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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第一节(本章免费)

    大明隆庆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久旱的北京城迎来了一场雷雨，京师人心欢喜。可是紫禁城中，却是一片惶恐，愁云满布。嫔妃，太监，宫女，还有坐镇在太监值班房中的内阁大臣们都是忧心冲冲，强自镇静的脸上隐藏着深深的不安。

    这都是因为大明皇朝的当今天子隆庆帝病情严重。

    三天前内廷的消息是“上不豫剧增”，皇上的病加重了。今天，又闻“上疾大渐”，这即是病危通知书了。

    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高拱端坐值班房中，脸色微黄，疲惫中带着悲伤，平日清明的眼睛中因为浸着泪水而略显浑浊。

    隆庆还是王爷时，高拱就是王府的侍讲；隆庆登基后，高拱就当上了内阁首辅。当政这几年，隆庆对他信任有加，而他也不负所望，大干了几场，威胁北疆多年的蒙古俺答汗就是在这一时期归顺大明的。隆庆与他，可以算得上是历史上的模范君臣了吧，当年刘备诸葛亮想必也不过如此吧。

    想到此，高拱心中悠的一痛！知遇之恩，难以为报！圣上若有不测，应该怎么办呢？毕竟东宫太子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十岁的孩子怎能治理这诺大的天下！

    高拱皱起了眉头。

    内阁次辅江陵张居正面无表情地闭目养神，这位张大人才华横溢，精忠为国，计谋深远，与高拱可以说是一时瑜亮，这几年同心协力，成就了不少大事。

    可惜，同周瑜诸葛亮一样，现在张居正和高拱也渐渐不能相容，嫌隙日生。前不久，两人的党属还相互攻击。

    而另外一位内阁大臣高仪年事已高，现正伏案小息。

    房中死水般寂静。

    外面是轰鸣的雷声，瓢泼的大雨。

    一道闪电霹雳而下，如同一条火龙飞临下降人间!

    闪电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紫禁城，值班房的宣纸窗户上清晰的显出外面宫殿树木的轮廓。

    “不好。”高拱心道。急忙叫外面的太监去打探消息。

    张居正也是神色一变，立起身来。

    高仪醒了，揉揉迷糊的眼睛，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轰隆隆”的雷声接连而至，仿佛是要震醒大明所有还在睡梦中的人。

    “走水了，走水了――”

    声音从内廷方向隐约传来。

    三位内阁大臣神色一变，相互看了一眼，焦急不已。

    这雷雨天宫殿因为闪电着火是常有的事情，雨天火势蔓延不开，用不着担心。但是现在皇上在病中，莫要惊了圣驾，加重病情。

    虽然三人心中都明白圣上是病入膏肓，回天乏术了。可是大明承平日久，积弊丛生，这几年稍有好转。如果陛下就此去了，国家的重担落在年幼的太子身上，未来就充满了变数，三人对此都担心不已；皇上才登基六年，正是大当为之年，上天保佑，说不定就有转机呢。三人都如此想。

    好一会儿，去打探消息的小太监才回来。高拱忙问道：“是哪里失火了？”

    “东宫。”

    三大臣闻言失色！

    “太子殿下呢？”张居正厉声问道。

    小太监见张居正声色俱厉，心中害怕，道：“殿下，殿下……..”

    “没有的东西。”高拱骂道。

    高仪忙道：“你慢慢说，太子殿下怎么样了？”

    小太监喘了好一会儿才道：“雷火击中了太子殿下身后的柱子，太子殿下安然无恙。现在已经和贵妃娘娘到乾清宫去了。”

    三大臣松了一口气，相顾一笑，张居正道：“天佑大明。”

    太子殿下颇为聪明，早在隆庆二年三月，太子就“出阁就学”。隆庆为他选择了高仪、张四维、许国等14位大臣做讲读，俱是一时名臣。

    太子虽小，但聪明知礼。一日，在宫内御道上恰遇高拱等阁臣匆匆出来，他先就彬彬有礼地问候：“先生良苦从政！”众阁臣连忙谢道：“愿殿下勤学。”太子天真地说：“是哩，刚读完《三字经》。”稍顿，又叮嘱道，“先生们先歇歇吧。”一幅纯然可爱的样子。

    又一日，隆庆兴起，在宫中纵马奔驰，太子见了，连忙劝阻：“父皇，您是天下之主，一个人这么跑，就不怕摔了？”隆庆勒住马缰，久久抚摸其头，大为感动。

    太子对嫡母陈皇后亦非常亲近，皇后考问他功课，都能对答如流。因为有了这个小家伙，两宫之间竟毫无芥蒂，宛若一体。

    现在皇上病重，国之储君遇险而无恙自然是万千之喜。

    只是他们不知道随着那道闪电，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随之侵入了太子殿下的躯体，取代了太子殿下的魂魄。

    历史在这里发生了一个不小的转折。

    这时，乾清宫执事太监匆匆前来宣旨：

    “圣上宣内阁高大人，张大人，高大人紧急晋见！”

    高拱问道：“圣上龙体如何？”

    那太监一摇头，道：“阁老莫要多问，请速速前去。”

    内阁三大臣知道事情不好。跟着太监急急忙忙的赶去乾清宫。

    至哀无声！

    隆庆此时躺在御榻上，皇后和贵妃隔着垂帘坐在床边，太子立在一旁。

    高拱一行，肃然跪下。

    隆庆颤颤地伸出一只手来，抓住高拱的手，一面看着身边的皇后与贵妃，一面对高拱道：“朕……以天下累先生了……”高拱哽咽，哪里能说出话来。隆庆缓了缓，又说：“今后的事情，与冯保商榷而行。”高拱唯是点头。

    隆庆又示意，冯保便朗诵了一遍遗嘱。共两道，一道是给太子的，还有一道，是给顾命大臣的。

    给太子的遗嘱，有这样的话：“你要依三辅，并司礼监辅导，进学修德，用贤使能，毋事怠荒，保守帝业。”

    给大臣的则说：“东宫幼小，朕今方付之卿等三臣，同司礼监协心辅佐，遵守祖制，保固皇图。”

    读毕，床前哀声大起。高拱流泪奏道：“东宫虽幼，祖宗法度有在，臣等竭尽忠力辅佐。东宫若有什么障碍，臣不惜死也要排除。望皇上勿以后事为忧……”他且奏且哭，泣不成声。勉强说完，便放声号啕，引得一旁的皇后、贵妃也失声痛哭。

    冯保见不是事，使个眼色，两名小太监督慌忙扶起高阁老，示意退出。三位大臣遂蹒跚出宫，一路哀哭。

    隆庆又熬了一晚。第二天，五月二十六日，崩于乾清宫，当政仅6年。

    此后又是丧事、下葬和劝进新皇等一系列程式，到六月初十，皇太子登基，宣布第二年为万历元年。大明第十三个皇帝隆重登场，他，就是明神宗。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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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第二节(本章免费)

    当沈觉非发现自己变成十岁的万历皇帝时，唯有苦笑。

    上帝啊，虽然我不信你不戴十字架；真主啊，虽然我吃猪肉，嘲笑一盘散沙的阿拉伯；玉皇大帝啊，虽然我说你怕老婆软耳朵；王母啊，虽然我考证你长得实在很丑；老君啊，虽然我常笑你老倌儿没脾气；如来啊，虽然我说唐三藏是你的私生子；观音啊，虽然我说你活该一世无夫，可是，可是，你们也不用着跟我开这样的玩笑吧？

    回到明代当皇帝？！

    玩笑开大了。

    九天之上，参加宇宙神仙代表大会的各路神仙呵呵笑道，“小样，现在知道了吧。”

    “既来之，则安之。”沈觉非只得如此想了。

    凭借残存在体内的万历记忆，加之时时小心，步步在意，沈觉非很快就基本适应了这个身份。他身为太子，国之储君，举动都有一大群人跟在身边，大伴冯保，东宫赵尚宫奉礼近侍一大群人随时指点提示，几天下来倒也没出现什么差错。即便是有所不妥，众人见他不过是一个十岁孩子，遭遇如此大变，举动有异于常，也不会奇怪。

    六月初十，经过了一系列劝进、礼仪后，沈觉非坐上了皇位，改明年为万历元年。鉴于沈觉非年纪太小，在大臣眼中，还不具备独自处理政事的能力，因此政事实际上由万历生母李贵妃，司礼监冯保，内阁大臣一同处理。

    当天，内阁首辅高拱的第一封奏疏就到了，是《特陈紧切事宜以仰裨新政事》。

    这道疏内有大玄机。表面上，是建议皇帝如何处理政务的，一共五条，不胜其烦地讲了上朝该如何，见了群臣应说什么，奏章是如何一个处理程序，等等。关键是三点：一、要求“一切奏章俱发内阁拟票”；二、如果有不经过票拟就“内批”了的，大臣可以向皇帝问个明白才执行。最后一点，一切奏本都应发下，如果有不发的，那么原奏事者就要面请皇帝发表一个明确态度。

    这是项庄舞剑，意有所指。

    原来明朝宦官为害甚烈，英宗时候的王振，武宗时的刘瑾都是权倾一时，祸害不浅，至今士人思之胆寒。现在幼主登基，高拱害怕冯保弄权，故而上疏，设计限制太监权力。

    沈觉非知道明朝的规矩，大臣的奏疏由皇帝阅览后，要么扣下不发，要么交给内阁票拟，然后交给六部施行。现在内阁首辅上此奏疏，若是万历将他发给内阁，内阁首辅高拱票拟一个同意的意见，冯保的权力就大大受了限制。

    司礼监冯保稍一阅览，脸色即是一变，知道是冲着自己来的。一面将奏疏读给万历帝和李贵妃听，一面暗自思考对策。

    沈觉非有些古文功底，对明朝的那些事儿也多少明白一些，听着听着就大致明白了高拱奏疏的真正意图。他倒是想立即批准，印象中明朝太监也太猖狂了些，无论从哪方面考虑，都应该设法限制。但是考虑到自己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沈觉非向李贵妃问道：“母后，该如何批呢？”

    李贵妃出身平民之家，入宫之后也没有过问过政事，还没多少经验，想了一会，问冯保道：“冯保，按祖宗规矩该如何处理？”

    冯保正自紧张，听李贵妃如此问，灵机一动，已经有了主意，躬身答道：“高首辅所言之事，祖宗都是定下了制度的，批示‘知道了，按照祖宗制度办’就可以了。”

    沈觉非略一思考，就明白了。暗骂，好个狡猾的冯保，批示一个“知道了”，等于没有作任何批示，既不赞成，也不反对，让内阁无可奈何；“按照祖宗制度办事”，那太监还不是照样弄权。好个太极手法，好个冯保。

    却听李贵妃道：“就这样吧。”

    一锤定音。

    母亲发话了，万历身为子女，也不便反对。

    冯保立即将朱笔递到了沈觉非手中，沈觉非有些无奈的写下了“知道了，按照祖宗制度办”几个红字。看着这些还算清秀的红字，沈觉非感到格外的刺眼。想不到自己做了皇帝，还是这般身不由己！当下意味深长的看了冯保一眼。

    冯保奸计得逞，暗自欢欣，正巧对上小皇帝的眼光，心中莫名的一惊。多年伺候人看人眼色的他立马觉察到小皇帝这一眼大有文章，深黑的眸子中隐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还有一丝淡淡的不甘。

    想到朱家皇帝处置大臣太监的手段，冯保就打了一个冷颤。

    沈觉非不再理会冯保，对李贵妃道：“母后，夜深了，请早些安歇吧。”

    沈觉非却是不能安睡，他知道不久高拱就要被罢免，由此开始了张居正的十年专国。历史上对张居正评价毁誉参半，但是沈觉非知道张居正虽然私德有玷，但确实是治世之能臣，医国之名手；如果没有张居正，明朝恐怕要早亡几十年。

    但是那都是自己来的那一个时空发生的事情了。

    在这一个时空，有了自己的参与，情况该有了不同，该怎样办呢？

    是无作为让历史像从前一样呢？

    还是参与其中，改变历史的走向？

    参与其中，就一定是好事么？沈觉非深深的怀疑，他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常人，即使有了皇帝的权势，也未必能做成多少大事。穿越时空不是上厕所，以为认为回到古代，就可以改变历史创造辉煌的想法，在沈觉非看来，相当的不实际。

    他还记得王安石的教训，良好的愿望，完美的措施，结果了，折腾了天下黎民，北宋也在党争中灰飞烟灭了。

    可是如果自己不介入，那么要看着明朝灭亡，鞑子入关，剃发易服，从此汉家无衣冠么？

    神州陆沉！

    文明毁灭！

    天雨粟！

    鬼夜苦！

    不，决不！沈觉非低声道。

    既然上天给了我一个机会，就不能错过！

    也许我做不了千古一帝，也许我建立不了丰功伟绩，也许我最终会失败，也许我改变不了什么；但是我一定会坚持做下去，为中华为大明坚持下去，留下一些火种！

    想明白了这些，沈觉非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就让张居正放手去做吧，让他整顿吏治，清查钱粮，均平税收，训练军队，分化敌国。

    让他给我打造一个坚实的基础吧。

    我面对的敌人有西北的边患，北方的蒙古，西南的土司，东海的倭寇，东北的女真，还有漂洋而来的西洋人。

    从后世来的沈觉非深深明白：只有战胜他们，中华才能从烈火中重生！像凤凰那样新生！

    十年，给张居正十年时间。

    而我，也要利用这十年时间来熟悉大明，了解大明。

    知道了大明的底细，才能当好这个家！

    不知不觉间，已经旭日东升！

    此后政局激烈变化：

    六月十六日早朝时分，一行绯袍犀带的高官，迤逦来到会极门。没见着皇上，也没见到两宫，只见太监王蓁奉圣旨出来。

    各部首长一起跪下。只听王蓁高声道：“张先生接旨――”

    不等众人有思考的余地，王蓁便连珠炮一般念开了圣旨：

    “皇后懿旨、皇贵妃令旨：说与内阁五府六部诸臣，大行皇帝宾天先一日，召内阁三臣在御榻前，同我母子三人亲受遗嘱曰，东宫年少，赖尔辅导。今大学士高拱揽权擅政，夺朝廷威福自专，通不许皇帝主管，我母子日夕惊惧。现令高拱回籍闲住，不许停留。尔等大臣受国厚恩，如何阿附权臣，蔑视幼主？从今往后洗涤思想，忠心报主，如再有这等的，典刑处之。钦此――！”

    高拱伏在地上，越听越不对劲，当他明白过来后，不禁“面色如死灰，汗陡下如雨，伏地不能起。”

    晴天霹雳！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乱命，乱命啊！

    但是，他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完全击溃了。结果与他的期望，相距太远。他头脑中只是一片空白。

    紫禁城、文渊阁、绯袍犀带……难道，这一切就将永远与他无缘了？

    在旁边的张居正连忙将他扶起，又唤了两个小吏来，将老头儿搀扶出宫去。

    张居正当日即升为首辅。

    不几日，另外一位辅政大臣高仪病故。

    此后便是他长达十年的“江陵柄政”时期。

    大明朝也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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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第三节(本章免费)

    时光飞逝，转眼已经是万历二年三月了，再过两个月隆庆皇帝的三年国丧就要结束了。想到此，万历皇帝沈觉非轻轻的笑了一声，这两年守孝，这样规矩那样礼法，可把他闷坏了。合上案上的书卷，伸一伸懒腰。

    一旁伺候的小太监安宁忙说：“万岁爷，已经午时了，该用膳了。”

    “传膳吧。慈圣皇太后用过膳了么？”

    “太后娘娘已经用过膳，现在在仁圣皇太后宫中。”

    万历即位后，尊生母李贵妃为慈圣皇太后，陈皇后为仁圣皇太后。两宫太后相处和睦，对万历帝也是爱护有加，这让前世经历过太多血腥和背叛的沈觉非很是感动，不知不觉间将两位太后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尚食太监带着一群宫女摆上午膳，十二碟菜肴，四个凉菜，四碟果子，加上御用粳米饭。还有一小壶黄酒，这是用来御寒消食的，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是北京的依然不时有料峭的寒流。

    沈觉非坐下来用餐，小太监安宁站在一旁布菜，尚食太监等恭敬的站在一旁，大气也不出。诺大的文华殿中寂寂无声。气氛颇有些压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沈觉非还是不习惯，在一大群人的注视下用餐，再精美的食物也没有了味道。这时，殿外的赵尚宫温柔和缓的声音响起。

    “启禀皇上，内阁张居正张大人求见。”

    张居正有心辅助大明，对万历的教育极为用心，前不久还亲自编订了一册《帝鉴图说》，收集历代帝王善迹，绘成图画，还加上他的注释，用来激励万历皇帝。对此，沈觉非大事赞赏。只是他为人严厉，又得慈圣皇太后信任，加上司礼监冯保帮忙，小皇帝的一句一动都瞒不过他，时时规劝。因此在小皇帝面前未免不太恭敬，如果万历皇帝真是小孩子也就罢了，偏偏万历体内是一个来自后世的成年人，因此沈觉非略略有些不满了。

    略一思考，沈觉非停止了用餐，让尚食太监收拾了餐具，端坐在书桌前，说道：“请张先生进来吧。”

    张居正年过半百，他少年成名，青年中举，那时朝中严嵩专权；张居正投靠了徐阶，韬光养晦，终于扳倒严嵩，进入内阁。徐阶倒台后，他又联合高拱主持内阁，直到两年前，驱逐高拱，成为内阁首辅，才掌握了大明的实权。多年的心愿终于实现，顿时云开日出，终于可以一展抱负了。

    看着尚食太监等人缓缓退出文华殿，张居正满意地一笑。皇上懂得礼节，人又聪明，看来是大明的福气，自己的教导没有白费。

    “张先生，有什么事情么？”沈觉非问道。

    “老臣听说今日上午的皇上和许国许大人发生了争执。”张居正缓缓的道，“老臣想知道是因为什么？许国许大人可曾冒犯了皇上？”

    沈觉非一笑，早知道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许国是张居正为万历指定的经文老师，今天上午，沈觉非和许国就一段经文的短句发生争执，两不想让，弄得许国大是尴尬。许国在名义上是万历得老师，在本朝历史上，还没有皇帝和老师如此争执的，最后许国愤愤的提出要辞职不干了。

    “只是对经文的断句意见不同罢了。先生不要介意。”

    “是那一段经文，可否让老臣知道？”

    “是《论语》中‘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句。许大人短句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张居正笑道：“这是说治理国家动用百姓，而不必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这样做。朱熹四书集注也是这样解释的。有什么疑问么？”

    沈觉非当然不会满意，“可是这样解释似乎跟夫子的本心不同。当初夫子为天下苍生奔走列国，可是都失败了，是因为民智未开，少有人理解夫子。最后回到鲁国，开私学，广收弟子，有三千人之多。夫子这样做，就是要开启民智，又怎么会说‘不可使知之’呢？”

    张居正心中惊涛骇浪，他完全没有想到小皇帝会有如此见识，又问道：“依皇上看来，该如何断句呢？”

    “应该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或者‘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对于通达事理的百姓，可以放心的使用；而对于不通达事理的百姓，国家应该去教化他们，这样全国上下同心同德，才能做成大事。”

    “皇上是这样认为的么？”张居正笑笑的问。

    “是的。”

    “皇上认为礼乐教化就能治理好国家么？”

    沈觉非一愣，自己准备了半天的表演就这样结束了？张居正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想起历史上成功治理国家的能人贤士多半儒法道名杂用，说道：“先生怎么看？”

    张居正道：“治理国家要用帝王之术，皇上出了儒家经书，还应该看看其他的书籍，比如《韩非》，《管子》，《六韬》，《史记》等等。不可偏废。”其实心中已经十分满意，毕竟刚才沈觉非的言论还是给了他相当大的震撼，那已经不是一个孩子能说出的话。他感到大明中兴的希望又多了一分。从英宗以来，大明的皇上就一代不如一代了，现在皇上聪明总是好事吧。

    不过他心中又有一点担心，担心小皇上把聪明用错了地方，因此故意压了一压。

    沈觉非也大致明白张居正的意思。就不再这个问题上多说了。

    张居正汇报了一些政事后，就退下了。临时出门时，说道：“皇上，马上就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次殿试了，臣准备这次的题目就是刚才那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考考新科进士们的见识，皇上以为如何呢？”爽尔一笑，姗姗而去。

    沈觉非也是一笑。

    想起今天的功课已经完成，书也温习的熟悉了，下午又没什么事情。便谴开跟随的人，悄悄唤来随身小太监安宁，如此如此吩咐一翻。安宁苦着脸道：“小爷，小的可不敢，要是让冯厂公知道了，还不扒了小人的皮。”

    沈觉非小小起个飞脚，道：“有我呢。就不怕我扒了你的皮。快去，快去。”

    安宁哭了脸丛丛而去，不一会儿就怀抱了一个包裹回来，外加一块出宫的牌子，一大把碎银子，金豆子，主奴两人换了衣裳，悄悄的溜出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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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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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小皇帝要私自出宫，还真不是容易的事儿，弄不好大臣的谏言第二天就跟上来了。不过换成是安宁就不一样了，满紫禁城谁不知道安宁是皇上的尚衣小太监，是离皇帝最近的人，巴结还来不及，哪里会阻挡！

    跟在安宁后面，沈觉非大摇大摆地出了皇宫。

    “公子，我们去哪里啊？”出了宫，安宁也改了口。

    “去德昌楼吧。”沈觉非想了想道，与其在尘土飞扬的大街上没头没脑的乱晃荡，还不如去德昌楼听说书呢。

    这几年他也出来过几次，与别的穿越小说主角不同，这几次出宫他既没有遇见什么能人奇士；也没碰见什么武林高手；也没收到几个小弟；连惩治恶霸，伸张正义的机会都没有；连最不济的英雄救美或者美救英雄的戏码都没有上演。这不禁让沈觉非有些失望：难道我不是主角？！

    听沈觉非这么说，安宁松了一口气。每次跟着皇上出来，都弄得他小心肝冰凉冰凉的，生怕出事。去德昌楼总比在大街上晃荡安全些，何况哪里还有书听呢。

    主奴两人挑了一个靠窗的干净位置，安宁还不敢坐下，沈觉非狠瞪他一眼，安宁曲了手指，用中指在桌面点了三点才坐下。要了些茶水果点，沈觉非用惯了宫中精细果品，对这些东西自然看不上眼；连安宁也只是略吃了一些。

    但是沈觉非喜欢这里，听着说书先生铿锵的评书，合着人们的闲谈，还有茶水的清香，食物的甜腻，还有春日迟迟的阳光，温暖轻柔的风儿，让他感到格外的轻松。

    这里有他来的来个时空的气息。

    说书先生说得是北宋杨家的故事，说到金沙滩一战，瞒座唏嘘。沈觉非也大是感伤，北宋以来，重文轻武，虽然保障了国家内部安定，却也带来了更多得问题；明朝也是这个毛病，战事多不利，将军志难伸，看来自己得想一个法子改变才行。

    却听旁坐一个老者道：“忠臣难做，忠臣难做。昔日的塞上长城，今日的一缕忠魂。”

    另一个精瘦老者道：“正是这话。那赵官家心也太偏了些，可怜杨家一门寡妇。”

    “哪朝哪代不是如此。就本朝来说，功臣也没几个有好结果的。于少保，王新建伯，功劳还少了，结果，唉。倒是听说近日辽东李成梁和蒙古人打得不错。”

    “我朝和蒙古打打杀杀两百年了，胜仗打了不少，败仗也不少。英宗爷爷还北狩过，亏得有于少保才保得京师。还有嘉靖年间，鞑子犯京师，我这腿上的伤就是那时留下的，现在阴雨天还疼呢。也不知道朝廷才能平了蒙古，给我出口气。”

    又一个老者道：“老哥，莫说这些事。听说你家三小子昨日结婚圆房了，怎都不知会我一声？也好与老哥祝贺祝贺。”

    先一个老者道：“呵呵，这事也是运气。三小子看上了刘家二姑娘，上门提亲，可是刘家要六抬彩礼，我哪里拿得出来。恰好，宫中传出皇上到年纪了，不久就要选秀女，禁婚嫁；刘家慌了神，就答应了，我怕夜长梦多，连夜娶了过来。”

    “选秀女，我怎么没听说过？”

    后一个老者道：“你在家不知道。昨儿顺天府衙门还贴出了告示，说此是谣言，不必慌张。”

    精瘦老者道：“如此说来，是真的了。”

    “可不是，这几天好些人家都慌了神，忙着嫁女，还有自己送上门去的呢。”

    “这也必选入宫中强些，入了那个地方，一辈子也见不了几面，叫爹妈老子如何舍得！”

    “皇上还不到十五岁吧，哪里要得了多少秀女，我看还是有些人借机弄事，诈些钱财。你看皇城中有多少太监。”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嘿，这也是好事。要不我那三小子还成不了亲。听书，听书。”

    沈觉非心中咯噔一下，选秀女是扰民的事，民间因谣言慌乱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官府都出面告示了，却没能平息谣言，看来官府的信用已经破产了。他不由想起前世听到的一个段子“中央的领导是亲人，省里的领导是好人，县里的领导是坏人，乡里的领导是敌人，村里的领导是仇人。”想不到明朝也有这些事情。而且还挺严重。

    自己身在深宫，对实际情况不了解，没有可以大用的人才；除了自己比这时代人多的几百年的历史知识，自己什么都没有！怎么拯救这个老大帝国，政治上腐败，人浮于事；军事上军备松弛，将弱兵疲；经济上土地兼并，灾害连连；国际上，闭关自守，边患不断！更重要的是，已经与民众离心离德，民众不信任官府，叫自己以后如何推行政令！

    一时间，巨大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难道让我回到明朝真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让我知道命运的力量，人之渺小和可笑？！

    不，不能这样！这样我绝不甘心的！

    安宁见主子面色不好，心中惴惴，问道：“公子，我们回去吧。”

    两人还算了茶钱，给了掌柜的一枚金豆，那掌柜拿着金豆左看右看，审量真假。沈觉非心中有气，劈手将金豆子夺了回来，扔了块碎银子给他，扬长而去。

    安宁一路紧跟在沈觉非后面，大气也不敢出。到了宫门，管事太监刚要询问，沈觉非飞起一脚，骂道：“瞎眼的东西。”那侍卫还要动手，看见安宁气嘬嘘嘘的跟在后面，心中猜到了几分，慌忙跪下。

    回答乾清宫，沈觉非一边更换衣裳，一边叫传张居正！

    张居正正在文渊阁和吕调阳等内阁大臣商议政事，突然听到皇帝传召，有些意外。今天下午皇帝出宫他是知道的，还偷偷派了好些大内侍卫和锦衣卫保护。这也是沈觉非几次出宫没有遇见什么奇人异士的真正原因。刚才侍卫回报，皇上没有遇见什么特别之事啊，怎么想起召我了？

    出了内阁，询问了传召小太监，那太监道：“皇上脸色很不好。”

    张居正便有些不安。

    果然，皇帝端坐在九龙椅上，赐张居正平身后，劈头就是一句：

    “张先生，你看大明还能维持几年啊？”

    张居正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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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第五节(本章免费)

    “皇上何出此言？”反应过来的张居正扑通跪下，“老臣无状，辅政无方，不能为皇上分忧，罪该万死。”

    “起来吧，朕只是想听首辅大人的实话罢了。”沈觉非道。

    张居正更担心了，难道皇上疑心自己有异志吗，从殿外吹进来的风，吹在背上，不禁让张居正打了一个冷颤。“皇上，老臣蒙世宗嘉靖皇帝简拔；又受先皇青眼，备位辅臣，至今已经三十余年，如此厚恩，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愿效驽马之力，供皇上驱驰；竭尽才思，为大明死而后已。”

    沈觉非微笑，听着怎么有《出师表》的味道；也知道这张居正忠诚上没有问题，才干在明代宰辅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就是太专横了些。看看差不多了，便上前扶起张居正道：“我知道张先生是大明的栋梁。朕记得当年先皇也说过的。”

    张居正松了一口气。

    沈觉非继续道：“当年先皇说‘张先生和高拱高先生都是忠臣’，让朕要信任你们，重用你们。”

    高拱，张居正的心又是猛的一跳。当年他联合李贵妃和冯保驱逐高拱，然后才得以独揽大权，现在皇上却提起高拱，莫非？

    却听到：“可惜高先生不能与朕相始终，深负先皇所望。”稍一停顿，有意无意的看了张居正一眼，张居正忙低下了眼眉。“现在，朕能依靠的就只有张先生了，张先生可不要让先皇和朕失望啊。”

    “老臣自当竭尽全力，为皇上分忧。”

    沈觉非转回到龙椅上，拿了一本折子道：“这是嘉靖三十年先生的奏疏，上面建议朝廷节约开支，爱护天下民力。朕觉得很好，可惜当年皇爷爷将它留在了宫中未曾公开。不知道现在先生已经是首辅了，还有这样的志愿么？”

    张居正记得那道奏疏。那一年，他庶吉士毕业，身为二甲进士，照例点了翰林，任翰林院编修，毕业那时，上了一道奏疏，建议朝廷开源节流，富国利民。但没想到奏疏上奏后就一无消息。不久，朝政局势大变，严嵩上台，张居正也就龙潜深潭，韬光养晦。没想到快三十年了，又重新见到这份奏疏。他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皇上，岂不闻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此乃老臣平生之志，中心藏之，何日敢忘。”

    “好，好。”沈觉非大笑道，“先生有此大志向，既是大明之福，也是先生的福气。不知道先生看大明当前的忧患在哪里呢？”

    “这，这，”又回到原来的问题上了，张居正有些犹豫。

    “先生尽管直说，不必介意。”沈觉非道，“不瞒先生，以朕看来，大明已经病入膏肓了，大明的运数――，也许朕这一生还能无事，但是子孙辈恐怕免不了灾祸吧。”这当然是根据他知道的历史而言的。他知道要拯救大明，就必须改革，就必须依靠张居正，也必须和张居正齐心合力。

    大明的状况张居正是知道的，在他看来，情况还没有糟糕到沈觉非说的那样。皇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他疑惑地看着沈觉非。

    沈觉非仿佛知道他的想法，说道：“国家有五件大事，这五件大事关系到国家的存亡兴衰。第一是信任，君主对臣民的信任，大臣之间的信任，民众对朝廷的信任。孔子说‘足食，足兵，民信之’。可是现在大明的情况是连续几代君王为小人蒙蔽，使天下失望；大臣党争，相互攻击不遗余力，文武大臣相互轻视；百姓对官府视若仇人，哪里还有什么信任，风俗日益败坏。可以说是上下离心。首辅你说是这样的么？”

    张居正点头道，“却是如此。不过，皇上既然有心改变这些，以身作则，天下必然望风更化，改过从善。”

    沈觉非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哪里有怎么容易。第二件是吏治，国家选拔士人为官吏，依靠他们治理天下，官吏管理地方，又直接和百姓打交道。可以说，国家的兴衰很大一部分就在这官吏身上。现在大明官吏有五大问题：其一是贪污，朕听说大明的官吏是无官不贪，好不可恨。朕知道他们的俸禄实在低了一些，前几年出了个海瑞海青天，母亲大寿才买了点肉，也忒可怜。其二是，空谈无实学。孔子通六艺，王阳明也是文武全才。但是而今的官员却整日空谈心性，胸中全无实学，为民为国的实事一件也没干，不称其职。其三是，党争不断，攀附权势宦官，气节全失；而言官尚意气，攻歼迭起，致使朝廷政令朝令夕改，辅弼难以做事。其四是任人不当，人之才性不同，各有擅长；而朝廷官职各职位对人才也有不同的需要。比如有人善于治水，却派其去作战；有人善于理财，却派其去理刑，如此做，怎能不坏事。其五是官职权责不明，重复设官，一来冗官冗员过多，二来有事相互推诿，互相扯皮，妨害正事。首辅理政多年，当有同感。”

    这一翻话说到了张居正心坎上，他辅政两年，深知其中的弊病，欲要推行改革，稍一动作，言官就弹劾不断，让他十分头疼。道：“老臣已经准备推行考成法，循名实，明权责，考政绩，严赏罚。”

    “哦，先生已经有准备了，那就好。先生尽管放胆去做，若有阻挡的，调开便是了；先生的心朕知道，朕定不辜负先生。”沈觉非知道明朝文官的力量，这些文官大半是有些学究气的忠臣，文章不错，实干不行。要想有所作为，就必须排除他们。借助张居正的强硬手腕那是最好不过了，既达到目的，又不赃了手，何乐而不为？

    看着张居正花白的胡须，沈觉非想起中国历代士人修齐治平的愿望，想到他们为了这个愿望，白了少年头，费尽心血，有的还舍了性命，到头来却可能是一场空忙！

    不知有多少君王们将他们的那份心血，轻轻易易地踩在了脚下，没有半点怜惜。而一代代的士人却无悔地前仆后继地要“致君尧舜上”！

    “皇上，皇上！”张居正小声道。

    “啊。”沈觉非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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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第六节(本章免费)

    “第三件是财政。天下之事离不了一个钱字，养兵打仗要钱；官员俸禄要钱；大小工程要钱；治河水利要钱。首辅大人当国多年，我大明现今财政如何，相必比我清楚吧。”

    张居正道：“嘉靖末年朝廷岁入不过四百余万两，支出大大超过此数。万历元年岁入七百二十八万，各项支出七百余万两，大抵平衡。其余征发之粮草，征派徭役未算在其中。而各地仓库中祖宗列朝的积累已经基本用完。”

    “先生看来，当如何处理？”

    “理财之事，不外乎开源节流。在开源上，我朝赋税主要有人丁税，田税，商税，加上盐铁茶酒官买收入。我朝开国已经两百余年，人丁繁衍，开荒垦荒。人丁与土地早已超过国初之时，但是赋税收入不增反降，乃是因为小民隐瞒户口逃避赋役；而大户兼并土地，同样隐瞒，意图少交田税！臣为此思量已久，恳请皇上改革赋税，重新丈量全国天地，推行摊丁入亩，一条鞭法。按照土地的多寡交税，并且将其他的杂税也派入其中，一年交纳一次，用银两结算。这样，没有土地之家不用承担赋税，少地的人少交税，地多的人家多交税，不至于出现不公的情况。而官府衙门的各项劳役则出钱雇用民夫来完成，这样既不劳民耽误农时，官府雇人又能解决无业人等的生计。”

    “好，很好。”沈觉非拍掌道，他知道后世税法改革大半是沿袭这个思路。“那如何节流呢？”

    “我朝的支出主要在军费和藩王宗室俸禄上，这两项久占了支出之十九。军费至从成化以来，有增无减少，自嘉靖十八年被虏以来，边臣曰请增兵，日请给饷。盖自五十九万而增至二百八十余万，臣不敢远举，第以近年一二镇言之：如宣府之主兵一也，在嘉靖四十二年发银二万，乃今至十二万；大同之主兵一也，在嘉靖三十六年发银二十二万，次年二十三万，乃今至二十七万，又以加兵复费十一万矣。举二镇而九边可知。九边原有屯田，国初粮草原可自给，不需中央调配；但是现在，屯田日废，每年需要调用大量粮草。除此外，京师出去锦衣卫各卫所，加上五军都督下辖的卫所，不计军官大约有兵马百万之众，一年的费用可想而知。”

    “而且这些兵马还不能打仗，空养着。”沈觉非点头道，“首辅，名将戚继光在哪里？还在南边防备倭寇么？”这个时候的名将，沈觉非就知道戚继光一个，说到军事就顺便问了起来。

    “回皇上，戚继光现在为蓟镇总兵。在蓟镇训练军丁，整顿军纪，修筑防线，成绩斐然。蒙古部落不敢犯边。”戚继光和张居正关系良好，见皇上问起，自然大力推荐。

    沈觉非一笑道，“京师各卫所和团营也改整顿一翻了，戚继光既然是个人才，就调到京城来吧。首辅，待会你拟一道旨，让兵部会同五军衙门清查京师五军﹑三千﹑神机并十二团营。淘汰老弱，选举精壮之人，册子上说有二十八万余人，我看能选出十万人就不错了。让户部准备一批银子，遣散淘汰之人。再让戚继光举一人代蓟镇总兵，着他速速进京。”军队的重要性沈觉非是知道了，不久的以后他有很多的仗要打，一只能打的军队必不可少，调戚继光进京练军是势在必行。

    “是。”张居正见沈觉非如此，大有高祖成祖之风，心中高兴，却有有点担心他操之过急，欲速而不达，乃道：“皇上，京城大营中功勋子弟很多，而戚继光不过是一个总兵，恐怕号令难行。而皇上重用一个总兵，朝中那些言官恐怕不会安份。”

    “哼。”沈觉非冷笑一声，“不能打仗，我养他做甚。至于那些言官么，就让他们说去吧。感化敌人，怀柔蒙古，笑话，他们怎么不拿着四书五经去教化那些野蛮人。”

    “臣领旨。”

    “刚刚说道藩王，首辅请继续。”

    “太祖定天下，遵亲亲之议，广建诸侯，分封诸王，赠其爵位，给其俸禄，唯不许出仕。后来各朝遵循祖训，沿袭此制。到了如今，宗室人口繁衍，一年俸禄支出巨大，国家几乎不能承担。以山西晋王府为例，洪武初年，岁支禄一万石。今增郡王将军中尉而下共二千八百五十一位，岁支禄米八十七万有奇，则加八十七倍矣，以此类推，天下可以知道。”

    沈觉非皱了眉头，历史上藩王从来都是棘手的问题。因为是皇室近亲，就有了夺权的可能，皇帝不得不妨；可又因为血缘关系，障于礼法道德，不能赶尽杀绝。像明朝这样养着，又费钱粮。

    “还有一桩，这些藩王在地方无所事事，大都胡作非为，危害一方，地方官府因为他们的特殊身份，不敢干涉。”张居正接着说。张居正的爷爷是辽王府的卫士，在张居正中进士的那一年，他爷爷让辽王给作弄死了；而张居正自己也多次被辽王轻辱。张居正当国后，借机废去了辽王，现在废辽王还被囚禁在凤阳。

    这些过节沈觉非是清楚的。那辽王罪有应得，也怪不了张先生。那些藩王说来也可怜，虽然衣食不缺，地位高超却无实权，被禁足在封地内，不得与大臣交通，还要受到锦衣卫得监视。心中郁郁，只能拿百姓出气了。

    他对朱元璋的子孙向来没有多少好感，现在有关系到国计民生，自然不会手软，只是方法要选好。到不是怕他们造反，靖难之役后，藩王的实力早被削得干净。武宗时候，宁王造反，让王守仁一阵杀败，束手就擒。他是怕弄得血雨腥风，落下个刻薄的名声，毕竟自己还顶着朱家子孙的名头。

    想了一想，沈觉非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宗室也当如此。你们内阁会同吏部礼部和宗人寺商议一下，界定一下宗室的范围，几代以内算是皇族，几代以内算是王族；皇族由朝廷支付俸禄，王族由各王府支付俸禄。还有郡王以下的宗室允许出仕，但必须通过正常途径，也可以经商从军，只要是自谋出路，朝廷就不禁止。具体办法，你们协同办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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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第七节(本章免费)

    张居正听沈觉非如此说，心中暗喜。事关藩王，不是他张居正想动就动得了的，现在有了皇帝的支持，就可大干一场。很快他就有了一个腹稿。又猛地想起一件事情来，这皇上才十二三岁，按大明地规矩，虽然可以亲政，但是毕竟威望不足。那些藩王在辈份上多是长辈，恐怕不会轻易就范。于是说道：“皇上，藩王是皇家的事情，还是请两宫太后出面好些。”

    闻弦歌而知雅意，沈觉非笑道，“正是此理，待会儿我就去找太后商量，应当没有问题。首辅说了开源节流的问题，朕看来，还有两项。在开源上，不知道首辅想过商税和关税没有?”

    “商税，我朝对商贾征收税款，三十征一，各地设有关卡征税。至于关税，倭寇猖獗，海禁迭起，关税也就时有时无。“

    沈觉非心中一叹，现在的世界已经进入大航海时代，海洋蕴藏着无尽的财富，我大明再不动作，就要挨打了。这海禁是必须开的，首先就得说服这张居正，他略一沉吟道：“首辅大人饱读经史，当知南宋之事。北宋灭亡，高宗南渡，立国百五十年，相继与金和蒙古相持，几乎无年不战。南宋只有半壁江山，人民土地都不如我大明，却是财用充足，可知是因为什么？”

    张居正道：“请皇上明示。”

    “乃是得利于海上贸易，南宋有明州，泉州，广州等港口可以进行远洋贸易。东边的朝鲜，日本，琉球等国，南边的爪哇，暹罗，阿拉伯等国都有商贾来往，船只川流不息。而南宋设置市贸使司，征收关税，宋高宗亲口言道每年的岁入在两百万以上。如今我大明物产丰富，港口众多，如果开放海禁，与东西洋各国贸易，收入当不在南宋之下，也可以缓解朝廷财政危机。”

    “这些事情，皇上是如何得知的？”张居正问道，皇帝的学业是他亲自负责的，各位讲官也没有讲过这些事情，皇上如何得知？他虽然早看出皇上聪慧，不同凡响。可到底是小孩子，如此见识，也太让人吃惊了。

    啊，表现过了，沈觉非忙道：“看史书偶然看到的。”

    张居正点点头，皇上好学是好事，即不再追问。“海禁一事，朝廷争论多次。现在的情况是：南方的倭寇已经基本平息，海禁也松弛了，地方上基本是默许。但是要公开开放海禁，恐怕还是要有些阻力。”

    “为什么？”

    张居正笑道：“朝中清流自命高尚，一来担心皇上学成祖七下西洋，浪费财力。二来担心倭寇重来。至于皇上说的海洋贸易之事，他们又会拿出义利之辨，说皇上贪图小利，有损天朝颜面。”

    搞笑，沈觉非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张先生也这么看么？”

    “只要能生财，其他就不用管了。”张居正淡淡地道，他当政这几年，为了银子地事情不知发了多少愁，现在放着一条财路，怎能错过！

    沈觉非暗暗点头，道：“张先生如此说，朕就放心了。在节流一事上，还有一个地方应该节俭些。”

    张居正猜到沈觉非说的是皇室，忙道：“也不可过于简单了。”

    “宫中人太多了，太监宫女加在一起有三万多人，一来用不了这么多人，二来闲人多了，难以管理，三来也浪费钱粮。朕的意思是裁撤掉一些人，将多余的宫女太监放回家去，以后宫中进人也要控制。还有朕的饮食起居也该简朴些。”

    张居正道：“两宫太后处是不能裁减的。”

    “这个自然。”沈觉非侃侃而谈，“第四件大事是军事。刚才首辅也说了，我朝开国实行军户卫所制，到了今日，军丁逃散，各卫所坐吃空饷，说来大明有带甲之士百万之众，可是恐怕谁也不清楚大明到底有多少军丁，其中真正能打仗的又有多少了？而每年还要支出巨额军费！这是第一点。第二点是军队装备简陋，少有训练，军纪无存！我听说有的边镇用纸做的盔甲上阵，简直是儿戏，九边各镇的马匹军械也大多不全，这一方面是朝廷拖欠，另一方面乃是军中将领层层剥削。第三点乃是，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军队训练和作战分开，将领每战则派监军监视。这是历朝的流弊，为了防治大将专权，不惜降低军队的战斗力。”

    “皇上，这乃是祖上传下的御将之道，关系到国家之安危。望皇上三思。”张居正插言道。

    “朕知道。”沈觉非挥手道，“祖宗的制度也许是好的，可惜传到后世往往变味，比如那监军现在都是太监充任，不懂军事偏又爱胡乱干涉，束缚将领手脚，往往坏事！还有那些负责检察的文臣，也喜欢乱指挥，玩什么羽扇纶巾樯橹灰飞烟灭。战争，国之大事，哪里能由着几个太监文士胡搞！而且，北边蒙古边患未熄，时时侵扰我朝；想起几次京师被围，朕放心不下啊。”终明一代，蒙古人始终是大明的腹心之患，中国欲强，必须彻底击败蒙古！沈觉非早已经下定了决心，时机成熟，即便亲征蒙古！

    蒙古人的威胁，张居正也是明白的，实际上他当政以来，在这方面也下了不少功夫。“蒙古各部游牧草原，居无定所，男女老少弓马娴熟，来去如风，为害甚大，难以猝除，还需从长计议。当今之计，是令各边严守隘口，使其不能侵入内地。”

    沈觉非明白在新军练成以前，也只能如此了。“第五点，也许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大明上下就看不起军人！文臣鄙视武将，平民不愿参军。像京师的各营官兵，还时时被拿去做苦役。而且武将之培养，学业，升迁都掌握在文臣手中，武将地位之低可想而知。因此必须提高武将地位和待遇。最好是把武将体系和文官体系分开，两不相干。”

    张居正急道：“皇上，老臣以为不可。皇上难道忘了唐朝藩镇之祸了么？”武将不受文官的监察，必然坐大，成为国家的隐患。”

    对张居正的担心沈觉非是明白的，他也清楚要想一下子改变文官对武将的偏见是不可能的。看来只得一步一步的来了，“当然是不会完全分开。只是规定在军队训练，布防，作战，这些武事上面不让文官干涉，免得误事。其余财政，升迁，封爵等事情当然还是要文官监督。”

    “如此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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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第八节(本章免费)

    在吏治财政军事方面有许多的共识的君臣二人在民生这一问题上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沈觉非认为当前民生有两大问题：第一是土地兼并，关于这点，两人都同意，也都同意要抑制兼并.但沈觉非提出的将土地收归国有却遭到了张居正的反对。张居正道：“周代的井田制废止已经千年，现在如果恢复井田制度，只会弄得天下大乱。天下小民一辈子劳苦，就是要挣得一亩三分地，传给子孙，养家糊口。陛下如果要决心推行井田制度，老臣请退位让贤。”他性子刚强，并不给皇帝面子。

    沈觉非见张居正如此，知道他误会自己的意思了，想想自己要按照后世的办法将土地收归国有，再实行家产联包制度；在现在的情况下也不现实。但是又不能眼看着地主盘剥农民。“实行一条鞭法，将各项杂税归入田税众，按照田地多寡纳税。我恐怕这些税款会被转到雇农身上去。他们租种地主的土地，除了交给地主的租子外，还要承担赋税，恐怕负担过重，民不聊生。”

    张居正诧异的看了沈觉非一眼，他没有想到沈觉非能想到这一层。“实行一条鞭法，就是为了减轻雇农的负担。根据已经实行一条鞭法的州县的经验来看，雇农的负担确实减轻了。”

    “哦，是这样么？”沈觉非道，“首辅大人，能不能出一个法令，规定地租的最高限额，比如不得超过收成的十分之四，或者十分之三。”

    张居正略一思考道：“皇上，恐怕难以推行。雇农没有土地，必须租地主的土地耕种，这地租是地主说了算，雇农和官府都没办法。”

    该死的卖方市场啊，现在沈觉非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看来这土地问题是要放一放了。最后关于土地问题达成的协议有四点：鼓励垦荒，谁开垦谁拥有（不过全国的土地基本上已经开垦完了）；打击不法地主，逼其向小民退田（权宜之计，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对买卖土地征收高额税款（除了能增加一些收入外，对土地兼并基本无用）；鼓励关内百姓移民到关外，开发东北（这一点沈觉非十分赞成，出了能开发东北，还能遏制以后女真人的发展。而移民浪潮一旦形成，对以后海外殖民也是有好处的）。

    沈觉非和张居正真正激烈争论是工商的问题。

    “孔子弟子中子贡也是大商人，孔子不也是允许的么？”

    “也正是如此，子贡不如颜回曾子。孔子也不称其为‘仁’”。张居正直了腰板正色道。

    对沈觉非提出的四民平等的主张，张居正坚决反对。自幼攻读诗书，信奉“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张居正想到自己要和农民工匠还有满身铜臭的商人处在相同的地位，就血望上冲，这简直是对读书人的侮辱！简直斯文扫地！是哪个大胆的讲官给皇上灌输这些东西呢，难道李贽何心隐的门徒混进皇宫了么？皇上身边有小人，皇上身边有小人，冯保是怎么看护皇上的！

    看着张居正这个模样，沈觉非暗暗发笑。其实他也没有真的想要实行什么四民平等。国家与士人共治天下，依靠农民生产粮食，依靠工匠生产器物，依靠商贾通有无，节约资源。四民各有其功用，不可偏废。但是古代中国，重士农而贱工商，与同时代历史潮流想背。故而才故意提出要四民平等，实际上是想给工商一个比较公平的地位，促进其发展。

    工商虽然重要，可是要将其地位提升到与士人相同，享有相同的权利；乃至像一些架空小说搞什么议会国会的，沈觉非第一个不答应，这样一来倭这个皇帝怎么办？在没有舆论监督，信息极不发达的明代，单单一个官商勾结，就有后患无穷。还不明白的，可以参考后世的房地产圈地运动。

    因此沈觉非不仅要打击官商勾结，还要继续限制商人从政。“太祖高皇帝时候，江浙首富沈万三出钱修筑南京城，太祖大怒，可有此事？”

    张居正面色才好了一些，在他看来皇上刚才只是偶尔思想出线，于是说道：“国家之事国家主之，沈万三一介小民，胡作非为，干涉朝政，死有余辜！”

    沈觉非一笑。在他看来，沈万三捐钱修城热心可嘉，但是脑子秀逗了点，其好心在朱元璋看来可是冒犯皇权的大事，哪里容得了他？！张居正显然也是明白的，故而才如此激愤。“我还听说，有的地方财用不足，便强制境内富户捐助，可是有的？”

    这等事在那时是常有的事情，可是毕竟不是光彩的事，张居正见皇上问起，只得如实回答：“这也是权宜之计，遇到灾荒病害，地方官员不得不如此。”

    沈觉非笑道：“有意思了，主动捐款有罪，强迫人捐款反而没事。”张居正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为社稷苍生计，征用富户家产也无可厚非！”

    抬出社稷苍生，沈觉非倒无法反驳，用天赋人权？还是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不要说大明没有这样的观念，事实上很多时候确实必须牺牲富户来保证大多数人的利益。长吁一口气道：“以后不得再强制捐款。小民生财不易，也还要顾忌到朝廷的体面。而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官员一例降职！”

    在商税这一点上，沈觉非有意全消国内的重重关卡，但考虑到现在财政紧张，也只得放弃了。

    直到新月初升，君臣二人才大致商议完毕。沈觉非道：“朕今天说的这些问题，还请张先生和内阁六部九卿会商，拿出一个具体的计划来，今后十年都按照这个计划行政，朕希望十年后，大明成为一个富强的国家。”他想用后世五年计划之类地方法来发展大明，制定一个计划，然后全力施行！

    张居正疑惑地说道：“皇上，人多嘴杂，恐怕大臣们争论不休，难以取得共识。不如由老臣单独拟定计划，然后施行。”

    沈觉非立马否决了，倒不是不信任张居正地才干，而是知道现在不摆平乃些执异论地人，以后实行的过程会更加麻烦。但是张居正说的也确实有道理，便道：“那就由内阁和六部长官制定好了，其他大臣就不用参与了。朕希望六月初十，也就是朕登基两周年那一天看到你们的计划，能行吗？”

    “老臣定不负皇上所托。老臣告退。”张居正缓缓退出暖阁，从那一刻起，他再也不把万历皇帝当小孩看待了，而看成是气吞山河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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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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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觉非站在乾清宫目送张居正离去，看着那直挺的背影，他突然有些感动.转身铺开桌上的宣纸，拿起狼毫笔，蘸好墨水，沉腰运腕，一气写下“铁肩担道义”五个大字。小心翼翼的吹干，交给安宁，让他送到文渊阁赐给张居正。

    自己即骑马去慈宁宫。

    得得的马蹄声让沈觉非不知不觉陷入了思索。

    今天和张居正商议的事情，老实老说都没有超出传统。对于是否采用西欧各国一样的方式进入现在社会，沈觉非一直心有顾虑。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时期的血腥和残酷，沈觉非相当明白；如果可以的话，他是不希望那些事情在中华这片土地上上演的。

    “也许有其他的道路。”他这样想。

    不过他也知道，大明现在所面临的问题是每一个末代王朝都会面对的。而他和张居正所采取的措施也是历史上救亡者们通常采用，其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延缓王朝的灭亡。

    但是现在沈觉非没有办法，只得如此了。不错，他是来至后世，可是有什么用呢？一个人的力量毕竟太过渺小，即便是身为帝王。强大的历史惯性，不可能为一个时空穿越者轻易改变。

    沈觉非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是超人，魅力无限，能力超强。在引用了几句后世似是而非的口号后，才子佳人都竞相拜倒在脚下。他知道真要想做一翻事情，就必须和整个官僚集团保持好的关系，先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改革，整顿吏治强军富国，在建立个人威望的同时建立一只高效廉洁的官僚体系，然后用这套权力机构去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给这个古老的帝国注入近代的基因。

    这就是他两年来的思考。

    望着满天星辰，沈觉非想。

    上天既然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重生在万历年间。

    我怎能不珍惜！

    既然是二世为人，那就更应该小心谋划，更应该坚持不懈的推行，决不半途而废，让人耻笑。

    同样的错误犯一次就够了，一粒眼泪悄然落下。

    “皇上，慈宁宫到了。”

    慈宁宫是万历生母慈圣皇太后的寝宫。万历初即位时，慈圣皇太后陪伴年幼的皇帝住在乾清宫。慈圣太后年纪不过三十余岁，而在万历身体里面的沈觉非却是成年人，朝夕相处，多有不便。于是，登基不久，沈觉非就命人在乾清宫的右边修建慈宁宫，建成以后，慈圣太后移居于此。万历只是每天来请安而已。

    早有人迎了出来，拥着沈觉非进入了暖阁。慈圣太后正在用餐，见万历来了，便招呼万历一起吃饭。沈觉非道：“正好饿了。母后这里的饭菜总是比别处香些，每次我都要多吃一些。”慈圣笑道：“如此说，跟你的人就该挨打了。你要是喜欢，我就把这边的厨子给你。”万历道：“孩儿可不敢放肆，还是让他们伺候母后才是。”娘儿两个边吃边闲话不提。

    这样的情景是实在而温馨的，有那么一瞬间，沈觉非仿佛变成了真的万历皇帝，而不是李代桃僵的演戏。

    即便是演戏。可是如能让他感受到前世稀缺的真情和温暖，沈觉非也愿意就这么演下去。

    “孩儿，听说你今天又偷偷出宫去了？“慈圣问道。

    不用想，沈觉非就知道是冯保告的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由冯保告知慈圣的，好在慈圣对他的事情也不大干涉，只教和内阁商议着办，不然就麻烦多了。对于冯保，沈觉非知道他没有刘瑾魏忠贤那般可恶，可是也起不了一点好感。

    见慈圣问起，忙道：“孩儿在宫中，看看四周，除了黄的瓦红的墙，就没别的什么了。实在闷得慌，才出宫去走了一趟。”

    慈圣心中叹了一口气，宫中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当年隆庆为藩王时，不被嘉靖所喜。慈圣身为妃子住在藩王府，形同囚禁，耳目所见，除了高墙还是高墙。就连当时慈圣生下万历，为血脉不多的皇室添了一个男丁，都不敢汇报给嘉靖知道。后来隆庆当了皇帝，她宫车姗姗进入紫禁城，先是皇贵妃，然后当了皇太后，可是能看见的天还是那片天，红墙黄瓦，天阶夜如水，更声悠远绵长，仿佛永不断绝。

    这样的日子，就是成年人也过不惯，何况一个孩子。看着红润的脸庞，说道：“也不知道爱惜自己，带给个小太监就出宫去了，外面不知有多少危险。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让为娘这么活。”语气中已经全然没有了责怪之意。

    沈觉非借坡下驴，认个错，保证一翻。慈圣即转忧为笑。

    沈觉非躺在慈圣怀中，仰望着慈圣。隆庆去世后，慈圣加速苍老了，三十多岁的人，又是处在这样优越的环境中，看来却有四十多了。便着道：“孩儿看母后这边也太冷清了些，要不孩儿在找些伶俐的人给母后使唤？”

    “我哪里用得了这许多人。再说每日里念经礼佛，祈祷佛祖保佑大明，保佑孩儿你莫灾莫难，也要清静才好。”

    说得沈觉非一阵感到。人世间，只是付出不求回报的，大概只有父母对儿女了吧。“孩儿想请一个戏班子进宫演习。给母后，仁圣娘娘，还有宫中的其他老太妃们解解闷，不知道母后以为如何？”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诱惑，慈圣犹豫道：“你有此孝心很好。但是外面的大臣恐怕会有非议。”

    沈觉非道：“母后，这个交给孩儿好了。难道那些大臣要阻止孩儿尽孝么？”

    “这事不要着急，还是等先皇三年国丧结束再说吧，反正也只有两个多月了。”慈圣笑道，“倒是有一件事情，该为皇上准备了。”

    “什么事情？”

    “皇上几年已经十三岁了，已经不小了，是该成家立业了，早些为皇家开枝散叶。前几天你小舅舅才提醒过我呢。”

    成家立业？选皇后？小舅舅？猛然想起下午在街上听到的选秀女谣言，难道这事情跟小舅舅有关。

    万历的外祖父亲是武清伯李伟，有二子一女。女即便是慈圣太后，长子李远早年净身如了宫，次子李遥也就是那小舅舅，现在是太常寺的一个小官。他能和这事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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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

    第十节(本章免费)

    明代鉴于历史上藩王和外戚弄权，立国之初就在制度上对两者做了限制。皇后大多选自平民之家而外戚也不被允许进入权力中心。像慈圣的父亲武清伯李伟，兄弟李远李遥也只当了小官。那么小舅舅提选皇后的事情干什么呢？他又不能从中谋取到什么好处。难道仅仅是出于关心？

    “孩儿还小，舅舅怎么有这样的想法呢？”沈觉非疑惑的问道。

    “你舅舅膝下只有两个女儿，”慈圣说到这里神情不由得一暗，她两个兄弟一个做了太监，一个偏又只生了两个女儿，看来李家是要绝后了。“大女儿已经出阁了。小的一个小名唤作昕儿――”

    “昕儿？好熟悉的名字。”沈觉非喃喃念道。

    “小的时候，你们还睡一张床呢，还记得你老欺负人家，有一次含了人家的脚指头猛吸，弄得昕儿哇哇直哭。”想起了往事的慈圣满面是笑。

    沈觉非头立马大了，想不到万历还有这样的往事。

    “昕儿体弱，你舅舅爱如珍宝；现在年纪也快及髻了，你舅舅为找婆家发愁。又要有情郎又要公婆好，又要家世好又要性情好，左右不如意，才求了我代为留心，务必要找一个称心的。”

    “母后，我听过一个故事，说有人家嫁女，提亲的有两家。东家富而人丑，西家贫而貌美，家长决断不下，去问女儿。女儿道‘愿意东家食西家宿’。”婚姻的事情关键在情同意合，家世才貌都在次要。天上的织女还嫁了牛郎呢？”

    慈圣一笑，只当他小孩家胡说，道：“你不知道贫贱夫妻百事哀。昕儿身子弱，你舅舅这么舍得去受苦。再说了我们这样的人家，女儿家都是娇生惯养的，如果夫家有个严厉的公婆，日子也难过。”

    沈觉非知道她说的是，女儿自古薄命，婚嫁当然得谨慎一些。“母后，可有中意的人了？”

    “这样的人，哪里容易找。”

    “过几日乃是春闺。新科的进士中说不定有符合的人。”

    “五十少进士。中进士的人大多诺大年纪，多有家室；而且读惯了圣贤书，多半有股子酸气，女儿嫁过去要受苦的。”

    很真是难选啊，连新科进士都看不上眼。“要不就嫁了我吧。”沈觉非突然道，“我人才品性不用说，家世也过得去，又是亲戚，在没有比孩儿合适的了，”

    知道沈觉非在说笑话。

    在慈圣眼中，昕儿和自己孩儿也相配，亲戚亲上加亲也是好事。前几天弟弟说这件事时，慈圣看他的意思是有这个心思的。可惜大明的规矩如此，那昕儿注定当不了大明的皇后。转口道：“你是不是想媳妇了，那为娘就给你选去。”

    沈觉非道：“不用了。孩儿这才多大，选皇后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对了母后，舅舅跟你说的这件事情，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知道么？”

    “哦，有什么问题么？”慈圣问道。

    沈觉非想了一想，便把今日在德昌楼听到的议论说了一遍。慈圣听了，半响不语。这宫中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到了外间，决不是好事情。

    “我是相信你舅舅的，他应该知道规矩的。是那日除了他也没有别人，外间如何得知，生生奇怪了。”

    沈觉非忙道：“我也知道这事不关舅舅的事。或许是外面谣传，和宫中根本没有关系。”

    “但愿如此了。”

    看看夜幕降临，沈觉非即便告辞。临走的时候，又得了一领白狐裘皮披风，慈圣说是晚上风凉，给他防风的。

    回到乾清宫，安宁已经从内阁回来了，说道张先生收了字画。

    又叫那奏折来批，其实也就是将内阁的票拟用红笔抄写在奏折上。虽然没有什么挑战性，但却可以从中了解帝国的现状和学习如何处理政事，因此沈觉非还是认真地批阅。

    “皇上，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来了？”

    “让他先候着。”沈觉非道。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是皇帝的亲军，“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之事。从后世来的沈觉非对特务机关有本能的反感，尤其像锦衣卫东厂这样恶名在外的。可是知道自己还少不了他，那就控制使用，先让他候着吧。

    在处理完所有的奏折后，沈觉非道：“宣他进来吧。”

    然后就看见一个身着金色飞鱼服的大汉巡巡进入暖阁，“臣朱希孝叩见吾皇。”

    “起来吧。”沈觉非打量这汉子，见他身广体胖，浓眉大眼，相貌堂堂，怎么都和印象中特务头子的阴险狠毒獐头鼠目联系不上。之前看过他的简历，他乃是成祖功臣朱能之后，现掌着锦衣卫。“你在锦衣卫呆了几年了，可还满意？”

    “臣进入锦衣卫已经十七年了，去年升任指挥使。”而朱希孝也在偷偷的地打量年轻地皇帝。这是他第一次蒙皇帝召见，以前汇报事情都是用奏章。年轻的皇帝坐在黄花木龙椅上，前面的书桌当去了大半个身子。一双清明的眼睛，明亮的眸子并不像一般孩子那般时时左右转动，而是稳居在正中。微笑的脸上还带有孩子般的稚气，可是以朱希孝多年特务的经验，他敏锐的觉察到那笑容中隐含的意味，期望与威胁同在。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卿家呢。卿家一表人才，堂堂有大丈夫的气概。朕看来，可是难得的人才，前途不可限量。”沈觉非缓缓的道，“锦衣卫这个地方，就拜托卿家了。”

    “臣才干不过中人，蒙皇上不弃，委以重任，臣当尽忠职守，不负皇上所托。”朱希孝道。

    “朕相信你会替朕做好事的。”沈觉非道，“现在朝廷有很多大事要办，锦衣卫也就该加倍的努力，不好出什么乱子。朕这里有一份名单，上面的人的动向你要密切注意。”

    说着取出一本折子，交给安宁。安宁走到朱希孝面前，打开折子，给他看了。然后合上折子，交还给沈觉非。

    “记住了么？”

    “都，都记下了。”朱希孝的声音有些发抖，名单上的名字给他的震撼太大了，饶是他久经考验，一时间也难以消化。

    然后，安宁揭开琉璃灯罩子，那份名单很快化成了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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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第十一节(本章免费)

    “首相大人，皇上这次召我来京师，是为了何事？”风尘仆仆的戚继光赶到京师，立即拜访张居正。几句寒喧之后，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看着这位大明将星，张居正道：“恭喜戚将军了，皇上召将军回来，是要大用将军。明日见过皇上之后，将军就不用呆在蓟镇了，京师才是将军的用武之地。”

    “京师？”戚继光有些疑问，他虽然身为武将，但并非不通文墨，对朝廷的制度也相当清楚。他明白身为一个武将，受文臣节制，要做出一翻事业来，很不容易。因此这两年他才曲意结交张居正，就是想减少阻力，好在蓟镇为大明练一只劲旅。现在刚刚有些成就，朝廷怎么又要调自己回京师呢？

    张居正一边把玩着戚继光送的几件古玩，一边说道：“将军你的名头太大了，连皇上也日夜惦记着。”看戚继光变了脸色，张居正笑道：“你不要误会，皇上的意思是说你能打仗，是大明的塞上长城。其实呢，皇上惦记着，也是好事啊；现在皇上富于春秋，少年英气，戚将军也有了用武之地。这次皇上召你回来，是想你去整顿京营。”

    “整顿京营？”

    “听皇上的口气，对京营很是不满，想必要花大力气整顿一翻。恰好知道听到你的威名，便召你回来了。”

    “京营是该整顿了。再这样下去，朝廷就无可用之兵了。”戚继光喃喃的道。

    声音虽小，张居正还是听见了。他随即说道：“皇上年纪还小，虽然天纵英才，也难免有见不到之处。将军是老沙场了，以后还有多多提醒皇上。”在张居正看来，那日与皇上在乾清宫所商议的诸多事情，虽然也都是自己想做的，但是皇上的意见却与自己的有微妙的不同。为了防止意外，还是先提点一下戚继光，毕竟兵者危事。

    “末将明白。”戚继光道，“首相大人，如无它事，末将就告辞了。”

    “我还想与将军把酒言欢，将军怎么就要走了。”

    戚继光道：“末将还要去拜会兵部尚书谭纶谭大人。再说明日就要面圣，而末将一路风尘，还未洗浴。”

    “既如此，老夫也就不多留了。”那谭纶也与张居正相善，又是戚继光的老上司。戚去拜访也是礼所当然。

    “元敬，你可来了。”谭纶拉了戚继光的收进入内院。他与戚继光是多年的同僚，志同道合的朋友。先是在南方共同剿灭倭寇，后又一起在蓟镇训练士卒，防备蒙古。

    “阁部，一向可好？”谭纶由兵部尚书进入内阁，因此戚继光称呼其为阁部。想起两人共同战斗时的情形，再看谭纶斑白的双鬓，戚继光感概不已。时光不饶人啊。

    “好，好，好。”谭纶连道，“不过，你要是再不来，我可要愁了？”

    “什么事情能难倒阁部大人？”戚继光笑道，这谭纶虽是文臣，却喜欢武事，而且精通兵法，节制精明，信赏必罚，战绩辉煌，大受诸将爱戴。

    “这事也和你有关。”谭纶说着，拿起书桌上的一份文稿交给戚继光，“前不久，皇上召见首辅大人商议国事。说及五件关系大明兴亡的大事，其中就有兵事。皇上说了，现在大明的军队一是不能打仗，残害百姓；二是浪费钱财，糜费军饷；三是卫所名存实忘，兵源不足；四是战具不修，战马缺乏；五是将领贪墨，自大不学；六是赏罚不明，上下离心；七十是不知敌情，不自审量；八是多重指挥，将不知兵；九是久不操练，兵不知战；十是战术落后，形同草寇。”

    谭纶一口气说完，仿佛出了胸中的一口恶气，舒服了不少。

    戚继光面目沉重，问道：“这些真是皇上说的？”他疑惑皇上年幼还见不到这些，这些说法多半是首辅张居正的意思吧。

    “不仅是皇上说的。皇上还让内阁和兵部会同五军都督府拟一个改制方案，要解决这些弊病！皇上这次召你回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情。”谭纶笑道，对大明军事的现状，他也是了解的，整顿军队也是他的宿愿。还记得当时张居正传达皇上的意思时，他是何等的激动，想不到桑榆之光也能远照，到了人生的暮年，自己还能干一翻大事！

    指着戚继光手中的手稿，说道：“这是我拟定的方案，元敬你看看还有那些地方应该增益修改？”

    戚继光粗粗浏览一遍，轻轻放下，不发一言。

    这份手稿乃是谭纶苦心写出，其中灌注了他多年的思索，是他颇为满意的手笔。眼见戚继光不加评论，心中大是失望。乃问道：“莫非其中有大不善的地方？”

    戚继光摇头道：“阁部，不是方案不好。而是能不能推行的问题，手稿中的意见我大半是同意的，可是天下如你我二人者又有几人呢？此方案恐怕不会被科道言官所接受。”

    谭纶也沉默了。朝中多年，自然明白其中的关巧。没有强有力的支持，他手稿中的那些方案是搞不下去的。

    “那就只有看皇上了。看皇上的度量胸襟气魄如何了。”

    良久之后，谭纶说道。希望天佑大明吧，希望之星不要熄灭。在黑暗中前行的人，远方的火光是他们的目标和动力，如果这一点火星熄灭了，那就更加的绝望了。

    “皇上的才干如何？”于静默中戚继光问道。

    谭纶想了一想，“首辅大人极为称赞，称有汉武帝唐太宗之风。”

    “是这样的么？”戚继光低声道。

    “好了，不说这些了，明日面圣后，你自然就知道了。元敬，且与我到后堂吃酒，今夜要与你连榻夜话。你在边关几年，也该添加一些诗作了吧，还不说给我听，看你进境如何？”

    “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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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

    第十二节(本章免费)

    揉揉发酸的眼睛，沈觉非终于看完了新科进士的考卷。殿试结束后，主考官将前十名的卷子呈交给沈觉非，由沈觉非来确定名次，俗称“点状元”。对八股文印象恶劣的沈觉非抱着履行职责的心态去看那些卷子，心中有些好笑，如果那些十年寒窗的士人得知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在决定自己的前途，不知是何感想。

    不过，阅读完所有的卷子，沈觉非倒对八股文有了改观。这十份挑选出来的卷子，不仅卷面整洁，文笔优美，用典恰当，对仗工整，思路流畅，读起来有一种流动的音乐的美感；而且在内容上也是言之有物，对时事的见解也颇为到位，虽然在思路上还没有超出传统，但在中规中矩的科举考试中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最后确定的三甲是王家屏，陈于陛，沈鲤。

    接下来将会举行一些仪式表彰新科进士，不过沈觉非对那没有兴趣，都交给内阁大臣和相关部门去办。而他忙着去接见今天的重要人物――戚继光。

    想一想马上要见到历史上的英雄人物了，沈觉非既不安又兴奋。来到武英殿外，整理一下衣裳，确定无误后，才示意安宁通报。

    “皇上驾到！”

    “臣戚继光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略带有几分山东口音的声音中气十足。

    “将军请起。”沈觉非忙上前扶起戚继光，“朕早就听说过将军的英名。当年倭寇祸乱海疆，荼毒我子民。是戚将军振臂奋起，帅军九战九捷，犁庭扫穴。这才有今日海疆的安宁啊。真是谁敢横刀立马，唯我戚大将军啊。”一不小心，挪用了伟人的名句，不过用在戚继光身上也恰当。

    “这都是皇家洪福，神灵保佑，将士努力的结果。戚继光微末之力，不敢言功。”戚继光道。

    沈觉非笑道：“将军不必谦虚，你的功劳天下共见。人民不会忘记，社稷国家不会忘记，朕也不会忘记的。”

    戚继光忙道：“这都是为将者应该做的。保家为国，护卫百姓，是军人的职责。戚继光世代从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责任，责任，恐怕天下已经很少有人知道这‘责任’两字了。将军心中还这两个字，真深慰朕心。”沈觉非道，“想必将军已经知道了，朕召将军回京师，是要将军整顿京师军队。”

    “首辅张大人已经告知过了。”戚继光老实说道，“只是不知道皇上准备如何整顿？据臣所知，几十年来已经数次整顿京营，但是都收效不大。皇上既有意任臣整顿经营，臣恐有负皇上所托，有损皇上圣明。故而斗胆请皇上明示。”

    戚继光就是戚继光啊，不含糊。沈觉非暗想。

    “将军认为大明的军队如何呢？”

    戚继光一咬牙道：“多数已经不能打仗，不能保国，只会害民。”

    “所以当初戚将军才自己招募军队，抗击倭寇吧。那这几年将军在蓟镇，修整防务，训练士卒，成效又如何呢？”

    “九边主兵仍然不可用；边关之事多是客兵在担当。”

    “那将军认为我大明以后会有那些敌人呢？”

    “蒙古。”戚继光毫不犹豫的说。西南的土著是小打小闹，沿海倭寇已经基本肃清，满洲还没有兴起，大敌只有纵横草原的蒙古人了。蒙古人给明朝的影响太深了。而戚继光在蓟镇亲眼见过蒙古骑兵的厉害。作为一个军事家，他对蒙古的忧虑要远远超过朝中的文官。他在南方对倭寇主要是攻；在北方面对蒙古就主要是防守了，依靠城池和火器，取得过一些胜利，但是却不能消灭蒙古，根除威胁。

    “那我朝与蒙古开战，胜算有几成？”

    “防备的话，应该有八成。而野战，不超过三成。”戚继光想了一想继续解释道：“蒙古骑兵彪悍迅捷，来去如风，难以硬拼。但是不善于攻坚，生性残暴，掠夺不已。我军依靠城墙，利用火炮，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取胜机会自然就大。但是如果是野战，我军骑兵不敌蒙古，火器难以独立运用，加之现在军队的状况，胜算甚微。幸好蒙古人分裂成大小部落，彼此不服，难以形成合力。不然中原当有大患。”

    “那么说是没有希望消灭蒙古了么？”沈觉非有意地问。

    “有！”戚继光坚定地说道，“庙算之事臣不敢多嘴。但是在军事上，打败蒙古也不是不可能的。”

    “哦，”沈觉非笑道，“快说给朕听。”

    “以臣之见，乃是重用火器，用火统和火炮与敌相抗；同时布置重步兵和弓弩手，在阵前设置拒马器。将骑兵布置在两侧，保护侧翼，在敌人溃退时候担任追击任务。如此，诸兵种相互配合，可以不惧蒙古骑兵。”

    沈觉非想了一想，觉得可行。依照历史进程来看，现在处在冷热兵器相替的时代，骑兵的威力依旧，而火器的威力也在逐渐显示。戚继光的设想也许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却是自己现在唯一可采用的了。

    点点头道：“我将京师的军队交给你，你有没有信心给朕练出一只能打败蒙古人的军队来？”

    戚继光忙跪下，“回皇上，臣不敢接旨！”

    “为什么？”转而一想道，“你放心，练兵所需的物质钱粮，人力物力，朕一定会满足你，就算是户部没有，朕出内库也要满足你。”

    “臣还是不敢奉诏！”

    “哦，你不愿意么？”沈觉非道，“还是在担心些什么？”

    强兵是戚继光的愿望，他怎么会不愿意。也不是怕得罪人，遭到报复打击。只是整顿经营涉及到的面实在太广了，这潭子水太深，他戚继光小小一个总兵怎么能镇得住！昨晚和谭纶夜谈就说到了这个问题。

    “陛下，名不正言不顺，臣身为蓟镇总兵，如何去整顿京营。而且京营中亲贵勋旧很多，臣也难以放手干事。”

    沈觉非一笑，倒是自己着急了些，到忘记了这一节。立即道：“承旨在外面吗？”

    “小臣在。陛下。”

    “去请内阁大臣来。”

    当着内阁大臣的面，沈觉非任命戚继光为整顿京营全权大臣，兵部尚书衔，加太子少保，赐给上方宝剑，凡军中不遵号令者不分贵贱皆可斩之。并且规定御史台御史和各科道言官不得任意干涉军务，只有知情权，没有议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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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

    第十三节(本章免费)

    张居正领导下的文官体系效率明显提高，会试后不久沈觉非就接到了内阁连同六部大臣商议的五年国家事务计划提纲。提纲中对沈觉非提出的五大问题分别提出了对策。

    其时内阁有张居正﹑吕调阳﹑张四维。六部方面也大换班，吏部尚书由当时资望最高的杨博担任，礼部尚书空缺由陆树声补上；兵部是抗倭名将谭纶；户部用了王国光；刑部用了王之诰；工部朱衡与左都御史葛礼光留任。这些人，都是素有清望，能力出众，而且都是张居正举荐信用的。这样的一个班子可以说是当时最佳组合，是一个可以干大事情的班子。

    沈觉非自己没有可信用的亲信大臣，对帝国的文官官员也缺乏了解。因此，就将人事大权全部交给了张居正。张居正的心胸可能不太宽广，但眼光绝对不错，他挑出来的人差不到哪里去的。

    而提纲上大臣们所列举的措施也证明了张居正却是巨眼，有识人之明。

    于吏治方面，首先是推行考成法，制定了细则，对公务的处理作出明确的规定。明确官员的权责，吏部按期考察政绩，御史巡检检察。罢黜贪赃枉法和老病不称职之辈，同时限制官员权利，防止官员滥用权力，危害百姓。

    推行考成法的同时，还进行追查亏空。清查全国各地赋税，钱粮，仓库；一则要弄清具体情况，二来也打击贪污，将官员贪墨的钱财追回，充实国库。

    户部开始了清查田亩和厘定税率。清查全国公私田产，用统一的度量衡量出亩数，根据土地贫瘠分成上中下三等，登记在案。然后根据登记交纳钱粮，全国土地无论公田私田，官田王田，全部纳税，税额也是全国统一。商税方面，在革除国内的一些关卡的同时，在各个港口和边关互市设立税管，征收商税。税率由户部制定，不同的货物征收不同的税率。

    由地方长官征收田赋赋粮和普通商税，解入户部设在各地的仓库。仓库登记在册，然后由户部调配使用。而关税则直接由户部官员管理，其收入多解入京师。

    同时规定了中央和地方的财政收入分配，大抵是三七分成，中央取七成，而地方留取三成为地方建设之用。鉴于全国经济不平衡，对江南富裕地区的调取要稍高于七成，而西北地区则有朝廷补助。

    为了防止地方官员贪污，户部要求地方财政支出需要由各地方长官和次官联合签署才有效，同时每年年末，需要将一年的财务状况制成报表分别交给上司和户部审核。

    鼓励垦荒，户部规定新开垦三年的土地免交赋税，而耕种五年以上的就获得土地所有权。对向东北和西南移民，户部没有提出具体的鼓励措施。沈觉非琢磨了一下，觉得要让乡土观念重的中国人离开故土，还得从土地着手。于是决定在这些地区上述优惠中的三年免税变成五年免税，而耕种五年获得所有权也缩短到三年。同时决定实行军功受土的政策，对立下战功的军士授予大片土地，赋税上也相对优惠。沈觉非希望将来帝国的新领土上能出现一些大的农场，它们用倭人为奴隶耕种，收获的粮食用来供应京师和边镇。

    军事上，京师二十多卫和三大营号称二十余万人，经过戚继光的整顿和重新挑选，只留下了十万余人。分成十镇，每镇万人，设一总兵统之。其中骑兵四镇，步兵四镇，火器二镇。本来沈觉非想给这十镇取十个威风的名字，但一想这些新兵还没真刀真枪过，还是等它们立下功勋再赐名不迟。

    沈觉非只对戚继光提出了几个要求，第一，能和蒙古骑兵硬干。第二，同样的人数能和倭寇硬干。第三，要不动如山，大将死而军不溃。至于具体的军事训练，人员配置，沈觉非就不管了。戚继光绝对比他行就是了。当领导别对可以不会，要求是一定要会提的。

    戚继光答应了。

    要银子，沈觉非给，拨内库也要满足他。

    要马匹，沈觉非将辽东山西京师三个养马场全给了他。

    要火器，制造局给他。

    如此重用，不仅朝中言官文臣不满，担忧不已。就是沈觉非午夜梦醒也有点不安。想一想初开戚继光手中的十镇军队，京城中其他军士还不到三万人。皇帝身边的御前卫士，护卫紫禁城的锦衣卫，还有去年张居正新练的一万羽林卫，还有五城兵马司掌握的兵马。其中可用的只有全火器装备的一万羽林卫，可是人数实在太少，遇上戚继光，恐怕凶多吉少。想到此，沈觉非身子一寒，再难入睡。

    即便是知道戚继光忠诚不二，而且戚继光也没有异象，沈觉非还是不安。他终于体会到宋以后帝王防备武将的心情了，寝食不安哪。

    但是既然用了他，就不能半途而废。

    于是每天晚上沈觉非的御前就多了一份戚继光的最新情况报告。

    而兵部谭纶在万历和张居正的支持下，也开始整顿边关。淘汰老弱，训练士卒，修缮战具。

    结合兵部的主张，沈觉非最后决定将军政分开。巡抚管理地方政事，兼有检察权力；而总督者署理军务，不管地方政事。设立蓟辽﹑山西山﹑西三总督，分别统辖辽东蓟镇等九边，防备蒙古。由兵部管理。

    而在南方者没有大的变化，仍然继承传统。只是在一些要冲地带设立镇，以总兵统之。兵源由各地卫所抽调，武器，军饷均有中央政府支付。统辖也改由为兵部，不受五军嘟嘟府和地方官吏的约束。

    本来沈觉非还想设立类似总参谋部之类的机构，建立军校，但是身边缺乏人才，只得罢了。不过却有一件意外之喜，一次和戚继光闲谈，说道俞大遒精于水战，现在赋闲在家。沈觉非本以为俞大遒已经去世，闻知大喜。立即诏命起复俞大遒，用为江南水师提督，全权负责组建大明江南水师，职位权限一同戚继光。

    如此一来，银子花得更多了，内库很快没了沈觉非恨不得将紫禁城中文物那出去买了筹集军费。

    设立河道总督和漕运总督的奏请也得到批准。

    张居正提出的大开海禁保护海外子民和整顿驿站两项主张，深的沈觉非赞同，在看了具体的举措后，批示了一个“完全同意。”

    沈觉非明白所有这些举动都还在文官系统可以接受的范围，没有超出当时人的认知范围。阻力虽然会有，但占据了道义制高点的自己，加上张居正的铁腕推行，成功的可能性很大。至于流血牺牲，本是免不了的。

    试问，那一个帝国不是在血与火中诞生的呢？

    如果这么一点激荡经受不住，还谈什么千秋霸业！

    在经过多次修改后，万历二年六月初十日，万历皇帝发布了后世著名的《国事诏》。

    《国事诏》不仅规划了明朝以后五年的发展，也实际上是张居正改革的纲领和标志，确立明朝的发展方向。

    对《国事诏》的影响，后世史学家公认为“它挽救了一个将要没落的帝国。虽然实际的过程相当的血腥，但是如果没有它，我们也许会被野蛮人征服，三千年的文明也将中断。”

    《国事诏》颁布后，就遭到了强大的反对。不少大臣纷纷上书，对于这些人，张居正毫不手软，全部罢斥。被罢斥加上自动引退的官员一共有三百多人，朝廷为之一空。然而，反对之声一直没有停歇，直到万历十年张居正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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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下）

    第十三节(下）

    不出意料，周云轩和王道相继败下阵来。安歧身手远远超过七人预计，七人武艺在伯仲间，周王二人既不敌，其它人上场也难以取胜。七人心中犹豫，既不甘心认载又不想群起而攻之，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特别是王道，输了一阵，大失面子，如果不是一旁有万历观战，早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拼打了。

    安歧好整以暇的看着七人，说道：“如无人再来赐教，安某就告辞了。”

    金钟国一把拉住满脸黑线的王道，说道：“阁下剑术高明，我等军伍粗人甘败下风。他日若有机会，还当向指挥使大人讨教。”他既知不敌，便不在逞意气，干脆地认输。偏又在言语中点说“剑术高明”“军伍粗人”，分明是不服气的，最后又放出异日再较高低的话来。

    安歧冰一样的面庞略无变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收剑回鞘，说道：“安某随时恭候诸位。”然后对万历行礼告退。

    看着场中败了一阵的羽林七郎官，万历笑问道：“如何？”

    金钟国﹑李天煜等人面带惭愧，吴震豫道：“臣等无能，请陛下责罚。”

    羽林卫是天子亲军，他们是其中的佼佼者，在天子左右历练，自以为从此平步青云，大有“老子天下第一，他人不过尔尔”之感。对此，万历是又喜又好笑，喜的是这七人也真是有才之人，张扬的个性也对万历的胃口；好笑的是太不知道天之高了地之厚了。万历看来，七人的武艺比之安歧唐郎固然远远不如，就是比半路出家的李谪凡李光也逊了那么一点点。见七人尾巴翘得都可以挂旗帜了，才借安歧来打压一下。

    “好了，胜败常事。再说了朕也不需要剑术大家，朕要你们成为‘万人敌’。”万历一边说，一边带着七人进入如然斋的偏厅，厅中的墙壁上挂着巨幅的大明地图，中央的桌子上也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用颜色各异的沙子表示着大明的河山要塞，以及周边诸国。

    七人见此，知道要说正事了，都平心静气的听万历说道：“匹夫之勇不值得一提。昔日西楚霸王力能拔山，但其能破灭强秦，宰割天下，不是靠个人武力而是靠‘万人敌’之兵法，而后汉高祖所以败霸王而得天下，也不是靠是靠力而是靠智力。”

    稍停顿一下，万历一一点过七人得额头，对王道，还特别多说了句“靠脑子，虎有爪牙之利，力量十倍于人，却为人所猎杀！就是因为人用脑子嘛。”

    王道红了脸，呵呵直笑。

    “你们在朕身边，有的三年了，少的也由一年多了。也该放出去了，雄鹰总要飞上长空吧。今日，就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这几年，在李谪凡李光他们去了边疆之后，万历对眼前这七人的“教导”还是比较用心的。虽然大明有讲武堂军校，虽然戚继光的禁卫军也是锻炼人的好地方，但是万历还是坚持自己带一批人才，一来解闷，二来也是“好为人师”的心理在作怪。

    既然天子有心放自己到军中，凭借自家本事，要不了几年就可封爵，想一想最近李谪凡李光等人是何等风光？七人跟随万历久了，明白万历最讨厌遮遮掩掩。龙青枫说道：“好男儿当建功立业，名垂后世。今得遇圣明之主，青枫愿意提三尺吴钩，为陛下开疆扩土，封狼居胥。”在万历身边呆了几年，对天子开边的勃勃雄心，龙青枫自然明白。

    万历点点头，问道：“以何方为先？”

    “蒙古每逢秋高马肥，便南下牧马，为中原大患，臣愿意学骠骑冠军，出塞三千里，横行大漠，使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王云龙接着说道：“陛下未曾一日不忧心蒙古之事，小臣请为陛下分忧。臣与龙青枫都以为对付蒙古还得以骑对骑，先战而胜之，然后羁縻才有效果。根据锦衣卫蒙古科的情报，近年俺答与大明贸易，其风俗日益奢华，已经没有当年之勇。土蛮桀骜，但东有李成梁大帅，西有蓟镇张臣总兵，防守严密，则土蛮不能为害。不过，俺答汗老迈，筑城而居，其部落正在渐渐分散，力量日弱，而土蛮渐强，如果土蛮吞并俺答汗部民，则非大明之利。因此大明需主动出击，若土蛮饥荒攻之，歼其部众，可安北境。”

    看来王云龙对蒙古之事下了一些功夫，万历笑笑，对其不予可否，说道：“朕明白了。那王道，朕想你定是想回水师了？”

    王道摸摸脑袋，说道：“陛下说的是。听说水师现在有千五百料的大船，要是能驾着这样的大战船，打到倭寇老家去，不知道有多威风了。”他幼年亲眼键见过倭寇屠杀乡亲，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也就有了这个夙愿，先参加水师，后来调到羽林卫，现在有机会又请求回到水师。

    和王道要好的周云轩笑道：“你连水性都不通，还能打到倭寇老家去？还是看我的吧。”

    众人一阵大笑，万历也不禁莞尔。王道老脸通红，叫道：“好你个周云轩，说我不通水性，不通水性就不能入水师了？你，你，当年你还晕血呢！”

    晕血？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想不到周云轩这“混世魔王”还有这毛病。

    看着战事有升级的可能，七人之首金钟国忙咳嗽一声，提示大家这可是在御前，不得放肆。待安静下来了，金钟国方才一板一眼地说道：“这沙盘和地图都是锦衣卫制作的，比大明先前的地图要精确一些。安歧这人虽不怎么样，但这张地图应该没错，他是从海外回来的，对西洋南洋各国都有了解。据他说，大明之患难不只在北方，也在南方，指的就是西洋各国。西洋各国以商贸为名，航行大洋，掠人之财，灭人之国，夺人之地，百余年来，渐渐逼近我大明。大明之属国马六甲，吕宋，三佛齐等国皆为所灭亡，已经不可调以轻心。”

    这些形势，万历在平日就对他们讲过，还要求讲武堂也要宣传此事，尽量扩大将领的视野。因此，听金钟国说来，众人并不意外，反倒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周云轩说道：“如此，你也想到水师？”

    金钟国道：“不光要到水师，臣的意思是将南洋也纳入帝国的版图，驱逐土著，移中华之民充实之，变南洋为中华之内海，借此巩固大明。”说着还在沙盘上比划起来。

    万历心中暗叫“老天”，看来是受了自己的影响，至少是受了李谪凡在辽东政策的影响。

    “你认为可行吗？”

    金钟国说道：“陛下，西洋佛郎机国据有南洋，则可以窥视我东南诸省，因此必须将西洋人驱赶出南洋。而南洋各国力量微弱，不能自保名，不亡于西洋，就灭于大明。与其便宜西洋人，还不如纳入大明。其中的岛国小国可以完全占有，对那些如缅甸暹逻等大一些国家则当尽量控制。在军力上，小臣看过锦衣卫西洋科的情报，知道西洋人的实力，我大明国力远胜于他，夺取南洋轻而易举。”

    “那不是和西洋人干的一样？”龙青枫道。

    金钟国一笑道：“和西洋人一不一样并不重要，关键是看是否对大明有利。据有南洋，方能保障我大明的海疆。当然除了南洋，东边的东瀛琉球朝鲜也该如此。特别是东瀛，相信大家都还没有忘记倭寇吧？”

    周云轩和王道这时又和好了，诃诃笑道：“正和我意。”

    也许每一个刚刚开眼看世界的民族，都有这样狂热的扩张者吧。虽然这还是一个梦，可万历还是感到高兴，虽然还不成熟，但已经看到了希望。他没有反驳金钟国的话，说道：“不要小看了我们的对手，就像刚才不应该小势安歧一样。”

    “臣明白。”欣喜的金钟国朗声回答。

    “那你呢，又准备干什么？”万历问李天煜。

    “葡萄美酒夜光杯――”李天煜吟了一句古诗。

    吴震豫接口道：“原来天煜兄也想经营西域吗？”众人皆知吴震豫志在西北，老早就向万历表示过想去西北。

    “非也。”李天煜笑道，“西域还是让给你了，我只是想饮天下之好酒。”

    万历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果然有几分李谪凡的影子，说道：“想饮天下之好酒，就得行万里路。”

    李天煜正色回答道：“听说西方有人驾船周游世界，西方有些等人，我大明其能无之！”

    一句未了，就见内务大臣陈于陛匆匆而来——他是唯一可以不经过通报进入宫廷的大臣，来到阶前，说道：“陛下，辽东急报，大捷。”

    万历等了一下，方才接过奏报，是以建州诏讨司的名义上的。折中言道：李谪凡已经攻破赫图阿拉，觉罗部首领觉昌安塔克世父子自杀，阿台下落不明。李谪凡已经率领部落联军顺势进攻长白女真，并护送安宁出使朝鲜。折子中还为尼堪外兰等女真人要求封赏，以及移建州诏讨司到赫图阿拉，还有就是一大笔的军费开支和粮草要求。

    ——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万历感到欣慰。自己派出去的几个人，张简修跟着凌云翼在广西征伐土司，进展不错，让张居正面子上也有光；李光在陕西对付蒙古人，去年冬天凭借车阵和火器也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胜仗；李谪凡在东北，连连取胜，看来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经过一连串的军事行动，建州女真的实力也该被扫荡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就好对付了。

    ——不过，万历心中还是有点担心，因为“罪魁祸首”，此人一日不除，隐患就一日不能消除，万历的目光也就一日不能离开辽东。锦衣卫东北科在安歧的明确指示下，已经展开对努尔哈赤的特殊行动，可惜都让他侥幸逃脱，现在居然下落不明。

    ——虽然相信李谪凡的能力，虽然相信在自己的关照下，努尔哈赤将永远不可能有那个时空的成就。但是万历却不容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失误，特别是在这个问题上！在民族的拐点上，任何对民族构成威胁的因子都必须尽早的消除！

    尽早地彻底地完全地消除！

    于是万历对李天煜说道：“先不要行万历路了，去东北吧，做李谪凡的帮手，好好学学。”

    “遵命！陛下。”

    接着万历快速地安排了七人的去处。龙青枫王云龙被派到蓟镇，交给蓟镇总兵张臣，张臣为万历训练的骑兵也该成了，正好派上用场。王道﹑周云轩﹑金钟国下放到江南水师，江南水师这几年在陈嶙和邓子龙手中实力稳步增长，也正是用人的时候。吴震豫去陕西，做李光的搭档，一动一静，配合应该默契。

    看着一张张激动的面孔，万历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和几年前送走李谪凡李光一样，他只是很轻微的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去。当然正式出发前，他还会派人给他们送去一些相关的东西，比如刀马铠甲，兵书战策之类的东西。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人才，当然希望能有上好的表现，能平安的归来。

    这些日后被称为羽林系的将军们，还不知道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到天子身边。这个时候他们想的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不是“征战沙场几人回”，而是“秦时明月汉时关，不教胡马度阴山”。

    想的是圆心中的那个将军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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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 政改（一）

    第十四节 政改（一）

    万历一一安排了羽林七郎，陈于陛待他们退去，谏道：“陛下，羽林郎皆年少，素未掌兵，且为天子近臣，骄横张扬，猝然安排于诸军中，恐为不宜。”

    “哦，你也这么想么？”万历笑道，“朕看来，国家的将来还就要依仗他们呢。”

    “口中千言，胸中未必有一策。兵者国之大事，交与此等少年，若有不测，非国之利。”料理宫中政事的他明白成事的艰难，很不喜欢空口白言之辈。刚刚羽林七郎的话听在他耳中，感觉真是“大言不惭”。

    对陈于陛的直言，万历是很欣赏的。“不过朕很喜欢他们这样子，胸中有大志总是好事。”看得长远一些，才会头雄心壮志，有雄心壮志，性格自然会张扬一些。也许正是因为这个，万历才将七人从千百羽林卫中选出来，作为重点培养的人才吧。骄傲张扬，万历是不怕的，他怕的是将官苟且暮气，那才是真正的国家灾难。

    “至于误事，他们七人到了军中，开始也不过中下级的军官，能误得了什么大事？要出头还得靠他们自己，有才干有运气的上升，没运气的就下沉，大浪淘沙，最后总会淘出金子来。”

    陈于陛私心还是不太认同的，觉得天子急了一些，现在大明有的是良将，何必汲汲援引小辈，惹得一些军中老将不满？比如那个李谪凡，在辽东看来风光，其实呀，辽东镇因此红眼的人可不少，要换了李谪凡，关节都打到自己门下了。

    万历问道：“什么事？”

    内务大臣当然不会专门来送一封捷报。陈于陛总理宫中之事，兼着万历机要秘书，够他忙的。此时前来如然斋，想必有朝廷大事要面秉。

    陈于陛道：“是关于南京的案子的，户部张学颜大人与南京都御史海瑞大人，魏国公等会审，已经基本弄清了。因为事关重大，特来请陛下旨意。”

    万历一阵头疼，想必又有权贵牵涉其中了，说道：“按朝廷律法办吧，国法在此，谁有权力例外？对了，太祖制定的反贪惩贪的律法已经过时，朕想让大理寺重兴厘订，待会你让内阁拟旨吧。”建立廉政司的事已经不容再拖延了，这反贪条例得尽快定下来。如能在南京的案子中用到，借此立威，也方便以后廉政司展开工作。

