去的大哥，他都没觉得有什么。可唯一后悔的，就是遇见关夜雪。不该见到她，不该动色心，也不该娶她，更不该让她孕育他的孩子。

    金在睿记得，遇见关夜雪时在一个冬天。他本来去片场探班一个二线女星，那女星靠着他的关系在剧里演女主。可是一去，却被另一个女孩吸引了。

    她约莫二十岁出头，演的民国戏，编两条柔顺的辫子，刘海下是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黑布鞋，露出白皙的脚背，臃肿的冬衣遮住婀娜的身姿，毛线围巾遮盖住她的半张脸，显得那一双眼更加干净动人。

    演的贫家女，却像林间安静的小鹿一样。

    导演在给她讲戏，她认真听着，不时点头。话不多，存在感却很强。因为她最漂亮。

    哪怕远处穿着最精致旗袍的女主，也被她一双宁和的眼衬得黯然失色。

    她很聪慧，一点就通。本来该走的金在睿，看完了她这场戏才走，她没注意到有人在打量她，心无旁骛。

    金在睿点了支烟，问身边的女人：“她叫什么。”

    女星压着不满：“关夜雪。”

    “名字挺清冷的。”主要还是漂亮。

    漂亮到他这种荤素不忌的人都觉得，如果年少时没有遇见单凝，他会一眼喜欢上关夜雪。

    可惜那时候他一心恋慕单凝。金在睿十六岁就认识单凝，单凝本来是单家的私生女，因为妈扶正，跟着进了单家的门。

    金在睿喜欢就追了，结果没追到。他喜欢单凝时，单凝在和另一个少年谈恋爱，那少年长得干净俊朗，是有名的学神。

    金在睿不学无术，名声很差，单凝不知道他是金家二少，鄙夷直言喜欢谁都不喜欢他，她和男朋友的感情特别好。

    金在睿挑眉，直接把她男朋友揍了一顿，第二天勾着男孩的肩，笑着说：“来，学神，和你女朋友打个招呼。”

    男孩脸涨得通红，对单凝说：“单同学，早恋不好，我们还是分手吧。”

    单凝气得不行，金在睿就在一旁嗤嗤地笑：“情比金坚，情比金坚啊。”

    他追了好几年，单凝始终没有松口。后来知道金在睿身份，单凝颇为意动，单老爷子对孙女耳提面命：“未来的金董是谁你也清楚，金在睿那小子不能继承公司，还不是省油的灯，成天瞎疯，和一群纨绔去山道玩命赛车，你要是想和金存谦有可能，就别和这个小疯子搞在一起。”

    单凝当然想和金存谦有可能，金家大太子，温和有礼，为人正直端方，哪是金在睿能比的。

    越对比，她越瞧不上金在睿。后几年，她也清楚自己不是私生女了，而是漂亮的单家大小姐，于是越发看不起金在睿。也懂了洁身自好，为了更大的利益不早恋。

    金在睿十九岁时，有一晚她在会所遇到他，少年光着上半身，在慢悠悠提裤子。

    他身下的女人娇笑着，媚眼如丝。

    单凝怒然道：“你、你竟然和她在这里……”

    金在睿翘着腿，衣裳都没穿，任由结实的肌理露在外面，他点了支烟，笑道：“好看么，你不给我睡，不许我睡别人？没这个道理啊单凝，或者你过来，我让她滚。”

    “你就厮混吧，真恶心。”

    他懒洋洋道：“行了，关门，老子还没弄完。”

    那时候单凝也听说过他一些事，比如在家不受重视，小时候被变态保姆苛待。但金在睿笑嘻嘻的模样，怎么样也不会让人联想到他是个受害者。

    他说着喜欢她，却毫不顾忌在她面前和别人做，这让单凝很受不了，又有点失望。说白了，金在睿对人好时，真的好得能上天。以至于总觉得他背叛了自己。

    但好在他对她始终是不一样的，有求必应，要什么给什么。他照样玩，可是她有事，他会放下所有，来替她扫清障碍。

    单凝把持不住差点和金在睿滚在一起前，单家终于搞定了和金家的联姻，是商业联姻。金大少金存谦不喜欢她，但他也不喜欢任何人，对大少来说，和谁结婚都无所谓。

    单凝端着惯了，对外也是个好女孩，她如愿嫁给了金存谦。

    婚礼那天晚上，金在睿靠着门口，用嘴灌了她一杯红酒，捏着她下巴，居高临下道：“最后的机会，跟着老子跑。”

    单凝一边咳嗽一边说：“我疯了才跟你，你哪点比得上你哥。”

    金在睿沉下脸，冷笑一声走了。

    单凝也明白，有时候得不到才是最好的。尤其对于金在睿这种人，偏执疯狂，他搞到手反而不珍惜。

    她心里隐隐得意，两兄弟都是她的，一个她得到了人，一个得到了心。

    要说金在睿喜欢单凝吗，喜欢是真的喜欢，只不过他这辈子喜欢的东西很多，单凝只是最难得到的一样。尤其是瞧不起他，还嫁给了他哥。

    他哥的东西，自然没法碰。永远得不到，自然而然就成了白月光。久了也真越来越在意，他借酒装疯，想最后试试单凝的态度。

    嫁过人没关系，离了跟他就是，反正他不管别人怎么想。

    单凝迷离在他醉人含笑的黑眸中，正要任由他亲吻时，金存谦打开了房门。他说：“在睿，松开她，出来。”

    金在睿挑了挑眉，理好衣领，出去给他哥认错。他性格就是这么个滚刀肉，油盐不进，百毒不侵。

    “她是你嫂子，离她远点。”

    “这是什么，命令，还是求我？”

    金存谦说：“在睿，我知道你怨爸妈小时候不管你，精力全放在我身上，你才发生那些事。因为我天生体弱，得到了最多的偏爱，哥对不起你，所以是哥求你。”

    在金存谦看来，单凝无足轻重，可是弟弟不能一辈子这样下去。

    金在睿脸上笑容消失，许久拿起一旁的外套：“行。”

    那以后他没再撩单凝，可单凝的日子不太好过，她最后直接在他面前哭了，说他哥哥和她离了心，她堪比守活寡。

    发生这种事确实很尴尬，哪怕金存谦脾气再好，也不喜欢戴绿帽。

    金在睿从认识单凝开始，就没见她这个模样。他皱着眉，难得有点心疼：“成了，我会想个办法，让他心里没芥蒂。”

    他年少唯一的真心，给了单凝，希望她过得好。

    他的办法，就是找个人结婚，让金存谦放心。本来找的是二线女星，结果阴差阳错看上关夜雪。

    那时候的金在睿想，结婚么，不知道要娶回来看多少年，那当然越漂亮越好，省得对着个丑八怪食难下咽。他本来就是个极度自私扭曲的人，自然不会考虑关夜雪今后幸不幸福。

    本来以为追求会顺利，没想到也不怎么顺利。

    每次压抑着虚伪的表象，深情款款给她表白，她瞳色轻和，眼睛里干干净净，语调是南方女孩的吴侬软语：“不好意思，我真的不喜欢你这样的。”

    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了：“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她偏头，轻声道：“反正不是你这么凶的。”

    他面皮抖了抖，心内翻腾蹈海的暴戾与怒气，扯出笑容：“可我真的很！温！柔！啊！”

    关夜雪弯起眼睛，也不反驳，只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像夏日的凌霄花，安静烂漫，比风还温柔。

    他心内郁气莫名散去，怔怔看着她。

    很多年后，哪怕她憔悴了，枯萎了，变得苍白又沉默，可她身上那种比水还温柔干净的气质，永远没有散去。

    他，单凝，他们丑陋又污浊，只有她，哪怕从身体到心，被他这个人-渣污染了一次又一次，她依旧干净清澈，不曾改变。

    他们之间不该有开始，他脏成这个样子，就不该沾上这样的人。水怎么洗得干净他这滩泥？

    她死前，逃离他前一天，抱着膝盖，低低说了一句话。金在睿蹲在她身边，耐心侧耳去听，她呢喃道：“是你骗我，我一开始，就不喜欢你这样的。”

    他忍了又忍，走之前，捏住她下巴：“老子就这个样，不喜欢，那就改掉你的喜好！”

    他用着最自私冷漠的语气，最后却轻轻的、小心翼翼在她脸蛋上亲了亲。

 金&夜雪（一）(长着犄角的恶魔...)

    关夜雪一开始的确不喜欢金在睿那样的。她家境好,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爸爸宽宏温和，妈妈爽朗大方，家里还有个活泼可爱的妹妹。

    一家人和和美-美, 不愁吃穿, 很小的时候, 她家就能住在联排别墅里。她自小乖巧懂事, 爸妈疼爱她，妹妹崇敬她。她自己也争气，从小成绩就好，性格温柔善良，这辈子经历过最坎坷的事可能就是高考。

    她这样的人, 似乎一眼能看到底般干净, 唯一需要她打拼的就是自己的演艺事业。她的美也没有棱角, 干净清冽，笑起来三分腼腆，七分温柔。

    然而她对于金在睿来说, 就是一只无处下嘴的刺猬。一个过于幸福单纯的人，她无欲无求, 什么都不缺。

    她有长相帅气的追求者, 那人和她一样大，懂浪漫, 会哄人。她不缺钱, 没法用金钱来打动她。说给资源吧，人家事业心不重, 演个配角也能开心得心满意足，比主角还要卖力。

    金在睿微笑：“敬酒不吃吃罚酒。”

    但凡他有点良心, 兴许就放弃了。可他没什么良心可言，适不适合不重要，强扭的瓜不甜，但它止渴。喜欢算个屁，本来只想要个身子，结了婚当个花瓶作摆设，好处少不了她的，她既然敢打他的脸，他就非要她爱上他不可。

    没法利益诱惑，于是他用了最阴损的法子，去骗她的感情。出乎他的意料，人生太顺风顺水的姑娘，格外单纯好骗。

    他不再送花送珠宝，关夜雪以为他放弃了，忍不住松了口气。金在睿得知以后甩了手上的牌，笑道：“天真又可怜啊，廖三，想不想看场好戏。”

    没多久，剧组进山拍戏。金在睿招手，对导演说：“过来。”

    他笑吟吟在导演耳边低语几句，导演脸色都变了：“万一出人命怎么办？”

    “怎么办？”他懒散道，“我只知道，你不照办会出人命。”

    金在睿视线在导演身上逡巡一圈，导演觉得自己像是被毒蛇缠绕，半晌僵硬着脸答应了金在睿的要求。

    廖三在一旁听得真切，皱了皱眉。金在睿不爱关夜雪，于是不心疼她，送花送礼物行不通，就用最作践关夜雪的办法欺骗她。

    果然，这次拍戏，关夜雪被困在山里谷地。剧组全部撤离，没人管她这个小配角。

    夜晚下起了雨，她害怕山道滑坡被活埋在山谷里，咬牙往上爬。

    金在睿嚼着泡泡糖，含笑用望远镜看着，廖三给他撑着伞。他们看见，那个性格柔软的少女，爬上来又滑下去，没有哭，也没放弃，一遍遍往上爬，手被崖壁的荆棘割破，最后重重摔在泥坑中。

    她变得狼狈，看上去脏兮兮的，金在睿怪异地笑了一声。

    廖三别过头，不去看关夜雪的害怕难受的模样。金二少不是不会疼人，他记得大学时单凝跑步摔了，金二少抱着她走了一公里带她去看病。

    单凝只是摔破了皮，金在睿就全程绷着脸。如今关夜雪疼成这样，他还能笑着欣赏，廖三这个局外人都看得不忍心。比起痛，她一个人孤零零在山谷的绝望，才是

    “怎么，心疼了？你好她这一口？”

    廖三苦笑：“二少，你别开玩笑了，我都快四十了，人家小姑娘才多大。”就是觉得太过造孽。

    金在睿不置可否，嘴里的泡泡糖破掉，他支着下巴道：“不心疼就好，这个程度还不够，扔点可爱的小家伙下去陪她吧，廖三，你去。”

    “扔什么。”

    金在睿用脚踢开袋子，踢到他面前。

    廖三一看，是一条拔了牙的蛇。金在睿多疑又狠心，廖三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没打算劝，过去把蛇扔进山谷了。

    这种蛇能在泥地里游泳，对于一个少女来说，几乎能下破胆。

    金在睿继续用望远镜看，那边关夜雪确实脸色苍白，吓得哆嗦，她勉力折了条树枝，从泥淖里爬起来试图把它挑开。

    他弯着唇，等她屈服。最后，孤独和绝望感终于浸没了关夜雪，她蹲在山壁旁，痛哭出声。

    金在睿看够了，伸了个懒腰，下到山谷，把她带了出来。

    她伏在他背上，小声抽泣，紧紧抱住他脖子。快要走出山谷时，她轻声说：“谢谢你。”

    金在睿脚步顿了顿，眼睛全是讥讽。嘴里却温和说着：“没事了，我在，别害怕。”

    她最后晕了过去，她一旦没了意识，金在睿把她扔给廖三，用帕子擦了擦手：“一身泥，你抱着。”

    廖三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过关夜雪，把她放车里。少女蜷缩着，一张脸被雨水洗干净，睫毛打湿了，看上去实在可怜。

    开车回到坞城，金在睿把她带回自己的别墅，他踹开门，把她放床上，湿衣服扒下来，被他扔进垃圾桶。

    黑色的床单，关夜雪白皙的身体。他点了支烟，眼里全是冷漠和轻慢。半晌低低笑了声，拿起手机拍照。

    拍完，他凑近她，躺在她身边，掰过她的脸，笑嘻嘻道：“surprise，恭喜你遇到一个禽兽。”

    她无知无觉，苍白的小脸在暖光下带着几分浅浅的红晕，唇粉嘟嘟的，煞是好看。他的唇停留在她唇上，半晌没有落下去，眼里冷凉移开了。

    他做/爱归做/爱，可因为小时候被保姆猥亵，从来不吻女人，除了单凝。

    她这幅模样可口，险些让他动摇。

    光看着她这个模样，那股肮脏的瘾又犯了，他起身，想到自己的计划，勉力忍住，把被子往她身上一盖，打电话道：“Lucia，过来。”

    没一会儿，妖娆的女人过来，他衣裳都没脱，只拉了裤子拉链，压上去。

    Lucia痛得皱眉，强笑道：“二少怎么了，今天这么不怜香惜玉。”

    然后她的脸被盖住，男人半阖着眼，低声说：“闭嘴。”

    他发-泄完了，Lucia瘫软在地，她扯掉脸上的衣服，金在睿坐在沙发上，扔给她一张卡。

    Lucia全身酸软，暗骂他禽兽，蹭上来，累得不想动，想留下来过夜。

    金在睿看着她，微笑：“行了，乖女孩，别惹我不高兴。”

    Lucia只能爬起来离开，她走了，金在睿再次进入卧室，盯着她毫无所觉的乖巧睡脸，他上床抱着她，把头埋在她颈窝，半晌低笑出声。

    他恶意地说：“你知道的话，会不会吐出来。没关系，小可怜，现在不会让你知道的。”

    那时候他也没想过，一天天，一年年，每当他想在她面前展露自己的肮脏和阴谋，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怎么也说不出来。甚至开始若有若无掩盖着一切，不让她发现。

    从这场计划开始，他在关夜雪面前永远是真心实意的。他给她摘清晨第一束花，带她去浪花冲刷的海边晒太阳，在星子漫天的夜空下，拎着她的鞋子，背她回家。

    他看上去洁身自好，圈内圈外的没一个人敢在关也雪面前说他半点不好。

    久而久之，她开始慢慢动心。会在下雨天，趴在他的腿上，念动人的台词给他听，会用毛巾轻轻给他擦湿-漉-漉的头发。

    她的感情细水长流，和她的人一样温柔青涩。全然不知道身边的男人是长着犄角的恶魔。

    她太乖了，那些照片完全没用上。最后再某个合适的契机，他求婚成功，和关夜雪领了证。

    单凝知道以后，脸色难看：“你真的和她结婚了？”

    “不是为了帮你吗？”金在睿看她脸色，饶有兴致笑道，“所以你现在是在吃醋？因为什么，她比你漂亮？”

    单凝脸都绿了，她极力压制住内心的不满和惶恐，装作毫不在意走开了。

    没有盛大的婚礼，什么都没有。金在睿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关夜雪这些，现在人到手了，玩腻了就扔，只不过蜜月照样度，他忍了那么久，对她的身体倒是食髓知味。

    她特别好哄，金在睿说什么她都信，他说才进公司，要帮哥哥，特别忙，以后婚礼补给她。关夜雪点点头，让他别太累。

    对不知情的关夜雪来说，一切都很好，除了她实在不喜欢金在睿动不动就拉着她做，她受不了求他时，他也从来不停。有时候她看着他嘴角淡漠的笑，隐隐觉得这个人并不爱自己。

    他顾着自己的欲望，从不管她是否难受。

    金在睿等着她什么时候发现，歇斯底里来闹。这场战役从最初帮单凝改变状况，变成看一张白纸什么时候染黑。

    可她实在太傻了，她做着一个好妻子该做的一切。为他熨平衣服，整理好第二天的穿着，她认真专研食谱，养他小时候被虐待后出了毛病的胃。

    她很少花他给的钱，用的都是先前她自己赚的。家里渐渐变得温馨起来，多了绿植，她精心照顾着它们，有时候金在睿回家，都会忍不住一愣，暖色调的家庭，不管多晚回家，都会为他亮起的灯。

    有一次，关夜雪仰起小脸，期待地问他：“我能养一只猫吗？”

    他挑眉，故意说：“我猫毛过敏。”

    她连忙摇摇头，坚决道：“那不养了。”当天晚上，他看见她在一个小本子上写：他对猫毛过敏。

    他冷冷看着，没说什么。后来，他谈生意带关夜雪出去吃饭，他上个厕所的工夫，她和人起了冲突。

    这生意对金家来说很重要，在他心里十个关夜雪也比不上的程度。金在睿皱眉过来，不悦地说：“怎么回事。”

    她抿着唇不说话，金在睿淡淡说：“滚回去。”

    她看他一眼，忍住泪回去了。

    那生意后来没谈成，廖三把她送回去，回来的时候给金在睿说：“二少，不是太太的错，我找人问过，是刘总摸她的腿，她知道这是大生意，忍着坐开了。后来他们笑你，说你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比不上你哥，还说了点难听话。她过去泼了刘总一脸酒。”

    金在睿沉默片刻，说：“知道了，让他们感受下，什么叫不学无术的败家子。”

    隔了两天，刘总的手被人砍了，歹徒逃之夭夭。

    金在睿对关夜雪冷淡下来，或许新鲜感过了，或许因为别的，更加令他不愿接触的东西，他开始冷落她。

    这种冷暴力下，他出去该怎么疯怎么疯，连家都很少回。

    金存谦生日，大家都为金董事长道贺，金在睿赛车摔了，在医院发起高烧。他烧糊涂了，打电话给单凝，单凝心里嫌弃而厌恶地挂掉，嫌他不着调：“在睿，我和你哥好不容易缓和，你别找我了。”

    全世界都在围着他哥哥团团转，庆贺金董事长谈成大生意。他躺在医院，伤口突突疼。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半夜，他眼皮颤了颤，一只温柔的手拂过他的脸：“在睿，我在这里，你想要什么？”

    他睁开眼，看见担忧的关夜雪，她悉心关注着他的体温，给他降温，守着他输液整夜不敢睡。

    他感觉被柔软的水包围着，竟有种久违的安全感。

    天明时，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他脸颊上，关夜雪出去让人来给他换药了。

    他睁开眼，第一次若有若无感受到被爱着的滋味。

    没多久，金存谦出车祸死了，金家掌权人变成他。说伤心多少有点儿，但最后被钱、权，春风得意包围。

    回家路上，他被人敲了闷棍，眼看来人拿着刀，想朝他砍过来，最后被人撞开。

    关夜雪抿着唇，手中东西铺天盖地朝那个人砸。其实没多大用，她自己也知道，抱着一个可笑的玻璃罐挡在他面前。

    “让开，不然老子先砍了你。”

    金在睿眯眼，看着前面她僵硬的背影，她发着抖，却寸步没让。

    她爱他，这个新鲜的认知令他感到好笑。后来廖三来了，他们都安然无恙。但金在睿知道，如果廖三没能及时过来，关夜雪会死在他前面。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柔软，温和，又倔强。

    他更加排斥她，索性不再回去，任由她当个花瓶。这种冷暴力下，她连自己做错了什么都是懵懵懂懂的，还以为他是以前那个拯救她爱护她的英雄。

    如此好糊弄又听话，金在睿一度遗忘了她。可又因为她过度美丽，从头美到头发丝，他兴致来了，忍不住时，还是会碰她。

    应该是觉察到他有性瘾，关夜雪难受也不再求。她那双眼睛里盛满水光，漂亮得像揉碎了星星。他干脆捂住她的眼，说：“以后这种时候，把眼睛闭上。”

    像刷子似的睫毛在他掌心颤了颤，她乖巧闭上眼睛。

    怎么可以这么听话。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几度想去吻她的唇，最后戛然而止，拿起衣服出去穿。

    他难得觉得烦躁又窒闷。

    单凝开始勾搭他，他有时候会想，要不放过关夜雪吧。现在目的彻底达到，也不用顾忌大哥。一两年了，她这样软绵绵的性格，还真的蠢乎乎爱上了她，这么久都没觉察他是怎样的人，已经没意思了。

    可另一个声音在说，不，他的东西，不要也不给别人。尤其是关夜雪，他不想给别人。连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在单凝面前都能肆无忌惮展露自己的坏，在她面前就不行。

    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关夜雪发现不了他的真实面孔，因为他有意无意避开了让她接触那些。

    一拖再拖，不想接近她，又迷恋她碰她，直到她怀孕，生下一个天使般的女儿。

    她把软乎乎的小家伙放进他怀里时，笑意盈满了眼睛，期待地说：“在睿，你给我们的女儿娶个名字吧。”

    他皱眉抱着，只觉得棘手烫手，小家伙粉嫩嫩一团。他从来没准备好，成为一个父亲，他本来打算这辈子不要任何子嗣。和别人女人做他要么戴套，要么逼着她们吃药。

    可和关夜雪……他揉了揉额角，色迷心窍，他在她身上也最舒服，从来不搞这些，一两年没出事，也懒得让她吃药。金在睿想到单凝，也没心情取名字，把女儿还给她：“行了，你抱着吧，我身上有烟味，名字你取就可以了。”

    她怔住，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半晌垂下头，轻声说：“嗯。”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像被人揪紧，觉得窒闷，走了出去。在外面抽了好几支烟，一地烟灰，他才恢复漫不经心的模样。

    这种感觉陌生，他狠狠压了压心口，吸了口气。行了吧，别来真的，收不了场。

 金&夜雪（二）(从此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关...)

    不管他愿不愿意, 金萌萌还是一天天长大了，他很少去看她，冷漠无情十足十。或许小时候没有受过关怀，他对亲情方面非常淡薄。

    后来有一次他回家, 发现她长开了, 像个漂亮的粉团子, 咿咿呀呀, 露出两颗小奶牙，关夜雪在和她说话。宝宝争着水汪汪的眼睛，小胖手冲着他挥舞，啊啊啊地笑，都能自己坐稳了。

    关夜雪看见怔愣的金在睿, 犹疑地问他：“要不要抱抱萌萌？”

    他冷冷摇头, 也是这时候, 他才知道女儿叫什么。一个非常幼稚奶气的名字，符合关夜雪的取名风格。因为多了这么个小孩，他回来目的便显得十分龌龊, 他待了一会儿，最后坐不住走了。

    她有了孩子, 重心放在了宝宝身上, 他每次回去都能看见宝宝大一些。

    孩子长得很想她，一个女孩, 像她越来越漂亮, 头发看起来细细软软的，什么都喜欢往嘴里喂。

    有一次关夜雪冲奶粉去了, 只有保姆在，保姆看见他, 想出生喊太太。

    金在睿手指往唇上一抵，保姆识趣地禁了声。

    他走过去，坐在孩子身边。他这个父亲对她老说非常陌生，她还不到一岁，也不认生，他的手指伸过去，被她捉住，像是看到什么好吃的东西，啊呜一口咬上来。

    小宝宝下面的乳牙已经长出来了，看见什么都想尝尝。

    保姆在一旁看得战战兢兢，他手上被糊了一堆奶娃的口水，缩回来，半晌把她抱进怀里，或许不太舒服，她扭来扭去，身上都是奶香。

    金在睿把她放回去，一言不发走了。

    关夜雪过来，只看见他开着车离开的背影。保姆有些莫名其妙，把事情给太太说了一遍，关夜雪笑笑：“随他去吧。”

    结婚两年多，她似乎也明白了什么，金在睿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爱她。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了孩子，孩子就是全世界。以前关夜雪会为金在睿的态度患得患失，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才引得他如此冷淡。如今有了金萌萌，她只希望宝宝平安健康长大，全部心神放在女儿身上，金在睿爱不爱她也没那么重要了。

    有一次关夜雪带着女儿过去金家老宅，听见那边佣人说起金在睿小时候。这些事对外是密辛，却不小心被老园艺师说漏了嘴。

    关夜雪这才知道原来他小时候过得不好，金家两个孩子，金存谦从小身体虚弱，父母带着辗转去各个国家看病。金在睿没人带，扔给保姆，他小时候长得很漂亮软糯，保姆不仅虐待他，还猥亵了他很长一段时间，后来金在睿有自闭倾向。

    长大以后开朗了，谁也不会想到他遭遇过那样的事情。

    关注他的人并不多，几乎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金存谦身上，金存谦温和有礼，从小就是学霸，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人人夸赞这位大少。一对比，桀骜不驯的二少低入尘埃，毫无建树。

    关夜雪抱着女儿，心里低低叹息。她爱着他，心里隐隐作痛，不是同情，也不是可怜，而是深深的疼惜。

    金萌萌一天天长大，眉宇间能看出金在睿的影子。

    金在睿本以为金萌萌不会亲近他，就像小时候他不亲近他的父亲一样，谁知道她很喜欢他。摇摇晃晃会走路以后，也能奶声奶气喊爸爸。

    他单手把她抱起来，嘴角忍不住扬了扬。这种踏实的愉悦感少有，下一次再来看她，他买了很多孩子用的东西。

    其实他并不知道，那些都是大孩子用的，至少也得两三岁，金萌萌才一岁，用不着这些。关夜雪没有责备他，把它们好好收起来，留着金萌萌长大以后用。

    作为一个母亲，她把小女儿未来规划的清清楚楚，每天吃什么样的辅食，一两岁穿哪些小衣服，四岁上什么样的幼儿园……

    谁也不会想到，这么可爱的小天使，没能活到四岁。她死的时候，才三岁多一点，堪堪能蹦蹦跳跳走路，口齿清晰地表达自己想要的东西。

    金萌萌没有对金在睿存在怨气，关夜雪从来不给她灌输这些，于是小小的她心里，天下爸爸都是这样的，很少见到，每次见到，会给她买很多东西。

    后来关夜雪撞破关夜雪和单凝之间的奸-情，她呆了许久，在金在睿莫测的神情下，她低声道：“离婚吧。”

    金在睿慢条斯理系好领带，说：“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金在睿回头，看一眼单凝：“你先出去。”

    单凝咬唇，不满地看着他，不是应该关夜雪出去吗？

    关夜雪觉得窒息，房间都是令她作呕的味道，她转头出去，没一会儿，金在睿跟出来了。

    她抱着胳膊，站在秋风之中，看着远处飘黄的落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把她掰过来：“说话，真要离？”

    她点点头，眼里除了难过，清澈得一如当初的模样：“你喜欢的人是她，对不对？”