    “是，陛下。”陈于陛稍停了一下，说道：“涉案的人关系到朝廷的体面，诸位大人不敢妄动，开了一个名单，请陛下过目。”

    万历忍住骂人的冲动，接过名单匆匆看了一下，放在一边的竹几上，闭上眼睛，说道：“于陛，说说你的看法。”

    “这个案子，起因是海瑞海大人发现南京赈灾粮仓出现了大量亏空，追查下去，顺藤摸瓜，才牵扯出这么多人来。有地方父母官，有方面大员，有南京六部臣僚，有勋贵宗室，有乡绅故宦，也有不入流的小吏。牵敛之多，可以说是震动南国，朝廷如能严肃处理，杀鸡儆猴，庶几可以清明吏治，不负天下百姓所望。”

    “还有呢？”

    “南京本来就是官员养望名气的地方，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偏又离京城远，朝廷监察不及，贪官污吏上下勾结，才成为贪腐之地。如不是海瑞刚直，这案子还办不了。”当初起用海瑞，不知道有多少人反对，现在看来，以后反对海瑞的人就更多了。本来万历想把海瑞放在廉政司，考虑到海瑞性情太刚，才另用了安歧。

    万历继续追问道：“几年官吏的俸禄已经提高不少，为何贪墨之风还是如此？”

    这个问题陈于陛预料到万历会问，预先思索过，说道：“臣以为原因很多，大概而言有三。第一是风俗：江南民风奢华，官吏之俸如何能够？要奢华淫欲，不贪怎行？第二是士风，自从阳明心学大盛以来，士子多谈心性而少修私德，贵通达而不务小节，影响到官场，加之贪腐本来就严重，贪墨之风遂日盛一日。第三则是朝廷制度，地方和中央的监察都流于形式，根本不能遏制贪污。”

    万历点点头，“不过朕看来问题还不至如此，为什么地方和中央的监察都流于形式？那是因为官场之人大多科举出身，彼此之间不是同年就是同乡，情面所在，不便参劾；或者心怀私意，不顾国家，但求相安无事，你好我好大家好。又或者监察的官员本身就不干不净，如何指望他们打击贪污？朕刚才与锦衣卫指挥世安歧商议过了，决定设立廉政司，专门惩治贪污，地位一如锦衣卫，具体的事你与安歧商量着办吧。”

    陈于陛不动声色地掩饰着内心的震撼。设立锦衣卫一般性质的廉政司，表明天子已经对整个文官失了信心，要另开新路。而且，言中之意，似乎对科举也大有不满。细细咀嚼，天子分明在指责文官结党乱政。

    他猜的不错。

    万历仰躺在竹椅上，很是失望，自己虽是帝国的皇帝，表面看去权力第一，但实际情况不是如此，指挥这个帝国远远做不到如臂使手，太多的潜规则在发挥着作用，皇帝也必须遵守。简单的说，就是上下各方的利益取向并不一致，皇帝百官士民向着各自方向用力，力量相互抵消，最后原地踏步。这不是一道圣旨一条法律所能改变的，要对抗一个帝国，特别是帝国百年的官场积习，还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和才干。这让他感到了个人力量的渺小，也激发了他身为皇帝的斗志，皇帝啊，皇帝就一定要拥有主宰的力量！

    “说来也是朕的过错，立法不善，才给了他们空子钻。”万历淡淡地说道，想一想万历六年黄河决口，朝廷下诏设立振济粮仓，在制度上确实有些粗糙，才会给人钻了空子。“不过，这些硕鼠既然让海瑞抓住了，朕也就不必客气了。”

    “陛下？”

    万历一拍名单，说道：“不就是前首辅徐阶，前总督殷正茂，不就牵联到周王，不就是牵涉了几个侯爵伯爵，有什么大不了的，大明少了他们地球还不转了？”

    “地球？”

    万历见陈于陛有些惘然，解释道：“有人献上从澳门购来的西洋书，上面说地球是圆的，还围绕着太阳转动。朕阅了，认为未必没有道理，已经让人抄写了几分给钦天监，待会儿你也拿一本去看看。”万历找了一种能让陈于陛接受的解释，当面临另一种文化冲击时，如何保持自己民族的自信心已经是万历开始思考的问题。

    “谢陛下赐书。”虽感觉西洋书其说荒诞，但天子所赐，陈于陛还是恭敬的接受了。“陛下，徐阶是首辅大人的老师，殷正茂以前也是首辅大人举荐的，而周王等又是国之宗亲，还请陛下慎重。”

    “周王嘛，他既然是宗室，就更应该严于律己，不然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这是解除藩王禁令后，第一起涉及藩王的重大案件，万历不想轻易放过。而且，周王一系在宗室中人数众多，耗费国家财富也最多，万历早有些不顺眼了。

    不过徐阶和殷正茂，因为中间夹着一个张居正，确实有些麻烦。这两年随着天子的一天天成熟，首辅张居正的光芒也就越来越被掩盖，虽然仍然被万历给予大权，但只要是稍有政治头脑的人都明白：张居正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大明帝国的主人是年青的万历皇帝。当事人的万历自然也清楚，为了消弭存在在君相间的不融洽因子，处理这事还真得小心。

    “首辅是深明大义的人，要是知道了实情，想必会以朝廷为重。听说首辅大人刚得了第五个孙子，今儿，我们就去首辅家看看，随便说些事情。”

    陈于陛暗想：首辅大人自然不会与皇上您对着干，他也还得为儿孙想想。但是这样的案子，你让首辅怎么办呢？同意治自己老师的罪？还是驳皇上的旨意？总得给他几分薄面吧？

    他心里想，接着就吓了一大跳，因为清清楚楚地听见万历说道：“是够为难的。”

    难道自己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来了？即便是知道自己在万历面前放肆一些也没有关系，陈于陛心还是狂跳不已。忙道：“臣这就去准备车驾。”

    万历一笑，“不用了，叫上唐郎，老规矩吧，微服。”

    换上儒生服饰的万历很有几分浊世佳公子的风度，陈于陛像一个考了多年还不中的举子，而唐郎就更普通了，与一般人家的侍卫没有区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上大内侍卫总管兼羽林卫统领的位置的。其实唐郎出身唐门，暗器﹑轻身﹑医药﹑功夫都相当了得，只是外表泯然众人。

    出来的次数多了，万历感到北京城也不过如此，亭台酒肆，勾栏瓦舍，车水马龙。置身其中，万历感到亲切的同时也总有几分落寞。

    “公子小心！”唐郎突然叫道，飞身斜跃，抓向一团快速飞来的褐色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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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 政改（二）

    第十五节 政改（二）

    唐郎飞身斜跃，截下了飞来之物。却是一个足球大小的皮球，唐郎握在手中，不见刺客，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嗨！”临街的短墙上出现一个少年，短衣打扮，带着小冠，年纪约莫十六七，精致的五官上渗着细汗，粉气玉润，有些喘气地喊道：“老兄，麻烦把球扔过来。”

    虚惊一场，看来是少年玩球，不小心丢出了院子。

    “给我吧。”

    球掂在手中，重量跟现代足球差不多。万历试着单手转动皮球，这个原来惯常的动作，现在做来有些生疏了。手臂一弯，弧线抛出皮球，那少年右手轻盈的一抄，接下球，喊道：“马上的老兄，有没有兴趣来玩玩？”

    万历在马上一笑，陈于陛知道万历动了心，忙小声道：“陛下，提防有诈。”

    万历看向唐郎，“少年没有武功，附近也感受不到高手的气息。”既然唐郎如此说，大抵没有问题了。万历翻身下马，从旁边的耳门进了院子。院子北边是一排低矮的瓦房，东边栓着一溜儿马鞍精美的高头大马，西边闲站着数十青衣家奴，南边围着一群帮闲白相。中央空地上画出一个长约30丈宽约10丈的场子，四面皆有一个木桩树立的小门，场上正有十多个少年，衣着都与先前少年一般，只是颜色分成蓝红两组。

    万历想了一下，这大约就是古时的鞠蹴，现代足球的雏形。果然那少年上前说道：“看兄台也是同道中人，有没有兴趣下场玩玩？”

    “不知道怎样玩法，可与我故乡一致？”

    “兄台故乡怎么玩法？”

    万历简略说了现代足球的一些规则，那少年见大不一样，没有兴趣，道：“如此，是风马牛不相及了。你且坐坐，看我们演练一翻。”说着带着皮球，一个后翻，翻进场子，扬手高高地抛出了皮球。群少年见机而动，或进或退，或跳或跃，争逐皮球。

    看不多时，万历大抵明白了，这时的鞠蹴果然与现代足球不大一样，可以手脚并用，虽有了进球的目标，但仍然是杂技的成分为多，比如先前那少年，现在就大出风头，控球自如，皮球在他的脚下﹑头顶﹑肩上﹑胸前滚动不已，待十分尽兴后，才轻巧地踢入场边的门中。引来场边闲人一阵叫好。

    “这人谁啊？”万历问身边一个帮闲。

    帮闲有些惊讶地说道：“你连京城大名鼎鼎的逍遥侯秦枭都没听说过，真是——”后半句被唐郎杀人的目光给吓回去了。

    逍遥侯？真没听过，万历看向陈于陛。陈于陛也摇摇头，不知何许人也。

    也许是风流队伍浪子行中的“封号”吧，万历如是想，有些遗憾地对陈于陛道：“走吧。”

    “兄台，怎么要走了？”秦枭追了出来。

    万历笑笑，“有事在身，不便久留，日后有缘再拜会阁下吧。”

    “还未请教兄台名号？”

    “沈觉非，江南士子。”万历道，不同的身份有不同的好处，当万历当久了，偶尔当当沈觉非也好。

    三人赶到张居正府上，在门口正恰巧遇见了张居正的三子张懋修，万历八年的状元，现今点了翰林。他见了万历君臣三人，也不十分意外，这十年来，万历微服到张家也不知道多少回了。他恭敬地将万历引进内堂，先见过赵老夫人和张居正夫人，又赏赐了新生婴儿两个玉如意，才去张居正书房商议正事。而唐郎和陈于陛自有张家人接待。

    居家的张居正少了朝堂上纵横睥睨的态势，多了几分儒家的温文儒雅，坐在红木茶几边，见万历进来，一边迎接，一边说道：“恭喜陛下了。”

    万历随便地看看书架上的藏书，见上面除了传统的经史子集的编排外，新增加了一科“泰西藏书”，心中稍喜。一边问道：“先生得了孙子，方才可喜可贺。朕有何喜？”

    张居正道：“有两件值得贺喜之事，一就是辽东之捷。李化龙与李谪凡二人有见识有担当，配合默契，连战连捷。有二人在，辽东之事稍可放心，岂非可喜之事？”

    二李乃是万历一手提拔之人，现在在辽东打了胜仗，那是皇帝的英明，臣子自然要凑趣恭维一翻。“不过小有进展，辽东之事千头万绪，朕正要求教先生。”

    “前日李化龙所上的对付女真的羁縻﹑分化﹑建县﹑分田﹑释奴﹑教化几策，颇有见解，老臣以为可行。而且此策，也可以在西南诸夷中推行，设府县，改土司为流官；分田地释放奴隶，以收民心；宣教化布仁德，以移风易俗。”

    万历点点头，自从自己登基以来，湖广﹑四川﹑云贵﹑两广为了对付诸夷，无年不用兵；按照历史记载，以后还会有播州之乱。西南地区，自从秦汉以来就入中华版图，而至今未能完全汉化，要想其彻底归顺，还真得用李化龙所上的策略。

    “第二可喜的就是黄河水利之事。”张居正一边说一边翻出一封书信，“这是河道总督潘季驯给臣的书信，上面说五天前，万历九年五月十八日，他已经成功将黄河分流了。正式的奏疏相信不几日就会到京师。”

    果然是喜事。万历拿过书信细细地看了一遍，果然潘季驯言道其组织了两万多民夫，奋战九日，成功分流黄河。一派继续南流，经过淮河入海，北派改道由大清河入渤海。他还在信中预料，分流之后，大运河的水量并不会骤然减少，江苏段到山东微山湖仍可照常通航，微山湖以北运河的存废则依照当地的地理而定，不必强制。唯通州运河连接京师与天津，似不可废。”

    万历七年初，议定重兴北方之水利，首要就是要解决黄河淮河患难的问题，那时黄河不是缺水断流而是雨季水量太多导致经常决口，黄患不解决，河南安徽休想复兴。通过朝廷六部九卿的大辩论，最后万历排板决定：停运河，兴海运；分黄河，复北流；理治诸水，广水利。现在潘季驯成功分流黄河，遵从自然规律，纵黄河北去，就是成功的走出了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接下来的工程虽然琐碎，但难度也小了不少。

    “潘季驯不负朕之所望，应当大大的嘉奖。先生，待他的正式奏报上来后，内阁就厚厚的赏赐一翻，他保举的有功之人也一一准了，让吏部优先叙用。”

    “陛下圣明。”张居正喜道。

    “不过河工关系重大，过手银钱又多——”

    张居正心中一咔嚓，道：“潘季驯素来清廉，公忠体国，想来不会有贪墨之事。”

    万历笑道：“这朕知道，朕不过是防微杜渐罢了，派人监察一下，免得他一时糊涂毁了一世英明。就如南京的那些人。”说着将张学颜海瑞奏上的名单交给了张居正。

    这几日，因得了孙子，张居正告假在家，但是朝廷的事还是留着心，南京的案子也有耳闻。没想到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自己的老师徐阶。早在隆庆时期，海瑞为应天巡抚，就找过徐阶的麻烦，幸亏朝廷罢免海瑞才了结此事；万历七年，天子重新起用海瑞为南京都御史，张居正就给徐阶修书让他小心，没想到还是让海瑞抓到了把柄。他接着看下去，名单上一串串的名字让他触目惊心，尽管对大明官场贪腐之风心知肚明，但此次牵涉人数之多还是大大出乎张居正的意料。

    “老臣无能，未能清明吏治，纵使贪墨如此猖狂，请陛下降罪。”帝国出现这样的事件，责任当然只有由自己这个首辅来承担。

    万历扶起张居正，说道：“不关先生的事，朕今次来是想听先生的意见，这事如何处理。”

    “这，这，”张居正有些为难的说道，“案中有不少人是老臣故旧，为公平起见，还请陛下圣裁定。”

    见皮球踢了回来，万历笑道：“朕也很为难呢，国法与人情恐怕不能兼顾了。”

    张居正脸色略变了变。折中的法子他心中早想出好几个了，只是不便说出。

    “不过朕也知道徐阶是前首辅，殷正茂征伐西南，都为国家立过大功，朕看这两人就从轻处理，让他们赔偿损失，刑罚就不追究了。先生以为如何？”处不处罚徐阶殷正茂是从政治方面考量的，做一些妥协也可以接受。

    如此，保全了朝廷体面也放了徐阶殷正茂一马，算是比较好的结果。张居正先谢了皇恩浩荡，接着问道：“那涉案的皇家宗亲，是不是也依此处理？”

    “他们啊，对国家无功，凭什么免罪？朕念在其也是皇家血脉，就将周王一系全部迁往辽东，替朕守边吧？”

    张居正吃了一惊，道：“周王一系全迁往辽东？开封府亲王一位，永宁等郡王四十六位，镇、辅、奉国将军一千三百四十九位，中尉二千五百五十九位，郡县主君一千二百六十五位，庶人一十五名。人数如此众多，又非全部涉案，全部迁移恐宗室震动。”

    “藩王行迹如何，先生比朕还清楚。朕早就听说周王不法，在黄河水灾中周王一系的人就多有牵涉，那时朕忍了，只让中官前去申斥。不想其不思悔改，今日又侵吞国家粮食，朕本想夺其王爵；从宽发落，才让其迁往辽东守边。天子都守边，他一个亲王还辛苦不得？”辽东移民一直进展不大，平民不移那就移贵族吧。

    藩王劣迹，张居正如何不清楚？见万历动了真火，忙止住话头，道：“陛下息怒，这事臣定加紧办理。”

    “罢了，”万历道，“朕还有正事要与先生说，不提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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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 政改（三）

    第十六节 政改（三）

    当北京城的第一缕阳光来临时，万历坐着张府的四马大车回宫了。内务大臣从天子疲倦却欣喜的表情猜想到这一次的目的达到了，在扶天子上车的一瞬间，陈于陛低低说道：“恭喜陛下了。”

    万历躺在大车中，与张居正一夜的谈判实在把他累坏了，好在最终达成了目的。

    张居正当政快九年了，九年来，大权独揽，强力推行改革。九年之后，目标基本达到，清量田亩顺利完成，考成法坚持推行，税法改革和驿站改革也大体成功了，国家财政好转，军队整顿和黄河水利也初步取得成效。可以说，张居正以一个臣子的身份能做的都已经做的，能达到的高度都已经达到了，当初中兴大明的愿望也已经实现了。改革再推行下去，要动的就是张居正自己了——这几年最大的既得利益集团。

    一个臣子当权太久，必然出现许多问题，特别是在皇帝渐渐成熟的时候。对权力的争夺必然会引发政治的动荡，给国家带来灾难。现在朝廷中已经出现拥护张居正的张党，拥护申时行的申党，清流和万历的亲信派，党争隐隐出现。本来万历打算等张居正逝世后，才接收权力，但现在的形势让他毅然决定早一步行动，免得临时慌乱。用

    全面改组帝国政府的方式，打破各个“党”的势力。现在做，而不是等到张居正病逝再做，区别是很大的。

    一个人无论多么刚强多么雄忍，面对新生的儿孙时总会温柔一些，所以万历才挑选了这个时候拜访张居正，接着卖一个人情给张居正，最后才商谈正事。饶是如此，一夜交锋下来，万历还是感觉到心力憔悴，张居正果然不是好对付的。不过成果也很大，达成了万历的目的，这让万历感觉累也是值得的。

    一缕悠扬的笛声传来，在这个清晨，穿过微寒的晨雾传入万历的耳中。“停车。”

    “陛下。”

    “不要说话。”

    这一点轻微的笛声渐渐的清晰起来，虽不懂得音律，但万历还是感到心旷神怡，他如然体会到了古语“绕梁三日”的含义。

    “是谁在吹笛呢，这大清早的？”

    唐郎道：“小臣去看看。”

    一会儿唐郎回来了，笑道：“巧了，是昨日遇见的逍遥侯秦枭，在丽春院通宵宴饮，现在还没歇息。这笛就是他吹的。”前几年万历取消了宵禁，这京师的风月业格外的繁荣了。

    万历一笑，果然逍遥，道：“走吧。”

    回到西内，黑甜一觉，醒来的时候，陈于陛已经写好了处理南京案子的圣旨：徐阶殷正茂二人免除处罚，其余人皆按律法处理，不得宽待。罢免官吏三百余员，下狱二百九十人，剥夺爵位十三人。周王一系迁往辽东，已出嫁女和老病者除外；到辽东每人给田地二百亩；限期一年完成。并且让户部重新制定救济粮仓的管理章程。

    万历看了看，没有什么问题，让尚宝郎取来印玺盖上，由内阁刑部发往南京。

    六月初十日，是万历登基的纪念日。这一日万历在皇极殿举行朝会，接受宗室﹑勋臣﹑百官﹑番邦的祝贺，然后就在一片喜庆之中，由内阁首辅张居正颁布了诏书：改革大明官制！

    在百官反应过来之前，万历又接连下了十余道圣旨，公布改革的内容，驳斥和罢免了一些以更改祖制为名的反对者。在张居正的配合下，雷雳风行，在一个月之内公布了全部的方案，强力压制反对的声音。当然要完成全部的改革没有两三年是不可能的，万历想在短时间内完成主体，是不想拖得太久，免得夜长生梦。

    总的来说，这一次的改革有一些鲜明的特点：第一是明确内阁的权力，第二是将政府和皇室分开，第三是削弱地方权力，第四，继续分离行政权和监察权，第五是明确军权，第六集中和分散六部权力。

    改制之后，内阁成为大明帝国的最高行政机构，新的相府。辅佐天子，调和阴阳；平章政事，票拟批答。内阁首辅一人，正一品；次辅二人副一品；阁员六名，并正二品。内阁阁员头衔依次为中极殿大学士，建极殿大学士，文华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东阁大学士。内阁阁员的选拔由朝廷三品以上大臣廷推，首辅人选由天子决定，同时万历还规定，户部兵部礼部三部尚书一例进入内阁充当阁臣。内阁成员的任期为六年，若有重大失误和过失则去职，任期将满，由吏部和督察院考察其政绩，中下等去职，优等可续任。朝廷三品以上大臣可以弹劾首辅以及阁臣，天子也可随时更换阁臣。

    这实际上是实行群相制，大大的违背了太祖不设丞相的训令，招来了清流言官的猛烈谏阻，其中炮火最猛烈的就是新近在南京大出风头的海瑞。万历在西内单独接见海瑞后，海瑞的态度才有所软化，不再那么激烈。

    内阁相位确立后，六部的位置相对降低了。不过，万历将太常寺﹑四夷馆 ﹑光禄寺 ﹑太仆寺 ﹑鸿胪寺 等职能重叠的部门简省后，六部成为大明唯一的中央行政执行部门。

    吏部，六部之首，可与内阁抗衡。尚书一人，正二品；左侍郎一人，从二品，为常务侍郎，辅助尚书料理部务。右侍郎四人，正三品，分区考核府县以下官员。其余设置职责与从前一样。

    户部，是万历改革最大的一个部了。尚书一人，常务左侍郎一人。新设审计侍郎一人，掌审计，预算，结算。财务侍郎一人，掌财政收支；税务侍郎一人，掌税务；农林侍郎一人，掌农田水利；贸易侍郎一人，掌与东西洋诸国商贸之事。其原有的十三清吏司，民﹑金﹑仓﹑漕四科等机构继续沿用。

    兵部，对兵部的处理让万历感到为难，关键就是如何处理军权，是集中还是分散？最后决定沿用兵部设置，尚书一人，常务左侍郎一人。军法侍郎一人，正二品，掌军法；参谋侍郎一人，掌收集内外情报，分析战略形势，制定作战计划，为君王大将提供军事建议。水师侍郎一人，管理水师，现在由俞大遒兼任。教导侍郎一人，负责文化宣传。后勤侍郎一人，掌供给军械物质。装备侍郎一人，规划全军武器装备，试验新式武器，交工部制造。驿传侍郎一人，管理驿站，传送军情。其武选、职方、车驾、武库四清吏司沿用。

    刑部和礼部变动不大。礼部，新设学部侍郎，掌教育；理潘侍郎，掌与外国交往，接待朝贡使节，辖四夷馆和行人司。

    工部赠加火器侍郎，车马侍郎，河务侍郎。潘季驯由于治理黄河有功，为河务侍郎。

    六部成为政府行政中枢，但一来上有内阁统辖，二来新设立常务侍郎和诸多专门右侍郎，六部尚书的权力已经有所下降。

    除六部外，中央机关行政机关还保留有翰林院，詹事府，国子监。翰林院为国家贮才之所，里面设有史学﹑经学﹑历学﹑算学﹑刑名﹑同文等馆，新中的进士需要在里面学习一定年限后，才能正式补官。这一次万历特别强调了同文馆的地位，要求翻译东瀛﹑朝鲜﹑蒙古﹑回回﹑安南﹑缅甸﹑暹逻﹑佛郎机等国的书籍，并作为翰林院毕业考试的内容之一。詹事府为太子府属官，保留不变，并且将各王府的官员也纳入詹事府，方便管理。国子监，为中央学府，不变。

    在监察方面：万历恢复了谏院，设立谏议大夫，正三品；散骑常侍，拾遗，补阙，正言等官。是专门针对皇帝的，纠正天子的过失，监督天子的言行举动。同时，六部各科给事中，都给事中都归入谏院，由建议大夫领班。

    督察院方面，设置如旧。但是赋予了督察院审核各部门财务和行政手续的权力。分道御史巡检地方，弹劾不法。监察御史，监察百官。殿中侍御史，纠察百官失仪。

    大理寺作为独立司法部门存在，有权对大明律法做出解释，并形成案例成为以后判案的根据。

    通政寺，负责接受全国上面人等的奏折和上书，也有接受平民申冤状纸的权力，有权要求各部门在一定期限内就状子中事件做出说明。

    这四大部门的首脑任命由廷推后，天子决定。其行政不受内阁控制，直接对天子负责。他们与内廷的锦衣卫﹑廉政司，与地方的巡抚﹑提刑按察使，共同组成大明的监察系统，维护大明的纲纪。

    内阁的首辅，监察系统的都御史，五军都督辅的都督，并称为三公。六部尚书，大理寺卿，谏议大夫，通政大夫，并称为九卿。各部侍郎以上，九卿，翰林院詹事府国子监三首长有廷推的权力，也有上本弹劾内阁首辅的权力。

    与外廷相应的是，皇家事务官员的设立：宗人府，掌宗室皇亲；内务府，管理太监宫女，并宫中之事；太常卿，管理皇家祭祀；光禄寺，掌接待宾客，宴会酒食；太仆，掌皇帝出行之车马仪仗；卫尉，掌宫廷卫士，守卫紫禁城；太史令，掌天相﹑史学﹑实录﹑僧道等事；上林苑监，管理皇家园林；少府，管理皇室财政。

    这九个部门被称为内九卿，或小九卿，皆由皇帝任命。有权参与朝廷大事的商讨，有权廷推大臣。但是没有权力弹劾阁臣﹑六部尚书﹑督察院长官。

    中国历来是政府与皇家不分，万历早有心革之，今日方才如愿。

    太师、太傅、太保依旧为三公，正一品。少师、少傅、少保为三孤，从一品。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并从一品。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并正二品。自此以后，这些官职变成虚衔，为勋戚文武大臣加官、赠官。例如在改革大体完成时，万历就加张居正为太傅，申时行为少师，张学颜等为太子太师。

    在军政方面，明朝本来由五军都督府掌握军事力量，但是后来职权渐为兵部所夺取，成为只有统兵权的部门。这一次万历改革，兵部仍然是全国的最高军事决策机关，而五军都督府变成了大的军区，统辖各地的卫所。依然保持着五军都督府有通兵权，兵部有调兵权的格局，相互牵制。

    这时候，万历对全国的兵马做了区分。第一等是京师的羽林卫和禁卫军，以及南京的驻守部队，人数大约20万，是万历现在可以依靠的力量。分别在京师和南京设立南北大营，设立一位都督统之，北军都督为戚继光，南军都督由魏国公兼任。

    第二等是九边的边军。九边九镇的军队本来是从各卫所抽调用，轮番戍守。后来卫所制度被破坏，卫所之军不可用，万历改用招募。现在九边的边军都是招募来的，战斗力在卫所军之上。现在军马大约35万。

    水师兵员也是招募。江南水师和皇家水师共用五万人。

    这两等军队都直接隶属于皇帝，其长官由天子任命，不受五军都督府的节制，但仍在兵部监察之下。

    第三等是卫所军士，卫所军士由五军都督府统领。鉴于卫所的腐败，从万历二年起，朝廷就在不停的淘汰卫所军士，现在留下来的卫所一般是担任农垦兵，把守内地重要隘口，以及为边军补充兵员。总的说来，卫所军是作为预备役使用的。人数大约一百万。

    第四等是地方卫队，各省各府县都有一小部分武装力量，用于维护地方安全，抓捕盗贼。万历这一次将这些宪兵变成了类似警察和捕快的宪兵，并且增加了一个职责，就是在农闲时训练民兵。这一类宪兵全国共有30余万。

    通算下来，帝国的武装力量有200万人之多，但是能打仗的只有第一第二等的60万人。

    在军事力量的指挥上面，万历废除了文官统军的习惯，但保留了文臣监军的权力，当然监军的权力已经大大缩小。军队平时由五军都督府和各省都司﹑各镇总兵统领﹑训练。一般战事，总兵都司可请得兵部同意后，进行军事行动。遇到紧急战势，各镇总兵和各省都司有权调动兵马进行战斗。遇到大的战事，朝廷选拔老成宿将或者通兵事的边臣为总督，加以战区的名号，统领各镇各都司参战。总督不常设立，现在大明有蓟辽，山西，陕西，西南四大总督，都是有战事。战事结束，局势稳定，即便撤销总督，民事归巡抚，军政归都司。

    总督不干涉地方民政。但在新开的疆土或者新平定的地区，总督可以兼管民政，待局势平定之后，方实行军民分治。在次一级的地区，可以设立诏讨使，宣抚使等官员兼管军民事，职责权限一如总督。

    对地方官制的改变主要是明确权责，削弱地方权力。万历保留了南京的那一套行政班子。重新化分了省区，新设立辽宁﹑甘肃﹑安徽三个布政使司，分湖广布政使司为湖南湖北两个布政使司。另外设立一个建州诏讨使司，军民兼管，其长官为正四品。

    将省这一级的行政区划正式确立下来，在地方形成县—州府—省的三级行政梯度。省设立巡抚，从二品；布政使，从三品；按察使，从三品；都司，正三品；学台，正四品。五巨头共同管理一省政务。巡抚总理民事，并且有监察权；布政使相当于中央的户部，掌财务民生土地之事；按察使理刑，并平反冤狱；都司，掌一省军政；学台，都学，也有监察权。五巨头之下，设立吏礼兵户工刑六科，协助处理政事。

    府一级，知府，正四品，同知，推官，校尉，教授。县，县令，正六品，县丞，主簿，县尉，教谕。与省一级的五巨头一一对应。

    大抵地方行政系统与原来想比变更不大。但是职责和统属却有了相当的改变，变成了横向合作，纵向统属的模式，相互监督，地方的权力进一步被分散。比如县一级中，县令有审理案件的权力，但是结案时必须有县丞和教谕的副署，方才能定案；县令﹑县尉﹑教谕的财政收支又收到主簿的监察；而县令对其它四人又有一定的考核权。

    同时地方监察力度也在加强，除了各个系统本身的监督外，还有巡抚﹑按察使﹑学台三重监督，以及今后将要设立的省廉政局。此外，致仕的乡绅﹑有功名的士子和有爵位的人都有权上书中央，监督地方行政。重重监察之下，帝国的贪墨之风应该有所好转。

    而且，在这个时期，万历命令吏部对全国各省府县的官员进行了大规模的调动，往往是两个省互调，两个府互调，打，以便于反贪工作的展开。

    在变革官制的同时，继续实行，并且考成的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官僚体系，上至首辅下至县令，无人例外。在这一时期，还对官员的退休﹑休假﹑守制丁忧等事做了规定。

    这一次规模巨大的官制改革从万历九年六月开始，到当年底才大体完成，稳定下来。而最后完成已经是万历十二年。那时候，帝国的首辅张居正已经病逝一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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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

    第十七节

    李天煜绝对是聪明人，但聪明人也会犯低级错误。这小子到辽东后，就和顶头上司李谪凡有些不对眼，左看左别扭，右看右不服气。这不，李谪凡联合朝鲜﹑女真击斩王兀堂，击破长白三部，得胜归来，本应是上下庆贺，不想李天煜没眼色，一句话惹恼了李谪凡。要不是安宁抢得快，李天煜已经成了刀下之鬼了。

    辽东是呆不下去了，李天煜只好跟着安宁回京。回想辽东之事，却也感到后怕，要是李谪凡将自己杀了，天子多半睁只眼闭只眼。想李谪凡是什么人，自己傻了，和他过不去？他有些懊恼的拍拍头。

    “还是想想怎么跟皇上交差吧.”

    稳坐马车中的安宁揭开窗帘，提醒一脸后悔的李天煜。安宁这一次出使朝鲜，可以说是完美完成了任务。朝鲜王已经在宗室中选了五位品貌皆优的女子进献天子，教习汉话和宫中礼仪。又一一绘了图画，让安宁带回大明请万历挑选，选定后再遣人迎娶。

    一语提醒了李天煜，是啊，该怎样向天子交差呢？“小的愚钝，还请内相指点一二。”

    安宁笑道，“指点可不敢当，皇上喜欢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天子喜少年，古话又说‘使功不如使过’，也会皇上一高兴，这事情就揭过去了。”

    “负荆请罪？”

    安宁放下帘子，“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心想再给你多说，皇上知道了，可不好收拾.

    实际上，万历得知李天煜从辽东跑回来时，真有砍了他的冲动。这毛头小子，简直没把朕放在眼中嘛。这个时候，正在改革官制的紧张时刻，万历忙着呢，每天要阅读四百多份公文，大都是关于各部门改革情况的请示汇报，然后还要做出指示或者发往内阁要求票拟。如此繁重的工作量，对万历是一个折磨，折磨，你的明白？

    当时他一边阅读着公文，一边听着安宁的汇报，得知朝鲜和东北的情况，局面在掌控之中，心中稍稍安定了些。又问了些李谪凡的情况，这时候，安宁详细的回禀了.看见万历高兴，方才说了李天煜的事。

    万历搁了笔，压制着打人的冲动，直直地看着堂下请罪的李天煜。

    李天煜低下头，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该怎样放了，“陛下…陛下….”他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呆子。”安宁心中暗骂。

    良久，万历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长嘘了一口气，说道：“算了，既然你心不在军中，就不要当兵了，回家去吧。”

    听天子要将自己逐出军队。李天煜忙拜倒道：“陛下——”他家世代为大明将官，不想就此中断了。

    “朕知道你的愿望是要行万里路，要周游万国，要学三宝太监，将来也出一本。是不是?”万历一笑， “有这个愿望，那你就去吧。朕资助你。”

    不知道从云端掉到污泥中再升上云端会是怎样的感受，李天煜现在就经历了这样的起伏。

    “朕会让江南水师拨给你四条适合远洋航行的战船，二百个熟练的水手，阴阳官，番书教谕，通事舍人，医官医士，三百六十行匠人，道士僧人，都会给你预备。你也可以到致德公学去招募可用的人才，其余需要的物件人才，你开个单子来，朕尽量满足你。”

    “谢陛下。”李天煜大喜过望。

    出了宫殿，安宁说道：“看你平日挺乖巧的，今日怎么不会说话了，老是‘陛下陛下的’。”李天煜一笑，说道：“先是害怕接着又太高兴了，就不会说话了。”

    殿内，成全了李天煜，万历多少有些高兴。对自己一手提拔的人才，万历本着人尽其才的方针，给他们展示才能的空间，李谪凡陈于陛是这样，金钟国李天煜也是这样。让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成败就看他的造化了。

    “陛下，这事朝鲜王选的秀女的绘像，请陛下过目。”安宁送走李天煜，回转大殿，适时地呈上了秀女画像。

    看画像选妃子，让万历想起了王昭君的故事。带着自嘲的笑容，他匆匆扫视了一眼，说道：“拿去请两宫太后过目，请他们决定吧。”万历搬到西内之后，就很少再回紫禁城，妃子侍寝也是临时征召。当然更少去朝见两宫太后了，平日不过遣小太监问安而已。

    安宁前脚刚走，张居正后脚就跟来了。一来就说到了这事，“陛下，安宁出使朝鲜回来了？”

    “锦衣卫得知东瀛国欲不利于朝鲜，朕方让安宁去朝鲜通知朝鲜王加强戒备。并申两国之友谊，修旧日之好。朝鲜王这次贡献了战马1000匹，派遣了300儒生留学大明。朕都准了，赏赐了物品以补偿战马的价值。”

    见万历如是说，张居正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纳妃本是家事，大臣不宜多口。说道：“陛下，陕西三边总督魏学曾有奏报，请求今年冬天大举征伐河套蒙古！”

    “征伐河套蒙古，陕西有这个实力吗？”万历不动声色的问道。

    “根据魏学曾所奏报，经过这几年的反烧扰，加之连续几年天气酷寒，河套鄂尔多斯精兵健马，消耗过半，东借助于顺义王俺答不获，西修怨于瓦刺不能，其衰弱无能为之状显而易见矣。”

    当年朝臣议论，商议对付蒙古之策略，就是魏学曾提议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派出小队人马深入草原，掠夺牛羊，杀其老弱，焚烧草原，破坏水源，困顿蒙古。如今堪堪三年，就收到了成效。

    万历一边回想一边拿来魏学曾的奏折细细地看起来，折子里详细地分析了敌我形势，列出了可以征伐鄂尔多斯的十大理由，对俺答部的反应也做出了评估。详细周密的行文，很像李光的作风。

    “首辅怎么看呢？”

    “河套素来不驯，强则犯边，弱则归顺，反复无常。如今衰弱，正天赐良机，不取将来必定后悔。”

    万历一笑，道：“那这件事就这样定了，让兵部从山西和四川调拨兵马增援陕西，至于什么时候行动，让魏学曾伺机而动。同时让山西总督郑洛注意俺答的动向。”记得俺答是在十年春天去世的吧，算来日子也不多了，俺答一死，蒙古就要风云变幻了。也是大明的良机，当早做准备.

    虽得到天子的同意，张居正却知道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接下来的兵马调拨﹑粮草筹备﹑军饷发放﹑军械供给都还得要自己用心办理，有得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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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节 血战辽东（一）

    第十八节 血战辽东（一）

    处理这样一个国家，即便是清平无事，天子每日也得阅览数十件公文，下数十个批示。何况现在大明正是多事之秋，万历又有心振作一翻，这大小事情就越发多了起来。好在万历还记得历史上诸葛武侯和崇祯的教训：一把手事必躬亲未必是好事。劳累就不说了，还有妨碍人才，容易出错，责任集中等等问题。万历最担心的是：君主一人独断不光不能集思广益，而且还让臣子变成摆设，长期下去就变成了唯唯诺诺﹑只知道阿附上意的奴才，就如后世的满清大臣，噢。他们算不上大臣，只能算是办具体事情的奴才。

    因此，一等到中央官制改革基本完成后，万历就有心放权，有心培养“内阁”和“督察院”的威望。改革有确立相权和独立监察权的措施，君主当然要带好头。王朝两百年习惯也许不是一天可以改掉的，但必须有一个开始，坚持下去，才有结果。

    增加相权，并不代表着君权的落空。万历一点儿也不担心相权的发展会威胁到自己的皇权；在万历看来，即便有威胁，那也是十分遥远的。且不说皇帝掌握着军队，且不说监察权与相权的相互牵制，且不说锦衣卫和廉政司的监视，且不说文化舆论上的尊君传统，单是皇帝掌握的内阁人选任免权力和对政事的最终决定权，就足可以保障皇位的安稳了。

    相反，这一次改革官制，所增加的相权是来自于六部和地方政府，而不是削弱皇权换来的，这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加强了皇帝对国家的控制。而且，相权的增加，也意味着责任的加重；中国自古以来就有一个说法叫着“天下治乱在宰相”，也就是说国家兴亡是宰相的责任，皇帝只有道德上的教化责任；在现在的情况下，恢复相权，就是在不损害皇权的同时，将责任转移了出去，让皇家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说，万历是很高兴“让权”的，他更喜欢当幕后的操着者，就像祖父嘉靖那样，多年不上朝而依然掌握着大权。不过，嘉靖用的是严嵩，万历用的是张居正。手下有大能人，不用岂不是浪费？而宫中之事就交给陈于陛处理，小心谨慎而又熟悉典章的陈于陛应付宫中那是绰绰有余。

    如此一来，万历就清静了许多。

    他才有时间听听戏，看看坊间流传的活色小说，和妃子娱乐娱乐，逗逗已经能满地乱跑的儿子常洛。

    才有时间考虑李天煜的航海计划，澳大利亚和夏威夷现在还没有被发现，在国家力量能够控制这些地区前，万历并不打算去“打扰它们”。考虑到自身情况，万历决定先让李天煜下南洋，穿过小西洋，绕好望角去欧洲，可能的话，才继续前进，经美洲环游世界。这是欧洲人已经做过的事，但对大明来说，仍然有重要的意义。百多年前郑和的荣光已经消失，现在需要一个活的例子来引领风潮。

    他才有时间接待朝鲜来的妃子。这位被封为谨妃的李会娘是朝鲜宗室子，容颜自然十分出色，性情也温良，一点也没有后世野蛮女友的架势，到让万历有几分愁怅。不过从朝鲜选来的歌舞饮食，到让万历感到有趣，临幸也就比较频繁。

    有时也请一些道士番僧说说法，讲一些无稽之谈，听一些房中养生之术。

    有时微服出宫，逛逛北京城，站在酒楼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各色各样的吆喝。

    甚至还化名沈觉非和秦枭踢过一场鞠蹴，不过向他们传播现代足球的试图没有成功。

    这样的日子悠闲而又绵长，是真正的帝王人生。

    ——帝国当前的处境，万历心中一清二楚，但这并不意味着万历就一定要卧薪尝胆，忙得腿毛都掉光。

    ——君主不光要知道自己的责任，还要知道什么是真正该做的事情，要知道怎么去做。这或许更重要。

    正如人们只知道嘉靖不视朝而不知道他半夜批阅奏折，人们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看来休闲的万历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思考问题。

    这一点，锦衣卫指挥使安歧绝对同意。因为每一天皇帝陛下都要向锦衣问调用大量的关于蒙古和女真的原始情报。原本情报是三天一报也改成了每天一报，而且还需要附交情报的原件，供天子参考。

    草原雄鹰俺答汗似乎已经走到了他生命的尽头，在这个秋天越来越衰弱，像北风中的树叶，随时都有殒落的可能。诸子黄台吉﹑青台吉﹑满五大，还有有名的三娘子都在秘密筹划。而在东边，早些年被俺答汉逼迫的察哈尔正摩拳擦掌。窥视着西边的肥肉。

    万历知道，俺答一死，蒙古的局势就会大变。俺答部会不会分裂内哄？将由何人继任？察哈尔是否会趁机进攻俺答？大明当如何应对？

    这是关系着大明国运的事。长远来看，不征服蒙古，大明兴盛只是一句空话。控制蒙古高原，才能向西向北扩张，抵挡住北极熊的脚步。北极熊即将进入西伯利亚，然后极其迅速的占领那些地方。由于地理和气候原因，俄国人从西向东扩张的速度极为快速和顺利，而且他们还有向南扩张的强烈愿望。这让万历感到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控制北方大片领土。

    蒙古人的内乱无疑是一个机会，但是要怎样利用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是万历一直考虑的问题。

    将其它事都放下，专心思考这一件事。

    在去年即万历八年的科举中，就有一道策论是关于如何控制蒙古的，当时的考生没有给出让万历满意的答案。去年的状元张懋修也仅仅是从修武备和文德这两方面给出了答案。到是李化龙李谪凡在辽东的做法给了他一些启示。

    山西总督郑洛每天都会发来关于俺答部落的最新动向，大明的内阁阁臣也每天都在商议此事。不过除了张居正意外，其余的人都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北方的局势就这样一天天的紧张下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

    九月二十日，万历视察禁卫军北军大营，与戚继光密谈。十月初三日，圣驾驾临蓟镇，巡视边关；十五日，巡视宣化镇，检阅边军。

    天子的举动引起了文臣的骚动。英宗和武宗已经让朝臣对皇帝亲征感到害怕。谏院的言官，督察院的御史，六部的科道，地方的督巡都已经准备好了奏折，要阻止皇帝的冒险举动。

    就在朝廷众臣以为将要大兴征伐的时候，万历回到京师，却丝毫不提此事，连山西六百里加急送来的情报也不再那么关注了，锦衣卫上交给情报又改成了三日一报。

    朝臣们松了一口气。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辽东硝烟又起，不过这一次不是李谪凡挑起的，而是叶赫部和努尔哈赤发动的。

    再一次从奏报中看到努尔哈赤的名字，万历感到高兴。他知道李之鱼不会总是那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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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九节 血战辽东（二）

    第一十九节 血战辽东（二）

    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个不停，山原很快变色一片白色，呼啸的北风穿林越野，卷起满天的雪花，发出怪异的声响。

    还是正午，天空已经很阴霾，仿佛临近黄昏。

    建州诏讨司的议事大厅中摆放着一只巨大的火盆，盆中红色的木炭冒着看不见的火焰，木炭上还温着一个铜壶，里面装着绍兴的三十年陈酒，酒香弥漫着整个大厅。

    在这样的天气，赏雪吃酒，是很有意趣的雅事。

    但是，现在金环宇一点饮酒的心思都没有。他站在窗边，看着漫天的雪花，心思跟雪花一样乱。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儒衫让他看上去更加的单薄。

    这样的人不该来东北这个苦寒的地方，建州诏讨司的长官李化龙看着金环宇的背影怜悯地想。金环宇虽然穿着儒衫，却不是文官，而是担任军队训导工作的书记官，负责整理文书以及教导士兵﹑宣传尊王攘夷之道﹑鼓动士气。在建州军中的地位仅次于李谪凡和薛论道。他是八月间到建州诏讨司的，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不过显然还没有适应李谪凡和薛论道的行事风格。

    薛论道这时正一边饮酒一边大嚼烤好的鹿肉，大吃大喝，旁若无人。他喝一口惹酒，咽下一快鹿肉，砸砸嘴，说道：“环宇老弟，来，来，来，先吃一点热酒，暖暖身子，方好干事。”

    李化龙也说道：“这雪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干着急也没用。且吃几杯酒，慢慢商议吧。”

    金环宇微微皱了皱眉头，来到火盆前坐下。李化龙给了他一把小刀割肉，一个海碗吃酒。

    绍兴黄酒并不辛辣，火烤的鹿肉也很鲜美，但金环宇吃得很斯文，如同大家闺秀，一举一动都有着节制，小心翼翼地，仿佛担心出错就会被人取笑似的。

    薛论道看着好笑，大手在金环宇肩上一拍，笑道：“老弟，到了军中就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这样，怎么能与我们这些大老粗打成一片？你在军中的日子还长呢，可不比诏讨使大人是文职，也不比校尉大人。”

    金环宇笑笑不说话，李化龙笑喝道：“环宇好好的斯文孩子，可别让你教坏了。什么不比‘诏讨使大人是文职，也不比校尉大人’？大家都是为皇上出力，有什么不一样了。”

    薛论道闻言，忙吞下口中的热酒，忍住了笑，说道：“那是，那是。”其实，又何必明说：建州诏讨司的几个人本来就不一样，不然现在那李谪凡如何能高卧帐中，让上司和同事在外边干等着？人家是天子的人，到辽东来不过是渡渡金，捞一点功勋，早晚会回到天子身边的；不比自己几个得长期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见气氛有些尴尬，金环宇忙说道：“参将，这一次该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薛论道放下酒碗，说道：“叶赫既然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碳火的火焰映红了金环宇的脸庞，“那为什么还不出兵，女真尼堪外兰的人马也到齐了，都在外边等着呢。兵贵神速，唐时李将军雪夜入蔡州，今日正可效仿，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薛论道饶有兴致的笑笑，说道：“那你再分析一下敌我形势。”

    金环宇道：“自从今年春天李谪凡校尉大人进剿阿台以来，传檄女真诸部，联合朝鲜，大小数十战，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荡平建州和长白女真，设立卫所县官，释放奴隶，分发田地。如此功劳，正如天子诏书所说‘百年未有’。”

    李化龙点点头，这半年多李谪凡薛论道二人的战绩他是亲眼所见的，平阿台，下赫图阿拉，斩王兀堂，破长白三部，灭完颜陈哲二部，如秋风卷落叶，真正大快人心，大展国威。现在建州地面的女真大小头领无不恭敬伺候大明，大明文书到处，无不奉行；命令通行无阻。

    “但是，在海西女真四部中，只有哈达部倾心大明，其余辉发乌拉二部素来游移。叶赫本是蒙古后裔，与嫩江流域的科尔沁蒙古勾结，试图统一海西女真。先是用和亲的办法拉拢了辉发和乌拉。这一次哈达部王台病逝，叶赫勾结王台庶子孟格布禄，试图控制哈达，但是被我大明支持的虎尔罕挫败。叶赫不甘失败，又认为冬天天寒，大明不会大举出动，因此才联合科尔沁辉发乌拉诸部人马大举进攻哈达。”

    “说得好。”一个带有几分慵懒的声音在背后说道。“诸部联军有三万余人，比建州诏讨司的人马多五倍，他们也是仗着这一点才敢侵犯哈达。”

    李谪凡穿着一领白狐大衣，来到火盆边坐下，拿了金环宇的小刀割了一块鹿肉，一边吃一边说道：“从情报看，叶赫的野心恐怕不止要吞并哈达，还想统一女真，与我大明抗衡。“

    李化龙惊道：“叶赫的实力在海西四部中并不占优，怎么有如此野心？”

    “酒是好酒，鹿肉还不够火侯。”李谪凡道，“野心也是会增长的。叶赫一有蒙古撑腰，二来又有人煽风点火，三来也是被我逼的。”

    “被校尉大人逼的？”

    李谪凡轻描淡写的说道：“叶赫素来与大明关系不好，看我等破灭建州诸部，下一个就是它了，岂不着急？自然要作困兽斗，不光叶赫，辉发和乌拉这一次跟着叶赫走，也是这个心思。”

    薛论道：“那不是找死嘛。不过，说有人搧风点火，可是阿台？”阿台这小子是兔子变的，薛论道几次追捕他，都让他给跑了。这让薛论道一直耿耿于怀。

    李谪凡仰头喝一口酒，道：“有他的份，不过关键的人却不是他，而是努尔哈赤，赫图阿拉城的后代，叶赫部的女婿。我们攻打赫图阿拉之时，他恰好在李成梁军中，逃过一劫。这一次没有那么好运了。”眼中发出摄人的光芒，像是饥饿的野兽遇到了肥美的猎物。

    薛论道金环宇感觉到李谪凡散发的异样。

    他们不知道万历给李谪凡的秘旨：卿如斩杀努尔哈赤，即封为兰陵侯。弱冠投笔，雪满刀弓追单于；青年封侯，肥马轻裘傲王孙。多美丽的梦。在接到秘旨的那时，虽对万历如此“重视”努尔哈赤有几分不以为然，但万历既然交代下来，李谪凡自然会一丝不差的照办。

    “好了。伙计们。”李谪凡起身，整个人变得严肃起来，“该出发了。”

    薛论道道：“将军，我军兵力不占优，寒天大雪，火器又难以见效，出兵对我们不利。而且哈达部内乱后实力虽下降，但城池坚固，再坚守一段时间应该没有问题。不如再等一段时间，待天气回暖了，再发兵进击。”

    李谪凡摸摸下巴，对李化龙金环宇说道：“两位的意见呢？”

    李化龙心中同意薛论道的判断，让女真人狗咬狗不是既定的政策吗，相互削弱才对大明有利。不过不好直接反对李谪凡，说道：“我不通军事，军事上的事情还是由校尉做主。”

    李谪凡目光转向金环宇。

    金环宇本是一心要出兵的，但听薛论道的话也不无道理，辽东诏讨使只有五千明军，以及女部落的两三千人，兵力是有些单薄。在李谪凡的目光注视下，说道：“不如派人向辽东镇借些兵马，由开原出女真地界与我军会合。”

    李谪凡一笑，“多余的兵力支援我们。”

    走到窗户旁，看了一眼外面的茫茫雪野，说道：“哈达部虎尔罕不过中人之才，又新接任，在诸部的围攻下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如果叶赫破灭哈达，将实力大增，加上科尔沁蒙古的支持，辉发和乌拉将奉其为首领，如此海西将无复为我大明所有。”

    即便知道事情并没有这样严重，但是不知怎的，听李谪凡这样缓缓说来，薛论道金环宇三人不知不觉的感觉到了出兵的必要。

    沙场老将薛论道做了最后的质疑：“但是我军并无优势，如有不测，恐怕建州也将受到叶赫的威胁。”

    李谪凡转过身来，说道：“天寒地冻，女真人以为我不会出兵，如今我出兵，是出其不意，必然让其军心动摇。女真诸部围攻哈达已经有些日子了，屯于坚城之下，又是酷寒的天气，兵马疲敝伤损可想而知。且诸部联军，未必同心，号令未必如一，容易对付。一部奔北，极有可能全军败退。而且——”

    他来到大堂上挂的地图前，道：“我也不准备前去救援哈达城，而是进兵这里！”

    “叶赫城！”

    “围魏救赵！”

    “反客为主！”

    叶赫城是叶赫部的老巢，妻子儿女金银珠宝皆在此，是根本之地。若是明军袭击叶赫部，诸部联军必然撤军救援，如此哈达之围自然而然的解了。

    薛论道点点头。

    李谪凡一笑，道：“传令下去，骑兵弓弩兵全体出动，火器兵中通弓弩的也一并出动。皆准备强弓硬弩！带三日的粮食，一个时辰后出发。其余人等留守赫图阿拉城。”

    “那尼堪外兰以及其它的女真兵呢？”金环宇问道。

    “他们么？”李谪凡想了一想道，“选五百精锐随军，由我统领，其余人等遣回。哦，对了，让尼堪外兰留下。”

    哈达城下。

    望着发黑的哈达城墙，努尔哈赤有些徜徉。他知道城墙发黑是因为染有太多的鲜血，这让他想起了表兄阿台的话：明军攻破赫图阿拉城，城墙都黑了。

    微微叹了一口气，赫图阿拉是在明军和尼堪外兰虎尔罕等联军的围困下，让大炮给攻下的。眼前的哈达城并不比赫图阿拉更坚固，但是诸部联军没有巨炮，围攻了一个多月都还没有攻下。这接连下个不停的大雪，让攻城更加困难，头领们还有宽大温暖的帐篷住，一般的士兵就只能住在简单漏风的帐子中，忍受着寒风和大雪的折磨。

    联军的士气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士兵开始逃跑，就连一些部落的头领也有了怨言，他们是在冒遭到明军报复的情况下答应一起进攻哈达部的，现在久攻不下，也就有了动摇。要不是科尔沁的明安和叶赫的清佳努和杨佳努的压制，联军恐怕早就散了。

    想到清佳努和杨佳努，原本面无表情的努尔哈赤冷笑两声，这两个庸才！虽然他们收留了努尔哈赤，但努尔哈赤并不感谢他们。难道他们收留自己，将女儿嫁给自己是按了什么好心呢？两个人不过是想借自己的名头吞并建州女真。不过自己也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努尔哈赤心中冷笑。

    与这些部落联军首领相处久了，努尔哈赤已经看清楚了他们的嘴脸，才干和野心。在他看来，他们都统统是不中用的人，现在虽然有力量，终于是给人做嫁衣。努尔哈赤在汉地颇读过几本小说，比如之类的，就更加瞧不起现在的女真头领。只不过现在自己力量下，才看你们的脸色，终有一日会让你们感到我的力量的。

    “磕.磕.磕”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用回头，听脚步就知道是自己的表兄阿台。同样家破人亡，寄人篱下的可怜人。

    “来喝一口。”阿台攀着努尔哈赤的肩膀，满嘴酒气地说道。他几次逃过明军的追杀，最后才狼狈地躲到了叶赫部。不过叶赫对他可不像对努尔哈赤那麽礼遇。就像养一只狗那样养着。

    努尔哈赤有些厌恶地拨开了阿台的手，说道：“随时都可能打仗，怎么喝这么多酒？等打赢了，再喝个痛快。”

    “赢不了，赢不了，明军有大炮，大炮，‘轰’的一下就全完了，完完了，赫图阿拉就是这样完了的，哈，全完了，哈哈……”

    看着又是笑又是哭的阿台，努尔哈赤胸中火起，他一把抓住阿台的狼皮衣领，喝问道：“你的父亲是谁杀的！你的妻子呢？你的部民呢？你这个懦夫，不去报仇，不去抢回失去的一切，却在这里喝酒，你这个懦夫！”

    “懦夫，哈，懦夫，我是懦夫。那你呢，叶赫部的新女婿？哈，哈……”

    努尔哈赤松开了手，怒气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台放肆地笑着，跄跄踉踉地跑开了。

    努尔哈赤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阿台地话，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风雪中的哈达城。他想，如是攻破了哈达城，该如何处置虎尔罕呢？这个攻破赫图阿拉的帮凶？还有尼堪外兰这个可恶的包衣，还有大明的将领，还有现在是自己的盟有的乌拉和辉发的两部首领。

    ——想到将仇人一一击败灭亡，他才好受一点。

    “贝勒爷，请到大帐议事。”

    努尔哈赤回过神来，见是叶赫清佳努的亲兵，问道：“什么事？”

    那满身污泥，散发着臭气的亲兵摇摇头。

    掀开大帐的幕布，就感到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温暖，环视帐内：蒙古科尔沁贝勒翁果岱、莽古斯、明安，叶赫贝勒清佳努、杨佳努，乌拉贝勒布占泰，辉发贝勒拜吉达里，都已经到了。穿着裁剪不一的貂皮衣裳，环坐帐中。

    眼见清佳努杨佳努二人面有忧色，努尔哈赤问道：“出什么事了？”然后才在末尾的位置坐了。

    “赫图阿拉那边有消息过来，说是李谪凡已经发兵攻打叶赫城。”清佳努说道，虽然没有说出是谁送来的信息，但焦虑的语气表明他是相信这个消息的。

    “怎么会？这么大的雪都可以冻死老狗，李谪凡那些残弱的汉人怎敢出兵？”乌拉贝勒布占泰哈哈笑道。乌拉在海西女真四部中距离建州最远，于明朝的关系也是相当的疏离。

    几个蒙古贝勒也道：“这大寒的天，李谪凡该不会出兵吧？是不是看着哈达城要破了，使这个诡计让我们退兵？”

    杨佳努心中也如此想，却决定不下。退兵，舍不得哈达这块肥肉，而且要是李谪凡没有出兵，那叶赫以后就要被耻笑；如果不退兵，要是叶赫城被攻破，后果也不堪设想。说道：“不如分兵，一面回援，一面继续围困哈达城。”

    众人都摇头。现在围困哈达的人马还有两万多人，分兵后就失去兵力优势，既攻不下哈达城，也可能救不了叶赫城。

    努尔哈赤心中冷笑。

    清佳努见了，道：“努尔哈赤你有什么话说？”

    “在座的与李谪凡交手不是一天两天了，没见过他是怎么扫灭建州女真的么？”努尔哈赤道，“他才不会管哈达部的死活呢？趁机灭了叶赫才是他的目标。”

    一席话说得清佳努杨佳努变了脸色。

    辉发贝勒拜吉达里这时也说道：“我看李谪凡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极有可能真的出兵了。”

    清佳努杨佳努两兄弟对视一眼，道：“退兵！蒙古和女真人弓马天下第一，还怕他李谪凡。诸位贝勒，可愿助叶赫一臂之力？”

    努尔哈赤赶紧添了一句：“叶赫灭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于是，近三万大军一夕之间卷席北归，走得干干净净。城中的虎尔罕松了一口气，仍不敢开城门，用筐子从城墙上吊下一人一骑，派往赫图阿拉报信。

    “他奶奶的，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谢胜国心中骂了一句。他已经在冰天雪地里站了一个时辰了，虽然穿的是大明军队配置的皮制毡靴，但双脚还是冻得麻木了，手指也有些不停使唤。

    一旁的主将李谪凡不知道自己亲兵的腹诽，仍然站在马上，用千里镜观察着远方。满天飞舞的雪花降低了可见度，但他还是看见了一条不快不满移动的黑线。俊俏的嘴角弯了一下，说道：“全军准备。骑兵下马备战，刀出鞘，弓上弦！”

    命令一人接一人的小声传递下去。

    在决定出兵后，李谪凡带着四千精通弓箭的士兵出发，但是他并没有直接扑向叶赫城。而是来到了叶赫回军的必经路线上，这是叶赫进军哈达走过的路线，紧急回军不可能不走这条线。然后亲自勘查地形，选择了这样一个地方。一个缓慢的斜坡，右边是一条不知名的河流，结冰的河面上白森森的一片，左边是一片森林。李谪凡选定这里后，一面派出斥候侦察诸部联军的动向，一面加筑工事。

    他将军队分成三队，第一第二两个小队每队一千五百人，并排在阵前，分别由薛论道和金环宇率领。第三队一千人由自己率领，驻扎在缓坡的上面，成一个品字形。前面两个小队都是将骑兵放在了前面，弓兵和努手分列在左中后，按照梯队形式向前排列，形成密集的火力。而自己率领的小队则是将弓弩手放在中央，四百骑兵布置两翼，作为预备队。如果女真人冲到阵前，就由排在两个分队前面的骑兵步战对付；如果冲破了前面的两个小队，就由预备队出击。

    在一阵轻微的骚动之后，阵地又回复了宁静。是战前的死寂。大雪很快将这一群黑色的军人“掩盖”了。

    李谪凡从马上下来，捏了捏有些僵的手指，取出了雕弓和具有个人特色的红色羽箭。

    上弦，引弓。

    女真人的行军的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女真联军排着冗长的行进纵队，在没有任何侦察警戒的情况下，毫无准备地踏入明军作战阵地。

    李谪凡看见了熟悉的面孔，不久前还跟着自己攻打长白部的辉发贝勒拜吉达里，现在正骑马走在前头。

    “你自己选的。”

    温柔的放开手，红色羽箭飞驰而出，拜吉达里应声落马。

    战事就此开始。

    在明军的第一轮弓箭攻击下，最前面的诸部联军很快被射杀大半，而跟在后面的联军士兵见前有阻击，想都没想，就一窝蜂的冲了上来，一个接一个，一群接一群，排着乱七八糟的队形向明军发起了冲锋。

    但刚冲出去几步，就不断有骑士马失前蹄，掉下马来，发出一声身惨叫。

    白雪覆盖的大地并不是平坦一片，李谪凡选定这一片地方作为战场时，就让人在阵地前方挖了陷阱，坑道，设置拒马暗器，将原本平坦的雪地地面变成难以通过的死亡地带。

    滚滚而来的马蹄把那些掉下马的女真人踩成了肉泥，踏着同伴尸骨冲锋的联军又发现明军雨一般的箭落在他们身上，又快又有力，能轻易的穿过他们身上的兽皮和简单的铠甲。越来越多的人掉下马来，然后被身后冲来的骑兵踩杀。

    所有的明军都使用弓弩。就连排在队伍前面的骑兵也不例外，他们下马，以马匹为依靠，向前方冲来的部落联军射击。下马射箭的骑兵不光增加了明军的火力，也稳定了明军的军心：面对大规模的骑兵冲锋，步兵弓兵逃生的机会远远比骑兵小，现在骑兵下马，就是在告诉自己的同伴，骑兵不会丢下弓箭兵不管！

    在经过了最初的一点恐怖后，弓箭兵和弩兵镇定下来，开始发动攻击。寒冷让他们身体关节僵硬，射出的箭的准头也差了几分，但是面对汹涌而来的骑兵，准头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速度！经过戚继光艰苦训练和严格纪律要求的士兵们，正是这一方面的优秀者。经过成千上万次的训练，他们的技术已经不下于天生的射手；而且由于训练，他们已经将动作简化到了最有效的地步，这一点或许比眼前的对手还要出色。再加上优良的弓箭和弩箭，明军在武器上大大占有优势。

    连绵不断的箭雨阻挡了女真人的进攻，一段短短的距离成了部落联军无法穿过的死地。即便有几个幸运的骑士冲了过来，也很快的被手持长柄唐刀的骑兵步战解决掉。

    也许是明军强大的弓弩刺激了弓马民族的自尊，也许是联军现在根本无法指挥队伍。联军部队依然毫无道理地一批接着一批冲进了这场可怕的混战之中，并相继被明军的乱箭所击中。雪地，坑洼，尸体，脱缰的战马，箭雨，阻挡了他们前进的速度。他们越是疯狂的进攻，受到的损失就越大。

    这时，一队骑兵试图从结冰的河面发动进攻，他们小心翼翼的驱马踏上冰面，一边开弓射箭，一面前进。而另外一队联军骑兵则下马，试图穿过右边的树林，从明军的侧翼发动攻击。

    李谪凡注视着战场上发生的一切，看着诸部联军的动向，说道：“早该如此了。不过我既然选在这里，怎么会没有准备了。”前面两个和后面的三个小队的弓弩手，是可以全防卫射击的。就算女真骑兵穿过树林，也仍在明军弓箭的射杀范围内。尽管如此，他还是将留着的四百预备队派到了阵地的左翼，阻击试图穿过树林的女真人。

    薛论道也注意到了这股女真人，在他的指挥下，明军的箭雨扩大了范围。下马步战的女真人与明军展开对射，但是他们的大多数箭并没有射中目标，而且即便射中也很难对有三层护甲的明军造成伤害。很快，他们便被赶了回去，而冲进树林的女真人在发出一声身惨叫之后，再没有出来。

    “我岂会留下空挡让你转。”李谪凡这样想，就听见“喀啦啦”的声音。

    冰面破了，河上大批的骑士掉进水中。

    这一段冰面昨天夜里被李谪凡用炸弹炸开，虽然重新凝结，但并不坚固。

    落水的骑士有的头在水面上冒一下就再也看不见了。有的攀着马脖子，浮在水中，奋力向上爬。跟在后面的骑士慌忙退回岸上，冲在前面的几个骑兵侥幸没有落水，但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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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血战辽东（三）

    第二十节血战辽东（三）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阿台领着人马试图穿过冰面夹攻明军，不想中途中途河冰崩裂，淹杀无数骑兵。阿台赶在前面，侥幸逃过一劫，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就瞧见山坡上驻马远眺的李谪凡——这个一生都不会忘却的人影。

    他猛吐一口口水，催马赶来。他知道脚下的冰面并不结实，反而将战马的速度提到最高，以求最快过河。一面横着长枪，以免掉下冰窟笼后，被厚厚的冰层盖住爬不起来。

    这时，李谪凡也注意到了阿台。“呵呵，真是冤家路窄啊”，他一手拿过谢胜国的大枪，一边喊道“放他过来，算我的。”一边催马上前迎战，谢胜国等亲兵紧紧跟在身后。

    阿台绕到了明军侧翼，催马上岸，还没缓过神来，李谪凡已经冲到了面前，两马相交，长枪并举，阿台大叫一声，跌下马去。这边，谢胜国麻利地跳下战马，纠住还在打滚的阿台，一刀割下了首级。

    李谪凡回转马头，用长枪挑了阿台地人头，回到原来地指挥地点。

    战事进行的时间并不长，但是结局已经注定了。占据有利地形并且在火力上﹑指挥上据有优势的明军牢牢抓住了胜利。战场上女真人和蒙古人的尸体越来越多。替敌人设想，面对这种情况，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撤退。

    “阿玛，先退兵吧。”努尔哈赤道。刚刚在前线看到了阿台的人头，努尔哈赤并没有太多的伤心，眼前的形势也容不得他伤心。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李谪凡这个人，选择这样的地形布置战场，仅仅凭几千弓弩手就完全压制了以弓马称雄的女真和蒙古勇士。看着伤亡越来越大，努尔哈赤也急了，再没有了借明军削弱各部的想法，这样耗下去女真人全拼光了，自己还怎么报仇！

    叶赫贝勒清佳努和杨佳努不是不想退兵，但是一退兵，也就意味着不去救援叶赫城了，假使李谪凡趁胜进攻叶赫城，那叶赫就完了。

    “冲，冲，冲，杀死那些南蛮子，杀光他们。”身上还插着几只弓箭的乌拉贝勒布占泰在几个包衣的搀扶下，大叫着进来，显然由他带领的这一次冲锋又失败了。

    清佳努和杨佳努相望一眼，辉发部的拜吉达里一接战就被射杀，科尔沁的几位贝勒也受了伤，布占泰又如此，看来确实不能再在这里硬拚了。但是如此退兵，实在不甘心，清佳努道：“这个…这个…”

    努尔哈赤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清佳努眼中喜忧不定，一咬牙道，“退兵。”

    “大哥？！”杨佳努忙道。

    “先退再说。”清佳努道。

    听出大哥话中似乎有深意，杨佳努便不再问了。

    金环宇一张脸冻得通红，出着粗气，跑到李谪凡跟前，说道：“将军，女真人退了，下令追击吧。”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战斗，既紧张又兴奋，看着联军狼狈的撤退，忍不住要痛打落水狗。

    李谪凡看了看遍地的尸体，向下方的薛论道招招手。女真人的进攻全无章法，撤退也是如此，卷甲而退，相当的混乱。在通常状况下，确实是趁胜追击扩大战果的良机。

    薛论道上来了，口鼻呼出白气，说道：“将军，女真人向西南退去，是否追击？”

    “西南？”

    “是向西南。”

    “他们伤亡大约有多少？”

    薛论道扫视了一下战场，粗略估算一下，说道：“不下五千。”

    “五千？”李谪凡有些意外，犹豫一下，说道：“论道兄，若你是联军大将，现在当如何处理？”

    薛论道想了想说道：“回援叶赫是无论如何也要做的。但是在此地受到阻挡，硬拚不是办法，只好暂时撤退。”

    “然后呢？”

    “要么绕过大明军队，回师叶赫城，那时凭城坚守，当可无忧。要么诱我离开有利地形后，杀一个回马枪，利用骑兵和人多的优势歼灭我军。”

    李谪凡点点头，说道：“看来联军向西南撤退，做出攻打赫图阿拉的样子，也想玩弄围魏救赵，调虎离山，反客为主，诱惑我军了。看来蛮子中也有人才嘛。”

    薛论道一想确有此可能。敌军向西南撤退，选择有利地形设下埋伏。无论我军是完成救援哈达的任务回军，还是得知联军将要进攻赫图阿拉而回军，都有可能落入敌军的埋伏中。手法和李谪凡先前玩的简直一模一样。

    “将军，既然洞悉敌军的意图，不如将计就计，痛快干一场。”金环宇说道，“故意进入他们的埋伏圈，再里应外合，一定可以取胜。”

    李谪凡饶有意趣的看了金环宇一眼，心想“真有读书郎指点江山”的气概。这个建议不是不可以采用，但却不是最佳的，那样势必陷入血战，自己这四五千人可拼不起。略一思考，心中有了计较，冷笑一声，说道：“和我玩围魏救赵，那救奉陪到底。”

    “参将！书记官！你二人率领弓弩手原地待命，保持阵形，不得擅自离开，也不得打扫战场。一个时辰后，进军叶赫城，灭了他的根本之地。”

    “是，将军！”薛金二人齐道，又是围魏救赵。赫图阿拉固然重要，但却不是不能丢的，失去了叶赫阿拉，大明还有古勒城还有抚顺，皆可以控制辽东。而叶赫却承担不起失去叶赫城的损失。

    “本将点五百骑兵，追击联军。”

    薛论道道：“将军？五百骑兵是不是少了点，如果敌军有埋伏……”

    李谪凡笑道：“我不追击，女真人怎么能放心撤退？怎么会乖乖地在雪地中等候呢？你们也别想轻易抵达叶赫城。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只要你们抓紧时间，拿下叶赫城就大功告成了。”

    “是。将军。”薛论道虽然答应得爽快，心中却没有底，叶赫东西二城可是女真有名的坚城，虽然精锐在外，要拿下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也许是仪仗着这一点，女真联军才不那么急着回军叶赫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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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节 血战辽东（四）

    第二十一节 血战辽东（四）

    努尔哈赤感到恼火，联军向西南方向撤退，做出进攻赫图阿拉的样子后，明军果然尾随而来。不过，他们并没有一头撞进努尔哈赤布置的陷阱，而是与联军保持一段距离，不离不弃地跟着联军；而且还不断侵扰蒙联军的侧翼和后翼。这些士兵骑着健壮的高头大马，手中的强弩威力和准头都同样惊人。他们往往以十数人一组，远距离狙击哨兵和斥候。若是派兵出营迎战，人少则被登时射杀，人多时又只能眼看着他们从容逃离——他们的战马也是相当的优良。

    今天一大早曾有百余名蒙古骑兵忍不下这口恶气，跟在一组敌军后面穷追不舍，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明军设下的死亡陷阱：大群强弩骑兵从天而降般出现在他们四周，一阵近距离齐射之后，闻声赶来的蒙古后续部队能够找到的就只有插满箭支的尸体了。

    明明是游牧民族擅长的战术，现在却报应不爽地降临到了自己的头上，看着军心一天天动摇，努尔哈赤拿不准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这样小规模的烧扰并不是明军的真正目的，李谪凡这样做一定隐藏着什么阴谋。

    自己遇上真正的对手了。

    早在李成梁手下当兵时，努尔哈赤就比较留意辽东将领，找出他们的优点和缺点，对李谪凡也不例外。开始的一段时间，和大多数人一样，努尔哈赤也认为李谪凡是一个凭借恩遇占据要职的庸人，但从李谪凡对阿台用兵后，努尔哈赤对他的看法就大大改观了。干净利落的用兵，看来容易，实际却很是困难，亲自统兵的努尔哈赤自然明白这一点，也就愈发不敢轻视对手。

    李谪凡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呢？努尔哈赤苦苦的思索。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暗暗对自己说。

    “报！明军围攻叶赫城，东城已经失陷，诸位贝子和福晋转到西城坚守，派奴才来报信。”

    一时间大帐中空气骤然凝结，李谪凡不是在和自己作战嘛，怎么能去围攻叶赫城？

    吃愕之后，叶赫贝勒杨佳努一声尖叫，跳了起来，抓住努尔哈赤，骂道：“混球，都是你出的鬼主意，都是你！”

    “老二，够了。”清佳努仿佛突然之间老了许多，有气无力的制止了杨佳努。知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明军围攻叶赫城，情况危机，得马上决定。

    他一罢手，“回军。”

    努尔哈赤懊恼的低下头，自己失算了。现在必须回去救援叶赫城，但李谪凡会让联军安然回援吗？知道现在自己的意见不会被采用，他只得无可奈何得摇了摇头。

    果然，尾随在后的明军见联军向叶赫退却，展开了更为大胆的袭击，往往十多骑骑兵就敢对大队的联军发动偷袭，呼啸而来，一阵精准的弓弩射击后，又呼啸而去。他们战马的品质不下与蒙古马，迅捷的速度和持久的耐力让他们有足够的把握顺利摆脱联军的反击。

    明军的骚扰如影随形，让联军既头疼又无可奈何。努尔哈赤搞了几次反偷袭，虽取得一定战果，但并没有遏制明军的猖狂。归心似箭的叶赫贝勒清佳努和杨佳努最后只好对明军的偷袭置之不顾，率领着剩下的两万联军昼夜兼程行军。

    两天后，疲惫不堪，精神沮丧的联军回到了叶赫西城，在没有阻挡的情况下，顺利进入城中。

    很快，明军就包围了西城。

    “末将无能！请将军责罚。”薛论道一见李谪凡就满面羞愧地请罪。

    薛论道顺利拿下叶赫东城，李谪凡正准备嘉奖他几句，眼见薛论道如此，又不见金环宇，心知不祥，问道：“金环宇呢？”

    薛论道扭头道：“金书记官奋勇杀敌，受伤不幸被女真人拿获。”

    “是这样啊。”李谪凡远眺叶赫西城。女真人对擒获地汉人军官一向手段毒辣，基本上是立马杀掉；就算这一次金环宇能活着回来，也少不得吃一回苦。

    “是不是可以派一个人去把书记官赎回来。”薛论道建议道，“女真部落间经常这样做的。”

    李谪凡摇摇头，如此一来，岂不说明金环宇是明军的重要人物。在现在的情况下，女真人怎会放人？交换人质？己方并没有对方的重要人物，只有尸体，用尸体交换，恐怕换回来的也只会是尸体。

    “派一个人聪明的人进城去谈判，我军愿意用一匹马交换一个战俘。不要特别提金环宇的名字。”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首先得保证金环宇不被暴怒的女真人杀掉泄愤，还要保密他的身份，免得被用来威胁明军。

    “末将立刻去办。”薛论道道。金环宇是跟着他作战被抓去的，这让他感到内疚和耻辱。自己一个堂堂武将，居然保护不了一个文弱书生！不过，客观的说，也是金环宇太好战了些。攻城前，薛论道考虑到金环宇是书生，特意让他留在后方押阵。没想到，金环宇手痒，终于忍不住冲了上来。

    在使者派出半个时辰后，城头的杆子上挂上了使者的头颅，红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雪白的雪地上，圆睁着的双眼还在死死的盯着什么。

    “完了。”李谪凡心道，“对不起，环宇。”

    薛论道闭上了眼。

    一阵响声中，城楼上上来一群人。

    金环宇被五花大绑，由两三个女真人左右押着。

    北风吹得明军日月旗帜猎猎直响，雪花落在李谪凡脸上，很快化成水滴，顺着脸颊流下去，流到胸前和背脊上，一片冰凉。

    城头上的女真人在用生硬的汉话说着什么，大风中，李谪凡听不清楚。回头看薛论道，也是皱着眉头，紧握着拳头。

    “攻城！攻城！”被绑着的金环宇突然大叫起来，“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有点尖利的声音穿云裂石，让李谪凡猛然清醒过来：“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攻城！不要管我！攻城！”也不知道是从那里来的力气，金环宇挣脱了左右女真人的控制，猛然跃上了墙头，就要跳下。

    李谪凡薛论道心中一紧。

    一双铁臂挡住了金环宇，将他拉了下来，撕一角旗帜塞住了他的嘴。

    努尔哈赤有些紧张的看着城下的李谪凡薛论道，如果不是使者游移的眼光，自己还发现不了金环宇这条大鱼。有这条大鱼在手，他扭转战局的信心就都了一分。

    “李将军！退兵吧，只要退兵，我们就放了他！”努尔哈赤用汉语直接抛出了条件。

    “取我的弓来。”李谪凡对亲兵谢胜国道。

    “女真各部一向对大明恭敬，将军不要因为小人调拨坏了两家之好。将军退兵，我们放人，绝不伤和气。”努尔哈赤继续道。大军一进入叶赫西城，他就知道坚持不了多久；尽管城池坚固，但粮食武器却因此大为短缺。正在这时，明军中来了使者，要求换俘。精明如努尔哈赤，很快瞧除了其中的玄妙，他在被俘的十多个伤病明军中一瞧，就发现了金环宇这个宝贝。

    李谪凡拉满了长弓。

    努尔哈赤示威似的拿起一面盾牌，好整以暇的叫道：“久闻将军箭术神通，今日正好领教一下。”

    金环宇扭动着瘦弱的身体，仰起了头颅。

    “得罪了，环宇！”

    “得罪了，环宇！”

    红色箭支从盾牌边缘擦过。

    不过如此，努尔哈赤刚要讽刺李谪凡几句，就见身后金环宇直直地仰天倒下。咽喉处插着一只漂亮地红色羽箭。

    “你狠！”努尔哈赤道。

    “攻城！老少鸡犬一个不留！”李谪凡下令道。

    叶赫西城又称叶赫山城，依山而建，有一道木栅、四道城墙，城内外大壕三道，“控弦之士以万，甲胄之士以千计，刀剑矢石滚木甚具”。禁城中是一座八角高台，用于放置妻子资财。

    午间，薛论道焚毁栅城，攻破外城。

    叶赫贝勒﹑乌拉贝勒﹑科尔沁等首领率联军据险顽守内城。

    激战。

    刀枪如林，飞矢如蝗，吼声震天，血流成河。

    叶赫守军从城上隆隆掷下巨石、滚木、火器。

    没有带重型攻城火炮的明军二三十人一排，拥盾列梯，呐喊着奋勇冲锋。重甲之上罩着绵甲的勇士冲在前面，披轻短甲的射手紧跟其后，雨雹般地发射箭矢。他们一直冲到城下，在混战中挖地置药炸城。

    惊天动地的几声闷响。烈火浓烟之中，城墙倒了。大明勇士蚁蜂般地涌入城内。

    见大势已去，科尔沁蒙古率先逃跑。乌拉和辉发两部也相继溃退。

    “不必管其它人，全力歼灭叶赫！不要放跑努尔哈赤就是！”李谪凡下令道。

    清佳努﹑杨佳努﹑努尔哈赤退入八角高台，处在了明军重重包围中。前面是面沉似水的李谪凡，后面是一瘸一瘸却势如疯虎的薛论道，前后督促着士兵。

    在远方，雪天的傍晚，叶赫城中闪烁着点点火星，那是燃烧将尽的房屋，空气中浓厚的血腥气味。除了八角高台这个地方，整个叶赫城应该都没有活的人了吧。

    努尔哈赤想起了赫图阿拉城破时，自己的阿玛、玛法举火自焚的场景。就像现在这样的绝境，不愿意落入明军手中，才自杀的吧。可是，努尔哈赤不甘心！他看看失魂落魄的清佳努杨佳努，决定不去管他们了。

    拔出刀，在脸上横竖割几刀，叫道：“女真的勇士们，明军是为我努尔哈赤而来，我不愿意连累你们，你们把我交给明军，免去你们的灾难吧！”

    看着一脸是血的努尔哈赤，剩下的女真人又是害怕又是吃惊，一个个不敢说话。

    努尔哈赤咧牙一笑，说道：“明军攻进来，就回把你们全部杀光，把你们的老婆拿去当奴隶！要活命的，就跟着我杀出去！”

    死亡的恐惧成功的让努尔哈赤聚集起了百十人，冲杀了出来。

    李谪凡冷笑一声，令旗一挥，训练有素的明军很快排开阵形，将努尔哈赤的百来人马团团围住，像海浪卷着一叶扁舟。

    没有了努尔哈赤的八角高台很快被薛论道攻破。一阵惨叫之后，薛论道提着带血的唐刀来到了李谪凡身边。

    两人相视一笑，李谪凡道：“该结束了。”提枪上马。

    薛论道不知道从那里摸出一只短笛，用带着鲜血的手和嘴唇吹了起来。

    大明万历九年十一月，灭叶赫。此役斩杀女真蒙古联军一万三千人，缴获马匹五千余匹。斩清佳努﹑杨佳努﹑努尔哈赤。大明建州书记官金环宇阵亡，士卒伤亡两千余人。

    同月，灭辉发。

    以通敌罪斩尼堪外兰，离散其部落。

    十二月，灭乌拉部。

    次年，迁哈达部首领虎尔罕等女真贵族一千余人于河南，封虎尔罕为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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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 清平乐（一）

    第二十二节 清平乐（一）

    在万历九年岁末，内务大臣陈于陛也许是帝国上下最忙碌的人了。因为临近除夕新春，宫中一大堆的事情需要他这个大臣处理，单是各地的陵寝寺观祭祀和收受各地大臣勋贵的贡献就让陈于陛烦不甚烦。这些看来没有什么意义的事，在皇权的背景下，是丝毫马虎不得的，需要仔细打理。万历帝自己嫌麻烦，就一古脑的交给了陈于陛，陈于陛却没人可拜托，只得一件一件的慢慢处理。

    这不，熬了好久，才定下新春之日接受朝贺的宗室勋臣名单，以及赏赐礼物规格，准备给万历过目后，内务府方好准备。刚来到西内如然斋，就听小太监说万历在素心园，赶到素心园，在垂花门口却看见安宁抱着一只大白鹅，低头急匆匆往里面走。

    陈于陛几步赶上，说道：“这干什么呢？”安宁怀抱一只大白鹅，奇奇怪怪的。安宁笑道：“这可是花了二十两白银买的，忒凶狠了，这一次一定可以获胜。”一面抚摸着大白鹅的背脊，安抚着它。

    陈于陛听得没头没脑的，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见万历帝一行迎面而来。陈于陛忙上前禀了事，万历将名单略看了一看，说道：“没什么问题，就按照这个办吧。”

    陈于陛即要告退，万历叫道：“元忠且慢，还有事要商量。”又转身对跟在身后之人笑道：“小山，那就一言为定。”

    陈于陛这才见万历身后跟着沈小山。沈小山本是京中商人，后来得遇天子，凭借好风力，逍遥上青云，几年下来，成为京中有名的商贾。虽然万历一直没有赐予他功名，但由于能够接近天子，其地位可以说十分之显要。西内不比紫禁城，大体是帝王休息娱乐之地，气氛要轻松许多。因此像沈小山这样的人物也能比较容易的进来。万历也喜欢在这边召见一些身份特殊之人，商议特别之事。

    沈小山笑眯眯地弯腰回答道：“陛下用得着鄙人，是鄙人的荣幸。交付之事，自当尽心办理。所需要的物质，小人会同京中商贾一定竭力准备，先预备着。如果陛下需要，立时供给大军，不让大军有粮草之忧。”

    万历点点头。

    沈小山跪了安，然后弯着腰退了出去。

    陈于陛看着有些不爽，他是世家子弟，书香门第，讲求义利之别的，对商贾向来没有多少好感。对万历亲近商贾工匠，陈于陛是不大赞同的。往日微服出游，与沈小山等周旋，还勉强说得过去，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彼此身份，就该各自尊重，上下尊卑有别，不应该妄自菲薄，低了身份。

    他既在万历身边，当然熟知万历的性格，知道万历对自己的劝告多半会一笑而过。因此，陈于陛为此还找过张居正申时行等内阁大臣，若是以国家大事来劝诫，也许有效。当时，张居正沉吟道：“不妨事”；申时行道：“圣上心中有定见，不必过虑”；王赐爵道：“商贾卑贱之人，确有可忧。”后来王赐爵为此上了一个折子，微微透露了这个意思。万历看了，笑笑而已，将折子留在宫中。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元忠，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万历缓缓说道，“这几年，朝廷的开销太大，光靠户部是不行的。因此，朕才借助这些商贾。让他们替朕办一些事，补充国用。”

    “臣无能，为能替陛下分忧。”陈于陛道，这几年，江南由皇家控制的几大商行和钱庄，确实为国家带来了大笔收入；比如浙江商行，与东瀛贸易，单是利用两国金银的不同比价，就收获不小。陈于陛也不是顽固不化之人，其中的好处自然明白。但是，感觉上总有不妥，“陛下，天子垂拱治天下，所重者威仪也。若与商贾工匠之属接触太多，恐为人所轻视。”

    “朕明白。”万历点点头。当了快十年的天子，万历明白陈于陛的苦心。统治明王朝这样一个大的帝国，皇帝的能力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德”；就像宗教的首领应该是虔诚圣洁的，大明的统治者在品德上也是有要求的，才能杜绝一些人的野心。历史上几乎所有的造反者都是打着统治者“失德”的旗帜号召天下，可见这个虚幻的“德”的重要。而与商贾工匠的过分亲密，是很容易让人产生“贪货好利，品德有亏”的印象的。

    可是谁又明白朕的苦心呢？

    快十年了，近距离地观察大明，就越发地*上了这个时代，*上了这个国度，*上了这个文明的衣冠﹑制度﹑礼仪﹑风俗﹑文教。特别是知道他们即将要被时代所毁灭，被后人所遗忘，万历就更加的心痛。在胜者为王的历史变迁中，不知道有多少的美多少的善被无情的抛弃毁灭，他当然不希望中华衣冠也成为其中的一项。

    要怎样才能让汉家文明光耀千秋呢？不光要有赫赫的武功，还要有光芒万丈长的文化。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大国。

    多余的几百年历史知识没有给他答案。满清民国到当代的历史只是给了一个教训：如果按照这个路子走，最后只有毁灭。

    当然也不会转向西方，照搬西方，还不如直接自杀得了。

    像是处在茫茫的黑暗之中，不知道该迈向何方，不知道下一步是峰回路转，还是无尽的深渊。

    他想起了一句话：“摸着石头过河。”

    而今眼目下，也只能如此了，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让大明强盛起来，击败蒙古女真，迎战东瀛西洋，在有生之年，让大明光耀四海。

    也许最后，自己的期盼的事情就自然而然的出现了呢。

    与过去和将来想比，最重要的还是现在！

    “陛下？！”

    万历回过神来，在陈于陛面前走神，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因此他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很自然的说道：“宫中新年的各项事宜就交给你了。对了，宫中这一段时间还平静吧？”

    “回陛下，两宫太后和各处嫔妃，小王子殿下都很好。各处宫人太监也谨守职责，未曾违纪。只有那位朝鲜谨妃娘娘似乎很思念家乡？”

    万历笑道：“老实说，你是不是收了她的银钱，来当说客的？”

    朝鲜谨妃李会娘容貌为宫中第一，性情也温柔。但终究是异族人，言语风俗不同，经过了最初的尝鲜后，万历就对她没了多少兴趣，很久没有召见了。

    陈于陛忙道：“臣不敢！”他不过是偶然听得谨妃的歌声，觉得凄婉，这才顺带提起。见天子揶揄，即便告诫自己以后言行要小心，这后宫之事是万万沾不得的。

    “好了。看卿的面子，今夜就召见谨妃吧。”见陈于陛惶恐，万历笑道，他还希望谨妃早日为自己生下一个儿子，人言混血儿聪明，不知道有大明朝鲜两家王室血脉的人是否真的聪明一点。

    万历如此说，陈于陛更加惶恐了。

    而万历已经带着安宁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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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 清平乐（二）

    第二十三节 清平乐（二）

    二十两银子买来的大白鹅果然威猛，不几下就将秦枭的那一只鹅斗败了，细绒的鹅毛到处飞舞。

    “上次说过要胜过你的，如何？”万历浅笑看着秦枭。对政治感到厌烦的时候，他就用“沈觉非”的名字来与这帮风流子弟玩耍，走马章台，斗鸡田猎，倒也有趣。

    秦枭挥手让人将战败的鹅擒下去宰了做汤吃，一面擦汗，道：“沈兄这鹅确实不凡，不知是从何得来？”

    万历一手揽了安宁，说道：“花费二十金买的，开始还不知好坏，今日一试果然不错。”

    “不错，不错。”

    “得了便宜。”

    “二十金，值得。”…….

    同来的王孙公子，衙内少爷啧啧称赞。二十金在一般人家不是小数目，在秦枭等人眼中却不值一提。

    秦枭道：“这斗鹅也烦了。得换个新鲜玩意儿，我有一只大牯牛，神骏非凡，下次就斗牛如何？”

    众人附和叫好。万历笑道：“且慢，秦小哥，不说斗牛的事，且说这一次斗鹅的彩头呢？可别想混过去。”

    “偏你小家子样，难道我好赖你的？”秦枭笑道，“说罢，要什么，小弟府上有的你尽管拿去。”

    万历有心逗他，贴在秦枭耳边说了句，秦枭红了脸，笑骂道：“好贪心的人。”

    众人哄笑，忙忙地问要什么？秦枭只是不答。万历笑道：“你们看看，我只不过听说小枭善吹笛，请他为我一弄，就如此扭捏了。”

    秦枭鼓了鼓腮帮，斜了一眼万历，笑道：“下次别输给了我。”一面让家人取来一只尺长的紫玉笛，调试了下音，就吹奏起来。

    清音如龙吟。

    恍若初见。

    置身其中，整个人仿佛被细雨洗过一般，上下内外都清爽起来。

    “小枭，你这笛子是跟谁学的？”一曲终了，万历一边拍手称赞一边问道。

    “自己慢慢捣鼓出来的。”秦枭答道。“怎么，你也想学么？给我献一盏茶，我教你如何？”

    良材美质，也需要裁剪琢磨才能成器。“我认识一个致德公学的教授，叫朱载堉，是郑王的世子。精通音律，人也淡薄，没有迂腐气，小枭可多去拜访一下，想必会大有进益。”

    “我听说个这个人，能放弃亲王的爵位，胸襟实在冲淡，是个不错的。他的十二平均律我也看过，确实前无古人”。秦枭笑道，“不过，我是不惯受拘束的，进了公学还不把我憋坏？就只能读读他的书，神交一二了。”

    万历笑笑，也就罢了。麋鹿在山野之间是最可*的，圈养起来就失去了灵气。既然秦枭不喜欢，就不要妨碍他的天性吧，反正现在也挺好的。

    这两年由于花的心思比较多，又安排了大文豪王世贞为山长，聘请各方奇人，致德公学的校风严谨了许多，学术风气比之国子监的还要好上几分。当然，这“学术”在传统文人看来，多少是不务正业的。

    而另一方面，怎样建立大学，万历还在犹豫。由帝王建立的大学，必然带有很浓厚的政治色彩，对学术不见得有多少好处。一方面现在没有这个条件，人才和环境都不具备，建立起来的大学很可能变成第二个太学第二个国子监，于事无补。二来也不想将政治权力伸入学术领域，特别是考虑到明末这样一个在急剧变化的时代，不想让政治扼杀了新思想的诞生。

    最好是出现个人开办的大学，独立于政权，而政权以宽大的态度，给予必要的帮助和保护，这样才能真正促进学术的发展。宋代以来，中华的私人办学就很盛行，创办了许多著名的书院，成为当时学术的重要根据地。到了明清，特别是清代，政府加强了对书院的管理控制，这一阵地也就丧失了，严重的限制了学术的发展。

    鉴于此，在万历七年的时候，万历拒绝了张居正等人提出的关闭书院，禁止游学的奏章。不光如此，万历八年九年，万历又通过一道道谕旨，褒奖开办书院的先贤大儒，批评要求禁止书院的官员，召见各地有名的学者，由朝廷刊刻学者的文集，要求致德公学的学生必须周游数省才能毕业等等措施，有意无意的鼓励书院，鼓励游学。

    在此影响下，大明原本已经很兴盛的讲学之风更加兴盛。各地陆续恢复和新开了一批书院，最著名的莫过于东林书院的重新开办。鉴于历史上东林党人的悲惨遭遇，万历亲自题写了“忠恕”二字匾额赐给东林书院。一方面是要求其忠心，同时也提醒他们不要忘了“恕”之道。纵观历史，东汉之清流，明末之东林，其最大的失败就是在这忘了个“恕”上，往往偏激，误人误己。

    书院讲学主要还是儒家的十三经，但有的书院范围渐渐扩大，涉及到了音训小学﹑地理﹑天文﹑历法﹑水利等科目，其教学方式也有采用致德公学分年级分科目的方式，虽然还不普遍。万历看在眼中还是心喜。

    回到西内，就见锦衣卫指挥使兼廉政司长官安歧等候在如然斋外，他看来冷静而眼睛不定，万历看出有大事了。当下也不多说，来不及更衣，便把安歧叫了进来。

    “陛下，辽东大捷，斩杀努尔哈赤，灭叶赫。”安歧平缓的声音中隐藏着喜悦。

    努尔哈赤死了？万历真想开怀大笑。不过还是询问了一下：“可曾验明正身？”

    “觉罗部﹑叶赫部﹑辽东镇都找人验证过，确实是努尔哈赤。这是李化龙李谪凡二人的联名报喜折子，还有缮后事宜，请陛下过目。”

    “天佑中华。”万历没有接折子，说道，罪魁祸首死了，中华也就免除了一难。辽东不一定就此平静，但终于可以让人放下心来。“下旨，加封李谪凡为兰陵侯，李化龙薛论道二人为一等子爵，金环宇为二等男爵。”许下的诺言自然会实现，君主怎能失信于人？

    “陛下，金环宇已经为国尽忠了。”安歧提示道。

    万历这才取了折子细细看来，良久才说话，让安宁召集内阁大臣到西内议事，一面对安歧说道：“辽东的事由内阁讨论，你来，不会专为辽东之事的吧？”安歧不是那种抢着报喜讨赏的人，来西内必然是有要紧的事。

    安歧冷峻的脸上挤出一点笑容，说道：“陛下，有传言，蒙古的俺答汗已经去世了，现在诸子和三娘子正剑拔弩张，僵持不下。”

    “他在草原上翱翔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了。”万历似乎自言自语，“内哄的机会有多大，我们的人派上用场了吗？”

    “具体的消息还不清楚。前几天开始俺答汗的居室就被三娘子戒严，不许人进出，我们的人也无法接近，部落中已经传言大汗死了。黄台吉，青台吉等人不了解情况，正不知所措。”

    蒙古君主继承本就没有制度，现在又加一个三娘子，够演一出好戏了。“那就让我们的人给他们加一把火。乱起来好，大乱才能大治嘛。”

    是啊，你蒙古大乱，我大明就好“治理”你了，安歧一边想一边说道：“臣已经吩咐下去，让他们时刻留意着。不放过任何一个挑拨离间的机会。”

    万历点点头。大明与蒙古争锋两百年，常有汉人投靠蒙古，充当汉奸，为南侵出谋划策。安歧掌锦衣卫后，一方面利用商人打探蒙古消息，一方面也拉拢﹑策反这些人，或者有意派间谍前去卧底，不遗余力地对蒙古进行渗透。

    “察哈尔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蓟辽总督梁梦龙和辽东总兵李成梁对蒙古都保持着强硬姿态，坚决反击蒙古的烧扰掠夺，还不时反击一下。因此，几年下来，东部蒙古特别是兀良哈三卫蒙古实力大为下降，越来越依附察哈尔。而在更东北，科尔沁这一次也被李谪凡狠狠揍了一顿，损失了五六千人马，够它老实一阵的了。”

    看来主要的敌手还是察哈尔。

    安歧接着说：“俺答汗病重的消息察哈尔也得知了，其部落正在向西方移动，看来是准备趁火打劫，报当年被俺答欺负被迫东迁的一箭之仇了。”

    “辛苦了。”万历一笑，有一个好人才在身边，自己就省力多了。“你回去后，立即让锦衣卫用最秘密的方式通告蓟镇﹑宣化﹑山西﹑大同四镇，让他们按照计划行事，外松内紧，不要打草惊蛇。”

    “臣明白。”安歧道，企盼多年的计划终于要实施了，让一惯心如止水的他也有些激动。“陛下，小臣还有一事请陛下恩准。”

    “何事？”

    “陛下当初让臣筹划廉政司，现在已经颇有规模。臣兼着锦衣卫，公务繁多，恐怕不能胜任了。请陛下择人掌管廉政司，这样小臣也好专心打理锦衣卫，为陛下效力。”

    “原来是这事，*卿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万历说道，是个知进退的人。

    “监察御史邹元标可担大任。编修王家屏，侍讲学士沈鲤皆忠直之士，可当大任。”安歧从容举荐了几个人。

    邹元标素有风骨，才干卓异，不依附张居正申时行，是朝中清流的代表；王家屏，沈鲤二人是万历素来亲近的臣子，忠诚才干人品物议都没有问题。

    “就让这三人掌管廉政司。”万历笑道，“卿可谓知人善举。”

    这时，安宁说道内阁大臣已经在外间等候，取出了万历接见大臣的常服。

    接见大臣，当然不能太随便了。便服接见大臣，不是表示亲近，而是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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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节 清平乐（三）

    第二十四节 清平乐（三）

    万历搬到西内后，让人打扫了勤政殿，小小修饰一翻，作为接见大臣将帅的地方。出了如然斋，过一条竹木桥，穿过雕花蔷薇走廊，就到勤政殿的后院。再往里面走，转过屏风，便是正殿。

    殿中，内阁首辅张居正，申时行王赐爵方逢时等人都已经到了。适才安宁前去传话之时，已经将辽东大捷的消息透露出来，因此众臣行过君臣大礼后，便称贺起这事来。

    万历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道：“这也是上天保佑，诸位先生同心协力的结果。今日召见诸位先生，就是为了商议后事的。”一面说，一面让安宁将李化龙李谪凡二人的折子交给内阁诸臣传阅。

    照例是由张居正首先发言：“陛下，李化龙李谪凡折中所言三事，第一是战死军人之抚恤，以及伤残将士的安置；第二是，新开辽东疆土的管理问题；第三是对女真遗民的处理。老臣看来，这三事看来简单，其实甚为复杂。记得永乐皇帝时候，朝廷诏讨越南，设立交趾布政使司，但由于种种原因，二十年后就被迫撤销。此事可以为今日辽东之事的殷鉴，万万不可重蹈覆辙。”

    万历让内阁大臣议论此事，就是考虑到这一点。虽然心中有定计，也还是要听听大臣们的意见。“首辅大人说的是，朝廷花费多少钱粮，多少心血，有多少将士血洒边关，才平定女真，恢复祖宗疆土。如果不能守，不光对不起祖宗，也对不起战死沙场的将士。诸位先生，有什么设想，还请仔细道来。”

    王赐爵在内阁中居于第三位，是可上可下的位置，当即说道：“臣观李化龙折子中说言的移民和设立郡县二策可以采用。辽东汉民少，而夷人多，只有迁徙汉人充实辽东，同化夷人，使其与中原风俗习惯相同，然后再设立郡县，可以永保辽东为我大明所有。”

    次辅申时行马上反驳道：“陛下，女真新降，如果大量迁徙汉人进入辽东，与女真人争地，必然引发诸多问题。而且，同化夷人，非数十年之功不行。不如仍然封赏其首领，以互市为手段羁縻之。相信以陛下之圣德，大明军队之神威，女真人必然诚心归顺，不敢有二心。”

    万历心中一叹，申时行申时行啊，奈何未老而志气已衰！不过他反对移民同化女真的见解，却也在点子上。

    “陛下，如用申阁老之策，今年辽东将士数十血战岂不白费？！”兵部尚书方逢时厉声说道，他知道自己的官位也到了极限，再没有上升的空间，因此对申时行等人也不再假以颜色。做出一个正直敢言的姿态，希望留给天子一个好印象，以遗泽后人。

    申时行冷冷地说道：“方大人又有何高见啊？”

    方实行道：“女真易叛难降，非大军镇之不可。臣请在女真地面设立一镇，立总兵镇守，同时在险要地方修筑城池，设兵戍守，监视女真。”

    万历点点头，方逢时的建议虽没有新意，但却不失为也可行的计划。转问张居正道：“先生以为呢？”

    张居正捻须一笑，道：“陛下心中已有决策，何须老臣唠叨。”

    万历也是一笑，道：“诸位先生的意见都有可取之处，但也还有需要补充的地方。巩固辽东移民﹑羁縻﹑镇守三策都是不可少的。移民为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但诚如申先生所言，非一朝一夕可见效；设立军镇，又职权太小。因此朕决定在女真撤销建州诏讨司，设立安东都护府，与省级平行，兼有民事军政监察大权，待局势稍为稳定之后，再设立郡县。”

    “陛下，安东都护府为唐代所有，管理边疆之事务。今日陛下重设，赋予军民大权，其距离中土又远，恐尾大不掉。”申实行小心劝诫道。

    “正是因为距离京师太远，才不得不如此。若事事请示朝廷，多半贻误军机。”万历说道，“都护府设立都护一人，校尉一人，参军一人，书记官一人，各有职责，协同办公，就如各省一样。”

    如此说，众人明白了，虽然兼有民事军政监察大权，但相互牵制相互监督的模式并没有改变。

    “关于都护府的职责，申先生，劳驾你记录一下。”

    “遵旨。”

    “都护府职责如下：第一，镇守地方，保卫疆土，平定叛乱，剪灭盗匪。第二，怀柔异族，招揽远人，选拔俊才，教化蛮异。第三，屯田戍守，修建要塞，探测疆土，绘制地图。第四，安抚移民，鼓励垦荒，保障商旅，传播三教。第五，公平断狱，惩治凶顽，纠察不法，明辨是非。”万历将想好的事情一一说来。第一是军事要求，第二是同化异族，第三是开拓疆土，第四是巩固疆土，第五是维持秩序。如果真能一一实行，在政治军事文化宗教等方面一齐用力，没有巩固不了的疆土。

    申实行全记下来了，问道：“陛下，还有么？”

    “诸位先生还有什么补充的呢？”万历问道。

    张居正见众人不语，方才说道：“陛下之法虽善，但也需要真才实干，懂虚实，识变化的人方能实行陛下的计划。不然，使用一庸才，就‘画虎不成反类犬’了。沐氏镇守云南两百多年，未有闪失；中山王一门两公，世代对掌两京兵权，也甚称职。乃是因将门世家，家学源渊，才干优长。如果陛下用勋臣为都护，世代镇守一方，加以朝廷大吏的辅佐，应该无事。”

    这到是一个好点子，万历随口问道：“先生以为何人可当此人？”

    “李谪凡新近平定女真，威望正高，自然再合适不过。”张居正笑道。

    本来准备反驳张居正的人听到举荐的名字是“李谪凡”后，都很识相的闭了嘴。李谪凡打了胜仗，明摆着是要加官进爵的。张居正明面是举荐李谪凡，实际上是讨好万历帝，真是“大大的狡猾”。

    万历也明白了其中的关巧窍。细想一下，用勋臣镇守边关也不是什么好计划，将门是有虎子，可更多的是鼠子，张居正所举的两个例子不过是例外，侥幸未败罢了。退一步说，即便有才干，也不宜留在留在边疆掌握兵权，那就真有可能尾大不掉了。张居正不会想不到这一层吧？万历猜想，张居正看准了自己不会用勋臣镇守边疆，才举荐李谪凡；这样一来讨好了万历，而且也不会带来不好后果。真是老奸巨猾。莞尔一笑，道：“李谪凡这一次立功东北，朕有赏赐；安东都护一职就让李化龙但任吧，他也懂兵事，又熟悉东北，才德皆备。安东校尉的位置，朕看薛论道可以，老成宿将，果敢坚毅。诸位先生可有意见？”

    “陛下圣明。”

    东北大体已经平定，调回李谪凡，留下李化龙薛论道二人，应该能够胜任。但是要将这一块土地永久纳入中华版图，却还需要数十年之功，难点就是移民问题。早在万历二年，朝廷就放松了户籍制度，后来废除人丁税，更增加了人口流动的自由。几年下来，台湾海南岛移民较多外，辽东新移民就很少了。原因一来是人民安土重迁，不是迫不得已是不愿意离开故乡的，而辽东又是苦寒战乱之地，吸引力也不如东南，移民就更少了。

    一块国土没有一定数量的国人，是很难保住的。想晚清俄国之所以能割掉清朝东北大片领土，原因之一就是那些地方人民太少，朝廷控制力弱，向心力也小。等到俄国人统治几十年后，就完全俄化了。

    在历史上大规模移民的动力一是政府强制迁徙，二是民间自发。强制移民，民怨太大为万历所不取。而自发移民又缺少必要的诱因，正是让人头疼啊。

    “陛下，太祖高皇帝设立卫所，屯田戍边，收效巨大。现在在安东都护地面也可以如此，设立卫所。”兵部尚书方逢时建议道，“卫所一可以从关内迁徙，二可以将征服之蛮夷编排成卫所，由都护府统领，保卫边疆。”

    民代是军民分制，卫所由军户兵丁组成，是可以整体迁徙的。万历也有这个打算。而将蛮夷编成卫所，也不失于一种控制同化蛮夷的手段，但说来容易做来难，说道：“迁徙一些卫所到东北镇守紧要地方，朕同意。但编拍蛮夷，朕以为当谨慎行事，彼此性情不同，强制编排，容易引发乱子，可让都护试行，看看效果再说。”

    王赐爵也道：“陛下，东北苦寒，与中原气候大不一样，故而中原之民不愿意北迁。但古人云‘鸟为食亡，人为财死’，若以利诱之，也许有效。臣见李化龙折子上说‘东北旷野千里，黑土肥沃，鱼满江河，是大有为之地’，可诏告天下东北之地方‘谁开垦谁有，十年不征’，以诱惑中原少地的农民移民东北，同时朝廷也应设立专员，负责移民事宜，该移民提供帮助，提供种子牛马，保障其安全和最初的生活。”

    万历笑笑，法子是老法子，但却有了新意。第一女真平定，辽东安静，吸引力上升；第二，免税年限延长到了十年；第三是朝廷会主动提供种子牛马，保障其生活生产。

    对张居正申时行等人道：“先生们以为如何？”

    张居正道：“老臣以为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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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节 清平乐（四）

    第二十五节 清平乐（四）

    申时行笑道：“老臣也有一策，请陛下圣裁。”

    万历道：“先生请讲。”

    “陛下登极以来，数次下诏，要求地方官员轻刑减诉，要以仁慈之心，善待子民，与民休息。对刑部和大理寺也如此要求，废除酷刑，减少诛戮。”万历通读过大明律，知晓明朝用刑颇重，他虽有心加以大的改变，但时机和力量都还欠缺。方才采用诏书的行事，诏戒官员慎刑。现在听申行时如此说，已经猜到他的意思。

    果然，申时行继续说道：“陛下仁慈，但大明疆域广大，生口众多，虽是圣明之世，作奸犯科之人仍间或有之。臣以为，可对犯罪之人加以侦别，凡是因过错过失触犯律法﹑罪行较轻者﹑株连以及情由可原的，都发配到边疆效力。给其改过自新的机会，也彰显陛下仁德。”

    流放罪犯以充实边疆，是历代采用的老办法。西方英国俄国开发殖民地也有采用。但是大明的情况有一点点不同。就听王赐爵道：“陛下，臣以为申阁老所言有不妥。边疆重地，若流放罪民，其心怀怨恨，极有可能叛逃，相助敌人，非国家之福。且新开之地，正要吸引移民前去，若是变成流放罪犯之地，岂不相谬！”

    这正是万历所担心的事。

    张居正一笑，道：“申王两位大人所说的各有道理。不过此事有前例可循，秦汉之时征发平民戍边，隋唐则流放罪人与边关效力。罪人得宽大处理，流放抵罪，自当感激陛下，用心报效。若是担心叛逃，老臣以为可以让边疆官吏加强对罪人的监管。”他基本态度还是支持申时行的。

    万历点点头，道：“就按照首辅的意见办吧。移民之事就先由内阁拟订一个条例，厘订细则，规定奖惩。再朕看了之后，最后交给兵部﹑户部和刑部实行吧。”

    移民是必须进行的，不只出于巩固国土考虑，也是为了大明的前程。在上一次清查田亩过程中，由于免除了人丁税，所统计的大明人口为8000多万。如果接下来的几十年，大明国内安定的话，即便受到气候的影响，大明的人口也将大幅度的增加。

    到时候，为养活增加的人口，人口势必会由人满为患的平原向未完全开发的山地丘陵转移——这也是后来满清解决人口增长的路子——以精耕细作，加大对土地的投入缓解人口压力。但是在多拥有了几百年历史知识的万历看来，这样的人口增长和经济增长，实际上是没有价值的，仅是单一的粗放式扩展。

    因此万历才想到了移民，不是向深山老林移民，而是向平原向城市向新开发的领土移民。以此来解决人口问题，也以来走一条新的道路，将农业发展脱离传统精耕细作的模式。其中的一个引子就是农场的建立。

    在与阁臣商议了移民之事后，万历马上将话题转移到了伤残将士的安置问题上来。辽东数十战，战场上因伤残废和严寒冻残的士兵有一千多人，比例很大，为安置这些人，李化龙曾专门上折请示。

    申时行道：“安置伤残士卒，朝廷有成法。给予一定的银两，放回故乡。再让地方官加以照顾也就是了。”

    万历摇摇头，道：“朝廷是有这样的规定，但承平多年，这些规定早名存实亡了。再说了，这些士卒大多带有伤残，又没有其它的谋生技能，等到那可怜的几两银子用光，生活没有着落，也蛮可怜。若铤而走险，沦为强盗，岂不可惜？”

    “这……”申时行显然没有想到天子会如此说，“陛下所见甚是，不知道当如何处理？”

    万历道：“规定了士卒的退伍年龄，但对退伍士卒和伤残士卒的安置却没有规定。朕看来，这两个问题可以灵活解决。愿意归乡的发给银两让他归乡；无家可归以及不愿归乡的，可以由朝廷组织起来，建立农场，安置这些人。”

    方逢时是兵部尚书，对这些事最是关心，问道：“陛下，这农场与卫所军垦有何区别？”

    万历笑道：“军垦土地是朝廷的，收获是朝廷的，种植什么也由朝廷说了算。而这农场是退伍军人自己的，种什么由自己决定，收获后只缴纳平民一半的税赋给国家。在农场内部，推举能人主持，退伍军人按人均分配粮食财物。”

    张居正很快看到了其中的好处，道：“甚好。在东北新开之疆土，多有无主荒地，可任其开垦，建立农场。如此退伍士卒和伤残士卒有了产业，能自食其力，不为社会之害。而且东北开发后，将为产粮重地，就可以供给京师，满足边关军粮，改变朝廷严重依靠江南的局面。真是一举数得。”

    万历接着道：“不光退伍士卒，就是将军勋贵大臣也可以在新开之地建立农庄，只是他们没有赋税的减免。而且以后，朝廷封爵，也会多封在新开辟的疆土上。”如果用利益将大臣和勋臣卷进来，以后开疆辟土是不是容易一点呢？

    用新开辟的疆土赏赐人，不损害自己的利益，这些内阁大臣也都没有了意见。特别是方逢时，在自己当兵部尚书任内，通过这些惠“兵”政策，想必会受到军中*戴，也是一件光荣之事。乃问道，陛下：“不知道农庄的规模可有限制？”

    万历笑道：“凡是无主之地，尽管圈占，多多益善。先圈下来，去衙门定下地契，然后再慢慢开发吧。朕听说，周王迁徙到辽东后，已经在这么干了，还从建州诏讨司买了数百女真人为奴隶，用来种地呢。”

    想周王当初得知要迁徙到辽东，还有些磨磨叽叽的，后来得到万历的暗示，才放心去了。还没安居下来，就带着一大队郡王将军校尉找到了建州诏讨使李化龙，一面圈地，一面写地契，一面收买奴隶，忙得不亦乐乎。

    周王如此，胆大的李谪凡也不例外，除了替部下的伤残士卒圈定了四五万顷荒地外，自己也打了一个偏手，和李化龙薛论道均分了。还将乌拉辉发二部的部民子女一部分交给了农场，一部分卖给周王。所得银钱为农场购置器械物质所用。

    ——这些都是情报都是锦衣卫提供的。李化龙李谪凡却在折子里说“请圣上定夺”，让万历一边笑骂“这几人胆子越来越大了，分明不把廉政司放在眼里，也是啊，廉政司才刚成立，还没拿出威风来，也没有成立分支，不然…”；一边拿了折子和内阁大臣讨论。

    听万历如此说，内阁众臣都有些微微有些意外，像周王这样的做法似乎不妥。当初，万历迁徙周王到辽东，是惩罚周王，怎么现在到好像落了好处？周王如此圈占土地和买卖奴隶，其它亲王郡王也效仿起来，会是怎样？是否会成为害民害国之策？众大臣都在揣摩起这事的厉害关系来。

    最后还是张居正说道：“陛下遵从圣人亲亲之义，尊崇礼遇宗室原本不错。但像现在周王的做法如同市侩商人，不像皇家作风，陛下是不是派人告诫一下？”这不过是面子上的说法，实际上张居正是担心藩王势力的膨胀。藩王不光政治军事上的实力膨胀会危害社稷，就是经济上势力膨胀，也对社稷不利。因为其特殊的身份，很容易和地方势力连成一气，横行一地，把持官府，仗势欺人。

    万历却没有想那么多。这些年来，一方面陆续废除了藩王的许多禁令，给予他们更多的人身自由；一方面也在继续限制藩王政治权力，比如亲王郡王仍不能但任朝廷官职。按照万历的意思，让这些藩王宗室作一个富家翁就好了，因此才允许周王如此做。

    听张居正如此说，万历笑道：“不像皇家作风还是小事。只要不违法乱纪，祸害地方就好了。他们如能本分些，安安心心地发财，自己逍遥，朕也省一些心思。”

    要不本分，就怪不得朕了。

    “愿为陛下分忧。”阁臣齐声道。

    “这农场是朕的一个设想，其中细处必然还有很多未善的地方，也由内阁来拟订一个章程，务必要尽善尽美。好了，朕也乏了，今日就议到这里吧。”说着，就要起身离去。

    “陛下，请稍等一下。”张居正忙道，“还有辽东封赏之事和抚恤阵亡将士之事，未得陛下谕旨。”

    “封赏么？朕令有旨意。抚恤就按照规矩办，要优厚一点，特别是金环宇，少年夭折，可惜了，赠一等子爵，允许世袭吧。”万历道，金环宇是他亲自挑选派去辽东的，想助李化龙一臂之力，不想却是命薄。

    “谢陛下圣恩。臣等告退。”

    “辛苦诸位先生了。”万历起身，目送阁臣退下。偏又猛地想起一事来，叫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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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节 清屏乐（五）

    第二十六节 清屏乐（五）

    于是，内阁诸臣又忙不迭回到御前。

    万历坐在六折屏风前，冥想了好一阵，方说道：“诸位先生，本朝的礼乐制度怎样？”

    天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众大臣一时摸不着头脑，张居正道：“本朝礼乐多采用周汉唐宋礼法，略加变化，虽未为至善，但比之前朝，已经远远超出。”

    万历点点头，礼乐在传统政治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具体内容万历却不大了解，这几年祭祀庆贺等事，不过是因袭传统，依照葫芦画瓢，并未深究其中的含义。刚才说到抚恤阵亡将士，万历觉得应该给予烈士国家祭祀，方问起礼乐来。

    “那诸祭祀之中可有祭祀阵亡将士的？”

    申时行对道：“礼乐祭祀上感鬼神，下则教化百姓。太祖初定天下，他务未遑，首开礼、乐二局，广征耆儒，分曹究讨。定拟祀典，历叙沿革之由，酌定郊社宗庙礼仪。”

    万历打断申时行的话，问道：“那可有祭祀阵亡将士的？有还是没有？”

    “没有。”申时行道，“但是国家功臣可以陪祀太庙，两京又建有功臣庙，四时祭祀；各地也建有诸神庙。此外还有旗纛﹑国马神﹑厉坛等祭祀，可以稍稍弥补缺失。”

    旗纛是祭祀军旗的，国马神祭祀战马神，厉坛祭祀无主之鬼。有祭祀﹑天地﹑社稷﹑宗庙﹑先贤﹑山川﹑日月﹑佛道﹑功臣，甚至厉鬼的，就是没有祭祀烈士的。看来是将战死的勇士当着厉鬼对待了吧，想到此，万历感到有些悲哀。

    “将士为国征战，奋不顾身，杀身成仁，保卫百姓平安，社稷无忧，却没有专门的庙宇祭祀，朕甚是痛心。”万历缓缓说道，“可以仿制功臣庙建立忠烈祠，凡是为国捐躯之将士皆可以入祭，朝廷和皇室每逢清明以及元旦中元等节气遣使祭祀。”

    忠烈庙建筑分成三部分，第一为祭祀之地，殿名为“成仁殿”；第二为神位安放之处，堂号“追远堂”；第三为遗物陈列之馆，名为“昭烈馆”。其色彩用黑白二色，建筑材料多用山石。

    忠烈庙入祭和祭祀礼节：将士阵亡后，由所在卫所边镇题写生平事迹，然后由军官奉送其牌位和遗物到忠烈庙。忠烈庙礼官奏乐迎入，在“成仁殿”祭祀后，牌位安放于“追远堂”，遗物安放于“昭烈馆”。一旦进入忠烈庙，除非发现其人有叛国通敌谋逆之罪，经过礼部和兵部同意，方可移出其神位。

    元旦﹑上元﹑中元﹑下元﹑清明五大节气由礼部官员﹑兵部官员和皇家太常官员一同祭祀。祭祀的规格一如孔子的文庙，但所演奏的乐曲改为，此外，又令礼部会同道教名人共同研制哀乐。

    拜访忠烈庙的礼节：拜访者需以素服入庙，入庙前需要斋戒；军人可以戎服入祭；除亲戚外，他人不允许进入“追远堂”；皆可以参观“昭烈馆”。允许献花，允许私人祭祀。

    在忠烈祠无礼者，依律治罪。

    忠烈庙的管理：由天子选年高德韶之人主持，任期不限。受礼部和监察部门的监督。

    万历一口气将自己的决定说完，看着面面相嘘的众臣道：“先生们以为如何？”

    方逢时道：“陛下考虑周全，老臣附议。”

    王赐爵也道：“战死者为厉鬼，厉鬼无所依，则危害人民。陛下建立忠烈庙，大礼祭祀，使厉鬼有所依，不为灾害。臣也赞成。”

    “但祭祀的规格依照文庙，比同孔子是不是高了一点？”申时行道，“士卒怎么能与先师比肩？”

    万历笑道：“孔子以文章教化百姓，士卒以干戈保卫百姓，虽文物异途，其道则一，都是为国为民，祭祀也就应当一样了。”

    万历一席话似是而非，让申行时不好反驳。张居正道：“陛下说要制定哀乐，臣到想起了一人，乃是全真道士，名为洪守正，现在寄居白云观。其人道法微妙，内外兼修，于礼乐也有见解，可以为朝廷效力。”

    其余内阁大臣见张居正举荐了一个道士，都微微变色。在本朝历史上，武宗好佛，世宗好道，都是广为士人所诟病的。举荐洪守正，若是因此等到宠信，岂不重蹈嘉靖覆辙。

    “也好，就请这位洪守正与礼部，连同郑王世子朱载堉一同制定祭祀哀乐吧。”万历说道，“朕也不提别的要求，就要庄严肃穆，发乎情，止乎礼。”

    鬼神的有无且不去管他，但是对阵亡将士给予祭祀，致以敬意却是应该的。其祭祀的礼乐当然就该庄严肃穆。

    生死是人生的大事，本应该严肃对待。但依照万历的经验，中国人在这一方面似乎很随便，似乎不怎么看重性命，可以卑微的活着，也可以毫无意义地舍弃了性命。对待死亡也是如此，在悲哀的场境中，常有滑稽的表现，在棺材上刻着生动美丽的，出丧的音乐吹打着；外人评价一场丧事，也用“热闹不热闹”来作为标准。——也许是太多的苦难冲淡了生死的悲哀，在苦难中死亡反是一种解脱？

    带着这样的思考，万历回到了如然斋。斋中，谨妃李会娘已经等候一阵了，她用有些生硬的汉话给万历请安。万历记起早见让她来侍寝的。

    红烛之下，这位异族女子也颇为动人，万历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倒在榻上，抱着温软的女体，感受着她的体温，一边问一些闲话。

    朝鲜王国的情况啦。

    朝鲜的气候啦。

    朝鲜的山川啦。

    朝鲜的饮食习惯，民风民俗了。

    万历对朝鲜感到好奇，谨妃心中高兴，尽心为万历一一说明。她汉话本不熟悉，说这么多话，便不时有言不达意的地方，结结巴巴。万历看了可*，点点谨妃的鼻子道：“小妖精。”

    随手扑灭了不远处的烛火。

    明月，清风。

    “陛下，陛下……”

    万历正困乏，偏听见外间安宁的声音。他一下子坐了起来，问道：“是北边出事了么？”

    “北方无事。是小王子殿下。”

    小王子就是皇长子常洛，恭妃王氏之子，现在万历唯一的儿子。这几年，万历临幸宫人虽多，子息却艰难。常洛虽不是正宫所生，但却很得两宫太后喜欢，隐隐有立为太子的趋势。

    “常洛怎么了？”万历打了一个呵欠问道，深夜来禀，恐不是好事。

    “小王子殿下出天花，来势很凶，恭妃娘娘和两宫太后都没了主意，派人来同志陛下。”

    万历皱了眉。历史上常洛还当过一个月的天子，应该不会折在天花上，不过由于自己的介入，也说不定有意外。现在天花还很难对付，不怪太后和恭妃着急。

    穿了衣裳，安抚了一下谨妃，坐了五凤车，匆匆赶到紫禁城中恭妃所居的承乾宫。恭妃一见万历，便哭道：“陛下，”已然泣不成声。

    万历心中咯噔一下，难道来晚了？就听李太后道：“皇儿勿忧，太医正在诊脉。祖宗保佑，必然无事。”常洛生下来，万历就将他交给两宫太后共同抚养，祖孙感情特好，比父子还要亲密几分。

    万历稍稍安了心，让人将恭妃扶下去休息，自己配着两宫太后说话。他搬到西内之后，就很少与两宫太后见面了。

    李太后定定地瞧了万历一阵，说道：“吾儿瘦了，也该多保养。政务上的事情交给大臣们去办，不要太劳累了。”

    听得万历心中一酸，刚要说话，就见几个太医退了出来。领头的就是李时珍，他不慌不忙的给太后皇上行了礼节，说道：“回太后，皇上，小王子殿下的病虽来得凶险，但却顺。小臣开一个方子，服下，就没事了。”

    “真的如此吗？”陈太后问道。

    李时珍道：“小臣不敢欺瞒太后。”

    两宫太后这才转忧为喜，一面让李时珍开方子，一面催宫人去取药溅药，一面进去看孙子。——在这里服侍的人，以及万历太后等都是出过天花的，不怕传染。

    待李时珍开了方子，万历道：“国手，辛苦了。不知道编写得如何了？”

    李时珍现在是内务府辖下太医院的掌院，还在翰林院的医馆里面兼着一个职位，负责编撰。见万历问起，便道：“臣让各省郎中提供资料，然后汇集京师，调集各省数十名医到京师共同编写，由臣总成其事，定要符合陛下要求。同时参考古书，兼采蒙古西域土蕃朝鲜等地的医术，对偏方也作留存处理。”

    “兼容并包，采众家之长，才能青出于蓝胜于蓝。国手能有这样的态度，朕就放心了。希望能早日编成，然后刊刻，发布天下，以利百姓。”万历说道，“不知对付天花，国手可有良策？”

    李时珍道：“天花极其危险，人言是天罚，非人力可及。但臣见过古书记载，又种痘之法，可以预防天花。现在淮河一带有会此技术者，可惜未曾亲见，不知效果如何。”

    万历忍住了将自己知道的知识显摆出来的冲动，说道：“这朕也知道，还得了一本预防天花的奇书。改日，朕让人送给先生抄阅。”

    “谢陛下。”李时珍大喜，好像一个武林中人得了一本绝世秘笈。当时天花死亡率极高，若自己能治疗天花，那还不成了扁鹊华陀那样流芳万代的神医。

    你是高兴了，朕可有得忙的了，万历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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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节 将军令（一）

    第二十七节 将军令（一）

    批完了一天的折子，万历伏在案上，一边绞尽脑汁回忆关于防治天花的知识，一边用不太工整的小楷一一写下来。天花的可怕，万历是知道的，文学作品的描写就不说了。就是在另一个时空，他的一个叔叔就是死于天花，每当祖母说起那事，都还伤心不已；那已经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还如此危险；可想而知，在明朝万历年间天花是何等的厉害了。

    但是人可以利用自身的免役系统预防天花。记得有一种“种痘”术，可以防治天花，简单的做法就是将出过天花的人的痂磨碎了，吹少许到人的鼻孔中去，碎末中含有天花细胞，引起人体免役系统的反应，这就会产生出天花的症状，比如发烧。但是因为这些细胞中没有遗传物质，天花细胞不能繁殖，人体的吞噬细胞可以轻易地消灭他们，而且因为有了这一次的“侵入”，免役系统会记住它，所以在下一次天花病毒袭来时，免役系统会很快产生相应的吞噬细胞，消灭病毒。这就是为什么人一生只会出一次天花的原因。

    凭借着有限的一点知识，万历明晓原理，但是要如何将这个原理说给李时珍呢？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是不是有点骇人听闻？这个时代人们的普遍看法还是认为天花是神仙降罪的结果，开明一点的也认为是阴阳二气的不调和，即便知道其传染性，却不知道为何传染，如何传染，更别说细胞和免役系统了。

    要是有显微镜就好了，万历暗想。有了显微镜，就可以将细胞“展示”给他们看，也方便解释原理。不过现在帝国的工匠，包括万历都还没有制造显微镜的能力，因为玻璃的清晰度不高，制造千里镜已经勉强了，显微镜就更别想了。

    想了好一会，万历决定使用“气”这个名词来解释天花的传染性，说“气”是由万千微物组成，可以在空气中漂流，祸害人民。因此，患天花等传染病的必须隔离。这种解释一方面跟传统的“瘴气”“疠气”挂上钩，便于李时珍接受；一方面又夹带私货，将细胞变成“微物”装进去，为了消除疑惑，万历还特意引用了佛祖说的“一瓢水中皆有十万八千生物”来补证。

    接着就详细介绍了“种痘”之法。对“种痘”法的原理，万历左想右想，都没有合理的说词。最后只好用实际的效果来证明——这是看得见的，也是最容易让人接受的。虽然没有理论的支撑，虽然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如果能迅速推广，挽救更多人生命，万历还是满意的。

    满满地写了几大张纸，觉得差不到了，万历才搁了笔。又从头仔细看了一遍，补充了几处脱误，才定了稿。

    又另取了朱笔，在后面做出批示：先让李时珍小范围试行，观其成效，总结经验教训，如果成效好，便在全国推行。

    万历知道后来英国人对付天花用的是“牛痘术”，效果和安全都比“人痘”好。但是万历也不知道牛痘的法子，只好先推行“人痘“防治天花，挽救更多的人。毕竟，人的重要性，万历这个帝国首脑还是明白的。他甚至还记起了天花在军事上和种族上的妙用，那就是最早的生化武器了，不知道日本人对天花免不免疫。忍住了笑，让安宁派人将写好的送到太医院，交给李时珍。

    新年一天天的近了，万历却高兴不起来。他早过了新年兴高采烈的年龄。当一个大帝国的家，这时候必须一边计算着这一年的收获得失，一方面计划着来年的日子。不为远虑，必有近忧，何况现在是多事之秋。

    明年，万历十年，会发生什么呢？

    看着雾朦朦的天空，万历想了好一会。

    “安宁，李谪凡到了那里了？”

    “李谪凡昨天过了山海关，张简修也快到天津了。”安宁一边逗着廊上的画眉，一边回答。设立安东都护府后，万历没有安排李谪凡在其中任职，而是把他召了回来，同时召回的还有在西南的张简修。因为羽林卫中可以担当大事的都已经派出去了，万历身边一时没有用得顺手的人才，索性召回了李张二人。

    “呵，还敢得上过年。”万历笑道，回头叫安宁道，“别弄鸟了，去通知太仆准备车马，让唐郎准备侍卫。”

    安宁忙丢开手中的谷子，喜道：“今天要到那里去玩啊？”

    “小鬼头，就知道玩。”万历笑骂，“今天是去北军大营。”

    算来戚继光执掌禁卫军已经快七年了。当初万历让他整顿京师大三营，重新编排，制定训练计划，演练器械阵法。重新编排后的禁卫军，分成十个师，每一师大约万余人。其中骑兵四个师，步兵三个师，一个车兵师，两个火器师。

    万历给的期限是五年，到了万历七年，朝廷西北﹑东北﹑西南用兵，先后从禁卫军抽调用了一部分兵力，参加战斗。从各地反应上来的情报来看，禁卫军的纪律﹑战力﹑组织﹑配合都比九边边军高了不少。而从讲武堂军校毕业中下级的军官的不断加入，也增强了禁卫军的战斗力和指挥能力。同时军法官的设立和书记官的派遣，也保障了军队的纪律和填充了士卒的信念。

    这让万历感到勒紧裤袋挤出来的银子没有白费。一面奖赏戚继光，论功封为侯爵，晋少保，兵部尚书衔，北军大营元帅；一面让南京也依照戚继光的法子整顿南京驻军。万历希望经过整顿后，帝国能在南北同时有一只十万人左右的能用于野战的机动兵力，这些兵力加上九边边军，水师和保卫地方的卫所军队，应该可以应付可能出现的危险。

    天子一行人接近北军大营时候，就听得一声军号，营中旌旗不动，辕门大开，十多人快速迎出，当先一人身着文官二品服色，正是北军元帅戚继光。

    安宁小声对身边的安歧道：“当年周亚夫在细柳营戎装参见汉帝，营垒严肃，历代称颂其善于治兵。今日，戚元帅也是威名远播，作派却大不一样。”

    安歧一愣，随即淡淡笑道：“所以说，他们的结果也大一样。”是不一样啊，别的不说，但是他每年送给你的好玩的玩意儿就不少吧。

    “臣戚继光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元帅请起。”万历步下车，扶起老将军。脑海中却想起了电视画面中领袖新年慰问军人的画面，顺口问道：“老将军，军营中过年准备得如何了？”

    戚继光正不知道天子为何突然驾临，忙回答道：“回陛下，一切新年所用之物依然准备妥当，军士的新年赏赐也发下去了。而且新年期间的安全防卫也都一一安排好了。”

    禁卫军的军人都是募兵，不从卫所抽调。其管理也是模仿人民军队的管理——虽没当过兵，但总听了看了不少。禁卫军有自己的后勤系统和运输队伍；有自己的营地和专门的训练场地；有严格的营地纪律；军士有军衔制度；有专门的假期，每年有一个月的带薪休假，实行轮休制。

    “很好。”万历说道。在戚继光的引导之下，进入中军大帐，在与禁卫军各师将领﹑军法官﹑书记官寒暄一阵，了解一些军中情况后，万历边让他们都下去了，单单留下了戚继光和安歧二人。

    “陛下是在谋划北方之事吧？”戚继光问道。

    万历向安歧点点头。

    安歧说道：“从锦衣卫的情报看来，俺答确实已经死亡。而三娘子﹑把汉拿吉和皇台吉﹑青台吉等人的矛盾已经十分尖锐。因为俺答汗生前没有指定由谁来接任大汗的位置，诸子各拥有部众，都想立为大汗，互不相让。而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三娘子，想拥立把汉拿吉，可是自身的实力却不够。”

    继承人制度是一个民族国家走向强大必须解决的问题，不然就很有可能引发内乱，让一个新兴势力一代而亡。蒙古人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没有解决好，内乱不断，元朝如此，现在的蒙古部落也是如此。经过内斗即便得到一位英明的首领，但前面的内斗已经使其损失巨大，即便这个领袖能再次取得辉煌，但他死后这项事业能不能传下去又将面临考验。相比之下，中原王朝在这一方做得就要好很多了。

    安歧接着道：“同时，东部的察哈尔联合兀哈良三卫已经向西方移动。根据情报，极有可能是去帮助青台吉的，因为青台吉一直以来就与东部蒙古交好，对他父亲俺答汗反而不怎么亲热。”

    如果，察哈尔借青台吉控制了俺答的部众，那绝对是中原的大害。同时也让这数十年来明朝的分化羁縻政策完全失败。

    “不过，三娘子也已经向山西总督郑洛求援，请求大明为其平定内乱。”安歧补充道。

    这份情报是今天早上到来的。

    一直等候着北方情报的万历接到这份情报，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面上看不出是喜还是忧。然后将情报放在了一边，居然仔仔细细地给李时珍写好了，然后才车驾驾临北军大营。万历道：“老将军以为当如何处理？”

    “避实击虚，袭击察哈尔根本之地。”戚继光随即答道。听了安歧的见解，军人的直觉让他如此建议。翻开一张锦衣卫制作的军事地图，指着蓟镇和辽东镇说道：“察哈尔西去，这两镇的压力就轻了，可以趁机出击，东西夹击，铲出察哈尔和兀哈良三卫留在原地的势力。特别是兀哈良三卫危害多年，为虎作伥，不得不除。张臣和李成梁都是智勇之将，偏师出击，当不会有大的差错。”

    兀哈良三卫在明初投降明朝，后来时叛时降，反覆无常，利用互市援助察哈尔，或者为其向导侵犯内地。若能扫荡其根本之地，也是可观的战绩。但是在万历看来，这样一个大的机会，不大做文章，就可惜了一点。

    “可不可以大军出击，如卫青﹑李靖一般？”

    戚继光心中一惊，该来的还是来了。当初天子让自己整顿京师军马，他就感到了天子温和外表下的那一份勃勃野心。这野心，不像热烈的野火，而像一条大江，表面平静，实际却是滚滚激流，绵绵不绝的侵吞着一切。

    他吸了一口气，说道：“陛下，老臣以为现今有四不可，不宜出动大兵。”

    “说来听听。”万历笑道。

    “第一天时不利。现在是冬末，正是北风凌厉，我军逆风而上，人不耐寒，马无草料，利于敌而不利于我军。第二是后勤不济。大军出动，后勤第一，无粮必败。要征讨蒙古，老臣以为，非提前一年准备粮草弹药不可，现在全无准备。第三是，兵力征集。当年成祖征伐蒙古，每次出动皆在五十万左右。而现在，老臣所知禁卫军在京不过八万人，加上附近蓟镇宣化大同山西等处兵马，可调用的人马也不过十五六万，对上蒙古人，并无优势。”

    安歧道：“蒙古人也衰落了，能纠合的人马也就十来万，其余都是老弱妇孺，不需要那么多兵马。“

    “不然，”戚继光反驳道，“蒙古以马为家园，弓马娴熟，虽然衰败，仍不可小视。且如果察哈尔顺利控制俺答部，其实力将大大增加，不能轻敌啊。”

    “那第四点是什么呢？”

    戚继光停顿一下，说道：“陛下垂询老臣，老臣不敢隐瞒。第四点就是陛下。陛下在军中，则为一军之累。天子至重，不可轻出，比如汉武北击蒙古，唐宗讨伐突厥，都只是派遣大将而已。”

    万历强笑一声，道：“卿以英宗事谏朕，用心良苦。”话音一转，说道：“如果，朕让老将军现在统军北征，以十万军马，粮草充足，保证枪械弹药。将军可有胜算？”

    这一个机会万历已经等候了许久。早在万历六年，就动过亲征的念头，之后七年八年九年，连续三年派遣间谍，收集情报，调拨离间；在内部，整顿人马，选拔人才，筹备军费，聚集粮草。到了今日，可以说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恰好蒙古内乱，虽然最终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机会却已经来临。想当初成祖五次北征，却没有完全消灭蒙古，就是因为没有寻找到蒙古的主力，落得一个劳师无功。俺答部内乱，察哈尔西移，各部的精锐都集中起来，偏又各自为阵，正是将其一举歼灭的良机。

    严寒怎么能阻挡帝国前进的步伐，且京师和四镇军马皆是久在北方，早已熟悉了恶劣的天气。而放弃亲征，虽有一点小小的可惜，但是由大明最优秀的戚继光挂帅，成功的系数就更高了，算来也划算。

    看戚继光表情急剧变化，知道正在做思想斗争。万历也不打扰他，静静地等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难道老将军已没有了廉颇之勇了么？”

    受此小小的一激，戚继光道：“血染沙场，马革裹尸本是老臣夙愿。陛下命老臣，老臣不敢推辞，只是事关国家命运，有几个要求臣不得不请陛下答应。”

    万历听他之语虽雄壮，却有几分不祥，说道：“将军请讲。”

    “北征的人马将士需由老臣选定，十万之众皆须精锐，号令统一，上下用命，方可纵横大漠。”

    万历点点头，从袖子中取出一个卷子来，说道：“这里面记录了蓟镇宣化山西大同四镇将士和兵马的详细情况，可供将军参考。”

    原来天子早有准备，戚继光稍稍放心，说道：“陛下既然委任老臣为北征统帅，臣希望陛下信臣听臣。何适出兵，何时进击，如何派兵布阵，希望陛下不要居中遥控，陛下如有疑问，可以遣使询问，臣一定祥为解答。”

    说实话，这一条让万历感到有些为难。兵者诡道也，行军打仗，最忌讳多重指挥的道理他明白，但是要将全权交给戚继光，万历还是又那么一点点担心。此次北征将要抽调京师以及四镇一半的人马，如有不测，后果不堪设想啊。

    “将军有几成胜算？”万历转而问道。

    “若粮草充足，且满足上述两个条件，臣有八成把握。”戚继光平静地回答。

    “那如果败了会怎样？”万历追问道，胜利了会怎么样且不去管他，但失败了会如何却不能不考虑。

    戚继光脸一僵，说道：“若败了，老臣死国。蒙古人将突破长城，冒犯京师。不过，如同景泰嘉靖年间一样，仍将铩羽归去。只是将严重打击军中士气，陛下这几年的改革也将化为流水。”

    是这样啊，万历笑道，“那朕就答应你，不居中遥控。而且，粮草军饷弹药朕也给你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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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节 将军令（二）

    第二十八节 将军令（二）

    “安歧，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回到西内如然斋中，万历便对一路上若有所思的安歧说道。

    安歧勉强一笑，幽幽问道：“陛下真的决定要征伐蒙古么？”

    “怎么？”万历回过头来，笑问道：“靖思，为什么这么说？”

    “小臣以为征伐蒙古不是小事，陛下还未曾与内阁大臣商议。决断是否早了一些？”安歧说道。

    原来如此，万历一笑，“征伐蒙古是预定之策，内阁同不同意都必须奉行。而且，内阁阁臣多不知兵，与之商讨多半经久不决。论兵，有一戚继光就足够了。”一直以来，每遇大事，不管心中有没有决策，万历都习惯先与大臣商议一翻，集思广益，再做决定。万历也明白，可以听取他人的意见，但决定必须自己下。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大事是因“独断”成功的。不过这一次撇开内阁，除了这些理由，还有一些不便说出的原因。

    他径直在长榻坐下，乃问道：“靖思，你熟悉蒙古，怎么看征伐蒙古这事？”

    “陛下潜心准备多年，兵精粮足，统帅又是威名远著的戚继光，即便不胜，全身而退应该没有问题。”安歧道，“不过能取得怎样的战果就不得而知了。如不能歼灭察哈尔的主力，耗损其实力，即便取胜，也有可能是得不偿失。”

    所见略同。“如你为主将，当如何料理？”

    安歧略一思索，说道：“如果臣为主将，当屯兵长城之内，观望俺答部与察哈尔之事态，等到其两败俱伤时再出击，利用骑兵拦截察哈尔东归之路，与之决战。”

    万历摇摇头，问道：“如果俺答部与察哈尔并没有开战，则又当如何？”

    “臣当督促潜伏在蒙古人中的间谍，促使两部交恶。如果不能，则只有退回关内，等待良机。不过可以让蓟镇和辽东镇烧扰一下察哈尔的老巢。”

    果然是做情报工作的，三句不离开老本。万历笑道：“如此，就太便宜察哈尔了。若是朕为统帅，一会让蓟镇和辽东镇出兵烧扰，配合主力。第二还会邀请俺答部出兵协助，共同对付察哈尔。俺答部中不管谁取得汗位，都还没有控制整个部落绝对的实力，不依靠我大明，就必须投靠察哈尔。”

    安歧疑惑道：“可如果因此俺答部和察哈尔联手怎么办？”

    “两个部落素来不和，相互之间的仇恨不小，即便是亲近察哈尔的青台吉当了大汗，俺答部也不大可能完全倒向察哈尔。那样会导致人心不合，部落离散的。当然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对大明也未必不是好事。”

    “因此，如果大明邀请俺答部一同对付察哈尔，十有八九能成。”万历说道。新继位的领袖通过攻打敌人来建立威势是常用的手法，相信蒙古人也懂得这一点。

    “陛下圣明。”安歧赞道，依照此策就不光继续分化蒙古人，变相壮大自己实力，增加击败察哈尔的机会，还能加强对俺答部的控制。“可否将次计告知戚元帅，助其成功。”

    万历摇手道：“这也不必了。戚老将军想必胸有成竹，就不要指手划脚了。”

    看安歧疑惑的样子，万历解释道：“现在俺答部的情况未明，如果大明贸然介入，说不定弄巧成拙。还是等他们内乱有了眉目之后，再相机而动吧。这期间，让潜伏的间谍努力一点，最好让俺答部火并几场。”俺答部的实力越弱，他才会越靠近大明，方便大明控制他。

    “遵命，陛下。”这种事，是安歧最愿意干的了。

    “还有，锦衣卫关于蒙古的情报也要及时一一交给戚继光。”万历说道，停了一会儿，又说道：“其实，这一仗是胜是败，取得多大的战果，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为什么？”安歧问话并没有一个臣子的自觉，万历也不诧异。相反，到还有几分默许。历史的经验，如果一个君主太过威严，奖惩太过明白，就会极大的压制大臣，让大臣失去进谏和提供真实情况的勇气，变得上下相欺。因此，万历是在有意的变得温和，以谦虚的姿态询问人的意见，收集更多的真相。

    “难道蒙古人是一次就可以削平的呢？”万历反问道，“这一百多年，朝廷一直被动防御蒙古，现在能主动出击，就是成功。而战事，本来就成败难料，既然决定发动战事，就应该有承受失败的勇气。而且，这样的损失朕也承担得起来。”

    安歧说道：“可是如果失败，朝廷大臣恐怕会不再支持北伐。”

    “他们是但愿天下无事，优游岁月，不愿意做冒一点危险的事。”万历想起了张居正，这个支持自己的首辅。张居正尽了全力纠正文官作风，也取得了一些效果，但一旦张居正去世，后继者中有还有这样的魄力，冒着与全体文官为敌，继续支持自己呢？申时行？王赐爵？许国？还是年轻的王家屏？陈于陛？

    也许谁当首辅都不重要，自要自己坚持就行了。像一个钉子顶在那里，决不退步。大臣能奈我何？

    良久，安歧问道：“陛下认为有几分胜算？”

    “八分。”万历如实说道。没有超过六成的胜算，万历根本就不会有发动战争的意思，而于戚继光商讨后，胜算变成了八分。但既然是战争，那就谁都没有绝对的把握。运气和意外总要占一定的成分。

    不过，万历也明白。像蒙古与大明这样对持多年的敌手，不是一次打击就可以消灭的。即便这一次戚继光消灭了察哈尔的主力，蒙古还有其它部落，距离控制蒙古高原的目标还很远。这一次出兵只是一个开始。

    抚摸着锦衣卫连同兵部绘制的地图，上面用白色标识着蒙古各部落的分布。然后指头停在了长城外一个表示城池的圆圈上，参加过绘制地图的安歧知道，那是大明从前的大宁卫。本朝初年，是宁王的封地，也是长城外重要的战略要地，进攻蒙古的基地。但在永乐年间放弃了。

    万历的想法是：如果戚继光能击败察哈尔，就恢复大宁卫；在辽东因为女真已经大抵平定，辽东镇也要向北迁移；在河套，收复河套地区后，可以在朔方建立军镇，靠阴山，监视俺答部的王城。这样在东﹑中﹑西三个方面都将对蒙古保持进攻态势，改变大明与蒙古以长城为界的现状。

    还要多少年才能击败蒙古，还要多少年才能完全控制这片土地呢？

    万历心中没底。

    也许击败蒙古不难，难的是如何驯服蒙古。否则，去掉了蒙古，又来一个更为凶狠的游牧对手，就像宋代对付辽金蒙古一般，那就麻烦了。根据记忆，如果明朝不控制蒙古，那将来控制蒙古的就极有可能是俄罗斯，想到此，万历就恶寒。

    回想满清控制蒙古的策略，万历已经决定全部采用。但也知道光凭那些是不够的，自己还得寻找更为妥善的方法。在政治﹑军事﹑宗教﹑经济等方面都要下功夫。

    政治上，分封诸部，继续让蒙古处在分裂状态中，优待其首领，用中原的物质文化腐蚀其身心；军事上，建立军镇监视，抽调蒙古精锐为雇用军；宗教上，推崇喇嘛教，消其厉气，使其不事生产，减少人口；经济上，收购蒙古的马匹羊毛，满足下层蒙古人的生活，避免其因为饥寒生盗心。

    皇帝这个职业也有它的责任和使命，比如完成国家的统一，比如保障子民的安宁生活。而在这两方面，万历明白自己还需要努力完成许多事。他不是在铁笼子中昏睡的人，知道世界的历史是怎样的走向，这让他无法逃避，只有直面。

    过了一会，才对安歧说道：“你今日留意一下土蕃喇嘛教的情况，了解各个派别的教义﹑流传情况以及其对大明的态度。”

    虽然有些莫名奇妙，安歧还是接下了任务。

    安歧刚退下，陈于陛就到了。万历也暂时停止了思考，从御膳房取来一坛花酒，君臣二人饮酒闲话。说着说着偏又说到了国事上。陈于陛因道：“陛下命臣查找的历朝大将北征的记录，已经查找好了。现正太史台的官员正在抄写，明日就可以送抵御前。”

    “有劳了。”万历饮了一口酒。前人的经验大可以为我所用。

    “首辅张大人病了，派人来告假。”陈于陛接着说道。

    “什么病？”万历吃了一惊，记得张居正就是在万历十年去世的，难道就是这一次么？

    “帖子上说是风寒。”

    “让太医院派遣最好的太医前去诊治，不，让李时珍亲自走一趟吧。”万历吩咐道。历史上关于张居正的死因有很多说法，万历到了这个时空后，知道这些说法不是空穴来风，便暗示了张居正几次，还从太医院选派了两位太医作张居正的保健医生。如果，这样，还是不能改变张居正的命运，那真是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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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京华烟云（一）

    第一节 京华烟云（一）

    “啪，啪，啪。”

    顺子赶着大车，稳稳当当地前进着，年轻的他不时扬起长长的马鞭，奋力在空中一甩，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爹双手袖在袖子里，闭着眼，坐在车辕上。听声音就知道儿子在干什么，不紧不慢的说道：“小兔崽子，老实赶车。”

    “这段路平顺。爹，你就放一个百心，好好歇着吧。”顺子笑道。

    他爹打了一个呵欠，“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小子可小心点，要出了差子，小心揭了你的皮子。”

    “知道了，爹。不要坏了俺家的名声，车里货物贵重，俺家赔不起，是不是？”老爹的吩咐，顺子都听过一百遍了，顺口就来。

    “你知道就好。”老爹靠在车厢上，仿佛睡过去了。

    这是一只商队，前前后后有十多辆大车，另有十来匹马驮着货物。在队伍的前面和后面各有五六个骠悍的武师担任镖师。虽然现在世道还算清明，却也不得不防备着。这一次是行商，因为逼近年关，带的贵重东些特别多，就要更加小心了。

    看看进了山海关，商队的主人高觉耀才放了心。他大开大车的粗布帘子，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一个寒颤。

    “快到通州了吧。”看着飞速倒退的景物，高觉耀想。看情景，明日就可以赶回京师，将货物发卖一些，其余的先屯集着，等到来年再说。大略算下来，自己这半年辛苦，有万把银子的进账，只不知道家中妻儿如何了？这一次回家得好好地陪陪她们，等到明年东北生意的上下卖家关系稳定了，可以不用自己亲自打理，自己才能留在京师与妻儿团聚。

    正想着，就见一骑赶到车前，高觉耀认得这人，说道：“谢壮士，李公子可好？”那大汉憨憨笑道：“高先生，我家公子正请先生过去一会。”

    商队从沈阳出发时，恰巧遇上李公子也要入关。高觉耀见李公子人物不凡，又有辽东都司开具的路引，便约同路入关，也方便照应。李公子欣然同意。

    下了车，在路上稍等一下，李公子的四马四轮大车就到了。李公子披一领白狐披风，亲自下车，说道：“旅途无聊，聊备酒水，请高兄一叙。”说着引着高觉耀上了车。

    车厢甚是宽广，四五人坐卧都有余，里面摆着一张小几，几上陈列着酒水饮食。高觉耀见车厢装饰精洁，品位不凡，再联想到很少见的四马四轮大车，心知这李公子不是凡人。举止便恭敬了许多，告了坐下，说道：“还未请过公子，到先讨了公子的酒吃，真是失礼。”

    李公子道：“薄酒不值一提，兄台不必客气。”于是两人对饮闲谈，聊以打发时间。

    这李公子自然就是李谪凡了。扫灭叶赫乌拉等部后，他便接到万历召其回京的圣旨，匆匆料理了些公务，将军权交给薛论道，他便带着谢胜国等几个亲兵回京。在沈阳与高觉耀同行，引见高觉耀还读过几年书，言谈不像一般商人那般可恶，就让谢胜国请他过来一叙。

    李谪凡因问到行商之事。

    高觉耀苦笑道：“祖上也是有功名的人，只是小可不才，读了十多年的‘子曰’，‘诗云’，却连一个秀才都没考上。要养活家中妻儿老小，没奈何只得跟着人学经商。”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兄台弃举业而营商，未必非福。看兄台举止，可知运道正旺。”李谪凡劝道。

    “经商到底是末流。”高觉耀道，“幸好当今天子圣明，任用贤能，裁减关税，我们这些人才好过一点，能寻几个钱养活家小。”

    李谪凡给他满上酒，问道：“怎么讲？”

    “一行有一行的难处，早年行商，一苦强盗，二苦官府税多，三苦兵丁巧诈。行商在外，幸苦不说，一不小心遇上强盗恶兵就弄得血本无归，就是侥幸无事，刨去税捐，也盈利不多。”高觉耀侃侃说道，“不光我们，就是盐商﹑木商﹑茶商，虽然本钱大，也不敢大意。”

    “那如今，想必改善不少。”

    高觉耀几口酒下肚，一张脸就红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这个自然，不然怎么说天子圣明呢。就拿关税来说吧，现在一批货物只需要交一次税，拿着这个缴税单子，就可以全国通行无阻。哪个关口敢再敲诈，敢再多收，就可以到衙门告他；衙门不理，还可以到督察院廉政司告去。”

    李谪凡笑道：“真能如此？”难道我在辽东三年，关内就政风大变了。

    “当然。不过，古话说‘冰冻三次，非一日之寒’，比起从前，现在好很多了。”高觉耀也平静下来，“你看现在的商旅集市比之十年前不知多了多少，听说南方与东西洋贸易，获利巨大。我不想发多大财，趁着这样的好日子，拼着再辛苦几年，积累几两银子，可以在家里做富家翁，免了下半生辛苦。”

    “兄台是惜福人，不知道做的是什么生意？”

    “辽东还做什么，不就是人参，珍珠，皮毛之类的特产品。只是我们这些小本生意，不比那些大商行。好东西都让大商行收去了，我们这些零散行商就只能收购一些低等下等的货物，赚钱也不多。”高觉耀说道大商行有些黯然，近年，各地商人份份仿效浙江﹑香江等商行，成立商行联合起来，一致对外，打击对手，争夺原料产地和市场。像高觉耀这样的散商就受到了极大的排挤。

    “不过，今年我到得了一个先手，可以稳赚一把。”高觉耀突然兴奋的说道。

    “哦？”

    “公子在辽东，想必听说过李谪凡？”

    李谪凡的路引上并没有写本名。他见高觉耀如此问，笑道：“听说过，你的事情也与他有关么？”

    “有关，当然有关，要不是他平定了女真，那里有这个发财的机会？”高觉耀见李谪凡有些好奇，便说道：“女真的珍珠皮毛等贵重东西我虽然收不到好的，却抢到了一件极其便宜的东西？公子猜是什么？”

    李谪凡吃一口酒，摇摇头。

    “木头！女真地面到处都有的大木头。”高觉耀道，“国朝两百年了，云贵川的大木料已经开采得差不多了，听说朝廷用木都要从海外进口。而女真地界多的就是木材，我已经向建州诏讨司的李化龙大人领了开采契约，开采木材，岂不是一件可以发财的事？大木材不用说，但是将无用的木材烧成炭，也可以卖钱的。”

    李谪凡记起是用这么一回事。他和李化龙不光卖奴隶，不光圈地，还卖开采山林的契约。

    “兄台好眼力。”李谪凡淡淡地赞了一句。营商和打仗到又几分相似，都需要敏锐地眼光和抓住机会的能力。木商是开放海禁前三大盈利商业，高觉耀能在争得一席之地，也算不错了。

    黄昏时候，商队到了通州，宿进一家客栈。高觉耀指挥着车夫们将大臣围成一个椭圆形，安排了守夜的镖师，又放出几条经过训练的狗帮忙巡视。

    即便到了京畿的客栈，还是不能够大意。

    时近年关，客栈生意兴隆，集聚了大量回京离京的人，在此歇脚，甚为拥挤。李谪凡手执青竹杖，貂裘锦衣，步入店中。店中原本人声嘈杂，人来人往，见了李谪凡，募然鸦静下来，份份后退，让开一条路来。

    “又仙，原来是你。”

    人群中一个青年叫道。

    李谪凡回头，看得清楚，却是当初同在圣前听命的张简修，就是张居正的第四个公子。万历七年，于自己同时被派到边关，自己到的是东北，张简修去的是西南。想不到今日在此重逢，心中也甚高兴，说道：“简修兄，别来一向可好？”

    张简修没顾得上回答，将李谪凡上下看了看道：“又仙在东北几年，还是这般出尘，真让人艳羡。”

    “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取笑我？”李谪凡笑道，看看张简修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皮肤黝黑，脸庞的轮廓明显许多，人也强壮了。身上原有的贵公子的骄气和不羁已经没了踪影，多了一些平民的味道，只是眼中流转的精光还在提示李谪凡眼前这个人同自己一样是帝国的军人。

    “当然是夸你了。”张简修笑道，四下一看，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我的房间去吧。”

    “客隨主便。”

    两人将各自的仆随安排好，来到张简修定下的客房，张简修道：“又仙在东北打的几仗，着实漂亮，南中将佐很是称赞。就是愚兄的顶头上司西南总督凌云翼凌大人也羡慕不已。”

    “不过是侥幸而已。”李谪凡忙道，“到是凌总督近年东征西讨，所向皆捷，于国家实有大功。”

    “就是对付反叛的苗人。苗人为占据西南，高皇帝定天下，开云贵，让他们为土司。现在，这些人比如播州杨应龙、永宁奢世统、水西安尧臣，个个都心存异志，图谋已久。还有大大小小的土司，叛降不定。让人忙不甚忙。”张简修用略带一点得意的口吻说道，在西南三年，跟着凌云翼打了不少胜仗，可惜因为南方之军功素来不被重视，不然他现在也许可以封爵了。

    李谪凡问道：“听说安南和缅甸等国也不太本分，时时犯边？”

    张简修四下一看，小声说道：“岂止是犯边，云南那边和缅甸人很打了几仗，沐公爷和刘挺总兵都没有占到上风，还丢失了好几座城池，要不是总督大人及时支援，后果就很难料了。”

    虽早听说刘挺是一勇之夫，云南的卫所兵也不强悍，但这样的结果还是让李谪凡微微感到吃惊，“这事上头知道么？”

    “这么大的事情如何满得住，当时总督﹑公爷就上疏请罪，不过圣上并没有怪罪，只让西南各省尽力收集南方各国情报，做好防备。”张简修道，“这才侥幸过了关。不然事情一闹开，但是言官就会让人不堪其扰。”

    李谪凡琢磨着万历的处理方式，想不明白为何不撤换刘挺。这事他与他本不相干，又不是什么好事，就不再追问了。说道：“简修兄，可知万岁召你我回京所为何事？”

    “又仙你也不知道么？”张简修讶道，“愚兄也正奇怪，想问个明白。”

    李谪凡笑笑，多少知道万历的个性，当初放自己几个出去，是有用意，现在召回来，想必也有深意。“且不管它，到了京师祸福自然分明。”

    “这个自然。”张简修道，便问起了辽东之事，李谪凡也不隐瞒，将过程细细地给他说了。末了，张简修叹道：“辽东和西南两事还有些相像，都是蛮夷不服王化，叛乱大明。辽东幸得到又仙以雷霆手段扫灭，西南却是崇山峻岭，贼人屏险拒守，不知何日才得太平。”

    李谪凡知道西南虽难以一时平定，但危害也不如女真大，可以打持久战，最多是多耗费一些钱粮。不过这话不能对张简修说道，只道：“有凌云翼总督在，平定诸夷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话甚是。”张简修道，“总督大人文韬武略是有的，只是这事还得靠朝廷。不然总督就是有通天的本事，没朝廷的支持也没奈何。”

    “令尊大人主持国政，支持自然少不了。不然我们这些边将那里能立功？”

    这话到是实话，不管是戚继光整顿经营，还是俞大遒组建水师，又或是东北李成梁李谪凡用兵，西南凌云翼进剿蛮夷，诸多军事行动都得到了首辅张居正的全力支持，军饷钱粮军械从来就是尽量满足，对将领的军事行动也绝少阻挡。可以说，这些军功，有很大一部分可以归功于张居正。

    别人称赞自己父亲，张简修自然高兴，不过略谦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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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京华烟云（二）

    第一节京华烟云（二）

    次日，抵达京师，进东便门，入崇文门。高觉耀押着货物首先告别，张简修见李谪凡孤身在京，便邀请其寓居张家。李谪凡笑着谢了，张简修想了一下，也就不再坚持。正说着，就见五六个青衣家仆骑马匆匆而来，到了张简修面前，滚下马跪禀说道：“四少爷，大少爷让小的请四少爷快回去。”

    “什么大事？”

    “老爷身子有些不好了。”

    张简修脸色急变，来不及多问，别了李谪凡，急忙赶回去了。

    李谪凡想了想，若是这张居正有个三长两短，朝廷上就有好看了。自己三年未在京师，对朝廷的了解也少，这当口可得小心，谨言慎行，别惹事给人舔麻烦。

    带着亲兵在福建会馆寓下，花了五十两银子，包下一间上房和几间普通客房。看看天色还早，写了一个帖子，让谢胜国拿到兵部去报道——他现在属兵部管辖。准备歇息一日，明日再进宫面圣。

    闲着无事，拿起了近日的邸报来看。第一页是朝廷的命令文告，没有什么稀奇的。第二页是刊登朝官科道的谏章，主要是御史台弹劾大臣的。李谪凡看了看上面没有熟悉的名字，也就罢了。再往下翻，就是各地的政事，有表扬为官清廉的，有提请封赠贞烈女子的，有推广良种作物的，有介绍一地风俗的，还发布有西南战事的消息。

    最后一页却是廉政司的专版，上面登着定案的贪官污吏的名单。包括籍贯﹑性命﹑官职﹑年龄﹑罪名﹑处理结果以及简单的案情介绍，最狠的是还刊登了其父祖的名讳，剥夺增与父母祖先的封诰。李谪凡暗想，出这个主意的人真是太狠了，本来大明处罚贪官已经有追赔脏款﹑限制子孙出仕等手段，如今还将其名字和父祖名字公告天下，辱没祖宗，让其背上不孝罪名。谁背得起不孝的罪名呢？此招一出，再贪婪的人做案的时候恐怕也要犹豫一下了。

    他不知道出这主意的就是万历。这“狠招”也是不得已而用之：一个政权到了中晚期，贪污都必然严重，不用重手法不可能遏制贪污，不遏制贪腐就不能挽救国家衰亡的命运。所以万历才不断的打击贪腐，多种手段同时采用，最后还设立了专门对付贪腐的廉政司。谨慎挑选素有清名的人或者刚刚进入官场还未被污染的人才进入廉政司，比如现在廉政司的一把手邹元标。邹元标不过三十余岁，正是年青敢为的时候，为人正直，坚持原则又有灵活性，因此万历才选中了他。

    京师的廉政司成立后，并没有马上在各省成立下属机关，而是先集中力量打击京师的贪官污吏，树立廉政司的威信。廉政司根据锦衣卫的情报和群众的举报，对涉嫌官员展开调查，如果确有犯罪事实，就移交刑部处罚，同时通知督察院和吏部。等到刑部审理完毕，宣判之后，方才在翰林院办的邸报上刊登。

    这一招一祭出，特别是在廉政司抓了几个典型后，就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廉政司每天都会接待前来自首和退脏的官员，因为根据大理寺制定﹑天子批准的，贪腐官员自首和完全退赃的可以免除处罚。

    而根据的另一条条款，凡是举报贪官污吏属实的举报人可以分得一部分葬款，也引发了举报潮，让贪官污吏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在审定的时候，这一条款引起了内阁大臣的巨大争议，反对的理由是担心“诬告成风，污蔑大臣名节；鼓励出首，导致人心不古；举报众多，也不利于廉政司展开工作”，左都御史海瑞也反对，还举出了武则天时期酷吏害民的事例。在万历的坚持下，这一条款最终通过，但增加了对不实举报的处罚规定。

    可以说，廉政司由此成了一把利剑。为了防止廉政司成为“党派”打击对手的工具，万历一方面让锦衣卫和御史台加强对廉政司的监督，防止其自身的腐败；另一方面还对廉政司制定了严格的工作条例，比如：不得结交朝官；不得出入烟花娱乐场所；官员财产升报制；不得弹劾大臣等等。让它于吏部一样，成为一个相对独立的系统，不受外界的干涉。

    一个多时辰后，谢胜国回来了，说兵部部堂老爷没在部中，将帖子交给了门房，由其转交。李谪凡给几个亲兵每人十两银子，让他们先去京师逛逛。早在路上，高觉耀就详细介绍了京师好玩好耍的，引得谢胜国几个人玩心大动。李谪凡想谢胜国几个亲兵跟着自己也辛苦，京师又没有宵禁，让他们先玩过痛快。

    不一时，就有兵部的同事来拜会，李谪凡不能不见，接着又有五军都督府﹑锦衣卫﹑羽林卫的官员来访，李谪凡耐着性子，一一陪着说话。心中奇怪，怎么我刚入京师，他们就都知道了。

    到了晚间，正准备安寝，便迎来的一位特殊的客人——安宁。见到安宁，李谪凡微微有些意外，心知天子要召见自己，便跟着安宁赶往西内。

    路上，李谪凡将他在东北得到几枚鸡子大的东珠“孝进”给了安宁，安宁呵呵直笑，说道：“皇上现在心情可不大好，你要小心。”

    “出了什么事？”

    “还不是因为首辅张大人的病。“

    “不行了么？”

    “太医院的李时珍国手亲自看过脉，禀告皇上说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安宁道，“这事国手只禀告了皇上，你可别主动说啊。”

    “这个自然。”李谪凡道，张居正这根擎天柱子到了，大明上下必然震骇。这几年，天子也尽力在掌控朝政，培植人脉，增强威信，但要完全控制朝政，消除张居正去世引发的种种问题，还需要手段和权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单是由谁来接任首辅，就够他头疼的吧？李谪凡心中一惊，怎么用了“他”这个字，幸好只是心中想，要是不小心说出来，给殿中侍御史听了，就是一个“大不敬”之罪。

    到了西内，引入如然斋中。却见内务大臣陈于陛和一个穿飞鱼服的已在此等候。陈于陛见了李谪凡，彼此问候了。穿飞鱼服的——听陈于陛介绍是新任锦衣卫指挥使安歧，也依礼相见。不过他冷漠的表情和锋利的目光，让李谪凡很是不喜，略回了礼。便转问陈于陛道：“元忠兄，陛下在前面商议何事？”

    安歧闻言，诧异地看了李谪凡一眼，李谪凡也不视弱，坦然受之。

    陈于陛端起茶杯，吹一口气，然后说道：“正和内阁大臣商议陕西鄂尔多斯的事，已经议论一下午了，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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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京华烟云（三）

    第一节 京华烟云（三）

    “好了，别争了。”万历见议论多时，群臣意见不能统一，哪还是由自己来决定吧。

    内阁众臣安静下来，王赐爵和方逢时红了脸，张学颜稳坐一旁，申时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的争吵与他全没有关系。万历心中一叹，张居正在时，个个唯他马首是瞻，害得万历不得不挖空心思让他们发言；张居正一日不在，这些人又谁都不服气谁了，争个不休，拿不出一个主意来。

    “张卿，户部今年的结余有多少？”

    “回陛下，万历九年财政本没有结余，还差二百三十七万两。但是因为陛下从内孥中拨给了四百万两，通算下来，有一百六十多万的结余，不过陕西一出兵，这些银子还不够开销军费。”户部尚书张学颜道。

    财政一直是万历和张居正考虑的问题，开源，让朝廷收入增加；但是西南和北方不停的战事，也是巨大的开销，两项相抵，还是维持着大体平衡的局面。好在万历通过内务府暗中控制的几个商行和钱庄，每年贡献大量的银钱，才有余力做一些事。

    “户部缺钱可以问朕要，也可以调整计划，优先满足军政。”万历说道，“陕西已经决定出兵，朝廷就应该全力满足，不要拖他们的后退。户部的军饷和军粮一定要满足，兵部工部的武器供给也不能落后，锦衣卫的情报朕也已经转过去了。”

    “是，陛下。”户部兵部二部尚书齐声道。

    “陛下，礼乐征伐当至天子出。陕西三边总督魏学曾未请旨，便擅自兴兵，讨伐鄂尔多斯，可谓不臣。陛下不可姑息，不然恐有人效尤，非国家之利。”王赐爵坚持谏道。

    “是朕允许他相机而动。兵法贵在抓住时机，他是总督，什么时候出兵有他的判断和权力。”万历说道，不光魏学曾是如此，戚继光也是如此，征调禁卫军和四镇十万大军，驻扎在宣化万全一带，等候时机。由于没有通过兵部和严密封锁消息，朝中大臣对此事还一无所知。

    见王赐爵似乎还有话说，万历道：“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不要再多生事端。是朕让魏学曾出兵的，成败皆由朕担当，不罪魏学曾。内阁发一道圣旨下去，让陕西山西甘肃各地官员全力配合。用六百里加急发下去。”众臣听万历如此说，知道不能在谏。申时行道：“臣等领旨。”

    为政固然要防止独裁；但是如果群议汹汹，久久不能决议也不行；大政决策更不能是朝令夕改，那样非坏事不可。陕西既然已经出动先头部队，而且万历看其举措也没有大的错误，那就只有全力支持了。不然等到朝廷这些大臣议论完毕，黄花菜都凉了。

    又对申时行道：“张先生在病中，朕不便前去探望。就请申先生前去慰问吧。请他好好养病，顺便将朝中之事也详细告知，若有进言，速速传来。”李时珍禀告说张居正的日子不多了，万历本想去看视，但是自己一去，又要劳驾张居正前来迎驾，反而会加重病势。至于告知朝事，一来是出于礼貌，二来也是想让张居正高兴高兴，让他感到并没有失去权力——对有的人来说，失去权力的打击比什么打击都要重。

    申时行暗喜，张居正若有不测，按照惯例，首辅的位置就非自己莫属。他露出悲戚的表情，说道：“首辅大人为国操劳成疾，实在是臣子的表率。圣上体念臣下，更让老臣感动。老臣今日退朝后，就去看视首辅大人，宣扬皇恩。”

    王赐爵嘴角一撇，心中冷笑，说道：“臣昨日去看望过首辅大人，大人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看来过不了多久就能回朝理事了。”

    方逢时喜道：“是么？如果这样真是太好了，吉人天佑，首辅大人还不到六十，正是辅弼陛下，开创圣世的时候，怎么会弃我等而去了。”他可以说是张居正一手提拔起来的，从御史到巡抚到总督到部堂到内阁，都少不了张居正的赏识。虽然彼此在政见上并无完全一致，但却真心希望张居正无恙。

    张学颜略懂得一些医术，又知道张居正的生活习惯，心中已经做了最坏打算。听王赐爵如此说，心中不以为然，问道：“王阁老，首辅大人饮食睡眠如何？”

    以饮食睡眠来判断病情，也是妙着。万历也问道：“王阁老，张先生的饮食睡眠如何？”虽然医术神通的李时珍已经下了定断，但万历终还存有一丝的侥幸。

    王赐爵未及回答，申时行便说道：“京师中诸多官员为首辅大人建坛祈祷，天必佑之。今日臣去探视后，就可知详情如何了。”

    “建坛祈祷？”万历讶道，“这是怎么回事？”

    内阁众臣相看一眼，王﹑张都暗怪申时行多嘴，眼光中多有责怪。申时行说道：“京官中有人听说首辅大人病重，感念首辅大人的恩德，就建坛祈祷，请道人和尚做法，为首辅大人驱除病魔。”

    “这样啊，”万历看了扫视众人一眼，道：“你们做不做这样的事情呢？”

    众人一愣，他们都是读圣贤书的，“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又不便明确反对。张学颜想了想道：“首辅大人持身严正，必不淫祀，以求非福。臣等不敢枉为，损害了首辅大人的品行。”

    万历暗夸张学颜会说话，道：“既然建坛祈祷有损张先生品行，那就不要举行了吧。已经举行了的，念在为张先生祈福的份上，就既往不咎了。对了，这一件事情不要让张先生知道。”这种建坛祈祷的用意思，万历一清二楚：与其是说在为张居正祈福，不如是说在做给万历和张居正看，趁着这个时机，表表忠诚。

    “臣明白。”申时行道。

    “还有，张先生的第四个儿子张简修，先前是羽林卫的校尉，这三年在西南跟着凌云翼征讨叛逆，表现不错，多有立功。朝廷奖赏功臣，就赐予其二等子爵。”万历道。先前已经进张居正太师，这是文臣的最高阶位，张居正是第一个生前得此位阶的人。文臣没有战功，不得封爵，万历只好奖励张简修，慰劳张居正了。

    申时行管理礼部，道：“臣一定会同礼部尽快办妥此事。”众臣都是老官场了，见万历的举动，已经猜到张居正可能真的没多少时间了，心中各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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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京华烟云之四

    第一节 京华烟云之四

    张居正病得确实十分沉重，最初只觉得委顿，但是断不定是什么病，后来才认定是痔，从割治方面着手。十月间痔根割去了，但是精神还是委顿。从血气亏损，转到脾胃衰弱，张居正病状，便日渐沉重。起初还勉强参加朝会，处理政务，到了十二月越发不支，只得告了假在家修养。两个太医院的御医轮流看着，掌院医官李时珍也隔日一诊，然而到底是快六十的人了，素日又操劳过度，这一病便牵引出许多杂症来，时时昏睡。

    蒙眬中，张居正梦见万历让派遣自己前去祭祀一女神，张居正正要问这女神是谁啊，为何要祭祀啊，就突然醒了过来，内衣衫已经被汗湿透了。

    偏又听见外面有铙钵声，“哐当，哐当”作响，让人心烦。忙叫了侍女问道：“外面做什么呢？”

    “少爷们请了道士作法，为老爷祈福。”

    张居正手一挥，将床边茶几上一个成化五彩斗鸡茶盏摔得粉碎，踹着粗气，道：“让他们，把他们自己叫进来。”

    “父亲？”几个儿子忙进来问讯。敬修、嗣修、懋修都中了进士，简修补了武职，允修、静修还小。几个儿子本不在身边，是在张居正病中赶回来的。

    “把道士赶出去。”张居正吩咐道，“无为淫祀。”

    “父亲，孩儿等也是略尽一尽孝道，祈祷父亲早日痊愈。”敬修劝道。

    张居正淡淡一笑，“富贵在天，其是凡人可以妄求的？为父知天命，祷也无益。汝兄弟孝悌，我就放心了。”

    “父亲不过微恙，将养几日就好了，不必担心。”第三个儿子忙道。

    “为父的病自己清楚，这一次恐怕是好不了。你们要善事祖母和母亲，祖母年纪大了，你们兄弟要时时劝解，不要让她过于伤心。”张居正用虚弱的话语吩咐道，“现在遭遇圣明之主，你们兄弟要各自努力，不要坠了家风。”

    上次万历驾幸张家，与张居正彻夜密谈，其中就说到了张家诸子的事情。万历答应善视诸子，“先生功大，朕无可为酬，只是看顾先生的子孙便了”，言犹在耳，希望万历不要自食其言。

    闻听父亲遗嘱，年龄最小的静修已经低低哭泣，其余诸子也眼中含泪。张居正反到微笑，安慰诸子道：“人生自古谁无死呢？老父位极人臣，功业书在国史，子孙满堂，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是啊，自己这一生建功立业，匡扶社稷，确实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看了看诸子，眼中满是不舍，想起“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的话来，心中也觉得怆然，强支撑着，说道：“懋修，父亲平日最欣赏你，欲你传我衣鉢，你以后要多多磨练，谨慎行事，不要让我失望。”

    “孩儿记住了。”懋修忙道。

    “翰林院虽清闲，却是可以大大历练人的地方。本朝内阁大臣多从翰林院出身，为父也是如此，你要用心，不要以为自己是状元，就得意——”张居正停了下来，心中猛地想起一件事来：懋修的状元是在自己任内考取的，将来必定会受人攻击，影响仕途。“只是人各有命，仕途的穷达，也不要太在意了，最重要的还是名节，你们兄弟多要记住这点。”

    诸子一一答应。

    “老爷，申阁老来访。”管家在外面小声回道。

    “申时行？”张居正说道，“请他进来吧。”诸子除了敬修伺候外，都回避了。

    “首辅大人近日可好些了，皇上挂念辅相身体，特谴时行来探视。”申时行笑道。

    听言是天子派来的，张居正忙着起身答礼，申时行忙阻挡了，让张居正躺在床上，说道：“皇上本意亲自来探视，就是担心劳动辅相，才让时行前来。”

    张居正道：“天子厚恩，臣感激不尽。又劳驾阁老，是万万不敢当了。”

    敬修奉上茶来。

    申时行道：“辅相是国之柱石，皇上自然担心。皇上说了，请先生安心养病，希望先生能早日痊愈，回朝主政。”张居正生病告假后，万历先是依照惯例，派人将内阁事务送到张居正家中，由张居正处理；后来，张居正精神完全不济，才辞了这事，公事由内阁诸臣商议。

    张居正叹道：“我这病也有一些日子了，看来大限之期不远了。皇上已经成年，朝中之事已经可以处理得当了，我也放心了。”

    申时行吃一口茶，说道：“说凶得吉，大人的并过些时候就好了，也未可知。而且，人说‘精诚可感动天地’，现在京城中不少官员为大人‘建坛祈祷’，上天也必定保佑大人无恙的。”

    张居正闻言，看了一眼张敬修，敬修微点点头。张居正心中一叹，暗想：“这些人还真没安好心啊。”这些阿谀奉承之徒，想要讨好自己，以便升官发财，却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更不知道天子最恨人臣结党。现在建坛祈祷讨好自己，极有可能让人利用，借机攻击自己结党谋私。那时，自己死了什么都不知道，可苦了后人。

    多想劳神，张居正便激烈咳嗽起来，敬修忙扶起父亲，安抚其背好一阵才缓过来。

    “也难得他们如此用心。”张居正说道，“只是皇上明察万里，这些小伎俩想满过皇上恐怕是白费心机。”

    “是啊。”申时行陪笑道，“皇上自然明白。下官这次来，还有些政事要咨询首辅大人。”

    于是，将近日内阁所商议之事和天子圣旨颁布之事一一告知张居正，又说到陕西的兵事，皇上如何如何处理等等。

    张居正安静的听着，末了说道：“朝廷处置得十分妥当，我没有什么意见。内阁有申阁老，和其它大人同心协力，我就放心了。”

    申时行有些得意的微笑道：“皆是皇上圣明。”

    张居正暗笑，有些无力地说道：“我病中已经不能理事，幸有诸君辅助陛下。我死之后，继任首辅必然是汝默你了，论才干品行汝默当然胜任首辅一职，我也别无担心的。”

    申时行忙道：“大人此言，时行万万不敢当。”

    张居正微微摇摇手，缓缓说道：“你是次辅，又是皇上的老师，谁还比你更合适得呢？”

    “这事还得由陛下圣裁。”申时行道，首辅得位置他盼了很久，但他还没自大到要抢张居正的位置。本以为自己比张居正年青十多岁，等张居正退了，首辅自然论到自己。但没有想到冒出个王赐爵来，敢言敢为，在内阁的位置很快超越方逢时和张学颜，威胁到自己。而且天子的态度也不明确，这让申时行又担心起来。

    张居正低声道：“我是支持汝默的，老成谋国，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咳嗽几声，方又说道：“我也别无牵挂，就是几个犬子，将来要靠汝默提携了。”

    申时行心中大喜，忙道：“大人放心，世兄们高才俊朗，他日必定大有可为。时行一定荐于朝廷，不使朝廷遗才。”

    张居正于是嘶声说道：“你们还不快过来拜谢过世伯。”

    于是张居正诸子一齐出来拜谢申时行，申时行不敢倨傲，扶起诸人，温言赞扬勉励一翻。便要告辞而去，张居正道：“回复皇上，就说张居正病困之余，不能措辞，感谢之悰，言不能悉。”一面让敬修送申时行出门。

    敬修回来后，张居正精神方才好了一些，对诸子道：“官场险恶，知人知面不知心思，你们以后要万万小心。”

    简修问道：“那刚才申阁老？”

    张居正笑道：“申时行外表忠厚，其实内藏奸诈，所谓外宽内忌，不是可以托付后事的人。你们以后有困难，也尽量不要找他。”

    诸子方才醒悟，敬修道：“父亲，那为何还瞩意其为内阁首辅？”

    张居正苦笑道：“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现在朝中大臣，要么才干不足，要么声望不够，要么胸襟太狭，各方面都胜任的就只有这申时行了。皇上也是无奈，只好用之，方才让他来探病的，不然派遣一个太监就行了。让申时行来，就是要问后事啊。”

    他虽在病中，诸事却都见得明白。“既然如此，那就顺水推舟吧，又何必得罪他？现在是得罪他不得的。我执政十年，得罪的人太多，我在固然没事。我一旦不在了，他们自然要反攻倒算，在皇上面前进馋言，以前跟随我的人马也不见得可靠，你们要当心。反是海瑞邹元标等人可靠，还有就是陈于陛李谪凡安歧这些亲信，在天子面前能说上话，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要找他们。”

    他长出一口气，说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天子英果而仁慈，只要你们不干犯国法，是不会有事的。”

    一句话说完，便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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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京华烟云之五

    第一节 京华烟云之五

    形势的发展总是出乎人的意思，就在大家都以为张居正不行了的时候，他偏又回转过来，第二天就还来上朝了。万历心中欢喜。忙派了车驾把张居正请到西内来。

    昨夜与陈于陛﹑李谪凡﹑安歧商议了半夜的政事，主要是商讨东北的缮后事宜。根据李谪凡的建议，万历将安东都护府的兵力增加到了一万五千，其中朝廷禁卫军五千，招募辽东汉民五千，招募女真骑士五千。在给安东校尉薛论道的诏书中，万历要求他派遣小队人马向东南北三个方向探索，还特意将朝廷保存的关于奴尔干都司的材料抄写一份赐给他，言下之意相当明白：就是要恢复奴尔干都司。

    对建立忠烈祠，祭祀为国效忠的将士；建立农场，安置退伍伤残军士，李谪凡都没有意见。说道：“陛下计议甚善。只是，恕臣直言，大明今日上有陛下，下有首辅大人，戚继光俞大遒将军，君臣一心，通力整顿军备，大明方才军势稍振。但依照历来的规律，时间一长，再强大的军队也会腐化，最终会与陛下继位时的卫所军士一样：手不习攻伐击刺之法，足不习坐作进退之宜，目不识旗帜之色，耳不闻金鼓之节，多而无用。”

    万历点点头，这是自己所担心的，也是一只谋求解决之道的问题。这几年，万历建立“讲武堂”军校；颁布﹑等军法；兵部成立教导侍郎，向部队派遣书记官，宣扬尊王攘夷；建立忠烈祠；实行新的爵位制度；撤销太监监军；撤并迁移卫所，厘订卫所屯田，虽有各自的原因，其最终的目的都是加强军队战斗力，防止军队的腐败和私人化。

    因问道：“见解不错，不知卿有方法打破这一规律？”

    李谪凡摇头，道：“臣也没有根治之法。不过大明的对手乃是女真蒙古，臣以为可以招募两族勇士，组建成军，为我所用。一来其人素来枭勇，二来也可以借机削弱两族的实力。”

    这是从另一方面解决问题。效果是有，但正如李谪凡自己所说的，不是治本之法。

    “陛下，臣以为此法不可，夷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且西晋五胡乱华和唐之安史之乱就是明证。”内务大臣陈于陛反对道。以史为鉴的陈于陛对夷人深有戒心。

    李谪凡道：“陛下，臣击破女真各部，歼灭其首领，各部部民和奴隶流散。安东都护府虽然分发土地来安置这些人，但其人不乐农耕，仍然有不少人游荡漂泊，久之必然为祸。因此臣才提议收揽这些人为兵，消除隐患。”

    安歧问道：“如此以国家粮食养兵，若其反噬，当如何处理？”

    李谪凡反问道：“那安指挥使以为当如何处理？”

    安歧方要相讥，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只听万历说道：“招募夷人为军，朕以为可行，但是条件有几个，就是先得把他打服气了，而且从军后，得听大明的军令，与大明士卒一视同人。”雇用外族人作战，历史上并非没有前例，而且李谪凡所说的解决东北隐患也不无道理，至于陈于陛和安歧所担心的，在万历看来，通过有效的管理是可以避免的。

    天子开口，这事就定下了。这才有让薛论道招募女真人为兵的诏书。先试着招募五千人，看一看效果。

    之后，又讨论了陕西军事和戚继光北征蒙古的事，结论没有大的意外。对李谪凡请求随军北征的要求，万历想了一下，说道：“卿在东北也辛苦了，这一次北征就不要参加了。现在京师修养一段时间吧，朕另有任务给你。”

    然后，便让众人散了。回想昨夜的一切，万历微微笑着，愉快地翻阅着内阁送来的奏折，采用内阁大臣的票拟，在折子上批红。不一会儿，张居正便来了。大病之后，张居正消瘦了许多，须发萧索，像是隐居江湖的遗民。

    万历免了他的参拜，让安宁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还特意给了他一个扶手。又说道：“先生病体还未完全康复，应该多休息几日。”

    张居正道：“臣以身付医，以家事付子孙，只有国家之事还未交代过，今日精神稍好，正要与陛下论大事。”

    万历鼻子一酸，即便挥退太监宫人。勤政殿中，便只剩下君臣二人。万历道：“先生，请讲。”

    “皇上，本朝自从太祖立国以来，至于陛下已经二百余年，其间多有变故，兴衰数次。到嘉靖末年，已经衰败之极，内外交困。先帝继位，端拱而已，幸有高拱尽心维护。而后陛下登极，恕臣直言：其时真是大明存亡之秋，臣为首辅，也是战战兢兢。直到万历二年，陛下召见老臣，商议国事。陛下那时虽幼，但所见已经不凡，超越朝臣多矣。”张居正说道此，脸上浮现笑容，显然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而后对老臣又听之信之，于今八年有余，当初君臣所议之事，大都已经取得成效，唯有蒙古未平，此害不除，臣死不明目。”

    “先生，羁縻分化蒙古，成效显著，天下共见。”万历道，“近日，俺答汗病死，察哈尔土蛮西移——”

    “蒙古内乱在即，正是天赐大明良机，陛下不可错过。”

    “朕已经命戚继光统帅四镇兵马十万人驻扎宣化一带，待机而动。”

    “戚继光？他是能够胜任。”张居正道：“但如此一来，京中兵力空虚，可有防范？”

    万历笑道：“朕已经令羽林校尉唐郎前去南京，调南军大营的五万人入援京师，以防意外，三五日后就会到达。”

    “如此，老臣就放心了。先帝托付陛下于老臣，今日见陛下英明睿智，老臣也可以去见先帝了。”张居正欣然说道，“政务上老臣没有什么可以教陛下的了，只有一些经验希望陛下记住：为政，需要持之以恒，最忌朝令夕改，宁愿决策时慢一点，也不要轻易变动。还有征伐蒙古本是国策，陛下若公开讨论，必然众说纷纭，争执不下，还不说会走漏消息；因此，陛下瞒过大臣派戚继光出征，也没什么问题。大臣们议论纷纷，是因为他们不用负责任啊，才如此放肆；陛下，这大明是陛下的，大明的成败也是由陛下一身承当；可以听人的意见，但大主意一定要自己拿。”

    “朕明白了，先生。”

    “可惜臣老了，不能看到陛下大展宏图的那一天了。”张居正道，“人固然不可以没有寿数啊。”不知道怎的，流下两行泪来。人生六十而不称夭，自己就还没到六十。

    人生皆有死，如何面对死亡是每一个伟大文明都必须解决的问题。儒士们以“立德，立言，立功”这三不朽来面对死亡。他们相信只要有德，有文章传世，对人民社稷有功劳，就可以虽死尤生，永垂不朽。所以，历代儒士才重视自己的德行超过重视国家，可以不忠于君主但绝对不敢不孝；所以才会有那么多诗文传世；才有那么多人要建功立业。

    于凡人看来，张居正一生事业可以说是足以不朽了，但是面对万历皇帝，想起远大的前景，到底让张居正感到自己的不足来。这才悲从衷来，大有“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巾”之恸。没在儿女面前伤心，倒在天子面前掉泪。

    “当年周公辅助成王，安定周朝八百年江山；诸葛武侯辅助后主鞠躬尽瘁，英名亘古长传。先生可以与他二人鼎足而三了。”万历举出周公和诸葛武侯来，是要告诉张居正他将得到的定位，能与周公武侯并称，该是文臣的最高荣誉了吧。但是转念一想，周公早有人说他是据洛阳叛络大虾批得体无完肌；真是再能干再忠贞的人，对身后之事都无可奈何，任人践踏。也就越发感伤。

    听万历如此说，张居正稍稍释然，献上自己昨夜写好的奏折，里面都是一些关系到国家的大事，是他平日所想而还未还得及办，或者还没有完成之事，眼看自己存日无多，只好在折子中交代明白，请万历处理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遗折吧。万历小心地接下，放在一边，然后便让太监侍卫先送张居正去拜见两宫太后，然后再送护回张府，继续派遣太医诊治，朝廷有事让专人到张府请教。

    不过，万历也明白，张居正真的没多少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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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旌旗十万之一

    第二节 旌旗十万之一

    草原上出现大明的日月双悬旗帜已经是一百年前的历史了。率领大明将士踏上故土旧疆，戚继光的雄心不减当年。去年岁末，天子让他统帅大军征伐蒙古的时候，他抽调用了禁卫军五万人，蓟镇张臣骑兵两万，宣化镇和大同镇骑兵各一万五千人。为了捕捉最佳战机会，他帅领着十万大军潜伏在宣化万全一带，这里是察哈尔大军退回老巢的必经之地。

    在等待的日子中，戚继光每日的工作就是分析山西总督和锦衣卫等方面送来的情报，揣度掩答部和察哈尔的动向，然后对自己的部署做出相应的调整。

    对戚继光来说，眼前的这一仗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仗，关系到自己的声名，关系到国家的命运。因此他集中了十二万分的精力，全心全意的计划作战。将其它一切事务都交给了书记官张佳胤处理，包括给回答天子的质疑。张佳胤本是兵部的教导侍郎，这一次被派来担任戚继光的助手。

    蒙古的局势，开始时是对大明有利的。根据锦衣卫的情报，俺答死后，三娘子支持把汉拿吉，而俺答汗的几个儿子黄台吉，青台吉等人，侄子满五大，恰台吉各拥部众，都想自立为汗，相持不下。

    到了万历九年底，万历眼见察哈尔迫近俺答部，担心察哈尔借支持青台吉吞并俺答部，于是决定支持三娘子，借用三娘子的威望扶立把汉拿吉。一来进一步控制俺答部，二来也希望点燃俺答部落内乱的导火绳。在征求了戚继光和张居正的意见后，万历派遣蓟镇总兵张臣带领二万蓟镇骑兵赶赴归化城，武力支持把汉拿吉。同时调用山西镇总兵王保帅军支援戚继光，在东北地方，命令李成梁指挥辽东镇和辽宁都司的军马分路出击，扫荡察哈尔和兀良哈三卫的老巢。

    由此，拉开了大明对蒙古的全面战争。

    在河套，山西三边总督魏学曾早已经命令延绥镇总兵杜桐，陕西镇总兵萧如兰，宁夏镇总兵董一奎，甘肃镇总兵达云，以及羽林系统的李光和吴震豫二小将各率领精兵分道进剿鄂尔多斯。在军事上来说，分散兵力是兵家大忌讳，但在特定的时间地点确实例外，比如这一次对付鄂尔多斯。因为鄂尔多斯与俺答部同是蒙古右翼的万户，但是它没有统一领袖，是由三十多个部落组成的松散联盟，平均下来，每一部老弱加在一起也不过几千人，是典型的乌合之众。明军以精骑兵分路出击，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想交叉进军，像梳子梳头一样，将一个个弱小而又迁徙不定的鄂尔多斯部落一一消灭，或者是逐出河套地区。

    在戚继光看来，成功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而在辽东，天子让李成梁趁察哈尔和兀良哈主力向西移动的机会，攻击他们的老巢，也是同样的道理。辽东镇的实力在九边中仅次于蓟镇，对付蒙古的老弱，胜算极大。