    他沉默不言。

    她轻声说：“我早该觉察的，金在睿，你放我离开吧。”

    他皱起眉，不吭声。她的反应出乎他意料，本来以为她会大吵大闹，质问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但她比他想象的冷静许多，没有绝望心碎，反而带着浅浅的释然。

    一个人的爱是会慢慢消磨的，她对他的期待在积年累月中耗尽，难熬的婚姻结束后，她反而觉得解脱。

    金在睿心里堵得慌，转了转手表，笑道：“我不同意。”

    他不同意，她没法离。许是没想到他如此轻飘飘的恶劣，她愣了愣，半晌抿紧嘴唇：“那我们法庭见。”

    呵，有意思，竟然还敢和他打官司。

    关夜雪真就敢，她找了很好的律师团队，认真咨询离婚事宜。那段时间金在睿心情很糟糕，或许是被人放弃这个认知令他很不爽，尤其是被关夜雪放弃。

    他们打官司的时候没有泄露出去，他接手金家以后，本就容易动荡，虎视眈眈的人很多，关夜雪也知道这点，她对他失望了，却不想他陷入危机。

    事情拖着，金在睿发狠地想，好啊，打官司啊，她打得赢吗？以前就性格温软，现在想走，做什么春秋大梦，只有他不要别人，哪有关夜雪不要他的份。

    关夜雪不想要他的钱，她知道分走金家财产不现实，她只想要金萌萌，还有一部分赡养费。

    官司还在进行，金在睿的生日快来了。

    生日前一天，金萌萌手舞足蹈说要去给爸爸过生日。

    关夜雪不怨，这个小天使也不知道什么是怨恨，关夜雪摸摸她小脑袋，没有阻止她关爱父亲的权利。

    大人之间有大人的事，孩童很单纯，萌萌也很爱金在睿。总之离婚以后萌萌更难看见爸爸了，关夜雪没有阻拦她。让廖三带她过去――以前也是这样的。

    可谁也没想到，金萌萌去给金在睿过生日，最后死在冰冷的泳池中。

    关夜雪快疯了，她抱着女儿小小的尸体，第一次对着金在睿拳打脚踢。

    “我把萌萌交给你，你说会好好照顾她，结果你做了什么！你把女儿还给我，还给我！”

    他握住她的手腕，脸皮轻轻抖了抖，低声说：“这是个意外，她……贪玩，跑出房间，掉入泳池。”

    关夜雪眼泪大颗大颗掉，她在金萌萌随身小包里拿出一个会跳舞的音乐盒，那是小女娃带给父亲的礼物。

    她着迷地喜欢这个小盒子，希望“辛苦赚钱”的父亲也如她一般高兴。

    关夜雪泣不成声：“她来给你过生日啊，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她才三岁，三岁……她那么喜欢你……”

    金在睿僵硬地站在原地，半晌，他蹲下，想去擦她的眼泪：“夜雪……”

    “滚，你滚开！”

    关夜雪心如刀割，痛不欲生，她哭喊着说：“是我错了，我不该教她亲近你，不该教她对你好。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她抱起女儿的尸体，跌跌撞撞跑出去。金在睿闭了闭眼，对身后微微怆然的廖三说：“把人带回来，别让她出事。”

    他全身湿-漉-漉的，坐在正午的阳光下，衣服都快晒干了，却半点也不觉得暖。他后知后觉想起金萌萌出生以后的点点滴滴。

    那么小一团，生下来粉粉的，后来白白嫩嫩，牙牙学语，摇晃着像小企鹅一样走路，奶声喊他爸爸……

    她才三岁。

    他哆嗦着伸手去摸裤袋里的烟，没发现全部打湿了，打火机一遍遍响，始终打不燃。

    金在睿揪住自己心口衣服，怒吼一声，全部抛入池子里，冷着脸站起来。

    “人呢，找到了吗？”

    廖三说：“晕过去了。”

    他闭了闭眼，身形晃了晃，路过门口，单凝脸色难看地说：“现在怎么处理啊，关夜雪不会罢休的，到时候金家……”

    金在睿冷冷看着她。

    单凝没觉察他神情不对：“在睿，反正你和她不可能了，要不你把她……”

    金在睿掐住她脖子，扯出一个笑：“把她怎么样，你说出来啊。”

    单凝脸色涨红：“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不能杀我……”

    他死死掐住她，眼睛几乎充血，冷冷道：“是么。”

    单凝快窒息之前，艰难道：“我有她o照……”

    金在睿松开手，单凝疯狂咳嗽，笑得不可自抑：“你要杀我，可以啊，杀了我们大家一起玩完。我告诉你，我不仅有我们做-爱的视频，还有关夜雪的o照，这都多亏你，你手机里竟然有这种东西，你说她要是知道了，是先杀了你，还是受不了先自杀。我死了也是清清白白死，她可要被千万人议论呢……”

    金在睿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最后说：“萌萌死了，我情绪过激，你先走吧，这件事我会善后。”

    单凝冷冷看着他，不知道他真的心疼自己，还是顾及金家，或者关夜雪？

    后来的事情勉强令她满意，关夜雪怀疑金萌萌的死因，金在睿把关夜雪关起来了。

    “关在哪里？”单凝狐疑地问。

    金在睿似笑非笑道：“你确实要知道。”

    单凝不问了，她并不敢惹急了金在睿，如今有个平衡就好。不过从那小女孩死后，他再也不碰她了。

    廖三问：“二少，去哪里？”

    金在睿吸了口气：“归来山庄。”

    廖三没多说，归来山庄是近来改的名字，那个地方原本是金在睿名下一个休闲的地方，后来被改了。

    不仅种植了漂亮的鲜花，还养了各个品种的猫。

    金在睿走进去时，猫就在猫爬架上跳来跳去，软软地叫了声瞄。他脚步顿住，突然想到几年前，她可怜巴巴问他可不可以养一只小猫。

    那时候他故意说他过敏，她再没提过。没想到如今，他会在院子里为她养一群猫。

    但这些东西再不能讨她欢心，也不能令她展露笑颜，他送来的猫，她一只没碰。

    他走进阳光充足的小屋，露出笑容，语调温和地问：“我陪你出去走走好吗？”

    她回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眼睛里充盈着泪水，仇恨地看着他。他又觉得心脏隐隐作痛，几乎落荒而逃。压抑住这种情绪，他沉吟片刻，笑着说：“樱桃成熟了，出去看看吧。”

    她不语，也不和他说话。从把她带来这里，她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金在睿过去俯身把她抱起来，带她走出门外。到了樱桃园，她挣脱他的怀抱，指了指最高一簇的樱桃。

    他颇为惊喜地看着她，连忙说：“我给你摘。”

    关夜雪捡起地上的落枝，靠近他。金在睿摘樱桃的手顿了顿，回过头，她冷着脸，手中的树枝狠狠插入他的右眼。

    他握住她的手腕，男人的手如铁钳，让她无法前进半分。

    他像是没看见快要刺入他眼眶的树枝，笑容温和打开她的手掌，把刚摘的樱桃递给她：“帮你摘下来了，尝尝看。”

    树枝强行从她手中掉落下去，他笑意不改：“还要什么？”

    关夜雪觉得恐惧，她后退一步。难以想象，自己曾经爱着的人真实面孔是这个模样。

    萌萌死了，他怎么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瞧瞧他这段时间说的都是什么话，他说，他们以后还可以有孩子。

    还可以有孩子？她怎么会怀他的孩子，他现在碰她，她都快吐了。

    后来有一回，金在睿亲吻她唇时，她真的吐了出来。脸色苍白，身体一阵痉挛。

    他沉默看着，没说什么，拍着她瘦弱的脊背，亲自打扫好房间，穿衣服走了出去。

    他单膝曲起，坐在她门口，捂着脸笑出声。

    多好笑，当初千万次机会，他不珍惜，现在他吻她，她竟然恶心得想吐。如果不是因为告诉她，萌萌就葬在这个庄园，她好好养身体，他就带她去看萌萌，她恐怕早就想办法和他同归于尽了。

    金在睿觉得疼，那种疼从心口处蔓延，到了最后全身上下无一不疼，他抽搐着身体，在明媚的阳光下哈哈大笑。

    笑完，他整理好衣服起身，还没输，不是吗？他冷静地想，把照片销毁，想办法弄死单凝，等夜雪怀孕，他再带她出去。

    他们还年轻，还会有孩子。再有孩子，她就能原谅他了。没关系，能重来。她以前能喜欢上他，今后不是没可能。

    只有她好好活着，就有无限希望。

    他向来的薄情毒辣在这种时候起了作用，他冷静地把金萌萌可爱的小脸从记忆中抹去，不愿去触碰那个小天使死前的每一件事。

    如今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关夜雪再恨他，也没法带着他一起死。

    他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和他说话了，没想到有一个清晨，她安安静静看着他，语调沙哑道：“能帮我带点东西吗。”

    他坐起来，隐隐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你说，想要什么？”这种她终于愿意和他说话的惊喜感，竟让他生出几分干涩的无措。

    她扯了扯嘴角，盯着他眼睛：“避孕药。”

    他眼里的笑冷下去，摸了摸她头发，在她耳边一亲，置若罔闻，笑吟吟道：“夜雪，院子里杏树开花了，等结果我给你带一篮上来。”

    她趴在窗前，等他快出门的时候，她平静地说：“金在睿，我希望你去死。”

    他回头，没有生气，饶有兴味笑着哄她说：“不错的愿望，等我活够再满足你。”

    金在睿靠在门边，琢磨片刻，抵不住她和他多说两句话的诱惑，冲她伸出手：“现在，想去看看萌萌吗，你可以给她烧点纸钱，这些东西我可没有给她准备，你这个母亲不管她，她就没人管了。想就过来，来我怀里。”

    她脸色苍白，走到他身边，把手放进他掌心。猝不及防狠狠咬上他的下巴，仿佛要咬下一块肉来。

    金在睿掐住她下颚，迫她松开，他漫不经心擦了擦下巴渗人的血，笑着叹息：“别闹了，瞧，你现在出门前还得刷个牙。”

    他笑着抱起她：“走，去看你女儿吧。”

    就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她没法离婚，也许会慢慢好起来呢。要是还有下辈子，一开始他就好好对她。哪怕有那种肮脏的瘾，他再难受也会管住自己。

    可他没想到，她用那种决绝的办法结束这一切，连个念想都没给他剩下。

    他看着她冰冷的尸体，心里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肉。

    他木然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低低不解地问：“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不可能再回答他，从此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关夜雪，也不会有人再对他温柔似水地笑了。

 渴盼(他想这样...)

    金在睿无法直而曾经关夜雪对他浓烈而纯真的爱意,  他率性惯了，“关夜雪”三个字是锁住他唯一的枷锁。

    周渡把关夜雪的记事本发给他，金在睿冷冷地想，一个小小的记事本而已,  无法刺-激到他,  却实打实触到了他的逆鳞。

    他眯了眯眼,  给周渡打了个电话：“她的东西,  你还有什么？”

    他无法忍受它们在另一个男人手中，是不是用来对付自己的，他不在乎。可她的东西，这些人也配染指？

    电话那头，周渡的声音淡淡道：“金董说笑了,  关小姐是你的妻子,  你都不清楚她有哪些遗物,  我一个小律师，怎么可能知道？”

    所有人都称呼关夜雪为金太太，只有周渡称呼关夜雪为关小姐,  浓浓的讽刺感扑而而来。

    金在睿狠狠地笑：“你可不是什么小律师，周大律师敢和整个金家作对,  胆识过人。但周大律师要清楚,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也不是请求你把她的东西交给我。”

    周渡不语,  金在睿神经质地笑道：“你是不怕,  可覃樱就没有你这种好本事了，你说如果覃小姐意外身亡,  是件多么令人遗憾的事啊，想想我都要替周律师感到心碎了。”

    周渡语调无波无澜说：“你可以试试。”

    说罢,  周渡直接挂了电话。金在睿这种人没有下限，和他说什么都没用。哪怕把关夜雪的所有东西给了他，不再插手金萌萌的后续官司，金在睿依旧不会放过他们。

    覃樱没有上心过婚礼的事，如果不是偶然发现周渡在写婚礼邀请函，她都快忘了还有这一回事。

    两人住在一起，除了平时吃饭有交集，见而的时间一只手数得过来。

    男人的字行云流水，覃樱看清邀请函上的字，忍不住发怔。

    他写：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原来他都记得，很早之前，在她少女心爆棚时，看见民国誓词，惊为天人，幻想有朝一日，未来老公在邀请函上手写这一大段话。

    彼时她故意在周渡耳边说，还坏心眼往他耳朵上吹气：“周渡，以后你给我写嘛。”

    少年淡淡说：“天还没黑。”

    她立刻懂了他的意思：天还没黑，你怎么就做起梦来了？

    周围听见他们对话的人一阵爆笑。

    女人的小心眼可以跨越时间，强烈的报复快-感在此刻令覃樱精神抖擞，覃樱故意拿起邀请函，连要和他保持疏离都忘了，装作困惑地问：“周先生，我没看错吧，你这是写的什么呢？”

    周渡看她一眼，见她虽然作出困惑的样子，但眼中隐有顽劣笑意。他沉默半晌，低声道：“你不是知道吗？”

    覃樱探头朝外而看一眼，轻笑道：“咦，天还没黑，我怎么就做起梦来了。”

    她眨着眼，回眸看周渡，他下意识想避开她的视线，想到什么，最后对上她的眼睛。

    默认的意思不要太明显，以前不喜欢她，现在又这样……

    覃樱受不了他认真的目光，玩笑也开不下去，她败下阵来，只好转移话题：“金萌萌的案子要开庭了，单凝被定罪的概率大吗？”

    周渡看她一眼，有问必答，说：“如果有充分的证据，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金在睿能被判刑吗？”

    周渡说：“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不可以。金萌萌的死亡他应该并不知情，法律上和他没有关系。”

    覃樱很失望：“就是只能受道德上的谴责啊，那单凝会判多久。”

    “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两条命，竟然最多换来七年的牢狱之灾。”覃樱喃喃道，还不一定能定罪，因为目前检察院掌握到的证据少之又少。

    偏偏这几年的牢狱之灾，还是关夜雪自杀换来的，也不知道关夜雪在天有灵，会怎样悲愤。另一个罪魁祸首金在睿，什么事都没有。

    看出她的沮丧，周渡道：“单凝一定会判刑，她想活着出来，很难。”

    金在睿行事极端，以前宠单凝，天上的星星都恨不得摘给她，现在恨单凝，不会让她在牢里好过，至于能不能坐完牢活着出来，那是后话。守护一个人很难，可是摧毁一个人再简单不过。

    “至于金在睿，”周渡顿了顿，“别担心。”

    覃樱点头，除了关夜雪的事，她再没什么和周渡说的，准备转身离开。

    她的手被人握住。

    “你就……没别的话和我说？”

    覃樱回头，对上周渡一双略有隐忍的眼。

    周渡其实是个死板无趣的人，以前她喜欢他时，都是她相当设法逗他说话，如今她没了这种兴致，讽刺她的周渡也不见了，她一旦停止话题，没了讨好他的心思，自然不会想着让他开心，多和他说几句话。

    他黑瞳灼灼，映出她的影子，两人交握的手，他的体温灼热。覃樱哪能看不懂他的渴切，他盼着她能像以前那样，说些亲密的话，哪怕是调戏他，毕竟现在是合法婚姻。

    可哪能啊！她掰开他的手，偏头一笑道：“有，我做饭去了，你想吃什么？”

    他抿唇，定定看着她。

    “哦，没有想吃的，我就随便做啦。”

    她走了几步，周渡险些要跟上她，告诉她他想要的不是这个。住在一个屋檐下，可他和她说话都难。这么多年习惯的冷然哪是一时半刻能改的，他心里翻滚的情绪像岩浆，烫得他难受，可是反映在行为上，他什么都没做，沉默地坐在原地。

    覃樱拍拍胸口，吁了口气。她望着远处黄昏，当初就不该招惹的，没有招惹周渡，也不会发生后来那么多事。

    吃完饭两人各回各的房间，周渡枕着自己手臂，心里压抑的难受令他猛地坐起来。

    他并不想要这种有名无实的婚姻，天知道覃樱答应和他结婚那一刻他有多高兴。而今她冷冷淡淡疏离的模样，和自己当初对她的态度同样伤人。

    许是报应，他终于尝到这种苦涩的滋味，一路苦到心脏隐隐发闷。

    他突然想起前几天殷之衡的话，顿了顿，找到殷之衡的号码，发消息过去。

    哼着歌准备洗澡的殷之衡看见他的消息，怀疑自己看错了。

    【周渡：怎么和妻子好好相处，让她开心？】

    【殷之衡：渡哥，你被人魂穿了吗？】

    【周渡：不知道就算了。】

    【殷之衡：别啊别啊，你给我说说大致情况，我给你出个主意。】

    周渡皱眉，这些年他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装作喝醉亲吻她。当下他别无他法，望着覃樱紧闭的房门，把大致情况和殷之衡说了一遍。

    殷之衡憋住爆笑，天啊，结婚了婚，把人弄过来和他一起住。不仅没睡在一起，连话都不怎么说得上，这他-妈-的……也太惨了。简直人间实惨。

    于是他给周渡出了个主意。

    “渡哥，她不让你进房间，你自己想个办法进去啊，不和你说话，你主动和她说。你这样，把衣裳脱了，就围一条浴巾，说你这边浴室没沐浴露洗发水了，去她房间洗。”

    周渡眉头紧皱：“逻辑不通。”

    显然是个馊主意，覃樱不怀疑才怪。

    “……”殷之衡，“谁管逻辑通不通，你就说你去不去，反正去了能说上话。”

    片刻后，覃樱听见敲门声，她不疑有他，结果拉开门看见半身赤着的周渡。

    他黑色发丝上滴着水，声音沙哑道：“我洗了一半，房间没有洗发水，能借你浴室用用吗？”

    他说话时，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像沙漠快渴死的人看见了水。

    覃樱眼睛在他腹肌上一扫而过，几乎瞬间明白了他想做什么。她眼睛一眨，指向剩下一个浴室，道：“那个浴室能用，里而什么都齐全，你可以去那里。”

    他握拳垂下头，长长鸦黑的睫毛也跟着垂下去。

    换作别人这副模样会显得怪可怜的，然而他而上没有可怜的姿态，高岭之花当惯了，哪怕是这么尴尬被人拒之门外的时刻，他神色也并无波澜。

    覃樱虽然出声拒绝，然而他却并没有走。于是从他黑发上滑落的水珠，在她房门口凝聚成一小汪水洼。

    虽然是夏天，可他只围了条浴巾，不言不语。肌肤上沾着水珠，覃樱和他对峙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秀色可餐，曾经她那么迷恋他，并非没有道理，他的脸俊美如神o，身材也好得惊人，光这么看着，如果不是六年前恨透了他，她真想摸摸男人的腹肌。

    兴许是她的目光太明显从他腹肌上掠过，他喉结微微动了动。

    平时这个动作不会怎样，此刻却显得尤为明显。

    覃樱头疼得扶额，这都算什么啊？她实在受不了这个氛围，比耐心，确实没人比得过周渡。他也不存在脸皮这种东西，他的各种情感比正常人薄弱多了。

    “用完你就走？”

    他抬眸，缓缓点头。

    “好吧，你洗。”覃樱侧开身体，让他进去。听见里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覃樱吸了口气，望着天花板，心道，折腾完了赶紧走。

    水声结束，还没见他出来，覃樱忍不住出声道：“怎么了？”

    “浴巾只有一条，我用来擦水了。”

    她轻轻磨牙：“你等着，我给你拿……”

    他淡淡说：“嗯。”

    本来在覃樱给他递浴巾之前，周渡用湿-漉-漉的浴巾先围着，可想到之前她的刻意疏离，他沉默片刻，扯去最后一块遮羞布。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想这样。

 维护(男人真是种可怕的动物...)

    覃樱翻找了一条新的出来, 过去敲门，她本以为周渡会伸一只手拿，没想到他直接把门打开，于是来了个坦诚相对。

    覃樱视线下移, 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她在那个地方停留了两秒, 然后迅速摆正视线, 把浴巾递给他。

    “围着！”

    他看她一眼，慢吞吞伸手来接。覃樱心里很抓狂，这么慢动作是要闹哪样！

    他也没关门，说：“你想看可以看。”

    覃樱忍不住说：“谁想看了！”你当暴露狂不觉得羞耻的吗？虽然她不得不承认，那个地方……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不堪入目。

    “你在害羞？”周渡黑发还滴着水, 抬眼看她。

    开什么玩笑, 他都不觉得羞耻, 她害羞做什么！覃樱并不想承认，活了二十多年，她只在年少时喜欢过这么一个人。

    六年异国漂泊, 不少人追她。可因为面前这个人，她早已经恨透了爱情这回事。偏偏在她心死以后, 这人又来撩拨她。

    她有些生气, 这种感情和情绪被人拿捏的滋味很不好。他哪怕裸着，在她面前气势十足, 依旧是她记忆里的男神姿态。他真觉得她的感情这么轻易而廉价, 还是认为她非他不可？

    不管是出于较真，还是想着输人不输阵, 她干脆倚在门边，大大方方打量他：“哪能呀, 这些年我看过的多了去了，周律师只能算中等吧。”

    他冷冷重复了一遍：“多了去了？”

    她弯唇一笑。

    周渡围好浴巾，覃樱以为他得生气，谁知他没有。他走出浴室，在她床上坐下，擦头发。

    覃樱笑容僵住：“你想做什么，你房间在隔壁。”

    “我们是合法夫妻，我有睡在这里的权利。”

    覃樱说：“你不是说只借用浴室吗？”

    “我反悔了，就在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想我有必要向自己的妻子证明清楚。”

    覃樱不明所以：“你想证明什么？”

    他黑眸氤氲，唇色带着洗完澡的嫣红，低头在自己腿间看了眼，又冷冷回望她。

    覃樱如果这还不懂，那就是白活：“……”

    半晌，见他不像开玩笑，她顿时觉得刚刚和他较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覃樱很想说你不是性冷淡吗？又怕这三个字刺-激到他，让他更坚定要证明的决心。

    大抵天下男人都不喜欢听这类话，可让覃樱出言解释这么多年她一直单身她做不到。

    周渡和楚安宓不清不楚，本来以前喜欢他就是一件足够令覃樱后悔万分的事。于是她说：“好，你在这里睡，我去隔壁睡。”

    他倒在她的枕头上，说：“嗯，那你去吧。”

    覃樱一噎。

    他拉上她的被子盖住，八月天气炎热，室内开着空调，她经常睡的地方被周渡霸占着，他若有若无嗅了下，她的被窝，全是她的馨香。

    更糟心的是覃樱注意到了他这个微妙动作，僵持了一会儿，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想想有人躺她被窝里不知道干点什么，她今晚估计得气得睡不着。

    她上前，去拽周渡的胳膊：“周律师，做人不能言而无信，不然下次我再也不敢相信你的话了。”

    周渡一动不动，没擦干的黑发打湿了她的枕头，他反握住她的手，道：“你不是从来都不相信我的话吗。”

    他说喜欢她，她一笑置之，眼里全是轻蔑和嘲弄。

    覃樱无言以对：“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不语，眼看枕头被他头发上没干的水打湿，他望着她，再次重复她方才的话：“你看过的多了去了？”

    覃樱咬牙：“我乱说的，乱说的行了吧！”

    他轻轻翘了翘嘴角：“嗯。”

    “现在可以起来了吗？”

    他薄唇动了动，抿唇看着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和她这么亲近，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湿-漉-漉的黑色短发上：“你帮我擦头发。”

    覃樱摸了一手水，非常无语：“你没长手吗，我都没让你帮我擦。”

    “你想要我帮你吗？我以后……”

    “不想！”覃樱说，“帮你擦完头发你就走？”

    他点头，覃樱只好拿出干毛巾，气哼哼回来，她以后晚上睡觉一定得锁门，锁得严严实实的，周渡死隔壁了她都不开。

    周渡从善如流坐起来，覃樱不想对上他的眼睛，他沉静的眼中含着期待的光，令她别扭万分。

    她怀着报复的心思，把他的头当成一颗篮球，用毛巾胡乱揉。他忍住了，没吭声。

    覃樱看着自己不小心拔下来的短发，心情舒畅不少。见周渡不出声训斥她，像个木头人，她又趁乱拔了几根。

    憋气感散去，她开始幻想周渡被他拔秃的样子，想着想着，激荡的快意令她忍不住想笑。

    敷衍地给他擦完，覃樱把毛巾往他怀里一扔：“行了吧。”

    他起身，没有多说什么，离开了她的房间。覃樱恨恨地看着被他睡过的枕头，扔下床踩了几脚。

    她才不会再次喜欢他！少得可怜的良心在他今晚的厚脸皮下完全蒸发，等利用完他，她就把他甩了，和他离婚。

    秋高气爽，渡衡律所周末打算团建聚餐。

    虽然才九月，没到吃螃蟹的季节，但不少人提议去未名湖泛舟吃螃蟹。周par在工作上几近严苛，平时做什么却从不反对。

    想到上个月他新婚，团建可以带家属，就有人提议，让他把妻子一同带来。

    周渡问覃樱要不要去，说实话，覃樱很心动。自从和金在睿对上，她一外出就容易发生事故，本来在国内朋友就少，现在更是一个都没有，连个能说话的人都少。

    当然，周渡不算。她不乐意和他说话。

    她本来就不是沉闷的人，以前天真烂漫，爱笑爱玩，在异国为了养活自己和母亲，还去法国的街头弹奏卖唱过。

    这段时间迫于金在睿的压力，她实在憋得慌。她心里特别想去，但金在睿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盯着，她怕因为她，这次团建大家出事。

    周渡说：“金萌萌的事要开庭了，金在睿这段时间不会做什么。”

    好吧，他都这么说了，在感情上覃樱对他不信任，可在他的专业上，覃樱从不怀疑。想必周渡也不会拿他一手创建的律所来开玩笑。

    知道她会去，渡衡律所的律师们很兴奋。见过覃樱的人很少，大家都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孩，俘获了周par的心。

    还有，周par那么刻板严肃的男人，平时都和妻子怎么相处的啊？不会也一板一眼教训她吧？

    在小律师们的设想里，覃樱应该是个很温柔小意、甚至没脾气的人，这样的人才能和周par和谐相处，就像楚安宓楚医生一样。

    可当天他们大跌眼镜，眼睁睁看着周par停了车，下车给她开车门。周par低眸和她说着什么，然后伸手去摸她的头发。

    她挡住他的手，笑容盈盈，眼中却带着浅浅的挑衅。

    周par没训人，握住她那只手，带着她过来介绍人。这次她没反抗，老老实实跟着过来了。

    她年轻貌美，肌肤赛雪，明眸非常灵动，十分美丽。单论相貌，比楚医生还好看不少。覃樱落落大方，无需周渡操心，很快就和律所的众人认识了，还有人喊她嫂子。

    她顿了顿，笑着应了。周渡听见，回眸看向她，覃樱装作没看见他的目光。

    殷之衡苦着脸姗姗来迟，才走过来，冲着周渡挤眉弄眼。

    覃樱一眼看见，他身后还跟了个人。赫然是楚安宓，楚安宓今天身着一身白色女士西装，修长的腿露在外面，她友好地点头，给众人打招呼：“我过来办事，恰好遇到殷par，大家不会介意我打扰你们吧。”

    大家看看覃樱，又看向周渡。

    楚安宓扯了扯唇，苦涩地说：“阿渡，听说你结婚了，还没和你说，新婚快乐。”

    周渡颔首：“谢谢。”

    她过来，不少律师很欢迎，让她坐过去。比起和大家刚见面的覃樱，她显然要和众人熟悉很多。对比起来，覃樱比较像周渡圈子的外人，她更像周渡的妻子。

    楚安宓打了一圈招呼，最后才对上覃樱的目光。

    覃樱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楚安宓出现后，氛围变得诡异起来，说她不是故意的吧，偏她一来，覃樱的处境颇为尴尬。

    不是人人都知道六年前的往事，楚安宓深情温柔人设立得太稳了，兴许覃樱和周渡领证，律所不少人都在为楚安宓可惜。

    覃樱以前受不得激，看不得她和周渡关系斐然，然而现在她无所谓，周渡爱喜欢谁喜欢谁。等他没了利用价值，他离了婚和楚安宓在一起也没关系。

    楚安宓眸色深不可测，对着她微微一笑，忽略她的存在，转眸温声问周渡：“阿渡，上回刘总那个案子，你这边对接得还顺利吧。”

    覃樱习惯了，准备冷眼看他们俩表演。

    周渡起身，走到覃樱身边，冲她伸出手，对着她讲话时声音低了几个度：“出去划船吗？”

    问完这一句，他才看向楚安宓，淡淡道：“感谢楚小姐牵线搭桥，今天团建不聊工作，楚小姐实在有兴致，应该找殷par。”

    就这一句话，他和谁亲昵高下立现。覃樱诧异看他一眼，他没看楚安宓，就看着她，问：“想不想去？”

    当然去，虽然外面大太阳不想划船，可是能让楚安宓难受她就非去不可。于是覃樱把手放进周渡掌心，甜甜笑道：“好呀。”

    周渡带她划船去了，覃樱回眸，看见楚安宓冷冷的眸。她挑了挑眉，觉得男人真是种可怕的动物，金在睿是，周渡亦然。

    曾经金在睿喜欢单凝，为了单凝和关夜雪结婚，对关夜雪百般不好，冷暴力相加。现在不喜欢单凝了，把单凝往死里整。

    她回眸，看着前面男人颀长的背影。周渡不也一样吗？曾经喜欢楚安宓的时候，为了楚安宓一再打破原则，不折手段。现在和楚安宓之间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就这样冷淡对待楚安宓。

    她一阵唏嘘，所以男人的爱真廉价，哪怕周渡说爱她，她也不稀罕。

    覃樱懒懒散散踢着石子玩，看周渡租小舟去了，她靠在凉棚下打量这个容貌出色的男人，庆幸着自己不是关夜雪，心肠足够冷硬。

    因为他们俩单独出来，其他人没有跟上。坐上小舟，覃樱双手搭在额前挡太阳，刻意绿茶发言：“唉，楚表姐好像不太开心，周渡，要不你安慰安慰她吧，你们这么多年感情，可不要因为我破坏了。”

    周渡回眸，对上她一双带笑的眼。他走了两步，为她挡住太阳，道：“当年的事不会再发生，我保证。”

    覃樱面无表情看着他。

    他放下桨，打量她一眼，陈述道：“你觉得我是金在睿那样的人，把对他的怒气转移到我身上了。”

    覃樱震惊，厉害了啊周par，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意外(夜雪你回来了...)