    于是，大明与蒙古决战的重担便落在了戚继光身上。蒙古方面是最强大的俺答部和察哈尔两部落，大明也集中了最精锐的禁卫军和四镇官兵。决战的气氛让戚继光也感觉到了压迫，这和当初率领几千戚家军同倭寇着战有很大的不同。

    数十万蒙古人聚集在一个狭小的区域，而且他们中间还有内哄的趋势，是大明千载难逢的机会。任何一个又远见的大明将军都回为此感到兴奋，机会，机会，难得的机会，易散难聚和行动漂浮的蒙古人聚集在一起，正好一举消灭，歼灭其有生力量，彻底让蒙古人失去抗衡大明的力量。

    但是要怎样吃下这顿美餐呢？

    不光万历帝在思考，戚继光也在思考，率军赶赴归化城的蓟镇总兵张臣也在思考，张臣手下的王云龙和龙青枫也在思考。从前在万历帝身边，就经常推演消灭蒙古的战役，现在机会摆在面前，自然不能错过。

    “将军，前面过了单于城，就快到归化了。”王云龙催马赶上张臣说道，他们现在已经进入俺答地界，提醒张臣要提防蒙古人的偷袭。

    归化，归化。张臣知道归化城是俺答汗修建的，里面有大量的仿中原建筑和喇嘛教寺庙。俺答汗修建此城是为了享乐，而在明军看来，修建此城完全是败笔。依靠机动力取胜的蒙古人，一旦筑城，就好像是丢弃了自己最厉害的武器。因此，就很好理解为什么朝廷大力支持俺答汗建城了，还赐名“归化”。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尽快赶到归化城。”张臣下令道。

    “将军？”

    “蒙古人正忙着争抢汗位，连察哈尔的迫近都置之不理。就更料想不到我们会来得这么快，我们必须赶在察哈尔之前抵达归化，扶立把汉拿吉。”张臣解释道，“这是陛下的命令。”

    王云龙道：“是！将军！”

    随即传令下去。这一只骑兵是张臣秉承万历旨意训练出来的，士兵都是招募来的，有汉人，也有蒙古人；使用的战马也是与蒙古互市交换的蒙古马；武器以弓箭和唐刀为主；训练和战法也与禁卫军不同。可以说，这是一只蒙古化的骑兵，比现在的蒙古人更像蒙古骑兵的骑兵。

    果然，大军过灰河﹑青冢﹑黑河，一路上除了消灭沿途一些牧民防止走漏消息外，没有遇到强有力的抵抗。当大军抵达归化城时，还在掩答汗灵前争论不休的蒙古人大吃一惊，手足无措。

    这是大明军队百年来第一此抵达蒙古人的“王城”。

    把汉拿吉﹑黄台吉﹑青台吉﹑满五大﹑恰台吉对如此对待突然而来的明军意见不一，亲近大明的把汉拿吉和恰台吉主张迎接，有大明相助，他们的胜算就告了。而黄台吉﹑青台吉﹑满五大等人素来与大明貌合神离，自然不希望大明介入汗位之争，但是他们也不愿意公然对抗大明，合况还有汉拿吉和恰台吉在一旁虎视眈眈。最后在三娘子的斡旋下，迎接大明使者入城，但是大军必须驻扎在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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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旌旗十万之二

    第二节旌旗十万之二

    张臣﹑王云龙和龙青枫三人计议的结果，决定让善于机变的龙青枫入城吊丧，借机与三娘子计议，决定大事。而张臣和王云龙帅大军驻扎城外，以防意外。

    归化城是仿照元大都建立的，城中最宏伟的建筑就是俺答汗为达赖喇嘛建立的大召寺，庙中有一座三千斤纯银铸造的释迦牟尼银佛。俺答汗病重之时，派人从青海请来了三世达赖索南嘉措，俺答汗逝世后，又准备按着藏传佛教格鲁派的教规火化俺答汗的遗体，提取舍利子供放在舍利塔内。

    就是在大召寺，龙青枫见到了传说中的三娘子。在之前，龙青枫就下功夫收集过三娘子的资料，分析其性格特征。知道她是土尔扈特部哲恒阿噶之女，俺答汗出征瓦剌时，与土尔扈特部联姻，遂嫁与俺答汗为妻。三娘子聪明、美丽，颇具才华，为人豪爽不羁，深得俺答汗的宠*。隆庆二年，随俺答汗再征瓦剌。五年，力促俺答汗与明朝达成通贡互市协议。万历六年，随俺答汗赴青海仰华寺谒见三世达赖喇嘛索南嘉措，皈依藏传佛教，被称为“多罗菩萨之化身阿利雅达喇”。九年，协助俺答汗扩建归化城。俺答汗晚年多病，事无巨细，多任凭三娘子裁决，其在俺答部落中有崇高的威望。

    “夫人节哀。”在按照汉族礼仪祭拜过俺答汗之后，龙青枫来到忠顺夫人三娘子席前，说道：“部中大事未定，不知夫人有何打算？”

    身着素净衣衫的三娘子闻言，说道：“大汗病归西天，妾身乃是未亡人。愿依汉人的礼仪，为大汗服丧三年。”

    龙青枫一时愕然，在边关几年，于蒙古的风俗也略知一二，不料三娘子居然要用汉人的礼仪。即便挑明了说道：“夫人，部中首领未定，俗话说家不可一日无主。朝廷和总督大人的意思是希望夫人能主持大局，扶持有德之人继承顺义王位。朝廷以为夫人能约束蒙古人，故而尊崇夫人，若是夫人为大汗服丧，不与新大汗同居，就不过是塞上的一名普通妇人。夫人当慎思。”

    “郑总督是好人，前年送我百凤云衣，现在又记挂着我这寡妇人。”三娘子低首，反问道，“至于顺义王的位子，不知朝廷属意何人？”她的意思是拥立俺答汗之孙把汉拿吉，其人三十余岁，比俺答诸子黄台吉青台吉都要年轻二十多岁。只是实力不够，才一直拖延。

    龙青枫见四周除了侍女，并无外人在，说道：“正与夫人所愿略同。张总兵大军在城外，必要时也可助一臂之力。夫人，察哈尔部人马已经迫近，大事当速定。”进城前，龙青枫与张臣王云龙三人反复分析过局势，明白在必须在一两日之内控制局势，不然察哈尔部赶到，事情就会非常的不利。

    “我亦知之。可我并无部众，把汉拿吉虽得大汗喜欢，但威望不高，部众又不多，力不足以威服黄台吉青台吉诸子，故而拖延至今朝。”三娘子直说道。

    确实颇为棘手，龙青枫问道，“黄台吉青台吉以及把汉拿吉等人何在？”

    “早先还住在城中，昨日听闻朝廷大军敢来，都回到城外部民中，屯于四围。”三娘子道，“上使有何妙策？”

    龙青枫压低了声说道：“夫人何不以‘火化大汗遗体’为名，召集诸子，就于灵前了结此事。不然拖延下去，察哈尔人赶到，必然拥护青台吉，后果就不用本使多说了。”

    裁决大事多年的三娘子自然明白其中利弊，咬牙道：“那青台吉与察哈尔人眉来眼去，若他当上大汗，岂有我的好果子吃!此计虽好，但还需一人配合，方可成事。现在大明军来到，诸人心中疑惑，恐不会轻易入城，除非此人相召。”

    “何人？”

    “达赖喇嘛索南嘉措。”

    “他？”龙青枫到不十分意外，蒙元之时，蒙古人就多信奉喇嘛教。万历六年，俺答汗会晤达赖喇嘛，把萨满教的圣物翁根在达赖喇嘛面前烧毁，表示对皈依佛教的诚信。同时命令全部蒙古人放弃萨满教信奉喇嘛教。由此，达赖喇嘛在蒙古人中有了巨大的影响力，如果由他出面，自然容易取得黄台吉等人的信任。但是要怎样说服他呢？

    想了一下，龙青枫道：“请夫人引见，本使要会一会达赖喇嘛。”

    大召寺经堂

    “释迦摩尼比丘索南嘉措吉祥，合掌顶礼大明皇帝。保祐皇上，昼夜念经，与皇上和大臣昼夜念经，祝赞天下太平，是我的好心。”三世达赖喇嘛索南嘉措用不太熟练的汉语说道。

    闻听此言，龙青枫心中暗喜，既然达赖还在学习汉语，就表示其对大明还有希望之心。当下也不多废话，直接言语道：“大和尚可愿意黄教信徒遍天下？可愿意黄教喇嘛接受天下人的供奉？”

    达赖喇嘛索南嘉措合掌道：“唯佛祖保佑。”

    龙青枫笑道：“不光佛祖保佑。普天之下，率土之滨，唯有我大明天子能如佛祖一样光大黄教，如同忽必烈尊奉八思巴，不知大和尚有意否？”

    黄教此时在西藏还占不到主流地位，受到其它宗派的压制，不然索南嘉措也不会依靠俺答汗，远走蒙古了。开出这样的条件，不怕索南嘉措不动心。

    果然，索南嘉措眉毛一颤，说道：“前年，比丘曾致书张相国，未曾得报，今日施主所言似无根据。”

    索南嘉措致书张居正，请求封贡，张居正只当是请求赏赐，寻常处理了。后来万历帝得知，后悔不已，还专门和龙青枫金钟国等羽林卫说起，进一步说到了喇嘛教的教派斗争，说到了喇嘛教对西藏和蒙古的政治影响。

    “中国有句话，叫着‘无功不受碌’，前次大和尚于国无功，而且路途遥远，真伪难辩，故而朝廷未曾封贡。”龙青枫解释道，“眼下有一绝好的机缘，大和尚若能大展法力，相助大明；我与顺义夫人亲眼所见，上报朝廷，功勋赏赐恐不在大宝法王大乘法王之下。”明初为防止唐朝那样的土蕃之乱，太祖成祖广封喇嘛教僧侣，以佛法化解戾气，分化诸部，有三法王五藩王之多，以后历代朝贡不绝，直到嘉靖皇帝崇敬道教，喇嘛教在中原的势力方才衰落。这几年，因为蒙古之事，万历的目光也渐渐的注意到了西陲的喇嘛教，影响到了羽林卫诸人。

    三娘子也道：“活佛，大汗身前崇敬活佛，数十万人信奉黄教，大汗亡故，后事未定，还需活佛用心。大明天子如天上的太阳一般，明见四方，对活佛的功德不会忘记的。”

    “比丘明白了。”索南嘉措说道，“希望事后不要食言。”

    龙青枫道：“和尚放心，此事若成，赏赐将大大超过预料，让黄教光芒遍布草原。”

    索南嘉措合掌道：“计将安出？”

    当日，三娘子和索南嘉措便联名向黄台吉﹑青台吉﹑满五大﹑恰台吉诸人发出文书：因为大明使者下临，将于今夜焚烧大汗遗体，提取舍利子，并商议汗位的继承人。

    “焚烧大汗遗体”是部众的重大仪式，“商议汗位的继承人”既是应该之事又符合蒙古族的习惯。而在大明使者来到的时候做这二事，也说得通，因为俺答汗除了是蒙古人的大汗，同时也是明朝的顺义王，继承人除了继承土默特的汗位，还要继承明朝的顺义王，当然得有明朝的使者在场。

    为了打消诸人的怀疑，索南嘉措还主动提出派出大召寺的喇嘛，与明朝的军官同去请诸人赴会。与其遮遮掩掩让人怀疑，还不如索性公开。

    原以为出家人干这种阴谋诡计会有障碍，没想到索南嘉措还能主动献策。人言“和尚尼姑女人心”是天下三毒，果然不错。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没有意外了，接到了三娘子和索南嘉措的文书，黄台吉等人虽然心中不无怀疑，但到底没有抵挡住汗位的诱惑，各带了数十人进入归化城。

    黄台吉﹑青台吉﹑满五大一进入大召寺便被埋伏在寺中的把汉拿吉的人马擒下，恰台吉因为素来中立，势力又偏弱小，才被放过。当夜龙青枫逼着青台吉给察哈尔写了一封书信。与此同时，三娘子和把汉拿吉，恰台吉，索南嘉措一同出面，前去收揽黄台吉青台吉满五大的部众，顺者存，逆者亡。

    由于索南嘉措的出面，大部分部民立时归顺，其它的在把汉拿吉和恰台吉的攻击下，群龙无首，四下逃散。

    大局定下之后，把汉拿吉回到城中，接受了大汗和顺义王的印玺，宣布对大明的忠诚后，第一件事就是杀掉囚禁中的黄台吉﹑青台吉﹑满五大，第二件事情就是纳娶三娘子。

    而此时，察哈尔的前锋终于赶到了归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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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旌旗十万之三

    第二节 旌旗十万之三

    严寒和饥荒持续着。

    严寒和饥荒让察哈尔部落挣扎在死亡的边缘。塞北的天气一日寒于一日，而明朝依旧不准互市，边将的防备也日渐严密。去年冬天，大雪三尺，成批的牛羊死去，部里的老弱没能熬过寒冬，精壮的汉子也瘦了下来。

    大汗明图安汗率领察哈尔以及兀良哈三卫数十部落，数次抄掠辽东，最多的一次出动了十万人马，但是在李成梁的坚壁清野的防守下，明图安汗并没有捞到什么好处；明军的不时反击，反而给察哈尔带来损失，比如前一次退兵时李成梁出兵追击，就斩杀了察哈尔的岱青台吉。

    距离春天还要两三个月，明图安汗明白靠自己的力量要想撑过这三个月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和明朝开展互市，用部中的马匹换取粮食。很早以前，当蒙古部落遇到灾害时，向明朝请求互市，多会得到允许，有时明朝还会主动接济。但是后来，察哈尔和兀良哈多次反叛，抄掠辽东，抢总比买划算不是？结果，大明的万历天子一上台，就全面断绝与察哈尔兀良哈三卫的互市，一面却与俺答汗大开贸易，让明图安汗又恨又气。

    想到此，明图安汗感到有些苦涩。俺答汗这个与自己有着遥远血缘关系的首领，靠着强大的实力不光拥有了汗号，还一度想吞并自己，统一蒙古。自己是成吉思汗直系血脉，察哈尔是蒙古大汗的亲军，整个蒙古人名义上的共主，现在却如此的狼狈。他明白，草原上崇尚的是实力，自己实力不济，只好暂时忍耐。

    互市不成，抄掠辽东无所获得。突入蓟镇？明图安汗想都不敢想，自戚继光为蓟镇总兵以来，蒙古人就没在蓟镇面前讨过好来，张臣继任后，仍是如此，防守严密，还不时深入大漠偷袭一下自己。就在明图安汗无计可施的时候，俺答部的青台吉带来了好消息：俺答病重。

    明图安汗明白俺答病重意味着什么，也知道青台吉报信的用意。他马上召集察哈尔和兀哈良三卫的各部首领，决定率大部人马西迁，既然不能抢掠明朝，那就抢掠俺答的土默特部。诸部近二十万人马一齐西迁，就食土默特，其中蒙古骑兵大约十万人。留在原驻地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之人。

    俺答汗病重，最好是死了，正好报当年被他逼迫东迁的一箭之仇。吞并他的人马，解决现在的饥荒，然后方好和明朝大战。听说，俺答汗的三娘子年青有漂亮，是草原上的一枝花，灭了土默特部，可不能便宜了他人，这花得自己好好享用才是。

    “大汗，青台吉来信了。”有斥候闯到大汗马前。

    “里面说什么？”明图安汗一扬马鞭，问道。

    “信中说俺答汗已死，明朝已经派了使者到归化城，请大汗速速进兵。”

    明图安汗仰天大笑，俺答你终于死在了我前面，看我怎么消灭你的部民子孙吧。

    “传令下去，让各台吉各率领精兵，轻骑前进，赶往归化城。”

    归化城头。

    张臣望着莽莽而来的察哈尔骑兵，心中暗喜：“是决战的时候了。”一面示意让龙青枫和王云龙，把汉拿吉，恰台吉等人按照计划行事。

    龙青枫和三娘子设计那些黄台吉青台吉等人，扶立把汉拿吉，又依靠达赖喇嘛的影响，收编黄台吉等人的部众，安抚其它中立的首领，虽有近两成的部民逃散，但基本控制住了局势。

    为达成大的战略目标，龙青枫逼迫青台吉写信给察哈尔，让其快速进兵，诱之加速赶到归化。同时，派人传信给戚继光，请大军尾随察哈尔大军，前后夹击察哈尔。而在归化城中，二万明军蓟镇骑兵和土默特各部骑兵也做好了准备。恰台吉和把汉拿吉各率一部人马到归化城外驻扎埋伏，城中防务就交给了明军和三娘子。

    “将军，察哈尔此来还不知道归化城的虚实，也不知道大明已经控制了局势，可不可以趁其立足未为，迎头痛击”。羽林郎王云龙建议道。

    龙青枫道：“明图安赶到归化，不久就会明白青台吉已死，但他见利而来，岂肯轻易退兵？我首战挫其锐气，方利于我军接下来的作战，也好稳定归化人心。”

    张臣总兵拍掌说道：“善。既如此，就与王云龙你三千人马，出城迎敌！许胜不许败。”张臣治兵，重气尚勇，最喜欢敢于打拚，有血气之人。不像戚继光那样重视纪律，阵法，也不太重视火器枪械。他训练出来的蓟镇骑兵也用弓马，以勇猛强悍著称。王云龙到了蓟镇后，很得张臣喜欢，今见王云龙请战，略一分析厉害，便爽快答应。

    “遵命。”

    “鸣号！擂鼓助威！”

    一彪人马迅速地冲出城门，冲向源源而来的蒙古骑兵。

    骑兵们策马飞驰到蒙古人阵前约两百步之遥时，这些大明的勇士举起了开弦的弓弩，朝着蒙古人倾泻而下。蒙古人原本就不整齐的队形突然如炸窝的狂蜂一般四下散开，这些天生的骑手大声呼啸着，取出各自的弓箭，展开反击。两军就在这个距离上展开试探性质的战斗，中原的强弩无论在射程和准确性上都远远超过了蒙古人手中最好的复合弓，不少蒙古士兵一箭未发便在明军的箭雨中栽下战马。蒙古人人数虽占有优势，但明军精良的铠甲有效地保护了明军。

    在几通飞射之后明军毫不畏惧地拔出腰间的唐刀，在王云龙的带领下，发起冲击，突迫蒙古人的松散的射手阵线，冲进对方密集的队形贴身肉搏。明军马上使用的唐刀略带弧形，刀身狭而长，利于劈杀，骑兵一手控马，一手持刀，毫无花样的劈砍刺抹。几千人的队伍像一把尖锐的楔子插入蒙古人阵中，像刀锋分开湖水一样分开蒙古人的阵形。

    轻骑赶来的蒙古人没有料到在这里会遇到明军的攻击，散乱的人马缺少大将的指挥和调整，在王云龙的突然袭击之下都退避三舍，不敢正面交锋。不过蒙古人到底人多，而且是天生的骑士，虽然无法正面阻挡王云龙的攻击，但散开后攻击明军的侧后翼，也给明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明图安汗得知明军攻击后，在最初的愤怒和担忧之后，很快冷静下来，一面让左右翼部众左右包抄，一面率领亲兵前来。大汗的王旗的出现立马鼓舞了蒙古人的士气，原本混乱的阵形渐渐恢复起来。

    城上的张臣认得察哈尔的王旗，那是号令全蒙古的旗帜。察哈尔不光有这样的王旗，还有元帝国的传国玉玺，就是凭这两样东西加上成吉思汗的血统，察哈尔方才能号令诸部。

    张臣冷笑一声，给司号的司号兵一个示意，明军的军号马上变了。张臣自已也取来一面红色的大旗，站在城楼上，规则的挥动着醒目的红色战旗。

    王云龙一刀抹断一个蒙古骑兵的颈脖，鲜血从伤口出喷挤出来，洒了王云龙一脸。他闻听号角有变，再抬头见红旗所指向的防卫，心中明白。一拨马，一扬不带丝毫血液体的唐刀，将进攻的方向微微调整，带着三千人马的队形从直线变成了弧线。

    在张臣的红旗指点下，王云龙一马当先，像是刀锋上最锋利的那一点。白森森的刀光，像闪电一般在蒙古人阵形的薄弱之处上撕破一点，然后他身后的大队人马就从这一点突进，中间的骑士用弓弩射杀，外侧的骑士挥舞着泛着白光的唐刀，所过处留下战死的蒙古勇士和无主的战马。

    看着王云龙在自己阵形中肆无忌惮的左冲右突，而素来以勇猛著称的蒙古勇士居然不能阻挡，而且有退却辟易的趋势，明图安汗感到愤怒和耻辱！蒙古人才是草原的雄鹰，汉人应该龟缩在城墙后面才对！他不知道阵中汉人所骑的战马都是从蒙古人互市来的，他们选优良的马匹充当战马，喂合理的饲料，请骑术高明的蒙古人调养战马，训练骑兵，装备最合适的马鞍，配备最锋利的武器，挑选最勇敢的年青人为骑士，进行最严格的训练，提供优裕的后勤保障，最大限度的收集对手的情报，制定完备的计划，然后才发动攻击。

    就在明图安汗懊恼之时，张臣已经将旗帜指向了他。

    城楼上龙青枫亲自擂起了战鼓。

    城下王云龙当即舍弃眼前的目标，转向了明图安汗这个大目标。打从明图安汗和他的王旗一出现，王云龙就惦记上了，擒贼先擒王的古训他记得清楚。

    明图安汗的亲兵们手持长枪大刀，紧紧的围在大汗身边，组成一道“墙”。面对冲来的蓟镇骑兵，他们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毫不畏惧地拔出腰刀与手斧，和明军展开了近身搏杀，阻挡住了王云龙的突击。而且，后面的亲兵很快填补了他们留下的空隙，紧紧的保卫着大汗。

    眼见不能得利，张臣旗帜一挥，示意收兵。初战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再纠缠下去，徒增伤亡。

    王云龙心有不甘地将唐刀掷向明图安汗，明图安汗慌忙一侧头，避开刀锋，唐刀砍在王旗上，旗帜摇摇欲坠。明图安汗马上惊出一身冷汗，失神良久，看着王云龙救出落单的明军，大摇大摆地收兵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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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旌旗十万之四

    第二节 旌旗十万之四

    夜幕降临之时，归化城东的蒙古人搭起了坐坐帐篷，一点点的火光在夜间格外的明显。

    不过，张臣并没有出兵偷袭的意图，日间的接战相信已经挫败蒙古人的锐气，也激起了明图安汗的怒气，被小小的数千骑兵教训一场，他这个骄傲的蒙古大汗怎么忍受得了？势必会坚持攻打归化城。只要能将他拖延在归化城下，那就足够了。

    但是必要的疲兵之计还是要的。月亮快升到中天时，蒙古军营的南北方向突然响起了阵阵鼓声，刚刚进入梦乡的勇士们慌忙爬起来，提刀寻马。一阵慌乱之后，却并未发现敌军，而伏地辨音的哨兵也未听到大队敌军来袭的脚步声。虚惊一场后，明图安汗下令诸军回营休息，刚刚睡下，便又听见隆隆的鼓声，军营再次陷入慌乱，结果仍是一场虚惊。

    如此几次，明图安汗明白这是明军的疲军之计，不敢大意，下令将全军分成三部分，轮流守夜；军士人不离刀，马不离鞍。经此一扰，蒙古骑士已经是心有馀悸，不能安睡。

    次日，明图安汗组织速把亥、炒花、长昂、董狐狸等首领围攻归化城。归化城是仿造元大都新建的，城高池深；张臣又将军队放在城中，不再与察哈尔骑兵野战，依靠城墙防守。轻装赶来的察哈尔骑兵一没有攻城武器，二来也熟悉攻坚战。大队的骑兵只会一边沿着护城河奔驰，一边向城上放箭。守军有城池盾牌的保护，自然不惧。

    眼见无功，明图安下令收兵。当夜，蒙古营寨仍然受到明军的战鼓的烧扰。明图安见勇士难以休息，日渐疲惫，心有不甘，派遣斥候侦探，人少则一去不回，人多则无所获。无奈之下，只好仍然分军，轮流守夜。

    接着，明图安采伐附近树木，制造了简容的攻城器具，催促勇士攻城，也被攻防战的张臣一一挫败，黄昏收兵时，城中蓟镇骑兵趁机杀出，埋伏在归化城左右两翼的把汉拿吉和恰台吉也适时出兵，三方夹击疲惫的察哈尔骑兵。察哈尔大败，损失数千人马，攻城器械也被烧毁。明图安见势，退军十里下寨。

    这一夜明军的烧扰格外的频繁，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动有动静。好在蒙古人已经习惯了在明军的鼓声中安睡，缺了鼓声反而会不习惯。不过在大帐中的明图安，速把亥、炒花、长昂、董狐狸等人却心事重重，原本寄希望俺答死后扶持青台吉吞并土默特的美梦已经彻底破灭，显而易见：土默特已经归顺明朝，一直对付自己。形势已经对己方极为不利，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吞并土默特的，而己方几个部落还要面对饥荒的考验。更让他们不安的一点是，留在主力骑兵后面的近十万老弱妇孺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上了，派出去的斥候，十停中只回来了不到一停。此刻敌人的游骑兵就在营外伺机偷袭，对周围的侦察根本无法进行，他们感觉中。

    泰宁部长速把亥为祸辽东二十余年，是真正的老狐狸，说道：“大汗，这事有点不对劲……”

    明图安道：“你的意思是担心明军？”

    董狐狸却并没有狐狸那样的智慧，“汉人软弱得像兔子，有什么好担心的？”

    长昂问道：“速把亥，你到底担心什么，可说出来大家谋划。”

    速把亥道：“汉人是软弱，但这一次出现在归化城，还于我们打战几场，不是很奇怪吗？而且，归化城中还是张臣和他的蓟镇骑兵，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就算是明朝要支援土默特人，也该就近派遣山西大同等镇的官兵，怎么派了张臣来。”

    长昂道：“你的意思是汉人在耍阴谋诡计？”

    “屏什么阴谋诡计，也不是我们蒙古骑士的对手。”董狐狸叫道，“大汗，明日让我率领勇士们拿下归化城！活捉张臣！”

    明图安脸一沉，说道：“汉人瞒肚子坏水，一不小心就着了他的道儿。传我的号令，明日拔营，全军撤退，先与妇孺会合，再商议下一步去哪里。我们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是草原的雄鹰，不会屈服于小小的困难的。”

    天终于亮了，雾气散去。

    明军大队在平原上款款铺开阵势：中军是禁卫军五万步骑组成的，最前面是由四百辆重型战车结成的一条宽达千丈略呈弧形的火力线，同时也是明军的防御基线。这种战车由马匹牵引，据有极高的机动性，可以装载大量的弹药粮草。车身包有铁皮，正面装有利刃，中置一具巢式火箭发射匣，只要点燃引火绳，匣内一百四十四支火箭便可依次疾射而出，在攻击范围。每一辆战车由有十名步兵士兵保护，他们身着暗红皮甲，或持唐刀长枪，或者持弓弩，或者负责装填火箭，或者负责引火。

    车兵后面是是由红色号衣组成的三列火枪兵，第一列半蹲，第二第三列站立，交叉发射。现在大明军中，使用的多是前装燧发枪，士兵装填弹药必须要有一定的高度。但已经将弹丸和引药合二为一，出现了最初的纸质包装子弹，这大大速短了填弹的时间，已经由原来的两分钟三发，进步到一分钟两发。

    火枪兵后面是十列弓弩手横队。弓弩手后面是穿着黑色衣甲的禁卫军骑兵。他们负责对付突破车阵的蒙古人，以及适时发动反击。后面才是炮兵阵地，大明军队历来就重视火炮，万历让戚继光整顿京营时有特别强调了火炮的重要性。工部的火器制造局也花大功夫仿制﹑研制火炮。近三百门虎蹲炮一列展开，黑色的炮口对准了远方的蒙古人。

    而在最后面是充当预备队的山西镇两万骑兵。左翼是宣化的一万五千骑兵，右翼是大同镇的一万五千骑兵。他们共同保护着中央步兵方阵的安全。

    在接到张臣的情报之后，戚继光立马率领十万大军跟踪察哈尔而来。路上遇到察哈尔留在后面的老弱妇孺，戚继光派麻贵董一元王保等大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灭了这股人马，消除了后患。然后在兼程赶来。昨夜一边继续对蒙古人展开烧扰，一边利用蒙古人的松懈大意排好了阵势。

    当整军完毕十多万士兵一起竖起他们手中的武器时，草原上仿佛突然平地升起一片金属铸就的密林。随着掌旗队长们的口号，庞大的方阵中缓慢却有序的调整，如同山般不可动摇，有着压碎一切的宏伟气势。

    现在戚继光就骑马中军阵中，后面两张巨大的旗帜迎风飘扬，一面旗帜上面写着斗大的“戚“字，另一面更大的红色日月双悬挂旗上写着金色的“明”字。披挂着厚重的铠甲，这位花甲老人依然精神很好，他不无轻蔑的看着远方惊慌的蒙古人。出于军人的骄傲和政治的考虑，戚继光并没有在敌人最慌乱的时候发动攻击，而是静静的等待着敌人接阵。他还记得受令之时，天子说道：“大明需要一场堂堂正正的胜利”，现在戚继光有这个信心，堂堂正正的击败察哈尔。

    一睡醒来发现明军已经严阵以待的蒙古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近十万人马拥挤在狭小的范围内，正面是前面结阵以待的明军，后面是归化城以及城中的明蒙联军。

    发现陷入死地的明图安汗反而有了高昂的斗志，他明白现在绝对不能逃跑，一逃跑不光失去了这场战争，还将失去蒙古人的荣誉，失去他们的尊敬和勇气。唯一的办法就是战斗，与明军面对面的战破。

    他现实除了一个首领的组织才能，在他和几个首领的组织下，慌乱的蒙古人很快的组成了大致的阵形，列出的是当年成吉思汗最擅长的大鱼鳞阵。十万各部骑兵手执硬弓腰挎各式武器，勒住坐下马蓄势待发。但听中军一声唿哨，三万前锋离开主队，向大明的中军发起了试探性的攻击。三万骑骑兵冲锋时万马奔腾的场景就好似黄河决口一般，如一道不可阻挡的黑色潮水向帝国军的阵地急速席卷而来。

    戚继光紫红的脸上沉静若水，看着汹涌而来的蒙古骑兵，举手发出一个指令。身边的号兵一扬号旗，大明阵后的数百门上弹的虎蹲炮一起轰鸣。炮弹呼啸着落在了冲锋而来的蒙古骑士中间，落地开花，炸开的钢珠铁片四下横飞，它们灼热的锋利边缘能够像划开一张纸般轻易穿过蒙古兵的皮甲，把里面的肌肤皮肉撕个粉碎。

    虎蹲炮是火器司开发出的用于野战的火炮，射程近，精度差，但是机动性高，发射快，威力大，特别是开花弹对密集队形的没有精良装甲的士兵的杀伤更高。数百门大炮不停咆哮，大地也仿佛颤抖起来，刺鼻的硝烟味几乎让人感到窒息。

    密集的炮火和同伴们的血肉横飞极大的震撼了蒙古骑兵，明军火炮的威力远远不是以前明朝边关大炮可比的。意识到身处在一个死亡地带，英勇骑士们眼中也现除了恐惧，逃离死亡地带的恐惧让他们加快了马速向前冲刺，只要这样才能最快逃离危险。

    但是，在他们面前的是明军好整以暇的战车部队，士兵们已经点燃火把，准备引燃火箭的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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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旌旗十万之五

    第二节旌旗十万之五

    一千步对骑兵来说并不是难以逾越的距离，尽管明军的虎蹲炮不停的轰击着阵地最前方的区域，构成一个死亡地带。炮弹炸裂之处，十数步内的骑兵纷纷落马，但大多数骑兵仍然冲过了炮火最猛烈的区域，进入火炮夹角和射程难以企及的区域。他们敏捷射出箭头宽而大的长箭，冲在最前面的骑士已经取出了挂在腰间的弯刀，或是笨重的斧头狼牙棒之类的重武器。

    在宽近千丈的阵线上，三万骑蒙古骑兵发起的冲锋有着惊人的气势，呼啸而来的骑兵像是天边的黑云陡然压了过来，甚至压制住了明军轰鸣的火炮声。

    明图安对此感到满意，这才是威震天下的蒙古骑兵，虽然明军的火器给己方带来了一些损失，但是草原上最终的胜利者仍将是英勇的蒙古人。骑兵快若闪电的冲锋将冲跨明军松散的阵形，战车﹑火枪﹑火炮都不能阻挡蒙古骑兵，在骑兵的马刀和弓箭下，明军的步卒没有丝毫的逃生余地。

    他一边观察着前锋的战况，一边指挥冲在后面的骑兵用箭头小而尖利的箭支攻击明军，为前锋提供支持。弓箭和骑兵，原本就是骄傲的蒙古人的两项致胜法宝。

    在骑兵们冲到快接近两百步时，明军的战车发动了攻击，随着一阵火药喷射的嗤嗤声，数万支利箭拖着淡蓝色的尾烟激射而出。这些火箭的劲道并不比寻常的弓弩差，四百多辆战车每一辆战车都能同时发射一百多只火箭，一瞬间，四万多只火箭如同绚烂的流星陡然从明军阵中飞射而出。当这些燃烧的流星飞临到蒙古人头上时，就如同火雨天降一般，以灼热的锋矢洞穿敌人的甲胄与身躯。蒙古人密集的骑兵编队顷刻间遭受到沉重的打击，好几千人惨叫着化为一个熊熊火团，身上兀自刺猬一般插满长箭。战马身上也插满燃烧的火箭，吃痛的狂奔哀鸣。

    战车一直是戚继光对付蒙古人的首选，在蓟镇为总兵之时，就组建偏厢战车营，以战车为移动的堡垒对付来去迅捷和冲击力强的蒙古人，同时在战车上安放火炮，以火炮攻敌。到了京师之后，又与万历商讨军事，对战车部队做了改进：一是全部用马匹牵引，增加机动性能；二是将火炮战车和火箭战车分开，将火炮独立出来，同时在战车上安置火箭匣，以子母匣装备战车，一次射击完成之后，操作手可以很方便地换上预装好的新发射匣，以卓越的射速和威，给予敌军重大杀伤。火箭战车除了发射匣装火箭外，还能发射一种巨型火箭，巨型火箭箭上装有大量的桐油，可以引燃大片区域，是火器司为对付蒙古人专门发明的，若在秋冬天高草干之时，在草原上发射这种巨型火箭，后果自然明白。

    此时，战车队伍后面的火枪兵也在旗手的号令下，整齐地向前移动，来到战车与战车之间地空隙处，由三列横队变成五列横队的小方阵，用手中新式燧发枪展开了攻击。面对密集的蒙古队形，火枪兵甚至不需要瞄准，径直的上弹射击。

    火箭战车的士兵们一面装着火箭匣，一面举火绵延不绝的发射火箭。每一辆战车都是一个不停歇的火力点，火枪，火箭，火炮三层火力共同组成了一个弧形的“火力场”剿杀蒙古骑兵。

    阵中督战的戚继光，静静地看着部下将士按照指令有序的展开战斗，微微欣慰。无论是战车部队，火炮部队，还是火枪，这都是第一此大规模的使用。作为帝国武装力量的大规划师，戚继光和俞大遒都极力推行军事改革，重点加强军中火器的地位。今天的一战，就是检验理论正确与否的时候，也关系到天子和首辅大人的改革进程，如果取胜，就会强有力的支援改革；如果失败，则会对眼前的改革带来不便。

    观察的结果，在取得大量杀伤敌军的同时，戚继光也看到了问题的所在：第一，这样的战法耗费的弹药惊人，持续作战就成了问题；第二，这几种武器的精确都不高，特别是火枪，有效的射程不过200步，射速也不比熟练的弓弩手，准头就更别提了，看来火枪要想单独使用，还得琢磨。第三就是，火枪火炮作战，对士兵的素质和协同作战有了更高的要求，不过这一点由于老朋友俞大遒的原因，已经大致解决了。俞大遒负责讲武堂军校，带出来的弟子多担任军中中下级的军官，纪律严格精通阵法，极大的方便了戚继光的指挥。

    前面有火箭火枪的交叉攻击，身后是猛烈的明军炮火，蒙古骑士进退两难。蒙古骑兵以散兵队形迅速展开，准备通过明军毫无防备的两侧逃逸。轻驱坐下战马，一阵风般从明军射程以外掠过，很快便冲到了包围圈的边缘。突然间，当头几匹马前蹄一软跪了下去，背上的骑手在惯性作用下被抛出老远。后面紧紧跟随的战士大多刹不住疾驰的奔马，一个接一个倒在了绊马绳与陷马坑组成的连锁陷阱之中。余下的士兵惊恐地拉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向本军逃去，再次穿过明军的炮火，逃回本阵。

    陷阱，也是昨夜设置的。虽然戚继光对大明禁卫军的战力有极大的信心，但对担当保护中军侧翼的大同宣府两镇骑兵却不那么放心，毕竟对手是以骑兵称雄的蒙古人。为防意外，昨夜继续用战鼓烧扰蒙古人，同时派遣工兵在阵地的侧翼前方布置了陷阱，阻挡延缓蒙古骑兵的冲锋。

    明图安汗面色铁青，这样的结果显然是他始料不及的，由此看来，这一切都是明军卑鄙的诡计了！他们早就在这里布下陷阱，想要在这里全歼我军吗？他抬首四望，后面是归化城，不用说城里的张臣正等待着时机出击，东面是明军的主力，战车重炮的威力已经毋须怀疑，但是明军左右两翼的骑兵却不是那么威严。

    “长昂、董狐狸！”明图安叫来了诸部中最桀骜的两人。

    “大汗！”

    “向明军左右翼突进，突击明军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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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旌旗十万之六

    第二节旌旗十万之六

    战前军事会议上，戚继光部署完作战计划后，说道：“戚某受天子知遇之恩，自当肝脑图报，有进无退!帝国之荣耀在此一战，诸君努力！”

    主帅如此，诸将不敢怠慢。眼见蒙古人避强击虚，向大明左右两翼的骑兵发动攻击，担当右翼指挥的大同镇总兵麻贵立即根据战前的推演发号施令，命令右翼一万五千大同骑兵前进迎敌！以最快的速度冲锋，迎接敌人，对攻！右翼中军由麻贵亲自指挥，副将率领左右两军，构成一个凹形阵式。

    左翼董一元率领的宣府军马却保持阵形不变，凝神等待着蒙古人的冲锋。阵形前部的一些骑兵甚至跳下战马，将马匹三五连接起来，置身马匹之间，手持长柄唐刀，等待敌军。阵中中后方的骑兵这张满了各式的弓弩。

    明军中央大阵此时也正在调整，根据战前的部署，各阵的指挥官员发布了相应的命令。战车，火枪，禁卫军骑兵和山西骑兵都保持阵形不变，等待命令。弓弩手则在旗手的指挥下向左转移，左转九十度，协助左翼的董一元方阵。同时，一部分火炮也转移到左方，明军的火炮有炮车，炮车由马匹牵引，战时将马匹与炮车分开，再将炮车简单固定就好，因此移动相对迅速。

    但就在火炮移动之时，长昂、董狐狸率领的蒙古骑兵已经和明军的左右两翼交上了手。左翼的长昂碰上对攻的麻贵，心中狂喜，两军很快相遇，陷入混战之中。在右翼，董狐狸却遭到了宣府骑兵弓弩的猛烈阻击，弓弩是明军的传统武器，其杀伤力不比当时的火器差。宣府镇是拱卫京师的重镇，在董一元这样的强将治理下，本无弱兵，何况这一次带出来的一万五千人又是精兵中的精兵。

    陷入困境的蒙古人现实了他们的勇猛，在付出了数百具尸体后，董狐狸的右翼骑兵生生的冲到了明军阵前。不过出乎他们意外的是，明军并没有因此逃避崩溃，那杆高扬的总兵旗反而在缓缓的向前移动。先前骑兵弃马结成的“连环马”阻挡住了蒙古骑兵的高速冲击，他们不得不强制减速，以免被惯性摔下马，放慢了速度的蒙古骑兵就此遭到了明军的阻杀！下马步战的明军骑兵，挥动锋利的唐刀，上砍骑士，下砍马足，白光闪过，蒙古人要么落马，要么中刀身死。

    左右两翼接战之时，明图安的中央也没闲着，仍然不时的试探冲击着明军的中央大阵，虽然明军的火炮因为支援左翼骑兵，火力减弱，但仍然控制了前方阵地，协同火箭战车和火枪兵，压制了蒙古人的冲锋，稳稳地控制了中路。

    一瞬间整个战场顿时完全沸腾了起来。甲胄鲜明的双方犹如交汇处的江河，波涛汹涌，相持不下。日光下，鲜血横飞，马嘶龙吟，大炮火枪的硝烟弥漫着。

    此刻董狐狸正骑着他的那匹心*的枣红马地穿梭于敌阵中，用他那巨大的锤矛击碎明军骑士的侧脸。血水随着钝重的声音四散飞溅，碎裂的牙齿也随着飞落各处。紧接着下一个牺牲者也被击断了鼻梁，喷着血沫仰倒下来，喷射出大蓬血液，然后被惊慌的马匹乱踩乱踏。

    所谓的战略、战术、阵型等等一切词汇对董狐狸来说都没什么意义。习惯了强盗抢掠的他的脑中就只有杀戮，不停的杀戮，痛痛快快的杀戮。挥舞着曾给他带来荣誉的锤矛，迸裂骑兵的胸甲，折断他们的骨头，击碎他们的头盖骨，那美妙的声音让他更加兴奋。

    董狐狸疯狂，明军却是顽强，训练有素又悍不畏死的明军前扑后继，一个倒下另一个补上，顽强的抵挡着蒙古人的冲击。虽然在单兵上明军不如蒙古人，但是依靠顽强和战术的得当，他们遏制住了董狐狸的攻势，凶悍如董狐狸此时也感到了一阵后怕，这一次的敌人不比往常，也许事情真的像速把亥所说的那样：不大妙。

    确实不大妙，就在董狐狸挥舞锤矛快意杀戮，明军的大部份火炮和弓弩手都已经转移到了左翼。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董狐狸率领的右翼蒙古兵中后部，号令一下，炮火的轰鸣声中，蒙古人和战马肢体乱飞，这一次的炮火比中军炮火还要集中，还要猛烈，一轮轮火炮轰击过去，蒙古人的鲜血在草原上汇成了绢绢细流。威慑之下，蒙古人后退不已，抛下了前方血战的董狐狸。

    同时，弓弩手也加入了对董狐狸右翼骑兵中前部的剿杀，密集的箭雨蝗虫般飞来，在此密集的箭雨中，衣甲单薄的蒙古人绝少幸存。如果不是顾忌到与蒙古人混战的明军，连冲在最前面的董狐狸也难以幸免。意识到这一点，董狐狸不敢后退，反而带领着几骑亲卫一意向前冲，与明军混战在一起，只要这样才能避开明军的火炮和箭雨，赢得一线生机。

    “大帅，让末将支援麻总兵吧！”看着友军大战的山西镇总兵王保心痒痒，忍不住前来请战。这一次山西镇出兵两万，是诸镇中最多的，若是不能立功，他如何向官兵们交代？

    戚继光举着千里镜，仔细地观察了一翻局势，说道：“好，你率部下从南方迂回，绕道到蒙古人右翼。等待本帅号令，然后突击董狐狸的右翼。”

    “可是现在我军对董狐狸占有上风，吃紧的是右翼的麻贵啊？”王保问道。

    戚继光笑道：“你遵命就是。”右翼麻贵对上长昂两万余人确实处在下风，但还没有到败势的地步。而且，长昂率领的前部还隐隐处在麻贵右翼三军的包围之中。战前交待给麻贵的任务就是要他拖住一部分蒙古人，让明军主力有机会各个击破敌军。

    明图安正为右翼的失利气恼，这个董狐狸！眼见明军将火炮调动到了左翼，明图安汗立即命令速把亥、炒花二人率领主力全速突击明军中央大阵，没有了火炮的全力支持，成功的可能性就高了许多。

    知道机会难得的速把亥、炒花调用了最精锐的骑兵，向明军中央大阵发起了冲锋。只要冲到明军阵中，凶悍的蒙古骑兵对上明军的步卒就容易多了，很有希望突破明军的阵形，让明军一溃千里。

    大地摇撼，黄尘满天，上万只马蹄像暴风一般掀起了狂涛，仿佛冲破堤防的浊流，快速地、强劲地、无限地扩展开来。一个个黑点组成的阵线像数不清的箭支扑面而来。

    面对如此壮观的场面，久经沙场的戚继光也由衷的感叹，数百年来蒙古人称雄草原不是没有道理的。但是，今天以后，这种荣耀该终止了吧。

    阵地后方的虎蹲炮再一次轰鸣，一发发炮弹落在蒙古人中间，射杀飞驰的蒙古骑兵，掀起大片的泥土和杂草。火箭战车再次发射密集的火箭，几乎同时火枪横列也发出了怒吼。锋利的弩箭与致命的弹丸在骑兵们耳边嗡嗡擦过，不断有人惨叫着翻身坠下马背，又或者因马匹受伤落地而被同胞们踏成肉泥。

    特别是在进入距明军两百步的范围内，进入明军火箭和火枪的有效杀伤距离。连绵不断的战车火箭，加上凌厉的火枪，再一次让蒙古骑兵们感到沮丧，短短的两百步竟然成了蒙古骑兵们无法逾越的死亡地带，阵前积累的尸体﹑死马﹑脱缰的战马越来越多，越来越影响骑兵们的冲锋。在又经历了两次失败，留下数千具尸体后，明图安汗无奈的下令停止冲锋。好在左翼的长昂在与麻贵的交锋中占据着上风，还给他保留了一丝胜利的希望。

    对于逆境的人，只要有胜利的希望，那怕机会是那样的渺茫，都不愿意放弃！明图安如此，血战中的董狐狸也是如此！陷入明军阵中的董狐狸现在是真的孤家寡人了，亲兵早已战死，大部队又被明军的炮火和弓弩压制，不能前来接应。而他也浑身是伤，手中的锤矛也沉重起来，身边是无尽的眼中闪耀着吞噬光芒的明军。这让他想起了草原上的狼，夜晚觅食狼的眼睛，就是这样的！用尽全力在一次将锤矛击向一位年青的骑士，却被骑士轻巧的避开。骑士兴奋地一笑，一夹马肚子挥刀冲了过去，两马相交的那一瞬间，唐刀猛地斜劈出去，一道赤光闪过，马背上的董狐狸发出了短促的惨叫声，脖子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光，人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失去了主人的马匹发狂似地跑走了。

    用千里镜观战地戚继光恰好看见了这一幕，他微微一笑。不管今次大战结果如此，单单是将士们敢战的勇气和顽强的意志就让他感到满意，感觉到了胜利的希望。战争，不光是武器﹑战术的较量，还是人的较量，精神的较量！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将，他自然看出了董狐狸不同一般的身份，阵斩这样的大将对军心士气大有好处。忙令人见董狐狸的首级示众，一面令军中的蒙古人前来辨认首级。在得知是为害辽东多年的董狐狸后，戚继光感到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到了自己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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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旌旗十万之七

    第二节旌旗十万之七

    明军很快将董狐狸的首级悬挂起来。这样的举动，混战中的明军和蒙古兵都明白人头的主人一定是个大人物，见此明军士气大振，蒙古人的心头却蒙上了一层阴云。

    “大汗，先撤退吧。”见机的速把亥将中军交给了炒花指挥，赶来向大汗进谏。董狐狸的死对蒙古骑士的士气打击十分巨大，加上攻击接连不能奏效，一向顺风顺水的蒙古人在心理上已经气馁，特别是对明军的火炮和火箭有了畏惧心理。速把亥看来，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取胜的希望，明智的决定就是立马撤退，利用蒙古人骑兵的机动性撤退，保存有生力量。

    明图安汗脸色有些发青，他看了速把亥一眼，咬牙道：“不能这样放弃，成吉思汗的子孙不能逃跑！再坚持一下就能取胜，长昂那边就快击溃明军了。速把亥，你去右翼代替董狐狸。”

    眼见大汗执迷不悟，速把亥暗叹，在他看来，这一仗根本就不应该如此打。蒙古人擅长和明军打游击，漂浮不定，择虚而入，不胜则走。怎么能与明军的主力硬对硬！“大汗，勇士们的伤亡太大，而且背后还有张臣虎视眈眈，我们不能再硬拚下去了。”此一次打战，蒙古人以察哈尔为主力，速把亥等兀良哈三卫为辅。察哈尔人多势众，尚可承受一定的损失，但速把亥就承受不起了，他们部落原本就弱小，不然用得着依靠察哈尔么？像这样拼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那点人马就会被拼光的。

    “不能退，绝对不能退。”撤退意味着什么，明图安十分清楚，那自己将失去所用的荣誉和梦想。速把亥所想他不是不明白，部众的伤亡他不是不心疼，但是戚继光既然已经如此布局，自己就算撤退又能好到那里去？相信张臣和土默特的人马就埋伏在附近，布置好了陷阱等待着自己吧？这都怪戚继光太狡猾，逼着自己与他决战！

    就在此时，明军阵地的天空上突然出现了数只绚丽的五彩烟花，一只只烟花带着青烟冲上蓝色的天幕，然后绽放出绚丽的图画。明图安汗看在眼中，不明所以，对速把亥说道：“你快去右翼吧，那边没有人领头。”

    速把亥心道：“谁让自己不是大汗呢？”苦笑着领命而去。右翼的人马因董狐狸阵亡，还在慌乱之中。速把亥召集了几个小头领，刚要交代几句，就明显的感觉到了大地震动了起来！比之蒙古人发动冲锋时的更为猛烈的震动！速把亥明白了：明军的总攻开始了！

    在蒙古右翼的东西南三个方向，都出现了大队的骑兵，正以闪电般的速度扑向蒙古右翼。东面是李如梅李如柏兄弟率领的禁卫军骑兵，背后是张臣王云龙的蓟镇骑兵，南面是小迂回而来的山西镇王保骑兵。三路养精蓄锐的明军骑兵如下山猛虎般的扑向还在惊慌之中的蒙古右翼。

    戚继光本意不想这么早发动总攻，想再打击一下蒙古人的士气，但是火车战车和火枪兵的指挥官都派人来报，说是弹药已经不多了。事出无奈，只好下令总攻，打出信号弹，让待命的张臣和王保立即加入战斗，先集中优势兵力击破最弱的蒙古右翼。

    同时令左翼的董一元整顿部众，稍事休息后，帅部支援右翼的麻贵。麻贵在与长昂的对攻众，虽伤亡很大，但并没有处在明显的下风，两部就僵持着，相互剿杀。派董一元协组麻贵，至少要拖住长昂，不要让他跑了。

    明军的盟友土默特部把汉拿吉和恰台吉等人缠上了明图安汗的中军。系出一源的两部蒙古人非但没有亲亲之意，有的是刻骨的仇恨，明图安汗向来自诩是全蒙古的大汗，偏偏实力不如俺答汗，受其逼迫不说，还让俺答汗也有了尊贵的汗号！后来，俺答汗接受明朝的封号，互市通商，让明图安汗又恨又羡！好容易俺答死了，把汉拿吉又投靠明朝，联手暗算自己！一肚子火的明图安汗见到趁火打劫的土默特部，立即下令全军迎了上去。土默特没有火枪大炮，总要好对付一些。两群相同服色相同服饰的骑士就这样混战起来，唯一的区别是土默特人肩膀上绑有红布，以便明军区别。

    明军中军的战车火枪弓弩手炮兵等一边收拢阵形，一边派出担当保卫职能的步兵在四周步下一个个障碍，防备蒙古人的骑兵。自卯时开展，到现在午时快要结束，两军已经打了近四个时辰，军中的弹药已经消耗十之七八，火炮也损毁了十多门，好在抵挡住了敌军的进攻，现在就看骑兵们的表演了。

    骑兵的表演很解气。张臣，王保，李如松兄弟的三路骑兵围攻速把亥的右翼，无论在兵力﹑士气﹑武器，甚至战马上都占有优势！蒙古人在马上的优势和骄傲在明军的迅速突击下很快化为乌有。这种短兵相接的战斗，主帅的英勇起着很大的作用，可以激励士气，提高战斗力，影响战争的结果。但不幸的是，速把亥并不是一个“杀身成仁”的人，在判明大势已去后，他果断的带着亲兵部众撤离了战场，首要的任务是保存自己的实力。再次失去首领的蒙古右翼很快崩溃，作鸟兽散，在明军的唐刀下变成鬼魂！

    大体解决了右翼，明军并不做过多的纠缠。张臣让龙青枫率领两千人马追击速把亥。自身与王保，李如松兄弟率领得胜之兵围攻左翼的长昂。

    长昂在麻贵和董一元的夹攻下，已经难以支撑，自己也陷入了麻贵兵马额保卫之中。此时，右翼的崩溃，滚滚而来的大明骑兵，黑色衣甲像是天边的黑云劈头盖脸的压过来，让长昂心生逃意——这个时代的蒙古人早没有成吉思汗那时的英勇，习惯了强盗行径的他们一遇到坚强的抵抗，下意识地就想逃跑，因为他们的战马耐力好，可以让他们顺利地脱离危险。

    张臣和李如松进兵迅速，很快插入长昂部，利用优势兵力，和麻贵董一元等部将长昂所率领的二万多人分割包围，断绝了长昂逃跑的可能。处在包围中的蒙古骑士们为了逃得性命，只得拼死相搏，马背上成长起来的勇士拼起命来，凶狠如保护幼仔的狮虎。但是已经胜利在望的明军同样凶悍顽强，毫不退让的和蒙古人拚杀，杀敌封爵和雪耻报国的热情激励着士兵们奋勇向前，用手中的唐刀劈杀敌军，搏出一个前程来。刀光血影交织在一起，惨叫和悲鸣同在。

    混战中，训练良好的禁卫军和蓟镇骑兵的优势很快表现了出来，他们在小旗的带领下，仍然能够保持队形，十多人的队伍相互配合，相互支援，犹如鲨鱼穿梭在鱼群中，来去自如的杀伐。而宣化大同山西三镇的士兵表现就要次一点，虽然是同样的武器和装备，虽然同样的勇敢，但彼此之间的配合却远远不如禁卫军，要么是大队人马拥挤在一块，要么是散兵游勇，陷入敌军包围中，各自为战。这一方面是大将训练不及的原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些镇中的讲武堂学员远远少于禁卫军和蓟镇。

    在长昂陷入苦战之时，明图安汗分兵来援，但是援兵在明军跑火和王保骑兵的阻击下很快败退。而且明图安本部也在把汉拿吉和恰台吉等土默特部的围攻中处于下风，他这时才后悔没听速把亥的建议，早一点撤退。“什么？！速把亥跑了？”听到这一噩耗，明图安汗差点跌下马来，奋力斩杀一名土默特骑兵，知道大势已去，惨然下令撤退。

    察哈尔那柄成吉思汗时期流传下来的王旗缓缓的向北撤退。

    中军的撤退，彻底地让长昂是去了斗志，在明军的左冲右突下，迅速完结了，骑兵们各自拼命，杀出重围四下逃生。长昂看着无可挽回的败局，长昂仰天一笑，嘴角浸出血来。血腥味就像烈酒一样薰着他，跨下的战马更是喷着粗重的鼻息，他用上最大的力气鞭打战马，催马冲向明军的中军火枪兵阵地。毫无疑问这一次他的气势比往日更为凶狠，冲得也比往日更为迅猛，就象一个尽心的演员在舞台演出自己的最后一幕！

    明军火枪兵以密集的火力迎接他，成全勇士的名荣。那些马背上的勇士啊，马背是他们的家，战场是他们的归宿。

    解决了左翼的长昂，禁卫军和蓟镇骑兵立即投入到对明图安汗中军的追击中去。留下伤亡惨重的麻贵和董一元部打扫战场，担当警卫事宜。

    千里镜中看着明图安汗在明军和土默特人的夹击下，狼狈后撤，左右支撑，最后不得不带着数千亲卫向北讨窜。戚继光知道，他的任务完成了，挥手对身后的书记官道：“上奏天子，臣戚继光不负圣望，击破察哈尔明图安部。斩杀董狐狸长昂等，消灭蒙古人六万左右，明图安汗和速把亥逃跑，我军正在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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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天若有情之一

    第三节天若有情之一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尾巴，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

    在太后的慈宁宫中，万历怀抱着四岁的常洛，童心大起，唱起了另一个时空的儿歌。常洛粉团儿般泥在万历怀中，咕咕直笑，仰着小脸儿，断断续续的跟着万历唱：“两只老虎，跑跑得快，咕咕，咕咕，跑得快，咕咕……”常洛生下来，就由两宫太后和恭妃王氏共同抚养，和万历亲近的机会并不多，但父子天性，一见到万历就颤颤地扑到了万历怀中。

    看着父子亲近玩耍，李太后和陈太后也不禁莞尔，回想起了万历小时候的模样。一转眼，万历已经是主宰天下的无上君王了，儿时的那种依赖母亲的可*早没了踪迹，这让太后们多少有些遗憾。后来有了常洛，才稍解此遗憾。

    前不久，常洛出天花，来得凶险，让太后和恭妃担心不已。好在李时珍妙手回春，诊治护理得当，得以平安无事。两宫太后大喜，厚加赏赐，还请万历颁赐“士”的爵位褒奖李时珍，万历自然应允。

    “皇上，常洛已经四岁了，按照规矩，是不是应该在翰林园找一个学士，给常洛启蒙？”恭妃说道，因为常洛的关系，她和两宫太后关系极好，对常洛所望也甚大。

    万历举起常洛来，笑道：“这事不急。常洛还小，二来请翰林院的学士教常洛，我也有些舍不得。那些先生，也未必有什么学问，一味装模作样，开口说严闭口说勤，我可舍不得常洛去受苦。”做了父亲后，万历感到肩上的责任更重了，有一份亲情在，就要多少为儿孙考虑。比如，常洛的教育，万历就早早留了心。明朝的皇室教育很差，子弟成才的少。传统教育所用的教材和教育方法，在万历看来也需要大的改进。人言“消磨一代英雄气，八股文章殿阁书”，常洛看来也还聪明，可别让冬烘先生教坏了。

    众人都是一笑，李太后道：“翰林院的先生们都是十年苦读，千中选一的，学问怎么不好了？皇帝怜惜常洛，却拿他们说事，外朝的先生们听到了，可又要上折子了。”李太后当年监督万历，很是严厉，不敢稍有懈怠。

    万历抚摸着常洛的小脸，道：“我们是天子之家，那里去比寻常士子，教子弟读几本书，让他乐天知命，明理孝悌就好了。难道也要像那苦寒书生头悬梁锥刺股不成？就算他愿意，母亲们怎么舍得？”

    “你呀，好一张嘴。”李太后笑指万历道，陈太后也道：“皇帝这话不错，皇家子弟能知道忠孝大义，安荣保泰就好了。”

    “现在常洛就请母亲们每日教他认识几个字，让人陪着他说话，玩耍，舞刀弄剑，上房揭瓦都由着他；请老师的话，还过几年再说吧。”万历道，因问道：“潞王的学业怎样了？”

    潞王乃万历亲弟，半大小子，因为太后慈*，留在京师，未曾就藩。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情，万历不大和他亲近，虽然礼遇不衰，但兄弟之情却淡。

    李太后道：“他呀，也是不*读书的，偏*弄杂学。顽劣的很，教他的几个翰林院检讨头痛得紧。”话虽如此说，做母亲得眼中还是露出几丝喜悦。

    陈太后道：“我看潞王这孩子挺孝顺的，有了好东西都先孝敬了我们。上回还派人送来了一些南洋进贡的果子，虽然不值什么，却难得他一片心意。”

    李太后笑道：“那是他该做的。皇上，前儿听潞王说他想去致德公学，想讨你一个示意。”

    万历一愣，近年致德公学的发展还是挺快的，在万历的强力推动下，大半的亲王郡王的适龄子弟﹑功勋子弟以及一些大臣子弟都入学学习。作为贵族学校，环境固然优越，师资固然丰厚，但管理也越来越严格，课程也比较的重，要顺利毕业不是那么容易的。潞王怎么想起要去的？说道：“上进是好事，只是学中生活颇为辛苦，我怕他受不了。”

    “我也这么说他，他偏不听，还说不去致德公学就要去讲武堂。”

    万历笑了，原来如此，道：“那就让他去吧，他是堂堂的亲王，也没人敢欺负他。”近几年，万历尽力扭转重文轻武的风气，在儒林中影响不大，但在高级贵族和军中却颇有收获。一般的功臣子弟，年少张扬，不屑于写八股文，对军功反而热心得多。致德公学和讲武堂的性质在时人看来，是天子的私塾，学成之后，多授予军职；现在又是边关多事之秋，正是建功的大好机会，于是有志之人多入此二学。既然潞王也有此心，无论学业有无成效，都应该成全他。

    不处慈宁宫，黄昏的阳光正斜照过来，映着紫禁城一片金碧辉煌。斜阳中，安宁快步上前，秉道：“皇上，张先生府上来报，先生快不行了。”

    “备车，立即去张府。”万历即道，虽然心上早有准备，但听得张居正弥留的消息，万历还是觉得惨然。年前，张居正就病重，稍好一点，又放心不下国事，坚持进宫与万历交代了几件大事。一来一回的劳累，病势越发沉重，整日半昏迷着，由药汤吊着性命，气若游丝，不绝如线。

    期间，万历也到张府去看望过几次，两宫太后也降旨慰问，百官问讯，外省的官员还私祷苍天，为张居正祈祷。奈何人各有命，死生大限，谁也不能代替，张居正的病情一点也没好转。眼见如此，万历召集内阁成员，商议了后事，内阁之事先由申时行和王赐爵料理，礼部侍郎许国负责礼仪上的事情，其余各官俱守本职。

    ——这段时间，正是新春，本来就事多，边关还有征伐大事，够万历忧心的了。若是张居正一去世，朝中的平衡立马就打破，万历又不得不大大的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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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天若有情之二

    第二节天若有情之二

    怀着心事，万历车驾赶到张居正府上。万历在车中，远远的瞧见张府的大门贴着白纸，知道来晚了。音容笑貌还在眼前，想之可亲，而斯人已逝。

    知道现在张府中正忙乱，不宜进去打扰，只叫了安宁进去传张简修出来问话。不一时，就见张简修一身白衣拜倒在车前，万历忙让安宁扶他起来，问道：“太夫人可好？”

    “祖母哀痛过度，已经昏厥，太医院李时珍先生号了脉息，大体无恙。”张简修回道。

    万历略放了心，说道：“首辅不幸，朕也不胜哀悼。太夫人年高，你们子孙辈要小心看视。首辅的棺椁衣衾，以及其它用品，朕会让内务府派人送来，用亲王的规格。首辅功高，也受得起。其余丧事，朕会派礼部和太常寺的礼仪官员来协助料理，你们也当注意，让首辅在九泉也安心。至于朝廷的谥号祭祀，朕会让礼部尽快厘订。”

    张简修忙跪下谢恩，说道：“陛下厚恩，存亡感念。”又从袖子中取出一本折子，道：“臣父临没，有遗折上请，请陛下过目。”

    原来，张居正久病之人，早知已无生望，反倒达观起来，卧床之时，精神稍好一点就与子孙辈说说话，将家事都吩咐过了。今日一早，自知不济，忙叫了儿子们到跟前，说道：“我在一日，是我的事；我死了，就都是你们的事了。总之，为人以忠孝为本，其余都是末事。”

    敬修简修跪在跟前一一垂泪答应了，又见张居正吃力的回头看顾什么，敬修泪水花花的问道：“父亲，还有什么？”

    张居正口中呵呵，已经说不出话来，抬起手指了指帏帐后面――帏帐后面坐着敬修的祖母赵太夫人，现在由几个至亲家眷陪着。敬修知道父亲的意思，刚要说话，就见父亲的手猛的垂下，薨逝了。一时哭声大起，帏帐里面赵太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哭晕过去，敬修等忙又前去看望。

    张简修一面泣下，一面叙说着张居正去世的情境。万历在车中，听得动容，说道：“府上忙乱，朕不便惊扰。待殡时，朕在来吊丧，你们也要节哀，保重身体。”劝人节哀，却不禁掉下泪来。想张居正辅国十年，尽心尽力，于自己可谓君臣师友，一旦永别，岂不悲怆！栋梁倾折，埋玉树于土中，使人何以堪。

    万历不欲在臣子面前过多表露性情，即便止住，让张简修回去，自已也起驾回西内。又让安宁赶回紫禁城，向两宫太后报信；并传讯内阁诸大臣已及陈于陛安歧等人到西内议事。张居正已去世，但后事还得自己来料理，国家大事也得有人主持。

    车中，万历将张简修代为上奏得折子翻开，里面却只有四个字“太上忘情”，正是张居正的笔迹。万历将这四个字左右看了数十遍，默然合上折子，心道：“张居正可谓知我者也。临末还记挂心间，朕敢不以此自勉？”

    赶回西内素心斋，换了素净衣裳，万历便先一步来到求阙斋等待诸大臣。首先赶到的是内务大臣陈于陛，他已经知道消息，说道：“陛下，首辅已经薨逝，不可复生，陛下也许节哀，保重龙体，不要让首辅在九泉之下不安。”

    万历点点头，道：“朕知，朕知。只是人才难得。”

    陈于陛明白现在万历是在为点谁继任首相发愁。张居正去世后，朝廷必然会有人事变动，内阁也会补充人，这都好办，万历也早与陈于陛等人商议妥当。但是首辅一缺，还未最后决定，申时行和王赐爵各有长短，让万历费心。说道：“陛下，十室之内，必有忠信，何患无人？现在朝廷之上，多是首辅简拔的人才，可称得人。关键在于如何使用。”

    此翻话有些逾越臣子的身份。不过，万历并没有在意，他知道这话是对的，也知道陈于陛是出于公心。能在君王面前，少隐诲之言辞，尽心公事，正是陈于陛难得之处。

    “首辅简拔的人才都能称职，前日推荐了余友丁等人可入阁办事，首辅也推荐了申阁老和王赐爵。这些人都有才干，朕也准备一一重用。但是首辅之位至重，其人的气象足以观国家的运势，不可不慎。”没有外人在场，万历也直说，“申阁老为政太阴柔，王赐爵的气量又不够，其它人声望不够，让人为难。”

    从前，张居正在万历支持下，掌控朝政，运用灵活的手段，排除一切困难推行改革，甚至不惜冒着天下之大不违，不“夺情”守孝，最后还祭出“廷杖”，驱逐言官，得罪天下名教。也许，像张居正这样能力的人不难找，但是那种气魄和决断确实不可再得的。而且，万历登基十年，和张居正可谓室志同道合，彼此之间有如钟鼓同声相应，换了他人未必称职。这一点，就是陈于陛也未必明白，作为万历的近臣，他看到了很多万历和张居正的不同之处，对他们相近之处却遗漏了。

    这时王赐爵，方逢时，张学颜，安歧，王国光，海瑞，邹元标，徐文璧，申时行，许国等大臣相继来到。万历便不再说这个话题，开始常规的政治议事，只是这一次的议题是关于张居正后事的。

    大臣薨逝，万历首先要表示哀悼，停朝三日。三日内不举行朝会，但仍可以接见大臣。这种形式上的礼节在这个时代仍据有很大的象征意义，表示君王对臣子的敬重，也现示出君王恪守约定俗成的礼仪。万历对张居正的感情自不用说，自当愿意。其余的礼仪活动，丧事规格，祭祀等级也根据张居正的身体一一做了安排，派遣礼臣和内臣致祭祀，允许宗室勋臣官员拜祭。众大臣眼见圣意如此，也无异议。

    其间，两宫太后派人来询问丧事典礼，万历一一回复了。又吩咐内阁和礼部赶紧拟订张居正的谥号和封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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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天若有情之三

    第三节天若有情之三

    送走大臣后，万历留下了安歧陈于陛二人，照例回到怀仁堂。堂中，李谪凡正俯了上身，全神灌注的研究沙盘，那是关于北方蒙古地区的沙盘。年前调动南京南军大营兵马驻防京师，万历派了唐郎为镇守大将，空出来的羽林卫校尉和御前侍卫统领就让李谪凡暂时担任，北方用兵，身边有个通军事的人才也方便些。

    “臣李谪凡叩请圣安，万岁，万岁万万岁。”惊觉万历驾到的李谪凡忙行礼道。

    “朕躬安，平身吧。”万历走到沙盘前面，扫视了一下上面花花绿绿的旗帜，问道：“推演得如此了？”

    李谪凡道：“前日接到戚继光大帅的奏报，说道张臣总兵已经控制了归化局势，扶立了把汉拿吉。大帅率领主力全速前进，夹击察哈尔。根据收集上来的情报，臣做了推演，取胜有八成把握。”

    万历不语。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北伐的真正困难之处不在蒙古的强大，而在朝廷的阻力。帝国承平太久了，已经习惯安享富贵，官员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而且，确如历史学家所言，朝廷在财政上也有实际的困难，征伐耗费巨大，招来反对之声自不奇怪。

    其实，从战略上来看，大举征伐蒙古的时机还不成熟，特别是财政的捉襟见肘，户部已经几次上专折要求节省开支。但这一次的机会太难得了，万历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最后才下定决心绕开文官集团，命令戚继光相机而动！因此，不管戚继光成败如何，万历都将面临文官集团的反弹。

    见万历沉吟，李谪凡继续道：“戚大帅用兵稳重，我军这一次有备而来，有心算无心，在兵力和武器上都有优势，天时地理人和都占据了，胜算很大，请陛下放心。”

    “唐郎那边如何？”万历问道。

    安歧回道：“唐郎将军率领五万南军大营的兵马，驻节在宣化一带，进可以支援戚继光元帅，退可以拱卫京师。”

    万历看了安歧一眼，问道：“西北魏学曾可有奏报？他搞得那个数路人马齐出的战法，朕看着总有些不放心。”三边总督魏学曾一直是积极的主战派，前几年就对鄂尔多斯蒙古采取强硬手段，断绝通商，进行反掠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骚扰蒙古。这策略万历也是认同了的，还给了他临机专断之权。去年秋末，魏学曾上书请求用兵，内阁在万历的主导下也答应了。一来二去，几个月过去了，未闻捷报，总让万历有些不踏实。

    “没有西北的奏报。”陈于陛道，他为内务大臣，还兼管着书办局，替万历整理收发文书。

    李谪凡上前，指着沙盘上河套的大片地区说道：“魏总督令各镇以精兵分路进剿，虽有分散兵力﹑联络不畅等弊病，但鄂尔多斯势力已衰，又分成数十小部，缺乏统一号令，也难以对我军构成威胁。”

    万历道：“朕是担心劳而无功，空费钱粮，落人口实。”对付蒙古，万历心中的定策是要消灭其有生力量，然后再羁縻控制。如果不能给予其重大的打击，即便将它驱逐初河套，他日仍会卷土重来。

    陈于陛趁机道：“皇上，这一次北方动用大军，其费用数倍于西北，户部恐怕拿不出钱来了；宫中内孥也空虚了；少府也向臣说明，因为此前宫中银钱多有挪用，今年的一些大节气庆典需要简省些，才能填补亏空。”

    万历点头，“知道了”。戚继光北伐所用的钱粮大半是宫中内孥和挪用宫中其它预算得来的，现在看来是远远不够；战争过后还有一大堆需要花钱的事，而朝廷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了。万历现在体会到了“明朝崩溃于财政”是怎么一会事了，由此他对战争的看法也深入了许多，人言“战争拼的是金钱”，但现在万历想“战争必须创造财富，必须带来财富”，如此以后的一系列战争才能推行，自己的梦想才能实现。

    “陛下，如今南洋和东洋贸易频繁，各国商船来往不绝，船上除了货物外，还有不少金银珠宝。而这些商船装备又差，何不……”安歧漫不经心的建议道。

    万历明白他的意思，是要仿效西洋各国的做法，奖励海盗抢夺别国的商船。在万历早期，大开海禁后，为了培养市场，万历下令俞大遒率领江南水师对沿海的海盗大加打击。那时的海盗还与倭寇没有什么分别，抢夺的多是大明的商船，故而万历方有此令。

    现在时局变了，大明沿海的海盗基本肃清了，商贸也繁荣起来，西洋的商船越来越多的出现在大明南方的港口。好比一只羊已经养肥了，可以放出凶恶的狼了。明白时代潮流的万历对此自然不会有任何的道德障碍，只是这个人选得好好挑选，一要能力够，二要信得过。

    看了看安歧，安歧外貌与中原人士略有不同，鼻子高一些，眼睛也要深一些，眸子也有微微的蓝色。安歧忙道：“臣幼年漂泊海上，熟悉海盗得勾当，如果陛下委派臣，臣明日便启程南下。”

    听得是做海盗，李谪凡和陈于陛都有些不满。出于传统道德的考虑，陈于陛对此无法认同，立马谏道：“皇上，虽然礼法有经有权，但若行海盗之事，传扬出去，恐伤圣德。”

    安歧道：“西洋各国皆行此法，削弱敌国，壮大自己。大明自当可以学之？”

    “可以夏变夷，不可以夷变夏，西洋各国凶残歹毒，唯利是图，此其所以为夷狄也！我大明礼仪之邦，岂可学此下流之事。”陈于陛立马反驳。到不是陈于陛迂腐，这个时代任何一个读书人恐怕都不能理解皇帝去干杀人越货之事的行为。换了其它人，恐怕早已直斥安歧为乱臣贼子了。

    安歧气急反笑，方要反唇相讥，却给万历止住了。万历吩咐道：“取南洋的地图来。”回忆历史，这几年，西方世界也正是多事之秋，西班牙吞并葡萄牙，成为最大的殖民国家；俄国开始向西伯利亚扩张；荷兰独立运动在如火如荼；英国正走向强盛，要不了几年就会击败“无敌舰队”取代西班牙成为海上霸主。如此热闹的大戏，万历可不想错过。欧州太远，大明难以企及，可以大展手脚的地方就是南洋这片海域了。新的霸主英国和荷兰人还未来到，旧的霸主葡萄牙和西班牙已经快要衰落，正是大明取而代之的好时机！

    近几年，在万历的授意下，由香江商会﹑闽江商会﹑浙江商会等大的商业团队出面，组织南洋移民，已经在马来半岛﹑婆罗洲﹑爪哇岛等地建立下一些小据点，组织贸易﹑建立农场或者开发矿产。和土著酋长以及中南半岛各国的君主也保持了较好的关系。这些小据点中，最出名的就是位于马来半岛南端的星洲狮子城（新加坡），是出入西南洋的重要中转站。由于大明放开了海禁，西洋各国希望与大明开展贸易；已经经常游弋在吕宋岛和澳门附近的江南水师给西班牙和葡萄牙人施加了压力，因此南洋各地的小居点并没有受到西洋人的骚扰，得以比较顺利的发展。

    民间蓬勃的海外贸易不仅带给了商人财富，也增加了朝廷的收入，每年香江商会等大商会贡献给万历的分红就相当的可观。

    有了这样的基础之后，万历才考虑朝廷公开进入南洋诸岛，相较于中南半岛，南洋诸岛的土著文明程度更为低下，更容易征服和役使。而南洋各岛丰富的资源和金银矿藏，也正可以缓解帝国财政困境。

    由锦衣卫南洋司绘制的地图缓缓展开，上北下南的地图上绘有清楚的经纬线，画着南洋各岛的大致轮廓。那些商会的商人表面是商人，私底下却是锦衣卫的探子，绘制地图探测地形只是他们的任务之一。

    “朝廷需要财富，不能取之于民，那就只有取之去夷人了。”万历说道，“西洋人航海而来，侵占南洋各岛，奴役其民，掠夺其财，可谓是不义之财，朕取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西洋各国对大明也未必好心，不过见大明强盛，不敢以侵略他国之术侵凌大明。倘若大明衰弱，西洋人恐怕将不再驯服，为今之计，正当削弱对手，免除后日之患难。”

    “陛下……”陈于陛还要进谏。

    “朕知道元忠的心思。”万历拦下了陈于陛的话头，“这事关系国家礼仪，朕个人声名无足计。”

    李谪凡接着话，说道：“陛下，以江南水师的实力，应该可以将西洋人驱逐出吕宋澳门等岛屿，将南洋各岛纳入大明的领土中，使之为大明的海上屏障，岂不更好？”说着手臂在地图上一画，将整个南洋都包括了进来。一旦视野开阔了，人的野心也会加速的膨胀。

    “打仗是要花钱的，”万历道。他不是不想这样，只是时机未到。北边的事情还未了，那里有能力在开辟第二战场？而且南北比较起来，也是北方更紧迫一点。对付蒙古万历有信心，但现在的形势是不光要对付蒙古，还要和俄国这头北极熊抢时间，抢时间控制西伯利亚。

    见李谪凡有些羞赧，万历道：“江南水师放在那里闲着也是闲着，刚好有一个任务可以交给它。”一边说一边指向了南方的一个小港口。

    “澳门？”

    陈于陛问道：“要收回澳门么？”葡萄牙占据澳门已经多年，嘉靖年间得已留居。万历继位后，为了贸易，也为了西洋器物的传入，默认了现状。

    “还是留着他它好。”万历摇摇头，留下一个窗口。还记得西人利玛窦就是由澳门登陆大明的，其人带来的学说在明清之际影响甚大，对中华学术发展大有好处。单是因为此人，万历也愿意保持澳门现状。而且，不久之后，西班牙将吞并葡萄牙，作为葡萄牙的海外领地，澳门也许还大有文章可作。“用不着攻打澳门，只是吓一吓葡萄牙人。寄居在大明的国土上，也该交纳一点租金是不是？”

    原来是勒索，不过这一点陈于陛没有意见，还建议道：“可以让锦衣卫查一下进出澳门船只的数量，以船只为单位缴纳年金；另外还可以派驻税务官员，征收海关税，既然寄居在大明疆域，就该遵守大明的律法，纳税服役。”

    万历赞赏地点一点头，道：“可以将这个意思写清楚，发给江南水师陈嶙提督，让他遵命办事。”略停一停，对安歧吩咐道：“另一件事，你路子熟，先准备着，不要漏了消息。人选，朕决定了之后，再知会你。”海盗好比放出去的鹰，如不能控制，反为己害。

    安歧微微弯腰道：“臣明白。”这种事，必不能为大众特别是文官接受，秘密进行可以减少很多麻烦。倘不幸败露，替罪羊的角色怕是跑不了的吧？

    “对了，还有一事也要锦衣卫去办。”

    “请陛下吩咐。”

    万历想了一下道：“让锦衣卫收集各地的儿歌，童谣，不要修改润色，原汁原味就好。”

    “这？”安歧讶道。

    想起常洛的模样，万历微微一笑，道：“常洛该启蒙了，朕想为他编一本小册子。”中华有很多严肃的大部头的书，也有很多空洞的重复的小说，单单缺少适合儿童的读物，缺少轻松活拨的文学。前几年出的幽默风趣，但也多适合成人读。

    “遵命。”

    陈于陛见此，心中感叹。锦衣卫的差事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全没了从前的威风，活儿反比从前多了许多，难办了许多。

    眼见时候不早了，安歧陈于陛恭请圣安，便要告退。就在此时，书办局的太监来报：“五百里加急，北疆战报。”

    “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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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天若有情之四

    第三节天若有情之四

    终于打胜了。

    万历看着白纸黑字的捷报，上面有押着戚继光的帅印，知道消息属实。歼敌近六万，阵斩长昂董狐狸等敌酋，这样的战果开国以来少有，可以媲美开国徐常等元勋了。要知道明代中期以来，对付蒙古就是败多胜少，能够斩首十数级就是大胜，斩首超过千级就可以封侯了，这一次歼敌近六万，战果之巨大，连万历都没有料到。以戚继光的谨慎，这个数字的水分不大，无论六万人是生力军还是老弱，都会极大的削弱察哈尔的实力，甚至让它一蹶不振。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李谪凡立即说道，以一个军人的直觉，他看到了此次大捷的意义。之前，他曾和万历讨论过平定蒙古的策略，商讨过戚继光取胜后的后续步骤，商量过统治蒙古长治久安的法子。现在，机会来了。“皇上，歼灭蒙古人六万，赫赫武功，必将威震蒙古诸部。朝廷正可以趁此机会，恩威并用，将蒙古诸部控制在掌中。”

    “以何策为先？”万历问道。

    李谪凡不无得意的说道：“臣记得陛下说过，若首战得胜，当先恢复大宁东胜开平等卫所，作为进击蒙古的前方基地。”

    万历是说过这样的话。基于对征伐蒙古的艰巨性和长期性考虑，在长城外取得一些据点，一来遏制蒙古人南下的势头，二来作为进攻的基地，是一种稳妥的计划。

    “不过，现在戚继光大帅取得了如此的战果，斩杀察哈尔六万人，足以让其它的部落心惊胆颤。臣以为朝廷可加快步伐，利用这以威势，逼降蒙古诸部。”

    万历微笑，是一条可以尝试的路子，不过急切了些。固然可以趁此机会，利用土默特三娘子﹑把汉拿吉﹑达赖喇嘛的号召力，招降一批蒙古部落，但并不能保证这些部落诚心归顺，也不能保证朝廷对蒙古的有效控制。例如兀良哈三卫，明初畏于朝廷的强大而归降，但不久就反叛如故了。这一次戚继光对察哈尔的打击固然巨大，但似乎还没有到能杜绝蒙古人野心的地步。要做到那一步，第一需要打破蒙古人对骑兵的信赖，二要消灭察哈尔的大汗，消灭蒙古人精神上的共主。

    安歧揣摩万历心思，说道：“陛下，对付蒙古鞑子还得恩威并用，蒙古人四分五裂，我朝正好趁此机会将其逐个吞并驯服，使既畏惧大明又感激大明，不敢背叛也不愿意背叛。锦衣卫蒙古和西域两司有消息称：俄国人已经派遣哥萨克人前来征服西伯利亚，我朝也要早作准备，驯服蒙古鞑子做我天朝进军大漠的马前卒！”

    这最后一句话，说到了万历的心坎上。蒙古不足畏，俄国才是真正的大敌，不出意外，大明与俄国将为北方的领土纠缠许久。而夹在中间的蒙古人自然会成为两方拉拢的对象，因此，对付蒙古除了要强大的武力，还必须有灵活的手腕羁縻。“言之有理，要驯服蒙古成为大明的忠犬，守卫北疆。”

    “陛下，驯服蒙古为朝廷所用虽是上策，但是蒙古鞑子桀骜凶猛，恐难以驯化啊。而且如今朝廷也无余力再行征伐之事。”陈于陛不无担心的说道，归根到底，还是两个字“缺钱”。不要说征伐，就是这一次赏赐功臣的银钱户部恐怕都要费一翻心思才能凑齐。

    万历是当家人，也知道其中的苦处，乃对安歧说道：“朕对卿所望甚高啊。”

    安歧道：“臣当努力，不负陛下所望。”

    “辛苦了。”万历道。有些活是吃力不讨好的，有些活是有贡献没荣誉的。

    安歧愣了一下，道：“为国效力，此臣之素愿，个人名节，何足计较。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安歧虽没读过书，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

    李谪凡和陈于陛闻言都很意外，一翻话让他们对安歧有了新的认识，特别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是鼓荡着他们的心潮。陈于陛立马想起了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李谪凡已经附掌赞叹道：“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是好男儿的话。”

    万历微笑，问道：“又仙，既然赞赏这八个字，想必也是同志。戚继光和察哈尔这一仗打下来，毙敌虽多，自身的伤亡想必也不少，而且朝廷的军费和粮草也难以长久支持大军北伐。朕准备撤回大军，禁卫军回京师，四镇兵马归镇修养。”

    “陛下，如此就可能前功尽弃了。”李谪凡急道。

    万历道：“自然不会全部撤回，仍然会在归化城驻扎一部分人马，待朝廷财政宽裕了，大宁卫也势必恢复。”打仗，筑城都是费钱的事，不是空口说白话就能办成的。“至于归化驻军的将领，就是又仙你了。”

    陈于陛安歧二人闻言都暗自羡慕。

    “谢陛下。”李谪凡喜道，早先他就想随戚继光北征，现在能统帅归化驻军，职权大了许多，行事也将方便许多。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朕只能给你一万人马，多了也养不起。粮草军饷也只能尽量保证。”万历道，“至于你得职责嘛，就是继续分化打击蒙古人，相机而动，拉拢对大明友善的部落，消灭那些顽固不化的。当然了，主要的对象还是察哈尔的明图安汗，从戚继光的战报上来看，这人大概逃掉了。一定要消灭他，别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李谪凡一笑，“臣明白。”赶尽杀原是他的拿手好戏，自然不会不用在明图安身上。

    “另外就是达赖喇嘛了，先前龙青枫与他有约定，既出此言，便当遵守。你到归化后，告诉达赖，如愿入京师便请入京师，如愿留在归化也可。”黄教在喇嘛教中的定位，近似基督教之于天主教，是新兴的改革派，已经成了气候。与其强力压制，不如扶持它，羁縻它，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会抛弃其它教派。

    李谪凡想了想，道：“臣什么时候动身。”

    万历转过头，不去看他，道：“明天一早。”又补充道：“今晚朕会拟订给戚继光张臣以及土默特蒙古首领的圣旨，你也一并带去。”

    “臣遵旨。”

    “元忠？”

    陈于陛道：“臣在。”

    “明日你将此捷报拿到张先生灵前焚化了吧，先生一生期望大明强盛，见此捷报，想必也会欢喜的。”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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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北风不竞之一

    第四节北风不竞之一

    万历十年二月，北风依然凛烈，刮在脸上刀割一般疼痛。“家乡这时候该春暖花开了吧。”马背上的李谪凡一边小心的控着缰绳，一边摸摸脸庞，默默想到。虽然已经在北方生活了多年，但仍然没有习惯北方冬季的严寒，风吹得脸庞生痛，让他不由回想起了故乡。他的故乡福建，一个温暖湿润的地方，就是三九天也没有多少寒意。军旅匆忙，说起来，已经好几年没有回过故乡了；春节期间，二弟李小仙曾到京师与自己一会，说父母康健﹑家中安好﹑海上的生意也兴旺，方让李谪凡微微安心。自己身为长子，不能侍奉父母，以后恐也难有机会，心中总是有愧。

    “将军，前面就是青冢了，传言王昭君埋骨此处，可否稍停留一会，让属下们观瞻观瞻？”同行的青年军官言传庆带了十多个同伴，赶上李谪凡请示道。这一次随同李谪凡赶往归化的，除了亲兵卫士，还有五十多名致德公学和讲武堂毕业的学员。言传庆就是其中一人，他讲武堂毕业，先在羽林卫呆了一年，万历见他机警，便拨给了李谪凡使用。

    李谪凡闻言一笑，虽知所谓的名胜古迹大多不可靠，但见言传庆期望甚高，不便扫兴，说道：“佳人埋骨于此，想必这土也是香的，不然怎么引得你们来此？时间不多，快去快回吧。”

    青年军官们一阵欢呼，各自驰马奔向古冢。

    远眺过去，一座小小的坟堆，碑阙倒卧，石像残缺，坟上老长的枯草因风偃到。一代佳人，绝代风华，最终也不过一垄黄土。经过旷野的风呜呜作响，如泣如述，像是在叙说那个千年前的哀婉故事。

    一会儿，青年军们回来了，一个道：“汉元帝如何让昭君远嫁胡人？以致佳人抱恨而终！真真可恨可叹！”

    又一个道：“当时国家将相无能，用和亲之计，让一个弱女子对付大敌，真让天下男人害羞！”

    先一个道：“难得昭君深明大义，为国捐躯。只是如此不免让我等须眉蒙羞，千载之下，还让人气闷。”

    另一个道：“对仁义人将仁义，对蛮夷就当用刀剑说话。蛮人不讲仁义，无父子君臣之仪，汉家偏想用‘亲情仁义’来羁縻蛮人，真是打错了算盘。”

    言传庆接着道：“和亲也未必全不对，有时还是可以起到羁縻的作用的。不过关键还是自己得有强大的武力，威慑群夷；不然亲和啊，互市啊，都是空话，必将为蛮夷所辱。将军，你说是不是？”

    李谪凡先前听他们议论，觉得有些意思，见言传庆将自己扯了进去，笑骂道：“有空闲扯，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对付蒙古吧。现在议论汉人和亲无能，对付不了蒙古，后人也要笑我们无能了。”如何对付蒙古，李谪凡心中也没底，对付女真的法子多半不能适用。因为女真之地乃是平原，可以开垦为农田，可以移民，最终同化女真人，这在草原上是行不通的。万历给李谪凡的谕旨，让他赶到归化后，与张佳胤通力合作。张佳胤是进士出身，担当过多种职务，见识才干都是上上之选，应该有所建树。

    “是！将军！”众人一吆喝，齐齐驱马前进。他们在军校学习时，就早听说李谪凡大名，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统帅大军征伐异域，开疆辟土，封侯赏赐。特别实在训导官员的宣传下，原本一分的功绩，都会被宣传成十分，何况是真有功业的？因此，李谪凡虽年纪与他们相当，却是他们的偶像。至于民间的那些无聊传言，都被选择性的遗忘了。

    一行人赶到归化。城中戚继光和三娘子率领明军诸将和土默特蒙古诸首领赶到城外迎接，已经摆好香案迎接圣旨。李谪凡宣读了圣旨，一是下令撤军，二是正式诏封把汉拿吉为顺义王，三娘子为忠顺夫人，并颁赐赏赐。

    对天子的撤军令，戚继光并不意外，就是天子无此圣旨，他也将请旨退兵。大军在外，粮草难以为续；而且数万大军屯于土默特的王城，把汉拿吉等人心中也不安。三娘子委婉的透露了这个意思，戚继光权衡利害，认为还是撤兵为上。耳听圣旨如此，心中欢喜，起身对李谪凡说道：“上使一路辛苦，戚某已经备下酒席，请上使移步。”虽然李谪凡是后辈晚生，但前来宣布旨意，戚继光也不便怠慢。

    戚继光虽谦逊，但他是何等的身份资历？李谪凡忙道：“戚帅不必客气，晚生万万不敢当。这酒席还是免了吧，晚生来的时候，首相大人不幸薨逝了。”

    戚继光闻言，神色立马黯淡下来，眼中的欣喜一扫而空。他身为大将，知道武事艰辛，这几年得万历和张居正的支持，才得以大展手脚。没想到刚见成效，张居正就去了。他喃喃自语道：“天不佑善人。”

    其它大将也都黯然，要知道宋明以来，武将的地位越来越低，一二品的武将却要受三四品的文官节制。在军事上，也受到文官的诸多牵制，打胜了是文官的功劳，打败仗了就是武将的无能！在此条件下，武将要想立功，真是难上加难。张居正当国的这十多年，在万历的支持下，给了武将不少支持，提升武将的地位，解除对武将的诸多牵制。因此，这些大将才有发挥才能的机会，才能有所作为。张居正病逝，他们自然伤心，心机较深的，还想到了朝廷接下来的人事变动，是否会改变张居正的政策，不免有些担忧。

    李谪凡反劝道：“大帅立功边疆，足可以告慰首辅大人了。”

    戚继光稍清醒过来，忙给李谪凡引见了麾下诸将，以及土默特蒙古诸首领。李谪凡一一见过，持礼周到，对张臣麻贵等人还适当的恭维几句。李谪凡几年前突然出现在军中，立功建勋，声望骤然上升，隐隐有超越九边总兵的趋势，这些久镇边关的大将资历远在李谪凡之上，心中很是不服气。今见李谪凡人物出众，谦恭有礼，又顾忌着天子的颜面，都发作不得。李谪凡又道：“诸位将军此次立下莫大的功勋，皇上着实喜欢，已经命人铸造公侯的印玺，准备酬劳诸位，待诸位回京一体封赏。先命末将犒赏慰问，稍示天子赏功之心。”

    一席话，便冲淡了哀愁，让诸将欢喜起来，与虚幻的义理相比，现实的利益对他们更有吸引力。当兵打仗，出生入死，不就为了功名嘛？诸将欢喜之余，各自心中又在估计自己能得到什么封赏了。

    戚继光微微一笑，与三娘子等人引领着诸将回到城中。因为张居正的丧事，撤去了歌舞，只上了简单的酒席。一翻礼仪性的祝酒后，戚继光便将李谪凡请进了内堂，单独议事。以他的身份，自然明白万历派遣李谪凡来，绝对不是为了传几道圣旨的。留下诸将商议搭建灵堂祭祀张居正，三娘子也说要请达赖做法事。

    “陛下的意思，是想留下一部分人马，由晚生统领，驻扎在归化一带。”后堂，李谪凡开门见山的说道，“仿效建州诏讨司的例子，对付蒙古。”

    戚继光不动声色，呷了一口茶，说道：“既然是天子的意思，我等自当照办。只是蒙古和女真的情况多有不同，也当区别对待。”

    “天子正是要咨询戚帅的意思，找出一个上上之计。”李谪凡道。临来之时，万历吩咐道：一两年内朝廷是无力再次大举征伐蒙古的，这期间蒙古的局势，就要看你的作为了。要他多听听老将的意见，或许有所得。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用兵之妙，在于不战而屈人之兵。如今，我朝刚刚击败察哈尔，虽然明图安汗生死未定，但相信足以震慑蒙古诸部。”

    “这都是大帅用兵如神的功劳。”李谪凡赞道。

    戚继光一笑，“再加上土默特蒙古又与我朝亲善，正可以让土默特的把汉拿吉传告诸部，要求会盟！趁此机会封赠诸部首领，立约盟誓，将蒙古诸部纳入朝廷的管辖下。以后，若有叛逆，便师出有名，可率其它部落共击之。”

    这正与李谪凡所想一致，但是李谪凡还有疑问。“大帅刚击败察哈尔，其它部落的首领心有畏惧，恐怕不敢前来；而且即便前来会盟，也难以保证是诚心归顺。”万历的意思是用互市和宗教来控制蒙古，李谪凡总觉得有些虚幻。

    “蒙古自然不是一两次战争就可以驯服的。”戚继光笑道，“不过一来我们可以利用把汉拿吉和三娘子，他们土默特蒙古本来就是草原的一大势力，他们归顺了，其它小部落容易归顺。事情总要有一个开始，对不对？而且，这一仗，我们还缴获了一件宝贝，将是大大的助力。”

    说着一拍手，亲兵便从后堂端出一个红漆盘子来，放在戚继光面前。戚继光掀开覆盖在上面的锦缎，乃是十多枚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玉玺！戚继光乃道：“这是前元所用之玉玺，顺帝北走，带到草原，后为察哈尔部世代相传。也是其号令诸部的一大法宝，今日为我朝所得，岂不是天意？”

    玉玺是历代王朝权力之象征，蒙元虽是夷狄，但与中华征战数百年，也渐染华风。其政制活动中，虽不如中原王朝那般看重玉玺，却也不可轻视。缴获玉玺，就给予了它重重的一击。李谪凡喜道：“大帅，玉玺已得，那可知明图安的下落？”

    戚继光道：“那日大战之后，蒙古军溃，明图安向北逃窜。我军与土默特人追杀数百里，未能擒获明图安。不过蓟镇的小将王云龙带了人马跟踪追击，现在还没有回命。”大战之后，收拢各部人马，单单少了蓟镇的王云龙和龙青枫，龙青枫奉命追击速把亥，王云龙却无任命，诸将推测是追击明图安去了。两日后，龙青枫空手而回，王云龙和手下千多人马仍然没有消息，让诸将都担心起来，龙青枫更是带了三千人马向北搜寻。

    李谪凡不是出生羽林卫，不属于羽林系，但对王云龙等人还是有印象的，说道：“这些人资质是好的，不然也入不了天子的法眼。只是少了经验，又有些傲气，恐怕给诸军添了不少麻烦。”对万历培养羽林卫的军官，再下放到各个部队，李谪凡是不太看好的。认为有讲武堂已经够了，不必多此一举，其中也有对万历军事才干的小小怀疑。

    戚继光心道：“何止添乱”，这些天子身边出来的人，个个自命不凡，遇事多自作主张。比如龙青枫私自和达赖喇嘛定约一事，虽是口头协议，但自古云“人臣无外交”，单凭这一条，就足够杀龙青枫的头了。其它违背军中传统和习惯之处也不少，因此地方系﹑讲武堂系﹑禁卫军系的军官们都对其心有不满。流言蜚语也传到了戚继光的耳中，那些话绝对不能在有相似背景的李谪凡面前说的。乃道：“他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胆子大，可还需要‘心细’，多磨练磨练。”

    官样话的后面总隐藏着可琢磨的意思，李谪凡也就不再纠缠这个话题，问道：“那这土默特部近况如何，把汉拿吉是怎么样的人，三娘子又如何？”锦衣卫的情报中有他们详细的资料，但李谪凡仍想听一听戚继光的看法。

    戚继光却不忙着回答他的问题，端起美丽的釉里红茶杯，吃了一口茶，说道：“这样的茶叶，这样的茶具，就是在中原江南等地也很少见。可在这塞北之地，却有了。”

    李谪凡道：“俺答汗归顺以来，互市大兴，仅宣化一地，一年购入的马匹就超过四万匹，其它可知。塞外有此名贵的瓷器和茶叶当不奇怪。”

    “是啊。”戚继光感叹道，“不光互市，朝廷每年也赏赐些名贵的丝绸瓷器给蒙古贵族。你这次来，想必也带了不少这类东西吧。”

    李谪凡道：“这是有惯例可依的。”于朝廷此举的深意，李谪凡并非没有深究。要羁縻蒙古人，花费一些财物也是值得的。他并没有因此联想到宋对辽金的岁贡，也没觉得不妥。

    戚继光放下茶杯，道：“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习惯了中华的器物，习惯了享受中原的锦衣美食，蒙古人的狠戾之气多少会削减吧？三娘子虽聪明，恐怕也难以例外吧？”先是喜欢，渐渐的依赖上了奢华的生活，这种生活又可以通过忠诚于明朝轻易的得到，最后完全的失去对中原的威胁力量。

    原来如此，李谪凡笑道：“如此，晚生当一回押运礼品的小校也值得了。”女人的野心容易满足，毕竟不是每一个女人都想都能当武则天的，“那把汉拿吉呢？”

    “他么，是个好骑士，却不是一个好的部落首领。”戚继光微笑道，“这对大明来说自然是好事。不过三娘子威望很高，部中大事也多由其裁决，不可大意。这诸军之事，以三娘子的精细，其中利弊自然清楚，要她答应，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说着戚继光的表情也沉静下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三娘子虽一向主张与明朝亲善，但内心恐怕还是有戒心的。

    与察哈尔大战之后，蒙古高原上最大的势力就是土默特人了。这时候，明朝提出驻军，意味自然很清楚，就是为了监视和防备土默特人。实现这一举措，就要考虑土默特人的感受，不要弄巧成拙，丧失已经取得的成果。因为万历还不想与土默特人翻脸，仍希望用软的手段“消灭”这个威胁。

    “这一点，晚生也考虑过了。留驻的人马不会太多，必要的时候也可以不驻扎在归化城中，驻扎在附近也行。若以共同对付察哈尔为名，也许可行。”李谪凡道。想到眼下察哈尔刚刚受到重创，这个理由不免有些牵强，他也就淡淡一笑。

    戚继光一时也没有良策，乃道：“此事可以明日再议。又仙你远道而来，很是辛苦，且去休息吧。”

    李谪凡微笑着告退。心想戚继光对自己还是不错的，军事上的事情知无不言。历来，前任的人对继承自己位置的后任，心中多少有些不满，戚继光能如此已经难得可贵了。至于如何说服三娘子，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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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北风不竞之二

    第四节北风不竞之二

    次日，遥祭张居正于归化东郊，并祭祀北征阵亡的将士。李谪凡这才知道伤亡的具体数字：禁卫军阵亡一千四百余人，山西镇二千二百余人，蓟镇二千五百余人，宣化镇四千一百余，大同镇则高达八千七百余人，总共近两万人阵亡，如加上重伤残废，则损失更大。特别是大同镇，基本是给打残了。

    阵亡将士的尸骸已经就地掩埋。本来按照大明军的一般做法，是应该将尸体护送回故乡的。但是由于阵亡实在太多，几位大将一商量，决定就地埋葬。命令各协营师的书记官登记伤亡名册，收集遗物，一来是发还给家属留为纪念，一来是要送入新建的“忠烈祠”陈列，马虎不得。

    空旷的原野上，排列着队伍整齐的队伍，士兵们肃然站立。队伍的前面摆放着数十只新杀的牛羊马三牲，堆放着小山一样的纸钱锡箔。三军主帅戚继光身着白色常服，脸沉如水，端着一碗水酒，虔诚的浇在地上，祭祀战没的将士。浇了三次之后，方举火焚烧前方的纸山。

    一点幽蓝的火庙很快变成熊熊大火，纸灰漫天飘散。火光映红了人的脸庞，他们的心情却各不相同。祭祀完毕，他们就将率领各自的人马回归本镇，接下来就是这一战的赏罚。

    想到数年心血的培养的军力毁于一旦，北方名将麻贵鼻子发酸，曾经梦想过率军横扫大漠的辉煌，现在梦想一半成真，却高兴不起来。部下的重大伤亡，固然有原因，比如担当了“牺牲者”的角色；但麻贵心中明白，另一个原因就是大同镇的战斗力确实比禁卫军和蓟镇要弱，禁卫军有威力巨大的火器，蓟镇有强悍的士兵，而大同镇在这两方面远远不如。

    与麻贵有同样心思的还有董一元和王保。前日一仗，击败察哈尔，出了憋在胸中多年的恶气。可是，自身的伤亡也不小，特别是和禁卫军比起来，比例就更高。他们亲眼看见：那些嚣张的蒙古人，在火炮的打击下，成片成片的倒下；作为职业军人，他们明白：在火炮这等犀利火器面前，任何冷兵器都将黯然失色；一个时代过去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回镇之后，便要立即上奏兵部，请求拨款，增加军中火器的比例。”

    这一次的大功臣蓟镇总兵张臣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一个助手王云龙自大战之后就没有消息，另一个助手龙青枫已经决定留下辅助李谪凡。这两人出身羽林系，在军中人缘不好，但确实有悟性，自己用得也顺手；少了这两人，便多有些不便。至于总结这次大战的经验教训，他还没有想过。好容易打赢了这一仗，得让将士们先快和快和，是不是？

    看着跳跃的火舌，戚继光远没有总兵的那般乐观。这一张虽然胜了，却也暴露了明军的诸多问题。比如，火器还无法单独使用；比如，边镇士兵的战力低弱。作为主帅，戚继光无法对此视而不见；虽然他已经老了，可以借此战功光荣的致仕，但深受皇恩的他无法这样做。如果皇上愿意，老臣就再为大明干几年吧，廉颇八十尚为国征战，岂肯就此服老？这样想着，戚继光微微一笑。

    身旁的李谪凡见此，道：“大帅为何发笑？”

    戚继光不答，上下看了看李谪凡，道：“天子将北边交付给又仙，又仙当努力。”他虽与李谪凡交往较多，了解也深，不会像一班人那样看待李谪凡，对他的期望也甚高。

    “谪凡谨记大帅教诲。”李谪凡体会道戚继光语气中的善意，诚恳的说道。“既担当此任，就一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然无颜再见大帅，也无颜再见天子。”

    戚继光闻言，静默了一下道：“确实应当努力，但成事在天，也不要太过强求，免得自苦。”又问道：“如何说服三娘子，可想到法子？”

    “晚生想了一夜，认为还是——”李谪凡道，这时戚继光的亲兵匆匆赶来，秉道：“王云龙校尉和龙青枫校尉回来了。”

    “知道了，”戚继光不动声色的道。从亲兵的神态举止上，就可以看出事情不妙，大概王云龙吃了些亏。不过，人回来了就好。大胜之后有些小失误也无关大局，不须张扬。

    李谪凡也明白了，道：“大帅撤兵后，这边缺人，不如将王﹑龙二人都留给晚生吧？”

    戚继光想了一下，道：“也好，不过张臣总兵那里还得说一下，一下子要去他的两个得力干将，可不大好。”

    李谪凡笑笑，“那请他到羽林卫和讲武堂尽情挑人，补偿他好了。王﹑龙熟悉蒙古，又有心开辟疆土，是不易得的。”其实李谪凡留下二人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二人都经过万历的亲自调教，眼界开阔些，胆子也大一些，能比较好的理解自己的用意。

    “好吧，张总兵那里就交给我了。”戚继光说道，让那些叫人头疼的羽林系军官集中到一处也好，免得让自己为难。张臣那边，给他优先补充讲武堂的毕业生，大概可以摆平。这一次大战，讲武堂出来的军官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相信各大将都看见了。希望他们明白：要打赢一场战争，战略固然重要，但战术和达成战术的能力也是不可缺少的；特别是进入火器时代，人的重要性下降，武器的重要性上升，这一点就更为重要。

    “多谢大帅。大帅回京之后，天子必然重赏，若问及蒙古之事，还需大帅美言。”李谪凡道。

    戚继光颇为诧异，试探着问道：“又仙何意？”

    李谪凡浅笑，道：“天子居于深宫之中，虽有锦衣卫等为耳目，但沙场之事终究未尝亲历，所见——”他略一停顿，转了口风，道：“皇上留心边事，自然会召见大帅询问便边情，请大帅据实相奏。”让天子了解了真实的情况，才能够做出正确的决策，如此，自己也才能够取得成功。

    戚继光已然明白，道：“这何须说。不过，张相公新去世，朝中想必有一阵忙乱；对边事也难以顾及。”张居正死后，继任者的军事政策一直是戚继光担忧的事。虽说由天子做最终之决定，但首辅的力量也不可小视。张居正威权太盛，凌驾人主，和天子的关系并不是全然和谐，戚继光都看在眼中；知道若有奸人趁机进馋言，张居正就有可能人亡政熄，身败名裂，那与其关系亲密的自己也不得干净。可怕的结局，让戚继光不愿再多想。

    “天子圣明，不会遗忘。”李谪凡似有所指地道。

    “不知由谁人继任首辅？”

    李谪凡微笑道：“这晚生也不知道了。大帅回到京师，静候几日，想必就有结果了。”

    戚继光闻言，明白李谪凡是要自己回到京师后，安静等候，不要多事。料想这一次为了首辅的位置，必有一翻龙争虎斗，自己确也没必要搅和进去。

    祭祀结束，戚继光等大将即便整顿人马，做撤军的准备。而李谪凡则带了亲兵卫士，前去拜见三娘子。“礼物都送过去了吧？”昨夜李谪凡便令人准备礼物，赠送给三娘子。

    言传庆道：“一早就送过去了，忠顺夫人已经收下，还让小的代为谢谢将军。”

    “很好。王云龙回来了，你去看一看，询问一下事情的经过。记住，他们是你的前辈，不可缺了礼节。“

    “明白了，将军。”

    侍从引导着李谪凡进入三娘子的宫殿。这是一座带有西域风格的宫殿，李谪凡想起了三娘子是瓦剌蒙古人，在地域上接近西北的回回，受其影响也不奇怪。

    坐在五彩地毯上的三娘子像一朵将要盛开的莲花，略低着着，等待着李谪凡。听见脚步声，她盈盈的站起身来，按照汉人的礼节行了礼节。说道：“早听说李将军是顶漂亮的人，现在见了，真的比最英俊的蒙古小伙子还要英俊。”

    若不是知道三娘子的性情，李谪凡多半要生气。他在她对面坐下，微笑道：“忠顺夫人说笑了，夫人才是真正的美人。”

    三娘子闻言，头像一朵荷花沾染上露水低了下去。

    “夫人，本将军此来是有事情要与夫人商议。夫人是能断大事的英豪，因此，也就不对夫人隐瞒。这一次朝廷的命令，是要在归化驻扎军队。”李谪凡看着她漆黑的头发，平静地说道。用略带恭维的语气直接说出了目的。

    “朝廷不放心土默特蒙古么？”三娘子仍低着头。

    “天子此举不是不放心顺义王和夫人，而是出于*护大王和夫人。”李谪凡道。

    三娘子低低的笑了一声，“是来保护我们的么？”

    李谪凡摇头道：“不，是监视。”

    也许是没有料到李谪凡如此坦率，三娘子抬起了头，看着李谪凡的眼睛，问道：“为什么？”

    李谪凡笑笑道：“不知道夫人听过汉人的一个叫‘欲擒故纵’的成语没有？”

    三娘子道：“那是说要对付一个人，不一定要马上对付他，而是可以先不管他，让他骄傲，让他大意。是不是这个意思？”

    李谪凡没心思去考量三娘子的汉语水平，说道：“夫人说得不错。自古以来，不知道有多少权贵因为骄横丧命，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骄横而被灭族。夫人相劝上一代顺义王归顺朝廷，天子赞赏有加；因此才派兵协组夫人扶立把汉拿吉，酬谢夫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然接受大明得官爵，就当受大明律的约束。但是把汉拿吉年青，于礼法上所知不多，天子恐其骄横，故而才决定在归化驻军，时时警示把汉拿吉，让其谨慎行事，常保禄位。”

    三娘子想了一阵，道：“是如此么？”

    “本将无意对夫人隐瞒。朝廷久已决定征伐察哈尔，稳定北边，而夫人和顺义王就是最好的帮手，因此朝廷才礼遇夫人和顺义王。若是不能收到功效，朝廷何必如此费心。”李谪凡道，“不光如此，朝廷还准备礼遇达赖喇嘛，在京师建立庙宇，请其为大明祈福。”

    “那是活佛的夙愿。”三娘子道，她执掌土默特部的大权多时，当然不愿意明朝驻军。先前迫不得已借用明朝的力量扶立把汉拿吉，已经是打破了传统习惯，若再允许明朝驻军，势必带来更不利的影响。李谪凡话说得如此露骨，倒把她逼迫到了墙角，无法再用虚词来搪塞。必须在答应与拒绝间做出一个选择，如果拒绝的话，就将失去明朝的支持，先前得到的好处全部失去不说，还可能受到明朝的攻击。不久前察哈尔的惨败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想蹈其覆辙。

    “是啊，凡是对大明诚心的，都将受到大明的礼遇。”李谪凡看似随意的道。

    三娘子的头又低了下去，“朝廷准备驻扎多少人呢？”

    “因为察哈尔还可能卷土重来，诸位大将提议留兵两万。”李谪凡见她的头发轻微的颤动，道：“最后，天子以夫人深明大义，决定留兵一万，协组夫人。”

    “那驻军首领一定是将军你吧？”

    “能与夫人共事，是本将的荣幸。”李谪凡说着，取出一卷卷子，那是万历决定的与蒙古首领共治蒙古的一些准则。大体上遵循民族平等和蒙人治蒙的原则，不干涉其民生问题。但是在一些条文中注入了国家主权概念，试图确立大明对蒙古的主权，在法律上将蒙古纳入大明的疆域。在这个时代也许还没有人能体会万历的用意，但以后他们会明白的。

    三娘子并不细看那卷子上的条文。而是发呆似的低着头，过了好一阵子，才说道：“这还需要顺义王把汉拿吉决定，将军等等吧。”

    李谪凡松了一口气，谁不知道真正当家的是三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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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北风不竞之三

    第四节北风不竞之三

    “好了，别演戏了，我不也是来听你们自责的。王云龙，你说说来明图安下一步回如何行动？”看着一脸自责的王云龙和龙青枫，李谪凡说道。基本搞定驻军之事，他便赶到王云龙这边来了。王云龙带着近三千人马穷追明图安，深入千余里，不小心被打了反击，损失了大半人马，若不是龙青枫及时接应，恐怕要全军覆没。

    王云龙回到驻地，又是羞惭又是懊恼，还要担心战败失军的责任，龙青枫和言传庆给他出主意，用苦肉计，见了李谪凡，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请罪。听李谪凡如此说，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将军，明图安这一次损失很大，伤筋动骨――”

    “那样还能把你打得大败？”李谪凡反问道，不打算听自责，不代表心中没有意见。留在归化的兵力本就单薄，给王云龙这一折腾，就更捉襟见肘了。

    王云龙苦笑，陪笑道：“明图安向北逃跑，身边的人马已经不多了。末将追敌心切，没想到他们和喀尔喀蒙古贝勒及时联系上了，反而打了我军的一个埋伏。末将未能及时判断敌情，致使部下军士死伤大半，请将军依法处理。”王云龙没有说自己是贪功冒进，这种情况军中一惯是责备为贪功冒进的，不过万历并不这么认为，与其苟且偷安不思进取，宁可“冒进冒进”；没有“贪功”的欲望，怎么会留心边事，一心进取？影响所及，羽林卫的军官们也都自动的不再说这四个字。

    “恐怕不只是大意吧，自身疲惫，敌人凶猛也是一个方面。”李谪凡是事求是地说道，明图安汗在蒙古人中还是有很高威望的，调动喀尔喀蒙古也在意料之中。让李谪凡忧心的是从王云龙的汇报来看，喀尔喀蒙古的实力不可小势，如果让明图安从容与之和流，再收集战败的察哈尔等部流民，又将是朝廷的大患难。

    “将军，可不可以趁明图安在喀尔喀蒙古立足未稳，再次攻击？”言传庆建议道。

    李谪凡反问道：“我们现在有这个兵力吗？再说了，草原上许多部落还在观望之中，若是大明再扩大打击，恐怕将会把这些部落推到明图安那边去。”

    听说兵力不敷，王云龙转开了脑袋。龙青枫解围似地说道：“可否用郭嘉遗计定辽东之法，取明图安的首级。”

    心中快速地盘算一下，成算不大，但李谪凡还是决定试一下，说道：“那得好好得离间明图安和喀尔喀蒙古贝勒，他们到底是同种同族，不下一点功夫难得起内哄。过不久就要举行诸部的会盟大会，可以请三娘子也邀请喀尔喀蒙古贝勒，说不定有效。”三娘子同意大明在归化城外驻军后，李谪凡又顺势提出了会盟诸部的想法。理由是把汉拿吉继承顺义王的封号，也需要诸部同意和见证，然后才能名正言顺。蒙古风俗：新大汗继位，原是要召集诸部的，因此三娘子爽快的答应了。而李谪凡借此机会，更深的介入蒙古内部事务。

    龙青枫补充道：“并且表面上做出要隐瞒着明图安的样子，私下却将消息透露给他。还可以利用一个人，利用他的威信来行事。”

    “达赖？”

    “正是他。他不是想靠拢朝廷么，那就得为朝廷出力。”龙青枫冷笑道，“甚至可以让他写信给喀尔喀蒙古贝勒，直接要求杀掉明图安，再许以汗位和赏赐，不怕喀尔喀人不动心。即便事不成，也可以在他们之间种下不信任的种子。”

    “人家是出家人，何苦攀扯上他。”李谪凡道，他是不怎么愿意利用达赖的力量的，那让他感觉有些不光明正大，所以到了归化多日，还未去拜访这有名的“活佛”。“也好，龙校尉，你就代替本将前去拜会一下达赖，宣示皇恩吧。”反正龙青枫与达赖打过交道，彼此熟悉。

    龙青枫想了一下，道：“达赖可不是一般的僧人，在青藏和蒙古都有很大的影响。”他这话是针对李谪凡而来的，他与达赖交涉过，稍稍洞查其志向，感觉其不是寻常之人，才出言希望引起李谪凡的警惕，不能去了蒙古再来一个喇嘛教。“不知道朝廷答应给达赖什么封赏？”

    李谪凡实说：“皇上没有明说，大概等同于大宝大乘等法王的规格，许其到京师朝见，许其留在蒙古。但要求尽量不要让他还回土蕃。”

    这样啊，看来皇上对其也有防备之心，那就好办了。龙青枫道：“这些赏赐不能一次给他，先答应他一部分。等到他协助我们顺利会盟诸部后，才让其进京如何？”

    李谪凡点点头，这一次会盟，前来的部落多半是土默特部辖下的小部落，都信奉喇嘛教。如果喇嘛教的达赖活佛能站在大明这一边，自然会提升大明在诸部心中的地位，增加向心力。“有劳了。这会盟之事可大可小，可以一无所得，也可大有所为，关键在于我等如何作了，你们都要细思。言传庆，立即向皇上请旨。”

    “是，将军。”

    李谪凡看了王云龙一眼，道：“追击受挫的事稍稍提及一下就好了。”此事想也瞒不过锦衣卫，还不如主动报告。想依照万历的用人习惯，也不会因此就撤了王云龙。见王云龙欲要言谢，李谪凡忙道：“败军的责任就不多追究了，不过你得加紧训练士卒，日常的训练都由你负责，若再有差错，我也保不了你的。”这不是吓唬王云龙，万历身边的人都知道：万历容许范错误，会给你改过的机会，但若是毫无长进，那就会永远弃用。

    王云龙肃然道：“末将明白！”又说道：“将军，末将以为现在归化城中兵力太少，土默特蒙古又不大可靠，若是明图安率众前来，我方恐没有多少胜算。”

    李谪凡微微变色，听着他说下去。若现在明图安纠集乌合之中前来攻击，还真不好应对呢。

    “皇上召令戚帅撤军，自然没有多的兵力支援我们。不过，归化的这一万多人可以装备上火器，用火器对敌，人数虽一样，威力却大大不同。”

    “怎么对蓟镇骑兵不自信了？前面几仗，蓟镇骑兵不是表现得很好吗？”李谪凡道。前次大战，张臣的蓟镇骑兵表现可圈可点，战功仅次于禁卫军。归化的一万驻军大半抽调的蓟镇骑兵，其余是禁卫军骑兵。

    王云龙道：“蓟镇的骑兵虽精锐，但仍是与人肉搏，杀敌三千，自损八百。不如装备了大量火器的禁卫军，杀伤既多，损失又小。”归化明军太少，是拼不起消耗的。只能利用武器的优势来抵消人数的劣势。

    李谪凡点点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他何尝不想指挥全火器的军队，在东北的时候，他就尝试过火枪，但效果不理想，准头太差，还比不上弓箭。前次大战，根据戚继光的总结：火枪的问题依旧，立功的是火炮和战车部队，而那都需要大部队作战才能发挥作用。因此，李谪凡挑选部队的时候才舍弃火枪，选了骑兵。

    “你有什么想法？”这一问不过是试试看。

    王云龙像是等了这句话很久似的，立马说道：“将军，骑兵的特点是速度快，火器的特点是威力大，若能结合在一起，对付那些鞑子还不是轻而易举？”

    骑兵和火器结合在一起？李谪凡道：“等一等，骑兵马上使用火枪，威力并不比弓弩强；用火炮，又太沉重了，优势从何而来？”大明的野战火炮都有战车，由马匹牵引，机动性比以前提高了不少，但与骑兵想比显然还差得远。

    王云龙显然早有准备道：“可以将火炮改小改轻便，直到马匹可能承受为止。末将曾在蓟镇见过马上使用的小炮，发射开花炸弹，威力不小。如果配合使用火枪，效果就更好了。”

    龙青枫也道：“蓟镇确实有从前铸造的这种小炮，不过近年已经不造了。”工部火器制造局规定了火器的标准，实行标准化规模化生产，提高了产量保证了质量，却也失掉了多样性的优势。

    “哦，”李谪凡不再掩饰喜悦之色，既然见过，就证明了有很高的可行性。“你将这种小炮的各个数据写下来，最好是画一张图纸，上奏天子，请求火器制局试验。”

    五日后，宣化巡抚张佳胤抵达归化，与李谪凡共同主持了会盟之事。草原上原本平常的诸部会盟，因为有了明朝的加入而特殊起来。虽然与会的只有土默特统治的是十多个部落，虽然最终各方并没有签订什么条约，也没有正式的盟誓。但是过程中，明朝使者张佳胤公开册立把汉拿吉为顺义王，李谪凡与顺义王一同申戒诸部不得越界，以及达赖喇嘛会上为诸部首领赐予吉祥称号，共同对以后的蒙古政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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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春暖花开之一

    第五节春暖花开之一

    小鸟的鸣叫唤醒了伏在冰雪下的梦，梦中春天的足音遥遥而来，像是蓦然绽放的花朵，清香，纯洁，绿肥，红艳，黄香，紫沉。在严寒中猫了一冬的人们终于感觉到了这春天的气息，先是北方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捷报：名将戚继光大破蒙古，斩首数万级；稍有年纪的人都还记得嘉靖年间蒙古人进犯京师的事儿，至今每年冬春，北方蒙古人的动向都是京师人关心的大事；捷报传到京师，真是人心鼎沸，群情移荡，人们直觉的来到承天门外，望阙跪拜，还有人为戚继光立下了长生牌位。京师酒肉的销售量一下子飙高了许多。大军凯旋归来的那一天，天子亲自出城迎接，当时的盛况让人记忆深刻。

    接着就是褒奖为国献身的忠烈之士。在刚刚建成的忠烈祠中，天子亲自主持了祭祀大典，将此次阵亡将士的牌位请入祠内，安放了烈士的遗物，宣读了朝廷褒扬之辞，以及抚恤和追赠。配祭的戚继光等大将，申时行等朝廷大臣也一一上祭。祭祀时，采用了与祭祀孔子相同的规格。文臣对此多少有些不满，武夫怎能与圣人同等级！但戚继光大功赫赫，祭祀的又是为国战死的烈士，让他们明面上不好指责；有几个脑袋太实沉的言官上书进谏，都让万历給驳回力了。

    然后就是赏赐功臣。对戚继光以下，麻贵，董一元，张臣，王保等大将封爵；赏赐有功，风风光光的闹了好一阵子。这一股热闹也烧到了民间，京师的酒肆瓦楼中还出现了新评书，专讲戚继光北征之事，说得绘声绘色，好如亲见，听众听得津津有味。其实完全不靠谱。

    为了普天同庆，万历下了两道诏书。一道是大赦天下，除了大逆叛国等罪状，一律从轻处理。另一道是关于开制科的，科举三年一科，称为常科；制科是临时举办，考题也比较自由，以选拔特别的人才。万历在诏书中说道“不拘一格的选拔人才”。将参加制科的门槛降到了最低，凡是有秀才功名的人和获得朝廷官员推荐的人，以及有“士”这爵位的人，无论年龄出身都都可以参见。通过省的初试后，再到京师会试。届时将由天子亲自出题，亲自阅卷。比起北征大胜，开制科的消息更让天下文人高兴，毕竟多给了他们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天子亲自出题阅卷，那要中了，就真正是“天子门生”，还不辉煌特达？

    “一步登天，一步登天。天子用人是不大拘于资格，但也得有几分真本事才行，不然也难扶上墙。陈于陛李谪凡等人升迁快，那也是靠的功劳，不全凭‘亲近’二字”。上朝途中的申时行稳稳当当的坐在官轿中，半眯了眼睛，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大小事情。张居正终于死了，挡在自己面前的大石头终于搬开了，在听到张居正病逝的那一刻，他有一种小媳妇终于熬出头的痛快。在万历御前，他表现出应有的悲伤，辅助万历做好张居正的后事，建议追封张居正爵位，种种非常赏赐，谥号‘文忠’，丧事极尽哀容，可哪有什么用呢？人都死了。

    可申时行没有高兴几天，那任命自己为继任首辅的诏书一直没有发下来。万历只让他和王赐爵共同处理内阁事务。首辅一位一空就是一个多月，不光申时行着急，王赐爵等人也着急，朝廷官员猜测纷纭。张居正死后，朝廷人事本就要大变动，现今首辅空缺，让相投机的人不好选择，一些人推测申时行要失势，忙投靠首辅一位的另一个热门人选王赐爵。

    申时行心中愤怒，但他明白万历的脾气，吩咐倾向自己的官员，特别是言官不要轻举妄动。明白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埋头干事，給天子一个好印象。果然不久就有言官上书万历，请求早定首辅，惹得万历不高兴，发往边疆效力去了。回想起当时王赐爵的脸色，申时行就是一乐，谁不知道那人是你的人马？“到底还是急躁了些，做臣子的不揣摩圣意，这官如何做得长久？”申时行给了对手一个评价。

    这一点小小的喜悦，远不能让申时行得意忘形，反而让他更加的警觉起来。天子的举动毫无疑问的表明天子对自己是有意见的，至少是不那么满意的，虽然王赐爵遭到了间接的打击，并不意味着自己就有上位的机会。近来的诸多大事，虽然天子都采纳了自己的意见，但是他还是明白的觉察到了天子的犹豫，仍在犹豫由谁出任首辅。意思到这一点，申时行在万历面前表现得更加的“温柔”，甚少质疑反驳万历的计划，只是遵照办理。大赦天下如此，开制科如此。熟读史书的他明白，明白什么是为臣之道。说到地，自己不是张居正，十多岁的少年天子也不同于二十岁的青年天子。

    “老爷，到了。”轿子落了下来。

    申时行步出轿子，正一正帽子，整一整朝服，摸摸袖子中的奏章，然后才步入宫门。有雾的清晨，朝露点上朝衣，此时的申时行很有几分古大臣的风采。他来到文渊阁，稍休息一下，会齐了同僚，踏着钟鼓声，齐齐进入早朝所在的文华殿。让申时行感觉到欣慰的是万历的勤政，大臣和内阁的折子会在最快的时间内批阅并给出指示，从不缺席各种礼仪活动，早朝也绝少缺席。虽然早朝更多时候仅仅是一种仪式，可天子能从深宫中出来，接见大臣。使君臣不至于隔绝，总是可喜的事。

    与此同时，万历表现出来的控制欲也让申时行担心，青年天子似乎越来越喜欢集中权力。现在，张居正时期的大权独揽已经不可想象，本应当属于内阁的权力也遭遇了天子的干涉和收回。比如上次北征，天子就绕过了内阁，连兵部尚书方逢时都被隐瞒。实在令人尴尬。

    想到此，他不禁回看了方逢时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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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春暖花开之二

    第五节春暖花开之二

    申时行回望方逢时，不想方逢时也是忧容满面。原来近来大事叠出，也让方逢时相当郁郁，首先就是张居正的病逝，方逢时是在张局正的简拔下出任兵部尚书的，张居正一死，对他的影响可想而知。接下来，申时行和王赐爵为了首辅的位置明争暗斗，方逢时夹在中间也难受。最后是北征蒙古之事，大胜本是好事，但对方逢时是例外，因为万历是瞒着他这个兵部尚书做的决定。捷报传来，方逢时是既羞又愧，血直往头上冲，第二天就向万历上了折子，首先恭贺了大捷，然后委婉的提出了辞职的要求，说是“老病缠身，不能胜任了”。万历自然婉言慰留，不过方逢时经几面夹攻，已经铁了心要辞官，虽还坚持处理部中事务，兢兢业业，但辞职的折子却是一道接一道的上。

    内阁中同样有辞职心思的还有张学颜，理由和方逢时的差不多。他们一个署理户部，一个管理兵部，都是要害部门，也都是张局正的臂膀。形势到了今天这一步，他们不得不考虑自己的未来，及早抽身，还可求得一个上好的结局。若是不识趣，被人赶下去，那就惨了。

    张学颜和方逢时这对难兄难弟相看一眼，眼中各有苦涩。朝堂之上注重礼仪，有殿中侍御史监察，不便多说，两人只好用眼睛交流。

    另一位内阁成员二辅王赐爵就要精神焕发多了。他入阁的时间最短，却是最有希望成为首辅的人选。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几乎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眉目间荡漾着笑意，不时和诸大臣见礼，小声言笑几句。

    而吏部尚书王国光等人则是表情严肃，恭敬地等候着天子地驾临。朝中风暴在即，他们聪明地选择了中立。

    这一切都落在内务府大臣陈于陛的眼中。这个有些沉默的年轻人排队站在内阁诸大臣的后面，感受着诸臣间的微妙气氛。他明白，这说到底，都是一个首辅位置给闹的。作为万历的亲信，他和安歧都借机会进谏，请天子早日定下首辅，以稳定朝政。不过，万历总是若有所思的笑着拒绝了。天子的用意，不光他不明白，就连安歧也不明白，询之安宁和唐郎，也不得要领。

    当东方的第一缕阳光出现时，大明朝这一天的早朝开始了。首先是由申时行和王赐爵二人分别上报了几件大事；比如北方水利工程中部分官员贪污之事的查处情况；比如对北征将士赏赐的落实问题；比如江西瓷器出口外洋的品种规格的限制问题；比如辽东安东都护府招收番人兵将的军费问题；比如湖北藩王欺凌百姓等事。就这些事务，各相关部门都做了详细的说明，参加朝会的内外九卿，科道言官，御史等官员也提出了各自的疑问，最后由万历作出决定，由内阁拟旨，交由六部和各省官员执行。

    等到诸事议论完毕，已经快到辰时，万历也倦了，便让安宁唱道：“退朝！”安宁还未开口，就听阶下一人朗声道：“起奏陛下，臣上书祈求致仕，奏章已经十余封，却一直未得陛下答复。臣确已老迈，视事艰难，维望陛下怜惜，赐臣骸骨，归乡养老。”万历视之，却是方逢时，不由苦笑。

    方逢时辞职的理由万历也猜到了，心知瞒着他进行征伐大事终是自己的不是，也难怪生性耿直的方逢时萌生退意，而且这般坚决。若是换了张学颜，虽有同样心思，也不会表现得如此的激烈。于是说道；“朕正要依仗卿家，卿家为何一心归隐？”

    方逢时道：“如臣之才，天下多矣，皇上要大振作，臣当让贤，况老病不堪驱使！”此言中大有不恭，万历眼见如此，也就罢了，问道：“既如此，朕就准卿所请。不过，卿家去后，兵部由谁打理为好？”

    方逢时道：“六部堂官的人选有九卿与内阁诸臣推举，臣不敢私论。”

    “卿家掌管枢密多年，最为熟悉，朕也最想听听卿家的意思。”万历笑道，虽然已经准了方逢时的请辞，但必要的姿态和礼节还是必须坚持。

    方逢时乃道；“臣以为俞大猷，戚继光，以及前蓟辽总督梁梦龙，山西总督朕洛，顺天巡抚吴兑，前宣化巡抚张佳胤，西南总督凌云翼等人才干优渥，品性纯良，可当此任。”

    万历点点头，由谁出任兵部尚书他心中有数，转头问内阁诸臣道：“诸位先生的意思呢？”

    申时行微笑着看了方逢时一眼，心中却是大恨，什么时候辞职不好，偏挑在这个时候！朝廷为了一个首辅的位置已经很麻烦了，方逢时再辞职，内阁又要空出一个位置来，那还不闹得更凶？他已经习惯按章办事，不喜欢突然的变化。想了一下道：“臣以为方大人所提议的人选皆是栋梁之才，资历声望也符合，维皇上圣裁。”

    王赐爵不甘落后，道：“才干虽皆符合，俞戚二帅各有重任，张加胤在蒙古，凌云翼在西南，郑洛在山西都不能轻易调动。唯有吴兑和梁梦龙近在京畿，又都声名着著，皇上可召用之。”吴兑和王赐爵关系良好，梁梦龙是张居正所亲善之人，进入中枢，至少不会偏向申时行。

    万历俯视着殿中群臣，想了一下，道：“就用梁梦龙吧。请内阁和吏部联合行文吧。”大胜察哈尔之后，东部蒙古的威胁基本解除，已经命令蓟镇总兵张臣和锦衣卫联合在原开平大宁等卫所故地寻找适合建城戍守的地点，相应的，撤销了原来蓟辽总督一职。回首对方逢时道；“方卿，梁梦龙入京前，部中事务还请卿家留意。”

    “不需陛下吩咐。老臣自将留心。”方逢时道，他的辞职得到批准，让他长松了一口气，按照万历朝致仕大臣的待遇惯例，他将受到极高的礼遇，悠闲地渡过余生。一生建有功勋，晚年又能逍遥于山水间，夫复何求。偷眼看了张学颜一眼，见后者眼中羡慕之色，心中更是得意。

    万历见时间不早，便散了朝，先赐给诸位大臣酒食吃了，再回各自部署办事。自己起驾回转西内。让小太监给陈于陛等人一个信号，那是让他们到西内议事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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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春暖花开之三

    第五节春暖花开之三

    西内，如然斋中，万历斜靠在描金屏风前，等待着几个亲信。今日朝会上的事情并不意外，批准方逢时的辞职不过是顺水推舟，张居正死后，自然会对张系人马有所调整。真正让万历担忧的是西北的战事，经过几个月的沉寂，西北方向终于传来了消息。陕西方面征剿鄂尔多斯，根据事前的预测，不是太困难的事，事实上从战报上来看，这一次分路出击，确实也取得了相当的战果。但却没有达到将鄂尔都多斯诸部落驱除河套的目的，而且万历的亲信李光也在此战中失踪——三边总督魏学曾在奏报中说道：李光与吴震豫率三千人出塞，失道，遇敌，转战多方，突出重围后，李光失踪，吴震豫带残部展转回到宁夏镇。

    接到消息，万历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命运的无情”，李光是万历的表兄，可塑之才，将他放到陕西，有意让他历练一翻，便于后日担当大任，不意反害了他。又想到“李光”和“李广”谐音，名字就带有几分不祥。李光是大舅一系的唯一男丁，这让万历难以向太后交代，特别是在母子间本就有嫌疑的情况下。

    这时，安宁打起了帘子，陈于陛﹑唐郎﹑安歧相继而入，各自在各自该做的位置上坐下。万历让安宁将西北的战报传送给三人，陈于陛立马变了脸色，颤抖着将战报交给唐郎，唐郎看了，嘴唇罗嗦几下，终于没说什么，只是将战报交给安歧。他二人与李光朝夕相处，情谊深厚，惊闻噩耗，举措失常。安歧看了，微微变色，强道：“陛下，西北地广人稀，一时迷失方向，也是可能的。”

    万历默然点点头，他早已经过了最初的悲伤，乃道：“朕已经让陕西方面全力寻找李光的下落，顺义王和李谪凡那边也派了人去，让他们全力协助，如被蒙古人俘虏也不打紧，多少银子赎都可以。你的锦衣卫也要努力！”

    “臣明白，马上就去办。”安歧道。次事的厉害牵涉他心中明了，太后要是发起怒来，奈何不了皇帝，还对付不了自己？

    万历不看三人，望着对面墙上挂的徐渭的山水画，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是因为他是朕的亲戚，而是因为他是大明的军官，朕不允许大明的军官被稀里糊涂的对待！”

    “皇上圣明。”

    万历稍停一下，对陈于陛道：“元忠，待会儿你将奏报传给内阁，让他们公告天下，该赏的赏，该罚的罚。对了，张居正先生的后事安排得如何了？”

    陈于陛从哀伤中回过神来，回禀道：“首辅大人的灵柩还停在家中，等到七七四十九天后，再由诸子护送返回故乡。届时赵太夫人也将一同南归。祭祀和下葬的诸般用品，礼部和太常寺都已经准备妥当。”

    “这样就好，等归葬之日，朕还会派遣大臣护送。”万历道，居正死后，他亲自去祭奠过，朝中大臣也都去拜祭过。张居正归葬，张简修势必要守孝三年，自己手边可用的人又少了一个。乃问唐郎道：“戚继光那边怎么样？”北征蒙古后，戚继光被封为侯爵，加少师，仍然署理北军大营。与之前不同的是，为了加强京师的军力，万历将从南京南军大营调来的五万人马也划到了北军大营，统一由戚继光训练。同时让羽林卫统领唐郎辅佐戚继光，毕竟戚继光的年纪也不轻了。

    见万历问起，唐郎想了一下，说道：“大帅雄心不减当年，练军一丝不苟，赏罚分明。”他的声音分明有几分沙哑。

    大概唐郎能看到的也就这些了，在万历看来，戚继光的最佳去处已经不是北军大营，而是讲武堂，让他为帝国培养更多的人才。现在讲武堂的祭酒俞大猷已经老病不堪，难以胜任了。只是身边一时没有可以托付北军大营的人选，九边总兵虽都是一时俊才，但终是缺少了些什么，这才只好继续任用戚继光。说道：“在大帅身边，要多学习学习，不要入宝山而空手归。”本朝开国之后的名将，以戚俞二人为最佳，偏又都时日无多了，让万历既感侥幸又觉紧迫。

    唐郎道：“臣明白。”这些话，万历多次对他说过，他也一直在努力的学习。效果如何，就只有天知道了。

    万历笑笑，就听见斋外安宁报道：“启禀陛下：廉政司邹大人求见？”

    邹元标来做什么？万历心中疑惑。近来邹元标执掌廉政司，年轻有为，以名节自激，不畏权贵，干得有声有色。很快就组建了廉政司中央部门，各省的分支也正在筹建中。道：“请他进来吧。”

    “臣邹元标恭请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清朗有力的声音显示出邹元标健康的身体和强健的精神。从外表上看他确实比一般的文臣多了几分爽朗。

    “邹卿平身吧，赐座。”万历平静说道。其时，君主称呼臣子，还用“卿”这个称谓，没有完全把臣子当奴才；万历更进了一步，经常赐大臣座位，势要稍稍恢复臣子的地位。

    邹元标告了谢，在安歧的下手坐下。虽说是“坐”，却有大半个屁股并没有坐到椅子上，这样半蹲半坐的姿势比站还要累。说道：“皇上，臣查得一事，因为关系重大，不敢妄动，故而前来请示陛下。”

    “谁又涉嫌贪污了？你依法办理就是，朕给你做主。”万历道。邹元标管着廉政司，专门对付腐败，想必是碰上了棘手的人物。打击贪污腐败，万历是向来不手软的，需知道：天下之事，十有八九是坏在腐败上的。因此，虽可想到此次牵连的人来头不会小，万历还是爽快的拍了扳。

    “是吏部侍郎王篆。”邹元标回道，“臣查得清楚，王篆多次接受贿赂，卖官卖职，操纵官员考成。”

    在座的诸人都感觉到棘手。动一个侍郎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王篆乃是张居正向万历推荐的人才，现在张居正尸骨未寒，就动王篆，让人担心为打老鼠伤了花瓶。

    “王国光可牵涉到其中？”万历不动声色的问道。

    邹元标道：“依照现在廉政司的证据，虽牵连不少，但并没有迹象表示王尚书也涉案。”

    锦衣卫指挥使安歧补充道：“吏部尚书王国光甚少私交，和王篆之间也无深交，非公事不登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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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届节春暖花开之四

    第五届节春暖花开之四

    万历闻言，松了一口气。王国光是吏部尚书，他没有涉案，就表示吏部还没有大规模的“沦陷”。吏部掌管官吏的升迁黜免，权力极大，往往与内阁相抗衡；在行政上，吏部也与其他五部保持距离，自成一系，以保持不受外部势力的干涉。默想了一下，万历道：“既然证据确凿，就依法办理吧，交给督察院和刑部负责。”

    陈于陛抢道：“陛下――”

    万历知其意，摆手道：“朕意已决。邹卿，你且退下，朕的旨意即日就会下达。”

    邹元标恭敬地退了出去。

    安歧乃道：“陛下，王篆是张敬修的儿女亲家，素来为首辅亲近，现在处理他，恐怕一些大臣会借机发难，平生风波。不如稍缓几日再处理王篆。”

    万历转问陈于陛，“你也是这般认为的么？”

    陈于陛道：“陛下明鉴，首辅辅政多年，打击不法，肃清吏治，奸佞之人多心怀怨恨。臣担心他们会通过攻击王篆攻击首辅。”

    “朕岂不明白这些，只是腐败不得不严惩，不论他是何人，有何背景。”万历坐端正了身体，腐败的危害不用多说，打击腐败的艰难也人人知道，这时候就更需要君主的决心和坚持。执政数年来，万历对此是念念不忘，各种手段并用，遏止腐败之风。王篆身为侍郎，这般贪渎，怎能宽恕！

    “首辅的面子，朕自会顾及。”万历扫视了三人一眼，问道：“若以首辅比古代贤相，诸卿以为可比谁？”

    三人斟酌了一下，由陈于陛回道：“大抵可比周公和诸葛武侯。”

    万历摇摇头，浅笑道：“功业相似，而私德则远远不及。白璧微瑕，一生行迹，受人攻击之处不少。”

    陈于陛，安歧等人皆是默然。张居正私德确实有不少地方授人口实。安歧管理着锦衣卫，专门刺探大臣隐私，这方面就了解得更多了。

    万历接着说道：“瑕不掩瑜，朕岂会忘记先生的大功？朕答应过先生，要看顾他的子孙，自不会食言。就算有人攻击先生，朕也不会动心。他们要放肆，就让他们一齐来吧。”他记得历史上张居正的下场极为悲惨，定罪抄家，子孙遭殃。不过在这个时空，那样的惨剧不会再发生了。

    说着，从桌子上翻出一本折子来，摊开了，凝视着里面的内容，右手食指轻扣桌面，笃笃的声音落在三人心上，牵引着他们心脏的跳动。过了好一阵子，万历才将折子传给安歧道：“你尽快查查这些人有无贪污渎职等罪状，查明白了尽快回覆。”

    也许是感觉道万历隐藏的杀机，安歧不安地接过折子，翻开一看，讶道：“陛下，这――”

    万历冷笑一声，道：“这些人都是要黜谪的，用锦衣卫不过是寻个正大的名目，你照办就是。“

    “臣遵旨。”安歧不敢多说，忙将折子小心地收起来。一旁陈于陛唐郎十分好奇，但万历没有给他们看，他们也不便多问，心中却猜测不已。不知是哪些大臣因何失去了天子的信任，将要被降职罢免，甚至将被处死。

    陈于陛见气氛有些尴尬，便要告退，万历突然问道：“近来朝中大臣可有什么议论？”

    陈于陛明白万历是想知道朝臣对久久不任命首辅的反应，即便说道：“诸位大臣因首辅未定，都心怀疑惧。诸多公事也受了影响。”

    “民间舆论如何？”

    安歧回道：“也是议论纷纷，猜测谁将出任首辅。”

    “哦，那申阁老和王阁老的呼声想必最高了。”

    陈于陛脸上一红。安歧犹豫了一下，道：“前几日，两位阁老的呼声最高，近日却有了变化。几乎稍有名望的大臣都有了呼声，而其中上升最快的就是内务大臣陈大人了。”

    陈于陛汗浆立出，忙上前跪下道：“陛下明鉴。臣才弱德暗，微知尽心王事，献上绵薄之力，岂敢奢望首辅的大位。市井传言，捕风捉影，不可听信。”

    万历瞟了安歧一眼，安歧面不改色。乃笑道：“朕知，朕知。你起来吧。”见陈于陛局促不已，又调笑道：“阁老，阁老，必然是年老多须的人。元忠年轻，面白无须，怎做得阁老？”他心中却想：陈于陛才干不错，只是太年轻，过几年再引如内阁吧。

    安歧唐郎闻言微笑，陈于陛也勉强一笑，道：“陛下，这首辅一位还需早日决定，以免朝中大臣猜度，仿碍公事。”他更深的忧虑是大臣们为了争斗首辅的位置，党同伐异，引发党争。素不知万历也是同样顾虑党争，才迟迟未下决定。安歧掌握的情报多一些，对万历如此安排的用意，心中若有所悟，忍住了不言。唐郎素来后知后觉察，对此又不关心，如置身事外，姑望听之而已。

    万历露齿笑道：“朕明白了。”诚如陈于陛所言，首辅的人选应该早定。自己是一国之君，要对社稷人民负责，有许多大事要抓紧去做，不能再在这内政夺权之事上浪费太多精力。

    露齿微笑是决心已下的表情，三人久在万历身边，自然明白。陈于陛放下心来，即便与安歧等告退了，各自公干去了。

    万历又批阅了十多道折子，用了午膳，便带了安宁，到西内各宫殿楼台间先咣，一来舒缓身心，二来思考问题。其时天气尚寒，宫中花木多还未回青，到是山石经过寒冬的摧残屹立不到，多了几分峥嵘风貌。

    见万历有些怅怅，安宁说道：“皇上，不如出去逛逛，秦枭他们那一伙人总有好玩的。”常陪万历出宫游玩，让安宁的心也野了，越来越不喜欢巍峨的宫墙。

    万历笑道：“小鬼头，秦枭是富贵散人，朕那有那么多空闲？还有，以后这些话可别让大臣们知道了，不然有你的好受。”要是言官知道了安宁如此引诱天子游幸，不上折子将他淹没了才怪。

    “不是看陛下闷吗。”安宁顽皮地吐吐舌头道，“也是为皇上分忧。”

    “是泥闷了吧？”万历笑道，只要安宁不干涉政治，顽皮几分，放肆一点也没有关系。就听见遥遥的传来一阵乐声，隐隐约约的，甚是动听，乃问道：“是何人作乐？”

    一厢的侍卫飞快打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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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春乱花开之五

    第五节春乱花开之五

    “回禀陛下，是皇后在秋爽斋弹琴。”侍从回报道。

    是皇后么，万历有些意外地呢喃道。皇后姓王，小字解雨，乃是万历亲自挑选的，容颜是上上之选，比之恭妃王芸，谨妃李会娘，嫔妃郑氏都要漂亮不少。只是性情太过严肃，举动皆要符合礼仪，让万历有些难堪，因此除了新婚时临幸一次外，就再没有亲近过。虽礼遇不衰，但夫妻间绝少感情，可谓是相敬如“冰”。后来万历搬到西内，就更少见面。近日，万历见春日将到，让后宫妃子们都暂时移居西内，同迎春光，皇后便住在秋爽斋中。

    万历扶了安宁的肩，道：“到皇后那边去吧。”冷落皇后，让一个妙龄女子青春孤独，万历心中也甚愧疚。如不是考虑到自己皇帝的身份，他早已将她遣送回娘家，任其嫁人了。

    不觉到了秋爽斋，皇后带着侍女宫婢迎了出来，“臣妾见国皇上，万岁。”仔细听来，她的声音中包含着低低的喜悦，低低的惊奇，低低的慌张，这混合着多种情绪的声音没有了平日的庄严，多了几分绮丽。

    万历上前捉住皇后的双肩，入手处温滑香柔，扶起皇后，说道：“皇后弹得一手好琴，朕先前不知，真是对不起这双耳朵。”

    皇后却道：“臣妾幼年曾和北派大师曲云端先生学过几日，多年不弹，生疏得紧，让陛下见笑了。”几年宫廷生活，得不到万历的宠幸，如同打入冷宫，她只得抚琴自娱，排谴寂寞。今日得见天子，一般人都会借机大展才艺，以博得万历青睐。但解雨心中横着礼法规矩，不愿以皇后之尊去做乐工做的事情。

    “皇后不必过谦，再为朕弹奏一曲如何？”眼见皇后又要推辞，笑道：“皇后独坐抚琴，却吝啬不与朕演奏，是以为朕不是知音么？”

    他和皇后站得甚近，说话的热气吹到皇后的脸上。皇后更能闻到天子的体味，感受到头顶俯视的灼灼目光，只觉得身子一热，俏脸绯红。滚烫，慌忙退开一步，道：“臣妾这就为陛下演奏。”

    万历得意地一笑，在东床上坐下，抱膝远眺，静听皇后琴曲，却是一只，幽幽乐声，叮叮咛咛。万历虽非妙赏之人，只多少了解几分乐理，明白皇后的技法并不高明，但乐声中包含感情，能以情动人，显然是在上面下了工夫的。

    一曲终了，万历拊掌赞叹道：“皇后可谓有心矣。研习此高雅之事情，足以陶冶性灵。”

    皇后闻言，沉吟未答，先前演奏，本是极为熟悉的曲子，不知为何，心绪不宁，好几次差点出错。闻听万历赞叹，好一阵子才说道：“皇上谬赞了，臣妾弹得也不大好，让皇上见笑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不可闻。

    在这一刻，皇后到底褪去了礼法的外衣，像一个情牍初开的少女，骤然遇见梦中情郎，不知所措，娇羞不已，却任不住偷看一般。

    万历见此，*意萌动，仿佛是遇见了等待已久的人，有一种深切的喜悦在胸中滋长。他笑着站起身来，道：“朕先回去了。”

    皇后迟疑说道：“皇上不再多…再多坐下一会吧？”

    “不了，还有公事要处理。明日再来瞧皇后。”万历压制着留下来的冲动，又见秋爽斋中摆设简单，皇后身上衣物也平常，乃道：“这也太朴素了些。朕让内务府送些东西过来摆设。”

    皇后忙道：“不用了，这边已经很好了。”

    “你是皇后嘛，总得符合皇后的身份不是？”万历伸手抚摩一下皇后还有些发烫的脸庞，一笑而出。

    近侍安宁紧跟而出，问道：“皇上，这要去哪里？”

    “到郑嫔妃那边去吧。”

    郑嫔妃是万历比较喜欢的妃子，最近有了身孕，正害喜得厉害。见万历驾到，自然悉心伺候。一夜无话。

    次日，万历照常上早朝，决定大事，批阅奏章，交内阁的票拟。午后再到秋爽斋去和皇后闲谈，有时也带上恭妃王芸，谨妃李会娘，嫔妃郑氏，长子常洛等人，吃酒玩耍，听戏观鱼。妃子间的争风吃醋是少不了的，但在万历的调解和告戒下，还不太明显，一家人到也其乐融融。

    然而，春天总会有倒春寒。突然而来的寒流，让这样的安宁日子很快烟消云散。让人烦心的事首先还是边关，在东北到是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胜仗，李成梁斩杀了败逃回去的速把亥，一举除掉这个危害二十多年的祸害，朝廷因此封李成梁为宁远伯。出问题的是中部和西部，中部李谪凡数次告急，言到明图安汗纠集喀尔喀蒙古，估计不日就将南犯。西部，与鄂尔多斯相持如前，但李光的下落却仍无消息，万历明白时间越往后，希望越渺茫，也越难向太后交代。

    在朝中，根据安歧的调查，万历雷厉风行的贬谪了一批官员，包括数名侍郎级和布政使一级的人物，罪名各自不同，有的是因为贪污，有的是因为渎职，有的是因为无能；处罚也各异。有的降职，有的外放，有的勒令致仕，有的下狱。看起来全无关联，但明眼人都知道其中必有关窍。一时间本就暗涛汹涌的朝廷局势更加的诡异起来，局势越来越不明朗。

    这种情况下，掌握着官员命运的万历也无法完全的平静下来，他虽是“这个局”的制造者，也不能完全知道结果是什么。而无论结果是什么，都需要他去面对。

    “倒春寒能冻死那些藏在地下的害虫么？”万历低声道。

    正给他更衣的皇后王解雨没听清楚，柔声问道：“什么？”

    万历一笑，吟道：“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这是唐人朱庆馀的一首闺意诗，万历用在这里，到也契合。与皇后久未亲近，昨夜一夕欢会，全胜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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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春暖花开之六

    第五节春暖花开之六

    春天快要到来的时候，张居正的灵柩南返江陵了。三十六年前少年张居正进京会试，一举克捷，三十六年后，这位进士回来了，由少年进士变成了功业彪炳的张文忠公，带着平生的抱负，埋入江陵的墓地，剩下来的是无限的恩怨和不尽的是非。然后变成一个木牌，变成史书上薄薄的几页记载。

    灵柩南返，朝廷﹑皇室﹑大臣都派人祭奠，护送。朝廷命令锦衣卫前指挥使成国公朱希孝护送，皇室派了管事太监张臣﹑陈界二人。万历又让内务府上挑选著名僧道各二十四名护送，道士首领是全真教道士洪守正，此人曾参与制定祭祀忠烈祠的哀曲，与张居正亲善，主动请缨护送灵柩。和尚首领是五台上清凉寺的方丈道惠禅师。此时达赖喇嘛恰好来到京师朝见天子，万历也下旨让他做法事为张居正超度。

    诸多举动，让人感觉到了天子对张家的眷顾，感到张居正虽死，但圣眷未衰。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居正灵柩刚刚起程南返，攻击他的波浪来了。

    四月初，督察院和刑部审理王篆一案接结案，查得证据确凿，万历立即下旨依法处理，追赃下狱，最后流放东北三千里外，遇赦不赦。

    由于王篆乃是张居正保举的，又与张居正的长子张敬修是儿女亲家，政治触觉敏感的人已经开始各自的谋划，琢磨着将要来临的风暴。

    四月初九日，吏部给事中商尚忠弹劾吏部尚书王国光铨选私所亲，接着河南佥事张世则上书弹劾王国光鬻官黩货，和王篆狼狈为奸。王国光心中不安，上书辩解，并请求致仕，万历下旨慰留，但是并没有处罚商尚忠和张世则二人，将二人的奏折留中不发！

    善于揣摩帝王心思的人已经嗅到了其中的奥妙。商尚忠，张世则二人虽是攻击王国光，但项庄舞剑，其意乃在沛公；表面弹劾王国光，实际却是剑指张居正。天子虽没批准弹劾，但也没处理弹劾者，这正说明天子还在犹豫，还在等待，等待什么那就不用说了。

    怀着这一翻心思，三天后，礼部侍郎邱橓即便上书，公然弹劾张居正十二大罪，将张居正比之于严嵩，还在奏章中特别提到张居正家家资丰厚，可助国用。这一纸弹劾书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内阁诸臣和六部九卿都惊愕不已，惊讶过后，相继上书弹劾邱橓。邱橓不甘示弱，拉拢几个同道之人，继续上书弹劾张居正，并且将六部九卿打成了张居正的同党。一道道弹劾书飞一样的抵达万历御前。

    接到这些成堆的弹劾书，万历并不意外，在他的内心甚至感到有一点点高兴。一位伟人不是说过：大乱方能大治么？且让它乱一乱，搅一搅这一池死水。等合适的时候，再来收拾残局吧。帘子外面安宁声调铿锵的朗读着那些言辞激烈的奏章，空气中弥漫着南洋入贡的香味，万历仰躺在榻上，枕着水晶枕头，眯着眼睛，抚摩怀中美人光凝的肌肤，指头敏感的传来美人不同肌肤的不同感觉，感觉着那一份来自的人体的特殊的温热香暖，紧紧地拥抱着皇后，像是要将她镶入自己的身体。近日与皇后相处渐多，正是食髓知味之时，如胶如漆，费尽心思的开发皇后这块富饶的土地，发现她的各种可能性。

    皇帝耽于女色，游戏后宫。内阁可不能什么都不管，大臣相互弹劾的势头越来越高，特别是一些官职很小的言官和御史也加入了弹劾张居正的行列，他们甚至翻出了数年前的“夺情”事件，还要求启用因为“夺情”被贬谪的刘台等人。六部大臣与张居正关系复杂，又知道干实事的不容易，对言官的弹劾很不以为然。如此形势下，稍微*惜名节的或者值身事外，或者请求致仕。

    为了调停两派，缓和局势，申时行专门拜访邱橓。邱橓笑道：“阁老为首辅着实辛苦。”此话明着说申实行为张居正奔波，暗地里却在讥讽申时行汲汲于首辅的位置。

    申时行不以为意，干笑道：“张首辅为救时宰相，功过天下皆见，恐非如足下所言。足下枉生事端，窃为足下后事担忧。”

    邱橓冷笑，“多谢阁老关怀，邱某不劳阁老关心。”便端茶送客。前日天子贬谪的大臣，虽罪名不一，但都于张居正有藕断丝连的关系，都在张居正生病期间积极设坛祈祷。天子贬谪这些人，就是不满张居正的明确信号，臣子不趁势而上，寻求富贵，还等什么！遥想世宗当年想尊崇亲生父亲，却苦于没有理由；方献夫和桂萼等人获得圣意，立即上书，终于得到世宗的信任，位极人臣。这就是自己的榜样。

    申时兴冷笑而出，他怎会不知万历前日贬谪大臣的原因。不光他知道，内阁大臣又有几个不明白的？只是因为万历的意思未明，不便贸然发言罢了。

    次日，万历召集内阁大臣商讨邱橓奏折之事。万历先用淡淡的口吻说道：“这邱橓胆子够大的，各位先生以为当如何处理？”王赐爵首先说道：“张文忠公‘业惟戡乱，勋表救时，在唐赞皇，复为元之’，功莫大焉。而邱橓无知小人，枉加评论，陛下应立即贬谪，以正视听！”

    张学颜也道：“首辅辅助陛下，中兴大明，而今尸体未寒，邱橓即便出此放肆言论，若不加惩处，臣恐天下失望。”

    万历笑笑，明白他二人的用意，却问申时行道：“听闻申先生昨日拜访邱橓，不知结果如何？”

    申时行忙道：“邱橓其人言多谬论，中伤大臣。陛下可召集九卿大臣公议，以定其罪。”

    万历默然。心中无喜也无忧，说道：“就依申先生所议，召集六部九卿，商议此事。”张学颜暗道不好，将此事交给大臣商议，只怕会让事态扩大。待要进谏，天子已经转入内堂了。隐隐听得里面环佩声响，他不觉有些失望，张居正才死不久，天子就德行渐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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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春暖花开之七

    第五节春暖花开之七

    略有些失望的张学颜就要步出宫门，偏见锦衣卫指挥使安歧迎面而来，张学颜知道安歧是万历身边的红人，想要探听一二消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就听安歧问道：“阁老，不知今日御前所议何事？”安歧也不知道万历为何突然召见自己，便向张学颜请教。

    张学颜道：“乃是为邱橓污蔑首辅之事。”

    安歧闻言，心中明白，道：“可有决断？”

    张学颜摇摇头，说道：“申阁老提议让六部九卿商议。圣上已经准了。”

    听张学颜用语似乎别有深意，安歧试探着问道：“张大人想来别有高见？”

    张学颜不答。

    这时，御前太监安宁身着紫色蟒袍姗姗而来，二人不再多说。

    安宁来到前面，先笑着对张学颜说道：“传陛下的口谕：今年的金花银不用户部拨了，两宫太后﹑小王子以及诸位太妃，嫔妃的份子也不需要户部负责。陛下还说了，请张先生汇同少府，将皇宫的用度再裁减一些，以资补国用。”

    张学颜大喜，因为用兵，今年的财政十分紧张，能免去大量的金花银，就会让户部大大的松一口气，从容许多。减损皇宫用度，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不过这已经让张学颜感动了，他为自己刚才对万历感到失望的行为惭愧。说道：“金花银是供圣上零用的，全免了不好，不如减免一半，明年再补上吧。”

    “不用了。”安宁笑道，“陛下吩咐了，一切先满足朝廷的需要，皇室受天下的供奉，不应该再索取太多。”

    “吾皇圣明！”张学颜欢呼道，害得安歧也不得不跟着跪拜行礼。

    安宁微微得意地看着二人，心道：“果然如圣上所料，吩咐的话都用上了。”正得意，恰对上安歧有些恼怒的目光，忙说道：“皇上请张先生认真办事，不要受流言的干扰。”他特意将“流言”二字说得重了些。

    张学颜所有所悟地离开了。安宁乃问道：“你怎么和他在一起的？”

    安歧道：“看他脸色不怎么好，随口聊两句。”

    “就是见他脸色不好，皇上才让我出来传旨的。”安宁道，“不过是个户部堂官，那里值得如此？”

    安歧微笑而已，安宁有他傲视群臣的资本。如今的太监虽没了当初的权势，但凭借天子近臣的身份，威风依旧。问道：“免了金花银，皇上拿什么赏赐臣下？只怕宫中用度也会紧张吧？”

    安宁冷笑道：“你原来不知道！这么大的皇宫，皇上又慷慨大方，每年的金花银那里够用？不如干脆免了，给户部一个人情。”

    安歧心中惊讶，他是经常出入宫廷的，耳目所见，皇室虽然不时在裁减用度，但新增加的开支也不少。而且许多本来应该由朝廷出钱的事项万历也揽在了皇室头上，再加上一些不大见得光的交易和开支，恐怕如今皇室的用度比之当初没有减少反而有所增加了。

    安宁继续说道：“前几年有江南的商行和钱庄支持，才勉强维持。去年因为北征，军费和粮草没少让沈小山等京师商人帮忙。饶是如此，还亏欠不少，陈于陛成天撤东墙补西墙。内务府建议增加对江南诸商行的提成，皇上拒绝了，好在前日安东都护府和南洋的款子都到了，才解了燃眉之急。”

    话说到这份上，安歧自然明白了。安东都护府的贡献不去说它，南洋的款子多半是海盗私掠的财产。安歧原本就是干那一行的，其中利润当然清楚。不过最让安歧高兴的，还是万历拒绝了增加对诸商行的抽成，这些商行是在万历的支持下组成的，每年的贡献已经不少，再增加抽成，就是杀鸡取卵了。

    闲话几句，已经到了如然斋，这坐“工”字形的建筑，前面是万历接见大臣和批阅奏章的地方，后面才是寝室。在安宁的带领下，安歧来到了东厢房，里面万历正和陈于陛弈棋，陈于陛两条大龙受到了万历的攻击，左右只能活出一条来，正在艰难决策。

    万历示意安歧在下手坐下，问道：“可有李光的消息？”

    平缓的声音却让安歧倍感压力，难以回答。李光在与蒙古的战斗中失踪，锦衣卫打探多日，出动数年培养的探子，还是一无所获。

    他这一迟疑，万历已经明白，说道：“朕知道你尽力了，不必愧疚。”

    万历如此说，让安歧更是难受。深刻冷漠的脸旁微微发红，说道：“臣回去一定再加派人手，一定要查到李光的下落。”他是万历的近臣，知道万历是重亲情的人。

    万历在棋盘上应对一手，继续攻击陈于陛的大龙。说道：“只好如此了。近来周边诸族有什么异动？”

    这是锦衣卫的本职，安歧秉道：“女真已经降伏，偏远的野人女真在薛论道的压力下也逐渐屈服。北方蒙古诸部在朝廷和顺义王的控制下，都还老实。只是明图安汗贼心不死，必然会卷土重来。”

    万历点点头，这是意料中的事情，已经吩咐李谪凡小心戒备了，而且总兵张臣也已经确定筑城的地点。“密切注意明图安的动向。还有朝鲜倭寇南洋这些方面呢？”

    “朝鲜依旧。东瀛烽烟不断，臣已经依照陛下的吩咐，向东瀛加派了不少人手。南洋那边，西班牙和葡萄牙人关系紧张，大有开战的意思。另外就是海盗多了不少，出了大明的商船，其他国家的商船都被打劫过。”

    万历一笑，接连几手棋，杀掉陈于陛的大龙。陈于陛见差距太大，干脆地投子认负，说道：“陛下棋艺见涨，臣已经望尘莫及了。”万历是跟陈于陛学的围棋，如今徒弟超过师傅，让陈于陛感慨系之。

    “元忠谦虚了。”万历道，转问安歧道：“朝中大臣近来有什么议论？”

    安歧小心地回道：“也还是在议论谁将继任首辅，还有就是议论邱橓污蔑首辅之事。”

    万历一笑，又问道：“且让他们议论去。可知有那些人还在认真做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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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春暖花开之八

    第五节春暖花开之八

    安歧不敢隐瞒，仔细地汇报了近日主要大臣的动向，有何特殊的举动言行。万历听了，说道：“朕知道了，继续监视下去吧。”

    “是。”安歧恭谨地道。

    明朝创建锦衣卫东厂西厂的目的就是监视大臣，万历撤消了东厂并且取消了锦衣卫的独立司法权，只保留了其收集情报的权利。身为皇帝，最担心的就是被人蒙蔽，还记得鲁迅先生文章中农村老妇所说的对付皇帝的办法：把菠菜叫做“红嘴绿鹦哥”，在言语上做欺蒙工夫。而在鸦片战争中，大臣欺蒙皇帝更是达到了顶峰，前线官员基本上都靠谎言过日子，只有林则徐还大体诚实。有此认识，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大臣的奏报，总是习惯揆之事理，再与锦衣卫的情报相印证，确定无误后，再下决定。

    这是依靠君主的精明解决问题，当然不可能根除问题。

    其实对此问题，万历深刻的认识，也有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但如今的局势却不容许他那么做。万历知道历史的趋势，知道该如何取舍。一个帝国要想浴火重生，就必须一个强大的稳固的中央政府，用几十年的时间，全力向一个方向前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新生！当然，这其中也就必然会有取舍选择，选择权就在万历自己手中。

    为国家为民族的未来选择一种模式，对了是民族的福气，选错了是自己的无能，不必拿什么历史局限性什么文化什么人民的觉悟等等来推卸责任。“朕一人对此负责！”在想明白了后，万历心道。为实现自己的理想奋斗，那管身后的滔天风波！

    有了这一翻认识，万历的手笔就大了起来。朝廷乱一点又何妨？重用年轻人又如何？好大武功又如何？喜欢酒色财气又如何？鼓励商业又如何？纵容海盗又如何？重用锦衣卫又如何？锦衣卫就是他的耳目，替他看着帝国发生的一切，替他听着帝国内的所有声音，像是一条条神经将帝国各处细微的变化迅速的反映到中枢。

    不过，万历也渐渐觉察到了自己对锦衣卫的依赖，暗自吃惊的同时，已然决定改造朝廷的检察队伍，使之与锦衣卫相互监督，相互配合。如今的左督御史海瑞人品不用说，办事也一丝不苟，但在方法上却有些不足；而且明朝的言官虽然敢言，但也有空言不负责任，迂腐不切实际等毛病；言辞激烈，但所争论并不是国家利益而是个人意气，这毛病越到紧急时候越明显，危害也越大。若不加改变，言官御史不光起不到检察的作用，反而会败事。如同北宋末年，金兵旦夕南下，而宋室战守不定，朝命朝令夕改，议论未定而二帝已经北狩。如此教训，当然会让同是帝王的万历心惊不已，决心改变。

    这一翻心思，不是安歧和陈于陛所能明白的，万历也无心对他们细说，再询问了一些政务后，即便让他们退去。

    安歧和陈于陛一同出宫，安歧先道：“皇上棋艺果然比元忠高明么？”

    陈于陛似乎听不出安歧话中含义，老实说道：“陛下棋艺看来没有特别之处，不过数十手之后，便感觉差距渐多，再过几手，就败局已定。棋局终了，我虽无明显败着，仍然大败。”

    “原来如此。”安歧道，“表面看来的普通之处，实际上确大有深意。我听说皇上决定让六部九卿商议邱橓之事，不知结果将会如何？”

    早知道安歧别有用心，陈于陛微笑，说道：“你我不必担心这些，过几日自然会有结果。对了，李光的事情还请多多用心。”

    安歧也是聪明人，不在多问。四月的天空，突然乌云四合，将太阳遮蔽，只天角露出一条金色的缝隙，天地暗淡了下来。“要下大雨了。”陈于陛说道。

    “是啊。”安歧说道。两人并立廊下，风卷着他们的宽袍大袖，锦衣博带上下翻飞。

    一道闪电霹雳直下，接着就是久违了的轰鸣雷声，豆大的雨点刷刷而下，打在琉璃瓦上，丁零作响。不几时，屋檐上的水流就像瀑布一般倾斜而下，天地间一片水气，翅膀上沾染了水汽的飞虫在长廊中低低的飞着。

    庭前的一株桃花在风雨中花朵零落，嫣红的花瓣纤细的枝条伏下去又撑直了，撑直了又伏下去，像是一位柔弱的无助少女。

    在这个时候，看着这样的景象，二人心中自然不能不有所感触。安歧说道：“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但愿经过此翻风雨后，能平静一时。”恰好一个雷响过，将他的声音掩盖了，陈于陛问道：“什么？”

    安歧道：“我说我们在这里可以避雨，那些在雨中的人不知会怎样呢？”

    陈于陛道：“雨虽大，可不能持久。不过这一场大雨后，总可以放晴了吧。”

    两人相看一眼，会心一笑。

    果然这雨下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停了。

    次日，九卿会议，共商邱橓之事，决定以诬告之罪处理邱橓。消息传开，不但没有平息争论，反而引发了更大的弹劾张居正的风潮，并且牵连上了内阁。

    御史江东之上疏攻击张居正的门客徐爵；御史李植攻击张居正考成法；御史羊可立追论居正构陷辽王；御史杨寅秋劾张居正六大罪；御史此吕检举万历七年己卯科应天乡试主考高启愚所出的试题，“舜亦以命禹。”此吕指出这是高启愚有意劝进：舜是皇上，禹是居正，不是劝进是什么？都御史吴时来更是直言张居正结交戚继光俞大遒等人，图谋不轨！

    让局势更加复杂的是清流派也加入了倒张的行列。御史王国与同官魏允贞、顾宪成、雷士桢及给事中王继光、孙炜、牛惟炳、张鼎思等人也上书揭露张居正种种不法事迹，还提出要早日任命首辅和阁臣。刑部员外郎李三才还提出了确立太子的主张。

    影响所及，督察院的海瑞，礼部尚书杨巍，工部尚书李幼滋，刑部尚书严清等大臣也上书万历，他们在奏章中一面称颂张居正的功劳，一面委婉的承认张居正的错误，请求万历早日决断。就连还在刑部大牢中的王篆也通过通政司上书，声称揭发张居正大罪五十三条！

    相比较之下，替张居正说话的不过邹元标，曾醒吾，于慎行，潘季训等寥寥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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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春暖花开之九

    第五节春暖花开之九

    看着连篇而来的弹劾书，万历从心底感到悲哀，为张居正，为诸多大臣，也为大明帝国。沉思片刻，下旨道：“明日在奉天殿举行朝会，内阁诸臣，内外九卿，言官御史，以及在京的五品以上官员都必须出席。”

    晓畅朝廷典章的安宁心知将有大事，乖巧地将旨意传达给内阁。消息一下，百官鼎沸。天子平日召见大臣多在文华殿，今乃选用奉天殿，奉天殿乃是举行天子登基以及元旦万寿等重要节日礼仪之地，可见明日必有大事发生。诸臣各自揣揣，猜测着所有的可能。

    其夜，万历宿于西内如然斋，屏退伺候的嫔妃宫人，先读等纪传，默想历代王朝中外国家的盛衰成败，方才歇息。四更不到，便醒来，由安宁等人服侍着梳洗过，乘坐马车赶往紫禁城奉天殿，途中内务大臣陈于陛﹑安歧﹑羽林将军唐郎等人相继来会，万历在车中与他们温言几句，询问一下日常公事。不觉已经来到奉天殿。

    这是紫禁城占地最大的建筑，也全京师最巍峨的建筑，体现了皇家独尊的帝王。无言的宫殿见证了大明数位君王的政治，见证了无数的兴衰，今天它又将见证一场风波。

    坐在奉天殿高高的御座上，俯视着堂上排列着整齐队伍的文武百官，镶金大柱子间一片朱紫，穆穆雍雍，真让万历有了几分雄视天下的感觉。不过，万历明白，这不过是因为自己坐得高一点，看得远一点，真正要雄势天下还需要实力，还需要帝国将士的征战！

    百官队伍最前面的是三位内阁大臣，申时行，王赐爵，张学颜。后面依次是六部堂官，督察院都御史，以及内外九卿，科道言官等。此外五军都督府，在京的宗室和勋臣数十人也参加了朝会。

    君臣大礼后，万历说道：“近日有大臣上书论前首辅张居正诸多不法事，朕先已让九卿会议，仍不能平息众议，致使议论纷纭，朝政不宁。故朕今日召集百官商议，共议张居正功过，早下盖棺之论，使存亡两安。”这是他尊酌已久的言语，刻意道来，自有一种威严。

    “臣启陛下，张居正自从隆庆年间进入内阁，辅政十五年，勤勤恳恳，以国事为忧。一心为国，起衰振弊，用法深刻，不无谬误之处，但其忠忱之心可鉴天日！一旦薨逝，小人谗媚，攻击大臣以求富贵。陛下宜严加裁处，以示大公。”

    此言一出，诸大臣皆失色，现在张居正已死，威势不再，言官交相攻击的情况下，替张居正说话，是要冒风险的。说几句公道话，还有可能被指责为同党，不容于舆论，何况公然为张居正辩护！

    万历视之，乃是工部侍郎曾醒吾，原也是张居正的亲信。难得此时还替张居正说话。又见数人越众而出，齐声奏道：“张文忠公有大功于社稷，陛下亦尝再三称赞，不宜因二三小人之言，损伤君臣之义，以伤陛下之明。”却是廉政司的邹元标，翰林院的于慎行等人。

    突听得一人厉声说道：“曾醒吾等人与张居正结党，至今还为张居正张目，欺瞒陛下！臣奏张居正有数条大罪，罪不容诛，请陛下公示天下。”

    听其声音，已知是侍郎邱橓，万历笑道：“张居正有何罪状，卿试言之，今日百官皆在此，天日昭昭，必不敢欺瞒！”

    邱橓乃道：“张居正之罪状，第一在欺瞒陛下，勾结冯保，擅做威福；冯保死后，又结交内臣，目无皇上；第二乃是贪污受贿，举动多不法，衣食多僭于王者。其三乃是结党专权，臣问边关大帅多与张居正私交甚秘，往往彻夜密谈，图谋不诡。其四乃是为政科刻，行考成法，清量田亩，擅改驿站，使天下骚动！”

    看来这邱橓也不是草包，四条罪状，每一条都意有所指，都可以引起一些人的同感，比如第一条是针对万历的，那一个君主能容忍臣子目无君主呢？第二款可以激起清流的义愤，第三可以让拉拢鄙视武将的文官，第四则可以纠集反对张居正改革的人。

    饶是万历心中有数，也暗自心惊，问道：“此外，还有么？”

    御史江东之﹑李植﹑羊可立﹑杨寅秋﹑丁此吕﹑吴时来等人见万历对邱橓所奏并无明显反对，便一涌而上，纷纷上言诉说张居正的种种不法，理由不外乎专权，贪墨，结交外官，迫害辽王，纵容家人等事，其杀伤力反不如邱橓所罗列的四条。不过三人成虎，众人言辞激烈，声色俱厉，在气势上明显占了上风。堂上百官一时竟然被他们恐吓住，不敢出声。

    眼见形势不妙，吏部尚书王国光心痛张居正死后声名被污，物伤其类，出列言道：“陛下，张居正殚精竭力，勤劳国事，用法严厉，结怨于上下。当其当政之时，举朝争颂其功而不敢言其过；今日身死，举朝争言其罪而不敢言其功，皆非情实也。且张居正平生，约束其子，不让其滥有交游，清净家门。其第四子张简修曾经伺候陛下，为人如何，陛下当知之。老臣以为张居正于国有大功，亦有过失，但瑕不掩瑜，功大于过。邱橓所言未免过激，唯陛下裁之。窃思自从夏言以来，历朝首辅，少有全身而退者。法外开恩，使生者不致为栾、郤之族，死者不致为若敖之鬼。”

    王国光一翻话说得极为沉痛，堂上主事官员多有同感，内阁申时行王赐爵等也自心惊，安知今日张居正的遭遇不是日后自己的写照！申时行正要顺势调解一二，就听又一人说道：“王大人说到历任首辅多无善终，臣方忆起前任首辅新郑高拱，高拱辅助先皇，功在社稷，乃为张居正所排挤，郁郁而终，其临终之时留下一本，详记当初种种秘事，其中言说张居正不法事甚详，其书已经为臣所得，请陛下过目。”说着从袖子中取出一卷书来，呈交小黄门，转达御前。

    伪造死人书信这一招也搬出来了。万历心中冷笑，饶有意味的看了一眼献书的王世贞，略翻了翻书页，说道：“众卿以为此书真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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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春暖花开之十

    第五节春暖花开之十

    万历略翻了翻书页，说道：“众卿以为此书真伪如何？”目光巡视诸臣，最后停留在了申时行身上。申时行见躲不过了，说道：“此书从前默默无闻，现在突然冒出来，真伪难辨；不可根据此书定大臣之罪。”

    万历心道：“算你识相”，方要借机发作，又听邱橓说道：“陛下，此书真伪难辨，确实不宜采用。但既然已经献于御前，就该追查清楚其来历，若属实，正可彰高拱的一片忠心；若是伪造，则当治人诬陷之罪。请问王大人，此书从何而来？”邱橓与王士贞虽同样倒张，却不是同路人。瞧见所献之书多半是假的，便毫不犹豫的反戈一击，舍车保帅。

    这让王士贞颇为意外，强道：“这是高拱家人所献，岂能有假？”

    “献书人现在何处？”邱橓追问道。

    “就在下官家中！”

    眼看王士贞如此肯定，反让邱橓有了一丝犹豫。不过万历心中明镜一般，知道这是后人伪造的，当年高拱病逝之时，有万历特派的锦衣卫监视，根本就没有什么遗著留下。于是，说道：“既然献书人在王卿家中，即便传来对质。唐郎，你亲自带人去。”

    “是！陛下。”

    唐郎一去，朝堂上暂时安静下来。因为王士贞的这一举动，无形的削弱了邱橓等人的气势，又有几个老成持重的官员出来为张居正辩白，比如工部尚书李幼孜，都察御史葛兆光，礼部尚书杨巍等人。他们采取折中的办法，想要尽量避免事态的扩大，即便定张居正的罪，也希望不要牵连到他们的身上。大难临头，让他们不得不自保。

    申时行这时也接着进言，委婉的表达了同样的意思，说道：“张居正的功过天下皆见，陛下宜开张圣听，广纳雅言，不冤不纵，得其中庸而行之。”

    万历高坐龙椅上，看着申时行颇为儒雅的表演，顺势问道：“那先生以为当如何处理呢？”

    申时行就害怕万历问他这一点，他一直在两派中间搞平衡，谁都不想得罪，想借调和两派的功劳获得首辅的位置。可是万历的话已经说出，也由不得他了。自好硬了头皮说道：“臣与内阁诸位大人商议，认为张居正功劳不可磨灭，但也确实有过失，皇上可以略加惩处，以戒后人。”说着看了同是内阁大臣的王赐爵和张学颜二人一眼，见他二人脸色凝重，似有所思。

    申时行采取折中办法，一下子让朝臣们议论纷纷，虽然这办法都让两派都不能完全满意，但现在的情况下，又似乎是都可以接受的结果。就连江东之﹑李植﹑羊可立等人都犹豫起来，现在的结果，已经可以让自己成名了，而穷追猛打下去却结果难料。

    万历也微微发笑。见过太多历史的他明白，现在的妥协绝对不会长久，现在退了一步，将来就会退许多许多步。反对张居正的人不光要否定张居正这个人，还要否定张居正的改革。先前从弹劾张居正的折子中，万历已清晰的窥见了这终极目标。

    正要示意心腹有所举动时，又见堂上一人抗声说道：“张居正欺君枉上，弄权败政，大逆不道，岂可轻贷！臣请陛下追夺张居正官爵，谥号，查抄家产。追夺张居正诸子的功名官爵。让天下的乱臣贼子知惧。只张居正老母尚在，八十高龄，可留数亩田地，一处房产，为其养老。”

    万历心喜，视之，乃是清流领袖顾宪成，现为御史。这位日后东林党的领袖，现在已经表现出他独特的风骨。只是，这“除恶必尽”的态度表现在这里有些不好时宜。

    果然接着就听见邱橓等人随声符和，将矛头聚焦在了张居正欺君枉上，弄权败政这两点上。邱橓明白这是最容易激起君主义愤，团结最大多数人的两点。果然在大臣中起到了很好的效果，一些原本中立的大臣也觉得张居正确实犯下大罪，左督察御史海瑞就是其中之一。听着御史们论数着张居正的种种不法事迹，海瑞心中波涛翻腾，热血喷涨，立时就要加入弹劾张居正的行列。刚要说话，便感觉到万历严厉的目光，紧紧的看了自己一眼。海瑞进入中枢已经好几年了，知道万历举措深远，方不敢造次。

    在一片讨伐声中，先前为张居正说话的人都偃旗息鼓，内阁申时行王赐爵虽心中明白张居正罪不至此，但也不敢违背众意，一时束手无策。万历见此，不禁微微失望。

    这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道：“朝廷设立御史言官是为了检察百官，弹劾不法，维护朝纲。今日，诸位御史弹劾前首辅张居正，罗列诸多罪状。乃是御史的本职，无可厚非。”

    李植﹑羊可立等人道：“张阁部说的是。张居正当权时，权势滔天，我等不敢弹劾他，甚是惭愧。现在天子圣明，臣等自然效力，弹劾不法，以报答皇上厚恩！”他们见内阁大臣兼户部尚书张学颜出面说话，以为助己，甚是高兴。

    张学颜接着道：“你们用不着惭愧，老朽与张居正同朝多年，对其功过也不敢枉下结论。当年，张居正起草世宗遗诏，拥立先帝；先帝不幸早弃天下，又辅助幼主，治理天下。其功勋有人或许不知道，学颜署理户部，试为诸君言之。”

    万历大喜，知道有好戏看了，当即说道：“卿家自说无妨！”先封闭了反对者的口。

    “万历初年，户部财政混乱，当时各省收入出去本省的开支，上缴给国库的银两每年不过一两百万两，此区区数目，如何够朝廷开支？王国光大人当时执掌户部，想必清楚当时情况。”

    吏部尚书王国光应声答道：“不错，当时财政极为紧张。每年为官员的俸金，九边的军费，宫中的用度就让人费心不已。幸得张居正多方设法，开源节流，才得已维持！”

    张学颜点点头道：“首辅大人为此清量田亩，公平税赋，一方面减轻百姓负担，也增加了朝廷的收入。经过清量，单是田亩就增加了近三百万顷，这自然得罪了不少人，可对国家却是大利！又裁减冗官冗吏，节省开支；推行考成法，使官员用心办事，提高效率。邱橓邱大人也久在朝中，我所言可有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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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春暖花开之十一

    第五节春暖花开之十一

    张学颜所说的事，都是朝臣所共见，邱橓不好抵赖，强道：“不错。可是这些事都是张居正私自推行，而且行政刻薄，以收刮为能事，侵凌宗室大臣，罪不可赦！”

    张学颜混浊的双眼顿时精光四射，说道：“此言差矣！张居正秉政，事体借出于至公，皆请示过太后和皇上，又有内阁同意，何谓私自推行？今年朝廷收入增加，乃是公平税赋以及开放还禁的结果，民间田税和商税都比从前轻，又和来收刮？清量田亩，比弘治年间增加许多，但比之太祖时，却增加不多；我朝二百余年，疆土增加，田亩增加本是理所当然，有何奇怪？邱大人以此归罪张居正，恐怕难服天下人！”

    这一翻话有理有根，说得邱橓面红耳赤，无言反驳。堂上大臣也是意动，相互二语。就是那些有心弹劾张居正的言官也回想张居正的好处来，不再那么坚决！

    张学颜趁机说道：“财政好转，朝廷方能推行大事。别的不说，单是训练新军一事，若无财政支持，岂能成功！不久前，戚继光率军北征，大破蒙古，此开国以来少有的大胜。若无朝廷的物力财力支持，如何能行？当年蒙古人逼近京师的形势，而今却要远避大漠，不能不说是张居正的功劳！为何张居正一死，诸君便忘记了么？”

    这是更加显尔易见的功勋！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的官员更有同感，张居正当国十年，武将的地位大有提高，封爵也是常有的事情，他们自然不愿意这个趋势被打断。于是，一些胆大的官员开始附和张学颜，称赞张居正的功勋。特别是张居正的门生，新任兵部尚书梁梦龙更是不遗余力，详细的叙述近年北方的战略形势的变迁，以证张居正的英明。梁梦龙历任蓟辽总督，熟悉边事，由他说来，自然头头是道，难以反驳！

    万历暗自赞叹，张学颜可谓不负“大丈夫”三字矣。

    接着邹元标﹑王国光﹑海瑞等人有各自论述了考成法的必要，称其在铨选官员，甄别贤愚，提高效率，遏止腐败等方面的功效。工部尚书李幼孜也上奏张居正兴修水利等事，从利国利民的角度曲为辩护。

    他们的手法和张学颜如此一辙。就是用事实说话，用张居正干的实事来对付言官们所罗列的种种罪状。在事情面前，由大话空言组成的弹劾书黯然失色。拥张派利用各种证据一一反驳御史言官的理由。辽王之事，结交边将，纵容家人，应天乡试题目，以及居正三子在其任期中进士等事情，都辩白清楚。唯一让拥张派感到棘手的是关于张居正的擅权和“夺情”之事。擅权是臣子的大忌，“夺情”则关系名教，不好辩白。况且拥张派中许多人在这二点上对张居正也是不满的。

    而邱橓等人和清流则死死的抓住了这一点，穷追猛打。拥张派的一些大臣拼命抵挡，双方在万历御前唇枪舌剑，拼斗激烈。可万历已经无心在听下去，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何必再说？

    “启秉陛下。”是逢命前去提人的唐郎回来了。双方都安静下来，静等结果。

    “陛下，末将到王大人家中，确有献书人。”

    王士贞闻言却无丝毫的得意，他在朝堂之上使出高拱这一招，乃是看到张居正大厦将倾，想借此机会报当年张居正的一箭之仇。可是朝会进行到如今，他也渐渐的看出风向不对啊，天自好象并没有倒张的意思。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正懊悔不已！

    “那人自称是高拱的家仆，名唤高远。小将带了他回命，不想途中那人逃跑，小将追之不及，让他跑了。请陛下降罪。”

    朝臣一阵哗然。万历也好生奇怪，以唐郎的身手，怎会让人轻易逃脱，说道：“那人既已经逃跑，想是不敢前来对质，那当是伪造无疑了，此后不必再提了。王卿，可知其人来历？”

    王士贞脸色灰白，忙道：“此人自称是高拱家仆，说是有机密事上达。臣一时不察，幸得陛下明察，让奸人立刻现行。”

    万历一笑：“此等鬼蜮伎俩，原见不得天日。此书用意在中伤大臣，于高拱的声名也有损，既然已经查明白乃是伪造，即当禁止！”

    “臣也认为书中所言多荒诞不经，不可采信。张居正治国，有功有过，不宜以此忘彼。”王士贞道，他很识时务的改变了立场。

    顾宪成，魏允贞等人闻言大怒，大恨王士贞倒戈，暗骂无耻！魏允贞当即说道：“陛下，王士贞在御前论事，前后反复，可见其人品！且献伪书于御前，侮辱圣听，请督察院治其罪！”

    王士贞岂肯认命，立马反驳道：“陛下，臣一片丹心，将臣所知所见如此禀告陛下，不敢对陛下有任何隐瞒。不出大言，不卖直求名，不陷君于不义。至于成败，则不在考虑之中。”一席话虽是自我辩白，却等同于说清流“出大言，卖直求名，陷君于不义”，绵里藏针，让顾宪成魏允贞等人气愤不已。

    御坐上的万历无心听他们做口舌之争，说道：“好了，伪书之事不要再说。张居正一事还有谁要补充的吗？”目光巡视朝堂诸臣，像是锐利的剑，要刺穿朝臣的心胸，洞察他们的主意。

    朝堂静了下来。

    大臣们一个个如同土木雕塑，无言以答。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就等天子的决断了。

    一生一世的功名，千秋万代的名声都将这一时刻被决定。

    良久，内阁申时行道：“请陛下圣裁！”

    “请陛下圣裁！”百官齐道。

    万历站起身来，修长的身躯在高高的座基的映衬下，更显得挺拔。这时候，东边的太阳已经冉冉升起来，阳光照射进来，落在御座之前，照着金碧辉煌的柱子，就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中，帝国的主宰这，年青的万历帝朗声说道：“张居正是朕的管仲，是朕的诸葛武侯，其功过著于国史，不容再议。退朝！”

    尾声一：

    万历：献书人真的跑了？

    唐郎：是臣将他秘密处决了。

    尾声二：

    次日，正式任命申时行为内阁首辅，王赐爵张学颜留任。许国，于慎行等人相继进入内阁。

    安歧：花这么多工夫，怎么还是申时行当首辅。

    陈于陛微微一笑：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的申时行可不比当初了。

    安歧心道：天子要掌权，自然要用柔弱的宰相，那样才能集中权力啊。

    尾声三：

    邱橓﹑王士贞﹑江东之﹑李植﹑羊可立﹑杨寅秋﹑丁此吕﹑吴时来﹑杨巍，严清等大臣同日遭贬。王国、魏允贞、顾宪成、雷士桢、王继光、孙炜、牛惟炳、张鼎思等人也多调任外地。原张居正的人马仍然占据朝廷重要职位。

    不久，万历通过内阁发布诏书重新规定了言官御史的职权范围，明确其职责范围。比如：六科给事中只能检查本部事务，无权干涉他部，无权弹劾大臣。谏院自从谏议大夫以下的各言官无权弹劾大臣，专门负责进谏皇帝，规正帝王的过失。都察院的御史也各有职责，上书弹劾大臣需要有证据。任何人发现大臣不法之事，都有权向都察院举报，都察院可根据其提供的线索展开调查，调查期间嫌犯的举动受监视，若查证属实，方才免除官职，交由刑部定罪！

    尾声四

    终万历一朝，无人再敢议论张居正功过，历任首辅都沿袭张居正的路子，力度不一的推行改革。张居正的诸多措施和制度得以保留和完善。多年后，万历建立凌烟阁，绘制功臣图相，张居正位列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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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南洋之虎之一

    第六节 南洋之虎之一

    在西洋人看来，五月是一年中最愉快的季节，人间种种的娱乐，即所谓的may–queen(五月美人)﹑may–pole(五月彩柱)﹑may–games(五月游艺)等。may这一个词，原是“青春”，“盛年”的意思。可知西洋人视一年中的五月，犹如人生中的青春，为最快乐，最幸福，最精彩的时期。

    即便是在远隔重洋的澳门，仍然可以感觉到五月的喜悦。在这个月份，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就不用说了。但是贸易带来的好处就会让人打心眼里感到高兴。五月是海上季风开始的季节，西洋来的商船能利用季风的便利，顺利的航行在大明沿海，载满货物运送到东瀛，再满载银两的归来。里斯本到非洲到印度果阿再到大明澳门到东瀛一直是葡萄牙重要的海上生命线。

    可是，万历十年的五月，澳门的葡萄牙总督恩里克却变成了一个“忧郁”的人。是的，有足够多的理由让他忧郁，让他在美好的五月中也无法高兴起来。

    “我的朋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澳门区的拉策尔神甫看着有些憔悴的恩里克安慰道。要知道教会之所以能在东方立足，全是靠澳门的经济支持，没有澳门的经济支持，教会是不可能生存下去的。

    “哦，神甫。”恩里克轻声说道，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上帝会保佑我们的。我们打败了回教徒，横行大洋，就是上帝给我们必胜的指示。”

    “主与你同在。”拉策尔神甫温和而坚定的说道，心中却不无忧虑。虽然早已经决定把一切都献给主，但人世间的万般事怎么能轻易忘记？修习神学快四十年的拉策尔神甫还远远达不到他的神所要求的境界。从地球那边传来的消息表明：葡萄牙已经让西班牙合并了，虽然小股的零星的反抗一直没有停止，但要靠那击败强大的西班牙恢复国家，在拉策尔看来简直是不可能的。好在葡萄牙的海外各个领地还在独立的运作，澳门就是其中之一。澳门的安全曾让拉策尔感觉不幸中的万幸，四周是滔滔洪水，只少自己还在陆地上。他甚至建议恩里克总督和西班牙人签定了一个互不侵犯和约，这样教会在远东的势力就不会受到影响了。可是，西班牙还没找上门来，澳门已经难以支持了，去年年终到现在来到澳门港口的船只只有平常的一半，而且这其中绝大多数是从菲律宾来的商船。商船的骤然减少，影响了殖民者的收入，威胁到了教会的生存。