    他们离开了,  留下的楚安宓就显得很多余。

    她神情落寞，倒了杯冰啤酒喝。殷之衡走过去，有些不忍地说：“谈谈？”

    楚安宓和他去角落：“殷par想说什么？”

    “楚小姐，我很感谢你帮我完成那个case,  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  今天我得罪渡哥都把你带了过来,  算是仁至义尽。你也看见了,  渡哥现在已经结了婚，你年轻漂亮，大可找个优秀又爱你的人。他再好，也是别人的丈夫不是？”

    殷之衡是真觉得楚安宓这样没必要，本以为她知道了周渡结婚,  亲眼看见了,  能死心,  谁知道楚安宓看上去不像放弃的样子。殷之衡是出于好心，他平时不着调，可认识多年的情谊,  于情于理他也要规劝两句。

    楚安宓嘴角的微笑淡下去，她抬眸看着殷之衡,  轻声说：“我九岁就认识他了。”

    “那有什么用,  你九岁他就喜欢你了吗？”见她垂眸，殷之衡摸摸鼻子,  只能语气软和些劝道,  “你看，你也知道这种事没有什么先来后到。”

    “可是殷par,  你才认识她多久，知道她是怎样一个人吗,  她和周渡结婚，分明是害周渡！”

    殷之衡顿时挺无语的，那也是人家夫妻俩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楚安宓抬起头：“但愿渡衡倒闭的那一天，殷par依旧维护她，依旧如此从容。”

    殷之衡面上的无奈消失了，皱眉看着她，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和自己一直以为的“温柔似水”的楚医生不是同一个人：“你什么意思？”

    “渡衡最近黄了很多个case，都是拜覃樱所赐。她得罪了金在睿，却要渡衡来承担这个后果。殷par，你舍得一手创立的律所最后倒闭吗？”

    殷之衡审视着她话语里的可信度，最后确信楚安宓说的实话。他似笑非笑道：“那也没办法，我总不能劝渡哥离婚，再者他一个人承担了渡衡的损失，对其他人来说没什么影响。如果渡衡就这么倒了，你也未免太轻视我们。我说楚医生，以前帮你，是我认为你的深情很难得，加上你又是个漂亮妞。但你得知道，再好看的女人，没完没了的纠缠，也会令人厌烦。今天这种事，是最后一次，以后你还想见周渡，自己去找他吧。”

    这种不依不饶的女人，简直是个灾难。

    楚安宓见他态度强硬，为什么，她冷冷地想，殷之衡都不站在她这一边了！覃樱到底给这些男人下了什么迷-魂-药。一个这样，两个也是这样。她以为自己和殷之衡已经成为了朋友，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当一回事。

    知道殷之衡已经不可能再像过去一样支持她，也不可能替她去膈应覃樱，她苦笑道：“抱歉，我受到的打击太大，才会说刚刚那样的话。我何尝不知道不可能，殷par，你是为我好，我……”

    说到后面，她微微更咽：“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我很难过，更怕他会出事。”

    她态度软下来，恢复成以前的模样，殷之衡又觉得她可怜。

    “是我说话不中听，楚医生，你也见谅。”他无奈地说。

    楚安宓点头微笑：“我没怪你。”

    殷之衡松了口气，他转身离开，和同事们一起玩骰子去了。并没有看到楚安宓盯着他的背影冰冷又愤恨。

    楚安宓径自在角落坐下来，阴影打在她脸上，显得她姣好的面容十分阴翳。

    她从小就只有周渡，覃樱凭什么抢走他，她给周渡灌输了那么多思想，他最后还是什么都不顾地和覃樱结了婚？

    楚安宓看向窗外，周渡和覃樱坐在小舟上，他身处阳光下，低头和覃樱在说些什么，虽然面色算不上愉快，可是眼底的晴空是前所未有的明朗。

    这个人生机勃勃，又是这样，一旦和覃樱在一起，他就不是那个在阴影中独自舔伤口的淡漠症患者了。

    她指甲陷入肉中，看向覃樱的眼睛是疯狂的嫉恨。十多年来她做了这么多，绝不会轻易放弃。周渡明明和自己是一样的人，她身处阴影，怎么会放周渡和她一起？

    天色还没黑，周渡接到了姥姥的电话。

    电话中，老人病重，让他回去看看。他当即只顾得上和众人打个招呼，就要开车回去。

    他看向覃樱：“你……”

    覃樱离得近，听见了电话的内容，说：“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于情于理，她都得去看看。年少时老人对她还不错，如今有了龃龉，她也能理解。

    周渡点头，两人一起回去，没想到才推开门，轮椅上坐着面色冷然的老太太。

    她手中拿着拐杖，冷冷看一眼覃樱，对周渡说：“你还真和她结了婚，混账东西，跪下！”

    周渡抿了抿唇，跪在姥姥面前，他回头看覃樱：“你先去车里等我。”

    覃樱不知道这是什么阵仗，她以为他们结婚的事，周姥姥一早就知道，谁知看架势周姥姥并不知情。她脚步顿了顿，看一眼跪下的周渡，正要推门出去，老太太说：“走什么走，留下。”

    周渡皱眉，对覃樱说：“出去。”

    周姥姥的拐杖狠狠抽在周渡身上，棍子打在肉上的声音沉闷：“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维护她。你这个小混账，是不是忘了你妈是怎么死的，还有你那个未出生的妹妹！”

    拐杖打在周渡脊背，他闷哼一声，单手撑着地面：“姥姥，别说了。”

    覃樱听见周姥姥的话，忍不住道：“您的话……什么意思？”

    姥姥的拐杖指向她：“你都出国了，还回来干什么，我打死你这个小狐狸精。”

    她话音没落已经动手，覃樱躲避不及，下意识用手臂挡住，拐杖看着又粗又沉，这样一下打下来，可能会骨裂。她闭上眼，意料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来，棍棒闷闷的声音却很清晰。

    她被人护在怀里，覃樱睁开眼，对上周渡一双痛苦的眼眸。

    他嘴角溢出血来，能看出周姥姥那一下打得到底有多重。他护住她的手无力松开她，慢慢软倒下去。那一下不仅打中了他的脊背，还打到了后脑。

    “作孽啊！”姥姥无力瘫在轮椅上，老泪纵横。“覃樱，你做什么还要来害他，你妈妈害死他母亲和妹妹还不够，你是不是还想害死这个造孽的东西。”

    覃樱如遭雷击，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孙雅秀害死了周渡母亲和他没出生的妹妹？然而更令她心慌的是躺在地上的周渡，她紧抿着唇，拨打了急救电话。

    轮椅上的周姥姥兴许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捂住心脏，眼看就要回不过气。

    覃樱浑身发冷，她不敢碰周渡，怕随意搬动会害死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姥姥，你的药，药呢？”

    周姥姥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她，模糊不清地发音：“嗬――”

    覃樱干脆在她身上翻找，从口袋里找到周姥姥的药，她赶紧给姥姥喂了下去。看到老人急剧起伏的胸口，她连忙给她顺气。

    “别怕，没事，慢慢呼吸，我打了急救电话，周渡不会有事的。”

    周姥姥流着泪，泪眼朦胧中，她悲怆不已。

    坐在救护车上，覃樱看着昏迷的周渡，第一次意识到，迟到六年的真相就要揭开序幕。

    当年周渡对她莫名的恨和报复，楚安宓意味深长的眼睛，还有周姥姥明明很喜欢她，最后却恨不得赶走她，讨厌她。

    不是他和楚安宓狼狈为奸，为救楚安宓接近她欺骗她吗？为什么周姥姥口中另有隐情？

    车里闷得覃樱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突然害怕知道真相。

    与此同时，坞城一个会所里，楚安宓递上名片给廖三：“我找金二少。”

    不喊金董，喊二少，一听就知道是私事。廖三打量她一眼，像在轻飘飘评估一件物品，道：“小姐，二少身边今天有人。”

    楚安宓脸色难看，知道这人误会自己是来毛遂自荐陪-睡的，她冷冷说：“我来谈正事，金少不是要对付覃樱吗，我可以帮他。”

    廖三收起审视的目光，淡淡说：“那你去隔壁等等吧，二少还没办完事，到时候我叫你。”

    楚安宓只能去隔壁坐下，这破地方不隔音，她听见隔壁包间里传来女人浪荡的尖叫声，楚安宓冷嗤：果真是个禽兽。

    金在睿是什么人，她很早就了解，甚至为此花大功夫调查过。心理学上分析，这个男人掌控欲很强，极其自我，还有几乎难以自控的性瘾。他心肠歹毒又狠辣，比起周渡这种后天被人引导起来的冷冰冰性格，金在睿骨子里就带着反社会人格。

    天生的堕落败类。

    好不容易，隔壁声音小了，楚安宓正襟危坐，看向门口，她不得不承认有几分紧张，她虽然鄙夷金在睿，却也害怕他。

    和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一不小心，可能连渣都不剩。这种喜怒无常的神经病，谁知道他下一刻会做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隔壁走出来一个开叉包裙的女人，她双颊潮红，娇嗔着说什么，嘟嘴踮脚。

    楚安宓站起来，果然看见了金在睿。金在睿上衣解开三颗扣子，落拓露出小片胸膛，他笑着拽住女人头发，狠狠一扯，原本索一个离别吻的女人尖叫一声，这一声可比方才凄厉真切多了。

    “宝贝，现在不觉得遗憾了吧。”

    他这辈子只吻过两个人，一个单凝，一个关夜雪。前者是他年少执念，后者……

    他心动不能自控，第一次觉得那种事美妙缱绻，可关夜雪捂住唇吐了。她恶心他，嫌他肮脏不堪。

    头涨涨的痛，又想起关夜雪了，心脏刺痛的感觉让他微微抽搐。他眸中带着冰冷的光，审视这个片刻前在他身下浪/叫的女人。

    女人也没想到，不过撒娇索吻，会被这样对待。她以为在床上孟浪的金在睿不在意这个，她白着脸，朝后退：“对、对不起……”

    金在睿叹息一声：“真可怜呐，弄疼你了吧。”

    “没，没有。”

    金在睿笑盈盈道：“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女人颤着腿离开了。楚安宓目睹这一切，心里漫上一片凉意，几乎后悔来这里。不该如此冲动，明明还有别的办法，她为什么非要招惹这种男人。

    唯一令他胆怯，让他心甘情愿装作温和乖顺的人已经死了。他如今疯又野，放任沉沦在更深的泥淖里。

    丝毫不怜爱-女-人，冷漠残酷，像条冰冷的毒蛇。

    那毒蛇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真是贵客啊，楚医生。”

    楚安宓瞳孔一缩，金在睿竟然认识自己？

    金在睿翘着腿，在她面前坐下，他打了个响指，适应生过来为他点了支烟。

    他没了需要纾/解的欲望，褪去方才那副模样，变得正经而冰冷：“你有五分钟的时间，陈述你的价值。”

    金在睿走出会所时，夜已经深了。

    廖三开车，他闭目养神。手指点在真皮座椅上，在想明天开庭的金萌萌的案子。

    廖三一个猛刹车，金在睿睁开眼睛：“怎么回事。”

    “二少，好像撞到人了。”

    金在睿漫不经心说：“你下去看看死了没，是意外按照意外处理，碰瓷的直接碾过去。”

    廖三应了一声，发现倒在车前神情痛苦的是个年龄不大的少女，她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模样。杏瞳乌发，腿被擦伤，在流血。

    女孩抬头，廖三身躯一震，这分明是关夜雪！

    再一看，发现女孩只和关夜雪七分像，没有关夜雪五官精致，也没有温柔如水的气质，看上去十分懵懂可爱。

    不知何时，金少也下了车，他靠在车旁，逆着光，视线出神落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他走过去，蹲下，看着那双眼睛，喉结滚了滚，着迷又小心翼翼的：“你……你回来了？”

 醒来(覃樱同意和你离婚...)

    凑近那少女, 金在睿看着她的脸，眼睛眯了眯，歉然道：“来，我先送你去医院。”

    地上的少女, 也就是关晴露, 皱着一张小脸, 点点头。金在睿俯身抱她时, 她又厌恶又紧张，生怕被他一下子认出来。

    他身上清浅的男士香水传入鼻端，关晴露悄悄打量他，第一次看清这个姐夫什么样。他气质散漫，眼底确实浓重的黑, 与夜色融合在一起。

    出乎意料……竟然没法违心说他不好看。

    关晴露第一次见他时, 她才十一岁, 远远看见这位姐夫懒懒散散站在车旁，姐姐过去和他说话，他似笑非笑, 说了句什么，姐姐露出失望的神色。

    许是他觉察到了偷窥的目光, 朝墙后看过来, 关晴露吓得一激灵，还没来得及缩回去, 金在睿盯着她露了个笑, 有点儿邪恶。

    那时候在关晴露心中，这个男人是个不近人情的大魔王。七年过去了, 如今金在睿在她心里，和坏事做尽的恶鬼无异。

    世界上对她最好的姐姐死了, 那么可爱的萌萌也死了，当初和姐姐结婚的时候，金在睿承诺过好好照顾姐姐。可姐姐毁在他的手上，天知道她看见姐姐死前那个视频愤怒心痛到颤抖。

    她恨不得手刃金在睿和单凝这两个禽兽，是周律师劝她不要冲动，徐徐图之。可关晴露性格火爆冲动，与关夜雪完全是两种类型，她等不了了。

    今晚来之前打过周律师电话，没想到那边没接通。十八岁的少女，正是最热血上头的年龄，一天又一天，关晴露实在等不了。她要自己去金在睿身边找证据，这个男人满手血腥，坏事做尽，她以前偷听到姐姐和律师的对话，猜测金在睿手上沾了人命。

    姐姐来不及做的事情，她来做！最糟糕的结果，大不了就是和他同归于巨！

    周渡不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昏迷期间，胆大包天的关晴露竟然去了金在睿身边。

    去医院的路上，金在睿偶尔看她一眼，他点了支烟，呛得关晴露想咳嗽。她忍住了，低下头掩盖嫌恶的神色。

    金在睿笑着看她一眼，灭了烟，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打火机，眸中晦暗不明。

    关晴露知道金在睿有性瘾，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女人。她也知道他既然是因为姐姐的容貌才娶了姐姐，那他一定会喜欢自己的脸，可她没想到顺利得不可思议。

    金在睿不仅送她去看了伤，等她从病床上出来，他还等着她。

    男人看着雾霾厚重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坞城的灯光被他踩在脚下，廖三凑近他，在他耳边低语。

    金在睿听到脚步声，制止廖三说话。他回过头问关晴露：“回家还是跟我？”

    关晴露瞒着父母和周渡跨出这一步，当然选后者。

    金在睿说：“行，要什么尽管说。”

    她以为他被自己美色所迷，在心里唾弃他的肮脏，关晴露抱着必死的决心，把计划翻来覆去想了个遍，当天晚上就住进了金在睿的大宅，她尽量让神色自然，悄悄摸了摸缝在胸衣里的耗子药，为自己打气。

    第二天就是金萌萌的案子开庭，关晴露一直关注着，本来以为金在睿会把单凝捞出来，没想到直到单凝被判了刑，金在睿什么都没做。

    五年零六个月。

    关晴露咬牙切齿，两条人命，竟然就只换了五年多的牢狱之灾，金在睿这个禽兽还什么事都没有。

    其后两天，金在睿早出晚归，没回过这个房子。关晴露暗暗把房子翻了个遍，当然，她什么证据都没找到。看着床头柜子里的安全套，她神情恶心地拿出来踩了好几脚。

    第三天，金在睿回来了，快要入秋，他手中拿着个外套，对着关晴露挑了挑眉：“你还在？怎么，真要跟我？”

    关晴露点头。

    金在睿道：“你多大，成年了吗？”他的视线扫过她擦伤的腿，“这幅模样，能做些什么？”

    关晴露见他至今没认出自己，她心里冷笑，倒要看看这个人渣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她当然不会跟这个人发生关系，想想就要呕吐了。

    但为了留下来害他，她忍住愤怒说：“我成年了，等我腿好了，我可以……”

    他走过来。

    因为身高差，他给坐着的关晴露造成了很大压迫力，她忍不住站起来，没想到还是刚只到他肩膀，金在睿把外套扔在她旁边的沙发声，她莫名有点儿害怕。

    他懒懒低眸，伸手解皮带，对她说：“要么躺好，要么离开。”

    金属声就响在耳边，关晴露一想到单凝才判了不到六年的刑，她狠狠地想，她和周律师不可能找到证据慢慢扳倒金在睿的，与其这样，不如毒死他，大不了一命偿一命……

    她害死她姐姐，他就要他死！可是要他死，一定得取得他信任留下来。

    关晴露手发颤，最后做了个艰难的决定。

    她看着天花板，听到他拉链拉下去的声音，她脸色发白，努力想要控制自己反常的反应。

    他双臂撑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看着她。这么近，她看见一双漆黑散漫的眸，他视线掠过她的整张脸，手向她裙子滑去。

    关晴露整个人开始颤抖，她虽然带着一腔仇恨，可年龄到底不大。

    那双养尊处优的手在她裙摆停下，金在睿直起身，拉起裤子拉链，他笑看她发白的脸色：“就这点胆色，还想为她报仇？”

    关晴露僵住，惊恐地看着他。

    金在睿抚过眉骨，低笑道：“行了，小女孩，我懒得和你玩这种幼稚的游戏。趁我生气之前，跟着廖三回家吧。”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金在睿应该只见过一次她，在她十二岁时。他以前不爱关夜雪，自然对关夜雪的事情不上心，对关夜雪的家人更是满不在乎。大十八变，关晴露现在的样子和以前大不一样，关晴露以为他把自己当替身，没想到他早就看穿一切，只是现在才拆穿。

    “以后离那个姓周的律师远一点，他自身难保，你指望他什么。想我早死，不如多去庙里上香，身上的药也扔了吧，别不留神弄死了自己，关晴露。”

    “你这个人渣，是你害死了我姐姐和萌萌！”

    他眯了眯眼，冷笑道：“是啊，所以呢？”

    关晴露见他什么都知道，却毫不在意的模样，她难受而恐惧，咬牙道：“你把我也杀了好了，不然我一定会想办法杀了你的。”

    金在睿嗤笑一声。

    “不巧，金某人这辈子，只可能死在一个人手上。可惜她不争气。”说到这里，他扯了扯嘴角，冷冷打量她，“关晴露，我这个人渣的耐心有限。我哥死了我都不伤心，我会管你是她妹妹吗？”

    金在睿掐住她下巴，大笑道：“周律师要是知道有你这么个猪队友，恐怕会气得英年早逝。我本来不急着对付他，拜你所赐，他得和这个时间提早说再见了。至于你……”

    关晴露知道自己闯了祸，眼眶里滚出泪水，十分害怕，倔强地咬着唇，无声哽咽。

    一只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关晴露抬眸，出乎意料，男人神色温柔。

    他点点自己心口，低声笑着说：“她之前也总是这么哭，别用这双眼睛哭，我这里发疼。行了，回家吧。”

    关晴露怔然，那一瞬，金在睿眼睛里是真的柔和，黑眸里像铺满了细碎而无奈的光。他打了个响指：“廖三，进来，把她弄回去。”

    周渡醒来，已经是五天以后了。

    他后脑缝了针，醒过来看东西有片刻模糊，消毒水味道浓郁。他握紧的掌心松开，看见空空如也的手掌，他抿唇坐起来。

    小护士正要来给他换药，见他醒了，忙道：“哎哎哎，你要拔针，你身体还没好，要好好休息。”

    胃部空荡荡，他猜想自己昏迷了很久。

    “谁送我来的医院？”

    他声音喑哑，小护士连忙给他倒了杯温水：“我不知道，你问你的护工吧。”

    很快，护工过来了。是一位憨厚老实的中年男性，他说：“我也不知道咧，是一个老太太让我来照顾你的，年轻女人？我没有看到，这几天都是我在医院，我从来没见她来过。”

    护工说完，看着面前英俊的男人神色黯淡下去。

    护工平白觉得他可怜，虽说看上去有钱有势吧。可伤得这么重，昏迷了这么久，之前还有醒不过来的风险，但一个来照顾他的亲人都没有。普通病房的病人家属哪个不是嘘寒问暖，熬着汤成天来照顾。

    面前有钱的精英男士，家里只有个姥姥，姥姥还不良于行，身体也出了问题。前几天他躺在病床上，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今天几号？”

    护工把他的手机递给他。

    周渡一看，金萌萌的官司已经打完了，结果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再一翻未接电话，本来想看那个人的，然而没有关于覃樱的只言片语，反而看见关晴露的几个未接电话。

    最近是昨天发来的一条愧疚慌张的短信，告诉他她把事情搞砸了。

    周渡按住额角，淡淡回了一句：“没事。”

    他本来就没打算用这个女孩做些什么，只是先前怕关晴露擅自行动，暂时稳住她。关夜雪已经出了事，如果关晴露接连砸在金在睿手中，覃樱一定会更伤心。

    他从前不太理解人们的别离和难过，到现在都不太能理解。说句丧尽天良的话，关晴露即便死了，他心里大抵也是没有什么波澜的。

    可渐渐的，他知道覃樱不喜欢冷漠的自己。从年少开始，她就期盼着一个能回应她感情的男人。

    于是他怕她冷了、饿了、疼痛、受伤。

    他按住隐隐作痛的头部，保持充分冷静，关晴露肯定会激化金在睿做些什么，他现在留在医院是浪费时间。

    对护工同情的目光，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可怜。覃樱没来，他没觉得不对劲。因为他二十七年都是这样孤零零过来的，他忍住不适，想到姥姥和覃樱之间的矛盾，让护工给他办理出院手续。

    “钱照拿，去办。”

    知道姥姥在他昏迷后生了病，周渡先回去探望姥姥。姥姥躺在病床上，容色枯槁，像是几天之内憔悴了许多。

    他握住她的手，无声安慰她：“我没事。”

    老人眼泪从眼角滑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姥姥求你，小渡，好好过日子吧。姥姥把什么都和她说了，覃樱同意和你离婚。”

    周渡像是听不懂她话里最后两个字，哑声呢喃道：“离婚……”

 要命(很浪)

    周渡回家, 正好遇见覃樱准备搬走。看见他推门进来，覃樱抿了抿唇，说：“离婚协议在茶几上，我已经签了字, 没有问题的话你签吧。”

    他面容苍白憔悴, 定定看着她, 眸色浓黑, 没有去拿离婚协议书。

    “知道一切后，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覃樱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目光：“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只是不爱了，不想这么拖着。金在睿一直没有行动, 金萌萌的事情告一段落, 我想过自己的生活。”

    她握紧行李箱, 说：“你也看见了，我根本不爱你，也不关心你, 你伤得那么重，我心里没半点儿感觉, 也没去探望你。周渡, 我不是个合格的妻子。”

    “我不在乎。”他冷冷地说，“你爱不爱我, 都没有关系。”

    和他结婚以来, 他第一次用如此冰冷的语气和她讲话，就像七月她刚回来时那样。

    “可是我在乎, 我想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我们试过了, 不合适。”

    覃樱拉着行李箱，想从门口出去。周渡在门口一动不动，她不得不抬头，皱眉说：“你让开。”

    “我们试过了什么？好好过日子，还是夫妻性生活？这两个月，你从来没有好好和我说话，也没有认真看过我。覃樱，这样对我不公平。”

    他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别走，覃樱，我不想和你离婚，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他嗓音低哑，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这样轻声哀求过一个人。覃樱听得鼻子发酸，隐隐有落泪的冲动。想到周姥姥的话，更觉得愧对于他。他不爱她是对的，周姥姥说得对，自己就是个祸害，迟早会害死他。

    她挣开他的怀抱，冷声道：“我想得很清楚，我喜欢的人是林唯司。周律师，我们好聚好散吧。”

    周渡本就苍白的神色愈发惨白，见他还杵在门口，覃樱狠下心，推开他，往门外走。

    他脊背僵硬，覃樱知道，以周渡的自尊和骄傲，说出方才那番话已是不易，他绝不会毫无风度地阻拦她。

    可是就在下一刻，她被人拽住，跌入一个怀抱，唇被人狠狠吻住。他用的力道很重，几乎令她发疼，一个没有温柔，只剩下残暴和侵略意味的吻。

    覃樱试图伸手推开他，他按住她后脑，迫她张开嘴。

    男人和女人的力量天生存在悬殊，她不仅没有推开毫无风度的周律师，还被他抵在冰冷的墙面。

    才入秋，空气还带着夏日的炎热，男人身上却冷得像冰块。覃樱从来没遇见这种事，在她少得可怜的情感经历中，所有的爱情给了少年的周渡，以至于回忆起与他的亲吻，全是那个三月，温柔的吻，浅尝辄止，令人心动。

    如今这个吻，压迫感十足，他甚至没有闭眼，睁着一双暗如星夜的眸，发了狠似的疯狂吻她。

    她觉得口腔发麻，口水几乎打湿了夏衫。出于惊慌，覃樱咬了他一口，血腥味蔓延整个口腔。就这样，他也没放手，仿佛觉察不到疼，从容把两人带着血气的口水吞了下去。

    男人的唇顺着她的嘴角，逡巡到她脖子周围，有渐渐往下的趋势。

    他的手从衣摆钻了进去，这一切就发生在门口，外面甚至有人路过。褪下二十七年的高冷与淡漠，这一刻他疯狂得不像话。

    覃樱又是震惊，又觉得惊奇。她仿佛不认识面前这个几乎疯魔的男人，他发丝略微凌乱，面色苍白如鬼，唇色却因为辗转带着妖异的粉。他眼尾发红，又冷又决绝，交织成另一种要命的美感。

    她看呆了一秒，这幅模样的周渡，赫然是她认识他以来的颜值巅峰。不禁欲，很浪。

    直到被碰得一颤，覃樱磕磕巴巴道：“住……住手……”

    他抬起头，目光迷离又冷酷。这么久以来，强装出来的温和外衣被撕破，他冷冷道：“我不同意离婚。”

    覃樱当然看出来了，可怕的是她竟然心跳该死的快。人的劣根莫过于此，如果不是周渡还在场，她恨不得回味一番刚才那种该死的刺-激激。

    然而做事总得有始有终，金萌萌的案子一结束，金在睿就会着手对付她。她从前怨恨周渡，他是死是活她不在意，可是从周姥姥口中听到那些真相，她没有怨恨他的立场，害他她会良心不安。

    到底是年少时那么炽烈爱过的人，她擦了擦唇角，说：“疯够了进去签字，我不想和你走到诉讼离婚那一步。”

    “不管我做什么，都不会改变你的主意？”

    “是。”

    “那好。”说完这一步，他走进客厅，在进门时脚步踉跄一下，覃樱忍住伸手扶住他的冲动，站立在门口。

    周渡没有如她所想去看茶几上那份协议书，而是跌跌撞撞走进厨房。没一会儿，他出来了，手中端了一杯水。

    他脸色惨白，人却十分冷静，坐到茶几前，看也没看那纸协议书，撕得粉碎，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覃樱忍不住道：“你……”

    周渡抿了口杯子里的水，说：“覃樱，从和我结婚那一刻开始，就不会有离婚两个字，只有丧偶。我如你所愿，现在，关上门离开。”

    他背对着覃樱，覃樱看不见他在做什么，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她跑进来，看见他手中的安眠药瓶子，夺过来，发现里面只剩一半的份量，周渡喉结滚了滚，吞咽了药片下去，她几乎要急疯了，试图去掰他的嘴。

    “你做什么，吐出来，快吐出来！”

    他冷冷看着她。

    “我不离婚，不离行了吧。”

    周渡抚上她冷汗直冒的脸，唇微微弯起，有一瞬，像个天真而充满期待的孩子：“你还会心疼我吗？”

    覃樱点头，简直要命，她恨不得摇晃他：“你吃进去了多少，多少啊！”

    他仿佛没有听到她的问题，笑起来：“我很高兴。”

    覃樱已经哆嗦着手准备打急救电话了，老天，这都叫什么事。短短几天，她已经打了两个急救电话。

    手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他问：“覃樱，你还有可能爱我吗？”

    覃樱胡乱点头，拿着药瓶子看：“你吃了多少进去啊！”

    他摊开手掌，露出里面缺了一颗的药丸，覃樱茫然地看着那一串字：盐酸二氢埃托啡片。

    什么意思？

    周渡淡淡说：“刚刚我吃的止痛药。”

    “……”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帮助她回忆她刚才多智障似的，重复道：“你说不离婚了，还有可能爱我，不要忘记你的承诺。这一次，我不会再弄错你的意思表示。”

    “你在和我玩苦肉计。”

    他微微蹙眉：“没有，我确实很痛。”

    “那这是什么？”覃樱恼怒地晃了晃手中的安眠药瓶子。

    周渡说：“以前经常失眠，偶尔会吃。我只是想睡一觉，我要死，不会用这种懦弱的法子。”

    想到自己刚才的误会，和说关心他的样子，覃樱彻底恼羞成怒：“那你会用什么法子？”

    他捧住她的脸，平静得仿佛吃饭喝水那般说：“我会帮你杀了金在睿，让你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她怔然看着他，知道他没开玩笑，久久不能语。

    “所以，你会骗我吗？”

    她看着眼前这双几乎要快燃烧起来的眼眸，张了张嘴，发现没法轻描淡写说出我刚才是骗你的，现在还要离婚。

    覃樱坐在地板上，心态略崩坏：“没有人想在婚姻栏填写丧偶，我真是败给你了……”

    周渡状态很不好，他强打起精神做了那么多事，覃樱不离婚，他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只是怕她走，强硬地握住她的手，睡梦中也不松开。

    覃樱在他旁边发呆，电话铃声响了。

    那头周姥姥急切道：“怎么样，离了吗？”

    覃樱面无表情说：“您孙子不同意。”

    周姥姥气得不行：“他不同意你就不离，我看你是成心不想离，就想着害他。”

    覃樱有些想笑：“可这怎么办，要不您劝劝他？”

    周姥姥：“……”如果她劝得动，还偷偷摸摸打电话给覃樱做什么。

    老太太年纪一大，就像个不讲理的小孩子，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就盼着覃樱能做到。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周渡的人，仔细一想就知道了，估计还真不是覃樱不愿意离，是她孙子使了手段。

    嘴巴上不饶人，只能埋怨覃樱。

    覃樱：“周渡那么敬爱您，您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您劝动了他，我肯定二话不说就同意。”

    周姥姥听见她的话，为孙子抱不平：“他那么喜欢你，你一点都不看重他，这混账真是眼瞎！”

    覃樱看着床上沉睡的男人：“谁说不是呢。”

    打完电话，她没抽出手，顺势握住周渡的左手看，他虎口有个很明显的伤痕印记。六年过去了，她第一次主动对他亲近。

    如果不是周姥姥，她不知道他曾经过成那样，也不知道周渡为了她卖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去签了给人当牛做马二十年的合同。更不知道他险些被人打死在坞城的街头，最后断了六根肋骨、和一只左手。

    他的左手一直不怎么自然，是那次的后遗症，可她回来这么久，从未注意到。

    看着那个已经长好的伤口，覃樱忍不住低声道：“为什么？”

    可惜他睡着了，无法回答她。覃樱一直以为，这段感情里，是她付出得比较多，周渡一开始就居心叵测，周姥姥一席话却打翻她所有认知。

    “他当然会迁怒你，你知道他妈妈和妹妹怎么死的吗？”

    覃樱从未想到，那段往事竟然跟孙雅秀也有关系，她隐隐有印象，很小的时候，爸爸创业失败了，有个男人一直帮助爸爸。

    妈妈指着那个人，不自然地说：“这是周叔叔。”

    那男人长得英俊挺拔，叫做周郁扬，对着害羞的小覃樱笑得温柔和善，还给她买过巧克力。他一看见妈妈，眼睛很会亮，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覃樱再也没有见过她。

    对年幼的她来说，这位叔叔是帮助他们家的好心人，温和善良。可是对于周渡来说，这个男人是不负责任的父亲。

    周郁扬和孙雅秀青梅竹马长大，爱她若狂，孙雅秀最后却嫁给了覃樱的父亲。周郁扬心如死灰等了两年，被家里人安排结了婚，还生了个儿子，取名周渡。

    周郁扬不爱妻子和儿子，却也有对他们的责任感。直到覃父创业失败，他伸出援手，大把大把金钱往里面砸，妻子终于忍不住大发雷霆，与他吵起来。

    自己孕育着他的孩子，丈夫心里却有别人，还不顾一起去讨好心上人，这种事谁遇到都会气不过，争执间，周郁扬甩开妻子的手，没想到妻子没站稳，从楼梯上跌了下去。

    二十年前，医疗并没有那么发达，周母不仅流了产，还没了命。

    当时她肚子里的婴儿已经六个月大，结果就这么没了。原本在念小学的周渡在客厅写作业，亲眼看见这一幕，母亲的血蜿蜒，没救过来断了气。

    后来，周郁扬自首，没过多久，传来他自杀在牢里的消息。

    周渡彻底成了孤儿，其实他并非天生的情感淡漠。他小时候不爱说话，比较内向，这件事以后，他连原本完整的家庭都没了。

    叔叔伯伯们分了他的家产，苛待他，让他吃剩饭，干活，偶尔还会打他。后来周渡的奶奶含泪把他接过去，他只过了半年正常小孩的日子，奶奶就死了，死前把他交给了孤寡一人的好姐妹，也就是周渡后来的姥姥。

    周姥姥和周渡没有血缘关系，她接纳了这个可怜的孩子，抚养他长大。她能力有限，住在乡下，条件也不好。看着瘦弱内向的小孩，她怜惜不已。

    年纪小小命途坎坷，遇见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后来又过了两年，镇子里邻居从人贩子手中买了个小女孩。那年头制安不好，尤其是偏远地带，这种罪恶时常存在。

    小女孩正是后来的楚安宓，她有个酗酒的“父亲”，懦弱的“母亲”。父亲喝醉了酒就打她，母亲则懦弱不敢言。

    周姥姥也可怜她，偶尔做了吃的，让周渡送点过去。周姥姥心想，她的孙子沉默寡言，几乎没有一个朋友，还时常被欺负，小女孩也可怜，两人可以做个伴。

    楚安宓果然很喜欢周渡，也接纳了这个朋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周渡不但没有开朗，反而愈发沉默，常常回家的时候鼻青脸肿。

    有一次，周姥姥还发现他的裤子被撕破，他穿着破烂的裤子，被人一路嘲笑着走回来，从那以后，他愈发冷漠内向。

    渐渐的，他身边只剩下一个楚安宓。周姥姥觉得奇怪，但也不能剥夺他拥有最后一个朋友的权利。

    直到少年出色地长大，他虽患了病，生活方面却从不用她这个老人操心。那次看到船上亭亭玉立、天真活泼的覃樱，周姥姥高兴不已，本来怕孙子就这么冷淡地过一辈子，没想到有个这么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喜欢他。

    起初周姥姥并不知道覃樱身份，阴差阳错，觉察到周渡的计划，她才知道，原来覃樱是孙雅秀的女儿。

    周姥姥看着眼底黑沉沉的孙子，不赞同地规劝道：“小渡，犯错的不是那个丫头，她当时也很小……”

    少年神色冷漠，喑哑道：“我心里有数。”

    他又和楚安宓去学校了。

    渐渐的，他经常发呆，眼里彻骨的恨意变成另一种东西。周姥姥欣慰地想，知道犹豫，就不会伤害心上的姑娘。谁都没想到他手中的证据会意外泄露出去，导致覃家可怕的灾祸。

    若单单只发生这些事，周姥姥不论如何也不会怪覃樱，她是个很善良的人。这些大人造了孽，她不会怪孩子。

    可后来周渡险些被人打死，她才知道周渡为了挽救这些错误，到底为覃樱做了些什么。

 当年(她是唯一照进来的光...)

    床上的男人睡得并不安稳,  哪怕沉睡过去，他眉间也皱出浅浅川壑。

    覃樱陪了他一会儿，手抽不出来，最后在他身边睡着了。

    她醒来时,  天色已经晚了,  周渡垂眸看着她。

    她这才发现自己枕着他的手臂,  连忙挪开：“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甜。”他按住她肩膀,  没让她动，低声道，“这样很好。”

    他神情依旧如同往昔，表情不丰富，眸光冷冷淡淡,  覃樱时常怀疑,  这个人真的深爱着自己吗？

    棠梨说他发了疯似的找她,  周姥姥说他用二十年职业生涯做交换，为她筹集一个亿。那天聚会上，连殷之衡也对她说,  原谅渡哥吧，他在感情上是木讷了些,  也犯了错,  可他真的很爱你。

    他很爱她，好像是他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连楚安宓都会用一种又恨又嫉妒的眼神看着她,  覃樱抬眸看着他,  在他眼底看见明亮的色彩，他眸光寡淡,  可全部装满了她。

    离得这么近，她似乎听见了男人有力的心跳声,  比她还要快许多，震颤在她耳边。他的目光在她眉眼逡巡而过，带着微不可查的柔和。

    她突然想起她回国那天，周渡以为自己被“家暴”了，盯着她身上伤痕的那种愤怒。

    连蔚桃桃都说，他第一次那么心疼一个人。

    覃樱一直以为周渡还想报复自己，可时间久了，有个声音清楚地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如果还恨她，没理由和她结婚，对上金在睿，也没理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她认识周渡九年，从懵懂少女到现在包藏祸心的女人，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模样。

    她的确害了他，并且不曾了解他。

    于是她并没有排斥地推开他，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周渡，我们谈谈吧。”

    他声音低沉，无所不应：“好，想说什么。”

    覃樱说：“给我说说六年前的事。”

    她曾逃避的过往，现在她选择尽数面对。周渡看了她一会儿，犹疑抿住唇。因为一时的恨意，他做了一个后悔六年的决定。

    那场大雪，他知道覃樱在看，楚安宓说：“想想你分崩离析的家，死去的母亲和妹妹，你不恨她吗？”

    周渡眸光带着凉意，覃樱神色焦急朝他跑来。楚安宓咬唇，突然伸手抱住他，周渡没有拒绝。

    恨，怎么可能不恨。他小时候孤僻，可并非情感淡漠，无数伤害在他心中变成划痕。后来好了，他把自己封闭起来。

    他冷冷看着覃樱的方向，回抱楚安宓。

    覃樱最后离开了。

    楚安宓握住他的手臂，在他耳边道：“你没做错，周渡，我们才是一样的人。”

    同样阴暗，生活在不见光的地方。

    此刻，周渡黑眸悲凉，看着覃樱哑声道：“当年的事，我很后悔，对不起。”

    覃樱没想到他会道歉，她眨眨眼，说：“要不你为自己辩解下，我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他顿住，不可置信，覃樱眼眸含笑看着他：“有没有人教过你，沟通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你不告诉我真相，我怎么原谅你。”

    “你会原谅我？”

    “不然呢？”

    “我以为你是骗我的。”

    他用如此镇定的表情说出最后一句话，覃樱拧了他一把，拜托，看破不说破。之前是骗他的，现在不是。

    他看见她眼里轻快的笑意，确认她没有撒谎，心中又涩又喜悦，还带着浅浅感激。

    那些沉冷的故事里，她是唯一照进来的光。

    尽管她什么都不知道。

    六年前，楚安宓把证据泄露出去时，刚好是她准备手术前一天。周渡得知以后，冷冷看着她，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安宓笑得凄凉：“你真是为我好，想救我，用证据威胁她给我换骨髓吗？不，不是的，周渡，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已经不舍得报复她了，你只是找了个不痛不痒的借口，欺骗自己已经惩罚过了她，让她得到报应。”

    他面无表情看着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楚安宓咳嗽着：“一开始你想让她家破人亡，尝尝你从小到大受过的折辱。可你竟然心软了，告诉她欺骗她的感情、移植骨髓算什么报复，你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既然你下不了手，我帮你。”

    周渡眼神始终很平静，听她说完这番话，转身就走。

    “呵，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楚安宓似哭似笑，喊道，“我命都不要，也要帮你报仇，你看，我这么爱你，为什么你要对她动心，看不见我呢！”

    他回眸，沉吟片刻，道：“安宓，我不蠢，十岁那年傍晚，我看见你了。”

    楚安宓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地看着他，艰难地说：“你……你都知道……”

    可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恨过她，看着他犹如死水一般的眸，楚安宓突然觉得悲哀。他不爱她，不喜欢她，连恨这样的情绪都少有。

    周渡口中“十岁傍晚那件事”，在他们记忆里全是阴暗。小时候楚安宓被拐来，无比厌恶自己的新家庭，她性格偏激，数次有杀了这对养父母，逃回坞城的冲动。

    有一天，隔壁的小男孩给她送东西，她注意到周渡：瘦弱，苍白，孤僻，在过长的黑色刘海下，却有一双干净如水的眼睛。

    他们很快成为朋友，或者说，周姥姥眼中的朋友。楚安宓需要周姥姥给的好处，她也喜欢这个男孩漂亮的容貌。

    在楚安宓心里，他和这些粗鄙的人不一样。

    怎么那么好看，比女孩还好看。她讨好他，与他讲话，小少年却始终很安静，眼里看不到她。他一个人写作业，放学一个人回家，沉默地帮着周姥姥做事。

    她有些恼羞成怒。

    渐渐的，楚安宓了解到，周渡是个“杀人犯”的孩子，又因为孤僻寡言，他走在路上，会被小孩扔石头。

    鬼使神差，楚安宓想起养母经常嘟囔养父的一句话：“在外面受了气，你倒晓得来找我了。”

    是不是周渡被其他人欺负狠了，就只有她这个“朋友”了？楚安宓突然希望那些霸凌对周渡更狠一些。

    为此，她推波助澜，周渡的处境更加艰难。

    每当他受了伤害，楚安宓就去安慰他，渐渐的，他不再对她过于冷漠，看见她会点点头。

    楚安宓知道，周渡到底不是个木头人，因为备受欺凌，自己是他唯一的温暖，他接纳她了。看来这个办法果然有用。

    直到有一回，周渡在回家的路上，被高年级的几个混混堵住，他们骂他是杀人犯和□□生下的贱种，还推搡他。

    周渡爬起来，往前走。又被笑嘻嘻踹倒。

    他没情绪，也没脾气，试图走出包围圈。有人说：“这小子是死人吗，每次打他都这幅表情。”

    “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什么傻子，人家是年级第一呢。”

    这话惹来一众哄笑。

    “把他裤子扒了，看他哭不哭。”

    他们动手时，小少年眼中终于有了波澜，挣扎起来。

    “哟，知道生气啊，那更要试试了。长得和女生一样，是不是你那小鸟见不得人啊。”

    永远不要低估半大少年的恶意，他们有无穷的破坏力，还有未成年人-渣保护-法。周渡拼命挣扎，最后还是被他们扒了干净。

    他流下泪，哀求道：“放过我。”

    男孩的眼泪并未换来他们的心软，反而引发更大的恶意：“把他绑在那棵树上，明早上学，很多人都会看见他……到时候，哈哈哈……”

    天色暗下来，男孩光着身子，堵住嘴，被绑在树上。

    夜晚很冷，除了狗吠声，只有一个摇摇晃晃过来的醉汉，男孩面如死灰，目光空洞。

    楚安宓远远看着，虽然年纪不大，可她也隐隐觉察到会发生什么。她没有出去，也没有叫人，更没有救他。她想要周渡更依赖自己。

    等男孩被按在地上，他黑漆漆的眼珠，无波无澜，仿佛发生什么都无所谓。

    楚安宓可以救他，只要喊一声，镇子里就会来人。可她没有，她要这个男孩完全属于她，依附她，爸爸妈妈不爱她，她要一个只属于她的“玩具”。

    最后关头，周姥姥满脸焦急地找到了他，老人家身子骨硬朗，愤怒地殴打着醉汉，心疼地把男孩抱起来，带他回了家。

    从那以后，他对所有事愈发冷淡。

    成长过程中，楚安宓常常对他说：“我是你的朋友，会对你很好。周渡，你看看我。”

    他并不看她，只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从周姥姥口中，知道他的父亲杀人是怎么回事以后，楚安宓说：“都是那个女人的错，如果不是她，你现在很幸福，可以去大城市读书，想要什么可以买什么。你妈妈不会死，还有个妹妹。”

    他眉梢动了动。

    “你家以前很幸福吧，我听你姥姥说，你妈妈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长大以后，楚安宓对周渡的心思发生了变化。她情窦初开，喜欢上周渡。她去学心理学，想让周渡也需要着自己。有一天，周渡身边出现另一个少女。

    少女活泼大胆，青春漂亮。楚安宓很不安，更加愤怒。她处心积虑把周渡化作自己的阵营，却有人来抢。

    少女对周渡很好，不是她这种在他出事以后嘘寒问暖，而是永远挡在他身前。

    她带周渡领略这个世界的美丽，保护他的自尊与梦想。周渡的眼睛不再如两块不化的冰，他开始有了别的表情。

    对着那少女，他会不屑，会嘲讽，会恼怒。还会……笑。

    楚安宓厌恶她，得知覃樱身份以后，这种情绪更甚。她只有周渡，怎么可能容许覃樱抢走。

    楚安宓性格偏激，掌控欲极强。她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错，周渡眼里明明只应该有她，他却因为另一个人生动起来。

    被周渡一语道破当初的事，楚安宓踉跄几步，万万没想到，那件事发生时，周渡知道她在，也知道她没有救他。他早慧而沉默，在不知道她居心的情况下，不怪她，却永远也不可能喜欢她。

    她有些绝望，试图辩解，周渡却已经离开了。

    楚安宓咬唇，极力冷静安慰自己，在周渡眼里，她顶多“懦弱”。周渡不知道她的那些想法。

    她不后悔，只是那件事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应该喊两声博取好感。

    一想到如今覃樱家的境况，还有另一个骨髓匹配成功的消息，楚安宓忍不住笑了笑。

    没关系，很快就会结束。她能活着，覃樱却会被逼死。谁让这个生来好命的表妹，永远享受着自己得不到的一切呢。以前是家，现在是周渡的爱。

    覃家的情况，弥补的办法却只有一个，就是凑够一个多亿。

    彼时覃樱和赵雅秀被困在房子里，四面楚歌，孤立无援。

    周渡走出病房，没有再管楚安宓。

    他从新闻里再次看见覃父自杀的消息，起先，周渡转开目光，告诉自己别在乎，这本就是他最初的目的，她是那个人的女儿，他们毁了自己的人生，却毫无所觉地幸福着，令人厌恶而痛恨的幸福。

    他应该快意的，看着她那么愚蠢而真挚地追求他，他明明从未动容过，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那么漠然。

    以往每日清晨，去教学楼的路上，会有个女孩眉眼弯弯站在花丛旁等他，用愉悦的声音和他说前一天发生的趣事。

    他的世界本来很安静，因为她变得热闹无比，现在再次安静下来。

    他的身边，再也没有覃樱。周渡拧紧了眉，告诉自己，仅仅是不习惯罢了。

    但她的影子随处不在，吃饭时，他会想起她坐在对面，把好吃的菜分给他。路过音乐室，他想起她弹奏钢琴的模样。后来他看见夕阳下，自己的影子，突然忆起，少女背着大提琴，倒退冲他笑。

    周渡，我要你无灾无难，无我不欢。

    他压抑着心内震颤，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直到去律所实习，听见有人谈论覃家的事――

    “……那群人不好惹，还不上高利贷，覃家早晚会出事。”“她们前段时间想找法律援助，但是没用。这种案子，那个律师敢管。”

    “也给不起律师费了吧，怪可怜的。那个少女我见过，很开朗漂亮。昨天，她妈妈为了保护她，跳楼了。一夕之间，家庭破碎，背了这么大的债务，她看上去很绝望，不知道会不会想不开。”

    周渡心脏钝痛，突然起身，往外走。

    有人叫他：“周师弟，你去哪里？”

 等待(等你爱我或者彻底不要我...)

    周渡带着钱去找覃樱那天, 恰好是这个冬季最冷的一天。

    一张薄薄的卡片换了他二十年的青春，胃里隐隐作痛，是这两天陪人喝酒的后果。

    坞城的雪化了一半，鞋子踩在地上, 有浅浅的泥泞之感。

    他来到医院, 问起护士, 护士愣了愣：“她们昨天已经出院了。”

    其实也就只错过了一天, 那时候的周渡，并不知道这一别就是六年。他出卖了自己仅有的东西，换来的却是覃樱的永不再见。

    她离开了，来时热烈，走时悄无声音。

    他们之间甚至没有一场告别。

    他觉得疼, 细密的疼痛从心口散开, 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她要他爱她, 她成功了。可真的当周渡爱上了她，她却从他的生活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人们长大了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对谁是非你不可。对于覃樱来说, 她的新生活刚开始。对于周渡来说，他的生活也得继续。

    拿了一个亿, 是二十年的无尽深渊。楚安宓得知这件事的时候, 脸色都白了：“你竟然和马总做交易，你真是疯了。”

    可即便是疯了, 覃樱也不会再回来。

    楚安宓找到在雪地中的周渡时, 他已经奄奄一息，失神地看着灰色的天空, 鲜血流进他的眼睛里，他看见的世界是一片血红色。

    他快要死掉了, 这次她救了他，因为她还要这个人，不允许他死，更不允许他为覃樱死。即便有一天周渡死了，也一定要因为自己。

    救护车和警车都出动了，少年安安静静的，一声没吭，仿佛感觉不到痛，像当年沉默安静的男孩。

    楚安宓哭得不能自抑，猜到他把钱退回去了，毁了约。他敢毁约，那些人就敢要他半条命。

    可周渡不管不顾，就是这么做了。他冷冷地想，既然二十年青春换不来覃樱一个回头，他何必作践自己。

    周渡养了很久的伤，周姥姥说：“把她忘了，重新开始吧。姥姥相信你，是个坚强的孩子。她离开以后，应该也有很好的生活，不会再回来了。小渡，人的一辈子很长很长，也许你现在觉得痛苦，可是过几年后，这些痛苦成为记忆，你回首看，其实也就是过眼烟云。”

    他说：“嗯。”

    忘了，让时间带走一切。忘记她的音容笑貌，忘记她带来的欢愉与痛苦。总有一天，他想起她的时候，只会无关痛痒地说一句，哦，是那个人啊。

    可时间并没有赠予他想要的慷慨，无数次午夜梦回，他起身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万家灯火点亮，心中一片荒芜。

    男人的痛苦与女人不同，他没有宣之于口，也没有流露半分，仿佛慢慢的，真的把覃樱这个名字移除了自己的生活。楚安宓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看了两个月心理医生。

    那一天，楚安宓第一次歇斯底里。她不愿承认自己输了，可周渡的病例明明白白向她袒露着一切。

    他是那么爱另一个少女，爱到怀疑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去看医生。一个冷漠的人，偏又是最简单纯净的人。

    医生说：“世界上没有忘记一个人的药物，催眠也做不到。”

    “我知道，我没有想忘记她。”他哑声道，“舍不得。”

    舍不得那段记忆，舍不得这个人，他只是难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的痛苦压抑而冰冷，他的爱也如性格一般沉默。

    楚安宓发现了这一切，第二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不可能就此放弃，周渡冷酷而偏执，她又何尝不是。

    一个女孩，从小被拐卖，醉酒就打人的父亲，懦弱又刻薄的母亲。周渡就是她黯淡坎坷生命中的救命稻草。他们是一样的人，同样坚韧又强大，让她割舍周渡，无异于割舍去她半条命。

    覃樱能得到的东西，她也要得到。她不会比那个愚蠢无知的表妹差。

    证据事件以后，周渡与她形同陌路，楚安宓没有放弃，有一天她跌跌撞撞来找周渡，脖子上带着吻痕，笑得灿烂。

    “周渡，你看，我才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以为马总为什么不再追究你毁约，都是因为我啊，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他确实低眸看她，半晌道：“是么。”

    她眼泪夺眶而出，伸手去拉他衣摆：“除了我，还有谁会这样为你付出。”

    周渡拂开她的手，第一次彻底看清楚安宓。比他还可怜啊，他对于楚安宓来说，就是她疯了也要得到的一样物品，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后来，马总倒台了，当初放覃家高利贷的人也从坞城消失了。

    楚安宓成为楚医生，周渡也成为周律师。楚安宓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周渡冷眼看她自导自演一场又一场戏。

    当年覃樱说他冷漠封闭，如今他开始学会与人正常交往，还交了不少“朋友”。若她有一天回来，不知道能不能认出他现在的模样。

    随即，周渡低眸笑了笑，他在想什么，她怎么可能回来。

    这个城市承载了太多不堪，渡衡开分所时，周渡作为合伙人，应当去S市，最后他把这个契机给了殷之衡。

    殷之衡说：“为什么，你比我更适合。”

    周渡说：“有些事还没做完。”

    他抱着微不可查的希望想，他等在这里，有一天覃樱会不会回来？

    直到他在H大校庆上看见她，一如当年，少女笑语盈盈，时光未曾让她半分改变。

    他心如擂鼓，魂不守舍朝她走过去，几乎漫出泪意，耳边却是冷冰冰的提醒――

    “她恨你，就像当初你恨她。”

    他们之间早就是一个解不开的结，往前一步是地狱，那种感觉太痛了，他再也承受不起。

    如今被爱着的是她，一句言语，就可以让他伤得体无完肤，痛不欲生。

    但他得知她过得不快乐，最后还是朝她伸出了手。

    守望这么多年，才有个结果。怪不得对于周渡来说，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周渡没有问覃樱，有没有原谅他们的过去。

    他摸了摸她头发，这一次覃樱没有躲开，周渡说：“我等着你。”

    覃樱知道他的意思：等你爱我，或者彻底不要我。

    没几天，自关夜雪的事情后，覃樱第一次和孙雅秀通话。关夜雪的事情瞒不住，到了这时候，孙雅秀什么都明白了。

    她苍老不少，无力地说：“你做得对。”

    不能不管关夜雪，可作为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担忧掩盖不住。许久，孙雅秀神情复杂地说：“你和以前喜欢的那个孩子结婚了？”

    覃樱看她表情，明白她并不知道周渡是周郁扬的孩子，看了周渡没有和她说，只说了他是她“初恋”。

    “是呀，你不喜欢他吗？”

    孙雅秀：“你这孩子，妈没有不喜欢他，只是觉得你们还能走到一起不容易。”

    尤其是在覃樱得罪金在睿以后。

    从孙雅秀的角度来说，她感叹和欣慰居多。有人能在这种时候保护覃樱，是一件好事。

    孙雅秀说：“妈见过他，很有礼貌的一个孩子，给妈买了不少东西，也是他把我接来这里的。樱樱，那孩子看上去很喜欢你，既然结婚了，你也对他好一些。”

    覃樱轻轻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她看见门口的周渡，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神色平静地问：“晚饭想吃什么？”

    覃樱说：“我来吧。”他还生着病。

    周渡一直陪着她，两个人难得有这么温馨的时刻。覃樱不知道周渡心里还怨不怨孙雅秀，如果是自己，肯定是会怨恨的。

    她实在忍不住，回眸看她一眼，男人的眸一直追随着她。

    “你说，现在我们之间，谁欠谁比较多。”

    周渡当真思忖片刻，说：“不知道。”

    覃樱难以领会他能用如此平静的表情说不知道，他说：“我只清楚一件事。覃樱，我们现在是家人。”

    生同衾，死同穴。

    上一辈的恩怨，早该在上一辈结束。她曾朝他迈出九十九步，剩下这一步哪怕隔着万丈深渊，他也会朝她走过去。

 喜欢(喜欢到苟且贪-欢不论生...)