    即便是拉策尔神甫也猜到了航线出了问题，最大的可能就是西班牙的捣鬼，其次就是海盗。西班牙合并葡萄牙，顺便接收它的海外殖民地，不值得奇怪。海盗也有相当的可能，近年来加勒比海海盗就十分猖狂，就是在欧洲本土，西班牙葡萄牙的港口也经常受到海盗的袭击。但是在远东，谁有那么强大的海盗呢，居然拦截了大部分的商船，要知道这些商船都是配备了大量先进的武器的。英国和荷兰？不可能，英国的实力还达不到远东，而荷兰联省还在和西班牙打仗，也没有这份实力。倭寇？那些乌合之众连明军都大不过，还能抢劫西洋商船？明朝海盗？也不可能，当年恩里克总督协助明朝军队攻打过明朝海盗，知道虚实。他们人数众多，作战虽勇敢，但船只小﹑武器落后﹑战法陈旧似乎还没有这个实力。

    百思不得其解的恩里克总督曾派出几只小船队到南洋打探消息，但这些船队要么一去不复返，要么一无所获。直到前几天一只由欧洲赶来的小船才带来了消息：横行南洋，打劫来往商船的真是大明的海盗。

    传教士利玛窦的讲述：利马窦由教会派遣到远东传教，乘坐葡萄牙人的黑色地狱号，他们一行共有大小五只商船，行进到马六甲的时候，晚上突然遇到了大队海盗的包围，海盗大约出动了二十条大船，还有相同数目的小船，他们配备有火炮火枪，行动敏捷，船速很快，而且前后包抄，行动有序。若不是黑色地狱号的船长果断下令抛弃一切货物，又恰好遇上风暴，阻挡再沿着原航线航行，而是转向东南，绕道香料群岛，在马马尼拉补充给养后，才赶赴澳门。

    “那些海盗是那国人？”恩里克总督急切地问道。

    利玛窦回想了一下道：“是黄种人，听语言很可能是华人，里面好象还有印度人和南洋的土著！”想起当时的情景，利玛窦还是感到一阵后怕，他不由自主的小声说“上帝保佑”。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恩里克总督嚷道，“该死的明朝海盗，逃到南洋还不安宁！”他已经认定那是被自己和西班牙人击败的张琏，林道乾，林凤等海盗头子干的。海盗就是海盗，

    “总督先生，那些海盗似乎接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进退颇有法度呢？”利玛窦出于一个基督徒的诚实，提醒道。

    恩里克总督却没有在意，说道：“一定要消灭他们，不然澳门就失去了意义。拉策尔神甫，请你给广东巡抚刘尧诲写一封书信，说是我们愿意帮助他剿灭在南洋的海盗！”

    “让明人消灭本国的海盗，明人会答应么？”初来乍到的利玛窦问道，这不符合欧洲人的惯例。

    恩里克总督笑道：“年轻的神甫，你不知道，这里不同于欧洲，这里的官员有着良好的风度，其风度翩翩足以让任何一个欧洲绅士感到惭愧。但他们不是生意人。我们帮助他们消灭‘他们’的海盗，对我们和他们都是有益的事，至少他们看来是怎样。”

    万历以前，明朝对付葡萄牙人的策略是：“用官兵以制商夷，用商夷以制叛兵”。葡人在澳门得以立足，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明官府的政策：利用葡人消灭本国“海盗”并对其加以约束，无论对明政府和地方官均有好处。而葡人协助明军镇压海盗，既保证了自己的商路安全，又获取了明政府信任，为下一步发展奠定了基础。

    久在东方的恩里克总督很快摸清了明朝的政策，用起来得心应手。只是这一次能成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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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南洋之虎之二

    第六节南洋之虎之二

    “总督大人，外洋来船了。”一名士兵来报道。

    “是广东方面的来船么？”恩里克问道。

    “不是的，总督大人，看旗号是大明的江南水师。”

    “什么，大明的江南水师？”恩里克惊道，江南水师到澳门来做什么，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一面下令备战，一面登楼瞻敌。

    来的确实是大明的江南水师，水师提督陈嶙率领大小战船五十余艘，兵临澳门。这是奉万历之命。陈嶙举着千里镜，仔细的观察着澳门的地理，虽然这方面的情报已经有锦衣卫和水师情报机关收集过了，但陈嶙仍然亲自勘测。

    “提督大人，要不要先给葡萄牙牙人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认识时务些？”随军参谋王道建议道。

    陈嶙摆手说道：“不急。吩咐左右舰队注意队型，不要让葡萄牙人跑了一船一人，给我死死的围住澳门。”

    围困澳门，展示强大的武力，然后逼迫葡萄牙人签定新的条约，就是万历下达给江南水师的任务。如今的江南水师拥有四百料以上的大船就要二百余舰，其余小型战船和运输船不计其数，承当做保卫东南海疆和运输漕粮的重任。依照实力，驱逐澳门的葡萄牙人，是轻而易举的事。因此，水师一干军官，特别是从讲武堂新毕业的下级军官，因受了“尊王攘夷”的熏陶，对万历“容忍”夷人的做法更是不理解！好在陈嶙老成持重，不理解也执行，接到圣旨后，挑选好战船军士，即便南下澳门。

    “大人，葡萄牙人来人了。”一条小船穿风度浪，举着白旗，飘摇而来。

    陈嶙知道西洋人打白旗是表示停战和投降的意思，微微一笑，道：“王道，迎接番人上船，让各船保持警戒，小心夷人使诈。周云轩，条约拟好了么？”

    船舱里应声走出一位身材高大，国字脸的青年，说道：“大人放心，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陈嶙道：“那就好。来得想必是信使，我不能自失身份。一会儿，你给他们谈，就依照圣旨行事，一步也不许让，不然本提督先取你项上人头。”

    “不须将军吩咐，小人自己理会得。”周云轩冷静的地道。万历下达的旨意是：第一，在承认大明主权的情况下，继续将澳门租借给葡萄牙人。允许葡萄牙人在澳门经商传教，但不得拥有军事力量。第二；澳门港口由大明征收关税。第三，澳门司法归大明所有，在明的葡萄牙人无论何种身份，均受大明律约束。第四，条约文本以汉文为准，解释权在大明。这是必须达到的四点。可以相机答应葡萄牙人的条件有：第一，派遣使者到京师朝见天子；第二，允许传教士到沿海口岸传教；第三；大明保护澳门不受西班牙和海盗的袭击，保障澳门的安全。绝对不允许答应的是：司法获免权和排他性的贸易条款。

    周云轩明白万历如此“优容”夷人，是有道理的；他在万历身边呆过几年，听万历说过天下大势，虽不大明白，却已经不是懵懂之人。仔细研究了万历开出的条款，感觉到其中还有可以发挥的地方。

    前来为葡萄牙充当信使的是拉策尔和利玛窦两位神甫。恩里克总督在观察了明朝的舰队之后，已经明白以现在澳门的军力，绝对不是对手；即便能够侥幸取胜，恩里克也不愿意得罪大明，那是绝对没有好处的事情。略一商议后，便请拉策尔和利玛窦两位神甫前来探听虚实，看能不能用其他手段解决问题。

    “大和尚，不呆在西洋念经，远来大明所为何事？”周云轩以一种清淡的口吻说道。其时，明人称神甫为和尚，周云轩知道和尚和神甫的差别，却偏要明知故犯。

    “我们是逢天主的指示，前来东方为迷途的羔羊指点迷津的。”拉策尔神甫道。“不知将军帅战船到此是何来意？”他在澳门已经居住近二十年，遣辞造句没有问题，一口粤语说得十分流利；但官话却有些困难。

    周云轩哈哈大笑，道：“你们是奉天主的指示，本将军乃是奉了圣天子的旨意，前来收复澳门的！”

    拉策尔色变，利玛窦还不懂汉语，拉策尔用拉丁文转述了周云轩的意思，利玛窦也是神色惊慌。两人唧唧咕咕的用拉丁文交流了一下，拉策尔说道：“我等虽是外国，也曾为上国驱逐海盗，进献绵薄之力。嘉靖四十二年，大皇帝陛下允许我等租借澳门，素闻大邦乃信义之邦，奈何不守信义？”

    “这么说，你们也承认是大明皇帝的子民了？”周云轩笑道。

    拉策尔，利玛窦相看一眼，又唧唧咕咕商议一通，说道：“大皇帝君临天下，恩加四海。我等素来景仰大明上国，却未能得到大皇帝的恩赐，真是遗憾，遗憾。”

    周云轩心中冷笑，还想借恭顺的面孔欺满大明，蒙求好处。说道：“你们若真有心，大可以向大明称臣进贡，如此大皇帝陛下定然赏赐。不过，本将听说葡萄牙已经让邻国兼并，而且尔等在澳门素来不法，贿赂广东官员，走私货物，欺凌汉民！还敢在本将面前声称恭顺么？”

    拉策尔和利玛窦先前没有见到明军的最高统帅，已经失了锐气，又给周云轩来这么一招，好比底牌尽数被人知道，气馁沮丧，面面相嘘。拉策尔临走之时，做最后的努力，说道：“将军阁下，如能允许葡萄牙继续留居澳门，我们愿意帮助大明剿灭南洋的海盗。”

    周云轩一笑，“南洋的海盗？你们有消灭他们的实力么，好像你们对他们也是束手无策吧。回去告诉恩里克总督，如何决定，请他速速决断，本将军恭候佳音。”

    拉策尔和利玛窦离去后，王道说道：“老兄，是不是凶了一点。把他们逼得狗急跳墙可不大好。”

    “他们有那个能力么？困守孤城，惟降而已矣。”陈嶙道，从军事的角度看，澳门确实已无出路。

    周云轩笑道：“单是澳门的贸易利益，他们也不会轻易放弃的。不逼迫逼迫他们，怎会答应我们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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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南洋之虎之三

    第六节南洋之虎之三

    现在澳门总督恩里克的心情只能有“惨淡”两个字来形容，明军围城，战不能取胜，坚守不能支持几日，突围无路可走，外无援兵，内无同仇之志，眼看只有投降一途了。但是他实在不愿意放弃澳门这个东方据点。这是葡萄牙人经过艰苦努力才在东方获得的一个据点，它优良的地理位置给葡萄牙人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利益，如今要放弃，就好比从身上割肉。

    “神甫，广东方面还没有消息么？能不能请广东巡抚刘尧诲为我们调停一下？他可是收了我们不少银两的。”病急乱投医的恩里克说道。

    拉策尔神甫摇头道：“明军是奉了皇帝的命令前来的，刘尧诲怎敢反对？先生，在他们眼中，官位可比与我们的友谊重要多了。即便他能让皇帝改变心意，但广州与北京相距数千里，我们也坚持不了那么久啊。”

    恩里克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看来只好退出了。”退到那里去呢，葡萄牙本土已经沦陷，只能退回到印度的据点，然后再在南洋诸岛寻找合适的据点。东方特别是大明的贸易实在太诱人，葡萄牙人是不能放弃的。“神甫，请你去通知城中的葡萄人吧，我们要离开这块美丽的土地了。”

    同样伤心而又束手无策的拉策尔神甫用低沉的声音应允了，就要去做该做的事情。毕竟明军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三天。

    “请等一等，神甫。”一直若有所思的利玛窦突然说道，“总督先生，我以为或许还没有到放弃澳门的那一步。”

    “年轻的神甫，你有什么办法守住澳门吗？”恩里克总督惊问道。

    利玛窦说道：“我也没有能守住澳门的办法。不过，在我看来，明军似乎没有将我们驱逐出澳门的意思，也许还可以用谈判来解决问题。”

    拉策尔神甫立即说道：“我的孩子，明军已经明确说过要收复澳门的，其坚决的态度无可怀疑。若是三天之后，我们还没有退出澳门，必然引起战争。主啊，那将有多少主的子民丧生在这野蛮土地上。”他们两人一同前去和明军交涉，却带回了不同的结果，这让年长的拉策尔神甫心中不满。

    恩里克总督像是乌云中突然有了一丝阳光，扫除心头的阴霾。他很有兴趣的对利玛窦说道：“说说你的理由吧。”

    “总督先生，神甫，也许我们都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对方是军人。”利玛窦说道，“东方的军人听说是以战功作为晋升的标准，如果他们是奉命前来收复澳门的，我想他们一定会采取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而不是现在这样。”

    “可是现在这样，也能达到目的啊。”拉策尔神甫道。

    “是的，神甫。”利玛窦道，“可是这样怎么能显示出他们的功勋呢？要改变习惯是很困难的事。以我的猜测，也许皇帝根本没有给他们开战的诏书，而是另外一些任务。也许我们在交涉的时候，应该让他们出示一下皇帝的诏书。”

    恩里克总督喜道：“虽然大部分都是猜测，不过说实话，我们还应该再试一下，也许能和平解决呢？澳门是东方明珠，放弃太可惜了。”

    “愿意为阁下效劳。”利玛窦说道，“不过我不懂得汉语，因此还需要拉策尔神甫的帮助，我想为了葡萄牙的利益，神甫一定不会推辞。”

    拉策尔神甫心道“不是葡萄牙人的你都如此了，我一个葡萄牙人还能说什么呢”，他微笑说道：“为了伟大的葡萄牙，为了伟大的上帝。利玛窦神甫，就让我们再次出发吧。”

    “恭候两位多时了。”看着归去复来的拉策尔和利玛窦两位神甫，大明校尉周云轩爽朗的大笑道。他很快注意到这一次年轻的利玛窦才是谈判的主要对手，先前的主将拉策尔神甫变成了翻译。

    “将军阁下先前声言是奉大皇帝陛下之命前来收复澳门的，那可不可以让我们看一看皇帝陛下的圣旨呢？”利玛窦开场就尖锐的提出了要求。

    “大胆！无知潘人，皇帝的诏书岂是你们说看就看的！”同是校尉身份的王道喝道。他身体本来魁梧，嗓门大，突然一喝，倒也气势十足。

    拉策尔神甫知道明人重视华夷之辨，西洋各国被视同野兽，别说觐见天子，连进贡的机会也很少。要求检看皇帝的诏书确实是不大可能的。于是委婉的向利玛窦说明了原因。利玛窦却坚持道：“如有皇帝陛下的诏书，我等自然奉诏退出澳门，如果没有诏书――”

    “没有诏书，你们又将如何？”周云轩打断了拉策尔的翻译，傲慢的说道：“小和尚，你很聪明，应该知道大明有句话叫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吧’。你看看环海而列的大明战船，那可不是你们念几句‘上帝保佑’，就可以解决的。”

    利玛窦喃喃说道：“主保佑。一时的强大不说明什么，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主的子民。将军，葡萄牙人租借澳门对大明也有好处，葡萄牙人可以将大明的货物运到世界各个地方去，为大明带来可观的利益。”考虑到明朝人的感受，拉策尔神甫在翻译时，主动省略了前面的一句。

    “大明无所不有，不需要葡萄牙人。再说了，还有西班牙人，英格兰人，荷兰人可以合作，并不一定非是葡萄牙人不可。”周云轩说道，待拉策尔神甫翻译后，看着利玛窦丧败的神色，周云轩口风一转，说道：“念在你们远涉重洋，艰难备至的份上，大皇帝特准许你们继续留居澳门。不过得重新签定一份章程。西洋和尚，你有谈判定约的权力么？”

    一线生机让利玛窦掩饰不了心中的喜悦，忙说道：“可以的，将军。可以签定新的章程，我们愿意之至。”不过，再看了周云轩开出的条件后，他那若狂的欢喜一下子就消失了，条件实在太苛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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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南洋之虎之四

    第六节南洋之虎之四

    周云轩开出的第一款条件就让利玛窦很难接受，承认大明对葡萄牙的宗主权，主啊，这怎么可能，这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不过出于使者的立场，利玛窦答应将此条件转达给恩里克总督，有其决定。

    双方真正展开的交锋的是在澳门的租借方式和租金上面。周云轩将万历给他的底线大大的向前迈了一大步，在万历要求的基础上，将葡萄牙人租界澳门的时间定为每十年一签，而且每年的租金也提高到二十万两白银。

    如此的条件，加上下面的由明朝控制海关，不许驻军，所有来华葡萄牙人均受明人司法管制等条款，利玛窦难以接受。而利玛都窦提出的要求比如允许自由传教，允许西洋人购买大明书籍，请求进京进贡，朝见天子等条件却被周云轩一口拒绝。

    利玛窦虽然刚刚来到东方，但他对欧洲人的殖民手段也是颇为了解，西班牙葡萄牙在美洲在非洲的所作所为，他相当清楚。在主的指引下，凭借着先进的武器，西班牙葡萄牙成了新的统治者。在利玛窦看来，亚洲也不能例外，也必须纳入“主”的控制下，虽然这里的居民文明程度更高一些。他是怀着这样的志向来到东方的，没有想到在东方的第一件事情就完全超出了他的想法，他敏锐的感觉道：东方人想把“主”置于皇帝的控制下。

    教会良好的修养让利玛窦保持着风度，继续以“使者”的身份和周云轩周旋。大明没有驱逐葡萄人的打算，只要能保有澳门，其他条件都可以谈判――这是总督给他的指示。不过面临周云轩苛刻的条件，利玛窦只得强打精神，一条一条的谈判，力图为葡萄牙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这是，两个传教士，两位军人唇枪舌箭地交锋，完全忘记了他们本来的身份，更像是商人在讨价还价。由于有武力的保障，周云轩和王道有恃无恐，在大问题上寸步不让。特别是万历诏书中提到的要求，更是不敢有丝毫的变动和通融。

    利玛窦和拉策尔无奈，便转而商讨租借时间和租金的问题，这关系到教士的生计，自然更为上心。利玛窦道：“将军，租借澳门的租期十年一签，太麻烦了，不如一次签定五十年，或者更久，这样省事些。”

    周云轩道：“要一次签五十年也不无不可。但得先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是大明有随时驱逐葡萄牙人的权力，第二就是大明有随时增加或者减少租金的权力，如能答应这两点，别说租五十年，就是一百年也是可以的。”周云轩提出这一条款乃是防止葡萄牙人窃居澳门，为非作歹，自然不会轻易改变。

    面对周云轩换汤不换药的提议，利玛窦和拉策尔相看一笑，“将军，条约一签定，就必须履行，任何一方都无权单方面更改的。”

    “原来是这样。”周云轩悠然的望望湛蓝的天空，“那就还是十年一签吧，反正想租借澳门的国度也不少，我们是不嫌麻烦的。”

    利玛窦道：“如果十年一签，关税又由大明征收，而且近来南方海盗横行，澳门的贸易受到了很大影响。这租金每年二十万两白银实在太高，恐怕超过了我们的承当范围。”他将“海盗”这个词说得很重，拉策尔会意，翻译时也将这两个字说得很重。

    周云轩是明白人，心想“你们跟大明的商人抢生意，海盗不抢劫你们抢劫谁？看来金钟国这小子在南洋做得不错啊”。面上却笑道：“我大明江南水师赫赫扬扬，游弋海疆，哪里来的海盗？你们的商船被抢劫，大概是西班牙人干的吧。不过你们放心，有大明水师的保护，澳门一定安全，向东的航线也安全。”

    利玛窦听他这话既是承诺，也是威胁。澳门有东西两条重要商路，西路因为南洋海盗大受影响，若是连东去东瀛的商路也不安全了，那澳门真要陷入绝境了。“有大明的水师保护，自然放心。不过，不知道可不可以请大明的水师剿灭南洋的海盗，保障商旅通行，这样对大明也有好处。”

    周云轩心中猛烈一动，闪过一个念头。利玛窦见他沉思，继续说道：“如果大明出师，我们也愿意提供协助，提供军费粮草等，支援大军。”

    还想插手南洋，真是想得美，周云轩暗骂，说道：“剿灭南洋海盗的事情不是本将所能决定的。我们还是谈一谈租金的问题吧，每一年二十万两白银，十年就是两百万两，可以分年交，也可以一下交齐，一下支付的话，可以给予适当的减免。”

    “将军，每年二十万两，实在太多。”利玛窦坚持道，“做生意不能只有一方获利，应该双方都有利可图才好。征收太多租金，我们在澳门也很难维持，最后对大明也不利。”

    拉策尔神甫也补充道：“大皇帝开恩将澳门租给葡萄牙，却要收取如此高昂的租金，传言出去，对大皇帝的声名也不好，白白辜负了大皇帝的一翻美意。”

    周云轩一阵哈哈大笑，笑过了，看着利玛窦拉策尔两人道：“和尚，你欺负我不知道海上贸易的利润么？别的不是，单是澳门到东瀛这一条航线的利润就十分的惊人啊。生丝，在大明收购是80两每担，卖到东瀛是140－150银两每担；精防丝收购140银两每担，卖370－400银两每担；水银53两，卖90两；甘草3两，卖9－10两。这还是原料，若是瓷器丝绸棉布等运到欧洲和美洲，就更值钱了，不知要翻几翻呢？而且，你们还顺便做香料和奴隶生意，真是一本万利啊。没有暴利的驱动，你们怎么会冒如此大的风险，到遥远的东方来呢？相比之下，每年二十万两的租金算什么呢？”

    一席话，将利玛窦拉策尔二人说得面面相嘘，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周云轩对海上贸易了解得如此的清楚，这也让他们感觉到自身的轻敌。可是，他们也有他们的苦衷，周云轩说的是不错，海上贸易确实是暴利，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了，由于与西班牙的关系，以及英格兰和荷兰的崛起，葡萄牙人的生意大受影响，不能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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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南洋之虎之五

    第六节南洋之虎之五

    葡萄牙得以继续租借澳门，明朝也明确了主权，获得不菲的租金，而且还取得政治上的一些利益。公平的来说，这是一份大抵公平的条约，虽然当时双方都不这么认为。总督为实际权利的减少而不甘，利玛窦念念不忘葡萄牙向明朝进贡的耻辱。而在明朝这一边，也有相同的心思，认为“允许葡萄牙人进贡”有损天朝的威严。历史往往就是如此。因此在酒会上，虽然双方都故做笑脸，一团和气，私下却是另一样心情。

    晚间，返回旗舰，陈嶙再一次仔细地阅读了条文，他是名义上的最高交涉官员，责任重大，自然更加小心。现在条约还没有由内阁批准，如有不妥，尚有更改的机会。“云轩，这条文真的没有漏洞？”

    周云轩正色道：“军门，小将怎么敢拿国家利益开玩笑？若条文有不妥，让夷人得利，遗害大明，小将岂不成了罪人？这条文小将已经反复思考过，应当无误。军门上奏朝廷，想必不久就会有回音的。”

    陈嶙站起身来，说道：“天子那边我到不担心，担心的是那些言官。空口大言，不知顾忌，让人头疼啊。”

    周云轩心有戚戚焉，言官的嚣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而且言官特别对武事感兴趣，议论起武事来仿佛都是诸葛复生，实际上却是不通又不通。此风气虽有万历的遏止，仍然很盛。好在前不久，朝廷跌有大便，又重新界定了言官的权力，不知能不能改变这一作风。

    到是直人快语的王道说道：“有皇上护着，言官能闹出什么来！水师在外，只管打仗就好，朝堂上的时期，嘿嘿，我老粗可是搞不懂，也不想掺合。”都是武人，彼此又熟悉，他说话便没有多少顾忌。

    陈嶙面色僵了一下，道：“你小子说得容易。不过我等原也不该多管朝政的。”武人干政，那是最大的忌讳。别说自己小小的一个水师提都，就是戚继光俞大猷等功勋作著的老将也不敢轻言朝政。听说俞大猷俞老帅身体违和，不知严重不严重。神游一会儿，说道：“云轩，你文笔好，代我上奏天子吧。将这几日的经过，与葡萄牙谈判的笔录，还有的正副文本都一并上交天子，由圣上裁决。”

    “明白，将军。”周云轩心想，姜还是老的辣，通通上交，美其名曰为一切由皇帝决定，实际上是在推卸责任。“将军，小将以为此次率师南来，逼迫葡萄牙人屈服，虽是大功；但却还没有完全显示我水师的威力，近来南洋各国如越南﹑占城﹑金边﹑大城等国要么内乱不已，要么强敌人环视，军门何不借此机会，率师巡视南洋，宣示威力，使南洋诸国归心大明。”

    这是周云轩根据利玛窦的一句话想起来的，南洋诸国本是大明的属国，但近几十年来，由于种种原因，关系正在逐渐淡化。如果强大的大明水师能出现在南洋，必然巩固大明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客观上也可以保障南洋华人的利益，让心怀不轨的人有所顾忌！

    陈嶙乍听之下，有一点点心动，陆军在北方屡立战功，难道我水师就这样碌碌无为？不过也仅是一点点心动，他谨慎地说道：“向三宝太监那样宣威海疆，朝廷意见并不一致，成败好坏还需要后人评说。我等为将，没有天子圣旨，不可妄动。”

    身为下属的周云轩心中直叫可惜，说道：“明白了，将军”。他提出巡视南洋的计划，是有自身的打算的，说来当初同时下派的羽林卫七名将官，出了做环球航行的李天煜外，其余龙青枫等人扬威大漠，金钟国横行南洋，都为国家建立了功勋，只有自己和王道在水师中默默度日，无所建树。周云轩自己不是王道那样的直肠子，自视甚高，如何能忍受？

    瞧出周云轩的失望，陈嶙暗想“年轻人就当多经历些挫折，不然如何担当大任务？你们虽在天子身边呆过，也得脚踏实地，一步一步的走！”，说道：“南洋虽暂时不能去，眼前却有一件小小的功劳。”

    王道深感在谈判中自己出力太少，急忙说道：“军门，这事交给末将吧。”又转头对周云轩道：“可别跟我抢夺，坏了义气。”

    周云轩一笑，说道：“还没说是什么事情呢？你急什么？”

    陈嶙乃道：“前日谈判时，邓子龙将军遣人来报，说是台湾的番子作乱，围攻县城，虽没有得逞，也该惩戒一二。恰好福建那边的卫所军都抽调到了西南，又不习惯渡海作战，因此请求水师出兵。”江南水师奉旨防卫海疆，自山东以下，直到广东皆是其防御区域，平定台湾的番乱也是份内之事。

    原来自从万历初年俞大猷将台湾纳入版图，朝廷设立台湾府管辖，任命沈有容为首任知府，鼓励移民，开发台湾，到万历十年台湾的移民已经超过了二十万。移民的涌入，引发了移民和原住民之间的冲突。这次冲突的起因是番人要强取汉人作祭祀用的供品，汉人不允，继之以争斗，终于酿成大乱。

    汉夷相争在明朝乃是常事，东北与女真，西南与苗壮等族，都是打打停停不断根的。特别是近来西南总督凌云翼控制下的西南更是烽烟不断，但这些功勋向来不如边功。因此，周云轩也没有多少兴趣，慷慨的让给了王道。

    王道也不计较，带了五艘大小战船，千余人马，扑上台湾岛，番子素无准备，又无精良的武器，不习战术，如何是王道的对手？一阵撕杀，直杀得番子血流成河，心惊胆颤，退据山野。王道还欲进兵，试图全部歼灭，以除后患，还是沈有容心有不忍，苦劝收兵。王道方才息兵，上表请功。沈有容自出告示安抚百姓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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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未雨绸缪之一

    第七节未雨绸缪之一

    “这位君王做事的风格，特别是在早期，与明朝前期的君王有桌明显的不同，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仁慈和宽容。与历史上大部分丰功伟绩的君王相比，万历不是脾气暴躁的人，不喜欢杀戮，至少对待汉人是这样的，至于其他民族就不一定了。在史书上我们可以看到的许多例子都表明皇帝对他的臣子有足够的容忍心，在他统治时间，很少有大臣被处死，对待有过错的大臣，一般的做法是免除官爵，或者流放到寒冷的北方去。皇帝还极端重视亲信，这几乎让他在晚年犯错，让帝国处于危险的境地，但最终他幸运的避免了。”

    “不过，那个时代的一位高级官员却这样告诫自己的儿子：不要轻视天子，要知道死于温柔的水的人，远远多于死于火的人。但是我们不能据此认为皇帝是道家的信徒，实际上皇帝明确的支持儒学的传播，甚至将它输入外国。”

    “如果，我们将万历和他前面的武宗，世宗相比，我们会发现很多相似的事情。在享受世俗乐趣方面，他们是如此的相似，在某种意义上，万历皇帝还远远超出了他的前辈。但是，万历并没有因此倦怠朝政，也没有因此耗费大量的朝廷收入，明朝在他的治理下，迅速的发展，并且向近代国家转变，文治武功达到了相当的高度。因此虽不断有人提出批评，但总体上文官对万历的做法是容忍的。”

    ――卷159，白龟寿著。

    且不管历史学家何如评说，万历十年的夏天，对万历来说是喜事连连。

    恰值登基十周年的大好日子，后宫中朝鲜李妃诞下一女，万历取名“雨童”。而皇后和郑妃也相继有了身孕，眼见皇室人丁兴旺，

    直把两宫太后高兴等合不拢嘴。

    朝廷上的斗争暂告一段落，进入相对平稳的时期；由申实行领导的内阁勤勤恳恳的办事，六部也正常运转。地方上，除了东北和西南不时有一些小规模的战事外，大都安静无事。边疆上与蒙古人相安无事，归化城中的李谪凡正积极备战，防备秋冬之际，漠北的明图安汗卷土重来。东边一点，大宁城的修筑工程也在蓟镇总兵张臣的监督下进展迅速。

    庶几可以说是政通人和。清平无事，是传统治国的最高境界。

    万历也有了空闲的时间，玩玩音乐，踢踢球，和秦枭一般浪子斗鸡玩狗，消遣漫漫长夏。甚至还和沈小山做起了“冰”生意，酷热的夏天，“冰”可是热销的东西，万历利用所知的热学知识，小赚了一把。―皇帝的身份是一个枷锁，有时压得万历透不过气来，总想小小的叛逆一下，玩玩票，轻松一下。这期间，还请滞留京师的达赖喇嘛到宫中来，畅谈一下无上佛法，其实万历想学的是密宗的房中术。当时，喇嘛搞这一些可是鼎鼎有名的。几次会谈过后，房中术没有学到，反而给了达赖不少赏赐，比如承认达赖喇嘛的官方身份啊，在京师为达赖建立庙宇啊，比如允许喇嘛教在中土传播啊，比如免除蒙藏地区佛教喇嘛的税赋啊。

    而当江南水师的奏报抵达的时候，万历正和皇长子常洛在树荫下玩蚂蚁，指挥蚂蚁打仗。前来报告的陈于陛和安歧已经见惯不怪了。

    “去看妹妹吧。”万历将常洛交给阿母和宫人，让她们带他去李妃宫中玩耍。常洛正是好动*玩的时期，对新出生的妹妹“雨童”有十分的好奇。

    陈于陛禀道：“皇上，这是江南水师最新的奏报。台湾的变乱已经平定，与葡萄牙人的条约也已经拟定，请陛下过目。”

    “陈嶙的动作还是满快的嘛。”万历走到椅子上坐下，先看了王道的报告，“这小子很是心狠手辣。”

    “皇上，不如此恐怕难以威慑裙夷。”安歧冷静地说道，“不清除他们，汉人在台湾就难立足。”

    从实惠层面来说，万里是赞同安歧的。像台湾和东南洋等岛屿的土著，其文明程度已经很高，人口又众多。大明要控制他们，用和平的方法是不可能的。

    陈于陛却道；“陛下，此举虽于国有利，却不符合仁义之道；过度的杀伐，也伤天和，有污陛下声名。不可一而再再而三的实行。”

    在道义的层面，万历赞同陈于陛。他确实不想自己手上沾太多的鲜血。杀戮和鲜血终究不是祥和之气。但自己是大明的天子，遇事需得从国家这一角度思考，个人的感觉必须放在后面。

    万历想了一下，说道：“让兵部给王道叙功。”说完，拿起与葡萄牙人谈判的记录和签订的草约仔细的看了起来。

    万里很看重签约一事。世界变了，大明原来的天下―朝贡的格局已经不适合如今的世界了。在新的格局下，如何与外国交往成了一个问题。抛弃天下观念，从新认识世界，实行国与国的平等外交是大势所趋。给予西方强国以平等的地位，也有利于打破明朝封闭的观念，引入对大明有利的事务，促进自身的进步。继续将澳门租借给葡萄牙人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当然了，在这个实力决定一切的时代，万历没有放弃原有潘属国的意思，还有扩大数目和加强控制的打算。

    与葡萄牙人签订的这个条约，应该是大明与外国签订的第一份具有法律效应的国家条约。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主权的保护。所以万历才在圣旨中明确划定底线，防止由于谈判者的无知导致主权被侵害。通览条约全文，万里感到满意，这个周云轩，不光达成了自己的要求，还为大明取得了额外的利益，特别是“大明子民可以在葡萄牙领地经商，享受与葡萄牙人同等的权力”这一条。

    抛开政治利益不说，单是商业利益就十分的可观。要知道这个时候，葡萄牙人控制了非洲，印度洋，南洋的数个重要交通咽喉，比如霍尔木兹海峡和马六甲，形成。现在虽然衰落，但仍然不可小视，如果络，商业上的好处自然不用多说。

    “于陛，条文朕没有意见，交内阁和九卿商议，看看有什么补充的没有。”

    安歧忙道：“陛下，此事陛下独断就好，不须再交内阁商议。而且，这样的条文，臣以为不便公开。”

    万历明白他是担心内阁大臣脑子太冬烘，不能理解条文，反生事端。特别是允许葡萄牙继续留在澳门，本身就有争议。说道：“与外国定约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很多，总该让他们先尝试尝试。不理解的地方，朕会亲自给他们解释的。”顺便给他们上一趟关于主权的课。想一想清代人因为不懂得国际惯例和国际法，而主动放弃得国家主权和利益，就让万历心痛不已。那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在自己掌握下的大明朝出现。

    条文陈于陛也看过，大体上是赞同的，特别是第一条：葡萄牙向大明称潘，让陈于陛很高兴。其他的条文他虽不大懂，但见万历和安歧都赞成，想必不会有大的问题，只有允许传教士传教这一条，隐隐让陈于陛感到了威胁。说道：“陛下，传教士与中华言语不通，习俗不同，允许其传教，恐会引发误会，乃至于骚动。”

    万历暗赞陈于陛想得深远，也知道他真正忧心的是儒家的地位收到冲击。比照清末，传教士确实是值得担忧的事情。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一来传教士没有治外法权，二来明清国力不同，还不担心列强侵凌。允许传教士传教还是利大于弊的。说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大明还容忍不了几个传教士么？而且，这些传教士多有学问，朕记得内阁悬挂的那幅地图，还是他们绘制的呢。还有，水师奏报上说的这个利玛窦，说是才华不错，朕很有兴趣，大可以见一见嘛。”利玛窦，中西交流的第一人，朕到都要看看你是何等的人物。看看剥开历史的沉雾，你的真面目如何！

    安歧立即说道：“臣一定尽心安排，让这利玛窦早日进京朝见陛下。”新定条约后，允许葡萄牙人朝见天子；为利玛窦到京师朝见万历开通了道路。

    陈于陛回味万历那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这是委婉的批评，陈于陛当然明白，也觉得自己多心了。两千年的道统，十三经的光辉，何惧区区几个传教士？说道：“陛下心胸宽广，臣深感佩服。臣也认为这条约不宜公开，臣担心有人将此比成绍兴和议。”

    万历笑了笑，明代理学盛行，宋代对金人的战合成为了道德问题，凡是主战的就是好的，凡主张和的就是奸臣。说道：“他们要那样想，就由着他们去吧。只有深切明白自身力量的人，才能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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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未雨绸缪之二

    第七节未雨绸缪之二

    只有真正明白自身力量的人，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遏制自己的欲望，这也许是痛苦的，但却是最明智的做法，避免不必要的损失。治理一个国家也是这样，万历深切的感觉到如今的明帝国还极度的虚弱，远没有称霸世界君临天下的实力。更明白的说，这是因为明帝国上下绝大多数的人还处在对世界没有了解的蒙昧状态中，这是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万历为了维持政权的稳定，避免骇人听闻，还不能公开宣扬新的地理知识；如果贸然地急速地引进一种截然不同的文明，带来的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甚至会严重地打击民族的自信心。

    当一个民族充满自信的时候，才会勇于接纳外来的文明。当一个民族失去自信，而又不清楚自身力量的时候就会盲目的排外。日本清楚自身的力量，因此才有明治维新，也才有此后中国百年的灾难。

    因此，万历采取稳妥的做法，有限的﹑有步骤的接纳和吸收西洋文明，最先是武器技术﹑军事技术﹑天文航海技术，然后是基督教义﹑手工工艺﹑农业技术和作物等，最后才是科技﹑思想和制度上的一些创举。武器和军事技术因为迫切的现实需要，总是能比较快的传播和接受。而后的器物技术和农业作物也将因其实用性而被接受，当这种“流入”形成一定规模后，其背后所隐藏的文化因子和科技因子也将陆续被接纳。在这个过程中，大明对西洋的了解也将越来越多，了解越多，就多了学习和竞争的机会。

    万历坚信：只要中华对西洋的了解达到一定程度，就完全可以避免不幸的命运！实际上，这种渗透似的交流还是效果明显的，特别是万历身边的亲信，他们已经对西洋有了大致的了解，在偏见和惊奇中吸收可以为大明所用的东西。

    因此，万历才会让江南水师南下澳门，用武力的方式逼迫葡萄牙人接受新的条约，而又同意将澳门继续租借给葡萄牙人。就是为了保留一个交流的窗口。当然，此举在国际战略和军事上也有长远的考虑。

    此举在外表形式上，确实有点像宋金和约。虽然大明不是屈辱求和，但让夷人盘踞海疆，总会引发“心怀天下，一肚子春秋大义，坚持华夷之辨”的儒生的不满。不过，万历却不担心这种反应，说道：“朕不担心大臣要求将葡萄牙驱逐出澳门，他们有这种意见也是好的，总比麻木不仁任由外国侵占大明领土要好；朕担心的是以后大明与外国交涉时，会有人援引此条约，容许西洋人的无礼要求，比如割地赔款。他们会说，当年万历皇帝都允许葡萄牙人租借澳门，现在用一些好处羁縻敌人，宣扬浩荡皇恩，又有何不可呢？”

    陈于陛和安歧面面相嘘，他们没有料到万历会想到这一层。陈于陛讶道：“与葡萄牙人签定的条约对我大明有利，如何能用来比照割地赔款？那岂不成了卖国求和的秦桧？如此欺君误国，天下共诛之。”他先前说道宋金绍兴和议，还仅仅是从万历的名声上考虑，没想到其中厉害如此大。

    万历一笑，道：“秦桧之罪不在主和，而在于主和后执掌朝政多年，排斥异己，贪赃枉法，苟且偷安，不思恢复！”

    安歧想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说道：“比照历史，人性甚恶，为了自身利益，是无所不为的。陛下的顾虑，臣以为是大有可能的。陛下应当早作准备，这份条约还是不宜公开。”毕竟没有长盛不衰的国度，做些预防总是好的。

    “不，不仅要公开，朕还要向大臣们具体的分析一下条约的内容。”万历说道，和陈安的一席话，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朕要让他们知道，通过这个条约，大明得到了什么样的好处，又是怎样得到这些好处的！要让他们知道哪些权益是应该坚决维持的，哪些权益是可以通融的，应该争取什么样的权力，又该怎样保护大明的利益！”

    “而且，朕所讲的话，还要通过邸报传达到国家的每一个县去，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一件事，明白是怎样一回事。特别是将武堂和致德公学的学生，更要让他们明白。”万历继续说道，他时时有一种迫切的希望，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来协助自己完成伟大的事业；他们有着开明的态度，忠贞的品质，杰出的才干。如今，万历身边的亲信以及派遣出去的人手，虽然称得上英才，但人数实在太少了。特别是对一个庞大的帝国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另外一方面，帝国虽然疆域辽阔，人口众多，但是在现在的通信条件下，它们不是一个联系紧密的整体，而是一个大的拼盘，去掉任何一块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万历相信，帝国境内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发生在年初的蒙古大捷，知道了也不关心，没有切身利害时他们漠然对待；如果蒙古人打入中原，他们就准备香案迎接，只有当切身利益受到重大损害的时候，他们才有可能反抗。

    近代意思上的国家民族还远远没有形成。而要在近代世界立足，国家民族观念是不可缺少的。将中华传统的天下观念转变成国家民族观念，将国民脑海中的朝代换成国家，将原本的文化民族的观念继续加强，化臣民为公民，是万历的任务。每一个人都有他的责任，比如秦桧的责任在于恢复中原。

    利用皇帝来完成这一任务，也许是可笑的，但却是唯一的办法。

    万历十年六月，万历登基十周年的那一日，在庄严宏伟的奉天殿，万历皇帝亲自向大臣们讲解了，解答了大臣的疑问——皇帝金口御言，大臣也不敢十分据理力争。随后得到通过，以内阁首辅的名义正式批准了，产生法律效应。

    其讲义和问答，被编成邸报，由四通八达的驿站传送四方。这就是历史上的“条约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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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星洲海狼之一

    第八节星洲海狼之一

    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并能以此解决生存问题，是一件幸福的事情。金钟国认同这个说法，所以他现在有一点不快乐。温湿的海风吹拂着他的长发，引起了游子凌乱的思绪。

    海盗，多么熟悉而又陌生的名词。年少之时，因为穷困，因为要奉养母亲，无奈之下做了海盗，在东海的风波中出没，剽掠一切能够抢劫的船只：捕鱼的渔船，商船，倭寇的船，甚至朝廷派往琉求的封船。

    金钟国不惧怕海上那不测的风暴，不惧怕无常的命运，甚至有一点点喜欢。但是他并没有因此喜欢上海盗这职业，在他看来海盗不是很有前途的职业！他是不喜欢这种看不到未来的生活，人不能总在海上漂泊，总得落叶归根，特别是解决了家庭的温饱后，金钟国对海盗生涯的厌恶就越来越明显了。

    恰在这个时候，威名传天下的俞大遒奉命组建江南水师，收揽海盗。金钟国便带着几十个兄弟投靠了水师，在水师他干得很卖力。他喜欢呆在水师，既能亲近大海，又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凭借优良的才干，很快取得了俞大帅的信任和重视。不久，将武堂建立，金钟国又成了将武堂的首批学员。在将武堂，快三十岁的金钟国开始读书认字，学习兵法，俞大帅铿锵的训话还不时回响在耳边：“精忠报国，尊王攘夷！”后来，在大帅的推荐下，幸运的进入了天子的近卫军羽林卫，并得到了天子的信任。

    天子赐给他一卷御笔书写的。戴渊少时无行，曾为强盗，后来改之，为晋忠臣。那天晚上，金钟国痛痛快快地大醉了一场，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终于洗刷了海盗的身份，他感到了一个新的开始。

    在天子身边的日子，是金钟国一身最快乐的时候；因为他家中的老母亲也高兴，一家子都有了荣光，这让金钟国感到喜悦，更加卖力的训练士卒，学习兵法。和李天煜﹑周云轩﹑龙青枫等少年英俊的关系也处得很好，平日大家相互学习，琢磨锻炼。因为他的年纪最长，经历又丰富，就被推举成七人中的老大，虽没有多少实际意义，但其中的情谊还是让金钟国倍加珍惜。

    到了去年，万历下放羽林卫到部队锻炼，因为和水师的渊源，金钟国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江南水师。这时候的江南水师已经不是俞大帅当家了，而是由陈嶙﹑陈蚕﹑邓子龙共同负责。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金钟国，他很快就重新适应了水师的生活，还用三个月的时间写了一个详细的计划，那是关于如何利用水师开拓海外疆土的计划。

    可惜的是，就在这个时候，锦衣卫的安歧找上门来。凭退从人，两人秘议。安歧提出要金钟国重操旧业，去南洋组织海盗私掠西洋商船，以资国用。金钟国与安歧本有心结，闻听此言，顿时大怒，两人在船仓中狠打了一场。等到双方都没了力气，安歧说道：“我等为国出力，个人名声何足计较？”

    金钟国吼道：“你不说人话啊！老子好容易洗白了，你又要老子下水！”名声不足计较？大丈夫在世，便当流芳万世！不然就白活俩一世。

    安歧一叹，干瘦的脸庞上略有几分愧疚，说道：“我知你不愿意，但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来。这事上头也是无奈，才出此下策。救急之策，不会长久的。”

    金钟国方知是万历的决定。

    “你要真不愿意，我就另外找人。反正还没有向陛下禀报。只是换了其他人，就不能让人放心了。”

    “罢了！”金钟国长叹一声，他何尝不知道安歧是在拿话挤兑自己，但想到万历天子，他只好忍痛接下这差事。当下，金钟国差人找来同在水师服役的周云轩，托他做个见证。这是见不得人的事情，若日后安歧不认帐，总得有个对证啊。三人计议一翻，决定下联络方式。次日，金钟国便悄然离开了江南水师，一叶孤舟下南洋。水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一员将官，陈嶙忙申报朝廷，万历已知道是安歧的安排，叹息了一回，说道：“苦了他。”

    是够苦的。金钟国刚到南洋时，虽然顺利找到了安歧为他准备的人手和战船武器。但凭着三五条二百料不到的帆船，以及由几个锦衣卫私下招募的一百多游民，要正南洋立足，是很艰难的事情。首先就是基地的选择，以及食物短缺和疫病流行的考验，这期间还要对付土著和其他海盗的袭击。

    好在安歧给配备了先进的火器，加上金钟国熟练的海上生存能力，以及高超的组织领导能力，他们度过了最初的日子。短暂的十多天，金钟国带着手下连续掠夺了葡萄牙人的六艘商船，取得了紧需的食物和物质补给，但自身也损失了十多人，而且有一条船受了严重的损伤，不得不放弃。

    连续的几个基地都因为各种原因给放弃了，金钟国带着一帮海盗在南洋漂流，沿途打劫独行的外国商船。依仗性能优良的海盗船和犀利的火器，打劫进行等十分的顺利。他们杀光商船上的大部分人，只留下一部分女人取乐，寂寞危险的海上生活需要发泄的地方，而这些女人的最终命运也将是被抛入大海，唯一的例外是海盗中有人真心喜欢她娶她做妻子。搬走商船上的金银珠宝，香料瓷器丝绸等贵重商品，这些商品将被廉价的卖给大明的商船。然后击沉商船，或者放火烧掉。

    在海上漫无目的的漂流了几个月后，金钟国发现了一处理想的基地——华人称为星洲狮子城的地方。狮子城位于马来半岛的最南端，马六甲海峡的东端，是南洋和小西洋的咽喉要道，它北方的马来半岛南方的苏门达腊岛，临近的中南半岛都有比较发达的文明。正是适合海盗生存的宝地。

    现在，金钟国就站在狮子城海边的高地，遥望遥远的北方。时间是万历十年八月，距离他占据狮子城刚刚五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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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星洲海狼之二

    第八节 星洲海狼之二

    遥望北方，遥望遥远的河山，金钟过感慨良多。虽然身在南洋，但消息并不闭塞，从来往的商旅哪里可以等到朝廷的消息，而且安歧锦衣为南洋司也会定期前来互通消息。他知道朝中发生的大多数事情，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做海盗。

    占据狮子城后，金钟国的海盗队伍有了很大的发展。犀利的武器，有组织的行动，凶狠的作风，巨大的利益让金钟国这只并不庞大的海盗队伍充满了吸引力，快速的壮大起来。海上是强者为尊，跟从强者谋取利益是永远的法则。海上小股亡命之徒，熟悉海域的本地人，流落南洋衣食无依的华人，还有被葡萄牙排挤的回回人和印度人都纷纷投靠过来。金钟国来者不拒，一律收容，量才使用。年轻力壮，心狠手毒的充当海盗，其余人者留在狮子城做辅助工作。

    出身海盗，当过军人的金钟国为了更好的控制队伍，制定了严格的规章：

    一：对日常的一切事务船上每个男人都有平等的表决权。

    二：偷取同伙的财物的人要被遗弃在荒岛上。

    三：严禁在船上赌博。

    四：天黑准时熄灯，专人轮流守夜。

    五：不许佩带不干净的武器，每个人都要时常擦洗自己的枪和刀。

    六：不许携带儿童上船，勾引他人妇女者死。

    七：临阵逃脱者死。

    八：严禁私斗，杀害的同伴的人要和死者绑在一起扔到海里去。

    九：在战斗中残废的人可以不干活留在船上，并从“公共储蓄”里领五百两银子养老。

    十：分战利品时，船长和舵手分双份，炮手、厨师、医生、水手长可分一又二分之一份，其它有职人员分一又四分之一份，普通水手每人得一分。

    严格的记录和凶悍的作风，增加了战斗力，金钟国在抢掠中壮大了队伍，增强了自身实力，海盗的人数增加到五六百人，大小船只近百只。有了这样的实力，金钟国放手干了起来，他不去骚扰周边土著的村寨城市，也不去找有坚固防卫的西洋人港口，也不去打劫实力还很强大的西班牙，专门找葡萄牙的商船下手，有时也偷偷到小西洋上打劫更加富有反抗力更加弱小的印度宝船。

    很快，曾经了黄金水道马六甲海峡成了一条不安全的通道，越来越多的葡萄牙船在这里失踪，神秘的消失。连接印度马六甲和香料群岛澳门的通道被切断，葡萄牙人的损失惨重，葡萄牙曾派出武装商船和巡逻船侦察情况，也被熟悉海军战法的金钟国击退。由于本土的沦陷，葡萄牙人对此无可奈何，他们在商船上配备了更多的武器，并且尽量结伴而行，但无济于事。这种糟糕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签订后的三个月，但仍然不时有葡萄牙商船神秘消失。

    海盗打劫所得到的钱财，大部分由锦衣卫交给朝廷，其余的分给部下和留作建设狮子城。让金钟国没有想到的是，海盗让狮子城繁荣了起来。

    初来星洲的时候，狮子城还是一片荒凉之地。尽管这里地理位置优越，尽管几年前就有华人在这里定居，但是狮子城并没有成为马六甲海峡西端的马六甲城那样繁荣的海港，过往的商船包括华商的船只大多选择在马六甲或者巨港停泊，补充物质。

    但是，因为有了海盗，这里的命运发生了改变。首先来到这里的是商人，香江商会的商人。准确的说，香江商会是最早在星洲立足的华人，他们还组织了最早的移民，但是却没有成功的开发狮子城。直到金钟国的海盗占据这里，商会才又重返回来。金钟国用打劫来的金银接好半岛上的土著人，避免他们的骚扰，还从马来土著拿来购买土地和必须的粮食。组织原来的居民和海盗一起修筑城池，房屋，街市。修建栅栏，防备土著的偷袭和野兽的袭击，还修建船只停泊的码头，修建仓库盛放打劫来的赃物。

    由于能力出众和海盗武力的支持，金钟国被推举为狮子城的甲太，负责管理这片地方。三十一岁的金钟国将管理海盗的方式用在了狮子城，用严厉的手段统治星洲，大明的律法，水师军法和海盗的规则在这里混合使用。他还规定所有的健康成年人都必须工作，不工作的人就不得吃饭。

    海盗打劫，总会得到大量的货物，比如贵重的香料丝绸瓷器珠宝等，而这些东西吸引来了商人。有了商人，狮子城就有了真正的生机，先是贪利而来的商人，接着是木工船工等各式工匠，接着厨师医生风水师也来到了这里，接着妓女马夫鞋匠旅游者也纷纷来到这新形成的港口，渐渐的来往的商船开始在这里停泊，在这里收购出售转卖来自四方的商品，周围的土著也开始到这里的集市交换物品。

    酒馆中人声嘈杂，销赃市场顾客如云，各式船只频繁进出港口，满载着原料和加工品的大明商船在码头卸货，过境船在修帆加水。海盗船混迹其间，一般人难以辨别出来。狮子城的繁华程度直追海峡西端的马六甲城，特别是在马六甲城被金钟国的海盗多次袭击后。海盗的袭击虽然没能得手，却极大的打击了马六甲城，甚至一些葡萄牙的商船也开始转移到狮子城来，因为他们发现停泊在狮子城的商船很少被打劫。

    一手造就了狮子城繁华的金钟国意识到海盗是一种竭泽而渔的行为，过多的海盗打劫将损害狮子城的利益。现在狮子城的海关有一笔不小的收入，根据预测，数据还将迅速的扩大，金钟国不想让海盗的行为影响了这一趋势。因此他在得知大明与葡萄牙人签订，经过冷静地思考，决定将抢劫的重点放到了印度洋，袭击印度的宝商船，只是偶尔攻击葡萄牙人的商船和港口。同时，东边富裕的西班牙人也引起了他的兴趣。

    一切都在向好地方向发展。可是一场突然而来的风暴，几乎将新兴的狮子城毁于一旦。现在，金钟国的身后就是一片狼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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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星洲海狼之三

    第八节星洲海狼之三

    突如其来的风暴肆虐了一个下午，几乎摧毁了狮子城中绝多数的土木建筑，地上遍布着残破的木材，茁壮的大树被连根拨起，污水横流。在海湾中，风暴来临前停泊着的数十艘大小船只，包括几只海盗船，都已经没了踪影。海面上不时漂来一块被撕裂的船板，或者其它什么物体。

    数月的经营就这样的被毁灭了。金钟国几乎不愿意去看那一幕残破的景象，薄暮中顺风传来若隐若无的哭泣声，听得金钟国一阵心痛。

    这时，几个年轻人匆匆来赶来，他们丝绸衣服上沾满了污渍和泥土，其中一个说道：“甲太，风暴破坏了粮仓，现在城中的粮食和淡水只能维持大约三天。”甲太是首领的意思。

    另一个接着说道：“武器仓也受到破坏，所有的火药都被打湿了。不过枪械和火炮保持完整。”

    又一个道：“城中大部分的房屋都倒塌了。居民死亡二十一人，受伤一百二十三人，其中伤势比较严重的有十多人，恐怕熬不过去。还有十多人失踪，估计是风暴来的时候在船上，没来得及躲避。城中本就缺少大夫和药草，现在跟短缺。”

    还好，金钟国心道。风暴一过去，他便下令让助手各自去视察统计灾情，自己到海边来静一静，思索对策。从汇报上来的情况看，台风带来的损失确实很大，但——

    “甲太，这里已经被破坏等很严重了，重建的难度很大。而且听长居这里的华人说，这里大风大雨并不罕见。而且这里的土地也不肥沃，没什么特产。我们要不要另寻一个基地？”一个青年助手建议道，他是安歧派来协助金钟国的，一路跟着金钟国打拼，做海盗，修城池。

    背对着他们的金钟国无声的笑了一下，说道：“苏河这么想。刘群和郭力也一样这么想么？”

    苏河﹑刘群和郭力三人都是将武堂出生，秘密选入锦衣卫，再一同被派来协助金钟国的。三人简练的才干和良好的军事素质确实帮了金钟国不小的忙。

    刘群说道：“以现在城中的粮食和物质来说，我们很难在这里立足。城中有一千多人口，我们没有那么多的粮食。而且我们的火器和船只也损失了，难以打劫商船。”

    郭力接着道：“过往的商船也不可能提供大量的粮食和武器。而且我们的港口设施已经被破坏了，商船也不会在这里停泊，他们会选择南边的巨港，或者西方的马六甲。而且，周围还有野蛮的马来人，他们的头领虽与我们交好，普通部民却对我们并不友好。现在，我们没有火器，安全也成了问题。”

    金钟国默默的听着，突然问道：“说完了？”

    三人一楞，相看一眼，苏河说道：“甲太，我们——”

    金钟国转过身来，说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可是你们不明白我的意思。以地理位置言，我想没有比狮子城更优越的了，控制了它就几乎控制了南洋。难道就因为这小小的一场风暴，我们就要放弃它？我敢打赌，我们一离开，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就会占领这里。想想，他们占据这里将会怎样，他们的战船将肆无忌惮的横行南洋，甚至北上骚扰大明，他们的商船将到南洋各处收购商品，他们还将在这里设置关卡，向大明的商船征收高税，甚至纵容海盗，欺凌华人。就像他们在吕宋和马六甲那样做。”

    观察到三人的情绪起了变化，金钟国继续说道：“哦，不！就算我们不离开，他们也会来的，在得知我们受到风暴袭击的消息后，他们一定会马上赶来的。他们早就对这里垂涎三尺了。”

    “哦，我忘记俩你们是要离开这里的，好的，那就赶快走吧，我派船给你们，给你们足够的粮食和淡水，愿你们别遇上西班牙人的战船。”金钟国有些肆意地笑了起来，“老子是帝国的军人，是帝国的海盗，就留在这里吧，死也要像条汉子。”三人不过是提议另选基地，金钟国偏要故意说他三人有意临阵逃跑。

    即便知道是激将法，苏河﹑刘群和郭力也无法忍受这公然的侮辱！毕竟是在将武堂熏陶过的人，知道一点春秋大义，读过万历亲自编撰的，还有荣誉感和羞耻感。何况，听金钟国先前的分析，他们也意识到狮子城的重要性；正好借此改变态度。一个个涨红了脸，气咻咻地说道：“不要小瞧了人，我等岂是贪生怕死的！葡萄牙人西班牙人有什么可怕的，等消灭了他们在走也不迟！”

    金钟国暗笑，到底年轻。说道：“这一次风暴也怪我没能事先察觉，损失才如此重大。不过，我相信当初我们既然能白手建立一坐狮子城，现在为什么不能再重建一次！你们能留下来自然很好，不过非常时期，一切得听我指挥！”

    说着严厉的目光一扫三人，三人忙表态道：“愿听甲太调用！”

    金钟国点点头，说道：“苏河，你带几个人负责巡逻全城，凡是有趁机偷摸抢掠，以及种种不法的，一律格杀！并且督促各家掩埋死者！现在天气热，要防止疫病。”大的灾害过后，必须尽快控制局势。

    “是！”

    “刘群，你带人保护粮仓和武器库，并且将完好的武器选出来，清洗干净。”

    “甲太，我已经让人看守粮仓了。”刘群道，“其他的重要物质也派了人看守。”

    金钟国欣慰的一笑，说道：“很好。那就替我准备十来匹马，再挑选一些完好的贵重物品来，我要去拜访土著头领，现在只有他们可以帮助我们。另外检查一下有没有硫磺和火硝幸存。”

    “是！”

    金钟国看了剩下的郭力一眼，道：“你去将幸存的船只集中起来，请木匠昼夜不停的修补。一定要在三天内给我五条可用的船。”想了一下，又道：“将炮台上的大炮撤下来，装到船上去。你专心做这件事，其他的事情不要管，没东西找刘群要。”

    郭力道：“小的明白。”现在最大的危险不是食物，也不是土人的袭击，而是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可能的袭击。他们必须跟敌人抢时间，尽快恢复和充实自身的实力。

    他们只是一群没有背景的海盗，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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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星洲海狼之四

    第八节星洲海狼之四

    幸运的是凭借从前和马来人头领建立的良好关系，加上货物的诱惑，金钟国成功地从土著人手中买到了一些粮食，药草和其他紧需的物质。分量虽然不多，但已经足够狮子城度过最艰难的时期。

    一回到狮子城，金钟国便招来苏河，刘群，郭力三人。将买来的物质交给刘群，让他小心看管，“现在所有的物质都必须实行配给制，海盗可以多分一点。”又对郭力说道：“船怎么样了？”

    郭力有些失望地说道：“我们的船已经全部损失了。港口现在只有一些商船，完好的只有一条，轻伤可以使用的有五六条。”

    金钟国沉吟了一下，说道：“呆会我亲自去看一看。”虽然敌人不一定会来，但是出于海盗和军人的敏感，金钟国丝毫不敢大意。好在苏河给了他好消息，城中并没有因为灾难发生变乱。而且海盗们得知西班牙葡萄牙人可能来袭的消息后，表现出了极高的战意。这几个月跟随金钟国战无不胜，让海盗不驯的性格更加地桀骜，连西班牙人也无所畏惧。

    金钟国暗笑，人心可用是好事。他无暇追究是谁散布了漏消息。说道：“苏河你去将有经验的组织起来，做好战斗的准备。其他壮年都到海边帮忙。还有，他们身上应该还存有少量的弹药，都集中起来。现在这东西金贵，一点都不许浪费。刘群，仓库中还有这些东邪么？”

    刘群摇摇头，他已经仔细地搜寻过了，仓库中所藏的火枪火药和火炮火药都被雨水淋湿了，原料用的硫磺和硝石也是同样的命运。“甲太，火药结成一团已经不能再用了。只能重新配制。”

    “来不及了，而且也没原料。”金钟国说道，“先把它们分成小块，用小火烘烤到七八成干，然后用风吹干，再打碎，用细筛子筛选。能得多少是多少。”虽然用火烘烤会有危险，但现在只能如此应急了。

    刘群在将武堂学过火药配制，他明白：面临西班牙人，没有火药，己方必败无疑。咬咬嘴唇，说道：“我会让他们小心的。”

    “自己小心。”金钟国道，接着提高声音，“郭力，跟我到海边去看船。”

    沿路，风暴施虐的痕迹还很明显，但路上的人们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惊慌和恐惧。他们正在清理家园，从废墟中寻找还用得上的物件，清理被堵塞的道路和水沟。虽然疲劳，虽然有悲伤，但他们已经承受住了灾难的打击，希望仍在。

    保存完好的那一条商船是一条庞大的明朝帆船，大约有六百料大，金钟国不知道它是如何幸免于难的，真是一个奇迹。不过它巍峨的船身，加上运转不便的特点，让金钟国果断地放弃了它。其他的几条商船，要么存在同样的问题，要么破损严重，难以在短时间内修复。这让金钟国由衷的怀念起江南水师的那些优良的战船来，即便是先前自己使用的几艘海盗船，也比这优秀得多。

    相比较船只的糟糕情况，火炮的情况要好一些。占据狮子城后，金钟国立即根据经验，在海边的重要地方修建炮台，加固星洲的防御。虽然直到现在炮台还没有完全完工，但火炮已经安置到位。海盗船上的火炮已经沉没到了大海，现在只有依靠炮台的火炮了。

    看着一路上一言不发的金钟国，郭力有些不安。他也学过军事，当过海盗（虽然在他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海盗，认为那只是在执行特殊的任务），也参加过实战，明白现在的形势对己方很不利。没有合适的战船，炮台上的火炮大多过于沉重，不适合在船上使用，轻便的又威力不够，而且最最要命的是，配置给这些火炮使用的炮弹也不多，火药也在风暴中受了损失。

    一时间，仿佛一切都成了自己的过错。郭力羞愧的说道：“甲太，派我出海吧，到最近的华人聚集区去，那里一定有足够的武器志愿我们。”香江商会和闽江商会很早就在组织向南洋移民，特别是在金钟国成功开发星洲后，风潮更盛。而且仿照金钟国的做法，立规矩，建立武备。现在马来半岛和苏门答腊，爪洼，婆罗州都有华人的据点。只有吕宋例外，那里的西班人坚决反对华人类似的举动。甚至华人想开通吕宋到美洲的商路也被拒绝。

    金钟国注视着郭力，看了一会，说道：“来不及了，只能靠我们自己！看，那是什么？”他指着远方海面上的几个黑点，嘴唇动了几下。

    郭力忙将脖子上的千里镜递给他，金钟国凝神观察着，又恢复了冷静甚至有些阴沉的神情。郭力怀着焦急之心，经受漫长等待的考验，从金钟国的表情上他根本看不出来是好是坏。

    渐渐的，来船变得清晰。凭借肉眼，郭力也能判断出那是几只商船，他松了一口气。却见一旁的金钟国仍然保持着先前的神情，站得笔直，凝神观察着，只有右手手指在有规律的伸曲。郭力知道，那是金钟国在根据经验，判断来船的情况――优秀的海盗和优秀的水师军官都有这样的能力。他不敢打扰，恭敬地在一旁等候。

    良久，金钟国放下千里镜，叫道：“马上召集人手。”

    “是敌人么？”郭力疑惑地问道。

    金钟国边走边说道：“不是，几艘首普通地商船。我们要打劫其中地一艘。告诉兄弟们，不许用火器，都他妈的给我用冷东西。”看见郭力还有些发呆，喝道：“还不快去！”

    驾着唯一完好的商船，金钟国带着一批海盗，顺利地靠上了迎面顺风而来的商船。经过甲板上的一阵拼杀，用冷兵器的海盗战胜了拥有火枪的商队，代价是二人死亡，金钟国自己也受了一点轻伤。金钟国踩住瘫痪在船板上的波斯商人，用波斯人华丽的衣裳擦去短刀上的血渍，说道：“船长，借你的船用用。真主保佑你。阿门！”他伸开了长长的手臂，似乎是在拥抱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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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星洲海狼之五

    第八节星洲海狼之五

    按规矩处理了商船船员水手，清点战利品，无非是一些丝绸茶叶瓷器香料，不值得希奇。让金钟国高兴的是获得了一艘性能良好的商船，刚才他在炮台上用千里镜观察了这艘航船，发现他集中了东西方帆船的优点，横竖帆并用，还按有船浆，船尾舵和平衡舵，甲板上的建筑也不太多，速度快，移动灵活，正适合改装成战船，虽然还达不到水师战船的水平，但已经是难得的了。

    还缴获了十多只火枪，一些弹丸和引药。不过火枪的制造很粗糙，不光比不上西洋枪和现在大明军队的火枪，就是比大明从前使用的火枪也差了不少，金钟国看不上眼。火器已经是战争决定胜负的重要因素，波斯人却在火器上落后了。他指挥海盗将打劫来的商船开回港口，迅速的卸下货物，招来所用的木工，亲自监督，对商船进行改造，撤除甲板上多余的建筑，搭建安放火炮的炮位。

    一面让刘群加快火药的烘烤，并将缴获的火药也一并给了他；一面让郭力驾驶着那艘幸运的商船到外海巡逻；一面让精通炮术的苏河带人去炮台，挑选可在船上使用的火炮。苏河说道：“甲太，炮台一共有五十多位炮，要撤多少过来？”

    “你先去将射程远和重量轻的挑来。”金钟国道。

    “船首尾还要安放重炮，这样威力更大。”苏河建议道。

    金钟国想了一下，说道：“不用了。再说炮台也得留一些火炮防守。”

    所有的人都在紧张的工作，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将要来袭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这些远离故乡闯南洋的华人早有心理准备，狮子城毕竟是海盗的据点，毕竟海盗影响了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的利益，毕竟自己是没有国家支持的“孤儿”，谁都可以欺负！他们明白，在这个时候，只有靠他们自己了。他们的领袖金钟国刚刚才展示了一场精彩的掠夺，展示了海盗的本色，这让他们安心了不少。

    齐心协力之下，各种工作进行得十分的顺利。只有烘烤火药出了一点意外，不过没有引起人员的伤亡。到了第三天傍晚，一切都基本准备就绪。火药由于被水浸过，虽已经烘干，磨碎，成粒状，而不是常用的粉末状，时间紧迫，金钟国只好将就使用。商船在木工的连夜加班下被改成了战船，两侧舷按炮共三十二门，首尾没有安炮。最勇敢最强壮的水手被挑选了出来，跟随金钟国和苏河上了战船。刘群带领其他人坚守狮子城。郭力巡逻外海，打探消息。

    到了这个时候，金钟国还存了一点希望，那就是西班牙和葡萄牙人不会前来偷袭，先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杞人忧天。不过，他很快就推翻了这种麻痹大意的想法，且不说在水师时对西洋人贪婪的本性的深刻了解，且不说月前锦衣卫的情报，就是自己的直觉也感觉到危险的逼近。

    有时，直觉比推理更可靠。

    事实上，这个时候西班牙的战船正在向狮子城逼近。三艘西班牙战船组成的一个小分队已经在南洋航行了两个多月。他们在最北端时曾和江南水师遥遥相望过；也窥视过澳门，在大明岸防水师的戒备下无功而返，一路南来，扫荡安南占城等国家的沿海城市，凭借着尖船利炮，无往而不利。最后，通过商船，得知狮子城受到奇异的风暴摧残的消息，小分舰队长萨尔西多当即决定趁火打劫，最好是消灭盘踞在那里的海盗，占据狮子城，控制南洋的咽喉！

    西南风中，一只悬挂着伊斯兰教萨法维王朝旗帜的商船在缓慢的驶来。千里镜中，萨尔西多注意到来船吃水浅，甲板上堆放着用粗布覆盖的物体，衣着白袍的人正在甲板上三三两两走动，显得散漫而悠闲。看来是到大明去贸易的波斯船，没什么油水，他放了心，还准备向来船打探一下狮子城的虚实呢。

    距离狮子城越来越近，战争就要开始了，逆风航行的三只西班牙船以“之”形前进。萨尔西多下令做好战斗准备，水手各就其位，炮手也进入船只首尾高耸巨大的炮楼，船上的陆军奉命结集。先击败他们的战船，然后再洗劫狮子城，萨尔西多如是命令。虽然只有三艘船，但萨尔西多仍然信心满满，一百多年来，西班牙纵横七海，无人可挡，殖民地遍布全球，成为真正的日不落帝国，足以证明上帝眷顾西班牙人。

    就在此时，像是晴空中突然来了一个霹雳！突然响起了尖利的嘶鸣，天空中出现一道青色的烟雾，“不好”，萨尔西多叫道，接着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将他推倒在甲板上。来不及多想，他立马艰难地站了起来，发现自己左边的战船的桅杆已经被破坏，被迫停了下来。而自己所乘坐的战船也受到了袭击。

    左前方的那艘波斯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鲜红的海盗旗帜，血红的颜色刺激着萨尔西多的神经，他嚷道：“追上去，钩住海盗船，与敌人肉搏，消灭这些可恶的海盗！”海盗是一个让他深恶痛绝的名词，必灭之而后快。自己还有两只船，船上还有英勇的陆军，消灭海盗不成问题！这时，他才感到头上疼痛，温热的血液流了下来。

    反应过来的西班牙人的火炮开始轰鸣，按放在船首的重炮愤怒的发出一发发炮弹，即便是那只桅杆折断的船也不甘寂寞，火炮不停的射向海盗船。可惜的是，这些威力巨大的炮弹都落在了海盗船的前方，只激起来一柱柱水花。见次情景，萨尔西多指挥着还能航行的两艘战船向海盗船靠近，试图缩短距离，发挥重火炮的威力！

    偷袭得手，打掉一只帆船的桅杆就等于基本上消灭了它，着实让金钟国高兴了一把，对操炮的苏河喊道：“好样的。”声音之大，足以让船上所有人都听见。

    苏河兴奋的回答了一句，却让隆隆的炮声掩盖了。看着纷纷落在前方的西班牙火炮，金钟国得意的一笑，下令船只后撤，同时用侧舷炮火击敌！“小子们，给我很狠的打，集中打右边的那一艘。”身穿波斯宽大长袍的金钟国这个时候表现得十分的兴奋，在各个炮位之间来回穿梭，不停的吆喝，有时还跑下船仓，对划浆的水手喊话：“伙计们，可得再加一把力气，我们可是海盗，别让红毛鬼子笑话啊！”

    同样是逆风航向，同样是风帆船浆并用，三只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海盗的炮火能够击中西班牙船，而西班牙的火炮却不能击中海盗船。分布在海盗船两侧的三十多门火炮轮番使用，连续不停的轰击同一个目标。而西班牙虽有两只战船参战，火炮位数反而少于海盗，加起来只有二十四门，扣除方位上的死角，能用于战斗的就更少了。但是海盗船的火炮射程虽远，威力却也小了，对西班牙的大战船损伤不大。

    战斗进入了相持阶。

    在改装商船的时候，金钟国因为时间紧迫，将所有的火炮都按在了商船露天甲板上，32门各种型号的火炮分布在船的两侧，而在首尾这传统置炮的地方，并没有安放火炮。这样做是受了江南水师重视侧舷炮战术的影响，也有现实的考虑。敌强我弱的时候，必须尽量发挥自身的优势，以我之长击敌之短。把火炮放在侧面，就可以集中火力，以火力优势消灭敌人。第二个优势就是火炮的射程，当初明朝还向西洋人学习铸炮技术，也许西洋人不是最好的老师，但华人绝对是最好的学生。几年过去，明军的铸炮技术有了明显的提高，新开发出来的火炮性能已经超越当初的仿造对象！正是有了这两点认识，金钟国才敢单枪独马的和西班牙人对干。

    一阵互射后，还未能击沉对方战舰，己方的弹药又不是很充分，让金钟国也有些担忧。他仍然不停的鼓舞士气，来到苏河身边，说道：“还有多少弹药？”

    苏河小声说道：“坚持不了多久了。”

    金钟国当即立断，“逐步停止射击！向西北方向前进！”

    观察到海盗船的炮火渐渐稀少，并且船速也在加快，萨尔西多略一思考，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海盗没弹药要逃跑了。欣喜之下，他并没有急着命令追赶，海盗先前的的狡诈行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影响，于是他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停止追击海盗船，直接进攻狮子城港口！先端了海盗的老巢再说！

    海边高地炮台上，郭力早已等候多时。先前，他在外海巡逻发现西班牙来船后，紧急通知了金钟国，自己停好了船，便奉命率领壮士守卫炮台。大明自太祖以来，就修建炮台防卫海疆；万历虽重视水师，但并没有抛弃炮台，而且对炮台的式样和作战战术都做了改进，比如增强炮台侧面的防卫，使用炮车，增加炮口的夹角等等。金钟国在修建狮子城炮台时，原样照搬了中原的做法。

    两艘西班牙战船并排成缓缓进入港口，一路轰击可能隐藏敌人的目标，最终锁定了高地的炮台，船首的重炮和侧面的小炮一起发力，决意要摧毁这个炮台。躲在炮台中的郭力感觉到大地在颤抖，“还击吧，头领。”有海盗建议道。郭力一笑，“先等一等，让他们进入海湾再说，来个关门打狗。”扫了一眼有些慌张的海盗，笑道：“你们放心，有这石头修建的炮台，红毛鬼子奈何不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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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星洲海狼之六

    第八节星洲海狼之六

    坚固的石头堡垒确实是防御炮火的有力武器。西班牙的炮弹落在炮台掩体上，震动炮台，却不能轰开那坚固的石壁，摧毁炮台。郭力在讲武堂学习的时候，就修习过进攻炮台的战术，眼见敌军奈何不了石壁，心中大定，暗笑：“不使用步兵发动侧面袭击，休想夺下炮台。”

    躲在炮台中的海盗渐渐的镇静下来，不再恐惧，在郭力的指挥下，填装弹药，瞄准敌船。正面按放的五门重炮都装填了最重的炮弹，齐齐对准了右边的西班牙战船。金钟国先前交代道：“弹药不多，要尽量节省，尽量一击奏效！”这话郭力记得清楚，他亲自矫正了几门主炮的方位和高度，唯一的担心是火药的威力！

    经过大约一刻钟的轰击，没能摧毁海盗的炮台，但也没有引来反击，萨尔西多用千里镜观察了一下烟雾笼罩的炮台，心想大概海盗已经逃跑了。便下令停止炮击，节约弹药，他这只小舰队一路拼杀，弹药也不充足。下令寻找可以停泊的地点，让陆军登岸作战，陆军一直是西班牙军队的主力，陆战如此，就是在海战中，陆军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现在两艘战船上共有三百二十名陆军，正好派上用场。

    弥漫炮台的烟雾稍稍散去，郭力观察到西班牙船的动向，大好机会，当即下令道：“给我狠狠的打！”早已准备妥当的海盗们迅速地引燃引线，红光一闪，炮声轰鸣。

    刺鼻的气味让郭力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回看第一轮炮击未能击中目标，心疼弹药，心中大骂，海盗就是海盗，就会刀枪棍棒，操炮都不行！一脚踢开一个炮手，骂道：“他奶奶的，看老子是如何操他的！”在粗人中混久了，脾气火暴的郭力也是满腔粗口。

    他熟练的装弹上药，使用瞄准仪瞄准，点火发射，一炮正中敌船，在敌船船侧打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来，中弹之船在海面上剧烈的摇晃，如风中残蜡！海盗们眼见头领动作漂亮，一击成功，都欢呼怪叫起来，操炮的炮手大受鼓励，接连不断的轰击那艘中弹的西班牙船。惟有郭力面色微惊，击中敌船并不意外，他对自己的炮术有信心，虽不如苏河，比一般同行那是高多了。让他意外的是给敌船造成的巨大伤害，他是军人，对火器的威力有深刻的认识，适才那一炮的威力超出了他的预料。不过西班牙人发怒般的反击，让郭力没有时间多想，忙着吆喝海盗尽力杀敌！

    萨尔西多预感到他的好运气快要用完了，三只船，一只被打断了桅杆，只能靠船桨行驶，落在后面，不知情况如何。一只受到重创，短时间内很难修复。自己所乘坐的这只船在先前的战斗中也受到了不轻的损失。这样的局势是他先前没有料想到的，他在撤退和坚持之间摇摆，犹豫着。西班牙人的荣誉不能就这样丧失，面对的是不足道东方海盗，怎能逃跑？

    当他最终决定撤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金钟国驾驶的那只海盗船已经悄然返回，包抄了西班牙的后路，侧舷的十多门炮集中爆发。顺着海浪的起伏，在海浪使船只上升的时候开炮，集中火力打击西班牙船的桅杆和风帆，击毁这些，就消灭了敌船的动力系统，最终会被消灭。——这是一开始就决定的战术。

    当萨尔西多陷入两面作战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再坚持下去的决心，他发现海盗火炮的数目﹑射程﹑威力都不下于己方，而且对方又占据了地理的优势，自己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境地。他来不及反思过错，放弃了已经伤痕累累﹑沉没在即的邻船，下令突围。

    注意到萨尔西多的动向，金钟国冷笑一下，下令到“让开一条路。”苏河不解，问道：“甲太，敌船已经中弹，坚持不了多久了，不可放虎归山。”

    金钟国反问道：“谁说要放他归山？他为困兽之斗，我不必跟他角力。尾随追击就是。”另一个原因就是现在金钟国只有一条战船，不愿意跟西班牙进战。

    “明白了。”苏河道，敌船逃跑，这一仗是己方取胜了。剩下的就是战果大小的问题。就在此时，流在港口的西班牙船在炮台重炮的轰击下，终于支持不住，撕裂了，沉没了。

    萨尔西多留恋地回望了一眼沉船只，那上面有优秀的水手，忠勇的陆军士兵，还有一路掠夺的财宝。别了，他摘下头上漂亮的帽子，默默的表达了哀思。

    “上校，海盗追来了。”

    萨尔西多一看，果然那艘可恶的海盗船正尾随在后方，保持着在己方炮火射程之外。他愤愤然的说道：“转舵，回航，消灭他们！”

    “上校，我们返航，他们一定也会返航。”副手提醒道，他们现在已经完全明白海盗的战术了，虽然有点晚。

    萨尔西多醒悟过来，疲倦的挥动手臂，“顺风航行，船桨也用上，甩掉他们。”但是，海盗并没有轻易放弃，你快他也快，你慢他也慢，不慌不忙的咬在后面，偶尔还开炮烘托一下气愤。萨尔西多几次要回航拼死一战，亏了副官劝阻才罢了。不过，他渐渐的也明白过来，海盗相必也有所顾忌，才如此安排，就稍稍放下心来。

    最后，还是在夜幕的帮助下，萨尔西多才摆脱可恶的海盗尾巴。

    让到嘴边的肉跑了，金钟国也有些懊恼。没有弹药，能怎么办呢？他只好收兵，幸运的是，在回航的路上，巧遇上开战时最先被打断桅杆的那只西班牙船，经过一翻恐吓，海盗轻易的逼降了敌人。

    以少击多，取得击沉一艘俘获一艘的战绩，苏河感到可以接受，说道：“甲太。此战取胜，威震西班牙人，狮子城可以无忧了。”

    金钟国摇摇头，说道：“不过是小胜一场，不足言喜。西班牙人他日必然卷土重来，忧方大矣。”说着不禁长望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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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纠合群雄之一

    第九节纠合群雄之一

    几天后，香江商会的商船抵达狮子城，他们带来了紧需的物质，“宗盛兄，你这可解了小弟的燃眉之急啊。”金钟国爽朗的笑道。

    一个精干的中年男子说道：“老弟不必客气。我们商会与老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道了。掌柜的听说狮子城受了点灾害，便让小弟将这些运往爪洼的东西先调过来。掌柜的已经自去筹备物质，不日将亲自押送到来。”

    “足见盛情。”金钟国喜道，这些日子重建城池，各种物质都缺，能得到香江商会的支援是好事。他也知道商会是有背景的，双方合作互惠互利。又问道：“还未请教这一位相公尊姓？”

    罗宗盛乃引见身旁同来的俊秀青年，说道：“这一位是闽江商会的李谪尘李公子，李老先生是闽江商会的元老功臣，与鄙商会也是多年的朋友。李公子年少俊彦，是后起之秀。此次来南洋督察各处商务。”

    金钟国知道闽江商会商业势力主要在日本和吕宋，是可以香江商会比肩的大商会。眼见李公子如此年轻，心中不免好奇，问道：“公子是福建人？”

    李公子只顾看海口风光，随意答道：“正是，阁下也是福建人？”

    金钟国道：“不是。只是见公子与某一位古人相貌相进，才贸然一问。”

    李公子似无意追问，道：“天下相像之人颇多，不足奇怪。甲太，正港口做苦工的可是前日俘获的西班牙人？”

    苏河代答道：“正是。这些红毛鬼子胆敢来犯，被打得落花流水。还是甲太仁慈，流下他们性命在此做工。”

    港口上，正有百多西班牙人在修补道路，搬运货物。他们穿着又脏又破的西班牙军装，步伐沉重，显得疲惫不堪。粮食短缺，就是海盗和狮子城的居民都不够吃，他们这些战俘怎吃得饱？一旁还有腰悬武器手提皮鞭负责监督的海盗，稍不如意，就是一顿鞭打。

    “用战俘做苦力。是西洋人常有的做法。”李公子口吻随意的说道，“只是，若西班牙人前来报复，不知何以御之？”

    金钟国正色道：“我自有策御之，多谢公子关心了。宗盛兄，我已准备了酒席，请！”

    罗宗盛也瞧出气氛尴尬，忙两边赔笑，道：“请，公子请，甲太请。”

    当夜，金钟国罗宗盛二人小聚，金钟国道：“那李小子是何等人，乳臭未干，就此猖狂！不看兄面，早就不会忍耐。”

    罗宗盛道：“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原来不知！”便在金钟国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金钟国沉吟不语，心想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如此。话又说回来，得罪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怕为打老鼠伤了花瓶，将来在圣上面前不好交代。罢了，让他一步又如何。”

    罗宗盛一笑，说道：“你别小瞧了他，年纪虽轻，手段可厉害呢。这两年，闽江商会的主意大半是他拿的，让闽江商会的生意大有起色。让我们掌柜的也是酸甜苦辣，万般心思在心头。”

    “想不到你们商会之间也这样。”金钟国道，调侃一下罗宗盛。意思是说几大商会看来行动一致，实际上却也相互算计，勾心斗角。

    心下却不再大意，知道罗宗盛没必要骗自己，看来这李公子还真有两下子。

    罗宗盛叹气道：“天下事往往如此。”他在香江商会的地位不底，对内幕了解得也多。从前，各大商会还都有各自的利益范围，重合的不多，竞争也不激烈。现在不同了，就南洋这块香江商会的大本营，闽江浙江徽商湖商京商等商会都在拼命的往里面挤，激烈的争斗让商会疲于应命，只好与闽江商会合作，共同对付其他竞争者。

    他这一次来支援金钟国，是带有条件的。第一条就是，商会希望取得与狮子城的优先合作权，这一条金钟国已经答应了。第二条，商会希望金钟国出兵攻占马六甲，却被金钟国以实力不足推辞了。罗宗盛道：“武器我们可以提供，水手也可以由我们招募，只需要甲太指挥！”香江商会有实力，船只火炮也不少，但却没有真正的海战人才。现在军人的地位改善，又是用武之秋，商家很难招募到真正的人才。

    金钟国道：“马六甲城池坚固，不容攻取。老兄，你们商会怎么想起攻打马六甲的主义来的？”

    罗宗盛面色尴尬，说道：“这也不全是我们商会的主意。葡萄牙人占据马六甲，和甲太你东西控制了海峡，来往商船要受两次征税。”见金钟国脸色不善，忙道：“我们自然支持甲太。现在葡萄牙人本土沦陷，海外据点孤立，正是袭取的大好时机。甲太不受朝廷羁縻，由甲太出面是最好不过了。”

    由此一翻话，心思玲珑的金钟国多少猜到现在朝廷的重点还在北方，还在关注蒙古。对南洋的事情还照顾不过来，自好让民间自发活动，利用金钟国海盗的身份行事。他又想，也许是因为朝廷刚刚和葡萄牙签定了，不好马上翻脸。

    罗宗盛继续说道：“事成之后，马六甲也由商会管理，每年的收入五五分层，甲太以为如何？”

    “容我再思。”金钟国说道，他虽名义上是海盗，骨子里还是军人。在不知道朝廷的意向前，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何况现在狮子城也确实没有攻占马六甲的实力。不过，罗宗盛的话也勾起了他的遐想，开疆扩土，扬名四海，哪个男儿不希望！金钟国也早有此心，在江南水师之时，他就规划过征服南洋的计划。梦，不曾忘却的梦！

    罗宗盛说道：“此事当尽快决断，犹豫太久，恐为他人所先。”他们自然是指西班牙人，现在南洋也只有西班牙人有这个实力。

    金钟国点头道：“明白。”

    别过罗宗盛，金钟国即去拜访李谪尘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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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纠合群雄之二

    第九节 纠合群雄之二

    在香江商会的华丽商船中，金钟国见到了李谪尘，这个时候的李谪尘跌坐软榻之上，只穿中衣，敞开胸襟，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正左拥右抱着两名歌妓，吃酒赏乐呢。其时，风气奢华，富豪的商船为供人消遣，排解海上寂寞，吃喝玩乐，歌女娈童，无所不有，极尽风月之能事。香江商会为南方有名的商行，自然也不例外。

    李谪尘见金钟国进来，也不十分在意，竟不起身行礼，只微微挥手致意。

    金钟国按奈住心中怒火，后悔来这一趟。他在客位上坐下，故意等了一会，才开口道：“公子好雅兴。海上多风波，不知适应海上颠簸不？”

    李谪尘识得机锋，说道：“甲太深夜来访，有何指教？”复又对一名歌女说道：“去，陪金生去！”

    金钟国对风月之事，本就淡然。在此情景下，客随主便，轻展手臂，将那十七八岁的歌女卷入怀中，细看之下，才发现其面容神色与中土有异。

    李谪尘漫然说道：“这是东瀛女子，系商会重金购买。温柔婉转，实在是世间少有。”

    闻听是异族女子，金钟国立时便没了兴致。在他看来，与非我族类交媾，总有些败坏人伦。心中这样想，身体就和歌妓拉开了距离。

    李谪尘见了，微微一笑，挥手屏退歌妓。在房中只剩下二人时，才说道：“日间，小人言语间多有冒犯，还请甲太雅量海涵。甲太，有话请直说。”话虽如此，神态却不见有多少诚意。大概是少年得志的缘故吧，金钟国想。

    “公子何必这样说。金某此来，就是专程为那事来请教公子的？”日间说道西班牙报复的事情，金钟国还真是有些担心，想找一些应对之策。

    李谪尘坐直了身体，微笑道：“我年轻识浅，有什么见识，甲太说笑了。”要我指点，那你也得表示表示不是？

    金钟国不动声色，说道：“有志岂在年高！公子执掌闽江商会，好生兴旺，自然是有大才才能有此成就。天下人无论贤愚，都知道公子家一门俊秀，何况令兄还是上能通天的。”说着自己倒上西域产的葡萄美酒，悠闲的饮了一杯。

    李谪尘听出讽刺之意，渐渐色变，脸上红白黑紫转换，喝道：“怎么！甲太是来笑话李某是不！”

    金钟国不去看他，放下龙泉烧制的白玉御瓷酒杯，慢慢说道：“金某有几个脑袋，敢笑话公子？只是公子既然远涉南洋，来到这狮子城，我们就应该开诚布公，方能干得大事。”

    李谪尘冷笑道：“我与你要干什么大事？”

    金钟国迎着他的目光，说道：“公子执掌闽江商会，地位何等尊崇。这一次确实搭乘香江商会的船来星洲，这本身就让人意外啊。公子不顾身份，搭乘别家的船，第一个可能是时间紧急，自家商会来不及准备。第二就是想隐秘行踪。无论是那一种，都让人联想甚多啊。”

    “人言金钟国是江南水师的佼佼者，不可小视。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李谪尘爽朗笑道，收起了先前的轻薄模样。

    金钟国却是心中震撼，何以知道他的身份，下意思地，手已经按上了配刀刀柄。自家身份虽不是天大的秘密，却也不能让太多人知晓，以为国家之累。

    李谪尘又是一笑，说道：“甲太何需紧张？”说着，从腰间取出一只牙牌，交给金钟国。

    牙牌是用象牙做成，正面用篆刻刻有三字，金钟国虽不认得，但见过同样的牌子，知道那三字是“锦衣卫”。背面则刻有山石草木，又用楷书刻有“千户李谪尘”几个小字。这种牌子是万历亲自挑选的，只有少数亲信锦衣卫才能佩带。想想李谪尘的身世，能有这种牌子也就不奇怪了。他将牌子送还，不知李谪尘来意如何，强笑道：“早知是一家人，就不必相试了。千户到此，不知――”

    李谪尘一罢手，说道：“甲太别误会，我到此不是为了朝廷之事，而是来和甲太谈生意的。”

    金钟国勃然变色道：“公子原来是在消遣我！”

    “哎，我何曾消遣甲太，适才表露身份，不过是要取信甲太。如果你我心中各自有狐疑，还做什么大事！”李谪尘来到金钟国席前，说道：“你我具是为国家办事，忠贞之心都一样。我听周云轩说起甲太的事情，甲太为国放弃声名，着实令小可佩服。前日又听甲太大破西班牙人，替小弟出了一口恶气。思量南洋虽大，惟有甲太才是人中豪杰，可与共成大事。这才搭乘香江商会的船前来星洲，与甲太共商大事。”

    他一席话将来历说得明白，特别是提到周云轩，不由金钟国不信。话语中，又对自己恭维有加，金钟国听得顺耳，笑道：“不知公子要做何大事？”

    李谪尘满上酒，思量道：“这一件事情说来也不希奇，甲太早年也想过。不光甲太想过，就是朝廷，朝廷现在虽然尚无力顾及南洋，早晚也会做的。你我为臣子，自当为君父分忧。”又补充道：“这事做成，不光对朝廷有利，我们也有不少好处。区区西班牙人也就不再话下了。”

    金钟国道：“愿闻其详。”

    李谪尘用酒杯酒壶在矮几上摆放出南洋的大致轮廓来，说道：“如今南洋形势是葡萄牙已经衰败，而大明的重心在北方，成西班牙独大的局面。这可不是大明之利啊，南洋的重要性，甲太明白，不用我多说。为帝国长远之计，必须驱逐西班牙人！”

    至此，金钟国已经明白李谪尘的意思，和香江商会的罗宗盛一样，都是为了扩张在南洋的势力来的。只不过一个的目标是葡萄牙，一个的目标是西班牙。笑道：“驱除西班牙是美事，可是我还没有那个实力，恐怕要辜负公子的美意了。”说着便要告辞。

    “甲太没有战胜西班牙的实力，难道南洋其他人也战胜不了西班牙人么？”身后李谪尘不紧不慢的说道，“俗话说三人成众，集合群力，还怕对付不了吕宋岛上的西班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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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纠合群雄（三）

    第九节纠合群雄（三）

    因为一句话，金钟国留了下来。“众志成城，集合群力，难道还对付不了吕宋岛上的西班牙人！”是啊，南洋距离大明不远，华人有天时地理，若加上人和，自然战无不胜。他站在那里，说道：“听公子的语气，好象南洋还有其他可用的力量？”

    只听得李谪尘笑道：“甲太可谓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了。甲太在南洋多时间，难道不知道南洋的同行么？他们岂不是可以联手的对象？”

    哎呀，怎么忘了他们？！金钟国明白过来。现在南洋的海盗除了自己，就以林凤，林道乾二人势力最大，据海岛、建寨堡、筑寮舍、捕鱼、开荒种田、造船，从事海上贸易，逍遥一方；又有张琏，原是有名的海盗，现在在栖身北大年王国，为国王的女婿。此外的海盗就力量微弱，多受三人号令。自己到南洋后，一向繁忙，很没跟三大海盗联络过，想到此，试探着说道：“我与这些人素不相识，而且要请动他们对付西班牙人，也忒困难。”

    李谪尘道：“联络之事有我承当，界时需要甲太主持大局，指挥若定呢。”

    “公子与他们很熟悉？”金钟国猛然问道。

    李谪尘笑容一僵，说道：“我与甲太不是也很熟悉么？”

    金钟国不由微笑，道：“胡乱相比。”他心中仍然把自己看成军人，与一般的海盗有天壤之别的。而且，联合其他海盗，仔细想想，其中还大有问题。

    李谪尘想了想，说道：“我明白甲太的顾虑，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他们当初当海盗。抄掠大明近海，为大明和夷人联手驱逐，远来南洋。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双方的恩怨早可以放下不提了。何况还要共同对付西班牙人！”

    “只怕口和心不和。”金钟国道，这些海盗若不尊奉朝廷，那就和西班牙人没什么两样，同样是朝廷在南洋扩张的障碍。“他们与西班牙人有何冲突？”

    “甲太不知。我与甲太仔细说来。” 李谪尘请金钟国对面坐下，敬上酒水。原来，华人移居吕宋已有数百年的历史，移民万余人。后来西班牙人占据吕宋，开设总督府，武力统治，不光和土人已发生过多次冲突，就是和华人也时有冲突。特别是为贸易之事。好在西班牙人还要仰仗大明地贸易。才不敢太过放肆。但小的冲突还是时有发生，华人受他欺负，势力单薄，虽心中不平，也只好忍了。

    “就是我们商会。到了吕宋，也得小心。” 李谪尘叹息道，“更有一般可恨的：吕宋东面有一洋，可通夷人本土。商船走此路利益巨大。但西班牙依仗武力，不许他国船只航行，独霸商路。商会几次派人开拓航线，都为西班牙所阻挡，真是霸道。”

    大概这才是让你决定对付西班牙人的原因吧，金钟国心想。且不言语，听李谪尘继续说下去。

    西班牙人倒行逆施，激起公愤！前年冬。林凤亲率战船62艘，战士2000人，水手2000和妇女儿童1500多人，装载大量的农具、种子、牲畜向马尼拉扬帆出发。林凤船队于当年11月29日抵马尼拉湾。林凤他号召部众奋勇杀敌，第一队直攻马尼拉大街，第二队从海滨进攻，第三队从河边进攻。林凤的部将日本人萧柯为先锋官，带领七百勇士驾小艇登陆马尼拉城边。突袭马尼拉城。西班牙人遭到突如其来的攻击。许多人束手就擒。惊慌失措的西班牙人紧急集合，闭门不出, 依仗火器进行抵抗。

    海盗不顾西班牙人地火器射击。不顾一切的冲锋；日本人萧柯带领的部队用火箭射击马尼拉城门，引起了大火，几乎突破城门；马尼拉城的教堂响起了凄厉的钟声，西班牙人开始绝望，他们虽然还在作殊死抵抗，但眼看着城市即将陷落；可怜的是到现在他们还没搞清楚敌人来自何方……

    虽然知道这次攻打没有成功，但金钟国还是感觉到了海盗林风的耿耿生气，有了会面的欲望。感叹林凤地英气，又惋惜他不明白火器战术，白白牺牲。问道：“林凤既然是去攻打夷人，带那么多妇女小孩做什么，那岂不是自添负担？”

    “这林凤是海盗，手下都有家小，随同出征，也很自然。” 李谪尘说道。其实不然，李谪尘与林凤早就认识，交往颇多。因为西班牙人阻断财路，惹火了李谪尘，李谪尘才请林凤出面，资助其船只武器银两，联络当地华人，攻打马尼拉，试图取代西班牙人。所带的妇女儿童，乃是想殖民吕宋，为长远之计。不想林凤反为西班牙人所败，伤亡颇重，只好退居海盗休养生息。而李谪尘也因此见才将目光转到南洋其他力量上，到前几日金钟国击败西班牙人的消息传开，才最终选定金钟国。

    “林凤虽败，实力尚存。而林道乾和张琏二人与西班牙人也有过节，林凤与林道乾有亲，张琏与香江商会来往亲密，都可以联手。军械物质有商会负责，南洋各地的华人心向大明，可以为我所用。不愁不破西班牙人。”

    不用李谪尘多说，金钟国已经动心。他现在考虑的是如何将几大海盗地势力纳入大明的体系内，为我所用。良久，方才说道：“公子酝酿此事想必也有多时了，鄙人恰好也有此心，可以说是不谋而合。但是，你我身份特殊，凡是当以朝廷为重――”

    “这个自然。”

    “公子明白就好。不然我无颜见天子，也无颜去见令兄。”金钟国不紧不慢字字清楚地说道，“驱逐西班牙人后，如何分配还需要事先申明，需要符合朝廷的利益。‘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所得之土地人民，都必须归于朝廷。任何人不得有非分之想！”

    李谪尘听他话中似有怀疑自己的意思，猛吃了一惊。却不急着辩解，说道：“甲太说地是，若有人敢违反法令，不思报效朝廷，行不忠之事，我等身为王臣，自当诛之！”

    金钟国一笑，道：“天日昭昭。”

    李谪尘也道：““天日昭昭。”

    两人击掌大笑，又计议一翻，明确了分工，分头联络众人，训练士卒等事情，大致制定了计划和时间表，方才散了。其时已是深夜，海风带着腥味，吹过狮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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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纠合群雄（四）

    第九节纠合群雄（四）

    李谪尘和金钟国的计划，立马等到了香江商会南洋掌柜罗宗盛的响应，而且罗宗盛还提出夺取葡萄牙领地的主张。他说道：“既然要驱逐西班牙人，为何不一并消除葡萄牙人，将南洋纳入怀中？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甲太有意，香江商会当大力相助！”

    身为商人，罗宗盛有着敏锐的觉察力，他已经明白金钟国将是未来南洋重要的力量。其本身优秀的才干，复杂的背景，如果再得到香江闽江两大商会的支持，其崛起将是指日可待。聪明如他，便当机立断，支持金钟国。眼见闽江商会的李谪尘抢先一步，不甘落后，也不请示大掌柜，便与金钟国定下盟约：商会对金钟国提高财力物力支持；金钟国保障商会在南洋和小西洋的安全；适当的时候，共同攻取葡萄牙人的据点，利益均分！

    接着李谪尘也与金钟国立下类似的条款。为了避免两大商会的冲突，李谪尘罗宗盛相互妥协，粗略的划分了各自在南洋的势力范围。

    看着墨迹未干的纸张，三人为各自的野心相视大笑，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他们为自己的这一份狂妄感到自豪，正式这一份狂妄，这有些匆忙的决定成就了他们。

    凭借两大商会的雄厚财力和广泛的人脉，在南洋的各处华人群体被联系起来，林凤，张琏，林道乾等海盗团体也表示愿意合作，结成同盟，共同对付西班牙人。而由两大商会组织在南洋建立的移民据点，对此最为热心，他们来到异国，面临土人和西班牙人的威胁，自卫力量薄弱。正需要有强有力的保障。甚至一些南洋的土著部落和小王国也派遣使者来到狮子城，要求会盟。

    最让金钟国惊喜的还是狮子城的重建工程，在两大商会地支援下，大批的物质从大明和南洋各地源源不断的运来，新的移民也在增加。一个多月过去后，狮子城便恢复了原来的辉煌，除了一些废弃的房屋外，与灾难前没有差别。商船重新在这里抛瞄，四方珍奇聚集于此。一只由不同大小型号的战船构成的中型舰队悄然组建起来，刘群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庶务，协调各方关系；苏河卖力地训练新招募的水手；海盗船在郭力的指挥下重新开始了他的掠夺生涯，成了南洋的西班牙船和小西洋上的印度船可怕的噩梦。

    在此氛围下，南洋的海盗行为空前地活跃起来，一度沉寂的林凤，张琏。林道乾再一次显示了他们的力量，这些老牌海盗依仗着勇猛和灵活的战术，四处骚扰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掠夺西班牙葡萄牙的商船，攻击他们防备薄弱地据点和港口。连带暹罗，真腊，占城等国家也受到了池鱼之灾。而当西班牙的战船赶到的时候，他们早已经撤退。进去南洋数不清的海岛海湾中去了。

    面临这样地情况，吕宋岛的西班牙总督急忙向设在墨西哥的上级汇报，一面收缩兵力，加强重点区域的防卫；一面加强对吕宋华人的监管，防止华人与海盗联合；一面派人向大明的广东福建巡抚上书，提出抗议，要求大明约束海盗。总督也明白，那是不会有效果的。前一次，萨尔西多攻击狮子城败阵归来，反思经过，就察觉到海盗极有可能等到了明朝政府的支持，而近来香江商会闽江商会对狮子城几乎公开地支持，更坚信了西班牙的人的判断：明朝已经转移到西班牙的敌对面去了。这是总督不愿意接受的事实，在本土，尼德兰的独立运动让西班牙疲惫不已；在新大陆。英国的海盗无处不再。王国的利益受到很大损害；若是东方地吕宋也受到威胁，那真是糟糕透顶地事情。而且。让总督更为郁闷的是，虽然明知闽江商会与海盗关系不清白，可是为了维持贸易，为了从大明进口更多地商品，总督还不得不允许掌握贸易权的闽江商会继续在吕宋活动。

    而在狮子城又是另一翻景象了，由于海盗和贸易，狮子城很快的恢复了元气。庆祝胜利和招待贵客的宴会时时举办，这一日的酒席上，郭力举杯向李谪尘敬酒，说道：“敬公子一杯酒。”

    李谪尘傲然说道：“本该如此！”

    郭力本已有些醉意，问道：“怎么说？”

    李谪尘笑道：“你本是该死的海盗，幸得老爷的提拔，才有今日。老爷怎当不起你一杯酒！”

    郭力大怒道：“白面小儿，怎敢如此无礼！”一把摔了酒杯，一手扯住李谪尘衣袖，挥动老拳，乱打一气。李谪尘岂肯相让，两下纠缠在一起。

    旁人忙来劝架，苏河给刘群使一个眼色，上前死命的抱住李谪尘，口中直嚷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刘群也上前阻挡郭力，那里阻挡得下来，郭力斗大的拳头直往李谪尘身上招呼，可怜李谪尘被苏河抱住，施展不开，躲避不得，生生的挨打。四个人绞成一团，旁人浑插不上手。

    金钟国在主位上自顾自的吃酒，先不忙着制止手下。适才李谪尘那一句“海盗”着实伤了金钟国之心，现在落得看热闹。到是罗宗盛出事，慌张不已，道：“甲太，这事可别闹大了。”

    金钟国一笑道：“这是酒醉后常有的事情，不妨事的。”是啊，打架对海盗来说没什么了不起的。现在双方正合作做大事，有利可图，料李谪尘也不会因此翻脸。

    “真要出什么事，皇上那边可不好交代。” 罗宗盛道。

    也是，金钟国心道。方才喝道：“兔崽子，还不给我住手，没规矩了！”

    他一发话，郭力不敢违抗，痒痒的停了手。那李谪尘面上流血，遥遥晃晃的站着，一指金钟国，张开带血的嘴唇，勉强一笑，“你――”便到了下去。

    金钟国没有想到郭力下手如此之重，心叫“不好”，忙上前抱住李谪尘，一诊脉，已经完了，脉息全无。一瞬间，金钟国浑身凉了一个透，酒意全无。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的放下李谪尘，猛得转身，狠狠的甩了郭力一个耳光。

    “不就是一个商人，有什么了不起――”郭力还要辩解。

    金钟国狠瞪了他一眼，第二个耳光停在了空中没落下来，强笑道：“商人，这么年轻就当上闽江商会的掌柜，哪是普通人！没什么了不起，李谪凡的弟弟是没什么了不起的，可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一下子，郭力的脸色就白了，罗罗嗦嗦地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抵命就是。”

    “你以为你一人抵命就行了！当海盗把你变成笨蛋了！” 金钟国冷笑道，“来人啦，先将这小子给我羁押起来！”

    苏河刘群急道：“甲太――”

    金钟国一摆手，说道：“我自有主张。”

    这不是简单的事情，情理法三者很难兼顾，没有办法可以两全其美。

    这个晚上，注定是金钟国的无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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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万方多难（一）

    第十节万方多难（一）

    庙宇古朴，花木清幽，山石峥嵘，飞鸟近人。置身其中，令人物我两忘，真是难得之胜景。“闻听上人欲刊刻大藏经，使藏经得以广为流通，宏扬佛法，朕欲襄助，使此功德早日成就，不知可否？”

    老僧双掌合什，说道：“陛下有宏扬佛法之心，贫僧感佩。但自宋以来，佛法衰微，经义不修，良可感叹。贫僧与紫柏﹑憨山等人立下宏愿：要中兴佛法，此事需要艰难困苦，需要万般考验，需要天下众生同心向善方能成功。若陛下赐钱刊刻，使天下众生不得普沾法益，反而不美。”

    万历大笑，高僧就是高僧，见识毕竟不与凡人相同，说道：“上人志向令人佩服。不过，在朕看来，要中兴佛法，可不是刊刻大藏经就可以完成的，上需努力的地方还有很多啊。”

    莲池和尚和颜悦色，说道：“贫僧未解，还请陛下赐教。”

    万历道“大凡诸家学说，总以教义为第一，评定上下高低，也以此为准。佛教初来中土，先与玄学结合，方才盛行江左；而后，翻译的经书既多，佛家本义方盛。到盛唐之时，各派各依经典，阐发教义，方有佛法的大盛。而如今，恕朕直言，佛家恪守宗派教义，不光没有发扬光大，而且先前精微之处也渐渐不能理会。就上人所宗的净土宗而言，法脉中绝五百年，夫复何言！”

    饶是莲池和尚修养精深，闻言也是变色，心知万历说的是实话，他们自己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佛教在儒家的政治攻击下，本身已经衰微；僧人资质有限，难以再发明新的教义。情况遂一日不如一日。莲池等人才转而走另一条路，一方面尽量领会前辈的教义，以神道设教，发展信徒，一方面倡导三教融合，与儒家妥协，赢得生存空间。说道：“陛下说的是。三教同源，各有侧重。于治国修身养性，各有其用。佛家之五戒与儒家之五常原本相通，不杀曰仁，不盗曰义，不婬曰礼，不妄语曰信，不饮酒曰智。”

    “三教融合，三教融合。”万历默默念了几遍。心想儒佛道三教在现在都是衰落期，儒家虽然王学正盛，但已经是强弩之末；道家理论本不完善，其式微在清理之中；佛家本来教义精神，但也已经无复当日之盛。三教的中华地塑造有莫大的功勋。其精神深入到每个华人的血脉之中；从内心讲，万历是不希望他们衰亡中绝的，一个民族总得有点自己的东西，总得有点区别于他人的东西。西方的宗教就要来了。中土的教派也该做好准备是不是？

    可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了“三教融合”这张旧方子，不由苦笑一下，说道：“上人说地是。朕以为只有真正有大智慧，有大抱负，有大慈悲心，有大定力的人才是真正的僧人。佛法万万千千，总以“慈悲”二字为准则。若是天下禅院，都以慈悲为怀：赈济老弱孤贫，赡养残废疾病，超度枉死众生，开解红尘痴玩，施舍药物，收留难民，葬路边骨。养遗弃婴。再加之清规戒律。以人格为感召，天下如何不闻风向化。佛法如何不兴盛？”

    “阿弥陀佛！”莲池和尚中气充沛的宣了一声佛号，说道：“闻听陛下言语，方知陛下的大慈悲心，可谓国家之幸事，天下之幸事。”

    “不过随便说说，如能对上人有所启发那是最好了。古语云：惟德能亲人。佛家如能广施德行，则宗派自然兴盛。”万历说道，他现在能给的也就这么多了，一切还需要佛教自身的努力。“对了，上人，朕今日到法通寺，乃是祈福而来，其法事还请上人主持。”

    莲池和尚道：“陛下放心，为两宫皇太后祈福，乃贫僧之幸。不光要替太后祈福，还要替大明祈福，愿大明海河清宴，天下太平。”

    万历听着高兴，转眼到了观音殿，见观音慈眉善目，居于莲化台上，万历想起一事来，恭敬的站在佛像之前，闭目祈祷。莲池和尚在一旁忙取下法棰，清敲木鱼，以助愿力。

    待万历许愿完毕，莲池和尚问道：“不审陛下祈祷何事？”

    万历呵呵一笑，道：“近日宫中几个妃子有了身孕，产期将近，朕企求大士保佑母子平安。”于鬼神之事，万历是开明地态度，礼之而不迷信。皇后和郑妃都有身孕，太医说产期就在近日，虽是喜事，但万历总有些担心。特别是皇后王解雨身体素来孱弱，怀孕就比一般女子辛苦许多，弄得形容憔悴，让万历心疼不已。在设立产室厅的时候，万历特意命令首席太医李时珍率领八名太医，十二名稳婆照料皇后。而郑妃那边不过四名太医，六名稳婆。即便如此，万历还是不大放心，只好请菩萨保佑了。

    “这大士最是慈悲，必然保佑。” 莲池和尚说道，又指莲花坐说道：“莲花生生不息，正和求子之道，恭喜陛下了。”

    “谢上人吉言，若真能平安，还来贵寺还愿。” 万历点头，微笑说道，“朕偷得浮生半日闲，却叨扰上人半日，这就告辞了。”他来法通寺，虽带了不少从人，但却让他们都在山门外等候，万历独自进寺，以领会古寺的幽情。当然，先前御侍卫已经做了大量的安全工作，将一寺的僧人全部请出，只让莲池和尚陪同万历；又在寺院周围广布侦探，保障安全。

    回道西内，就见安宁上来禀报道：“陛下，安歧已经等候多时了，看脸色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安歧一张脸少有变化，可谓是喜怒不形之于色。现在安宁都看出来不是好事，看来真发生了不幸地事。万历微微叹气，心想前几天锦衣卫报告说金钟国等人在南洋干得不错，自己虽有不同看法，但情况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中；想来短短几天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莫不是北方出了问题，现在秋高马肥，正是蒙古人犯边的时候，难道李谪凡在归化城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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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万方多难（二）

    第十节万方多难（二）

    安歧来到西内如然斋的时候，只见安宁带了几个小太监在院中看猫儿狗儿打架，见安歧来了，也不停止。安歧问道：“陛下呢？”安宁道：“陛下到法通寺进香了，指挥使大人先到书房等候吧。”

    去法通寺了，安歧并不感到意外。天子不喜欢深宫殿院，喜欢游乐，不是什么秘密。但今天的事情有些棘手，需得尽快决断。

    “去了多久了？”

    安宁有些不耐，笑道：“皇上早上退了朝去的，什么时候回来可说不准。”早上，朝廷之上，因为广西番子叛乱之事，大臣朝争不已，主张剿灭和主张安抚的相持不下，而且都有各自的理由。最后，还是万历决定，下旨给西南总督凌云翼：迅速扑灭叛乱，戮其元凶，赦免胁从；同时让广西省府纠察事发地区官员有无责任。这事安歧听说过了，也认同万历的做法。历来边疆叛乱多与官员贪残有关，残害百姓，激起变乱，若不迅速扑灭，就有可能引发更大的暴乱。

    安宁又道：“大人有事可让我等转达，要不明日再来？”

    安歧微微摇头，自己虽是威名赫赫的锦衣位的头子，可也得罪不起皇帝身边的人儿。勉强扯动面部肌肉，做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不劳驾内相了。我在书房等候就是了。”

    “那大人请自便。”安宁知道安歧在万历心中有特别的位置，这如然斋也很熟悉，用不着多说。吩咐宫女给安歧上茶后，便出去同伴玩去了。

    安歧坐在平日安宁接待他的位置上，环顾书房，见窗下长几上平放着一张宣纸，用青玉狮子镇纸压着。上面写着“足兵，足食，民信之”，“土地兼并，公平赋税”，“边患，内忧，蒙古。女真”，“朝鲜日本”，“农商，工场，温饱”等几列楷书，行草字体，虽不工整，但是笔力遒劲。很有气势，正是万历的手笔。

    这是几列看来没有关联的名字，皇上写下这些是什么意思呢？安歧慢慢琢磨。相似的经历和近臣的身份让安歧觉得自己可以最好地理解万历。这些名词都是与朝廷政事有关，大概是在思考治国的方略吧。是有所思考，才写下来的吧？是啊。写在纸上的这些“名词”都是将来面对的事情，皇上会怎样处理呢？

    安歧不禁一笑，嘴角也微微向上弯起来，暂时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天子。天子多么赫赫的名号，可是安歧明白这个名号给万历地压力，就拿游乐来说吧：万历喜欢游玩，可这么多年来，也不过是在京师转圈，连京师都很少出，最远也不过到先皇的皇陵。还不如自己这个锦衣卫，虽也公务繁忙。但几年下来，大江南北的名胜好歹都游览过了。

    突然，外边脚步声起，安歧听出是万历，忙收摄心神，整衣迎接，万历虽不大讲究礼法，安歧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落人口实。就听万历说道：“平身吧。什么要紧事，蒙古那边出乱子了么？”

    安歧心中咯噔一下。莫名的想到今日事怕难善了了，说道：“北边无事。归化城的驻军加上顺义王的蒙古军，对付明图安没有问题。”

    万历松了口气，北方无事就好，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北方边事。诚如安歧所言，有李谪凡镇守归化，加上九边地支援，应该没有问题。谨慎起见的万历还不放心，命令羽林卫统领唐郎和禁卫军李如松萧如薰等将领率军驻扎在长城附近，随时准备支援李谪凡。

    “那可是东北，不然就是西南？”万历微笑着说道，这两个地区历来多事，有变故发生也在情理之中。

    安歧回答道：“东北辽东有李成梁镇守，宵小隐匿行迹；安东都护府李化龙和薛论道二人尽心王事，地方安静。西南历来是难以治理的地方，但凌云翼善于用兵，指挥得当，也未有大的乱子。”突又想起今天朝廷上议论的番人叛乱，说道：“即便有乱子，也会很快地平定下去。”

    万历知道安歧说的是实话，即便不通过锦衣的渠道，他也清楚各地方各官衙的动向。上述几个地方地军政长官都是自己所信任的，若才非所任，早扫地出门了。特别是西南地区，长远来看，西南地区的彻底汉化正是在明朝不断的军事打击下完成了，后来的改土归流不过是摘了成熟的果实。

    既然不是这几个重点区域出事，那事情就好办了。万历在座位上坐下，看了一眼早上有感而发写下的文字，问道：“那你在这里等了半天，为了什么事情？难道是久不见朕，兴至而来的么？”不经意地和安歧开起了玩笑。

    该说正事了，安歧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臣是为南洋之事而来。臣接到消息，说金钟国在南洋联络多股海盗，抄掠袭击西班牙人。”

    万历提笔继续在纸张上书写，一面说道：“这事你早先已经禀报过了，现在就不必说了。南洋和京师相隔万里，消息传递又不便利，朝廷不宜遥控，束缚他们的手脚。他金钟国也是晓事的人，知道该怎么做。”这不是场面话，虽然认为金钟国的做法有些操之过急，但万历还是通过内务府让三大商会尽力与金钟国合作。

    “臣明白。臣已经让陛下的意思通过线报传给了金钟国。”安歧说道，“但是今天早上，臣接到一封情报，事关重大，还请陛下定夺。”

    万历运笔如风，“说下去。”

    “说是闽江商会的掌柜李谪尘与海盗郭力酒后斗殴，不幸身故。”他的声音很平静。

    “郭力现在何处？”

    “金钟国上书说他当时就命人擒下了郭力，但没想到郭力本夜打伤守卫，逃走了。金钟国自请处罚！”安歧说道，当初他挑选金钟国去南洋，除了看中他丰富的海上经验外，还看中金钟国地心狠手辣，看来稳重地面孔后面，是一棵冷酷的心。而金钟国在南洋地表现，也符合了他的判断，甚至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还没忘记自己是大明的军人啊。”万历这才搁下毛笔，“看来这郭力打架工夫很厉害马，三拳两腿就把人打死了。传令，让刑部，锦衣卫和水师通缉郭力，若是拒捕，杀无赦。”刑部是常规的执法部门；水师在海洋上也有执法的权力；锦衣卫本特权机关，常执行秘密任务，追捕犯人也是常有的事。

    一旁的中黄门早记下圣旨，先交给万历过目，押上印玺；交给内阁，内阁副署后，下达给六部执行。在六部中，还要由各科的给事中审核一次，若有不妥，可以直接退还给万历。

    安歧有些惊奇，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那一点喜悦还没冒出来，就见到万历笑意盈盈的说道：“那郭力还是锦衣卫的人吧？”

    安歧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说道：“臣督下不严，请陛治罪。”

    “没你的事情。”万历说道，“锦衣卫的人手本就很复杂，你一时照管不到也不奇怪。朕记得，还有苏河和刘群两人也在金钟国身边吧，让他们好好干吧，南洋这么大，金钟国一个人也难以支撑。”

    安歧无心去琢磨万历的言外之意，说道：“苏河﹑刘群和郭力是一同从将武堂进入锦衣卫的，各有所长，因此臣才推荐给金钟国。经过这一事，他们当有所长进。陛下的吩咐，臣当转达给他二人。但是，李谪凡将军那边该如何处理，还请陛下吩咐。”死者是李谪凡的亲兄弟，不得到李谪凡的谅解，这事绝对平息不了。即便李谪凡忍下这口气，也难保将来不报复。所以安歧聪明的请示万历的示意。

    他仿佛听见万历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李谪凡那边朕会给他说明的。”万历说道，“毕竟人死不能复生。”那李谪尘万历是见过的。新年的时候，李谪凡引见的，兄弟俩有几分相像，亲亲密密的，出入与共，万历还笑称之为“连璧”。不想已经日沉西山，黄泉相隔了。因为知道李家兄弟情深，就更不好开口，因为无论怎样开解，似乎都无法减轻人的悲伤；泛泛的话没有意义；稍微深一点的说法，又不免让自己也哀伤起来。

    安歧听万历如此说，才放下心上的石头。这事就这么了结，是最好的了。不然追究下去，谁都没有好处。苏河﹑刘群也该从中吸取教训，不然真是白费了自己的培养。

    “安歧，你看南洋那边是不是应该朝廷出面了？一个金钟国在那里折腾，朕担心他的力量对付不了西班牙人。”收起短暂的哀伤，万历用平日中和的声音问道。

    这一瞬间，安歧明白了，这事还没有过去，也许永远也不会过去。自己还是没认清“天子”，也许是距离太近了，反而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就在他思考该怎样回答时，猛听见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已经侍卫的呵斥。

    “什么事？”万历问道。

    一个急急忙忙的声音禀道：“陛下，皇后娘娘难产。”

    安歧很清楚的看见万历的手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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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万方多难（三）

    第十节万方多难（三）

    皇后难产的消息一下子让如然斋寂静了下来。在这个时代，难产的死亡率是很高的，最常见的结果就是母子俱亡。

    “皇上，皇上？”

    安歧小声的提醒。他虽不是医生，也听说过难产是怎么回事，知道这个时候需要一个主心骨，有一些决定必须由万历决定。

    万历感到心疼，听见安歧的话，却不想回应。他抬腿就向外走去，出门的时候，脚碰到门槛，几乎摔倒。挥开要上前搀扶的太监，说道：“备驾，到产室厅去。”

    产室厅现在是灯火通明，数不清的风灯﹑蜡烛﹑灯笼照耀如同白日。宫女们忙成一团；稳婆在产室厅内外来回穿梭，他们向太医们寻求帮助；太医束手无策；此外还有宫中各方派来打探消息的宫人，更添了乱。

    “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台阶上的太医见天子赶到，忙一股脑儿的迎驾，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在来的路上，经夜风一吹，万历已经清醒过来，压制住心中的担心和紧张。说道：“李先生，皇后的情况怎么样了？”

    李先生就是李时珍，太医院的首席太医。现在内务府实行招聘制，宫中需要的太医﹑工匠﹑技师等供奉都由内务府发帖征召，被征召人有拒绝的权力，当然了皇家赫赫，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敢拒绝的。到了宫廷之后，一律成为供奉，依照手艺高低享受薪俸；随时可以请辞。

    “回皇上的话，皇后吉人天佑，现在虽小有不顺，终会化凶成吉的。”伏在地上的李时珍说道。

    万历皱皱眉毛，这些话他自然不会相信。说道：“你们都起来吧。李先生。跟朕到房中来。”

    进入厢房中，万历就说道：“先生，说实话吧。”

    “陛下，皇后娘娘身体素来孱弱，本不利于生育。听稳婆说，胎儿又很健壮，所以才不能顺利产下。”李时珍很小心的说道。多年的人生阅历让他明白，这个时候正是万历容易迁怒地时候。可不能乱说。

    “母子平安的把握有几成？”万历问道，皇后的身体情况他了解。因为了解，才有先前的担忧。没想到这些担忧都变成了现实。

    “三成。”李时珍在灯影中实话实说，只有三成把握，他不敢多说，不然万一事有不测，自己可无法交代。

    三成，虽然心理上有准备。还是让人难以接受。事关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啊，让人如何能接受？他眼中的光芒又暗淡了几分，突然感觉到从前太不珍惜她了，现在报应来了吧？过了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万历才说道：“先生。你们放心去做吧，不要顾忌。若成功，朕当厚谢；若有意外——”

    李时珍的心哆嗦了一下：若有意外，就全部杀头泻恨？还真有这个可能。史书上说君王就*干这样地事。可怜自己的本草纲目啊，自己辛苦了三十年，写成粗稿；后来到太医院，又得到朝廷的支持，与各方名义切磋，与历代医书校正，眼看就要成全功了，难道句这样完了？

    “若有意外。朕也不追究。你们尽力保住皇后就是了。”万历说道。如果必须在母子间做一个选择的话，万历选择皇后。

    “谢陛下。”李时珍忙道，有万历这一句话，自家多少有了保障，手脚也可以放开些。忙退出去和其他的太医商议办法，各自想方设法，指挥稳婆协助皇后生产。

    李时珍一走，万历便召来内务大臣陈于陛。“于陛。你马上派人向京师各有名的高僧大道。还有寄居京师的喇嘛传信，让他们立即做法事。请上天保佑皇后平安。”

    “是，陛下！”

    “让太常和大长秋到奉先殿祭祀列祖列宗，请他们保佑皇后平安。”太常掌管皇家祭祀，大长秋是皇后宫中的领官，奉先殿是宫中祭祀祖先地地方。

    “是，陛下！”

    “派人祭祀真武大帝，请神灵保佑皇后平安。”明朝开国太祖成祖都公开表示得天下乃是得到了真武大帝的保佑。

    “是，陛下！”陈于陛说道，眼前的万历是一个让陈于陛感到陌生的人。到了紧急时刻，平日的风度气韵就很难维持了。“皇上，要不要征召京师有名地稳婆和大夫，说不定有办法呢？”

    万历点点头，说道：“朕也有些病急乱投医了。于陛，就按说的去办。你留下来陪朕下一局棋吧，又很久没有和你对局了。怎么，你不愿意么？”

    “臣遵旨。”无法拒绝的陈于陛说道。烛灯下，两人执黑白棋子默默撕杀，与往日不同，今日万历落子如飞，攻击凌厉，让陈于陛穷于应付。万历的汽风截然不同于平日地厚重大气，让陈于陛体会到万历内心的焦虑，只有这样痛快凌厉的攻杀才可以稍稍缓解吧。明了这一点，陈于陛有心相让，不时出几个缓手，给万历攻击的机会，望万历的攻击更为顺手。很快，棋局就成了一边倒，陈于陛被杀得溃不成军，虽还在苦苦支撑，但大势已去。勉强支撑几手，陈于陛已准备认负。

    这时候，宫人匆匆来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产下一位小王子。”

    “恭喜皇上。”陈于陛立即恭喜道。

    随侍的宫人太监忙一起恭喜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恭喜小王子殿下。”

    万历有一种虚脱的感觉，“是吗？皇后她顺利生产了吗？”

    报喜的宫女跪在地上，说道：“是地，陛下。皇后娘娘为皇上生下了一位健壮的小王子。现在产婆和太医们正在为皇后和小王子清理。一会耳，皇上就可以看到小王子了。”

    “你真会说话，起来吧。引祯这就过去。”万历推开棋盘，一边吩咐道：“于陛，派人告祭太庙，皇家诞生嫡长子。”

    “是，陛下。臣这就去办理。”陈于陛微笑说道，危险过去，总让人心情轻松愉快。

    可惜的是，这种轻松愉快的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万历再次来到产室厅的时，廊上的太医如同刚才一样的慌乱。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万历喝道：“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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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万方多难（四）

    第十节万方多难（四）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万历喝道：“发生什么事了？”看着俯在地上的太医们不敢出声，万历心直向下沉，喝道：“还不快说。”

    “回皇上，皇后，皇后殿下产后出血不止，臣等无能，愧对皇上。”终于有个胆子大的禀明了情况。

    “是血崩么？真的没有办法吗？”万历问道，心下有了准备，闻听噩耗，一时也没有特别的震惊。

    先前的太医一头是汗，低头说道：“正是俗话说的血崩。此症大量出血，使人虚弱而死。药石无效，只有靠病人自己支撑。”

    “李时珍呢？”

    “回皇上，李太医回太医院查找书籍去了。”

    “罢了，你们退下去侯旨吧。”万历挥挥手，太医们一阵错愕，不知前途如何，忐忑不安的退开了。

    “于陛？”

    “臣在。”见证了悲喜变换的陈于陛小声的回答。

    万历看着自己的亲信大臣，说道：“刚才朕让你去做的事情做没有？”

    陈于陛恭敬的说道：“臣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令京师的出家人为皇后祈福，也派人祭祀过了太庙和真武大帝。陛下，皇后娘娘福泽深厚，有神佛保佑，一定可以化凶成吉的。”大概自己也感到这样的说词太没有说服力，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万历听了他的话，说道：“去做你的事吧，悬赏！召集京师的名义，让锦衣卫的人去请！只要能挽救皇后，重赏！”这不稳定的，充满情绪的语言，让陈于陛吃惊。他飞快地给周围的侍卫使个眼色，那些人飞快的行动起来，很快，整个京师的医生和稳婆都被惊动，都一夜不得安生。

    这个时候，陈于陛由于角度的关系，才发现万历一直紧紧握着的左手有一股血液浸下，心中一痛。说道：“陛下，请先到厢房休息吧。保重龙体啊。”

    万历左手握的是几枚琉璃棋子，因为心中隐疼，便使劲的握紧左手，握碎了棋子，棋子又刺破了手掌。但这时，他浑然没感到疼痛，说道：“我去看看皇后。”

    虽然有种种禁忌。但这一次陈于陛没有阻止万历，他知道他是阻止不了地。

    这就是朕的皇后么？看着塌上那位面色苍白﹑头发散乱﹑疲倦不堪﹑昏睡着的女子，万历想到。视觉上的强烈印象冲击着万历，然后他才闻到浓烈的血腥味，才看见拜伏一地的宫女稳婆。

    他不知怎样走到床边。俯视着皇后，仔细的看着她，贪婪地看着她的眉眼，看她地嘴唇。看她的鼻梁，看她的耳垂，仿佛要将它们深深的刻入头脑之中。

    万历有些不稳的手缓慢地抚摩这张美丽的脸庞，多么熟悉的容颜，可惜自己没有珍惜——万历这时候突然感觉一阵几乎窒息的疼痛。还没有完全开放就枯萎地花朵，还没有灿烂过就陨落的流星，还没有好好珍惜就已经消失的感情；还没有开始就匆匆结束的*情，还没有来得及*就要远去的*人！

    “解雨。我来了。”握着妻子温热的手，引领它抚摩自己的脸庞，万历小声的说道。喃喃地念说皇后的名字，“解雨，解雨，解雨……你应该很恨我吧，冷落了你这么久，让你一个人孤独的过日子；现在又不能挽救你。让你一个人受苦。解雨。解雨，不。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不让你走！不许你走！”

    就在这时，也许是听见了万历的呼唤，皇后悠悠的醒了过来，有些迷糊的望着万历，干裂的嘴唇张合几下，终于没发出声音来。伺候过病人地万历见皇后双眼地光芒渐渐暗淡，瞳孔放大，心知这是回光返照，坚持不了多久的。突然间明白过来，忙问道：“孩子呢？”

    稳婆忙抱过孩子来。万历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抱给皇后看，初生的孩子颇为壮实，脸上细细的绒毛，正酣睡着，甚是可*。皇后看见孩子，莫名的流下一滴眼泪来，抬起手来指了指孩子，万历心中明白，知道她不放心。俯下身，在她耳边说道：“孩子取名叫常溟，北溟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溟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直上九万里。‘给孩子取这个名字，是万历情急之中想到的。接着说道：“你放心吧，他是我们的孩子，是嫡长子，是我的继承人，是大明未来的君王。”

    不知道过了多久，万历才从产室厅中出来。他看起来神色并没有大的变化，单是显得疲倦了一些，需要休息。

    “陛下，臣知道针灸之技，或许可以治疗血崩。”匆匆赶来的李时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万历看着他，久久方说道：“你来晚了。李先生，你的本草纲目编辑得如何了？”

    李时珍有些摸不着头脑，说道：“大体已经完成了，只有一些药物还需要验证。”

    万历说道：“很好，你们尽快完成吧。完成了，朕下令刊刻出版，版式天下。还有，于陛，记下朕的话，让内阁讨论废除医户制度和免除医生的赋税两事。”

    这下连陈于陛也有些糊涂了：难道皇上伤心过度，有些神志不清了。李时珍和那些太医本来就忐忑不安，没能治好皇后的病，正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处罚呢。现在不光没有处罚，还有奖赏，弄得他们一个个不知所措，一个劲儿的谢罪。

    医生在明朝是贱业，有专门的户籍，社会地位并不高，就是李时珍也是在科举无望的情况下才继承祖业的。现在，民间医生的数量和质量都远远不能满足百姓的需要。因此，在这个时候，经历了贴身的痛楚，万历方决定提高医生的社会地位，免除医生的赋税，鼓励人们从事医业，促进中医的发展。

    陈于陛自然想不到这一层，他现在只有跟着万历，跟着万历疾。小心照顾，防止意外。跟着，跟着，就一直跟到了西内如然斋。安歧还等候在那里。他显然已经得到了不幸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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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万方多难（五）

    第十节万方多难（五）

    安歧掌管锦衣卫，习惯由细节推测人的心思。他看得出来万历的情绪并不稳定，强制镇定的外表下抑制着很深的伤痛。他知道万历和皇后的感情从前并不十分亲密，鱼水和谐不过是最近一年的事情，而万历的悲伤程度让他感到惊讶。在他印象中，万历是一个能控制自己感情的人，能正视自己身为君主的责任，能抛开一般人的感情欲望。在微微的惊讶后，他很快就释然了，现在万历还在巨大的伤痛和悲哀中，举止异于寻常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喜怒不形与色的工夫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

    他明智的侍立在一旁，与陈于陛默默的陪伴着他们的皇帝，这个时候，任何的语言安慰都是徒劳的。两人对视一下，交换了意见，又各自保持了沉默。安宁等贴身侍侯的太监，这个时候也丝毫不敢放肆，行走举动都格外的小心格外的恭顺，生怕引起万历的不满。

    空气是悲伤而压抑的。

    “织田信长死了吧，没能与此等枭雄交手，真是人生的遗憾。那秀吉猴子该要掌握东瀛的大权了吧。”万历似乎自言自语的说道。

    痛苦转移，安歧马上想到，想了一下，说道：“陛下，织田信长确实已经丧生本能寺。羽柴秀吉拥立信忠未成年的幼子三法师为新的家督，以三法师辅佐者的名义，篡夺了织田家的实权。依照他的实力，想必不久就可以一统东瀛，成为陛下的对手。此外，西班牙人纵横七海，英格兰荷兰等国也是将兴之国，波斯天竺等国家也不可小视。正是英雄逐鹿天下的时候，陛下当不寂寞！”

    陈于陛不解地看了看了安歧一眼。皇上正伤心，你说这些干什么！安歧毫不理会，继续说道：“东瀛素来桀骜不逊，外表恭顺，其实猖獗自大，一直以来就有挑战中原的野心。臣听闻羽柴秀吉曾言道‘要先统一东瀛，进而吞并朝鲜，虎视大明’。”

    万历眼中寒光一闪。冷哼一声。猴子的野心他如何不知？这时听来却特别地刺耳，说道：“不自量力！做什么春秋大梦！于陛，拟旨，谕江南水师提督陈嶙率水师开赴琉球，在琉球设立水师基地，防备倭寇！”

    “陛下，军国大事还需要慎重。是不是和内阁阁老们商议一下？”因为事关军政，陈于陛劝道。

    万历沉声道：“朕自有主张。琉球国力贫弱。又临近东瀛。大明若不出兵，早晚会被东瀛吞并。则非我之利。”

    看万历将怒火发泄到东瀛头上，安歧舒了口气，这样总比压抑悲伤好。说道：“还可以联络朝鲜共同对付东瀛。朝鲜武备不修，党争不断。陛下可派遣使者到朝鲜，告谕朝鲜王，让他加强武装，防备东瀛。”

    万历立即摇了摇头。说道：“朝鲜是扶不起的阿斗，要内斗就由着它吧。”先前万历连年派遣使者到朝鲜，告谕朝鲜，但没什么效果。而且那些在大明接受过训练和军官和儒生也没有等到重用，大半闲置，让万历失望不已。

    这时候，陈于陛也明白过来，将注意力转椅到政务上来。多少可以减轻皇上的痛苦吧。乃说道：“陛下，大明有精兵强将，政通人和，何惧东瀛小国！现在屯兵琉球，不给东瀛可趁之机，预先防备，正可断绝东瀛贪婪之心。”

    “若是那样就好了。人必先自杀，然后别人才有消灭他的机会。”万历平静的说道。看看安歧。道：“南洋那边，朝廷也该有所表示。朕的意思是仿照安东督护府。设立南洋督护府，总理南洋之事，你认为怎么样？”

    这么快，就要收南洋的权了？安歧犹豫片刻，说道：“陛下，南洋情况复杂，各方势力交错。臣窃以为现在还不宜设立督护府，因为金钟国等人的力量还很单薄，联络地海盗力量也未完全归心大明，若朝廷势力骤然介入，也许会适得其反。”

    “金钟国等人既然势力单薄，不足号令南洋；朝廷正该予以支持。”在南洋一事上，陈于陛的立场渐渐和万历接近，不再用道德的立场来反对了。“各大商会在南洋颇有势力，正可以相助金钟国。”他管理内务府，是各商会的幕后监控者，很清楚商会的力量。显然他现在还没有得到李谪尘死亡的消息，不然不会如此说。

    万历说道：“这个自然。现在南洋的主要对手西班牙人实力还很强劲，不是金钟国可以对付的。应该出动江南水师。令水师参将陈蚕率领一只船队，巡视南洋，威慑西班牙人，告诉西班牙人：如果侵凌华人，阻碍贸易地话，大明将攻击吕宋岛。顺便宣扬一下大明国威，震慑震慑南洋小国。这只舰队巡视南洋后，就常驻广东海域，继续对西班牙人保持威慑，也方便支援金钟国。”

    这个计划，周云轩半年多前就正式提出过，当时万历没有答应，现在却批准了。安歧注意道万历挑选的是陈蚕，而不是一向喜欢任用的羽林系出生的军官，让他有些意外。陈蚕是卫所出生，精通炮术，能力出众，担当这样的任务没有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样地任命，安歧总感觉几分诧异。他刚要表达自己的意见，却抬头看见万历一脸的疲倦，眼中隐含着无奈和悲伤，就变了言语，说道：“陛下，请保重身体。时间不早了，臣等请先告退。”

    万历看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在二人快要出门的时候，听见万历说道：“今天朕所下达地所有谕旨，都先不要发出去。等明日胗看过之后再决定。”

    “是。”陈于陛道。

    安歧暗暗高兴，皇上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没有让悲伤冲昏头脑，对国家来说是好事。

    悲伤总会过去。

    逝者已已，而活着的人还有继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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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第一节

    大明万历十五年，按照西方历法是西元1587年，论干支则为丁亥，属猪。这一年在当时的人们看来，是四海升平的一年；虽然气候有点反常，夏季北京缺雨，五六月间时疫流行，旱情延及山东，南直隶却又因降雨过多而患水，入秋之后山西又有地震，但这种小灾小患，因为帝国广大幅员，似乎年年在所不免。只要小事未曾成大灾，也就无关宏旨。

    这一年也没有发生足以影响帝国运势的战争。虽然东北，北方，西南和南洋等地不时爆发零星的战争。由于帝国军队素质的提高，以及对手的落后，这一年的战事都以帝国获胜而结束。但这种小规模的战事，在帝国的历史上无年不有，它们很快就会被扑灭，帝国的史书只会在取胜献捷，或者军队遭遇较大的挫败，或者遇到难以解释的现象时，史官才会轻描淡写的记录这样的战争。

    这一年，朝廷中没有重要人物去世，也没有发生激烈的政治斗争。朝局呈现少有的平静，绝多数的官僚按照习惯例行处理公事，有条不紊，而又保持相当的效率。

    总之，在万历接近漫长的统治年限中，与那些风云变幻的年岁相比，万历十五年实为平平淡淡的一年。然而，正是因为这种平淡，给了人们审视它的机会。如果仔细一点，我们也许会发现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最终我们也许会觉得这一年是“并不平淡的”一年。

    目光首先停在了万历身上。这一年，按照帝国的算法，他已经二十五岁，登上皇帝的宝座也快有15年了。他还是四个孩子的父亲。

    在礼法上，万历还是帝国所有子民的“父亲”，担当这样地名号。也就承当了相应的责任。他几乎没有缺席过早朝，万历朝的早朝比先代有了不同，逢3﹑6﹑9日的早朝官员的规模小了许多，但却由从前的“流于形式”变成了如今的“政事商议”，万历习惯在早朝的时候和内阁大臣商议政务，寻找解决问题地最佳办法，有时候会持续到太阳下山。

    每一天，万历都需要批阅40到60件奏折。奏折由典雅的文言写成，往往引经据典，文辞华丽，让人很难立马体会到它真实的意思。每一道奏折都有几千甚至上万字，包含一件或者几件事情，万历需要及时阅读它们并给出指示，虽然有内阁的帮忙，这仍然是相当艰巨的任务。幸运的是。万历现在才二十多岁，还有足够的精力处理这些事情。奏折一般都能在当日处理完毕，一道道的命令随即发出，分别由普通﹑四百里﹑六百里﹑八百里地速度传达到帝国各处，地方官员按照圣旨执行。然后将执行的结果返回朝廷。

    实际上，万历每日需要处理的事情绝不仅仅是公开的奏折，还有许多非日常的事物。比如对国际形式地关注，对周边情报的分析判断等等。

    除此之外。万历皇帝是熟悉各种礼仪的君主。身为皇帝，他延续帝国的传统，对各种礼仪照章办理。在过去地15年，他曾经祭天地、祀祖庙、庆元旦、赏端阳。他接见藩属使臣、解职退休和著有勋劳的官员耆老，检阅军队，颁发战旗，接受“献俘”。

    在当时人的印象中，万历是一位符合“标准的”君主。仁慈，公平，勤政，克制，宽容，孝敬。关于皇帝美好品德的评价在下层官僚﹑士绅﹑读书人﹑军人和平民间很盛行。但是在上层官员和勋贵中，对皇帝的评价与此并不一致，他们有更多的机会接触万历。评价也要更客观一些。但他们无意去改变民间的看法。

    人们愿意接受这样地君主。特别是读书人，读书人总是希望君主效仿远古的圣明帝王——尧舜。但是在本朝历史上。读书人的期望屡屡落空；太祖成祖杀戮太重，并且遗留下来一个传统：贱视大臣。君臣之间有一种“戾气”，君王时时以威权凌驾臣子，臣子则以道义相抗衡；本朝大多数时候，君臣关系并不融合，平静中有紧张。这个时候，万历出现了，他符合读书人的“要求”，自然也就得到他们的支持。

    与读书人不同的是，升斗小民接受万历是因为生活的改善。在十五年这并不算短的日子里，民间地生活有很大地提高。关键就在于公平税赋和惩罚贪腐。公平税赋是张居正执行的，合并杂税，实行一条鞭法，减轻百姓地负担，防止官员加派杂税。而对官员腐败的打击，又巩固了这一成果。张居正去世后，万历又颁布了新的法律，强行规定地主出租土地所收取的地租不得超过土地收入的三成，限制地主对佃农的剥削。这一政策，引发了官员的分歧，万历自身也颇为犹豫，但最终在申时行内阁的帮助下，较为顺利的颁布。在实行过程中，取得了一定成果，有民谣说“又过上了洪武爷的日子”；但在一些地方，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有官员上书说“天下因此骚动”。万历并没有因此动摇。

    因为皇帝重视武功，军人的地位有所提高。随着一连串的战争胜利，随着军功封爵的人越来越多；整个武装系统都受到了鼓励，特别是粗通文墨的年轻军人更是狂热。他们坚信，只要努力，就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好男不当兵”的谚语已经不管用了。

    商人因为朝廷的政策得利，他们是十五年最大的获利者，不光在经济上。在政治地位上，商人的地位也有小小的上升。万历十年，朝廷解除医生的贱籍，接着又取消贱户制，取消匠籍等制度（保留了军户制），规定天下士农工商四民平等，身份的高低由爵位﹑官职﹑功名决定，而不是由出身和职业决定。商人也在这一改变中受益，虽然还有大量的限制商人的条款存在，但那早已是名存实亡。

    就是这样，经过十五年的统治，万历的威望在稳步的提升。因为嘉靖和隆庆两代不作为而涣散的人心重新凝结。“足食，足兵，民信矣”，这治理国家的三个要素，到万历十五年才稍稍具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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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第二节

    在挽救涣散的民心，重新树立百姓对朝廷的信心这一点上，万历可以说是煞费苦心。勤政务实，让有见识的人看到希望；推行仁政，惠及百姓，获得百姓的拥护；躬行礼仪，遵守这个时代的道德，使自己占据道德的制高点。此外，对女真和蒙古的一系列胜利，也给万历帮了大忙。在万历的示意下，通过朝廷的邸报，这些胜利或多或少的夸大，被传扬到全国各地。这是最好的催化剂，让帝国的百姓感到安心；士子们在挑逗语言的暗示下，会想到尊王攘夷，甚至会模糊的感到国家民族的概念，他们也因此有了相同的归属。

    大体来说，万历在这一方面取得了成功，虽然十五年的时间漫长了一点。但是只要能保障最后的成功，又有什么关系呢？治大国如烹小鲜，在万历看来，这个时期的大明好像一艘破败的船，随时都有覆没的危险，经过张居正和自己的努力，情况虽有好转，但仍然不是乐观的时候。

    所以，万历十年张居正病势，万历在稳定朝政后，便全力让政局平稳下来。尽全力巩固和深化张居正改革的成果。一棵树要长成参天大树，没有深广的根系是不可能的。这五年中，万历继续推行改革的时候，还有两个不得不提的大事。第一就是澄清吏治，第二是财政改革。

    传统帝王治理天下需要重视的不是礼仪就是人事。礼仪关系到政权的合法性。人事则关系到政事的成败，国家的兴亡，常在得人与否。万历明白体制的作用，实际上他也一直在体制上做文章，但仍然不敢轻视人事。其中力量打击贪污腐败，说来感慨，万历十二年。抓到的第一个方面典型就出在治理水利地潘季训手下。潘季训总理北方水利事务，工程浩大，经手的钱粮众多。在督察院海瑞和廉政司邹元标的联合侦办下，查出潘季训手下大批官员涉嫌贪污，侵占银钱二十万两以上。万历震惊的同时，也感到愤怒和无奈，当即下旨严办，依法处理涉案的官员。连带潘季训也受到降级处分。

    有了这一教训，万历亡羊补牢，一方面加强检察的力度，加快了廉政司的扩建，命令锦衣卫也加入到反贪的行列中来；一方面严格官员地任命和选拔，注重个人品德，在源头上防止腐败；一方面完善户部的预算制度和检察院的审计制度，依靠制度。让贪官污吏无计可施。

    不过，这几年最应该提的还是财政改革。明朝的财政税收制度不是总收总发，而且恰恰相反。在本朝初期，征收实物为税赋，人民纳税实物不入仓库。而是直接供应于军士﹑官员﹑工程或者其他国家支出。因此全国布满了这短距离的补给线，此来彼往，侧面收受，既无架构。也提不出准确的统计数字，以致朝廷无法在财政上做出有效的预算和控制。这种财政税收制度是和民间经济地发展相脱节的，不着眼于提倡扶助先进的经济，以增益全国财富，而是保护落后的经济，以均衡的姿态维持王朝地安全。它阻碍了交通通讯、银行业、保险业，商业组织和法律的发展，也阻碍了各地区互通有无和分工合作。阻碍了大明的近代化过程。

    财政上的困难，很多人都看到了。而首先进行改革地就是张居正，他在清量田亩后，强制推行“一条鞭法”，变实物税赋为货币税赋，并且合并杂税，方便人民交税，也方便朝廷征收和统计。万历亲政后。改革又再进一步。范围从农业上扩展到商业和手工业。所有的税赋都先纳入各地的仓库，经过统一的调度和配置。再分拨给不同的地方。建立更完善的统计制度和预算结算制度，不光中央如此，地方省府也相应的有了统计和预算制度，基本上实现了总收总发，朝廷对国家财政状况有了比较清晰的了解。到万历十四年，大明地财政总收入达到三千四百万两，总支出达到三千万两，剩余库存四百万两，和张居正改革期间的太仓库每年岁入四百万两的情况基本相当。

    在民间，这种财政政策的影响是巨大的。其中影响最大的不是商人而是农民，因为要交纳银两，农民往往在秋收后出卖粮食，因为物多价贱，加上商人有意压价，农民往往忍痛低价卖出；而到了每年春天，粮食短缺，农民又不得不高价买入商人的粮食和种子。一来一往，商人得益，农民受损，土地兼并加剧，流民增多。针对这种情况，万历和安歧﹑内阁大臣商议了许久，一方面要求地方官员救济农民，建立多年的救济仓常平仓防灾仓现在储藏大量粮食，应该发挥它稳定社会地作用了；一方面鼓励移民，鼓励无地农民向东北和台湾等新开辟地土地移民，移民由官府提供口粮和路费，到了移民地之后，还可以继续得到官府的资助。

    商人是最大地得益者，因为新财政税赋政策，免除了大量的杂税和内地关税，而且大开海禁后，海外贸易兴盛，银两流入，也带动了国内商业的发展。特别是在沿海省份，商人深入到社会的各个角落，收购民间货物，将这些货物买给商会，或者运到沿海港口买给外国人。由于海外需求的旺盛，在江南地区，手工业作坊有了很大的发展，特别是纺织业，苏杭湖等地出现了拥有上千张纺织机的大户；江西景德镇烧造瓷器，火光烛天，因而称之为“四时雷电镇”；松江的棉织业商人雇佣居民生产暑袜，计件付资。作坊雇佣居民，组织生产，不仅交纳大量的税赋，还收留了不少的流民。因此，一些有良好口碑的作坊主在万历十三年曾得到朝廷的嘉奖，同时也有几个对待雇工﹑下人狠毒的作坊主受到了惩罚。

    江南沿海商业繁荣的同时，在广大的内地山西﹑安徽和四川也有较大的发展。这些省份的商业税赋比万历初年增长了近一倍。特别是山西，这个传统商业兴盛之地，近年发展迅速，不但不比沿海的省份落后，反而由于钱庄票号等金融业的发展，势力大增，隐隐有占据全国第一的趋势。而垄断盐业的安徽商人由于朝廷的盐务改革，势力受到了打击；他们被迫向其他领域拓展业务，他们在长江中下游拥有的广泛商业网络，很快就在与浙江闽江商会的竞争中占据上风，重新崛起。

    这时候，出现了更多的商会组织，他们大多仿照香江闽江浙江三大商会的组织形式建立，采取基本相同的管理模式。其中大部分是基于地域的联合，比如四川商会和徽州商会，也有行业联合的，比如山西的票号联，就是五家山西票号的联合体。分散的力量较弱的个体联合起来组成商会，形成更加强大的力量，让他们在与他人的竞争中处于有利的位置。新成立的商会大多在国内活动，而香江闽江浙江三大商会则将大部分的力量用在了海外，在南洋他们以葡萄牙西班牙为榜样，有样学样：组织移民，控制岛屿，争夺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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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第三节

    深居京师皇宫中的万历敏锐的感觉到帝国的各种变化，多了几百年的历史知识，让他明白天下大势，明白大明的问题症结何在，明白该如何出手挽救。他也这样只做了，可是，有时候，也会感到那么一丝的不甘，感到那么一丝的怀疑：自己这样做真的是最佳的么？

    “陛下，该陛下行棋了。”棋盘对面的李谪凡说道，冲淡的语气中有微微的不满，和自己下棋的时候居然走神。他的职务是宁北校尉，统领驻扎归化的明军。现在蒙古势力衰减，形势不再像从前那般紧张，所以万历才召他回京师修养。

    万历会过神来，略看了下棋局，发现被李谪凡抢了一个重要的先手，想要悔棋。李谪凡忙按住棋子，笑看着万历。万历也笑道：“我们还有些关系吧，怎么这么小气？”

    李谪凡仍然微笑坚持着。下午的阳光穿过玻璃窗户，细细碎碎的落在房中。微风轻轻的晃动着门帘。西洋自鸣钟轻响，远方有歌舞声随风飘来，在这一刻清楚的传入万历耳中，令人记忆深刻。

    这时，门外侍侯的黄门禀报道：“皇上，首辅申时行求见。”

    万历心中一叹，这秋日下午的宁静时光总是不能长久。有些歉意的对李谪凡说道：“看来又要爽约了。又仙，先封盘，明日在继续吧。”

    李谪凡说道：“国事为重。陛下，臣先告退了。”他很自然的，用臣子的恭谨口吻说道。

    万历一笑，留他坐下，说道：“不必回避。说不定还需要又仙你的参谋呢。”方才吩咐道：“请申阁老进来吧。”

    每当内阁首辅申时行走到文华殿附近，他就自然而然的感到一种沉重的负担。

    而当他来到西内的时候，又自然而然地感到轻松。虽然朝见的是同一位君主。讨论是大致一样的政事，可心情却截然不同。文华殿是巍峨的整齐的宫殿，可西内不同，西内是青瓦绿墙，修竹瑶草，山石清奇，从北边引近了一脉活水，周饶西内。让整个西内活了起来。文艺修养颇高的申时行渐渐的理解了，万历为什么离开皇宫，长居在此处。在明白的那一刻，他叹息，为万历，也为自己。万历感觉到地压力，自己何尝没有？

    万历二年，万历挥笔写作径尺大字。写下“责难陈善”四个字当场赐给申时行，意思是希望他的老师能规劝他的过失，提出有益的建议。这四个字的含义是这样深邃，书法的笔力也很劲拔，申时行接受这样的赏赐不能不感到极大的荣幸。十多年年之后。申时行成了帝国首辅，却深深地感到不安，而且他还不能准确的说出原因来。

    似乎没有让他感到不安的原因。凭借自身才干和万历的支持，张居正去世后。申时行继任首辅，圆了梦想。内阁中，王赐爵，张学颜，梁梦龙，许国等人虽也才干出众，但还不能威胁到自己。朝廷上，在万历的强力打击和警告下。在自己地一意调和下，现在是一派和睦。五年来，万历对自己信任有加，礼遇不在张居正之下；当政五年，国家清平无事，政局稳定，太平景象。五年来，除了因为儿子中进士受到言官弹劾外。没有什么风波。可申时行心中的不安却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折磨他。

    小黄门小步快走，来到申时行面前。“阁老请吧。”

    申时行跟在小黄门后面，风吹着申时行的紫色官袍，突然问道：“那边是什么声音，这样的动静？”

    小黄门“哦”了一声，说道：“是安宁安公公在训练歌舞。前不久，皇上命翰林院地学士从古书中找来了舞曲，又让安宁选了些大脚宫女，编排剑舞。现在正在加紧练习。”

    申时行没有意见的笑笑。他想起了〈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那样的风采让人向往，本朝的小脚女子是万万跳不出来的。圣人治理天下，也有音乐舞蹈这一样；本朝礼制虽完备，乐理却平常，宫廷宴会所演奏的音乐几乎不合乐理，不知道安宁能拿出什么样的剑舞来。

    天子喜欢游乐，喜欢美酒与美人，喜欢长歌与醉舞，申时行是知道的，并且认为不必责备，因为万历并没有因此倦怠政事，也没有因此废弃礼仪。天子正在当年，放纵一点也是人之常情。尽管如此，申时行还是慎重吩咐过护卫宫廷地张简修和安歧等人，严密控制，不能让内廷之事传到民间。名声难成而易败，好名声对万历很重要，绝不能被破坏。

    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如然斋正厅。

    在这里看到李谪凡，申时行并不意外，多年的修养让他能很得体的应对，见礼完毕，申时行说起了政事，说道：“陛下，安东都护府李化龙薛论道联名上奏，说是已经勘测东北地理，南方和东方到抵达海疆，沿大河设立据点，招抚土著，绘制地图；现将地图和各土著部落的贡献献给皇上，并且请求户部加派银两修筑据点，商议移民等事。”

    即便事先已经通过锦衣卫的情报得知此事，现在听申时行说来，万历还是感到高兴。激动的看了李谪凡一眼，说道：“卿卿当初荡平女真，今日方能拓展疆域。卿家可谓国之吉士。”

    李谪凡也是心喜，笑道：“臣不敢掠人之美，此是李化龙薛论道二人的功劳，也是陛下地洪福。”

    当初李谪凡与薛论道等人破灭女真诸部，朝廷设立安东都护府管辖女真故地。万历在诏书中明确要求都护府拓展疆域，要求沿着河流山脉向各个方向探索，绘制地图，记录物产，笼络部落；并且重要地点建立据点，以便长久控制。为此，万历还派遣了大批将武堂和致德公学地学员到东北协助薛论道。

    五年来，李化龙薛论道比较好的执行了这一命令，不断向北向东推进，利用武力威慑和经济笼络这两手控制当地部落。先后控制了图们江﹑松花江﹑嫩江﹑绥芬河﹑乌苏里江等流域，并且沿着绥芬河和图们江抵达了日本海，在这些区域一共建立了十八个重要地据点，屯兵驻守。其中万历最看重的就是位于绥芬河口的海参葳，万历强制移民五百多户，驻扎一千士兵，并且从江南水师拨了二十多艘战舰驻防。

    到了今年（万历十五年）夏天，薛论道等人沿着黑龙江，终于推行到了海滨，并且在黑龙江河口发现了明朝初年奴儿干都司永宁寺的两块石碑，一块是永乐年间的《敕修永宁寺记》，分别由汉语及蒙古文与女真文写成；另一块有汉语碑文《重建永宁寺记》。奴儿干都司是永乐年间设立的，在辖区内分置卫所，任命各族首领掌各卫所，给予印信，仍其习俗，统其所属，以时朝贡。贡物有海青、貂皮、马匹等土特产品，相当于内地的赋税。后来明朝国力衰落，对东北控制减弱，到正统年间，正式废除了奴儿干都司的建制。

    这两块石碑被薛论道派人送到京师，万历在朝会上一展览，当时就引起了轰动。会看皇帝脸色行事的大臣立马请求重新设立奴儿干都司，管辖“重新发现的故地”。万历顺势批准，命令安东都护府管辖奴儿干都司故地，待条件成熟后，再设立行省。同时命令薛论道继续勘察，进一步的了解情况。

    经过了一个夏天的探索，薛论道大致了解了黑龙江下游南岸的情况，和当地的土著部落也建立了比较好的关系，有一些部落还保留着当年成祖赏赐的卫所的印信。

    现在，薛论道将绘制好的地图，连同从前绘制的东北各地地图，编排在一起，大致勾勒了东北黑龙江以南区域的情况。逞交给了朝廷。万历抚摩着这并不精美的地图，心中感叹万千，这一区域在历史上多次纳入中华版图，又多次分裂出去，其中的经验教训不能不吸取啊。于是问道：“申先生，开创难，守成更不易，薛论道恢复故土，不知当如何守之，愿先生教我。”

    申时行捻须说道：“逆取顺守，天之道也。东北苦寒，移民不愿意前往。而且其地部落众多，关系复杂，若是汉人大量涌入，纷争必多。不如沿用成祖旧例，羁縻部族首领，间接控制。再镇之以武力，诱之以利，当可保持地方平静。”

    万历不语，申时行的建议虽超过这个时代的普遍见识，但仍然不能让万历满意。移民﹑同化﹑行省是万历既定的政策，但是申时行所说的也是实话，东北苦寒，若是强迫大规模移民，百姓损失伤亡必然很大；也容易引起民族纷争。看来还是等谨慎行事，转问李谪凡道：“又仙以为如何？”

    李谪凡不经意看了申时行道：“微臣赞同阁老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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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第四节

    万历微微有些诧异的看了李谪凡一眼。十年了，认识他已经十年了，清涩秀美的少年变成了英爽的青年，可在万历眼中，他还是同一个人，还是多年前的那个少年。是的，万历对李谪凡有一种特别的怜惜，超出一般的纵容，因为他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替身，当成另一个自己。皇帝的身份拘束了万历，束缚了他的翅膀；所以他选中了李谪凡，让他代替自己去完成梦想。

    有了这隐微的心思，万历自然会毫不犹豫的重用李谪凡，会奢望李谪凡在思维和行动上与自己保持一致。因此，听到李谪凡赞同申时行的意见，万历有那么一点点失望，他笑着说道：“为什么呢，继续说下去。”

    李谪凡敏锐地感觉到了微妙的情绪变化，说道：“欲速则不达，东北地域广大，人烟稀少，还是未开发的原始地方，交通即为不便，加上冬季漫长，时常大雪，地方之间交通联络更是困难。而且东北民风刁悍，桀骜不服王化，贸然行事，确实有申阁老所说的忧虑。”安东都护府可以说是李谪凡打下来的，对东北人情风土也很熟悉，说出来的话分量自然不同。

    万历也认为他所得有道理，自己是有些着急了，前年强制向海参葳移民五百户，就因为水土气候等因素有不少死亡。但是，开发东北是既定的政策，可以选择用不同的方法，但决定不能更改目标。朝廷中有浓厚的官僚主义，执行的力度不强。万历明白若不表现得坚决一些，由各级文官去执行，层层降低目标，最后可能就流于形式了。想了一下，说道：“朕看来。若要控制东北，首先得让东北有汉人，有人才能有地。但也正如阁老所言：情况复杂，难以一下子完成。朕认为可以先沿着大江大河建立据点，设兵屯守；夏季利用河流进行内河航运，便捷交通；在冬季时候，也许可以利用雪橇。同时鼓励汉人移民到这些据点，开荒垦植。站稳脚跟后。再渐次扩张。阁老以为如何？”

    申时行知道这是已经在东北实行的政策，现在由万历明确肯定是再好不过了，又补充道：“臣记得陛下曾在辽宁推行军人农庄，根据兵部上报效果良好，既安置了退伍军人，又开发了疆土。此外，一些王府勋贵建立的农庄效果也不错，辽东近年生产的粮食谷物已经基本能自给。臣以为以后新开地疆土上都可以实行这一政策。至于一般的移民。可以继续实行圈地令和免税十年的政策，吸引百姓自发迁移到东北。”

    圈地令是指凡是大明平民都有权圈占无主土地，但必须在五年之内开垦成农田﹑果林﹑牧场等。免税十年是指圈占的土地自圈占之日起免交税赋十年。都是为了鼓励移民而出台的政策。此外还有罪犯移民的政策，规定一些罪行不重的罪犯只要愿意移民东北，就可以免除惩罚。但效果却不大好。一方面官员不愿意看到罪犯逃脱惩罚，认为实在鼓励犯罪；另一方面，百姓也不大愿意接受这些人；于是这一政策就不大被提起了，数年来移往东北的罪犯不过三千多人。大部分还集中在松花江以北地军屯，受到监视。

    万历点点头，这申时行虽然有些古旧，但才干优长，品行温柔，在首辅任上也还算称职。虽偶尔有一些私心，玩一点小计谋，但万历还可以容忍。说道：“阁老说的是。就依照阁老所言。先让内阁拟订具体的命令，再下旨吧。”

    “臣明白。”申时行说道，“陛下，薛论道折中所说的军费，是否允许？还请陛下圣裁。”这几年，申时行虽受重用，但在军事方面，却很少有发言权。因为他是不懂军事的。少年读圣贤文章。然后中举，一直待在翰林院。连地方官都没做过，哪里懂军事！想到这里，申时行不由偷看了李谪凡一眼，眼中情绪复杂。这些意气风华的少年，因为得到万历的青睐，势力已经不可小视，连带让武将的腰板也直了许多，这不免让申时行有些不满。

    “军费地事，朕会让兵部和户部审核的，军事重要，不得怠慢。”万历说道，“又仙，你看安东都护府的军事部署如何？行家眼光，自然不同。”

    李谪凡说道：“东北安东都护府本有军士一万余人，大部是禁卫军，其余是辽东镇骑兵，都是精兵；后来薛论道又招募了五千女真骑兵。东北地方虽大，有这一万五千的兵力，已经足够了。毕竟东北没有强大的对手，部落虽多，却难以形成合力，利于各个击破。”

    事实上，李谪凡调离东北后，继任地薛论道继承了这一方针，极大的扩大了战果，稳定了局面。

    “但是，”李谪凡，“现在情况不同了，我方要建立据点，分兵屯守，兵力再多，也是不够的。没有了兵力优势，在个体战斗力上也不占优势，孤独的处在女真人地包围中，形式若有大变，情况将很不妙。”

    在李谪凡看来，女真和汉人积怨已经很深，现在汉人涌入东北，矛盾将进一步激化。若不早处理，这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必然爆发，难以收拾。

    彻底征服一个民族一个地区不是容易的事情，虽然已经消灭了努尔哈赤这个“隐患”，但女真还是存在的；虽然迁移了大批的女真贵族头领到内地，但新的领袖也随即产生了。联想到彻底征服西南地区的艰难，万历和申时行都认识到东北的事还远远没有结束，申时行说道：“如此，是否要继续增加兵力，威慑各部？”若是在从前，他一定会主张用羁縻的手段，忍让一步，无事算了。但现在，他已经明白万历地志向，很自觉的改变了想法。

    “不，不光不能增兵，反而要减少兵力。”李谪凡说道，“陛下，归化城的兵力不多，素闻女真骑士勇猛，臣请求将薛论道的五千女真骑兵拨给臣，用来抗击蒙古。”

    原来如此，明白了李谪凡的想法，看看疑惑的申时行，万历笑道：“朕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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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第五节

    万历笑道：“朕同意了。” 看看疑惑的申时行，解释道：“抽调女真骑士去对付蒙古，让蒙古人和女真人相互消磨。女真人口本不多，若加以消耗，自然也就无力反抗大明了。”

    “正是如此。”李谪凡笑道，“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还可以提高女真兵的待遇，鼓励女真人当兵；如此女真从事农耕的劳力就少了，部族力量自然变弱。”

    申时行明白过来，心想这李谪凡还真是心狠手辣，杀人于无形啊。此举对大明有利，他也就默许了。又听李谪凡说道：“在地势险要的地方建立坚固的据点，内储存粮食军械，驻扎军丁，平时可以监督诸部，保护移民；若有事，则利用火器大炮，占据有利地形坚守，可以遏止敌势，等待援军的到来。”

    万历听出了李谪凡的意思，将“地利，火器”等几个关键词提拣了出来，吩咐申时行拟旨发给薛论道。

    申时行又说道：“陛下，近来京师有西洋人宣扬异教，与狂生李贽，僧人莲池﹑紫柏等人辩论，轰动市民，非议圣贤，讽刺朝政；礼部和言官多有不满，准备上书陛下禁止西洋人在中土传教，并拘捕李贽等人，以挽救风俗。”

    西洋人乃是利玛窦，他在万历十二年进京，万历接受了他代表葡萄牙人贡献的礼物，但处于政治考虑，没有接见他；令顺天府发给他居留凭证，允许他在京师传教。利玛窦凭借在科技上的知识，“诱惑”了一些士人，特别是致德公学的教授和学生，许多人与利玛窦经常来往。这就引起了僧人的不满，莲池﹑紫柏等名僧一面研究佛法，广行功德。完善仪式，使佛家深入民间生活；一面著书攻击西洋教士，拿出当初儒家道家攻击佛家的招术，攻击西洋教无父无君。利玛窦不甘示弱，用当初佛家反击儒道的办法反击佛教。双方斗得不亦乐乎，引起了大众的兴趣，儒家道教甚至喇嘛教也渗合进来，好一场糊涂仗！

    不论是与我异族地西洋人。还是喇嘛教，李贽等狂生，在严肃的儒家徒看来，对国家同志都是有害的。大明疆域广大，民族众多，维持统一的重要力量就是思想文化上的统一，朱熹王阳明的“理心”之辩差异虽大，但都还在儒学的门庭内。不比西洋教。若是西洋教喇嘛教在中原广为流传，自然而然的削弱了大明地统治力量。看来朝中那些官员还有几分见识，还能察觉到对自身的威胁。

    “阁老以为当如何处理呢？”万历问道。

    申时行早准备好了说辞，从容言道：“西洋人是蛮夷外邦，念其远来朝贡。驱除可矣。以显示皇恩浩荡。僧人莲池﹑紫柏以及喇嘛教的僧众，可以让礼部申斥，责令其不得再犯。至于李贽，身为儒生。又曾为朝廷官员，却非议圣贤，败坏风俗，若不加以处罚，恐怕无以警示后来之人。”

    这翻话在意料之中，不这样反而不正常了，乃说道：“先生，若以言语文字诛灭士人。恐怕又违圣人之道啊。”万历读过李贽的文章，知道李贽的思想在后世人看来固然平常，在当时却有他惊世的一面，是极为难得的。万历自然不希望他死于牢狱之中。

    “这，”申时行一时愕然，又联想到万历与僧人喇嘛过从甚密，立马明白了万历的心思，说道：“陛下考虑周全。不知当如何处理？”

    万历一笑。这就是申时行与张居正地区别了，申时行是不会坚持自己意见与天子争辩的。说道：“朝廷为政当以宽大为怀。不以文字罪人。西洋人也罢，喇嘛教佛教也罢，只要他不公然鼓动造反，祸害百姓，违反《大明律》，朝廷就不禁止。彼此教义不同，有所争论，相互琢磨，也是可以理解的。”

    申时行道：“臣也读过西洋人的劝善书，觉得其教义和中原也有相近之处。也许可以帮助教化。但是，若各教纷争，也非国家之利；而且有人非议朝政，若被人加以利用，则可能演变为黄巾之祸。”

    考虑还真是深远，说得万历也是心惊，想到西方教会的所作所为，还真有这个可能。于是心中那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地话也就不提了，说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是该立下制度，防范西洋传教士。”

    于是万历将后世的宗教政策拿过来，与明朝的宗教政策相结合，将宗教值于国家控制之下，对宗教特别是对西洋教的活动做了许多限制，比如不得在教堂之外地地方宣扬教义，比如不得招收未满十八岁的教徒等等。而成立统一管理全国宗教事物的机构也被提上议事日程。

    申时行去了之后，万历和李谪凡一时相对无言，那一盘未下完的围棋也无心再下了。厅外围墙上开满细碎的红色小花，在这个时候特别的惹眼。

    “又仙，你也该成亲了。上月安歧的妻子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可把他乐的。”万历看着风中波浪一样起伏地花墙，有意无意的说道，“李家只有你们两兄弟，谪尘不幸早逝，李家血脉传承可就落在你身上了。你也快三十年，不小了。”说来万历还比李谪凡小上几岁，却已经妻妾成群了。

    李谪凡被光立着，听了万历的话，说道：“匈奴未灭，何以加为！谪凡早已立志为陛下扫残去秽，儿女之事不愿考虑。”

    万历心中一叹，“卿何必自苦！卿之忠诚，恐怕朕无以为报。”

    李谪凡露出招牌式一笑，说道：“效忠，是臣子的本分，岂敢奢望其他？当初若不遇陛下，谪凡早已经填了沟壑。陛下，臣明日就起程回归化，秋天到了，蒙古人也要不安分了。臣担心王云龙和龙青枫两人还应付不过来。”自从戚继光大败明图安汗后，反明朝的蒙古势力就退到蒙古高原，只在秋冬时南侵。李谪凡驻军归化，有防备蒙古的责任。与明图安周旋数年，小有胜负。

    “何必这么着急。”万历说道。

    李谪凡上前跪拜，道：“陛下托臣北方之事，臣才力微薄，常恐败坏国家大事，辜负陛下殷勤。今次，臣在京师已将近十日，不能再侍侯陛下了。凉风将至，请陛下保重。”

    万历感动，扶起李谪凡，说道：“好吧，今夜召集诸位兄弟，给你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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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第六节

    为李谪凡饯行，万历立即下旨召集陈于陛张简修安歧等人到西内一聚。当年，这些人与李谪凡同在万历身边，出则同行，出则连车；他们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齐心协力扶持万历，巩固万历的皇位；因此，虽然彼此的性情并不一致，但相处得很好。

    后来，万历的位置渐渐巩固，他们也陆续的被派到各处，担当重任。像是成熟了的蒲公英，不可避免的一个个的飞散了。各在天一涯，如同天上的星星，东升西落，西声东落，难得见面。

    越是到后来，官越是当得大，见面的机会也就越少了。现在，陈于陛是内务大臣兼御前大臣，这一段时间还管理着英华殿印刷局。英华殿印刷局是皇家印刷机构，万历为了推动文化教育，下令英华殿印刷局刊刻印刷宫中的藏书以及《永乐大典》的精选本，总理庶务的事情自然落在陈于陛肩上。

    万历十二年，将武堂祭酒，一代儒将，人称“俞龙”的俞大猷在家中病势后；万历调整军中人事安排：德高望重的老帅戚继光离开禁卫军都督的位置，出任将武堂的祭酒；再征召辽东镇总兵李成梁为禁卫军都督无果后，万历便不再将“禁卫军都督”这个职位授人。任命羽林将军唐郎为禁卫军统领，与李如松萧如薰达云等统领平等，一同镇抚大明最重要的军事力量。

    而接替唐郎羽林将军一职的乃是张简修，张简修兄弟为父亲张居正守孝三年，重回京师后，都没授予清高尊贵的职位。张简修从原来的羽林校尉上升了一级，成为天子一万五千亲兵的头子。相比较唐郎，张简修的军事素养更让万历满意，也才让万历放心把羽林卫这只特殊的军队交给他训练。

    五年来。官职唯一没有变动地就是安歧，仍然在他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嚣张”。没有了独立司法权的锦衣卫威风依旧，在安歧的特别训练下，锦衣卫收集情报﹑反贪污﹑监督他人和执行特别任务的能力大有提高。其威慑力丝毫不逊色于改革前，只是改革前老百姓最害怕锦衣卫，现在是贪官和暴戾的官员最害怕锦衣卫，一听到锦衣卫的名字，胆小的就惶惶不可终日。

    也是因为如此。安歧地形象被传说成是黑脸包公一类的人物，加上安歧生性冷峻，让人难以接近。以至于前月孩子满月，前去祝贺的官员寥寥无几，就只有海瑞邹元标等清名素彰之人。

    安歧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尴尬处境，他可不是海瑞邹元标等人，还不能完全蔑视世俗的眼光，被人排挤的滋味真真不好受。私下里。他也曾向万历表示过：希望辞去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到南洋去发展。毕竟安歧也是在海洋上混过的人，那里有他地梦。可是，没有合适的接任人选，这事情就只好耽搁下去。一天一天的从过去耽搁到现在再耽搁到未来。

    五年来，变化最小的就是安宁了。无所事情，悠闲度日的他但是长胖了些，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明显地痕迹。可是相应的。他也在历史上留不下自己的印记，时光很快的就会将他淡漠遗忘。

    ……

    因为出席晚上宴会地都是亲信，彼此也熟悉，为了尽兴，开席的时候，万历便下令：明日宴会不论君臣，依照家人亲朋之礼，谁乱了规矩。罚酒三杯！

    诸人闻言，都是微微的一楞，陈于陛笑道：“既然皇上有旨，就请恕臣等放肆了。”

    “犯规，犯规了。”李谪凡立马说道，“按规矩，应该称呼‘公子’的。”

    陈于陛爽快一笑，道：“是小生疏忽。甘愿受罚！”早有人送上釉里红酒杯来。满上叶儿羌进贡的葡萄酒，殷红的酒水漫了出来。酒的香味也随即荡漾开。

    酒香让万历的情绪慢慢地高涨起来，端起李谪凡刚刚倒满的酒杯，做了一个大家请的手势，干了一杯，说道：“大家随意。今日一聚后，不知何日才能再聚，良辰美酒，佳人皎月，需得一醉方好！”有多久没有大醉过了，有多久没有放心的喝过酒了？已经记不清了。当身在皇帝位置上的万历明白自己的责任的时候，他就被责任束缚了，即便掌握了生杀大权，即便美女如云，可还是不可避免的失去了许多东西。

    臣子们多多少少地明白万历地心情。这在他们也有近似的感觉，可以用“一入官场，便身不由己”来概括。他们是乖巧地，顺着皇帝的意思，“尽兴地没有拘束的饮酒商乐。

    在这样的基调下，宴会在一片和乐融融的情形下进行。大家都有意识的，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这脆弱的喜悦。渐渐的，做戏的人自己有沉浸了进去，融化到了那虚假的喜悦之中，为什么不呢？从前不是有过这样的日子么？而以后，恐怕这样有些虚假的场面也不会再有了。

    万历有了几分酒意，头重脚轻，笑着看众人行酒。不知怎的，突然忆起西征蒙古失踪了的李光来，今日遍插茱萸少一人，竟感伤起来，心中强烈的酸楚的疼痛起来。

    次日，万历头还在晕，坚持着送李谪凡出了京师。临别之时，说道：“又仙，你天才卓著，也熟悉蒙古，军事上不需朕多说。大宁的张臣总兵和山西镇董一元的兵马，你也可以相机调用，但凡于国有利，只管放手去做。”现在，大明在长城外有归化和大宁两处重镇，是进攻蒙古的两个据点，遏止蒙古人的势力。这两坐城池与辽东蓟镇山西等军镇共同构成了大明的北方国防体系。万历将前线的指挥权给了李谪凡，又授予他指挥大宁和山西两镇的权力，寄予的希望甚重。

    “臣明白。”李谪凡说道，“陛下还有早朝，请早些起驾回朝吧。”

    早朝，早朝会发生什么呢？看着李谪凡等十多骑北去的背影，万历在大车中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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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第七节

    帝国首辅申时行以他一贯的行动迅速，很快同内阁同僚拟订了安东都护府的发展计划和宗教管理计划。接到这两份计划书的时候，万历刚刚送别了李谪凡，脑海中还在思考北方的事情。他有些疲倦的审视了两份计划书，说道：“内阁各位先生有什么意见么？”

    一夜没有休息，和内阁的一般老头子连夜赶工的申时行这时候看来精神很好，他带着微笑说道：“这是按照陛下的意思，诸位阁臣的意见已经加在里面，请陛下裁定。”按照万历意思成立的内阁自然不会反对万历的决策，即便有一些小的分歧，也只是在具体的方法策略上面。

    万历打了一个呵欠，说道：“既然如此，朕也没有意见了。”将安东都护府的发展计划书还给申时行，“这个加紧办理，缺钱的话可以找朕动用内孥。”近年，朝廷的财政好转，万历的内孥也丰裕起来。又翻了翻宗教管理计划书，说道：“这个还得修改，宗教自由的限制只限于西洋教，中土的宗教不在其列。还有，朝廷不以言罪人，言者无罪，这些话执政的人放在心中就好了，没必要明明白白的说出来。”

    依照万历意思制定的宗教管理办法，对宗教的限制几近于苛刻，除了承担国民一样的义务外，还必须承当宗教应该承担的慈善事务；既严禁止其涉及政治，又要求起尊崇世俗政治权力；既然限制其人身自由，又限制其拥有财产；既限制其传教的时间﹑地点﹑对象和方式；又禁止宗教之间相互攻讦。在细致的条纹规定下，“宗教自由”已经成了一句标准的空话。而万历的用意是想复兴本土的思想，指引佛道两家更深入民间，更紧密的和群众联系起来，用儒佛道三家来抵挡《138看书网》明的传承。所以，当看到这个管理办法将佛道两家也包括进去时，他特别地做了说明，只限制西方宗教，因为他们最具有威胁。当然佛道二教也是需要管理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至于“言论自由”，万历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有些事可以做但是不可以说；自己和朝廷宽大些﹑不以言语文字罪人就行了。而且，执政十五年。万历深深的明白，有时候坏事的不是言论不自由，而是言论太多，太多空大假的话！

    对限制宗教和言论自由这两项政策，身为旧式士人的申时行隐隐感到对自身是有利的，所以他才会连夜和同僚赶写出计划。现在听万历地修改意见，他也没有多少失望，他还不能清楚其中的差别。不是么。现在的状况就是如此，虽然不能变好，但也没有变坏，还是可以接受的。于是，他谨慎的微笑道：“陛下的吩咐臣已经明白了。臣会尽快拟订条呈给陛下过目的。”

    得到申时行的答复，万历很满意地一笑，有神游天外习惯的他已经在想象以后京师会是什么一个样子。京师原本就是大明最繁华的都市，汇聚四方奇珍八方豪杰。商业兴盛，百工皆备，文化发达，士人云集，官员勋贵寄居于此，僧人道士也很多。再加上自己废除了宵禁，京师的娱乐业发展迅速，各地的饮食和娱乐纷纷传入京师。夜晚灯火通明，有“不夜城”之称。

    若是在思想宗教方面再放纵一点，就更热闹了。一个急于在大明传教地利玛窦，一个儒家的狂人李贽，几个有心宏扬佛教的和尚，袖手谈心性的王派门人，感叹世道不古地理学家，还有需要朝廷认可的喇嘛教。若再加上全真道士和天师道。这些人混在一起。足够搅乱一池春水，唱一出好戏了。

    只是。这样的后果将是怎样呢？万历也不大肯定，他会过神来，对申时行说道：“先生，去参加早朝吧，相信他们已经等候多时了。”早朝前和重要大臣交换一下意见，统一一下口径已经是万历的习惯。

    广东，广州。

    戚继光正悠闲的在广东都司衙门后堂悠闲的喝着铁观音，虽然不那么纯正，因为心情上佳，也就不多计较了。喝铁观音是他多年的习惯，即便是军务繁忙，这一习惯也很少中断。离开禁卫军调到讲武堂的时候，万历除了亲自给戚继光地文集做序外，还特意赏赐了不少铁观音。

    他是在好友俞大猷去世后接任讲武堂的。作为帝国最重要的军事学堂，每年都有四十岁以下的各军军官前来受训和学习，前来学习兵法，学习技战术，前来学习陆战﹑水战﹑马战﹑步战﹑炮战战术，学习如何使用新式火炮，学习军法，学习如何分析情报，学习如何鼓舞军心，学习如何管理部署。到讲武堂一月后，戚继光已经基本了解了讲武堂，体会到了好友俞大猷的苦心。

    亲眼所见总比传言来得真实，单单是一个毕业典礼，就让戚继光看出了其中的玄机：每年将武堂学员毕业的时候，会举行的隆重地典礼，届时天子会赶到天京出席典礼，并亲自向每一个毕业地学员颁发证书。证书上面有天子的印玺和讲武堂祭酒地签名。天子颁发证书！是什么样的待遇？连十年苦读才能中举的进士也没有享受！天知道会给那些一辈子难以见到天子的人带来怎样的震撼！如此一来，谁还能完全控制“私军”，自己不能，世代为军的边镇大将也不能，李成梁也不能。

    有丰富带兵经验的戚继光很快的适应了讲武堂的工作。虽然在大数人看来，万历将他安排到这里来是来养老的，但戚继光自己并不这么认为，他以一贯的小心谨慎，踏踏实实的工作。不光继承了好友的做法，而且还将自己的军事见解——重视火器﹑兵团作战﹑多兵种联合作战等的主张纳入了教学系统。

    这一次，戚继光带着三百名学员远来广州，就是准备演示一下，实验实验水陆联合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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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第八节

    “兄长，这一向可好？”从后堂出来的戚继美见到兄长，匆匆的问道。

    看见兄弟一身的戎装，戚继光诧异的问道：“怎么，有公事么？” 戚继美现在是广东都司，掌握一省军力。广东这时候还是汉夷杂处，时有纷争，公务也很繁忙。

    戚继美有些尴尬的说道：“贵州播州出了一点乱子，总督大人征集六省兵力，小弟也在其中。”

    戚继光手微微一抖，知道发生了大事，问道：“先前你做过贵州都司，和这事没有关系吧？”这广东和贵州并不接壤，调兵却调到了广东？难道是兄弟先前在贵州处理事情不善，留下后患，现在要去补偿？兄弟情深的戚继光别的没想，先想到了这。

    感觉到兄长的关怀，戚继美忙解释道：“是播州的土司造反了，势力不小。朝廷想一口气解决，根除隐患；又要防备其他土司；一省的兵力不够，这才抽调数省兵丁。”

    原来如此，戚继光恍然大悟。西南向来是土司的天下，中原朝廷给予官职，羁縻而已。有的土司已经传承数百年，根深蒂固。这自然与朝廷的“消潘”政策相违背，土司为了自保，反抗也在情理之中。大明各省设立都司署理军政，其手下掌控的卫所兵力不过一到两万人，肩负着保卫地方的责任，兵力并不充裕。要进行大的军事行动，确实需要抽调数省兵力。说道：“土司实力虽不强劲，但得地利，也不容易对付。集合数省之兵，优劣不一，指挥不一，长途跋涉人马疲惫。补给困难，这仗恐怕不好打啊。”

    戚继美一向佩服兄长，听了这一席话，也暗自赞同，说道：“正是如此，往年也曾集合大军数路并进，就是因此失败。不过，这一次有禁卫军助战。一定可以取胜。”

    戚继光微微一笑，禁卫军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自然了解其战斗力。朝此机会，指点自家兄弟，立下战功，也好风光一二，说道：“虽有禁卫军相帮，也需要各省同心协力。广东的兵在全国来说。也算是精锐了，继美啊，这机会可难得啊。”

    “兄长放心，继美明白。这一次派出的都是小弟手下的精锐，是依照兄长的方式训练出来地。火器步战都擅长。不出意外，一定可以夺得大功劳。”戚继美说道，有一个出色的兄长，也给了他这个当弟弟的巨大压力。激励着他。即便是明白才干差兄长很远，戚继美还是在很努力的证明。他很卖力的干事，在广州都司的任上，不辞辛苦的将原本疲弱的广东军训练成一只精锐，等地就是今天。

    有志气当然是好事，戚继光吃一口茶，说道：“很好。兵法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对付播州杨家。我有几条计策，或许有用。且先下来，给你选用。”

    戚继美大喜，自家兄弟不用客气，忙取来笔墨，请兄长写下计策。看过之后，欢喜的贴身揣着，说道：“兄长为讲武堂祭酒。怎么到了广州？”

    “也是公务在身。经过广州，随便来看看贤弟。”戚继光放下茶杯。说道：“你也军务在身，不容许拖延，我们兄弟就此告别吧。”

    戚继美因为兄弟才相逢又要告别，有些不甘，说道：“兄长，怎么不停留片刻，侄儿们都还没有来拜见呢。”

    戚继光笑问道：“承光﹑承志可好？”

    “那两小子不喜读书，到喜欢舞枪弄棒，看来也等继承我们的事业了。”戚继美说道，“我打算过些时候便把他们送到兄长你的讲武堂，让兄长好好的琢磨琢磨他们，不然不成才。”戚家是军籍，世代为军，为人贱视。现在万历下旨放宽了户籍的限制，戚家兄弟希望子孙能学文，科举出仕，平平安安的过一生，好过沙场玩命。

    闻听侄子不乐读书，戚继光有些失望，说道：“罢了。从军也是祖业，他们既然愿意继承祖业，也由他们。现在不比当年，军人不再被人瞧不起了。等我回程，就接他们去讲武堂吧。”

    别了兄弟，戚继光上马直奔城外。出了南城门，径直上了停泊珠江上的战船。吩咐道：“开船。”船工得令，即便扬帆南下！

    原来戚继光出任讲武堂祭酒之后，才渐渐知晓金钟国之事地来龙去脉。为其一片苦心赞叹。到现在这个时候，形势已经有了大的变化。在南洋，经过十多年的开拓，大明的势力和西班牙人不相上下，加上游弋在台湾海南之间的江南水师陈蚕分舰队，已经有足够地能力战胜西班牙人。双方的关系也紧张起来，虽然还没有撕开脸，但彼此都心知肚明，开战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更好的整合南洋的力量，在万历十四年九月，朝廷正式任命金钟国为南洋提督，负责指挥帝国在南洋地所有武装力量。大明在南洋本没有正式的武装，给金钟国南洋提督的名号，只是为了方便他统领力量。金钟国也不负众望，在这个名号的号令下，加上商会和锦衣卫的暗中相帮，南洋原本是同盟的一些力量被金钟国以朝廷的名义收编了，星洲狮子城的力量大大增强，载炮超过二十门地战舰已经接近百艘。

    为了招抚南洋的海盗和移民团体，除了商会的暗地操作外。万历还透过商会以及锦衣卫许诺：前事不究；依照实力授予官职；若能在海外开辟疆土，奉献朝廷，朝廷则仿照云南沐氏，赐予爵位命其世代镇守。如果公然自立，不尊奉大明，或者抢掠大明商旅，危害汉人；则虽远也要诛灭。

    威逼利诱之下，与商会关系密切的林凤，林道乾等人先后归顺朝廷。林道乾此时已经是北大年王国的驸马，归顺朝廷后，得到商会和金钟国的大力资助，并吞临国，并终于取代老迈的北大年王。又接受明朝的封赐，称“大明北大年王”，在境内推行儒学和佛教，抵抗回回教。另一大海盗头子林凤被封为伯爵，游击将军，率领旧部讨伐不归顺明朝地马志善、李成怀等海盗。

    是为了支援金钟国，戚继光才带了数百学员南下地。多事之秋，用人之际，这些学员都是讲武堂的精锐，料想可以在即将到来地战争中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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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第九节

    海上航行是无聊的事情，放眼望去，除了无垠的海水还是无垠的海水，偶尔遇到的几艘商船几点岛屿几只海鸟，就是最大的惊奇了。不过那些讲武堂的学院却很是兴奋，之前他们都是沿海岸航行，这是第一次进入大洋。既为海天茫茫的气象所震撼，心中又有一点兴奋。在出发的时候，祭酒大人已经告诉过他们此去的目的。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将被留在南洋，担当狮子城水师的军官。

    “元帅，朝廷授予金钟国提都的身份，又令我等南下，是不是准备在南洋驱除红毛鬼了？”

    戚继光看了一眼发问的学员，顾左右而说道：“你们在讲武堂可学过地理？”

    “学过。”围在戚继光身边的学员齐声回答道。有一个少年还补充道：“大明的地理和外国潘夷的地理都学过，还学过地图绘制。”讲武堂不仅仅是军官培训学堂，也招收年轻学子系统的学习军事技能。

    戚继光笑道：“既然学过地理，又是军校子弟。那请问春秋战国之时，齐楚秦燕为何强盛？”

    那少年想了一下，说道：“这几个国家处在中原四边，周围强国不多，可以向周遍发展，容易成功。而中原的鲁卫宋郑等国相互限制，发展空间小，终于没能成为大国。后来韩赵魏分晋，韩魏在中原，首先被削弱，而赵国地处河北，可以向北发展，其国家命运又不一样。”

    戚继光赞赏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祭酒大人，学生林吉士，苏州人。”那少年立正朗声回答。

    温柔乡，锦绣地，哪得如此宁磬耳。戚继光暗叹。记下了这个少年的名字，林吉士。说道：“国家兴亡，因数虽多，地理也是很重要的一环。战争中地理因素更为重要。你们都是少年英俊，国家以后的柱梁，行事当考虑深远。”他近日也在为国家思考，恰好学员问起南洋之事，就借题发挥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诸位学子听了戚继光的话。若有所思。在讲武堂，他们都学过地理，于天下大势有粗略地了解，虽然元帅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但隐隐约约的又好象回答了。内中林吉士最有体会，不便明言，和戚继光目光相交，两人会心一笑。

    “船。战船！”

    了望台上的哨兵突然发出了警报，“西南方，两艘战船，正向我方驶来！”

    戚继光起身，心想是何方的战船。己方的，还是西班牙的？海盗船，还是南洋小国的？两手相交几下，不管怎样。谨慎起见，他说道：“准备战斗。”他乘坐地讲武堂战船，乃是从江南水师调拨过来的，论坚固和火力，不输于当世任何战舰。唯一可忧的是船上都是学员，新兵蛋子，虽然学习不错，但没有实战的经验。

    命令一下。学员们立即回答各自的位置。出发前，已经演练过战斗的情况，各有各自的位置。他们怀着紧张兴奋而又不安的心情到了各自地岗位上，舰炮被亮了出来，各种武器各就各位，战斗的气氛一下子就出来了。

    战舰渐渐靠近，旗号也宣明起来，原来是大明自己的战舰。需惊一场的学员们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地力气。少数一些人却流露出微微的失望，无精打彩的。

    戚继光看着学员们的表现。很理解地一笑，初次经历生死的人都有近似的表现。

    通过旗语的交流，终于得知来船就是狮子城的金钟国，新任的南洋提都。戚继光大喜，立马下令亮出自己的身份，请金钟国过来一叙。

    最开始发现北边有战船的时候，金钟国也吃了一惊没，等到得知来人是戚继光时，金钟国就更吃惊了：这威名赫赫地老将军来此做什么？直觉的感到，这与自己有关。接着就接到了戚继光的要请，他面无表情的想了下，要了只小船，带两个船夫只身前往拜见。

    “末将金钟国参见大帅。”来到戚继光船上，金钟国倒头就拜。无论军功官职爵位年纪，还是其他什么，金钟国都是应该拜见戚继光的。

    戚继光看着面前的脸色黝黑的壮实汉子，虽拜倒在自己面前，却仍然有一种不可遏止的气势，能在南洋做出一翻名堂来，果然不是寻常之人。跨出半步，说道：“金提都不必多礼。”扶起了金钟国，又上下仔细看了看他，说道：“果然是英俊之才，难怪俞大猷青目有加，老友在天之灵若知提都今日成就，也当欣慰。”