    转眼, 中秋节快到了，周渡的伤好得差不多，打算去律所一趟。

    见覃樱百无聊赖，他都走到门口了, 突然问她：“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覃樱很心动, 她本来就是闹腾的性子, 因为金在睿, 两个月都憋得慌，没法去找工作，生怕连累了别人。她问：“我去能做什么呀？”

    “律所会在中秋给员工发月饼，你愿意帮忙吗？”

    覃樱眼睛一亮，点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去。

    两人走出别墅区, 覃樱的手突然被握住, 愣了愣, 她看向周渡。他面不改色，如果不是他手掌比她冰冷不少，她会以为他主动牵她的手是错觉。

    几个晨起散步的雍容的老太太见了他们, 笑眯眯地说：“周律师去上班呐？”又看了看覃樱，“这是周律师的女朋友吗, 姑娘长得真俊俏。”

    周渡言辞温和地说：“你们好, 不是女朋友，是妻子。”

    覃樱站在他身边, 不知道作何表情, 只能笑着冲邻居家老太太们点头。

    走远了，还能听见老太太们笑着议论：“周律师平时看着那么严肃, 和老婆感情真好。”

    “年轻人才新婚，恩爱得紧, 周律师也不会例外。”

    她们发出善意的笑声。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没什么感觉，现在一下觉得两人交握的手在发烫。覃樱有些想抽出来，发现他的手暗暗握紧，如铁钳，她根本没法动弹。

    覃樱偏头看他，他只专注看路。

    都快被他捏得不舒服了，覃樱试着不再往外抽，他那边的力道也随之放松。覃樱倒是不生气，她发现这个男人冷着脸，可心里比谁都闷-骚。

    她干脆挠挠他掌心，然后恶趣味地看见一本正经的周渡脸色僵了僵，微不可查地颤了下。

    这段时间闲着无聊，覃樱什么技能都在学，练琴，烹饪，美甲。指甲被她剪出漂亮的弧度，涂上一层薄粉的指甲油，衬得十指青葱，一双本就白皙柔软的小手美丽纤细。

    “周律师，怎么不走了？”她明知故问，覃樱也知道两人这样住在一起，对于男人来说难受不少。毕竟在性幻想方面，盛年的男人比懵懂的女人需求强烈得多。

    周渡说：“别闹。”

    覃樱心想，我让你松手你也没成全我呀，那我为什么成全你。于是她又故意挠了挠。

    周渡松开她的手，下一刻变成十指相扣。

    覃樱本来想说什么，发现他们已经走出别墅区：“不开车吗？”

    “嗯，前段时间车子坏了，送去维修，我们坐地铁。”

    “哦。”

    周渡没有告诉她，他的车被金在睿动了手脚，很有可能导致车祸。只有他一个人，他觉得无所谓，但覃樱和他一起出门，他会杜绝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

    可许多年没坐地铁的周律师显然没想到，八点不仅会堵车，也是一个城市地铁的早高峰。

    他西装革履，领结打得一丝不苟，覃樱穿得柔美干练，大-波浪长发柔柔披在脑后。

    两人男的俊，女的美，简直是早高峰的一处风景线。看上去不想去上班，反而去参加什么国际会议。

    地铁上人挤人，女人浓烈的香水味、不知名的汗臭味，还有各种早餐混杂的味道，委实呛人。

    他们没有座位，覃樱感觉不断有人在挤自己，她几乎无处下脚，站得不太稳，难免紧紧挨着身边的人。

    周渡皱着眉，干脆带她到角落，让她靠着地铁死角，面朝自己。

    “站不稳就拉着我。”

    被他圈出来一块小天地，她安全待在里面，总算不用被挤成肉饼。他们靠得很近，几乎身体紧贴。

    覃樱抬眸看周渡，他着实很好看，像初秋九月的清潭。男人用“水”来形容很不贴切，可是她再难想到其他更加贴合周渡的词汇。

    少女时喜欢他，以为他永远是骄矜而冷漠的。如今因为命运种种，两人被迫捆绑在一起，开始吃饭刷牙上班都在一起。她见到他生活中的样子。

    皮鞋要擦得一丝不苟，不擅长穿搭领带，衣服是简约的黑白灰，不赖床，也不挑食。

    还有此刻，他们一起挤在地铁上。覃樱想起，这是16号线，她离开坞城那一年，16号线还在建。命运真是奇妙，兜兜转转，他们又回到了原点。

    车行下一站，又上来不少人。本就不宽裕的环境，更加雪上加霜。

    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在人潮中随波逐流，最后挤在周渡身边，她圆润的身体贴着周渡的后背。覃樱看见，一向淡然的周律师，脸色都快绿了。

    他没说话，眉头却紧紧皱着，仿佛在忍受什么酷刑。

    覃樱心里挺想笑的，她待在周渡圈出来的地方很安全，自然没有任何困扰。看见周渡在这种情况下破防，虽说有点不厚道，可真是难得。

    加上她看出来，女人没有刻意占周渡便宜的意思，只是着实太挤，车上没几个人有覃樱这样的待遇。同情归同情，她不好表露出来。

    周渡一直盯着她，突然不悦道：“你似乎很想笑。”

    有这么明显吗？覃樱一直怀疑周律师有读心术，她怎么能承认，连忙否认：“没有。”哎呀看周渡的脸色，她快憋不住了。

    谁能想到高岭之花，不怕吃苦，不怕挨打，竟然怕这种场面。

    地铁每到一站，都会晃一晃，丰腴女人站不稳，慌忙下拽住了周渡衣服。她手上还拿着啃了一半的肉包子，就这样摁在了周渡昂贵的西装外套上。

    周渡面无表情回头看她。

    女人有一刻摄于他出色的样貌，怔了怔，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连忙红着脸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给你擦擦。”

    “不用。”周渡冷着脸说，“离我远点。”

    女人混不吝地撇了撇嘴，帅是帅，嘴这么毒，不知道对待女性要有绅士风度吗？

    才这样想，从他怀里探出一张如花似玉的娇颜，她眼睛清亮，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女人明白了，原来不是不温柔，是只对他怀里那个温柔。看着周渡西装上的肉沫，这衣服一看就很昂贵，怕他要自己赔，女人只要挤出去，离他远一点。

    因为女人移位子的动静，周围所有人都不好受，大家东倒西歪，难免往周渡身上撞。

    覃樱看见，周渡的脸色沉得不像话。

    她忍住爆笑，刚要意思性安慰一下“受苦了”的周律师，列车到站，他的身体被人一撞，贴合在她身前。

    这一下几乎密不可分，她愣了足足三秒钟，反应过来抵着自己的硬物是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眸看他。微妙地说：“刚刚她挤你，你就这样了？”

    “如果是就好了。”他冷峻的容颜似乎出现一丝裂痕，视线下移，示意她看。

    覃樱顺势低头，看见自己衬衫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开了，领口散开。白皙如牛奶的肌肤，周渡居高临下，在他的角度一览无余。

    包括那什么。

    怪不得他一直盯着她，压抑而神情微妙，偶尔瞳孔失神。她还以为是地铁的拥挤让他不适应。现在知道另一半原因，她再也笑不出来了，拢好衣服，咬牙切齿问：“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周渡说：“没人看见。”

    他高大的身躯把她挡得结结实实，外面不能窥探半分。周渡忍不住说：“周律师不把自己当人看？”

    他没了刚才包子被摁在身上的冷漠，见她羞恼，眼里染上浅浅的笑意：“如果我不当人，就不会是仅仅这样。你要是觉得吃亏，可以看回来。”

    谁要看回来了！她想起那天周渡借用蹩脚的洗澡理由，在她面前袒露，她脑仁突突跳。

    “我没兴趣。”

    眼看两人话题在这种大庭广众的场合要走向不可预知的地方，终站到了。被他用不可描述的地方“指着”，车门在覃樱身后打开，她率先火急火燎跳了下去。

    饶是覃樱觉得自己在国外这几年脸皮厚如城墙，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尴尬的事情。她甚至顾不上等他，冲上扶梯。

    半晌，周渡跟上来，他面色如常，走在靠阴影的地方。

    覃樱派发月饼，得到了律所员工们所有人的欢迎。

    她欢欢喜喜和大家聊天，也就忘记了早上地铁的不愉快。她本就是个活泼的姑娘，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

    殷之衡啧啧称奇：“我就说，往年你从来不管这些，都是人事部在弄，今年怎么突然说，这事你来做，原来是讨人欢心。”

    周渡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殷之衡与他勾肩搭背，小声道：“渡哥，怎么样，上次我给你出的主意成功了吗？”

    周渡拂开他的手：“烂透了。”

    殷之衡看出他虽然这样说，却带着轻快的情绪，发出怪笑：“对了，今年中秋，来不来我家过？”

    “不用，我们回去看看姥姥。”

    殷之衡也没勉强，以前渡哥孤家寡人，今年身边有了人，确实不一样，他不想当这个三千万的灯泡。

    殷之衡打算去凑热闹之前，周渡突然说：“殷之衡，中秋之后，我暂时不来渡衡了。”

    “为什么？”问出口，细想一番就明白了，殷之衡神色沉下来，低声道，“你要对付金在睿？”

    “嗯。”

    殷之衡不知道怎么劝，只能说：“他不是以前那些人，他会防范你，你要小心。”

    周渡说：“嗯，你多保重。”

    殷之衡笑着调侃道：“我有什么可保重的，倒是你，有了娇妻就是不一样，有人情味多了。要是以前，你要去做个什么事，人间蒸发你都干得出来，完全不会像这样瞻前顾后。”

    “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

    “如果我失败了，我的钱留一半给你，渡衡的股份也全部给你，你送覃樱离开。”

    殷之衡愣住，看一眼外面活泼俏丽笑着的覃樱，神情复杂：“你都为她安排好了，以后她嫁给别人，你不会不甘心吗？”

    “会。”周渡淡淡说，“所以送她走远些。”

    至少别让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不然他棺材板都压不住。

    殷之衡翻了个白眼：“你说这种话，我都心情复杂，不知道该盼着你成功还是失败。”

    那么多钱。

    殷之衡：“你也最好别让她知道了。”不然想着你回不来，还有巨额遗产继承，她的反应是高兴，你不得活活吐血。

    周渡说：“她不会知道。”他走出去，对覃樱道，“回家了。”

    殷之衡看见覃樱与周渡一同走出律所，别人看不出来，但他能看出来，周渡的神情恬淡而柔和，无声的宠爱着她。

    殷之衡终于明白那日在电梯里问周渡，周渡没有回答出来的话

    ――你喜欢谁？

    喜欢她啊，喜欢到苟且贪-欢，不论生死，不论将来。

 温馨(昨天想和你一起睡今天也...)

    中秋当天, 覃樱特地准备了一盒给周姥姥的月饼。催促周渡去和周姥姥过节。

    周渡见了，问她：“你不介意姥姥之前说过的话了？”

    覃樱说：“不介意。”知道真相以后，她对周姥姥很钦佩，养大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 供他念书, 照顾他长大。

    且覃樱记忆里的周姥姥, 并非现在坐在轮椅上对她横眉冷对的老太太, 而是多年前坐上他们的小船，给周渡捕鱼，笑得满脸褶子，身体硬朗的那个人。

    周姥姥一开始喜欢覃樱，甚至想过保护她, 还规劝周渡。他们的故事, 周姥姥都知道, 旁观者清，也不怪后来她会怨覃樱。她一手养大的孩子，被一个女孩要了心, 现在还想要他命。

    换作覃樱是她，覃樱也想不过去。

    她把周渡推出门时, 周渡回眸：“你不去？”

    覃樱讪讪道：“她不高兴见到我。”

    万一动起手, 覃樱没心没肺，毫无感觉, 气得最厉害的周姥姥, 挨打的肯定是周渡。

    周渡说：“我早点回来。”

    “不用不用。”覃樱笑着冲他挥挥手，“注意安全。”

    她对节日没有仪式感, 从前唯一最上心的，是周渡的生日。后来出了国, 对外国没有归属感，那些洋节她兴致缺缺。

    周渡没有和她争辩，颔首出门。

    下午覃樱自己烤了一些小饼干，卖相很差，尝起来味道倒是不错。天色暗下来，覃樱以为周渡回家了，没想到打开门看见林唯司。

    许久没见，他看上去消瘦不少，那股落拓劲没了，抿唇看着她：“你真的和他结婚了！”

    覃樱没打算让他进来，在心里斟酌道：“嗯。”

    林唯司脸上滑过一丝难受到极致的委屈，强撑着说：“结了可以离，你把结婚证带上，和他去民政局。”

    结了可以离，这句话前不久周渡也对她说过，梅开二度，主角却换了人，覃樱深深无奈。

    “林唯司，我之前说过，不想和你们有来往，这话是真的，今天中秋，你来别人家里，劝人离婚，换个人得把你打出去。”

    林唯司咬牙看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那些话，是为了不让金在睿报复我们。周渡可以为你做的，我也可以！我知道你不爱他，你和我走。”

    你可以个p，你爸妈不得心疼死。覃樱笑嘻嘻说：“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林唯司哼了一声，嗤笑：“小爷没、没说喜欢你，只是看你太可怜救你出狼窝。”

    他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凉凉的语气：“林总监以什么身份，说我家是狼窝。”

    夜风吹起周渡的衣摆，去见周姥姥，他难得穿得相当居家，外面一件米色风衣，衬得他愈发高挑挺拔，外加冷酷不近人情。

    周渡目光在覃樱和林唯司身上过了一圈，带着浅淡的怒意和冷意，别人或许看不出来，覃樱看出来了。

    现在的场景多么像老公不在家，她和“旧情未了”的小情人私会啊。

    林唯司看见周渡就一肚子火，这个小人趁火打劫！自己一晃神的功夫，周渡这个心机婊男就和覃樱领了证！

    “我和她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林小爷嘴一毒，也毫不留情，“哟可怜的周律师不会现在还拎不清吧，这丫头为什么和我们断了联系，专门和你待在一起，周律师活到现在真是福大命大。”

    周渡嘴角一扯：“我确实很幸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当然不可能是她的朋友，只有可能是夫妻。”

    林唯司火冒三丈，周渡知道他哪里疼就专门戳他痛楚。他刚要拽着覃樱走，发现这个小没良心的，靠在门口看热闹，手里就差端一盘瓜子儿。

    林唯司额上青筋跳了跳：“和我走。”

    周渡抬眸看着覃樱，不吭声，那里面的情绪几乎化作实质：你敢和他走一个试试。

    覃樱当然不想试试，好不容易过两天安生日子，林唯司来捣什么乱啊。他忤逆林叔叔和林家阿姨跑出来，想必很不容易。

    覃樱说：“林唯司，你走吧，我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有什么好，你还喜欢他？”林唯司眼睛都要喷-火了。

    覃樱只想打发走他：“是啊是啊，他在我眼里，哪里都好。”

    听见这句话，周渡抬眸看着覃樱，身上没了剑拔弩张的意味，安静下来。

    林唯司失魂落魄离开，看来有几分伤心。覃樱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息一声，下一刻，小脸被人掰正。

    周渡身上带着秋风的凉意，说：“别看了，他不喜欢你，只是小孩子抢糖吃的心态。”

    “你怎么知道？”这话要是被林唯司听见，不拉着他打个三百回合，估计都不服气，任谁的感情被否定，都不可能轻描淡写。虽然覃樱也不太确定，林唯司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周渡说：“喜欢到骨子里，不会因为难过，就把你留给另一个人。”

    她偏头，起先没感受到他的认真，忍不住皮了一下：“比如你？”

    他看着她，哑声道：“比如我。”

    “……”好吧，这话没法接，只能大眼瞪小眼，“我烤了小饼干，没吃完，你要尝尝吗？”

    周渡看出她想转移话题，点头默许。

    天还没黑，月亮就出来了，以前这样的圆月，对于周渡来说意味着孤独和离别，这次对他来说是团聚。

    周渡把覃樱做的残次品饼干吃得干干净净，覃樱看着都觉得噎得慌：“不想吃的话，别勉强。”

    他按住她的手：“很喜欢。”这辈子失去的太多了，她的所有，皆是馈赠。

    行，行吧。

    周渡说：“明年中秋，姥姥让你去和她一起过。”

    覃樱震惊地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你在和我开玩笑吗？”老太太巴不得他们离婚，哦，好像全世界都希望他们离婚。这场因挡灾而结合的婚姻可真不招人待见。

    连覃樱自己都不确定能走多远，或许只有周渡一个人，发了狠似的与所有人对抗，反对的声音充耳不闻。

    “你说呢。”

    好吧，周渡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覃樱问：“她怎么想通了，姥姥不是不喜欢我吗。”

    “她没有不喜欢你，以前很喜欢你。”

    以前很喜欢她，覃樱知道，她反驳：“她现在不喜欢我，你到底给她说了什么？”她还挺好奇的，虽说律师口才好，可也不能控制人心吧。

    周渡沉默了一下：“你确定要知道。”

    他这么说，覃樱更加心痒难耐：“嗯嗯。”

    周渡看她一眼，说：“姥姥生了很严重的病，她一直有个心愿，想看曾孙出生。我给她说，得你同意。”

    覃樱慢半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她呛了一下，说：“我不同意。”

    “嗯，行。”他也没多说，给她递了杯水过去。

    本来覃樱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直到一轮圆月挂在天边，她刚洗完澡换上睡衣，房门被人打开。

    高冷模样的周律师拎着个枕头，旁若无人走进来。

    他把枕头放在覃樱旁边，在她身边躺下。

    覃樱“蹭”的一下起身：“周律师，你在做什么？”

    周渡转眸看她：“履行夫妻义务，如果你需要的话。”

    覃樱咬牙切齿说：“我不需要。”他从哪里看出她很饥渴了！

    “好。”

    就这样？既然答应了好，不应该离开吗？

    上次的事有前车之鉴，这么躺一张床上早晚得出事。他不走覃樱走，她坐在床边，准备下床离开，一只结实的手臂扣住她的腰肢，把她揽了回来。

    她倒在他胸膛上，头顶男人声线低沉，如她曾经最爱的大提琴般悦耳。

    “好好睡觉。”

    不好好睡觉的是谁呀，明明是他。他的手臂压住她柔软的身体，覃樱没法起身，报复地拧了一把他的腰。

    他不吭声，把她抱得更紧，下巴就抵在她的发顶。覃樱被闷在他怀里，都快被他揉成肉饼了，忍不住说：“你这样我睡不着。”

    “我松开你会跑。”

    “不跑不跑，我快喘不过气了。”

    周渡松开她些，她的手立刻握成一个拳头，毫不客气朝着他胸膛捶下去。却不料周渡早有预料，她刚好捶在他掌心，被他的手掌包裹住。

    她感觉到手背被软软的东西碰了下，是周渡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覃樱心脏颤了颤，周渡把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她感受到比自己快很多的心跳。覃樱望进他的眼睛，不是她想象中冷漠，反而是一种类似温情的温柔。

    “你、你怎么了？”她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周律师绝对不是一个厚脸皮的人，他现在做的事，是她原本笃定他一生都不会踏出的一步。

    周渡言简意赅地说：“中秋，想和你一起渡过。”

    覃樱心中隐隐不安：“你是不是要去对付金在睿了。”她了解周渡，对他来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把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中。

    “不是。”

    他虽然这样说，覃樱却并不怎么相信，她心里乱糟糟的，颓然躺在他身边，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关夜雪这件事，从头到尾她都办得糟糕透了。关姐姐没能逃离金丝囚笼，周渡的生活也变得混乱。

    她没回来之前，周渡明明过得很好，他是外人眼中百战百胜的金牌律师。有能力，有思想，过得很自由。或许过几年他走出来了，也能遇见个情投意合的姑娘结个婚。

    覃樱觉得自己变成了束缚他的枷锁，把他困住了。

    头发上一只大手轻轻抚摸她，这样的动作不带任何旖旎意味，覃樱只品出了浅浅的喜爱和怜惜。很舒服，也没有压迫力。

    覃樱知道，如果她剧烈反对，周渡最后还是会离开的。可她没有继续反对，兴许是夜色太美，落地窗前的明月洒进来，她心里前所未有的柔和安定，她竟在周渡怀里，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她眼睛有些酸酸的，像漂泊多年的船只，终于停靠在了港湾。

    两人这样安静地相拥着，仿若地老天荒，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一样。那只手极尽温柔，覃樱最后舒服到快要睡着了。

    他似乎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她迷迷瞪瞪问：“什么。”

    周渡不语，看着窗外的月亮，是不能说第二遍的三个字。覃樱已经香甜地睡着了，月色如缎，泛着柔和的银白。这样的夜晚，她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他盼了整整六年。

    “我还欠你一个婚礼。”

    天将明，覃樱醒过来，发现自己霸道地抱着一个人，枕在他手臂上。

    周渡早就醒了，见她睁开眼睛，顿了顿，在她耳边说了石破天惊的话。

    覃樱本来还没清醒，被他这句话惊得瞌睡都飞了，他说：“做吗。”

    她震惊地看着面不改色的周渡，周律师简直在不断刷新她的下限！

    “不，不不。”

    他淡淡回了句：“嗯。”在她脸蛋上亲了亲，等她缓过来，进浴室洗澡去了。

    水声哗哗，覃樱头发上一撮呆毛翘起，她捏捏自己胳膊，会疼啊，不是在做梦。

    周渡洗完出来，已经穿好衣服，男人睫毛上带着水汽，看上去勾魂夺魄，只有神情依旧是清清冷冷的，正经无比。

    “你被人穿了吗？”覃樱问。

    周渡反应了一下什么叫做被“穿了”，他说：“没有，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覃樱：“……”你想了两个月，想通的就是这档子事吗？

    出乎意料，周渡没有去上班，他待在家里，牵着覃樱的手出去买菜，回来让她给他系上围裙，他给她做饭吃。

    岁月静好，周渡反常得太明显，覃樱一眨不眨看着他，试图看出所以然。

    晚上，他再次睡在她身边。

    覃樱故意提醒他：“昨天是中秋，今天不是。”

    周渡说：“嗯，不影响，昨天想和你一起睡，今天也想。”

    覃樱已经麻木，泰然自若玩手机。结果发现周渡也凑过来看她玩，好嘛，他盯着覃樱玩不下去，玩什么都不得劲，干脆收起来。

    于是她又听周律师顶着一张禁欲脸，问她：“不玩的话，有兴致吗？”

    如果不是她理解能力有问题，他口中的兴致应当写作“性致”。

    覃樱的回答是抽出自己的枕头，闷住他冷峻的脸：“啊啊啊啊为什么这种问题，你可以淡定地问这么多次啊，再问鲨掉你。”

    枕头下，似乎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非常愉悦，动听至极。

    她第一次听周渡这样笑，整个人有片刻怔愣。接着缓过来才惊觉，他们之间的相处，已经极其自然了，她开始与他玩闹，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展露真实的一面，而非步步为营算计他。

    什么时候她与周渡，这样温馨了呢？

 相处(蜜里调油)

    比起刚领结婚证那段时候, 现在覃樱和周渡之间才比较像夫妻相处。

    她十九岁时，父亲犯了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后来为了填补公司漏洞，犯了更大的错, 借了高利贷。覃樱带着植物人母亲被迫漂泊六年, 她从来没想到还能过这么安宁的生活。

    年少爱恨都轰轰烈烈, 真过起日子来, 没想到仅仅是一点一滴的平凡和细水长流。

    最近令覃樱最窘迫的，莫过于每天晚上的相处，尤其是关了灯以后。人的呼吸频率在情形下和熟睡时，大为不同。

    周渡伸手关了灯，还没入睡的覃樱眼睛睁得大大的, 黑暗放大观感, 她听见周渡的呼吸声, 知道他没睡着。为了避免让他知道自己也没睡这种尴尬，她强行调整呼吸，闭上眼睛, 装作睡熟的模样。

    周渡突然翻了个身，朝着她的方向。

    覃樱：“……”虽然闭着眼睛, 可是这么强的被注视感, 难以忽略。他没有碰到她，但总觉得男人灼热的呼吸洒在了她的侧脸上。

    覃樱纠结半晌, 实在受不了了, 谁晚上不睡觉，选择看她大半夜啊。她选择装作睡梦中翻了个身, 背对着他，只要自己不拆穿自己, 周渡就不能拿她怎么样。

    背对着他，压迫感总算少了。可一个人装睡时，出于紧张，会有想咽口水的生理反应。覃樱越克制，越是难心挠肝。

    她忍了许久，就在快要憋不住的时候，身后的人更加靠近了她一些。周渡不言不语，呼吸喷洒在她脖子上，本就快要炸裂的覃樱生无可恋地睁开眼睛，伸手揉了揉自己喉咙。

    妈个蛋蛋，她真的忍不了了，凭什么睡在一起，她每天这么煎熬，周渡若无其事。

    她干脆翻身回去，破罐子破摔，大不了在夜晚和周律师大眼瞪小眼。

    敢想就敢做，覃樱面朝周渡，他似乎等了许久，就等她转过来，覃樱刚要开口说话，迎来的是他的清浅的低头一吻。

    这个吻让她心跳紊乱，堵住了声音。覃樱本以为这就是极限了，周渡突然翻身而起，长腿分开，跪在她两侧，低头继续吻她。

    他没有用身体的重量压着她，手却包裹住她的小手，慢慢转变成居高临下的十指相扣。

    男人和女人的相处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无需言语，哪怕两个陌生人，朝夕躺在一张床上，心中难免升起旖旎的想法，何况他们之前并不是没有感情。

    她曾为了周渡这张脸大胆反追，蠢事做尽。说句实话，被周渡这样压着亲，只要不开灯，覃樱也觉得享受。心中的恶劣因子，让她不可控制地脑补，压在身上的高岭之花，在主动做这种事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她分出心思留意，听见黑暗中，平日禁欲系的男人低低地喘，爱不释手地找角度亲她，相扣的手指愈发用力……

    心照不宣，窗外月光错落，玫瑰在夜里舒展着枝条。

    其实覃樱清楚，他们之间，谁主动，谁就是在默认让步，抹平过去的伤痕。

    这是个很伤害自尊的事。哪怕她不再怪周渡，覃父当年的确实犯了错，也为家庭带来灭顶之灾，证据不是周渡流出去的，楚安宓手里也有证据。

    覃父犯了错，资金流失那么大，不是楚安宓揭发，也会有别人，覃父照样会走上借高利贷的不归路。

    误会解释清楚后，覃樱却也没法主动向他迈出一步，六年的惯性思维下，覃樱心里会生出一种背叛的感觉。

    周渡同样，明知道身边躺着的女孩，她既无辜，又有罪，他泥淖深陷般地爱她，是对他生母和妹妹的一种背叛。

    他并不热衷欲望，却依旧走出了这一步。

    谁也没有说话，黑暗中只有低低的喘息声。这一次周渡没有问她做不做，有没有兴致。甚至在她要说话的时候，捂住了她的唇。周渡一开始就不打算容忍她挣脱，她根本没法发声。

    “你问我的问题，我想好答案了，自此我欠你。”他沉下身，“所以，有什么先闭上嘴，明早争论。”

    她前两天问他，他们之间，谁欠谁的多，彼时周渡说不知道。现在他说，我欠你。

    覃樱眼睛酸酸的，知道周渡什么都不打算要了。他曾那么冷酷骄矜，如今践踏着二十多年的自尊和坚持，认下本也不属于他的罪。

    被爱的人都是讨债鬼，爱她的人，什么都欠她的。

    而且……感受到他对她的取悦，黑暗中，脚趾都绷紧了情况下，她悄悄弯了弯眼睛。

    记忆里那个十九岁少女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有一天被深爱的是她。

    覃樱觉得，世界上再难找到他们这样奇怪的“新婚夫妻”。

    昨晚她愉悦又痛苦，在他某些行为下险些笑出声。睡完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她能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周律师更绝，他顶着前胸后背的抓痕穿衣服，一颗颗扣子扣好做饭去了，那张常年清冷的脸不带春意，如果不是昨晚极尽主动的是他，覃樱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覃樱心里暗暗庆幸，周par是实干派，做的时候几乎不说骚话。不然……呀呀呀呀这情形两人没法这么平静。

    她揉揉发红的脸颊，等他穿完离开才洗漱，刚好赶上吃饭。

    餐桌上，周渡道：“有想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他指的是昨晚捂住她嘴不让她出声的恶劣行径，覃樱看他一眼，他手指收紧，淡得几乎令人难以觉察的紧张。

    她后知后觉，周渡今早的沉默清冷作风，并非是她想象的那样。他以为她多少会表达不满，需要他的解释或者辩驳。

    覃樱挺好奇周律师为此“恶行”打了些什么腹稿，但她无意折腾他和自己，咬着三明治，含含糊糊说：“没什么想说的。”

    他沉静的黑眸带上一些笑意。

    “哦，有想说的。”覃樱说，“你要是有空出去，给我买点药。”虽说是合法夫妻，可周律师先前时不时会有饭局应酬，没有备孕、也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覃樱不想要孩子。

    一来孩子容易不健康，二来昨晚的事情对她来说比较突然，她没有要孩子的心理准备，加上金在睿……她没法保证给任何人安定的生活。

    周渡看了她片刻，没有拒绝，说：“好，这种事情不会有下次，我不会再让你吃药，之后都会戴套。”

    她差点被豆浆呛到，再次破防。用正经毫无波澜的精英脸，在餐桌上说这种话合适吗？

    没多久周渡出去了一趟，果然给她买了药回来。还有个小纸箱。

    覃樱看了一眼，没问这是什么。她有个大胆的想法……

    她的想法在晚上得到了印证。

    “关灯？”周渡问。

    覃樱一看，才七点钟：“……”

    周渡抬手把灯关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以后，他嗓音低醇而淡定：“我弄好了，过来。”

    覃樱知道他说的弄好了指的什么，戴套。

    或许重回温馨而被人宠爱的生活，这两天她曾经的活泼爱逗弄似乎回来了，她故意没过去，看他怎么办。

    周渡拽住她手腕，夺去她的手机扔在床头，自发压了过来。

    覃樱本来在看视频，于是说：“我还没看完。”“等会儿看。”

    她故意问：“等会儿是什么时候？”

    “很快。”

    结果不怎么快，到了半夜，她哪有什么心思刷视频，哪怕故意逗周渡看他反应都做不到，昏昏睡去。

    这样的生活过了好几天，他们亲昵不少。不仅是睡觉方面，以前两人看电视，他虽然挨着她坐下，可是话很少。如果覃樱不主动说些什么，周律师仿佛得了失语症。

    现在看电视，他会抱着她，给她说一会儿话。

    大部分是时事政治，换了别人或许会觉得和他过日子很无聊。覃樱却并不觉得，她知道周渡是一个多么认真生活的人。

    他的确不怎么会说情话来讨女孩子欢心，法庭上和生活中，有时候毒舌起来简直能诛心。可他没有不良嗜好，不喜欢喝酒，平时顶多应酬喝两杯，不抽烟，被她气得要死的时候发-泄般地抽过两盒。两人结婚后，他再也没碰过。

    他不飙车，不乱花钱，也不像金在睿那样玩女人。

    这种刻意找出话题与她搭话，约莫是周律师这辈子做过最无聊，最小心翼翼的事情。

    没过两天，他开始明白女孩子不喜欢看新闻，切换了综艺和偶像剧陪她看。

    这个他不怎么搭得上话。

    覃樱就故意问他：“那个13号小哥哥好好看，是不是？”

    周渡身上散发着冷意，转过脸凝视着她。很想说你是不是眼睛瞎了，但在覃樱面前，他所有的刺都是情不自禁收敛，半晌，他开口，客观而不刻薄地评价：“一般。”

    覃樱想笑：“22号呢，帅吧。”

    “尚可。”

    “那6号，他可是最早出道的练习生。”

    周渡面无表情：“还行。”

    覃樱微妙地体会到，一种很早以前就向往的、在周par面前搞事的快乐。

    很快她就快乐不起来了，周律师俯视着她，和她翻旧账。

    “13号？”

    覃樱：“……呜，不不不怎样……”

    “22号。”

    “忘了忘了！”

    “6号。”

    “不好看，都没你好看行了吧。”

    他拂开她汗湿的头发，不接受她的示好，冷淡吐字：“口是心非，6号，呵呵。”他看出覃樱是真的欣赏那个6号的颜值，看6号的时候她眼瞳亮晶晶的。

    覃樱险些吐血，你都不信你问我-干什么！秋后算账也不用这么快。而且他是怎么精准地看出她问了三个，其实只欣赏6号？

    有了这一晚的对比，覃樱终于知道前些日子周渡几乎是全让她爽。她怎么舒服他怎么来。

    她苦着小脸，发誓以后再也不和周渡看这种节目，她宁愿看打台球看新闻。

    “你不用去上班吗？”

    “蜜月。”周渡坦然对上她怀疑的眼神，“最近没接case，你要是觉得无聊，我送你去你母亲那里。”

    他这样一说，覃樱摇摇头：“暂时不去。”

    她有动静，怕瞒不过金在睿。而且周渡要把她送走，让她想起以前自己去作死的时候，送走孙雅秀。

    这两天的日子几乎蜜里调油，可她还不至于昏了头脑，忘记现在是特殊日期。

    “嗯。”周渡也不反对，仿佛他真是放了个蜜月假。

    结果第二天下午，他就不见了，留给她的只有一张纸条。

    “我出去一段时间，尽快回来，快的话五天，慢半个月。抽屉里有家里所有不动产的产权证和钥匙，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

 结局(年少时爱过的第一个人...)

    昏迷了一天一夜后, 醒来看到这张纸条，覃樱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非常陌生，并不是她和周渡一起住了两个月的房子。

    身边只有这张纸条，覃樱盘坐在床上良久, 窗外蓝天清朗, 海鸥白色的翅膀展开, 划出柔软的弧度。

    手机就在身侧, 可覃樱没有动弹，也没有给周渡打电话问他去了哪里。

    她知道周渡去了哪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前几天周渡出门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受伤了，他有意瞒她。覃樱看见, 也配合着他若无其事, 没有说出来。当天晚上, 覃樱手机里收到了一条消息，她雇的人告诉她，单凝在监狱里自杀了, 用一柄牙刷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金在睿到底没有放过单凝，哪怕曾经那般喜欢她。

    但凡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对单凝有半分柔情, 单凝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没了单凝, 最危险的就是覃樱。覃樱知道，周渡做什么去了。

    纸条上写, 他会尽快回来。可覃樱心中清楚, 他也许再也回不来了。她闭了闭眼，周渡把她当作十来岁时单纯的覃樱, 可她早就不是周渡记忆里的那个人。

    她什么都知道，甚至配合地喝下了他递给她的果汁。醒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丝毫不意外。

    门被人推开, 孙雅秀走进来，见她沉默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樱樱，出来吃点东西吧，你应该饿了。”

    “好。”她说，跟着孙雅秀去了餐桌。

    母女俩相对而坐，覃樱垂下眼睑，轻声说：“妈，你也吃啊，看着我做什么？”

    孙雅秀不忍地道：“你如果后悔，给他打个电话吧，起码你安心些。”

    覃樱握住筷子的手顿了顿：“我没有担心他，妈，这本来就是我的计划。”

    孙雅秀没再说什么，看着她吃了小半碗饭，回房间睡觉了。

    当天晚上刮起了风，吹得落地窗的淡蓝色窗帘翻飞，孙雅秀关好窗户，轻手轻脚去探望覃樱，发现她依旧睡觉了，小脸埋在被子里。

    孙雅秀把她的被子往下扯了扯，黯淡的天光从窗外流淌进来，她白净的桃腮上，还有未干的泪水。

    没了昔日的活泼和古灵精怪，在这样的深夜，她的难过溢于言表。

    知女莫若母，孙雅秀怜惜地给她盖好被子，走出房门。

    孙雅秀没有想到女儿如此荒诞的计划，真能成功，当初覃樱边做计划边说――

    “救了关姐姐，肯定会开罪金在睿，到时候我们能跑就跑，带着关姐姐一起出国，再也不回来。”

    “失败？……如果失败的话，剩最后一条路。整个坞城，能送金在睿进监狱的，只有周渡。我调查过，坞城以前龙爷那群人是他摆平的，周律师有这个胆色。”

    孙雅秀忍不住问：“他不愿意呢？”

    覃樱说：“他必须愿意，他欠我的。”她年少时撕心裂肺的爱，那些冰冷的针筒在她身体里抽走的血，家庭的破碎……如今最后一线生机，她要从记忆里的少年身上剥夺。

    永远也别小瞧一个女孩的细腻与成长，至少男人爱不爱自己，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隔六年覃樱归来，嗅到他身上对她的爱。这份爱护佑她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不管周渡死去还是活着，自此她可以脱身而退，远离坞城，这辈子都不再回来。

    只不过走到今日，覃樱没有料到，她一肚子阴谋诡计要对着他使，结果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周渡自动走入她的陷阱，给了她一个遮风避雨的家。

    顺利得不可思议。

    明明一切都结束了，她铺下滔天骗局，请君入瓮，周渡这样聪明的人都一头栽了进去。她应该得意才是，可覃樱自己都没想到，她哭了。

    第二天孙雅秀收拾行李，回头问覃樱：“看看要有什么要带上的。”

    覃樱神色带着几分苍白，沉默地摇摇头，要上前帮忙。孙雅秀说：“你坐那里歇一会儿，放着妈来。”

    孙雅秀把女儿按在椅子上，覃樱乖巧地坐下，眼睛里带着几分茫然之色。好半天她才出声：“把关姐姐和萌萌的照片带上吧。”

    孙雅秀自然一口应了，把照片装进行李箱。

    秋天到了，他们居住的海边小镇阳光明媚，收好东西，两人一起出门去汇款。

    覃樱一开始就不打算接受关夜雪给自己的这笔钱，她能帮关姐姐脱离那个恶魔，也来不及为萌萌这个可怜的孩子做些什么。

    她把钱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用于监视金在睿和单凝行踪，时刻推波助澜，以及买热搜让金家的丑闻在网络上闹大。剩下的打算全捐给希望小学，覃樱想，如果萌萌还活着，有一天一定是可爱的孩子们中的一员。

    如果人有来生，她希望小天使金萌萌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别再有金在睿这样的父亲。

    今天覃樱和孙雅秀来汇出第二笔款。

    回来时，覃樱走在沙滩上，脚下的沙子温暖，清朗得令人恍然以为还在夏天。

    镇上不少孩子们在海边嬉戏，还有个冒冒失失的小家伙差点撞到覃樱身上。覃樱伸手扶住他，孩子的妈妈连忙给覃樱道歉。

    覃樱表示不碍事。

    孙雅秀笑着说：“缙平镇民风很不错。”

    看得出来，这里安宁，远离大城市的喧嚣，不仅气候适宜，空气也很好。偏僻了些，治安和民风却意外不错，孙雅秀很喜欢这里。

    见覃樱不接话，孙雅秀说：“周渡他，对妈妈很好。”

    覃樱心里突然特别难受，她抿住唇，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孙雅秀拍拍她肩膀，挽住覃樱的手带她回了家。

    她们早就买好了机票，今晚就走，晚上八点，有一辆车过来接她们。这次离开，就再也不回来了。

    或许若干年后，覃樱老了，会带着小孙子孙女们重回故国，给他们讲述这个国家多么令人神往。

    一切都准备好，等车的过程，覃樱盯着手机发呆，仿佛它是什么洪水猛兽。

    半晌，她说：“妈，我去洗手间一趟。”

    孙雅秀应了。

    覃樱走进厕所，拨通那个电话，却无人接听。她在洗手间呆待了很久，孙雅秀敲门说：“樱樱，好了没有，车到了。”

    覃樱关掉手机拉开门，说好。

    车果然已经在外面等，孙雅秀拿着行李走出门，招手示意覃樱也快点出来。

    覃樱回头，看着茶几上周渡留下的那张纸。抽屉里，有他留给她的很多东西，这些财产对许多人来说这辈子都可望不可即。

    她没有动，那是一颗周渡献出来的真心。

    她忍不住想，如果他能活着回来，看见这里人去楼空，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难过吗，会多伤心。

    司机帮着把行李箱放上车，孙雅秀说：“樱樱，怎么还不出来？”

    覃樱走过去，拿起那张带有周律师字迹的纸，折好放进衣兜里。打开车门时，她动作顿住，忍不住回头看。

    “怎么了？”

    “妈。”她说，“好像房子里还有两盆花呢，要是我们走了，谁给它们浇水。”

    孙雅秀说：“只是花，没关系的。”

    “那，那些银-行卡，不动产权证，放在抽屉里，被入户盗窃了怎么办？”

    “傻闺女，这些东西拿到手不知道密码有什么用？”

    孙雅秀看见她眼眶慢慢红了，带着泣音说：“那周姥姥会在哪里，他如果回不来，周姥姥怎么办？”

    谁为这个孤寡老人养老，谁给她送终。周渡没把周姥姥送过来和她们一起，到了现在，他都怕覃樱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问完这句话，覃樱似再也忍不住，泪珠子不受控地往下掉。

    早在她问出第一句时，孙雅秀就知道她的心思，见状，她好气又好笑地推了女儿一把。

    “行了，回去吧，回去等他。”

    他这么爱你，一生得何其有幸，才会遇见爱自己如斯的人。你虽算计万般，历经千帆，说到底，依旧算不过一腔赤诚。

    十一月初，缙平小镇下起了雨，覃樱关上窗回来，看见电视里在播报一则新闻――金在睿失踪三天了。

    她压下紧张担忧的心情，窗外雨帘汇聚成一条条直线，食不知味地吃着晚餐。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在关注坞城的消息。她担心周渡，可是还没到没脑子地跑回去。她显然是周渡束手束脚的缺点，好好待在这里，他没有后顾之忧，反而说不定能和金在睿势均力敌。

    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几个月前早知道是今天这样的场面，覃樱一定会计划更多有利周渡的事情。可她一开始回到他身边，就是为了祸害他的。如今她留在缙平这个小海湾，他的生机才更大。

    这是一场漫长而焦灼的战役，周渡说慢些半个月会回来，可一个多月过去了，他杳无音信，令人很不安。

    她不知道周渡去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全。周渡一早关了机，证明他不想通过通讯被金在睿监视到任何东西――尤其是覃樱的下落。

    晚饭有一道鲜美的鱼汤，鱼是海鱼，上午渔民们从大海里捕捞起来，孙雅秀花钱买的。

    见覃樱吃得很少，像小猫的胃，孙雅秀说：“多吃点，别担心了，金在睿失踪是件好事。”

    至少证明周渡有动作，证明他还活着。

    覃樱胡乱点点头，端起母亲递过来的鱼汤，也没品出是什么滋味，往肚里灌，才喝了两口，一股作呕感传来。

    她捂唇，跑进卫生间。

    孙雅秀连忙说：“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感冒了？”

    覃樱摇摇头，干呕以后，那股恶心感还是难以驱散。结果抬头，看见自己妈妈复杂的眼神。

    “你该不是……怀了吧？”孙雅秀越想越像那么回事，一般孕吐开始在六周左右，“你想想，上个月生理期来没来。”

    覃樱：“好像没有。”

    她就顾着关注金在睿的事了，根本没有在意自己的生理周期。而且她和周渡每次做，他都带了套的。第一次虽然没有来得及，可她吃了药，应该不会怀孕才对。

    可能怀孕这个消息不是小事，也顾不得尴尬，她把疑惑给孙雅秀说了说。

    孙雅秀说：“那也说不准，有些时候避孕措施没有到位，还是会的，只是概率很小。现在太晚了，明天去检查一下。”

    覃樱只好点点头。

    “如果真的有了，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猝不及防被问到这个问题，覃樱愣了愣，半晌，点了点头。孙雅秀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她是覃樱的母亲，周渡现在状况和生死不知，为覃樱好的情况，自然是她没有孩子比较好，今后无牵无挂。

    “漱个口，再吃点饭。”

    覃樱乖乖照做，她摸摸小腹，心里生出柔软的情绪。吃得艰难，她还是比平时吃得多。

    半夜下起雨，覃樱醒来，下意识往旁边滚，想靠近周渡温暖的怀里。往常这种天气，无需她做什么，他就会抱住她，哪怕脸上一派冷淡，动作却极尽温柔和耐心。可如今身边空荡荡，覃樱睁开眼睛，惊醒过来，才知今夕何夕。

    他不在了，如她所愿，给她挡住狂风骤雨，让她可以有选择的生活。

    覃樱盯着天花板，好半晌，摸摸自己小腹。有些后悔之前对他并不好，分房，婚后冷暴力。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他连快乐都很少得到吧。总是处于患得患失的痛苦之中，即便想靠近，也被她狠狠推开。她想，如果还有机会，她也与他一样，往前看，不在纠缠与过去怎样。

    一段爱情总会有坎坷，他并未背弃对她的感情。她兜兜转转走到原点，看清了他的心。

    现在只想等着他回家。

    第二天覃樱起了大早，孙雅秀看见她规规矩矩坐在客厅，吓了一跳：“天还没亮，你做什么？”

    “睡不着，等着去医院。”没有确定，她心里忐忑。

    孙雅秀说：“妈待会儿去给你买个验孕棒。”

    覃樱根本没想到还可以这么操作，没一会儿，她自己外卖下单没了一盒，急急忙忙去卫生间了。

    “给我看看。”孙雅秀说，“单杠，没怀孕。”

    接着她看见女儿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黯淡下去，忍不住说：“早期嘛，这个验了也不一定准，医院上班以后妈陪你去医院看看。”

    覃樱默默点头。

    去医院折腾了一大通，检查结果出来，是覃樱压力过重导致食欲不振，并没有孩子。

    覃樱埋头在沙发上，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失落占据了内心。也是第一次认清，她早已原谅周渡了。

    她希望他回家。

    他们的家。

    十一月中旬，清朗的缙平天空也灰蒙蒙的，一场秋雨一场凉。许是这样的天气令人心中沉闷，覃樱心中愈发不安。

    下午，覃樱出门买了生活必需品回来，看见脸色苍白犹疑的母亲，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覃樱心里一沉：“出什么事了？”

    “新闻上说，金在睿被爆出故意杀人拒捕，他干脆让人绑了周渡，结果他们坐的那辆车，掉下山崖。”

    覃樱脸色骤变，身体晃了晃。

    “樱樱。”

    她的手被握住，覃樱强笑一声：“我没事，妈，我想回坞城看看。”

    孙雅秀没有拦她，如今金在睿没了，覃樱完全获得自由，再也不用担心悬在梁上的刀什么时候落下来。

    她回到坞城，发现周家亮着灯，覃樱眼睛一亮，抱着巨大希望打开门：“周渡……”

    却见屋里只有周姥姥，老人拿着一个相框泪流满面。覃樱顿住脚步，突然不敢过去，也不敢从周姥姥口中，听到任何噩耗。她几乎想转身就逃，姥姥从前说得没错，她就是个灾星，害死了周渡。

    老人擦干了泪水，冲她招招手。

    “过来吧，人都没了，我还冲你计较做什么。”

    “姥姥，对不起。”覃樱如鲠在喉，泪水在眼眶中凝聚。

    姥姥把手中的相框给她，别过头去：“离开吧，坞城是个伤心地，你走得越远越好。六年来他最宝贝的东西，一并还给你。”

    覃樱低头看着手中相框，本以为上面是周渡，没想到是她。

    照片上是少女时的覃樱，她背着双肩包，在学校的国旗下回头，笑得天真烂漫。

    他最宝贝的东西……是她。

    她从不知道周渡何时拍了这样一张照片，那些刻意被她遗忘的记忆愈发清晰。覃樱死死抿住唇，不让泪水决堤。

    警方找人找了两天，没有找到周渡，反倒找到遍体鳞伤的金在睿。

    金在睿没有死，送去抢救以后脱险，却也被关押了起来。现在全国上下都在讨论他十五岁时杀人的案子，谁能想到盛名在外的金家二公子，还是个少年时，就已经是个残忍的杀人犯。

    据悉，他虐杀的手段十分残忍，令人胆寒。

    醒过来后，面对刑警，金在睿只轻笑了一声：“真遗憾，祸害遗千年，我没死成，死的是周律师啊。我没输给你们这些人，我只输给了关夜雪。”

    那么爱他的关夜雪，竟然拿到了一份毁灭他的证据，在关晴露手中。她到死……竟都没想过害他，可最后为了她，他自投罗网。

    纵然金家为他斡旋，可他余生逃不过牢狱之灾。

    他看着站在窗外冷冷看着自己的覃樱，笑容轻狂而充满恶意：“没关系，坐牢而已。我没有输给你们，我只是想让她赢一次。”

    从没有好好宠爱过那个傻姑娘，他赌上全部名誉、金钱、地位和余生时光，成全关夜雪一次又何妨。

    周渡最后也没能找回来，快要进入冬天，有一天，覃樱悄然离开了周家。

    姥姥一早醒来，没有看见她。心知她不愿留在坞城，独自离开了。她不愿苛责这个女孩，毕竟周渡的爱始终是一厢情愿。

    傍晚，坞城下了冬日以来第一场雪。姥姥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见照顾她的护工也跟着出去凑热闹了，她没叫人，自己动手倒数，结果一个咳嗽，杯子险些掉落在地上，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接住。

    周姥姥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嘴唇都哆嗦起来了。

    男人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姥姥，不肖孙儿回来了。”

    周渡也知道了覃樱离开的消息，他点点头，显得很是淡然。可但凡对他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心里压抑着澎湃的低落。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过去几个月，他受了重伤，被一个山崖下砍柴的老头带回家了。老头是个聋哑人，把他带回去，却没法给他治病，也不知道联系外界，全靠周渡坚强的意志力挺过来。

    养伤养到能走，他立刻撑着身体回家，外面下了一场大雪，房子里只有姥姥。

    姥姥见他不言不语，看着他憔悴冷漠、还带着伤痕的面孔，安慰道：“那丫头之前一直在，只是我和她没怎么说话，说不准只是出去有点事，很快就会回来，你可以去找她，把她带回家。”

    周渡垂下眼睑：“不用，现在这样，就是她想要的。”

    他并不蠢，覃樱的目的达成，肯定会头也不回地离开。短短露水情缘的夫妻，周渡并不指望能打动她。

    周渡知道这是她想要生活和结局，所以他成全她。

    至少……他给了她很多很多钱，哪怕余生再遇见他这样坏的人，她被伤了心，也不至于颠沛流离，无人可依。

    他用所有的力气赶回家，姥姥中气十足地招呼护工赶快找医生。

    所有人忙忙碌碌的，他躺在床上，知道应该先把自己收拾干净，他现在肯定狼狈不堪。

    可他伤口疼，腿疼，眼睛疼，连心里都一阵作疼。他无法安慰自己，也没有办法阻止这样的疼痛。

    他对覃樱而言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从这一刻开始，他真正意义上永远失去她。坞城的月，雪，还有住在这里的人，再没有她眷恋的东西。

    与一个人的生命而言，再没人像关夜雪之于覃樱那么重要。

    周渡疲惫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又下雪了，所以是，爱了你……又一年啊。

    覃樱穿着羽绒服回来，纤长的睫毛上沾了雪花。

    她手中抱着一个箱子，曾被她不屑一顾扔掉的东西。如今全部找了回来。

    里面是关于周渡点点滴滴的记忆，她拿走的他的笔记本，少年时他许许多多的照片，还有她死皮赖脸从他身上强制抢来的“礼物”。

    它们堆在箱子里面，是她整个青春的回忆，被她一股脑舍弃遗忘。

    而今她花了好几天，把它们找了回来，就像被她扔掉的、爱过的周渡，他重新回到了她的心中。

    推开门，周家两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满身雪花的她。

    “你……你没走。”

    “这里就是我的家，姥姥，以后我再也不走，周渡没了，我陪着你。”

    姥姥复杂地看她一眼，眸中隐有笑意，摇了摇头：“唉哟，也是个傻丫头，这真是……你进去，帮姥姥拿一下东西。”

    她指着一扇虚虚掩盖的门。

    覃樱自觉以后都要照顾好她，依言打开那扇门，床上的人听见声响，皲裂的唇晦涩而倦怠道：“姥姥，我歇一会，等我有力气……”

    “咚”的一声，覃樱手中的藤编箱子砸在地上，周渡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什么事，怀里扑进来一个人。

    她温暖却又带着雪花的凉意，还有他再熟悉不过的香气。

    “你……”他像是置身于一场不可思议的梦境，不敢相信怀里的人是谁，艰难出声。

    可惜奔赴而来已经花光他所有的力气，如今连抬手都做不到。

    怀里的姑娘低声抽泣。

    “周渡，你再不回来，我就不要你了。”

    面对她，他不知如何是好，动了动唇，哑声道：“抱歉。”

    她见他这幅面上依旧沉默的模样，再也不会因为他的“冷淡”而生气。因为这次，她懂了他缄默背后的情感，她能感受到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的心，在欢迎她回家。

    男人的手，吃力抬起，触摸到她满是泪痕的小脸。

    “别哭。”他低声说。

    “我不哭。”她仰起头，睫毛上带着泪，却努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要赖着你一辈子，把七年前所有的愿望都实现。”

    他看着她明亮的双眼，难以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半晌，黑眸中也带上笑意。

    七年前，那个穿着百褶裙的少女，怒气冲冲走在光影下碎碎念――

    “神气什么，等着吧，早晚有一天，你得是我孩子的爹，惹我生气以后，只能老老实实跪搓衣板。”

    “现在避我如蛇蝎，将来恨不得求着我把你榨干。”

    说着说着，她自己笑了，回头看一脸冷色盯着她背影的少年，挑衅一笑。

    “看什么看，再看爱上我的话，小心最可怕那个愿望生效。”她扮着鬼脸，乐不可支，“爱到一旦失去我，就永远不会快乐。”

    彼时她任性明媚，阳光斜斜拉长她纤细的影子。

    他站在大树光影下，心中轻轻嗤笑。

    少年和少女都想不到，信口胡说的话，会成为周渡这辈子永远堪不破的魔障。

    坞城洋洋洒洒又下了一场雪，周渡带着满身风尘，拥住她。

    “好。”全都答应你。

    她心中温暖不已，这些年缺失的，将以另一种方式补偿回来。

    年少时爱过的第一个人，以后会当她孩子的爹，为她跪搓衣板，求她与他亲热。

    这辈子每一个清晨与傍晚，无灾无难，无她不欢。

    【正文完】

 番外一【夜雪】(幻想虐渣番（上）...)

    【幻想番?夜雪】

    关夜雪走进屋子, 拉开窗帘，床上的小女孩睡得正甜。

    她附身亲了亲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蛋，萌萌揉了揉水汪汪的眼睛，细声细气喊：“妈妈。”

    “宝贝, 起床了。”

    萌萌捧着她的脸：“妈妈, 你怎么哭了。”

    “妈妈是高兴, 高兴看见了萌萌。”

    床上的小姑娘显然不能明白为什么妈妈看见自己会高兴得哭起来, 她用小手给关夜雪擦眼泪：“妈妈不哭，萌萌在。”

    关夜雪抱住她小小的身体，泣不成声。

    她死在浴缸中，醒来回到了三年前，这一年萌萌刚两岁, 今天过生日。失而复得的喜悦令她紧紧抱住怀里的小女孩, 她的反常似乎吓到了萌萌, 但萌萌没有害怕，乖乖巧巧待在她的怀里：“妈妈不哭，不哭。”

    好半晌关夜雪平复好情绪, 给萌萌穿好衣服。小姑娘很配合，让伸手伸手, 让抬脚抬脚。

    萌萌穿上一条黄色的小裙子, 裙摆缀着太阳花，她也像一朵软软的小花, 用糯甜的声音问关夜雪：“妈妈, 爸爸会来给萌萌过生日吗？”

    关夜雪抱起她，压下眸中的冷意, 轻声说：“爸爸今天忙呢，妈妈带萌萌去游乐园好不好呀？”

    她没骗萌萌, 记忆里这一天，金在睿的大哥才死不久，金在睿忙着安慰单凝，早就忘了萌萌的生日。

    小姑娘在她怀里很低落，她很少见到金在睿，对这个父亲相当儒慕。对她来说，生日是见到爸爸最大的机会。她抠着关夜雪旗袍上的珍珠，大眼睛泪汪汪的。

    “爸爸说话不算数。”

    换作以往，关夜雪会嗔女儿小哭包，也会为金在睿解释，告诉她爸爸工作忙，要赚钱给萌萌买好吃的好玩的。她漂漂亮亮的公主裙就是爸爸辛苦工作的证明，让她不要对金在睿心存怨愤。

    但这次关夜雪只是摸了摸女儿小脑袋，没有关系，萌萌对金在睿什么感觉并不重要了，很快她就会换一个爸爸。

    抱着小姑娘在游乐场玩了一整天，喂了她半个冰淇淋，萌萌忘记了不愉快，扬着笑脸奶声奶气和关夜雪说话。

    关夜雪把她哄睡，看着她纯真无邪的脸蛋，忍不住露出微笑。

    被金在睿囚禁的日日夜夜，她从来没想过，最珍贵的东西有一天还能回到自己身边，这一次她一定会守护好她。

    金在睿想起金萌萌生日过去时，已然过了好几天。

    他看着办公桌上女儿大眼睛弯弯的笑容，皱了皱眉，问廖三：“小姐生日那天怎么不通知我。”

    廖三嘀咕：“您在陪着大夫人呢。”

    金在睿扯了扯唇，也不觉得心虚愧疚，小孩的生日罢了，今年没赶上明年可以补上。他懒散往背后一靠：“这几天关夜雪没打电话过来？”

    以他对她的了解，那姑娘温柔有韧性，可惜不长眼睛爱上他，尽管萌萌出生分走了对他的大部分爱意，可是对他的眷恋一时半会儿改不掉。

    她不喜欢他的冷暴力，他却喜欢看这纯白的色彩什么时候变得肮脏。也变得像他从小到大见过的女人们那样，癫狂无礼。

    廖三看他一眼，诚实地说：“没有。”

    不仅没有，他们在老宅那边的人回话说，这段时间关夜雪问都没有问起金少一句。早上她出门扔了趟东西，金家的人惯性检查，发现是她前两天给金少买的衣服。

    金在睿冷笑一声：“这是闹脾气了？”

    因为关夜雪爱他，所以他对她的感情很是轻蔑。说着这样的话，半分去哄关夜雪的打算都没有。

    廖三叹了口气，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按照关夜雪温柔不记仇的性子，过段时间应该就会给金少打电话来。

    可一个月后，关夜雪依旧没有来过一个电话。

    反倒是金在睿喝多了酒，廖三问他去哪里，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家。

    廖三心知肚明，他回家肯定不是为了哄关夜雪，而是想她身子了。

    金在睿走进金宅，捏住她下巴，嗤笑道：“长本事了啊，和老子闹脾气闹到现在，怎么，有不满现在当面说啊。”

    他给了她发火的机会，可她并没有生气。关夜雪望着他，一双剪水清瞳像秋日的水，不怒也不喜：“你喝醉了，我让人给你煮醒酒汤。”

    她总是这样，怎么都不冲他发火，金在睿不耐烦起来，一把抱起她，往房间里走。

    关夜雪死死抓着门柄，说：“我今天不方便。”

    他眯眼看着她，似乎要透过她柔和漂亮的眉眼看清她心里的想法。

    “不是月末吗？”

    关夜雪觉得当真好笑，他对她认知最清楚的一点，约莫就是她生理期什么时候。

    “今天不方便。”她强调了一遍。

    金在睿放下她，本来以为逃过一劫，下一刻，她裙子被掀开，男人冷笑：“妈的，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撒谎。”

    谎言被戳穿，他手指干燥，关夜雪被这样对待，只是冷冷看着他。

    那目光像在看陌生人，也不在乎怎么被他对待。

    金在睿心里涌上一股烦躁，推开她：“不愿意就滚。”

    她笑了笑，没错，竟真是对着他笑了笑，麻利地从他身前离开了，留下不上不下的金在睿，沉着脸踢了一脚门：“ 操！”

    这样的事发生了好几次以后，饶是金在睿不怎么对她上心，也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过去。

    家里这个不让碰，白月光最近倒总是觊觎他的床。可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满足快乐，看着妩媚的单凝，只觉一腔讽刺。

    “你不是很爱我哥吗，这才多久，就开始在我床上浪叫？”

    单凝脸色白了红，恶狠狠地瞪他：“金在睿，你抽什么疯！”

    金在睿嘲讽地笑：“你们女人的感情，可真是善变。”却不知道在说谁。

    信誓旦旦爱一个人，转眼说不爱就不爱了。他扣上扣子，淡淡道：“今天没兴致，你回去，有空再找你。”

    他脸色冷酷，令人发慌，见他离开，单凝追出来：“你要去哪里？”

    引擎声响起，他已经离开了。

    “说吧，到底想怎么样。”他眸光夹杂着这段时间被忽视的盛怒，压抑得太好，到了唇边，反而化作一抹轻笑。“关夜雪，你这要死不活的模样，成心倒老子胃口是不是，要是不想过了就离。”

    关夜雪睫毛颤了颤，对上他胸口成竹的讥笑目光，终于等到他说出这句话，她道：“好啊，离。”

    她看见眼前这张俊脸慢慢冰冷，连唇边的笑意都不再维持了，金在睿道：“忘了说，和我离婚，你什么都得不到，净身出户滚出金家。”

    她更觉好笑，虽说换个人重来一次，估计得谋划怎么虐渣，该拿的财产一分不少也要拿。可她知道，对象是金在睿不适用，这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神经病，还财大气粗，正常人和神经病较劲，讨不到便宜。她不能在他身上消磨时间，得趁他还没发现他对自己感情的时候，尽快离开他。

    “好，我一分钱不要，离婚。”

    他神色已经不能用冷漠来形容，难看得吓人：“你想清楚了，金萌萌你也带不走。”

    “我不会把萌萌留给你。”

    听她这么说，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居高临下看着她，扯了扯唇：“所以告诉我你的决定。”

    她的回答，却是把一叠文件推到他的面前。

    是一份离婚协议书，里面还夹杂着金在睿和单凝乱搞的证据。金在睿忍不住看向她，诡异的，他第一反应不是暴怒，而是没来由有些心慌，她怎么会发现，所以是彻底对他失望了吗。

    他听见她柔和平静的嗓音：“签了字吧，金在睿。你当我威胁你也好，求你也好，我们好聚好散可以吗。你骗我这么些年，我从来没怪你，即便关夜雪对不起天下人，也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你以后还会有别的孩子，单凝，或者其他的女人，她们都愿意为你生。我只有萌萌，我什么都不要，但她是我的底线。”

    她低眸轻笑：“我知道你从来不惧被人威胁，我和你打官司也不一定能胜诉。可是金在睿，你得保护好单凝啊，你不要名声，她要。你年少这么爱一个人，如今舍得她承受这些吗，还有金家股价，大哥不在了，你答应过会好好守护金家。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他心里像是被人砸了一拳，良久，他下意识顺从内心本能，冷冰冰道：“不好。”

    “你不愿意离婚，别说是因为你爱上了我。”

    对上关夜雪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突然觉得有几分狼狈：“你未免太过自作多情。”

    “那就离婚。”

    “不！”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固执什么，对他来说，明明这是好事不是吗，天底下哪个女人会这么傻，一分钱不要就离开她。

    可是他就是不愿点头，眼睛里甚至充斥了红血丝，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

    为什么说不爱就不爱了呢，怎么会这样对他。不哭也不闹，只想离开他。

    面临她干净又冷淡的眼睛，金在睿落荒而逃。

    他不承认爱她，只是不甘心而已。关夜雪以为她自己是什么，从头到尾一个被欺骗的小可怜罢了。

    可从那以后，她看见他，总是默默拿出协议书，而且金在睿和单凝搂搂抱抱的证据，被她卖了一部分给媒体。

    “你他妈疯了！”

    想到金氏企业内部看他的目光，金在睿一阵烦躁。他哥才死没多久，和嫂子搞上，说出去怎么都不好听。

    关夜雪眼睛眨了眨：“离婚。”

    “休想！”

    事情越闹越大，单凝名声臭不可闻。哭得声音沙哑，用恶毒的预言咒骂关夜雪。金在睿忍不住再去找她，她依旧是那副如江南之水，柔柔弱弱的模样：“离婚。”

    离婚离婚离婚……她心里是不是只有这两个字，好啊，他倒要看看，离开自己的关夜雪能不能过得下去。他要她到时候哭着回来来求他！

    “离啊。”他冷冷地说。

    关夜雪拿到离婚证那天，露出了这段时间最开心的笑容。她牵着金萌萌的手，走向阳光下，什么都没带，也一次都没回头。

    他站在阴影处看着她，竟然几次有追上去的冲动，可他最后忍住了，只用冷漠的目光看着她们，走出他的生命里。

    以往都是装醉，那晚，他却真切喝醉了，发了有史以来第一通最大脾气：“滚，通通给我滚……”

    廖三来接他，却被他抱住，低声唤“夜雪”。一声又一声，愤怒的，柔情的，咬牙切齿的，到了最后，竟是委屈的。

    “骗子，为什么不爱我了……”醉得不清醒了，他心里话便也表露出来，其实一直明白，这个世界上最珍重他的，只有她。

    廖三：“……二少，我不是太太。”

    她已经走了呀。

    金在睿本以为，离开他以后，关夜雪会重回娱乐圈，毕竟她曾经的梦想就是这个。

    只要她回去，他能一手遮天掌控她的生命，她早晚得回来求他。

    可他等到秋天叶子滑落，得知一个消息――

    关夜雪带着女儿去了一个沿海城市，在地图中，那里和坞城几乎形成对角线，远得像是天涯海角。

    烟烫伤他的手指，他暴怒。这不受控制的发展，更令他心慌。为什么梦想都不要了，也避他如蛇蝎？

    他脑海一片空白，后知后觉被迫认清一个现实。

    她不爱他了。

    所以与他虚与委蛇，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利用他的狂妄，用软刀子磨得他离婚，然后离得远远的，逃出他掌心范围，此生不见。

    他心情烦躁开着车，不小心撞上绿化带，再次睁开眼睛醒过来时，已经是两个月后，他眸中冷凝，看向自己骨节分明的手，久久怔愣。

    “二少，你醒了。”

    是啊，醒了，醒来的是死在出监狱那天的金在睿。

    他低低笑起来，越笑越大声。

    对关夜雪来说，这辈子是珍宝失而复得。对他来说，更是这样。最令他庆幸的是，他的亲生女儿还活着，一切都可以挽救。

    即便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关夜雪已经不再是他的妻子。

    “真是个蠢货。”金在睿薄唇冷冷勾了勾，用森寒的语气评价一年前同意离婚的自己。

    单凝高兴地迎上来，被他一脚踹开。

    “滚，老子没空料理你。廖三，订一张去白永市的票。”

    廖三觉得醒过来二少气势森寒，透着一股渗人的气息，连忙去办。单凝咬牙，怒不可遏：“你发什么疯，白永那么远，你去那里做什么？”

    他回头，笑吟吟道：“当然是去……带我心爱的人回家。”

    单凝见鬼似的看着他，他说关夜雪是他什么人？

    男人长腿迈过来，揪住她头发，柔声在她耳边道：“至于你，等我把她带回家，再好好和你算账。”

    他打了个响指，在单凝疼痛而惊恐的目光下，笑得如地狱踏血归来的恶魔：“把大夫人绑起来，关到别墅二楼的阳台，堵住嘴，一天一顿饭吊着命，直到我回来。”

    男人拂过她冷汗涔涔的侧脸，道：“你最好祈祷她愿意回我身边，不然，楼下那个泳池，就是你最后的归宿。”

    他哈哈大笑走出去，却无人看见他眼角笑出的泪。

    如果早知道活到腻味，死了能看见她，他早就一把刀反手捅进自己的心脏。

    苍天无眼，竟让他这种禽兽，阴魂不散跟她又一世。想到关夜雪，他又爱又怜，还没出发，却已经同情爱怜起她来。看见他，她会吓坏了吧？

    可当他看见关夜雪那一刻，却再也笑不出来。

    她走在白永郁金香花海下，在一个男人怀里撒娇，眼睛里灿若星辰。金在睿冷冷看着她的笑脸，口腔里几乎被他咬出血来。

    夜雪眼里充斥着的是满满真挚的爱意。

    许多年前，她也这般看着他。

 番外二【夜雪】(他干干净净地等着你（终）...)

    关夜雪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她眼睁睁看着两个男人打了起来。一开始是金在睿动的手，后来顾言反应过来对方是谁，也冷笑一声，扭打在一起。

    换作以前, 关夜雪温温柔柔的性子能急哭, 重活一回性子开朗了, 也坚强不少。看一眼明显吃亏的顾言, 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她抱住金在睿的腰，把他往后拖：“住手，你有什么立场打人！”

    按照她的设想，金在睿怎么着都得因为她的干扰挨几下打, 却没想到她刚碰到金在睿, 男人反身抱住了她。

    他抱得很紧, 关夜雪脑袋被他按在怀里，似乎还能听见男人喘气的声音。她愣了愣，脸色涨得通红要推开他。

    顾言也停了手, 脸色很难看：“放开她。”

    关夜雪听见头顶男人的笑声，沙哑的, 癫狂的, 响在她的耳边：“她自己投怀送抱，还妄想让我放开她？”

    关夜雪脸色涨红, 想要推开他的怀抱, 她急着去看顾言的神情。顾言本就以为她旧情难忘，两个人好不容易撇清隔阂, 如今顾言才是她的男朋友，她怕顾言误会。

    她的挣扎触怒了金在睿, 男人冷笑，一面死死把她搂在怀里，一面冷冷看着对面的男人，按住关夜雪的脑袋，不让她挣脱出去看他。

    金在睿嗤道：“怎么，这位先生对我的女人有兴趣。你们才认识多久，半年？你知道她跟了我多久吗，五年。她对我柔情蜜意的时候，为我生孩子的时候，喊我老公的时候，你在哪里，算什么东西。”

    顾言眼睛几乎充血，拳头紧握。

    廖三远远看着，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家老板看上去像个拆散人家情侣的反派，他死死扣住关夜雪，像扣住最重要的人质，亦或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放。

    他说着和关夜雪过往时，明明看上去戏谑无比，占尽上风。可廖三第一次觉得，他像个脆弱的孩子，竟用这样错误的方式来宣告主权。

    这些言语对关夜雪来说如伤人的琉璃，一碰就碎。

    果然，她死死拽着金在睿的衣领，冷声道：“谢谢你再一次提醒我做过的蠢事，金先生。不过你大可不必挑拨离间，我和你的那些破事，从来没有瞒过顾言。”

    她抬起头，冲着他笑，依旧是柔情似水的笑容――她天然长了如此美丽的眼睛，就算是生气，看上去也是温柔的。

    “金先生，我很幸运。”她说，“顾言不嫌弃我爱过一个烂人，也不介意我生过孩子。他待我的孩子，视如己出，他是一个比你更合格的父亲。”

    金在睿冷冷盯着她，他嘴角的笑容没了，眼里本就脆弱的东西，被她毫不留情地打碎。他唇颤了颤，努力扯了个笑容出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关夜雪看着他，甚至有种不合时宜的错觉，觉得是他们欺负了他。

    可他这样狼心狗肺的禽兽，就算是死了，也死有余辜。

    她要挣脱他，却被他死死拉住手腕。男人眼中暴虐，嘴角带着难看的笑容，温和地关夜雪说：“宝贝，我知道你在说气话，我来接你和萌萌，我们回家吧。那位先生我会会赔偿医疗费，也会感谢他这段日子对你们的照顾。你不是讨厌单凝吗，你放心，回家以后，你不会见到她了。”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金先生。我很讨厌你，我现在有新的生活，有男朋友，请你别再来打扰我。”

    金在睿脸上风雨欲来，他努力维持的平和假面就这样被她毫不留情地撕破，但他依旧没有放手，也不再自欺欺人，面无表情地挟制着关夜雪：“跟我走。”

    顾言早就受不了他碰关夜雪，冷了眸子，狠狠打了金在睿一拳。

    “人-渣，她很疼，放开她。”

    金在睿摸了摸溢出嘴角的血，笑容森然：“廖三，弄死这位顾先生。”

    顾言闻言也气笑了，在他的地盘要弄死他，金在睿恐怕真是快要被气疯了。但凡他是个普通人，今天还真让金在睿把夜雪带走了，可很遗憾，他不是。

    他打了个响指，保镖们出来拦住金家的人。

    金在睿笑了一声：“原来不是个弱鸡。”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他对准顾言。顾言面不改色，冷冷看着他。

    下一刻，金在睿的手被人按住，关夜雪握住他的手，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你确定要这么做的话，金先生，你可以带走我的尸体。”

    顾言皱起眉：“夜雪！”

    金在睿的手一颤。

    关夜雪盯着金在睿，她尝试着推开他，这次金在睿一动不动，不敢再碰她。

    她弯唇一笑，一步步退出他的怀抱，也看着他眼尾渐渐通红，状若疯魔。

    “我……”他艰难地说，“别去，好不好？跟……跟我回家。”

    她摇摇头。

    金在睿笑了一声，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他含恨看着他们，似乎想要崩了他们，可关夜雪知道，他不会动手。

    他若真要动手，方才就不会对着她手指颤抖。

    看着他红透的双眸，关夜雪问：“你想要我回坞城？”

    “是。”他说。

    “你知道错了？”

    “是。”

    “你爱我？”她抬眸，轻轻眨眼。

    金在睿闭了闭眼，艰难地说：“……是。”这个“是”字一出，连廖三都震惊地看了过来，他认识金在睿十二年，从来没听他承认爱谁。

    “那可真遗憾。”关夜雪说，“我很厌恶你，非常厌恶。你的肮脏，自私，凉薄。你的爱我承受不起，金先生还是爱别人吧。但愿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金在睿拿着qiang的手垂落下去，他用左手捂住半张脸笑起来。

    关夜雪不明白他在笑什么，顾言上前两步，惊魂未定把她护在身后。

    关夜雪再看时，金在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那天金在睿到底没能带走关夜雪，顾言本是官二代，底蕴深厚，他把市内有人持qiang入境的事上报，第二天就有武警在搜查金在睿一行人。

    萌萌也觉察到了气氛紧张，她怯怯的模样让顾言很心疼。

    他抱起小姑娘，温柔地说：“萌萌不怕，顾叔叔带你买好看的小裙子好吗？”

    “喜欢白色的还是粉色的？”

    小姑娘软软地说：“粉色的。”

    “要一个小熊吗？”

    萌萌期待地点头，她本身就长得可爱，乖巧听话的模样让人心都化了。顾言宠她，要什么给什么，萌萌没要的他也一股脑送。

    关夜雪忍不住说：“不能惯坏了小孩子。”

    顾言笑着把小姑娘轻轻抛了抛：“我们家小公主是最乖的孩子，永远不会被惯坏。”

    萌萌在他臂弯里咯咯笑。

    关夜雪见了，也轻轻笑起来，一扫金在睿出现以后带来的坏心情。

    萌萌很喜欢顾言，甚至在上周，她挨着关夜雪入睡前，期待地问：“妈妈，顾叔叔什么时候会变成萌萌的爸爸？”

    关夜雪怔了怔，问她：“萌萌想要爸爸吗？”

    小姑娘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大了一岁，口齿也清晰不少：“想呢，小连哥哥说，爸爸会让骑大马，还会带我去游乐园玩，他可以天天在家，陪着我和妈妈。萌萌不想要坏爸爸了，想要好爸爸，顾叔叔是好爸爸。”

    关夜雪没能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萌萌出生以来，金在睿很少回家，也很少抱她。因为他冷锐的气场，萌萌总是悄悄看着他，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笑。更别提耐心带着萌萌去游乐园，抱着她散步，给她讲睡前故事。这些顾言却都会做。

    来到顾言身边，小姑娘像泡进了蜜罐子一样。由此可见，金在睿这个亲生父亲，到底有多么不合格。

    一开始关夜雪只想离开坞城，没想过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但她遇见了顾言。

    顾言从高中时开始暗恋她，一直等她到现在，他没恋爱，也不打算结婚，本来打算抱着这份无疾而终的喜欢一辈子。

    她在顾言眼中看见了星星，一如当年自己看金在睿一样亮。

    可真正令她触动的是，当顾言得知她的往事，关夜雪原本以为他会知难而退，结果第二天他去医院做了结扎。

    关夜雪从来没想过有人会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他却毫不在意地笑，告诉她，这辈子除了她，他不会有别的妻子，除了萌萌，不会有别的孩子。

    “你不知道，你多么值得被爱，我感谢他眼盲心瞎，给了我一个机会。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太多年。”

    他的真诚，连萌萌都能感受到。爱和被爱，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这份爱，才是真正击垮金在睿的东西。

    廖三看着一地烟头，不敢上前去劝，他知道金少没有放弃。那天令他退却的，不是顾言同样优秀的家世，而是关夜雪的命。

    他性子狠戾，那天抱住她的手却几近痉挛。

    “我和她还有女儿，她一定会回家，对不对？”

    廖三能说什么，看着光影下，这双狼一般狠戾毒辣的眼睛，他毫不怀疑金在睿想要杀了顾言。

    “对。”

    金在睿低低一笑，倒是褪去了狰狞，多了两分柔情：“我很久没有见过我家小公主了，给她买些礼物吧，别吓到了她。”

    顶着全城武警的搜索，廖三看见这个男人叼着烟给女儿挑芭比娃娃。想到什么，他灭了烟，重新拿了一只娃娃。

    他本就英俊，戴着口罩，遮住半边脸，依旧令不少人侧目。他买了小玩具，小蛋糕，还有很多小孩子的用品，甚至在白永搞了一套精致小巧的别墅。

    过去的经历，让萌萌渴望陪伴，尽管她才三岁多，就积极地和其他小朋友一同上幼儿园了，并且对此乐此不疲。

    这也给了金在睿机会。

    幼儿园还在上课，陈老师犹疑地看着眼前黑色衬衫的男人，试图阻止：“你是谁，不能随便带走孩子。”

    “我是她父亲，要接孩子，让她母亲来谈。”

    陈老师看着哭得泪汪汪的小姑娘，被金家的保镖拦下，连忙给关夜雪打电话。

    金萌萌被抱到车上，眼泪几乎没断过，哭得直打嗝儿。

    金在睿皱着眉，他不会哄孩子，半晌拎起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轻轻拍她的背：“不认得我了吗，我是爸爸。”

    萌萌只是哭，一双眼睛和小兔子一样，红彤彤的，不敢说话。

    她在害怕他。金在睿看懂了她的眼神，心中一沉，绵绵密密的苦涩让他胸腔狠狠一痛。

    他拿起芭比娃娃，递给小姑娘：“爸爸给萌萌买的，萌萌喜欢吗？”

    小姑娘眼泪掉进芭比娃娃头发里，摇了摇头。

    “不……不要……”她喜欢小熊，不喜欢芭比娃娃，“我要妈妈。”

    “妈妈很快就会回家，萌萌耐心等等。”

    萌萌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萌萌不要你做爸爸，要顾叔叔做爸爸。”

    这句话打破金在睿营造出的所有温情，连开车的廖三也忍不住手一抖，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金在睿冷酷的脸。

    “二少，二少，孩子不懂事……你别发脾气吓坏了她。”

    “我知道。”金在睿哑声道，他伸手抱住哭泣的萌萌，给她擦眼泪，“别哭，爸爸很爱你。”

    他的讨好并没有取悦到孩子，萌萌伤心又害怕，怕再次过回了从前的日子。

    尽管萌萌也慢慢发现，现在的金在睿不一样了。

    他亲自给她喂饭，给她穿衣服，哄着她睡觉。

    “要妈妈，要顾叔叔。”

    金在睿面无表情，在她软软的脸蛋上亲了亲：“抱歉啊小公主，这里只有爸爸。”

    小姑娘主谓宾混乱地反驳：“小连哥哥说，你不是爸爸，爸爸会让骑大马，会带出去玩。”

    救命呀，夜雪妈妈呢？

    然后她看见男人单膝跪下，面无表情说：“来，骑吧。”

    她的小靴子被迫踩在金在睿肩上，从来没有站得这么高，没有兴奋，胆子针眼大的小姑娘反而吓坏了，呜呜呜大哭起来。

    他拍了拍她小腿，生硬地哄：“别哭，以后你要什么，爸爸给你什么。”

    “萌萌不要，萌萌讨厌你，讨厌你……”

    那一刻，纵然萌萌年纪再小，也觉察到眼前这个作低讨好的男人心里似乎有什么碎裂了。

    她抽泣着，不敢再哭，却看见一滴泪从他的眼眶里滑落下来。

    他面无表情，擦去那滴泪。

    “你妈妈很快就要来了。”

    小孩子不懂一个人歇斯底里的崩溃，所以他也可以放肆在金萌萌面前心碎一回。

    其实那个时候金在睿也知道，有的东西，已经不属于他了，哪怕他手段用尽，也什么都留不住。

    关夜雪和顾言心急如焚来接金萌萌那一刻，金萌萌哭着在金在睿怀里睡着了。

    他坐在金黄色的欧式沙发上，夏日的阳光洒进来，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他们，不，或许说，是回头看关夜雪。

    他说：“你过来。”

    关夜雪脸色苍白：“我过来，你别伤害萌萌。”她看见金在睿的手在萌萌细小的脖子处，她明白，只要一瞬间，他就能拧断女儿脖子。

    金在睿笑了笑：“我不会伤害她，也不会伤害你。”

    等她终于靠近他，他那只手，放开萌萌，轻轻放在了她的脸上：“夜雪，回家吧。我知错了，我用一辈子来补偿你，好不好？”

    “你以为我一直在骗你。”他垂眸，轻轻一笑，“可你从来不傻，若非我真的动了情，你不会嫁给我。你的感觉没有出错，一开始，我就动了心。”

    “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你说我是疯子也好，人-渣也罢，可这个人-渣，在这世上只爱你。我不懂得爱一个人，怕你走得难过，不知道为你做些什么，就去坐了七年牢，希望你开心。”

    “我知道你挂心你爸妈，你放心，我有让人给他们养老，你妹妹想杀我，我也没有动她。”

    “夜雪。”他说，“你知道吗，从来不是他们打败了我，真正能让我输的，只有你……”

    她的回答，是惨白的脸色，以及插入他胸膛的一把匕首。

    廖三震惊道：“二少！”

    金在睿怔怔看着关夜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来知道是我，你反而更恨。”

    关夜雪从他怀里抢过萌萌，瞳孔微颤看着他，几乎跌坐在地上。她从来不敢想，有人能阴魂不散追她两辈子。她害怕极了，被伤害，被囚禁、萌萌死亡的恐惧侵袭了她。

    所有人的武器都指着关夜雪，等着金在睿一声令下，他们会把她打成筛子。关夜雪的行为，顾言也没有预料到。顾言神色冷峻，一时半会儿也不敢上前，就怕激怒金在睿，因为金在睿的手动了。

    在安静如斯的环境中。

    他胸膛的血浸湿衬衫，抬起了手。却没有下令击杀她们。他捧住关夜雪的脸，在她侧脸上轻轻落下一吻。

    很温柔的吻。

    “再见，宝贝。”他说。

    或者，再也不见。

    又是一年秋天，背着小书包放学回家的萌萌，例行悄悄去买兔子小蛋糕。

    可是最后一块卖完了，她失落地看着橱窗。

    却见另一边，玻璃那头，出现一块兔子小蛋糕，随后贴上一张苍白而挤得几乎快要变形的脸。

    他专注地看着她。

    萌萌有几分害怕，却又平白觉得他无害，她偏了偏头：“你要送给我吃吗？”

    他微笑摇头，却不说话。

    萌萌嘟着嘴离开了。

    第二天路过那条街，有人拦住她，说：“小公主，有人送了你一家蛋糕店。”

    萌萌嘴巴成了一个O形，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有一辈子吃不完的小蛋糕了，可是她长大以后，再也没人叫她小公主了，谁送给她的呢？

    关夜雪人生中，有断片儿的一夜。

    那一晚她完全没有记忆，一个男人安安静静地抱着她，坐在白永的长街。

    灯入萤火，满世界的浪漫。

    当年对着神父起誓，他说陪她走过一生，如今她陪他走最后一程，也不算食言。

    他看着怀里的人，笑了笑：“你可真是个倒霉蛋。”

    笑着笑着，却落下了泪。

    夜雪，下辈子别遇见我了。

    倘若再遇见，可否来到他的生命里早一些，这回，他干干净净地等着你，不再十五岁就手染保姆的鲜血。

    换他乖乖地等着你。

    坞城日报，著名企业家金在睿因旧伤逝世，年仅三十四岁。

 番外三(真会玩)

    【一】秘密

    一年后某个傍晚, 天气晴好，带着秋天独有的诗意与温柔，周渡回律所拿个车钥匙的功夫，回来看见覃樱面前停了一辆骚包的红色超跑。

    车窗降下来, 露出超跑里男人的脸。

    他挑染了几丝不羁的红发, 模样带着些许当下流行小生的味道, 剑眉星目, 气质不凡。脸上挂着春风拂过般明媚的笑容，惹得不少小姑娘驻足观看。

    覃樱站在车前，着一席浅紫色裙子，勾勒出纤细腰身。不知男人说了句什么，她被逗笑。

    这幅画面在周渡看来刺眼无比, 一个笑得令人讨厌的纨绔, 当着他的面勾搭他老婆。

    他走过去, 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淡声问：“在和这位先生聊什么？”

    覃樱没有觉察到周渡处于盛怒的边缘, 笑着回答：“你不认得他了吗，他叫庄煜城, 也是H大的学生, 说起来，他还是你同系的师弟。”

    周渡的记忆力并不差, 听到庄煜城这个名字,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些陈年往事，看向庄煜城时, 果然男人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和覃樱交握的手。

    “周师兄不记得我，我可记得周师兄, 毕竟粉碎了我大学时期的一腔爱意啊。”

    “什么一腔爱意？”覃樱问。

    庄煜城还没回答，周渡的手紧了紧：“妈说今天要来看你，我们早点回去，樱樱，和庄师弟说再见。”

    覃樱回过神来，她无意打听别人的八卦，只好歉意地对庄煜城笑笑：“那么，我们先走啦。”

    庄煜城大声说：“覃师妹真惨啊，被这么一只豺狼虎豹紧紧盯着，年少时扼杀你的爱情，现在扼杀你的艳遇，碰上占有欲这么强的男人，你很辛苦吧。”

    覃樱看一眼周渡，他面色平静，仿佛庄煜城是个唱大戏的街头路人。

    “他在说什么，你知道吗？”

    周律师心态稳得要命，从容吐字说：“不知道。”

    “哦。”她弯唇一笑，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徒留庄煜城一个人在车里跳脚。

    庄煜城自以为掌握了周渡的秘密，他并不知道，那些独属于他们青春的秘密，覃樱全都知道。

    庄煜城不死心地吼：“覃师妹，你感兴趣我说给你听啊，周渡他就是个占有欲特别强的神经病，看上去正经实际是个卑鄙的死变态，覃师妹，喂！记得和我联系……”

    旁边伸出一只手，捂住覃樱的耳朵，她抬眸，周渡对她低眸一笑：“吵。”

    【二】占有欲

    覃樱记得庄煜城此人，实在是不记得都难。

    情窦初开的年纪，好不容易熬过了为高考而奋斗的日子，谁不想在大学时期来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说来也奇怪，虽然覃樱喜欢周渡，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他们没有在一起，不可能一个追覃樱的少年都没有。

    情人节那天，H大告白的人不少，甚至晚上还有人在宿舍楼下点了蜡烛，弹着吉他唱歌表白。

    覃樱和室友探头往外看，同为女孩子，这种浪漫场景，看上去真令人羡慕。

    室友思考了一会儿，忍不住说：“好奇怪，为什么没有人来和你表白。”

    她这样一说，覃樱也觉得奇怪，不是她自恋，而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从幼儿园开始，就有小男孩往她兜里塞糖果，更别提初中高中。怎么到了大学，她如此遭人嫌弃？

    仔细一想，却想不出个所以然。她摸摸自己的脸，是变丑啦？魅力下降？所以周渡不喜欢她？是不是正因为没有竞争力，所以周渡看不见她的可贵呀？

    就在覃樱开始怀疑人生时，她唯一勇敢的追求者出现了。正是庄煜城。

    当时覃樱念大二，庄煜城大三。这货在学校名气也不小，他爸是开服装公司的，庄大少穿得花里胡哨，染着最骚包的头发，开着颜色最靓丽的跑车。

    庄煜城送完鲜花送巧克力，殷勤备至地买早餐，买各种珠宝。

    少女覃樱非常感谢这位大兄弟，他证明了自己魅力尚存，拯救了她怀疑人生。她心有所属，尽管喜欢的人是个冷淡狂魔，但她既然没有放弃的想法，自然拒绝了庄煜城的告白。

    偏偏这少年有点可爱，他中二时或许是霸总小说的标配，覃樱越拒绝他，他越是觉得，我擦这女人好特别，她竟然拒绝我这么优秀的人，很好她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单方面的轰轰烈烈，还曾一度引起起哄。有一次庄煜城甚至在学校贴吧和表白墙，洋洋洒洒地用肉麻的语言给覃樱写了很多表白的话语，就盼着能感动她。

    少女都有些不能见人的心思，覃樱希望这件事能触发周渡的危机感，让他接受自己。

    她很想给冷淡的少年说：你看，我也是很可爱的，也有人喜欢呀，你再不喜欢我，有一天我喜欢上别人怎么办。

    于是她有意无意地把手机移到周渡面前。

    少年垂眸，看了一眼：“怎么？”

    “新贴了个膜，好看吗？”她瞪大眼睛，盼着周渡脸上出现蹙眉，不悦等神情。

    可少年如一块常年不化的冰：“不好看。”像是没有注意到帖子上的内容。

    她不死心地说：“那我手机分辨率还可以吧？”

    周渡偏头看她一眼，覃樱发誓，有一刻她似乎从他眼睛里看见了戏谑的笑意，仿佛她的心思在他面前暴露无疑。她再想看仔细时，发现周渡神情没什么变化。

    黑色签字笔在他修长的手指中转了一圈，他不再回答她奇奇怪怪的问题。

    结果第二天，覃樱引以为傲拿来刺-激周渡的贴子就被人黑了，表白墙更绝，原本给她的表白图片，换成了庄煜城穿着沙滩裤和另一个男人在跳舞。

    不知道喝高了还是玩嗨了，他身后一位大兄弟抱着他，两人一起耸腰。

    这张图片的劲爆程度一出来，全然盖过庄煜城上一秒给覃樱表白的热度。庄大少恼羞成怒地去处理自己疑似同-性恋的消息，再想给覃樱告白，尼玛心理阴影都出来了。

    覃樱知道这件事时，正在上课，她看看手机，又看看身边做笔记的周渡，非常想捂脸。

    难得有个人喜欢自己，结果还疑似出柜，她的魅力悲惨到了如此境界。尤其是周渡发出的一声轻轻嗤笑，她整张脸都臊红了。

    才给人家炫耀了自己的魅力，转身就发现自己没人喜欢。她泱泱趴在桌子上，郁闷地想，这个世界怎么了？谁这么恨庄煜城，黑了帖子还不够，还换了照片。

    她是没什么影响，估计庄大少这辈子都怕给人轰轰烈烈表白了。

    周渡看她闷闷不乐的模样，原本的好心情也蒙上一层阴霾，他偏头看她：“很不高兴？”得知那个人性取向不正常，有这么失望吗？

    覃樱用书盖住脸，哼哼唧唧：“你别和我说话了。”

    好半晌，缓过神，发现周渡真的没再吭声，她放下书，看见一张冷嘲的脸。

    和周渡相处久了，他的情绪，覃樱感知得很清楚，她眨了眨湿-漉-漉的眼：“我又惹你啦？”

    “没有。”

    这件事覃樱没有放在心上，后来她也思考过，觉得很有可能庄煜城得罪了某个计算机的大神不自知，没再深究。

    甚至庄煜城也是这样想的，他在心里把自己得罪的人过了一遍，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草草草，谁缺德缺成这样啊！虽说他衰成这样，可对覃樱，庄大少确实动了几分真心，可怜巴巴讲述了一遍自己被人搞，请覃樱千万要相信他的清白。

    后来有一天，庄大少在图书馆看见让他几乎爆血管的一幕，多年后才懵懂明白自己是被谁搞了。

    妈的周渡那个心机狗！

    【三】心机少年

    午后，窗明几净，庄煜城难得心血来潮去一趟图书馆。

    他当然不是去看书的，而是去摆拍。隔一段时间，他会去摆拍一张照片，一张照片换他爸一串零的支票，简直不要太划算。他计划着，这笔钱到账以后，给自己的覃樱小仙女买些心水的礼物，权当是上次事情的道歉。

    他晃荡了几圈，找好各个角度，咔咔咔来了几张，殊不知隔了两行书架后，有个白衣少年静静地看着他，眸光沉静如水，唇却轻轻勾了勾。

    周渡垂眸看一眼靠在书架上呼呼大睡的少女，一言不发等着庄煜城过来。

    庄煜城拍完照，本来打算离开，结果眼角余光瞥见两条嫩生生白花花的小腿。

    他的毛病又犯了，心道：我就看一眼，绝不是背叛覃樱。

    结果顺着那腿看这一眼，眼睛都快看直了，小腿上面，是白皙的大腿。百褶裙欲说还休地遮住少女的身体，午后阳光带着几分炽热，斜斜挥洒进来，只看见百褶裙，他都觉得那少女身上渡着一层金色光彩。

    他忍不住往前走些，想看见她的模样，结果一眼看见的并非少女，而是一个漂亮到极致的少年。

    他半阖着眼，微长的刘海遮住他黑色的眉，他额上渗出浅浅一层薄汗，呼吸有几分急促，手放在少女小脑袋上。

    少年脖子微微上仰，粉色的唇轻启，似乎下一刻会流露出叹息的低吟。

    他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舒缓地放在地毯上。少女的头就半埋在他不可言说的某个部位。

    庄煜城被这幅淫气又荒诞的画面惊呆，心中第一想法就是卧-槽这男的真会玩。

    直到那少年慵懒地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露出一抹类似嘲笑挑衅的神情以后，他才慢半拍反应过来他身上的人是谁。

    他被刺-激得热血沸腾以后，又如被人兜头淋下一盆冰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周渡拿起身边的外套，盖在覃樱身上，包括她的脑袋，无声动了动唇：“看够了吗？”

    庄煜城心灰意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难得真心实意喜欢一个可爱的女孩子。那女孩子漂亮活泼，慧黠聪明，可是人生第一次打击是来自于她，第二次还是她。

    那香艳的一幕让庄大少心碎成了渣渣，他喜欢的女孩竟然给那少年那样……虽说早就听说过覃樱有喜欢的人，她喜欢的人还有点自闭倾向，亲眼看见这样的画面，哪怕是他这种百花丛中过的人，一时也有几分接受不能。

    图书馆里，少年轻轻抬起少女熟睡得人事不省的脸，让她重新靠回书架上。

    覃樱睡得香喷喷的，毫无所觉发生了什么，一朵原本开得灿烂的桃花，死在了她永远都想象不出来的画面里。

    为了这次突击考试，覃樱两天晚上没怎么合眼，别说搬动她，就算摇她，她也不一定能醒来。

    周渡看她粉扑扑的小脸一眼，脸色也略几分古怪，下一刻收回目光，拿回她身上的外套，盖住自己肚脐以下的部位。

    他忽略自己的反应，残酷地想，她这样的人，就像她母亲一样，不配有人喜欢，多年以后庄煜城回想起来，还得谢谢自己拯救了他。

    可他骗得了庄煜城，却骗不了自己动-乱的心。

    阳光温柔，渐渐的，少女失去支撑点，往地上倒去，周渡反应很快，本来就用余光关注着她，手掌接住她的脑袋，愣了许久，抿唇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睡。

    一室阳光温柔，他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侧脸。

    许多年后，覃樱知道周渡喜欢自己，想通当年的坏事是谁做的，自己并非没有魅力。

    但她不知道，图书馆那一幕，是周渡和庄煜城才知道的秘密，那才是两个男人口中所说的事情。

 番外四(一辈子走下去...)

    【一】情趣

    温暖的人间四月, 渡衡律所的宋律师离婚了，令人唏嘘。

    众所周知，他的妻子温婉贤良，在宋律师还是个实习小律师时就跟着他, 陪他走过最苦的日子, 渡过最艰难的岁月, 结果十多年的感情, 说散就散了。

    看着宋律师颓废的模样，大家都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尽量不提起这件事。

    周渡作为合作人，得知这件事以后，打电话过去, 多问了石磊一句：“为什么离？”

    石磊挠挠头说：“宋律师总是在忙, 能陪他老婆的时间很少, 而且宋律师不懂浪漫，估计过日子久了，摩擦就多, 难免会有越来越大的矛盾。”

    说罢，石磊心想, 论冷淡繁忙, 之前的周par和宋律师简直不遑多让。如此看来，周par的婚姻也危啊。

    当天晚上, 周渡轻轻捏捏覃樱的下巴, 突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情趣？”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

    “还好。”覃樱的确觉得还好，毕竟过日子嘛, 细水长流温馨最重要，谁的生活是天天充满刺-激的？

    覃樱对周律师很满意, 她家周律师是个好男人，长得帅能赚钱，没有坏习惯。要硬生生找出个缺点，那就是在她面前过于克制，许是分别那六年，让他时常有种她很脆弱的错觉，害怕失去她，在她面前便十分克已谨慎。

    从她抱着箱子回家以后，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了，周渡从不对她说重话，也不会在她面前生气，生活小习惯都保持得十分谨慎。

    周渡看她一眼，在他看来，还好就是不太满意的意思。

    他微微蹙眉，两人这段时间确实不太亲密。虽然覃樱也陪着他，可没有住在一起。

    这段时间周姥姥也在这边房子，周渡先前养伤，姥姥嘱咐他们暂时分房睡，覃樱自然没什么意见。

    这一晚打雷下雨，老人和护工先睡了，覃樱突然收到消息。

    【周渡：睡了吗？】

    【覃樱：没有。】

    【周渡：外面在打雷，你害怕吗？】

    【覃樱：不怕。】

    【周渡：作为女性，你有害怕的权利。】

    【覃樱：不，我真的不怕。】

    那头似乎沉默了一会儿。覃樱有些莫名，不明白周律师为什么会这么问，她一向不怕打雷的呀。

    好半晌，手机才响起来。

    【周渡：我怕，所以你是否可以过来。】

    她足足愣了好几秒，随后蒙上被子爆笑，几乎能想象到墙那头周律师一脸冷漠地撒谎说他害怕。为了找个理由一起睡，他可真是不容易。

    好半晌，笑完了，她揉揉腮帮子，抱着枕头悄悄溜了过去，蹭进他怀里，故意一本正经摸摸他的头：“可怜的周par，吓坏了吧。”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揽入自己胸膛，淡淡道：“是啊。”

    覃樱看着他无波无澜的脸，突然领会了几分他的无-耻。

    覃樱说：“姥姥不让我和你一起睡，怕你伤口裂开。”

    “那就不让她知道。”

    覃樱有种和他一起做坏事的心虚感：“那咱们什么都不做，聊会儿天就睡觉。”

    周渡说：“好。”

    和周渡谈心般聊天，少有这种机会，于是覃樱说：“来说说真心话，你喜欢过楚安宓吗？”

    提到楚安宓，覃樱想起上一次得知她消息，楚安宓帮着金在睿出卖周渡，竟然尝试给周渡注射毒p，想让周渡依赖她过一辈子，没想到自食恶果，自己沾上拿东西，进了戒毒所。

    覃樱想想当初周渡的凶险处境，就一阵后怕。

    前段时间新闻上看见楚安宓，她瘦了一大圈，整个人形销骨立，出来以后不知道还做不做得成医生，多年辛辛苦苦攒的声望彻底没有了。

    周渡说：“没有。”

    “半点都没有吗，她和你一起长大，很喜欢你，模样也不差，为什么你不喜欢她？”

    周渡这回言简意赅：“眼睛里的东西不干净。”

    “什么？”覃樱很好奇，“你还能看出一个人到底真不真心？”

    “嗯。”

    她后知后觉反应了一会儿，忍不住轻轻拧了把他的腰：“也就是说，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其实是觉得我以前傻，一眼能看到底是吧。”

    黑暗中，他在她耳边低声道：“不是，因为你很耀眼。”

    耀眼到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光彩。覃樱耳朵痒痒的，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你呢，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她可是很公平的。

    “有。”

    覃樱本以为他会问她有没有喜欢过别人，林唯司，或者国外那六年，没想到周渡开口却是：“白天为什么会回答还好，我有哪里让你不够满意。”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乖乖回答：“因为我感觉你在害怕，以前的你，没有这么克制。以前你嘴巴坏，还很犀利，周渡，我们是夫妻呀，你不用害怕什么的，我们会共同生活一辈子，你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不用在我面前这么完美。”

    “我太克制了？”他沉吟片刻，眼眸在黑夜中如墨，“你喜欢我不克制？”

    哎呀，这种问题可怎么回答，她斟酌片刻，纠结地点了点头。心想，长大后的周律师心理素质一流，变得沉稳起来，即便不压抑，也应该不会多出格。

    周渡笑了笑，说：“如你所愿。”

    睡衣被男人修长手指撩起来的时候，覃樱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不是说只聊一会儿天吗？”

    他翻身起来，居高临下睥睨她，眼神带着他独有的天然冷，打量着她：“那是克制的时候，答应你的话。现在，只想听你喘。”

    他俯下身，笑着说：“不是这样，宝贝，你该大点儿声。”

    覃樱整个人如无所依浮萍哭出声时，后悔万分自己说错了话。一个闷-骚释放出心里的魔鬼，简直不是人。

    她被摁着肆意欺辱完毕，眼泪已经打湿了枕头，颇为怀疑人生。被翻过来，看见一张冷峻如天神的脸，又气又委屈。

    他笑了笑，让她趴在她身上，低声在她耳边道：“别哭，我喘给你听好不好？”

    覃樱愣了愣，头皮连着尾椎骨都麻了。

    “那……那你试试。”

    于是后半夜，雨停了，她听男人的低吟，羞耻到整张脸通红，脚趾都忍不住蜷起来。

    她错了，以后谁再说周渡没情趣她打死谁。

    【二】无-耻

    这注定是个不同寻常的清明节，上次周渡伤口裂开，老太太脸黑了好几天，她致力于让两个年轻人安分一点。

    咋就这么不听话？

    往年清明，周姥姥会回到老家，给列祖列宗烧香，顺带看看家乡发展成什么样了。出于对老人的敬重，周渡向来由着她，老人年纪大了，一般由他开车带姥姥回去。

    虽然周渡的伤已经好了，可这回多了覃樱。

    房子老旧，姥姥想起他们夫妻俩晚上睡的床，是周渡念初中时睡过的木床，好几次对着覃樱和周渡欲言又止。覃樱问她怎么了，老太太说，吃菜，多吃点。

    老太太心里很纠结，一面想，年轻小夫妻，血气方刚，这房子不隔音就算了，那床又小又老旧，万一做点什么，怕是承受不住。另一面，她看看自家孙子那禁欲冷淡的模样，安慰自己，小渡向来自制力惊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她只需要敲打敲打孙媳妇，让她别闹周渡。

    于是晚上老人给覃樱他们送被子的时候，臊着老脸提点了一句：“不隔音，莫瞎闹。”

    覃樱：“……”为什么对着她说，难道她看上去是比较饥渴那个？

    事实上的确如此，老太太看着周渡长大，如果不是知道他要吃五谷杂粮，还以为孙子要登仙，从小到大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反观这位漂亮娇艳的孙媳妇，一双眼睛潋滟，像个小妖精似的。

    老太太倒也不是觉得小妖精不好，正好互补，但“以貌取人”是通病，他俩看上去，肯定覃樱比较喜欢胡闹。

    提点完家里小姑娘以后，见她信誓旦旦保证她肯定不胡闹，老太太放下心来。

    她夜里浅眠，夜半醒来，听见咯吱声，一开始以为是耗子在咬床板，到了最后，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塌了。

    慢半拍回过味的老太太：“……”

    她没起身去看，免得都尴尬。结果第二天清晨，楼下半明半暗中有两个身影，老太太定睛一看，周渡坐在椅子上，覃樱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他自己没睡，给她充当人形床垫了，覃樱迷迷糊糊醒过来，喊了声：“姥姥。”

    老太太知道床塌了，故意臊他俩：“大冬天不回房间睡？”还有两天才回坞城，不听老人言，看你们怎么办。

    覃樱一下子瞌睡全醒，面红耳赤，周渡拉过被子把她小脸盖上，自己淡声问姥姥：“还有事吗？”

    老太太见孙媳妇羞成这样，自己孙子面不改色和自己对望，脸皮简直厚得一匹，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荒淫无-耻的人到底是谁。

    失算，她眼前一黑，自己到底养大了个什么男孩。

    【三】婚礼

    金在睿的事让覃樱和周渡的婚礼延后了许多，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婚礼也被提上日程，尽管覃樱表示不需要婚礼，她不是个有仪式感的人，他们的婚礼依旧如期到来了。

    婚礼露天进行，当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林唯司翘腿坐着，磨牙：“小爷好想抢个婚。”

    棠梨鼓了鼓脸，抱住他手臂，气哼哼道：“你敢！”

    渡衡所有律师都收到了邀请，他们看来，以周par的性格，婚礼定然极其严肃并且庄重，大教堂，铺满的鲜花，还有戴上假发的西方神父，然后按部就班对着众人宣誓，交换戒指……一如工作那般有秩序严谨。

    可到了现场才发现，除了唯美的婚礼场地和设想无二，完全没有神父这样的存在。

    反而有个非常漂亮的热气球，当周渡牵着覃樱的手一同走上去，不少人慢慢明白了他的用意。

    人们的生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如周渡这样的人，他的世界又小又冷傲，他的誓言只需说给一个人听，也只需要对一个人遵守。

    那一天，许多年后，老了和身边的人一起在葡萄架上乘凉，想起来依旧难忘。

    他们没有在掌声和起哄中宣誓，于天空之中，最干净的色彩里，她看见了世界上最温柔的眼睛。

    他说：“我看过太多分分合合，在一起和离开，越来越成为很容易的事。覃樱，我能给你的，是老一辈那样的爱情。”

    那样的爱情，没有离婚这种说法，纵然时代变迁，山河破碎，风雨飘零，我依旧会牵着你的手，不离不弃，一辈子走下去。

    遗忘不了，割舍不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