    一句话，惹动金钟国心事，说道了：“学生愧对老师，令老师蒙羞，不敢言功。” 俞大猷对金钟国有知遇之恩，悉心培养。后来金钟国奉命下南洋，俞大猷不知内情，有所误会，临终也没解脱。这事让金钟国悔恨不已，常常自责。

    戚继光明了其中内情，说道：“将军忠诚，终会有拨云见日地那一天，到时大猷老友也当为将军自豪地。”

    金钟国勉强一笑，心中却明白那一天恐怕会很遥远。去年朝廷任命他为南洋提督，并没有说恢复名誉的问题。而想来想去，他渐渐地明白了，在重视道德的大明，国家承认朝廷支持私掠，恐怕是难上加难的事。他不想在这事上面多说，问道：“近闻元帅执掌讲武堂，不知为何远涉风波，来到南洋？”

    戚继光引导着金钟国在自己身边坐下，说道：“我今次带领三百学员前来南洋，可都是为了提督你啊。提督夏天不是曾经上书天子，要在南洋重组水师么？皇上担忧你缺少人才，就令老夫带来了三百人，任提督挑选。”

    饶是金钟国素来冷静，闻言也是神色大变，说道：“皇上考虑周全，臣感激不尽。但是这小事，何需元帅亲自前来？讲武堂的学生有多少我用多少，都是老师和大帅调教出来的，必然是高才，不必挑选了！”

    戚继光笑着指着一众学员说道：“这都是你的学弟，虽然在讲武堂学习多年，但未经历过实战，提督可量才使用，不要拘于学历和资历。”

    “晚生明白。”金钟国执起后辈的礼节，说道：“晚生正率领部下前去协助林凤将军，恰好遇见大帅，可以说是上天襄助，敢请大帅不吝于晚生同去，随时指点晚生。”

    真是乖巧的人，戚继光心道。这样知趣，自己也少了一翻口舌。爽快的笑道：“正要观察提督用兵，幸何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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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

    第十节

    一路上，金钟国给戚继光简单的介绍了情况。南洋与中国隔海相望，自古以来就有不少华人移居南洋。特别是在郑和下西洋期间和万历大开海禁之后。移民南洋的华人往往聚居一处，凭借聪明才智勤劳谦和，在当地生存了下来。这些移民，在大明势力进入南洋后，很快向金钟国靠拢，取得金钟国的保护。

    但是在南洋还有另外一类华人势力，他们是海禁时期的海盗势力遗留。当初他们接连倭寇，反抗海盗，被大明驱逐，流落南洋。因此也与朝廷有积怨，在海外占据岛屿地盘，自立为王，设置官职，不奉大明正朔。大明势力进入南洋后，一些势力如林凤等就趁势归顺了朝廷；而另外一些，比如马志善、李成怀仍然我行我素，敌对大明，甚至与西班牙人暗中往来，结成一系，对抗金钟国。这一次，金钟国就是前去协助林凤攻击马志善、李成怀的。

    原来如此，戚继光这才对南洋的形势有了大的了解，说道：“当初海盗冲击还禁虽是迫不得已，但连接倭寇，残害百姓，其罪已大。现在还不思悔改，依然为恶，真是罪不可赦。”

    金钟国也道：“非是我要剿灭异己。他们的行为看来与我们一样，但他们没有综观全局的眼光，没有心怀天下的心胸，没有为中华崛起而努力的志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的蝇头小利。而这利益又与国家利益相违背。因此，不得不除啊。”

    听金钟国如此说，戚继光感觉到也许自己没必要到此一行。军人天生的血气让戚继光击掌说道：“说得好！如今天下列国争雄，我们不能做井底之蛙。中华崛起而努力！有此志向，方是中华的好男儿。”又问道：“你只带两艘战舰前去，就这么有把握么？”

    金钟国解释道：“林凤处有些人马，苏河率领数艘舰队在南边处理公务。完事后会赶来汇合，加上这里的人马对付马志善、李成怀已经足够了。要考虑是如何避免大量的伤亡，虽然敌对，但到底都是华人。”

    戚继光一句“对敌人不必留情”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心想这金钟国真是远远超过自己的预计后，若无意外，前途不可限量吧。提醒说道：“具有仁慈之心，才能成为真正地名将。但是要注意时机和对象。有时候的仁慈念头会影响你的判断，影响战局。要知道军人最高的仁慈就是用战争制止战争。”

    “谢大帅指点。”金钟国十分恭敬的说道，他在南洋的所作所为与仁慈根本沾不上边，只有面对华人的时候才有三分佛心。先前那些话不过是随便说说，没料想到戚继光的最后一句话，像是黑暗中地一点星光，给了他一些启示：让他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自己是在为朝廷出力，现在对敌人的杀戮是为了以后华人长久的和平。

    不知道金钟国真实心理的戚继光。看金钟国的样子，以为“孺子可教”，又以为发现了一名后起之秀，心中高兴，下巴上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到了讲武堂之后。他便以发现人才为乐，船上发现了林吉士，现在又发现了金钟国，接下来地旅途中还将发现更多的人才。好为人师的毛病。任是盖世的英豪也难免啊。

    趁此机会，金钟国向戚继光请教问题，想要从这位重要人物口重探得一些风向，不想戚继光口风甚紧，闭口不谈朝廷之事；对军事问题，到是知无不答，全心全意的回答，顺便将自己地那一套军事设想也倒了出来。说道：“以老夫看来，将来的战争，必定是火器唱主角，以火器的多少威力的大小决定胜负。就拿你地水师来说的，大船胜小船，大铳胜小铳。如果是用水师对付岸边的炮台，可以用军舰正面对攻，派遣步兵登陆从侧面发动攻击；占领高地。安放火炮。居高临下，战无不胜。”说道兴奋处。却突然听了下来，神情也渐渐的恢复了平静。

    金钟国猜想到戚继光是因为自己的战术不能实践而遗憾，说道：“大帅，海盗盘踞坤甸，依靠河流山地据守，晚生正不知该如何对付，不想大帅却有此妙计，正解了晚生的困境。”

    戚继光高兴的说道：“那就让随行的三百讲武堂地学员也参战，担当侧面攻击的任务。让他们锻炼锻炼，也看看他们的本事怎样！”祭酒大人似乎对自己的学员没有太多的爱惜之心。在戚继光看来，选择从军，就选择了与死神战斗，早晚得经历战争的考验。没有不上战场的军人！至于第一次在那里，并不重用。

    “那不是牛刀小用？”金钟国说道，派没参加过实战的学员上前线，伤亡必大。虽然金钟国内心不怎么欢迎科班地学弟，但也不想他们牺牲在自己地底盘。“学弟们旅途疲惫，还是先修养一段时间在进入军中吧。这一次的战事南洋地水师完全可以拿下来。”

    戚继光道：“你不必爱惜他们，他们是军人。今日不锻炼，明日怎堪大用？”转身朝排列整齐的学员们喊道：“儿郎们，愿不愿意立即参加战斗？有没有胆小害怕耍软蛋的？”

    这样喊了话，哪个男人还好意思退出！众学员哄笑一阵，年轻的脸上是血气上涌的红色，齐声道：“愿为前驱，听从提督大人调遣。”

    金钟国这时侯明白了戚继光威名赫赫是有来历的，心中敬意也增加了一分，说道：“众志成城，有诸君相助，定可成功！”

    当下，金钟国与戚继光详细的商议了作战的计划，反复的推敲了各个细节。不久，一行四艘战船赶到目的地，先已抵达的林凤带领部众前来迎接。五十多岁的林凤见到戚继光，神色微微尴尬，犹豫了好一下，方才上前迎接，行一个不标准的军礼，说道：“戚帅，往年冒犯虎威，还请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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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第十一节

    原来当初林凤做海盗的时候，曾经数次与戚继光交手，自然都是惨败。对这“克星”林凤记忆深刻，但戚继光一生的对手太多，对林凤早没了印象。猛然见此场景，戚帅有些意外，金钟国忙上前引见了。

    戚帅哈哈大笑，扶起了林凤，说道：“那是不打不相识啊。林将军现在为朝廷出力，与戚某人同朝为官，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拍拍林凤的肩膀，“将军老当益壮，比我这把老骨头可强多了。”也许是见到手下败将心情爽，戚继光的声音甚是洪亮。

    林凤自然听得出戚继光话中的意思，顺势下坡，说道：“戚帅壮志未已，怎可说老？大帅威名远著，今次有大帅襄助，定可成功。林某得附骥尾，也是幸事一件。”

    金钟国于是说道：“军情之事明日再议。林将军，不是准备好了接风宴么，快请大帅进去吧。”林凤笑道：“正是，正是。”说着众人簇拥着戚继光进入大帐，随同学员自有将校陪同，在左右宴饮。

    华人在南洋已经颇有根基，衣食习惯等跟中原并无大的区别，加上南洋富饶，林凤为奉承金钟国准备得又极为用心；这接风宴便十分的丰盛，佳肴美酒，鲜果好茶，点心汤汁，无不精美；食材皆是上等，做工也十分的精细。让在海上航行近一个月的戚继光大饱了口福，心中诧异：这林凤在异乡如何办得如此精美膳食。

    像是看出了戚继光的诧异，金钟国漫不经心的说道：“南洋发现了金矿之后，华人移民一下子就多了起来。特别是在婆罗洲，现在大概有将近十万人了吧，他们要么开矿要么建农场。人来了，中原的风俗习惯自然也跟来了。林凤将军是会享用的人。饮食起居自然也精美了。到了狮子城，可达不到这样的水平。”

    林凤笑道：“用这些粗简的饮食招待贵客，林某惭愧不已，还请诸位见谅。要说南洋第一豪华地方，还得数狮子城，发展快，不得不佩服啊。”

    戚继光悠然想起前几年朝廷颁布了一个法案，鼓励大明子民到新土地上开矿。所得由朝廷﹑组织者和工人按照比例分成。看来这政策与此相关了，问道：“南洋真地有金矿么？听说在中原开采煤矿铜矿的常常发生事故，所得也不多。华人到南洋来开矿，生活未必比中原好吧？”

    座上众人微微惊诧，其中一人说道：“大帅有所不知。南洋金矿有金矿是不假，但要开采也不是那么多容易的，因为土著众多，没有商会的联络和金将军的保护是不行的。新移民到了南洋。要么进入各商会各帮会的矿工队中去，监督管理土人开矿，哦，矿上重活粗活都是土人做，华人监督管理。几年下来也能发一笔财。虽然不多，但也可以成家立业了。要么进入农场，在农场劳作几年后，可以分得自己的土地或者股份。驱使土人耕种，相当于一个小地主。因为这样，华人才愿意移民到南洋来。”

    戚继光暗叫了声惭愧，认得说话地人乃是香江商会的代表罗宗盛，听他侃侃说来，戚继光听出了名堂：商会才是重点，南洋之事背后都有商会的影子。他罗宗盛今天出现在这个场合，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于是说道：“进年南洋发展迅速。想必商会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罗先生居功甚伟啊。”

    罗宗盛得戚继光一赞，有些受宠若惊，忙道：“不敢当，这都是天子的神威，和诸位将军的努力。”虽然高兴，却还不敢得意忘形。闽江商会的南洋掌柜李谪尘死后，罗宗盛利用机会。几乎将闽江商会排挤出南洋。形成现在香江商会一家独霸南洋的局面。几年来，全力组织移民。金矿地消息也是他放出的；在南洋建立农庄，替商会种植甘蔗水稻等作物。同时支援金钟国，打击敌对势力。

    金钟国笑道：“商会功劳有目共见，罗兄不必谦虚。”正说着，就见有人排帐而入，径直上前拜见金钟国诸人，金钟国笑道：“苏河怎么有眼不识泰山？戚元帅在此，还不拜见！”又笑着对戚继光说道：“大帅，军旅之中，粗鲁少文，还请大帅谅解。”

    那叫苏河的青年脸上一红，匆忙跪拜了大明军神。戚继光本也不是讲究礼法的人，说道：“久听金提督说起过苏河校尉，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彼此客套一翻，苏河方才禀报道：“军门，末将率领船队巡视南洋各岛屿，赶来于军门相会。路上恰好遇见两队华人起争执，为了争斗一处金矿互不相让，末将主持调解，耽误了时间，请军门责罚！”

    金钟国笑道：“你是如何调解的？”南洋华人渐渐多了，彼此间矛盾冲突也加多，且看苏合是怎样裁决地。

    苏河道：“已发现的矿产共同开采；后发现的谁发现谁开采。若是谁敢私斗，残害同胞，我便帅船队攻之。”

    “好了。”金钟国笑着示意苏河归座，“大帅，林将军，现在我军齐聚，正可一举攻击敌军！今日且休息一夜，明日进军如何？”虽是商议的口吻，但戚继光位虽尊，但到底是客。林凤苏河是下属，也无异议。

    不料帐下又一人说道：“提督大人，明日进攻。小将等未有寸功，今天愿意先去侦察敌军布防，查看火力，方便明日大军行动！”金钟国视之，乃是跟随戚继光而来地讲武堂学员，一时犹豫。

    戚继光见林吉士主动请命，心中高兴，说道：“金将军，林吉士既然愿往，何不给他一个机会？”

    “大帅说的是。”金钟国笑道，“我拨两条战船予你，再选熟悉这片海域的水手协助你，你快去快回，不可与敌人硬拼。”

    “谢将军！”林吉士大喜，鞠躬退了出去。同来的学员见他讨了一个好差事，又是羡慕又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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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

    第十二节

    战船上的金钟国放下千里镜，身边的炮声已经稀少了，千里镜中观察的结果看来，敌军的岸防火力已经基本被摧毁了。海盗就是海盗啊，马志善、李成怀等人虽纠集人众占领坤甸，也知道学习大明建立炮台，但终究比不上大明。在金钟国战船火炮的轰击下，海盗所修建的炮台，仅仅坚持了小半个时辰。

    “军门，趁机总攻吧，儿郎们都准备好了。”林讽建议道，他之前几次进攻坤甸，都受阻于岸防火力。现在岸防火力被打哑，大好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金钟国笑着对年纪比自己大很多的林凤说道：“将军别着急，马志善、李成怀也还有几千人马，强攻损失太大，不如智取。”

    “如何智取？靠讲武堂的那些小子么？”林凤不屑地说道。戚继光没在场，林凤言语就放肆了许多，浑没想到金钟国也是讲武堂出身的。

    金钟国心下不喜，又不好发作，只说道：“将军不要轻视他们，我料此次他们必建大功！”昨天晚上林吉士侦察回来，不光摸清了海盗的火力布置，还绘制了坤甸附近的地图，标出了重要的道路和高地。这一手，让识货的金钟国暗自吃惊，夸奖了林吉士几句。接下来布置战斗，金钟国自己带领舰队正面攻击，毁灭海盗的岸防火力；同时由苏河﹑林吉士带领讲武堂学员从侧面迂回，占领高地，安置火炮轰击坤甸城；最后才是林凤的步兵正面攻击。

    “报军门，苏河将军已经抵达目的地，没有遭遇敌人。现在正布置火炮，请军门指示！”

    “知道了，让他们小心戒备。防备海盗偷袭。”金钟国不动声色的说道，挥手让传信的旗牌退下。说道：“林将军，可以让部下准备了，就该你们上场了。”苏河在高地上用火炮击敌，当可以震慑敌军，此时林凤再发动总攻，取胜已无悬念。

    “是，军门！”林凤喜道。自下去部署。

    留下金钟国一人在甲板上，海风，硝烟，炮声，呐喊声，包围着他。一时间，他又开始猜想戚继光的来意，他是绝对不相信戚继光来南洋仅仅是护送几百学员！堂堂帝国军神。没有大的目地，怎会来到南洋？可惜从戚继光口中套不出一点消息。金钟国猜想戚继光的目的要么是考察南洋的军事情况，以戚继光的眼光，得出的结论才可以让朝廷信服；要么就是……金钟国不愿意深想下去，自己一心为国。升官发财﹑后果结局用不着想那么多！

    “军门！”先前下去的林凤又回来了。

    “什么事？”

    林凤面露喜色道：“马志善、李成怀派人前来求和？”

    “求和？”金钟国冷笑，“这个时候不是太晚了么？”

    “那我赶他们回去？”

    金钟国摇头，“让他们进来吧。”

    两名使者一前一后步如仗中，前面一人体态魁梧。脸上汗潆潆的，腰长十围，看着就如同一个正方形。后面跟一个精瘦汉子，巴掌大一张脸，小眼睛，兔子牙。两人都身穿元色丝绸长袍，头带方巾，怎么看都不成个人样。

    “胡晦。胡明参见金将军！”

    金钟国看了一眼站在面前地两人，笑道：“你们有功名在身？还是受到朝廷的嘉奖？”

    胖子胡晦说道：“我兄弟二人都是白身。”

    金钟国脸一冷，道：“既然没有功名在身，又没有学官的特许，如何穿戴秀才的衣裳！来人啊，将他们的衣裳扒下，拉下去杖责二十！”

    两厢的军丁一声吆喝，便要动手！胖子胡晦变了脸色。仓皇不知所措。他兄弟胡明不慌不忙的上前一步。说道：“将军且慢。我等是穿的大明衣袖，但我等不是大明子民。将军所依据地《大明律》对我们并不适用！”

    金钟国道：“不是大明子民，那你是那国人呢？从何而来呢？”

    胡明说道：“我等祖籍虽在中原，但来南洋已久，自力更生，未曾受大明天子的恩惠，不踏大明天子的国土，自然不是大明的子民。并且，大明以为我等为弃民，生死由我，呵呵，怎么今日又要管我等了？”

    “好一张利嘴啊。”金钟国笑道，突的脸色一沉，喝道：“来人，将这不忠不孝地东西拉出去斩首！”

    “两国交兵——”胡明还要申辩，已经被堵住了嘴巴。

    “军门，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彼虽无礼，但终是使节，不可便斩。”林凤劝道。

    金钟国一指瘫在地上的胡晦，盈盈笑道：“使节？不是还有一个么？”就听外面一声炮响，须臾，刽子手已经献上胡明的人头！

    一脚将人头踢到胡晦面前，金钟国喝道：“回去告诉马志善、李成怀，我大军围城，要么立即投降，我保他不死；要么拼死一战，看你们能坚持多久，到时候鸡犬不留！还不快滚！”

    胡晦早软了骨头，如何起得来！还是林凤叫了两个军丁扶他下了船。

    金钟国这才解释道：“我早知道胡晦胡明兄弟是海盗的首要参谋，马志善、李成怀对他们也很信任。这一次胡晦胡明前来我军，是想探测我军地虚实意向。我方自然不可示弱，斩杀胡明一来削弱敌人，二来也夺敌人之胆。说不定马志善、李成怀因此投降也未可知？坤甸城多是华人，真打起来，伤亡必大。”

    林凤道：“将军妙算。何不让苏河他们在高地上放上几炮，提醒提醒马志善、李成怀？”

    金钟国想了一下，道：“可以，但开炮之前你带着你的人去高地，防备海盗攻击。”

    林凤暗自佩服金钟国的心细，领命而去。

    果然，在苏河的火炮轰击坤甸后，马志善、李成怀投降，交出军队，归顺朝廷。南洋最大的一股不服从朝廷的力量就此消失，接下来其他不服从朝廷的势力要么主动归顺，要么被消灭。在万历十五年的岁末，大明在南洋地势力等到了较好的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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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游龙归来

    第十三节游龙归来

    对流雨过去，太阳重新出现在头顶，船上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只破败的欧洲风格的帆船，但是现在它看上去破败不堪，风帆破旧，上面有好几个洞，桅杆只剩下唯一的一根，船的侧面还有许多损坏和修补的痕迹，顶层甲板上堆放着不知名的东西，杂乱不堪。真不知道它是怎样穿越风波险恶的大洋，出现在这片海域的！

    船上的水手面色红黑，牙槽发肿几乎包住了牙齿，衣裳蓝缕，头发凌乱的结在一起，散发着浓厚的味道。避开了一场灾难的船员幸喜的发出呵呵的叫声，语意虽不明白，但其中的欣喜谁都听得出来。在了望台上观察的李天煜听着水手们的欢呼，脸上也浮现出笑容。身为船长，身为一行人的领袖，每一次指挥帆船度过危险，他都从内心中感到高兴。但是，在他心中也有一些隐痛，出发时候的四条帆船五百多人到现在只剩下一条船不足一百人，而西洋人所说的菲律宾——大明称为吕宋的岛屿还没有发现。这让已经在大洋上航行了快一年的李天煜心中焦虑。

    他是在万历九年岁末奉命进行远航的，下南洋，入小西海图，记录风俗，结交各地土著；并记录星象，研究海上航行确定方向和位置的方法。由于船队中集中了很多优秀的人才，单是讲武堂和致德公学的学员就要将近一百人，又配备了小西洋和西南洋的海图，加上强劲的武力装备和名贵的大明商品，让李天煜一路十分顺利，还顺手击溃了好几起海盗。

    万历是十年冬，在海上航行了一年多的李天煜抵达欧洲，疲惫的他们急切的需要得到补充和修养。毕竟这是华人进行地最久的一次航行。可是迎接他们的不是美酒和食物，而是西班牙的战船和火枪。寡不敌众的李天煜很快战败，船只物品被没收，人也没羁押起来。这一关押就是三年多，在这期间许多人由于水土不服不习惯饮食忧虑等原因失去，他们也曾试图夺船逃跑，但是失败了。直到万历十四年，西元1586年秋天。英国海盗弗兰西斯·德雷克袭击西班牙海港，李天煜才趁乱带着剩下的一百多人抢占了两艘西班牙船，逃离了西班牙，开始向美洲进发。

    在被关押的日子里，李天煜已经得知美洲的存在，也知道了可以横穿大东洋回到大明。他们沿着美洲大陆地海岸南下，一路掠夺欧洲人的港口和商船，不这样做他们没有足够的储存越过大洋！

    在饶过南美洲南端的时候。他们损失了一只船，船员也减少到一百人。不过，在一处寒冷而有潮湿的岛屿上，他们第一次老人星处在了老人星的正下方，得到了一些很重要的数据。这些数据可以帮助他们在海洋上确定自己的位置。

    然后他们顺着洋流向北航行，一直航行到赤道附近。他们并没有立即转向，而是继续向北航行了一段距离，在抵达了墨西哥半岛地底部后。才折返回赤道，利用洋流开始向西航行。抢来的西班牙船没有大东洋的海图，袭击西班牙人的商船和港口也没有找到海图，于是李天煜只能凭借听来的只言半语，凭借着勇气和经验向前闯！

    这一航行就是将近三个月，看不到任何地陆地，有的只是茫茫的海洋，悠悠的白云。船上地食物和淡水开始紧张。航海常见的坏血病出现了——本来大明的帆船储藏了大量预防坏血病的柑橘，但西班牙的海船上并没有准备这些。好在航行途中不时可以遇上满载瓷器丝绸棉布的西班牙大商船，李天煜袭击了这些装满产自大明的货物的商船，却只留下了食物和武器，将贵重物品连同商船一同沉入大海。

    正是这些从西向东航行地帆船给了水手们信心，前面一定有陆地！向前航行一定可以回到大明，离开家已经五年了，经历了生生死死。好不容易的活了下来。让他们更珍惜生命。帆船顺利地躲过了大雨的袭击，怎不让他们高兴。怎么让他们发至内心的欢呼！

    李天煜微笑着拿起了当年万历赐予的千里镜，开始四面观察。大雨过后，空气清新，比平时看得更远，正适合寻找目的地！这是李天煜每天都要做的事，他很平静的选定一个方向，不带太大希望地了望起来。

    突然，他地脸凝固起来！

    那黑色的轮廓是什么？

    轮廓上方还有巨大地云团？

    还有，天空中的移动的一点一点的黑点，是海鸟么？

    不可置信的他放下千里镜，揉揉眼睛，大张了嘴，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好一会儿，才再次举起了千里镜，极力控制住双手，定定的望着远方！

    越来越清晰了！

    越来越清晰了！

    没错！是一块陆地，很大的陆地！

    确定了之后，李天煜飞快的爬下了望台，向自己的指挥室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陆—陆—陆地， 发现陆地了——”

    他几乎摔到了。

    在指挥室里呆了很久，他才稍稍冷静下来。用不太习惯的鹅毛笔在他的航海日志上记下了这个事件。

    甲板上，已经沸腾起来！

    万历十六年春正月十三日，环球航行的李天煜抵达极乐鸟半岛，在那里他们与土人进行交换，得到了大量补给，等到了珍贵的蔬菜和水果。李天煜在极乐鸟半岛停留了半个月，水手船员得到修养，帆船得到修补，极乐鸟半岛的情况也大致弄清楚了。

    二月十三日，李天煜穿过还处在葡萄牙人控制的香料群岛，抵达婆罗洲，在这里发现了华人聚居点。李天煜终于得知自己成功了，他仰天大喊道：“我回来了。”

    稍稍停留后，满心欢喜的李天煜在华人船只的带领下，赶到了昆甸，这里现在是南洋都护辖下的一个卫的驻地，林凤是卫所的长官。

    十二天后，李天煜在星洲狮子城见到了金钟国。结束了长达五年的环球航行，李天煜因此被写入帝国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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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攻占马尼拉（一）

    第十四节攻占马尼拉（一）

    号角声起，百轲争流！

    数百战船已经集结完毕。最前面的是南洋都护府直辖的一百多所战船，由金钟国亲自统帅。左翼是林凤统帅的﹑由原海盗船组成的舰队。右翼是林道乾的北大年王国以及暹罗等王国的援军，由南洋都护府的校尉苏河率领。在这之后，是各式各样，大小不一船只，他们一部分是金钟国邀请的南洋小国部落的船只，前来观战；另外一些是南洋华人组织的运输船和商船。

    这浩浩荡荡的船队，可以说是集中了大明在南洋的所有力量。政府的，海盗的，商会的，民间的，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起，目标自然是南洋最大的对手——西班牙人！

    半个月前，金钟国得到了李天煜的消息，这小子一去就是五年，当年羽林卫的同学都以为他已经当龙王女婿去了。没想到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领域，真让金钟国高兴不已，见到变黑变瘦的李天煜，金钟国心疼得二话不说，上前使劲地抱住了他，让虚弱的李天煜呼吸困难，叫苦不已。

    金钟国终于放开了手，李天煜还没缓过神来，金钟国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李天煜差点蒙了，“西班牙人敢欺负老子的兄弟，老子让他滚出南洋去！”

    怎么跟从前的那个稳重有度的金钟国不一样了？李天煜上下看看金钟国，又看看在场的戚继光﹑罗宗盛﹑苏河﹑刘群﹑林凤等人，说道：“老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可别乱开玩笑？”虽然李天煜在海外漂了五年，国内的规矩还是记得的。

    金钟国正色一笑，说道：“我当然知道在说什么。确确实实要驱逐西班牙，不信你问戚大帅。”见李天煜转向戚继光，又忙说道：“那是因为皇上的圣旨要求我这样做。可不仅仅是为了天煜你啊！”

    众人一阵大笑。李天煜拍拍胸脯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比因为我冲动起来了呢？胆敢不听号令，私自行动呢。都做到了方面大员，还那么冲动可不行啊。”当年两人同在羽林卫任职，关系很好，久别之后越发亲密。

    “我哪敢啊。”金钟国说道。

    在收降昆甸的海盗后，戚继光才正式向金钟国宣布了万历的圣旨。圣旨长达五千多言，记录万历地口谕。正式设立了南洋都护府。金钟国也由原来专管军事的南洋提督升任为南洋都护。南洋都护府设在狮子城，下辖由海盗构成的南洋水师和从南京调来的一旅禁卫军6000人。都护府下又分别在马来半岛北大年﹑占城﹑昆甸﹑北婆罗门岛﹑雅加达﹑巨港等处设立下属的卫所，置将官镇守。圣旨还对都护府的职责和权力做了规定，指示了发展方向和方针。有了安东都护府的经验教训，万历做起这些事来得心应手。他给金钟国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占领吕宋，消除西班牙人在南洋地武装力量和统治。

    万历知道在今年—万历十六年，西元1588年—世界历史上有一件大事要发生，那就是英西战争。西班牙无敌舰队覆灭，海上霸权就此衰落。西班牙为了在本土对付英国，从各地抽调力量支援本土，海外力量已经削弱，在这个转折点上。大明不能不做点什么！再命令金钟国袭取吕宋的同时，锦衣卫的特使已经开始和葡萄牙和兰的人员接触。

    接到万历的命令，金钟国心喜不已，他早有此心。人力物力都已经准备很久了。他当即下达命令，集合各处力量，着手东征。此时，戚继光尚滞留在狮子城，金钟国也认可了他“监军”的身份。李天煜需要休养，也暂时留在了南洋。

    李天煜建议请求江南水师和帝国陆军支援，说道：“让江南水师从吕宋在吕宋北部登陆，南下攻击。让林凤从吕宋南端发动攻击。我们在率领主力正面攻打马尼拉，三面夹击，击败西班牙人不在话下。”

    金钟国摇头拒绝了，说道：“凭借南洋都护府的力量，已经足够对付西班牙人了。”若是借用江南水师对付西班牙人，那让金钟国的脸往那里放？戚继光则在军事上否定了李天煜地建议，西班牙人的势力主要集中在马尼拉，我军攻占马尼拉。西班牙人就大势去了。各地方势力不战自散。我军若是分路进，不光分散兵力。而且因为不熟悉吕宋地形和风俗，陆路进兵危险很大。而且也给了西班牙人收拢兵力的时间。反不如直扑心脏，一刀毙命！

    四月初一日，庞大的帆船队出现在了马尼拉城外的洋面上，黑压压地一片，像是一堵黑色的墙壁。大量的火器显示他们不是普通的海盗。已经明争暗斗了许多年地西班牙知道那是大明的帆船，城里教堂的钟声响了起来。

    当天，西班牙人海军军官萨尔西多率领二十三艘战船出战。萨尔西多上一次败在了金钟国手下，逃回后，精研明军战法。这一次他见西班牙在数量上处于劣势，便放弃了接舷战的传统战法，不带陆军，用战船的火炮和明军周旋。

    “变聪明了一点点。”看到萨尔西多的变化，金钟国冷笑。“可是无论在火炮的数量质量上，还是在炮弹的威力上，你都比不上我，怎么跟我打？”明军战船首尾和侧面都安放了火炮，西班牙人主要安放在战船首尾；明军用地火炮是改进过的佛郎机，威力增大；明军从上一次同萨尔西多海战中偶然知道粒状火药比粉状火药威力更大，现在明军火炮已经基本采用粒状火药。

    战斗是惨烈的，西班牙人的骑士风度虽然值得赞扬，但对战局没有多大的影响。各方面都处于下风的西班牙舰队很快灰飞烟灭，不到一个时辰，萨尔西多的二十三艘战船全部被击沉，萨尔西多本人也战死。明军付出了沉没七艘战船的代价。亲自参加战斗地李天煜出了一口恶气，爽得不行。

    当日，明军继续发动攻击，水陆并进，兵分三路：第一队直攻马尼拉大街，第二队从海滨进攻，第三队从河边进攻。三路人马依仗火器和人数地优势，迅速推进，在日落之前包围了马尼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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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攻占马尼拉（二）

    第十四节攻占马尼拉（二）

    西班牙人先前修建的坚固城墙和堡垒帮了他们的忙，依靠它们，暂时抵挡住了明军的进攻。菲律宾总督拉维扎列斯及时的将所有的西班牙士兵和移民转移到了城堡中，这为他提供了防守马尼拉的人手。此时，城中的马来人和华人已经不可信任，军队中的马来人和华人被解除了武装，武器分发给西班牙人。华人被命令呆在固定的地方，华人的商馆受到监控！但总督拉维扎列斯没有下令残杀城中的华人，因为马尼拉很有可能陷落，不能在这时候激怒大明，给西班牙人带来更大的灾难。

    夜晚，并不寂静，偶然的枪声和炮声让西班牙人无法安睡，时刻防备着明军的偷袭。总督府的高塔上可以看见城外扎营的明军营寨的灯火，总督粗略的估计了一下明军的人数，应当在两万人以上，而城中的西班牙人不过六千多人，其中还有许多妇女老弱。“该死的异教徒。”总督心情恶劣的咒骂道，二十多年前，依靠先进的武器西班牙人征服了菲律宾，并开始向北方富裕的大明渗透，那时候大明海防虚弱，官军腐败，又实行海禁，西班牙船可以没有阻挡的在大明海域横行。当时的菲律宾总督还制定了征服大明的计划，可惜为了和大明贸易，国王放弃了这个计划，可惜啊，可惜，时不再来，现在大明已经学会了先进的火器，用这些火器来攻打马尼拉了。

    “总督先生，神甫回来了。”高大壮实的卫兵在门外说道。

    “快请他们进来。”

    两位衣着整齐的神甫进入总督的房间。他们举着十字架，捧着圣经，跟在军队后面，踏着异教徒的血迹，瓜分掠夺来的黄金，用圣经交换异教徒的土地。

    “怎样样。明军怎么说？”总督急切地问道，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又忙转口说道：“神甫，和谈进展如何？”

    两位神甫拉达和马任相互看看，最后年长的拉达说道：“总督先生，这是一个不幸的消息：明军要求我们立即﹑全部撤除吕宋。他们愿意让我们体面的结束战斗，回答西班牙。”

    拉维扎列斯总督冷笑道：“体面的结束战斗？上帝保佑的西班牙人怎会让步，将菲律宾让给黄种人！我们只要坚持一段时间。就会有援军到达，那时我们就可以取得胜利！这里城堡坚固，足够我们坚持一段时间了，神甫，现在需要你们继续跟明人谈判，尽量拖延时间。我们需要的是时间。”总督一口气地抛出了自己思索的结果，他已经派出八名信使，分别向附近的西班牙驻点求援。

    两位神甫默然。气氛有些压抑。总督站起身来，双手支在桌上，上身前倾，注视着神甫，说道：“神甫。有问题么？神甫，现在西班牙和菲律宾需要你！”

    在总督期望和激荡的目光下，马任神甫忍不住了，他说道：“总都先生。我们愿意为西班牙贡献。但是我们也必须面对现实，谈判已经不能赢得时间，明军已经给出了最后的期限：如果我们不在明天中午之前给出答案，他们将全力攻城。而且，还有明军让我们带回了八名西班牙士兵，据说是您派出的信使。”

    总督闻言，缓缓地坐回椅子上，端正了姿势。目光渐渐的坚定起来，说道：“看来现在我能依靠的只有我们地西班牙勇士了。神甫，今天下午，海军萨尔西多上校和他的部下已经为国家献出了他们的生命，请神甫为他们祈祷，让他们早日进入天堂吧。”

    “上帝保佑他的子民。” 拉达神甫镇静的说道，“总督先生，现在王国在欧洲正与英国相持。没有力量支持我们。以菲律宾现在地实力。似乎没有取胜的可能，为了保护更多的上帝子民免遭牺牲。我。以个人的名义，建议总督先生接受大明地条件。”

    在一片寂静之后，总督定定的看着神甫，突然笑了一下，说道：“神甫，明军开出了怎样的条件？神甫纯洁的双手也和魔鬼做交易么？”

    拉达神甫有些难堪，但他很快控制了情绪，说道：“总督先生，这些年我们太轻视明军了，没有遏制南洋明的势力发展。现在我们已经很清楚明军的实力了，局势也很明了。不能在为了个人的名誉牺牲军人的性命。当然也不能牺牲教会和上帝地利益。”在刚刚的谈判中，明军答应允许教会继续在东南亚存在，并且还抛出了另一个诱饵——愿意帮助教会向大明本土传教。魔鬼的诱饵，上帝也难以抵挡。

    “我明白了，神甫。”总督艰难的保持着绅士的风度，心中深深的后悔。因为担心明朝江南水师的攻击，而没有遏止明的势力，反导致了今日地困局。更气恼地是教会的“背叛”，他是坚定地基督徒，曾和穆斯林血战多年，身上的伤疤是他忠贞的见证。“我明白了，神甫。请回去休息吧，以后战斗危险，请注意安全。”

    两位神甫走到走廊上，听到总督房间里面乒乓乱响。两人脸色更加沉重了。

    次日，没有得到满意答复的明军分别在几个方向上向马尼拉城发动试探攻击。去年跟随戚继光来到南洋的讲武学员被分配到水师和陆军当中，现在他们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良好的训练和战术修养，让他们的攻击更加有效，部下的伤亡也比海盗和属国的队伍低得多。看在眼中的林凤也不得不佩服，笑着对戚继光说道：“大帅，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那些学生娃子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打起仗来还真有两下子。”他暗想要是自己手下有大量的这样的人才，上次就占领了西班牙人。

    “还是经验太少，也不够大胆。” 戚继光摇头说道，虽然脱离了军队，对战争仍有极大的兴趣，跟着金钟国的旗舰，随时的观察着战局的进展。回看林凤说道：“将军喜欢，要不也给你的卫所分配几名？”

    南洋都护府是在联合﹑兼并﹑收降南洋各方势力的基础上建立的，朝廷的力量不是很强大，一些势力有很强的独立性，比如林凤和林道乾的军队就基本上是他们私人的力量。戚继光带来的学员大部分分配在金钟国的部队中，没有向其他潘属和卫所的军队派遣。那些视力也对大明派遣军法﹑教导官和下级军官有戒心。

    戚继光如此问，反将了林凤一军，让林风一时不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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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攻占马尼拉（三）

    第十四节攻占马尼拉（三）

    林凤尴尬的笑笑，方要说话，就听金钟国说道：“诸位，这马尼拉该如何进攻？”自然不是到这个时候才商议进攻计划。

    林凤说道：“我们已经包围了马尼拉，西班牙人没有外援，坐守孤城，早晚会被我军攻破。我军用不着急攻，围困就困死他了。”之前的战斗中，林凤的海盗部队伤亡不小，心疼不已，便建议围困缓攻。

    “可是，我军大队人马在此地，每日耗费的粮草很多，即便有商会的支持也难以持久，还是速战速决的好。反正我军实力优于敌军，硬攻也有把握。”说话的是林道乾，他已经成功的从海盗转形为潘王，这一次随军征战，潘国还有负担一定的军费。战争坚持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戚继光微笑不语，金钟国于是问李天煜道：“天煜，你以为呢？”

    李天煜说道：“各位说的都有道理。不如先围困马尼拉城，有机会的话就发动强攻，尽快拿下马尼拉城。”

    废话，金钟国在心中骂道。他扫视了一下众将，对戚继光示意后，才说道：“西班牙人布置了坚固的防线，硬攻的话伤亡会太大。本将认为，我军需要长期围困马尼拉，不放走任何一个西班牙人。同时也不放任何一个西班牙人进入马尼拉，对西班牙人的援军我们必须坚决消灭。下面布置一下各位的防区……”

    废话，李天煜心中暗暗评价。他不是金钟国的属下，是来看热闹的。

    围困，陆地上，明朝步兵当道扎营，封锁了所有的道路，并选择了数个攻击点。轮流攻击，疲惫西班牙人。水师则封锁了河道和港口，其实这时西班牙人已经没有多少船可用了。炮兵在苏河的带领下，占领了两个高低，不时炮击城中明显的目标，动摇城中人坚守地信心。

    金钟国并不急着攻破马尼拉，围困着马尼拉，诱使南洋的西班牙人来救。并分别消灭之。同时通过消灭西班牙人，招降吕宋岛上的土著，方便取代西班牙人。事实上，由于西班牙人人数的稀少，来援的军队很轻易的被消灭了。而受西班牙人压迫的土著，也仿佛看到了曙光，纷纷投靠明军，帮助明军驱逐西班牙人。土酋索利曼和拉坎多拉率领部族战士协助明军。为明军提供粮食。民都洛岛的土人也趁机发动暴动，杀死传教士和西班牙士兵，将他们地尸体送到了明军大营。

    这些尸体被仔细的清洁整理后，送到了菲律宾总督的面前。

    神甫开始做法事。

    总督神情默然的看着没有失去生命的遗体。其中有他的朋友。

    他明白对手礼貌的送还尸体的用意，拉维扎列斯总督礼貌地接待了明军的使者。并赠送给金钟国一件和兰出产的瓷器。虽然比不上大明的瓷器，但也可以代表欧洲人的一点心意。战争进行等相当地不顺利，战争猝然而来，马尼拉城中并没有太多的储备。在明军的围困下，粮食的弹药都开始短缺，而根据消息，几路援军都被明军消灭了。分散前来救援地西班牙人如何是明军的对手？

    拉维扎列斯总督只有坚持，坚持下去，生来的优越感让他无法考虑明军的要求“体面的结束战争”，即便对手已经表现出良好的风度。坚持，他一边收束防线。放弃一些不利于防守的地方；一面驱使城中的马来人华人修筑工事，巩固防线；城中华人地财产已经被没收，充当激励马来人斗志的奖励。

    在他顽强的守备下，明军的攻势没有取得太大的成绩，地面部队推进得很缓慢。可是明军在高地上的火炮却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几乎每天都会不定时的轰击马尼拉城，坚固高耸地总督府就毁灭在炮火中。被围困地总督对此无能为力，没有办法消除这个威胁。好在明军也似乎估计城中华人的安危。并没有放肆地使用火炮。这让总督暗自欣庆当初没有卤莽的杀掉城中的华人。

    不是每个人都有骑士风度的。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毕竟这些漂洋来到这里的西班牙人都是冲着发财来的，他们的血液里有暴力和嗜血的因子。陆军上尉洛阿卡就是其中一人。现在他正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挥舞着鞭子，督促一群华人赶修工事。胡子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刮了，脸上沾着泥土，军装污秽而又不整齐，嘴巴快速的吆喝着乱七八遭的词语。

    潘和五大个子，大脑袋，大眼睛，大嘴巴，大鼻子，整整齐齐的一个大小伙子。可是现在，他必须忍受烈日和饥饿，为西班牙人工作抵抗自己的同胞！他是福建人，跟随商会来到马尼拉，先是当学徒，渐渐的成了闽江商会的一名小管事，手下管理着三五十人，负责看管商会在马尼拉的仓库。不久前，战争开始了，西班牙先使没收了商会的财产，接着又驱使他们做苦力。

    就在他思考的这么一瞬间，洛阿卡的鞭子已经落了下来，打在潘和五背上，留下一条红色的痕迹。洛阿卡压抑的怒气发泄到了潘和五身上，甩掉空酒瓶，狠狠的抽打潘和五；一边用西班牙语大声嚷道，虽然听不明白，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劳作的华人停了下来，有的站着，有的捧着石头，有的猫着腰。

    其他监工的西班牙人无有顾忌的大笑。在修建马尼拉的时候，他们常常驱使马来人，这样的场面已经见得多了。

    潘和五忍受着剧烈的疼痛，坚持不叫出声来。

    洛阿卡越发的愤怒，更加用力的鞭打。鞭子带出血来，刺激着他，刺激着所有的人。

    突然，潘和五大叫了一声，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扑到了洛阿卡，一双沾满泥土的手紧紧的遏住了洛阿卡的脖子！他骑在洛阿卡身上，洛阿卡两腿乱踢。

    “杀红毛鬼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引燃了反抗的大火。愤怒的华工扑向监工的西班牙人，饥饿﹑愤怒的他们用木棒，用石头，用牙齿攻击敌人！

    西班牙监工在惊讶中被愤怒的华工包围消灭了。变生肘腋让他们来不及做出反映，手中的火枪还来不及开枪就已经被夺去了生命。

    胜利的华工获得了武器，继续进攻。潘和五喊道：“进退都是一死，不如杀了红毛鬼子，为朝廷出力，还有几分活路！”

    拉维扎列斯总督急忙调遣军对镇压，必须尽快消灭，防止蔓延。可是已经晚了，不光华人暴动，就连马来人也大量加入进来。而且，这时候，城外的明军趁机发动了总攻！

    当天中午，坚守一个月零四天的马尼拉城被攻破了。西班牙的菲律宾总督拉维扎列斯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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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木兰围场

    第十五节木兰围场

    “保重！”

    “保重！”

    金钟国李天煜拥抱告别。攻取马尼拉后，就该是离别的时候了。金钟国需要继续向吕宋棉兰关岛等地方进兵，彻底清楚西班牙在南洋的势力。李天煜也需要尽快赶回京师向万历复命。金钟国从俘虏的西班牙人选出一百多通晓技术的，交给李天煜押送到京师，作为战胜的标志；其余的西班牙人则留在南洋作苦工，直到有人拿钱来赎买。

    “怎么还驾驶这艘西班牙破船？”金钟国看着海湾中停泊的那艘李天煜环球航行所用的帆船说道，“它还能航行吗？要不从南洋水师中换一艘？”

    李天煜做了一个手势，指着船说：“它有纪念价值，千金不换的。”说着径直上船去了，他将指挥这条破旧的欧式帆船沿大明海岸航行，回京师面圣，这帆船就是他功勋的见证，就是经历的千辛万苦的最好说明，他怎舍得交换？

    同时北去的戚继光也来告辞，说道：“金将军鹏程万里，南洋之事多多用心，不要让皇上忧心。”

    金钟国忙道：“晚生明白。谨记大帅教诲。”

    攻占马尼拉后，大明在南洋群岛上再没有值得一提的对手，西班牙的势力早晚会被清楚，臣服于西班牙的葡萄牙也无力与大明争风，其他土著势力就更不在话下了。可是单纯的占领还远远不够，万历在圣旨中要求永远控制南洋，如同中原的州县一般。措施万历虽给了一些指示，但具体怎样做，还得金钟国想办法。看着远去的帆船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他感到自己肩上的任务不轻。回头对苏河林凤等将领说道：“诸位，不要羡慕别人！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这样才有发达的那一天！”

    承德，木兰围场。

    千旗卷平岗！

    青天，白云，绿草如茵，乔木扶疏。

    “常洛。今天你打到什么猎物了？” 万历身披软甲，骑在一匹红色地马上，俯视着自己十岁的长子，饶有兴趣的问道。早间，万历下令围猎，宗室成员﹑武官侍卫﹑蒙古潘王都奉命参加。常洛虽小，万历也特意让他加入，给他小马。小弓箭，让卫士协助他，以培养其英锐之气。

    小脸红红的常洛缓缓下马行礼，一双漆黑水灵的大眼睛看着万历，说道：“回父皇的话。孩儿没有围猎，没有获得猎物。”

    “哦，为什么没有参加呢？”万历笑问道。

    “师傅说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不适合打猎。”常洛回道。

    万历的马鞭在手上拍了几下。说道：“好孩子，父皇打了几只狐狸，剥下狐狸皮后，给你。你去和弟弟妹妹们玩耍吧。”

    常洛谢了恩，骑上自己地小马，在卫士的拥簇下离开了。

    “于陛？过一个月，将常洛的老师换了。”万历看着天空中的悠悠白云，说道。可不能让那些腐儒把自家的孩子教坏了。

    陈于陛说道：“臣明白。陛下。那该选谁来接任呢？”

    因为历史上常洛继承了自己的皇位，万历对他的教育不敢大意，先前是万历自己给常洛启蒙，到常洛八岁时，才请翰林院的学士教育，这时常洛肚中已经认得一千多汉字了。但是今天常洛地表现，让万历觉得有必要换老师了。居然教常洛藏拙的小把戏！不过，万历心中一时也没有合适的人选。说道：“人选过几日选也不迟。实在没有。可以让常洛进致德公学啊。”

    明朝的皇家教育整体说是失败的，如果让皇子们进入致德公学学习。和同龄人一起接受教育，也许可以改变这一情况。再说了，公学在自己地关怀下，教育水平相当的不错。越想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看陈于陛地样子，万历暗暗好笑，不想再给他添乱了，说道：“蒙古王爷和喇嘛教喇嘛已经等了很久了，我们这就过去吧。”

    这几年，北方的形势越来越有利于大明，明图安汗还在车臣等部落的支持下，用“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和李谪凡打游击，但是游击的结果经常是偷鸡不成折把米，队伍越打越少，部落越打越弱。现在只能勉强支持了。

    草原上的部落看到风向不对，忙见风转舵，向大明示好。西部的顺义王把汉拿吉，恰台吉等首领不用说，和大明的关系越来越紧密。鄂尔多师蒙古被驱逐出河套后，一部分西迁到瓦剌地界，一部分通过顺义王向明朝投诚；东边的泰宁朵颜等部落在董狐狸﹑长昂﹑速把亥等首领去世后，部落流散，内乱不断，大明趁机扶持亲明地首领，重新控制了三卫。最东边的科尔沁蒙古也派遣使者进贡。

    不光取得了军事上的优势，在宗教方面，万历十年万历为在承德修建了普济﹑溥仁寺，作为在汉蒙交界的居所。并且正式封为“喇嘛”，赐予诏书印玺，承认了活佛的合法性。有了明朝和顺义王的支持，藏传佛教这几年在蒙古部落传播很快，许多蒙古人放弃了他们原始的信仰，改信佛教。

    正是在军事和文化都有了绝对的优势后，万历才建立木兰围场制度。没有实力做后盾，木兰围场也笼络不了蒙古人。实力才是决定问题地关键。

    “皇上驾到！”

    “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诸蒙古首领整齐地单膝跪地，迎接万历。这一次前来围场朝见的，共有东西蒙古地二十九位首领，自顺义王以下，明朝都依照其实力和身份授予爵位。在礼部官员的训练下，已经能够用汉语山呼万岁了。

    万岁的称呼，万历每天都要听好多遍。但是现在听蒙古人用汉语说来，却格外的悦耳，一股热气在胸腹间乱串，他不掩饰自己的喜悦，说道：“诸位免礼，赐座。”又问道：“喇嘛呢？怎么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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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联合蒙古（一）

    第十六节联合蒙古（一）

    “喇嘛病了，现有佐助喇嘛在外面侯旨。”负责宴会礼仪的皇家官员风度良好的回答了万历的问话。

    病了？万历的思绪立即快速运转起来。虽然不了解黄教的历史，不知道三世的具体生卒年，但这几年和进行接触，看面色也知道的身体不好。张简修还戏言说是因为欲求不满。这次宴会，计划已久，关系到大明蒙古和喇嘛教的未来，却不出现，看来病得还不轻。若是有不测，按照黄教活佛转世的规矩，一定要重新寻找灵童继承的位置。这对大明是好处多呢，还是弊病多？还有黄教的另外一个首领班禅，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这时候，喇嘛的佐助喇嘛在礼仪官的引导下，来到御前，匍匐在地上，用藏语叽咕叽咕的说了一大通。随行的礼部四夷馆的通译立即用直白的汉语翻译了喇嘛的话。

    却见万历稳坐在席上，不发一言。

    跟随万历多年的陈于陛知道万历又是思考问题出神了。忙轻轻的拉了一下万历的衣袖。万历回过神，若无其事的一笑。这笑，让大帐中的人既感到温和亲切，又感觉到距离和威严，仿佛是冬日里的太阳。万历说道：“喇嘛佛法精深，信奉佛祖真诚。现在虽小有不适，但终将无恙。喇嘛为国事操劳，为生民福祉祈祷，朕感念在心，特派遣太医前去为喇嘛尽心诊疗。

    佐助喇嘛大喜，双手何时叩谢万历。原来昨天晚上，与几位重要的喇嘛商议今日宴会之事，一定要为黄教取得更多的利益。不想到突然生病，随行的藏族大夫和蒙古大夫都束手无策。有人提议请太医院的太医。那里集中了汉人最厉害的医生，赫赫有名，定可以治好。但那是汉人皇帝的御用医生，身为番人地喇嘛们不敢擅请。只好通夜念经，替喇嘛祈祷。

    现在听万历派遣太医，佐助喇嘛自然高兴。汉人医术高明，他早知道，特别是太医院中的太医。这几年名声很大，连闻之色变的天花都可以对付，还有什么对付不了的？！而且，从通译的语言和万历的神态中，佐助喇嘛知道万历还是很重视的，看来以后黄教要得宠了。

    送走了佐助喇嘛，宴会正式开始。虽然不能参与，但是计划已定的事情仍然必须进行。万历坐北面南。身后是陈于陛等一帮亲信。以顺义王把汉拿吉为首地蒙古首领依次而坐，对面是以内阁大学士兵部尚书梁梦龙为首的汉人官员，其中有威震边关的总兵张臣，有李谪凡的部下龙青枫，还有辽东李成梁手下的参将。在京师。政务由留守的内阁首辅申时行处理。

    宴会采用的是蒙古的宴会方式，大部分食品都是就地采办，席地而坐，一人一几。在美酒。美女，舞蹈，音乐地带动下，特别是在天竺和倭国舞蹈之后，现场的气氛很快热烈起来。那些生性粗豪的蒙古汉子兴高采烈，面红耳赤，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声说话，手舞足蹈。在音乐的带动下，一些蒙古首领还下场跳起舞来。

    看着那些雄壮的汉子毫不做作地舞动做身体，虽不优美，其中却自有一种特别的感染力。这让一向温和克制的万历也少有的大笑起来，随即厚厚地赏赐了起舞的几位首领。

    相比之下，一边的汉人官员就斯文多了，很多人始终端坐。摆放在面前的牛羊肉只吃了很少的几块。喝酒也很克制。通音律的人细听乐曲，不时会心一笑。回顾乐工。而对充满异域风情的艳舞，很多官员视若无睹，那与他们的教养和习惯相违背。但对起舞地蒙古首领，他们中的很多人还是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一直观察着全局的万历对他们的表现感到满意。

    酒过三巡，兵部尚书梁梦龙给顺义王把汉拿吉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立即从坐位上起来，来到场中，跪拜万历，先说了一大通赞美歌颂的话，虽然都是陈辞滥调，没有新异的劣等语言，但万历还是微笑着听了下去。之后把汉拿吉说道：“皇帝陛下向太阳一样照耀着草原，替我们驱逐了枉自尊大的明图安，挽救了草原上地人们。把汉拿吉愿意用上天地名义起誓：永远遵奉大明，不背叛大明。”他当了顺义王后，和汉人接触很多，又要与李谪凡等人商议军政之事，久而久之，已经学会了汉语。

    进行木兰围猎的目地就是要拉拢蒙古贵族，巩固大明在蒙古草原的地位。单有武力征服是不够的，还必须在文化和心理上下功夫。万历见把汉拿吉如此，顺水推舟的说道：“顺义王忠诚可嘉，国之干城，顺义王在，北方朕无忧矣。”说着，眼光扫视全场，问道：“不知汝家三娘子可好？”

    把汉拿吉忙道：“谢陛下问，贱内一切安好。臣来的时候，贱内还请臣代她向陛下扣头呢。”说着，扑通跪下，恭敬的磕了三个头。

    万历笑着看把汉拿吉表演，说道：“朕希望你们夫妻和睦，共同管理部中事务。这一次你带来的部民户籍，朕已经让户部收下备案，十年一更新。但是你带来的税赋，朕认为没有必要，以后大明属下的蒙古部落都不需要交纳税赋。大明无所不有，不需要这些。各边的互市继续开，还要开更多的互市，方便你们。你们的马匹和羊毛尽管带到汉地来卖，公平买卖，朕给你们做主。”

    把汉拿吉心中惊讶。先前朝中官员要求他清理部落人口，上交税赋，他虽然不愿意，但在三娘子的劝导下，又感激明朝襄助之恩，一一照办了。没料想到，万历免除了税赋，还承诺了开放互市，大喜之下，有些不知所措，在梁梦龙的提醒下，才匆匆叩谢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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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联合蒙古（二）

    第十六节联合蒙古（二）

    有了把汉那吉的一翻表演，那些还沉醉在酒意中的蒙古首领也反应过来，与把汉拿吉属于同一部落的恰台吉首先表态，他与大明的关系也很亲密，在山西大同关外有三个互市地点，每年出卖的马匹和羊毛带给他巨大的利益。恰台吉通过通译说道：“大皇帝陛下不光是汉人的皇帝，也是我们蒙古人的可汗，蒙古人愿意拥戴皇帝为天可汗，永远统领草原上的部落。”

    说完跪伏在地上，仿佛万历不肯答应他就不肯起来。与他关系亲密的蒙古右翼的首领也跟着跪下，根据经验，恰台吉和大明亲近，与他行动一致自然不会坏事。左翼蒙古科尔沁，朵颜三卫的首领微微错愕，急急望向与自己关系较好的大臣，得到鼓励的眼色后，都忙恭敬的跪下。

    天可汗？万历暗笑，是哪一个臣子偷偷告诉恰台吉这个称号的。这是万历的偶像唐太宗的称号，万历自认现在自己还没有太宗皇帝的声望，这个天可汗的称号的诱惑，是个两难的选择。

    看到万历还在犹豫，内务大臣陈于陛转到前厅，说道：“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神神文圣武，扬军威于大漠，宣文教于草原，施恩德于化外，故而众首领才愿意归心朝廷，拥戴陛下。臣以为，天可汗之号，陛下可以接受。”

    安歧也越众而出，说道：“陛下，天下万民都是陛下的臣民，陛下不该偏私，只爱汉人不爱蒙古人。且先年戚继光大帅北征蒙古，获得蒙古可汗的玉玺，这是上天告诉天下人，陛下应当为蒙古的可汗。”

    陈于陛和安歧都是万历的亲信。他们一表态，其余的文官武将哪里还有不没明白的，忙齐齐请求万历接受天可汗地称号。虽然不是倡议者，但恰逢其会，玉成此事，也是功劳一件。

    安歧现在也会说话了，万历心想，你们这么说了。我还有不接受的理由吗？有了这个称号，大明对蒙古的控制有多了一层。挥手示意众臣安静下来，说道：“朕才德微薄，赖上天保佑祖宗余烈，又有诸君衷心为国，才得以国家平安，国事兴盛。不辜负诸君，朕决定接受天可汗之称号。今日的盛事。朕当与诸位臣工同享！愿年年月月，能与诸君共享太平！”

    策划此事的安歧陈于陛大喜，齐呼“万岁。”特别是安歧，他私心中一直认为万历在控制蒙古一事上进展太慢，这一次举行木兰围猎。他一口气向万历进献了十条计策，大半为万历采纳。这天可汗的称号在宴会上突然祭出，果然获得了万历的认同。

    这之后的事情就顺利多了。在安歧地暗中操控主导下，经过梁梦龙等大臣与蒙古首领长达一个月的谈判。最终制定了明确确立蒙古与大明关系的《卫拉特法典》。《法典》以汉、蒙两种文字颁行。其中第一卷官衔；第二卷户口和差徭；第三卷朝贡；第四卷会盟行军；第五卷边境卡哨；第六卷盗贼；第七卷人命；第作卷首告；第九卷捕亡；第十卷杂犯；第十一卷喇嘛例；第十二卷断狱。具体规定了蒙古行政、军事、会盟、旗界、设官、朝贡、封爵、户口、耕牧、兵刑、赋税、贸易等细则，及先后归顺的蒙古王公的种种特权。

    在蒙古部落内部，《法典》规定参与会盟的各部落之间不能互相掠夺和参与其他部落会盟，对各部落的领地大致做了划分，有敢对会盟部落进行掠夺者，大明和诸部落共同协力予以处罚。在条款中规定要尊重佛孝僧人，以语言或行动侮辱僧人者，给予亚重处罚。

    《法典》承认大明对蒙古各部拥有的宗主权。允许大明在归化九原等蒙古城市派遣驻大臣，蒙古事务由驻蒙大臣和蒙古首领商议解决。驻蒙大臣负责与沿途各蒙古部落地通商、道路、封贡等事务，同时允许大明在驻蒙大臣驻地保留不超过一万人的护卫队。此外《卫拉特法典》还允许在各部蒙古王公同意的情况下明帝国可以以一定的费用征召蒙古牧民充当骑兵；与之相应的是明帝国承认各蒙古王公在各自领地地封建权、财产权、对领民和草原的奴役权、剥削权，黄教僧侣的宗教特权；以及各部王公和蒙古贵族以及平民之间的等级区分，相互间地婚姻嫁娶和有关财产的分割与继承等等；可以说《卫拉特法典》在某种程度上最终确立了明帝国对蒙古各部落的统治权。第三各方面则是社会生活方面了。一方面鼓励蒙古王公和贵族阶层与帝国贵族之间联姻；另一方面对蒙古方面开放帝国贵胄学堂鼓励年青的蒙古贵族到大明来接受汉学以此保障未来两族的持久和平；大量的奢侈品和新鲜玩意，比如千里镜、钟表、珠宝、黄金制作的火枪等等被进入了蒙古社会，而优良的蒙古马匹和羊毛则源源不断地流入汉地。

    这是一个意义深远的条约，它给大明带来了无可比拟的利益。虽然当时。还只有万历安歧等少数几个人明白它的重要性。在这个条约的影响下。那个曾经威胁帝国的对手慢慢消失了，并成为帝国可以相信的一只重要力量。在以后的漫长岁月中。他们始终是帝国地坚定跟随者，即便是在帝国最危险地时候，他们也不曾背离。

    这个条约签订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应兀良哈三卫中朵颜卫首领伯牙儿地请求征讨还盘踞在蒙古高原上的明图安汗。兀良哈三卫原本是明图安汗的铁杆盟友，明图安南侵大明，东讨喀喇沁科尔沁，西征土默特部都有兀良哈的影子。直到明图安的联军被戚继光大败，兀良哈三卫首领大部分战死，部名流散，实力衰弱之极，不得不重新归顺明朝。害怕明图安报复，自身没有实力，就当起了讨伐故主的急先锋！

    这样的好事，万历自然不会拒绝。当即命令张臣李谪凡等人帅军出征，分路进击；蒙古诸部落按照实力出动军马配合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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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联合蒙古（三）

    第十六节联合蒙古（三）

    竹露滴清响，晚风带荷香。

    六月黄昏的承德皇家避暑山庄宁静而又警惕，太阳一点一点的沉入地平线，黑夜渐渐的覆盖了这美丽的世界。在这个小而秀的庭院中，种植着北方难得一见的竹子和荷花，竹桥之上，陈于陛长袍大袖，头带葛巾，在习习晚风中，衣带飘风，很有几分隐士的风采。

    “相公，安内相求见。”老家人陈好禀报道，陈好是陈于陛之父，前内阁阁老陈以勤用过的人，忠厚谨慎，陈于陛方才留在身边使唤。

    “快请。”陈于陛想了一下说道。

    不一时，身穿飞鱼服的安宁就出现在了陈于陛面前。看着这个万历很是宠信的大太监，陈于陛温和的笑道：“怎么，不在皇上身边伺候，怎么有时间到我这里来？”

    万历修建行宫，随便也替亲信大臣修建了居住的庭院。现在陈于陛所居住的庭院就是其中的一件。这些庭院经万历赐予大臣，可以世代传承的。

    胖胖的安宁拱拱手，在陈于陛耳边说道：“陛下昨夜审阅《卫特拉法典》到了五更天，后来又召慧妃侍寝，知道快中午了才睡下。这会儿还没有起来呢。”

    陈于陛明白了。这一次万历移驾承德，固然是为了蒙古，却也未常没有游玩的心思。来的时候，侍卫和随行人员众多，仅仅是厨师就有一百二十多人，全国各大菜系无所不备。后宫的妃子也大多随行，只留下恭妃王氏留在紫禁城侍侯公婆。

    “这会儿也该醒了。”陈于陛看看日头渐渐隐没，说道：“皇上是离不了你的，醒来不见你，又要到处传旨了。”

    安宁脸上微有得意，说道：“正是这话。咱家也耽搁不得。陈大人，我们是多年的知交，你的好处咱家记在心上。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件事情还想请大人想个主意。”

    陈于陛早猜出了他的来意，说道：“你我自然不是外人。有事但说不妨，难道我还不帮你？”

    安宁说道：“正是这话。外面都说我们这些皇上身边的人是...是什么来着？”他察觉不妥，转口说道：“皇上信任我们，我们也该为皇上争一口气不是？”

    陈于陛只是点头。听他说下去。

    “今日皇上为蒙古之事劳心，虽已经有了《卫特拉法典》，但有地蒙古人心中还是不安，求到我的门下，想我在皇上面前替他们美言几句。陈相公，你说这可笑不可笑？现在我们这些当差的那里敢议论政事，可不比当年啊。”安宁说道，他年纪不大。说话却要故意显示几分沧桑来。

    陈于陛心中暗自盘算，故意上下看了看安宁，说道：“换了别人，这话我信。若是你嘛，我可不敢相信。若不是陛下宠你。你有几百条命也早没了。”

    安宁也不申辩，露牙一笑，说道：“蒙古科尔沁的几位台吉求到我的门下，要求朝廷的恩赐。他们先是受了女真人的当。唐突了大明；后来又与女真人翻脸，夹在朝廷和女真人中间，日子难挨。这一次虽然前来参加盟会，但也没有得到特别的礼遇，他们心中还是担忧，这才求到我地门下。”

    科尔沁的事情，陈于陛很清楚，先是和海西女真的叶赫一起侵犯大明。海西女真灭亡后，又中了安东都护府都护李化龙驱虎吞狼之计。李化龙在辖区内规定一个精壮蒙古人的头颅可以换取十斤生铁，妇女和孩童可以换取五斤生铁。缺乏生铁的海西女真残部和野人女真因此与科尔沁反目成仇，互相攻击，彼此实力大减。这一次承德举行的木兰围猎，科尔沁首领因为实力的缘故被封为伯爵，属于较底的等级。而且，又将要共同出兵对付明图安。科尔沁人担心明朝借明图安消磨自己地实力。不太愿意出兵。各种情况综合起来，也难怪科尔沁首领心中不安。陈于陛继续说道：“这事我明白了。办法也不是没有。你得老实说，他们都孝敬了你什么东些？”

    安宁道：“也就百多张玄狐狸皮。”

    “百多张玄狐狸皮？”陈于陛笑道，“你也该满足了。他们给皇上的贡品也就这个数，还赐了一半给李谪凡。你该知足了。”有的时候，陈于陛也纳闷，依照万历的情报能力，不可能不知道安宁背后这些动作，但为什么不加以干涉，一味的容忍。

    “这些东西不值什么，也就是一个意思。今夜，咱家就让人送到府上。”安宁大方地说道。

    陈于陛忙道：“可别。科尔沁祖上好像和蒙古的成吉思汗有点关系，在蒙古人中也有些声望，如果科尔沁能向皇上进献美女，蒙汉和亲，彼此嫌疑自然消解。”

    安宁听了，一拍手，道：“妙，妙，妙！这女子一定等十分的出色，不然也入不了皇上的眼。想朝鲜地慧妃尚能等到圣上的宠爱，蒙古人也不例外了。”

    陈于陛笑道：“那就看个人的造化了。”朝鲜进献的慧妃现在宠冠后宫，与郑贵妃相抗衡。她人物模样不用说，但是温婉的性格就让她大大的赢得了人心，加之为万历生育了一女一子，又抚育幼年丧母的皇二子常溟，很得万历的欢心。如果不是朝鲜人，早已正位中宫了。也因为不能给她皇后地位置，万历对她心有愧疚，有事常优容几分，爱屋及乌，对朝鲜也更加厚待。这几年，两国使节来往频繁，在万历的谕旨下，成批的朝鲜贵族子弟和平民前来大明留学，学习文化和军事技术；万历甚至将一位亲王之女嫁给了朝鲜王。

    当夜，陈于陛被万历召见，所商议的事情就是和科尔沁和亲，万历怀抱慧妃，在珠帘后面接受了陈于陛的建议。同时，下谕旨让皇弟潞王从蒙古 人中选择王妃。最后，万历说道：“这有一份折子，是锦衣卫送来的，上面说朕的有些亲信违反朝规，干涉朝政。于陛，你认为呢？”

    陈于陛的汗水一下子就下来了，还没说话。又听万历说道：“这折子朕驳回了，等会儿你发下去。随便告诉安宁，朕开内库一日，珍宝字画，任他取用。”

    说话，不等陈于陛有所反应，便挥手让陈于陛退下。

    陈于陛手心满是汗水，低头退下。隐隐听见屏风后面细细地呻吟，脸上滚烫，慌张地小跑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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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联合蒙古（四）

    第十六节联合蒙古（四）

    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万历有些吃力的看着京师申时行用六百里快报送来的奏折。这不是太大的事情，申时行拟定了处理办法后，还送给万历审批，丝毫不敢越权，可见他的谨慎小心。不过，申时行的表现还是让万历微微有些不满，感觉上阴柔了些，这不禁让万历回想起张居正来，人才难得啊，万历心中暗叹，现在才德名望能胜任首辅一职的也只有申时行了，舍他无人了。

    还真是让人头疼啊，万历苦笑的拍拍脑袋。

    这时，锦衣卫指挥使安歧进入了房中。“陛下，南方有了消息，金钟国已经攻占了马尼拉。而且还有意外之喜，漂洋在外多年的李天煜也回来了。现在正和戚继光大帅一同北上京师。”

    万历一下子站了起来，烛光照着他的脸庞。安歧清楚的看到万历表情急剧变换，惊奇喜悦还有茫然交织在一起。在得知李天煜回来时，安歧自己也是惊讶不已，他们早以为李天煜已经葬身碧波了，没想到还能归来。

    “情况怎么样，还好么？没少胳膊缺腿吧？”

    “一切都好。”安歧回禀道，将锦衣卫得到的情报详细的告诉了万历。

    看来李天煜基本完成了自己布置的任务，渐渐平静下来的万历得出结论，说道：“等明日木兰围场结束后，直接移驾天津，朕要亲自迎接他！”这个时代需要英雄，没有英雄也要制造英雄。

    “臣明白。”安歧也许是最能体会万历用意的人了。“戚继光大帅也有关于南洋的奏报——”

    万历重新在坐位上坐下，看着跳动的烛光，问到：“怎么说？”

    “戚帅是用密折上奏。臣不敢私阅。”安歧平静的说道，一面从衣袖中取出一个朱漆盒子，交给万历。为了保密和更迅速的处理政务，密折制度也建立了起来。但现在还局限在有限的范围。

    万历熟练地取出折子，默默的看了起来。脸上表情平静，像是安静的井中水，无丝毫的变化。

    安歧尽力让自己适应这样的气氛。

    终于，万历看完了折子，“你也看看。”

    安歧没有推辞。

    触目的只有寥寥几个字“金钟国在，南洋安稳无事；金钟国不在，南洋非复为国家所有。”

    心惊。

    烛花偶然爆开。在夜晚格外的清晰。

    万历问道：“你怎么看？”

    安歧想了想，用衣袖擦擦额头的细汗，说道：“南洋关系重大，不可交给一个人；个人才干再优秀，也不能包办一切。将一切都押在一人身上，若是此人有变，则全盘皆输。”

    戚继光地奏折是在暗赞金钟国，但安歧还是察觉到了隐患。

    虽然说这些话。有损同僚之谊。但是为国家计，也为金钟国考虑，却又不得不如此说。特别是在万历也察觉到了的情况下，更是不得不实话是说。

    “该怎么办呢？”万历继续问道。他相信金钟国不会背叛自己，但他却无法相信金钟国手下的那些人。那些海盗和异族人，未受朝廷恩遇，心野胆大，有金钟国的时候可以控制。没有了金钟国怎么办？商会和锦衣卫的力量毕竟还有些薄弱。何况还有一句话叫：“形势逼人”，南洋天高皇帝远，不早做准备，一旦有变，恐怕自己和金钟国都悔之无及。

    安歧说道：“臣所知的办法不过驻军，移民，羁縻土人，分割辖区。分设官职相互监督等办法，这些策略陛下也深知。具体的办法，还容臣三思。”

    万历点点头，知道他是实话实说，心中突然想任命安歧为南洋总督，以安歧的才干和历史知识，一定可以胜任。这个念头立马又被否决了，将金钟国换成安歧有什么区别呢？想了一下。说道：“先这样吧。回京之后，看看内阁有没有好地建议。”

    安歧对此不抱希望。内阁集中的人才对传统的事务得心应手，但对殖民事务，就完全是外行了。说道：“陛下，明日是木兰围猎的最后一天，有许多的仪式，陛下还是早些歇息吧。”

    万历感激地看着安歧的眼睛，说道：“你也一样。还有许多事需要去做。”

    虽是普通的话，但由于彼此的不同身份和相似地经历，也就有了更深的情感。

    次日。

    承德，承天殿，承天广场。

    羽林卫小校赵浩令旗一挥，数十门火炮齐发，顿时风雷变色，大地震动，硝烟散去，只见数千米外设立的目标已经尽数被摧毁。

    赵浩令旗再一挥，一旁待命的三列火枪兵以整齐的步伐移动到广场中央，在小旗手的号令下，对着一百五十步外的靶子进行三列齐射。连绵不断的设计很快将巨大地靶子打成了筛子，上面一个个枪眼昭示着大明火器制造局研制火枪取得了新的成功。

    万历满意的看着大殿台阶上蒙古首领惊骇的脸色，明白这一次小小的演习取得了效果。这些首领大多没有参加戚继光征讨明图安之战，对大明火器的厉害还没有真实的认识。这一次参加木兰围猎，得了不少好处，如果不稍微威慑一下，难保没有人不起逆心。

    演习总指挥兵部尚书梁梦龙大声汇报了演习的结果。

    万历宣布赏赐参加演习地军士，演习结束。万历才在安宁等近侍地簇拥下，回到大殿，重新接受了众臣和蒙古首领的朝拜。对面色还未恢复平常地蒙古首领说道：“火器乃是上天赐予大明的利器，本不该外传。但现在汉人和蒙古人已经成为一家，明图安还在侵凌各部落，朕既然为天可汗，自然要保护各部落平安。因此，大明决定赠与各部火器，共抗明图安。”身边陈于陛急急的牵了下万历的衣袖，安歧也有些惊讶。但万历没有理会。

    于是，在蒙古首领的喜悦中，汉人官僚的忧虑中，结束了第一次木兰围猎。

    “陛下，不可授予蒙古人火器，那是为虎添翼！”退朝后，安歧和陈于陛进见万历，见面就如是说。

    陈于陛也说道：“蒙古人终是异族，与我不同心。赐予他们火器，日后有事怎么办？”

    万历一笑，道：“给蒙古人的火器当然不是我们最好的，是先前军中被淘汰的火器；蒙古人不会制造火器，不会配制火药，不知道战法，一切都要依靠大明，有什么好担心的？若是担心蒙古人学会了火器威胁大明，那我们制造更优良的火器不就行了。再说了，火器杀人可比弓马容易多了，光靠喇嘛消除威胁毕竟还不够有效！”

    这下子，安歧他们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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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平定蒙古（一）

    第十七节平定蒙古（一）

    李谪凡站立在斡难河边，远眺大河对岸密布的军营。他身躯笔直挺拔，散发出军人特有的爽朗高峻。他一动不动的观察着敌军的军营，眼睛中渐渐透露出欣喜，对身边的军官说道：“传令，今夜渡河，明日决战！”

    副官言传庆问道：“将军，可是我们渡河的船只还没有准备妥当。是否暂缓几日？”在蒙古几年战争，年轻的言传庆失去了一只左手，却幸运的成为了李谪凡的副官。

    李谪凡说道：“不需要那么多船只，只要能渡过大明的将士就行了。”

    言传庆惊道：“将军，我们是要抛开蒙古友军，独自与明图安作战吗？”

    李谪凡转过身来，问道：“怎么？你认为大明勇士没有这个实力和勇气么？”

    “不，不是的，将军。”言传庆忙解释道，“末将认让蒙古人自相残杀，我们左坐收渔翁之利，才是最佳的选择。”

    李谪凡左边嘴角勾起，显而易见是在冷笑，手下意识的抚摸腰间的围带，那玄狐狸皮光滑的质地带给他一种莫名的冲动，忍不住说道：“大明军人应该英勇慷慨，奋勇向前，永不退缩，将我们脚踏的每一寸土地都纳入帝国的疆土，怎么能坐看他们战场立功！此战关系重大，正是立功的时候，大好机会不可让人！若不建立功勋，将为世人所笑！”

    言传庆知道已经无法改变李谪凡的决定，很有经验的说道：“明白了，将军。我这就去通知张臣张总兵，龙清枫和王云龙两位总兵。”

    言传庆去后，李谪凡继续观察着对岸明图安的军营，身后谢胜国等亲兵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警惕任何一个威胁。这是万历亲自安排的任务，他们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明图安自从被戚继光击败后，逃居蒙古高原，依靠喀尔喀蒙古，不时侵略投靠了明朝地漠南蒙古。但在明军和漠南蒙古的防卫下，明图安并没有讨到好处，反而不是遭到明军犀利的反击，损失很大。到了今年春夏之交。应漠南蒙古首领的请求，明朝继万历十年后，再次大举征伐蒙古。李谪凡张臣两路人马分别从归化和大宁出发，在漠南蒙古的配合下，夹击明图安汗。明图安汗不敢应战，挟持部民牲畜一路北逃，一直退到了斡难河边。这里是铁木真纠合诸部，成为“成吉思汗”的地方。是蒙古人骄傲的地方。

    李谪凡张臣合兵后，一路追赶，也来到了斡难河边。此前，汉人军威到达此处还是在一百七十多年前的永乐年间，成祖率军北征。集中兵力，首先进击西走地本雅失里部，在斡难河南大败本雅失里。接着，立即移兵东攻斡难河东北方向的阿鲁台部。乘阿鲁台战和不定、犹豫不决之际。挥师直冲鞑靼营阵，大败阿鲁台军，乘胜追击百余里。可惜如此大胜，终于还是没有彻底消灭蒙古，留下了后患。

    是蒙古人延续祖宗的威烈，还是汉人创造新的奇迹，就在此一战了。

    “参见将军！”跟随言传庆而来的张臣和龙青枫等人行过军礼，朗声说道。先前万历的圣旨已经命令。由李谪凡统一指挥。

    “我欲今夜明晨发动总攻，说说你们的意见。”李谪凡并不拖延，用很随意的口吻说道。

    三人相互看了看，王云龙说道：“敌军沿河下寨，兵力又超过我军——”

    “所以你们认欲要分辨地王云龙，说道：“将军，蒙古人虽人数众多，但是战斗力相差很大。彼此配合也有问题。击败他们不成问题。但是，他们占据了有利地形。若是趁我们半渡发动攻击，我们恐怕难以成功。”

    李谪凡双手交叉，抬头看看有些阴霾的天空，说道：“今天晚上应该有大风雨吧。”

    王云龙龙青枫相视一眼，在漠北生活了数年，他们也察觉到今夜应该会有大风大雨，龙青枫猛然醒悟，问道：“将军是想今夜风雨，趁机渡河？”

    李谪凡微笑点头，说道：“正是。前面几个夜晚我们已经使用了疲兵之计，令人在斡难河的几处地方鼓噪，做出渡河的样子。敌人空紧张了几个晚上，今天风雨大作，必然放松警惕，我军正好乘机渡河！临河不渡，多日不战，有损我军威名！”

    王云龙龙青枫沉思片刻，说道：“如此，我等也无异议。愿帅将士突击明图安的大帐，活着明图安。”

    “不急。先看看锦衣卫地绘图功夫可有进步？”李谪凡摆手说道，一面让言传庆摆出军用地图来，新绘制的地图上用红白两色标明了敌我两军军营的大致情况，一条斡难河横亘其中，两军形式分明。

    言传庆手拿一支银色的小棍子，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向王云龙三人详细地介绍了情况，并且特意将几个适合渡河的地点说了出来，甚至还分析了这些地点在风雨后地面可能出现的变化。

    “火器，风雨中火器无法发挥作用。形成混战后，即便天气变晴，火炮也难以支援。”龙青枫有些忧虑的说道。

    “没有火炮没关系，利用手中的女真骑兵，我们也能击败蒙古人。”王云龙说道，安东都护

    府招募的女真骑兵大多被调拨到了蒙古战场，交由王云龙指挥。

    这句话让一直没发言的张臣不悦，他见王云龙有些轻视汉人骑兵，立即说道：“不靠女真人，我蓟镇骑兵也能打败蒙古人。将军，末将请求担任先锋，以手下骑兵攻击明图安，不胜甘愿受军法处理！”张臣资格很老，威名素著，慷慨说出这样的话，让曾是部下地王云龙和龙青枫有些尴尬。

    李谪凡对这位老将敬爱有加，闻言大喜，说道：“老将军愿意担当大任，是再好不过了。便请老将军帅中军突击明图安。王云龙，龙青枫？”

    “在！”

    “你二人各帅本部人马在上游渡河，夹击明图安，务必要歼灭明图安。不可再次让他逃脱！”

    上次追击明图安失败的王云龙脸上一红，说道：“末将领命！若是再有误，也甘愿受军法处理！”

    李谪凡点点头，说道：“本将也将帅军渡河，大明将士不得留一人在南岸，胜则富贵荣华，败则全军覆没。让那些蒙古友军看热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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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平定蒙古（二）

    第十七节平定蒙古（二）

    没有什么能阻挡明军前进的步伐。

    快天明的时候，在风雨中，明军兵分二路，渡过了斡难河。老将张臣率领一万五千名精锐蓟镇骑兵充当前锋，率先渡河，向对岸的蒙古人发动了猛烈的袭击。在他们后面，李谪凡亲自带领明军步兵渡河。而王云龙和龙青枫则率领部属在上游渡河，进行战略包抄。

    明军用木排渡河，河水将木排冲向对岸下游，这让明军能够在更广泛的范围登陆，迅速形成规模，投入战斗。明军前几夜的假渡河收到了成效，蒙古人放松了警惕，他们根本没有料到明军会在风雨之夜晚渡河发动攻击，当他们发现明军渡河的时候，已经不能有效的阻击，在一片慌张中，眼看着明军渡过斡难河，冲入己方的营垒，肆无忌惮的砍杀。无数的蒙古人在惊骇和睡梦中成了刀下之鬼魂，等到明图安等到消息，慌忙组织兵力反扑时，明军已经牢牢的占据了河滩阵地。

    天亮之后，斡难河南岸已经没有一个明军战士，所有的明军都渡过了斡难河，投入到了对蒙古人的战斗中。渡河的时候他们舍弃了厚重的兵器，沉重的铠甲，笨重的火炮；现在他们身后是斡难河，前面是百年世仇，在小旗手的指挥下，他们有的身披汗衫，有的赤裸上身，足踏着牢实的牛皮鞋，嘴中吆喝着，发出种种兴奋的喊叫，高举狭长锋利的唐刀，抖动寒光凛冽的长枪，扑向蒙古人，用手中的刀枪博取功名。

    雨打在他们脸上，风吹着血腥味四处弥漫，这些汉子十多人一组。相互协作，互相支援，不停歇的前进，唐刀劈出一条条银色的美丽弧线，摧毁所有阻挡在面前的蒙古人；长枪并举，准确地刺入蒙古人和蒙古马的胸膛，血花在雨水中绽放，惨烈而美丽。

    他们的胳膊上带着箭。他们的身体上染着敌人的鲜血，他们的兵刃上还残留着敌人的骨肉，他们的怀中还藏着敌人地耳朵，他们像蝗虫一样毁灭所过之处的一切，他们是地狱来的使者。

    前部先锋张臣身先士卒，他只在腰件围一张粗布，裸露满是伤痕的粗壮身躯，手拿一长一短两把唐刀。冲杀在最前面，势若疯虎，不停地向明图安的大帐发动袭击，他挥舞着长短两把唐刀，一团青光包围着他。所过之处血雨腥风，骨肉横飞。一波接着一波的不停歇的攻击，一次次的寻找明图安地所在，一次次的突击明图安的侍卫队伍。在张臣的冲击下。明图安的中军有了松动地迹象，战场上的联络也开始不畅通了。在此情况下，明图安不得不调集精锐剿灭张臣，以保障中军的稳固。明图安的围剿下，张臣身边地士兵已经越来越少了。

    大雨中，李谪凡默默的观察着战场的局势。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他明白，现在明军需要张臣的勇武，用以激励将士。昨夜的大雨。固然便利了明军渡河，发动突然袭击；但是也让地面泥泞，这让担当包抄任务的王云龙和龙青枫的骑兵速度减慢，未能及时赶到战场。

    面对明图安汗地优势兵力，李谪凡已经一次性的将渡河的所用部队投入了战场，集中全力攻击明图安的中军。中军是明图安的精锐所在，消灭它就可以取得胜利。看着奋勇杀敌的将士，看着奋力冲击敌阵的张臣。李谪凡的心也渐渐地紧张起来。明军虽然在组织和士气上都占据优势。但蒙古人依靠人数地优势奋力抵抗，战局一时相持不下！

    “将军。张臣总兵情况不妙，身在重围之中，恐怕坚持不了多久。若是有失，恐军心动摇！”副官言传庆提醒道。

    李谪凡立即说道：“传令，亲兵队随我冲杀！”

    “将军身为三军主帅，不宜涉险！还是让末将领兵救援张臣总兵吧？”

    “你错了，本将不是去救援张老将军的，本将是要取明图安地首级！”李谪凡坚定的纠正了副官，说道：“部下将士拼命杀敌，本将身为主帅岂能坐势！”

    一声吆喝，带领百于亲兵冲下小坡，直扑明图安的中军。亲兵队长谢胜国紧跟在身后。言传庆一咬牙，猛踢马腹，跟着冲了出去。

    鲜明的帅字旗吸引了蒙古人的注意力，他们纷纷向李谪凡涌来。

    李谪凡冷笑，他不急着向明图安发动直接攻击，而是利用蒙古人的空隙，从空隙中穿插，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分割蒙古人的阵形，收拢在蒙古人包围中的明军。先前，在高处李谪凡已经对蒙古人的阵势有了相当的了解，此时用来得心应手！在李谪凡的冲击下，蒙古人的阵行很快混乱，越来越多的明军汇集到李谪凡身边，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威胁到明图安汗。一边的张臣也缓过劲来，渐渐的集合了一些人马，支援李谪凡的攻击。

    发现情况不妙的明图安汗正要调集左右两翼的人马包围明军，利用人数的优势全歼明军。左右两翼的战斗力很低，先前受到明军的袭击，已经混乱，这时好容易镇定下来，明图安即便命令他们投入战斗，挽救将要崩溃的局面。

    就在此时，西方出现了一片黑色的，墙壁一般移动的影子，速度虽然不快，但却气势威严，沉重的压迫过来。

    那是姗姗来迟的王云龙和龙青枫的部队。王云龙部下是五千女真骑兵，龙青枫部下是五千禁卫军骑兵，都是天下精锐。在红色日月双悬旗帜的引导下，援军并分二路，直插蒙古人的中军，蒙古人刚刚镇静下来的右翼部队首先崩溃！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蒙古人在不利情况下做出了最本能的举动——逃跑！

    明军在他们后面追击，斩杀落后的蒙古人，战马将敌人的尸体踏入泥水之中！他们顺势包围了明图安的中军，将明图安的主力团团围住，内外夹攻。

    你死我活的战争让他们拼命，杀红了眼。

    此时，在南岸的亲近明朝的蒙古人，耳听北岸震天的杀声，凄厉的惨叫，不由得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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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平定蒙古（三）

    第十七节平定蒙古（三）

    流血漂杵。

    斡难河南岸的大明蒙古友军已经集结，正惊讶的看着对岸的厮杀，他们没有料到军会独自渡河，独自与名图安战斗。泼天的大雨，激烈的战斗，惨烈的嘶叫，战马的哀鸣，深深的震撼了他们。

    这是一场惨烈的战争，没有披甲的明军在李谪凡的带领下不停的冲击蒙古军阵，大雨之中，身上没有厚重的铠甲，减轻了他们的负重，使他们行动更加敏捷。一个个手拿各式兵刃，跟随在李谪凡身后，用最简单有效的方式杀死敌人，割下他们的耳朵作为功劳的标志。

    身为主帅的李谪凡知道，在短兵相接的时候，主帅的勇猛是取胜的重要因数。他一马当先，率领着人马冲击蒙古人，目标一直标准明图安汗，擒贼先擒王！一次又一次的冲到明图安身前，长枪一次又一次的被格开。在他的冲击下，蒙古人好容易集结的阵式开始松动，人数的优势不能发挥出来，被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几块，反而处在人数较少而组织严密的明军的绞杀中。明军十来人为一小组，在小旗手的指挥下，结成各式鸳鸯阵，长短兵器配合使用，相互支持，互相帮助，渐渐的占据了上风。

    虽然抵挡住了李谪凡的正面突击，但是明图安的心却一直往下落，脸色也越来越沉重，眼中充满了焦虑和不甘心。明军的援军已经到达，王云龙的女真骑兵，龙青枫的禁卫军，李谪凡张臣的蓟镇兵已经三面包围了自己。己方的右翼已经在女真人的突击下鸟兽散，左翼人马也被禁卫军无坚不摧的气势摧跨，不战而逃，只有中军还在自己周围！中军由漠北蒙古组成。他们世代是成吉思汗家族地臂膀，是他们让被戚继光击败的明图安汗东山再起，现在又是他们在捍卫祖先的威名，在捍卫蒙古人的荣誉。他们前有大河，后有明军，已经无路可去，放下弓箭，操起短刀。狼牙棒，与明军混战在一起！生在这片草原，死也要死在这片草原上。

    没有人认为他们是不勇敢的，可是这一切都无能为力了。他们阻挡不住李谪凡的冲击，李谪凡似乎总是能轻而易举的突破蒙古人的阻挡，扑向还在喘息地明图安，雨水流在明图安的脸上，让他呼吸困难。也让他越来越难以抵挡李谪凡的攻击，越来越难了解战场的情况！

    素来骁勇的女真人，却在大雨中遇到了麻烦，他们身上沉重的铠甲成了巨大的负担，在于同样效用的蒙古人地战斗中落了下风；但是天生的悍勇让他们毫不退缩的前进。在敌人的兵刃刺入自己体内的时候，也将自己地兵刃杀入敌人的体内！刀与刀的对决，枪与枪的争锋中，女真人与蒙古人一双一双地倒下！他们的首领王云龙早已经脱下了成为包袱的铠甲。精赤着上身，挥动着锋利的唐刀，干净凌厉的刀法，将阻挡的蒙古人劈杀！同时，他一双红色的眼睛，还在不停的搜寻明图安地踪迹！女真人踏着同伴的敌人的尸体前进，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魔鬼。蒙古人即使大量杀伤他们，也不能阻止他们的脚步。

    禁卫军身穿黑色铠甲。排列成整齐的队伍前进，刀枪并举，虽在大雨之中，刀枪的寒光仍然惊心动魄；他们在小旗手的指挥下，动作整齐，歧视威严，凛然不可冒犯。仿佛是一堵黑色地墙壁，移动虽然缓慢。却无坚不摧；蒙古人面对这样地队伍。除了避开，没有其他的选择。龙青枫居于阵式中央。格外冷静地观察着战局的变化！

    天上是乌云压城，大雨磅礴；地上数万人拘束在狭小的河滩地，骨肉乱飞，鲜血横飞；斡难河已经被染成一片赤红！

    河对岸的蒙古友军请求渡河支援明军，这时候他们已经从惊讶中清醒过来！

    李谪凡拒绝！

    明图安绝望！这一次明军没有使用阴谋诡计，没有使用火炮，没有动用蒙古友军，单单靠勇气，用蒙古人最擅长的肉搏的方式击败了他！明军表现出来的气势和英勇，沉重地打击了他的雄心，甚至让他有逃跑的冲动！

    可是他还是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祖先能建立赫赫的功勋，灭国无数；而自己却是一败再败，到了如今的局面！这里是蒙古人的发源之地，是祖宗生活的地方，失去了这里，自己还能去那里？

    突然，他长啸一声，跨上枣红色的大马，举起那给他家族带来荣誉的金刀，在侍卫的拥护下冲了下去！

    不服老的张臣已经准备多时，立即迎了上去.他赤裸的上身有几道鲜明的伤痕，鲜血正从伤口中涌现出来。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平举着一长一短两把唐刀迎上明图安。

    两马相错，明图安金刀劈头砍下，张臣短刀一格，火花崩溅，张臣手臂麻木，短刀飞了出去。

    明图安正自心喜，突然感到自己脖子一凉，然后他惊恐的听见风的声音，那是自己的血液的喷射。

    张臣一击得手，斩杀敌酋，兴奋之余，全身一下子松懈下来。

    他不禁放声一笑！

    得意的一笑。

    突然，笑声僵住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突出一只枪头。

    他笑了，然后栽倒马下。

    胜利之门打开了！

    明军在此刺激下，无不奋勇上前，前扑后继。

    失去主帅的蒙古人还在抵抗，可是终于不是明军的对手。

    斡难河南岸的蒙古友军终于渡过了斡难河。他们的加入彻底的击溃了蒙古人的信心。

    这一战，明军共消灭蒙古人两万三千余人，俘虏达五万之多。漠北蒙古的主力经此一战主力被全歼，从此再无法对大明构成威胁，最终纳入大明的疆域。

    ...............

    “将军，为什么我们要抛开蒙古友军，独自与明图安血战？”很久之后，王云龙如此问李谪凡。

    李谪凡想也不想，说道：“什么都可以没有，都可以丧失。但就是不能没有勇气，不能丧失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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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新的开始（一）

    第十七节新的开始（一）

    万历十六年七月初六日。天津，大沽。

    原本繁华忙碌的码头现在一片肃静，衣着鲜艳的士兵和官员排列成整齐的队伍，恭敬的等侯着。帝王专用的黄色华盖下，万历帝穿着正式的朝服，手牵十岁的长子常洛，面带微笑的等候着。

    “皇上，也许戚帅和李天煜还要一些时候才回抵达。日头毒辣，皇上还是和王子殿下先到行宫休息吧。”内务大臣陈于陛建议道，他本不赞成万历亲迎戚继光和李天煜，现在久候不至，更是不乐意。

    万历微微笑道：“诸位臣工都在此等候，朕岂能独自歇息？让人带常洛去休息，别中了暑。”

    “常洛要和父皇在一起，不去行宫。”常洛靠着万历的手臂说道。

    万历俯身摸摸常洛红润的脸庞，用绢布擦去细细的汗液，笑道：“好，好，不去行宫。就和父亲呆在一起。”转身问笔直站立的安歧道：“估计还需要多久？”

    万历的行程安排由锦衣卫指挥使安歧负责，现在出了差错，心下猜测，说道：“按照行程应该到了。但是海上常有风波，行程变动也是常事。讲武堂的教官已经派出船只迎接，一有消息就会回禀上来。”话虽如此，他心中也没有底，不知道是那里出了问题。

    万历不再追问，说道：“再等等吧。”

    从先前的情报中，万历知道这一次李天煜还算顺利的完成了环球航行的任务，是华人前无古人的事件，具有标志性的意义。他敏锐的认识到他重大地价值，在安歧的游说下，将全国的目光都集中到环球航行一事上；朝廷的邸报连续几期全版刊登此事；京师中的外国传教士利玛窦等人也被紧急招来，以备不时之需；万历更是不避暑热。直接从承德赶到天津。

    在世界探索上，西方人早一步出发，率先发现了世界，获得了巨大的利益；更为重要的是，因为地理大发现，西方人更加真实的认识了世界，认识了自然宇宙，从而为后来文化科技地发展提供了可能。华人航海事业本来领先。但却是起了个早赶了个晚场，已经落后于人了！现在就是要利用李天煜这个机会，大肆宣扬，让大明人的心胸和眼界再次开阔，要让大明从此认识真实的世界，不再坐井观天，让闭关锁国变得彻底的不可能！

    自己努力了快二十年，才有今日的大明。绝对不能走回头路！从今天开始，大明的眼光要望向广袤的世界，不再仅仅停留在传统的领地！

    有了比较坚实地基础，可以走向世界了。就从李天煜这件事开始！

    陈于陛的话打断了万历的沉思！

    “皇上，戚继光他们回来了。”

    陈于陛陈述的语气中仍然带有几分激动。这几天。朝廷的邸报不间断地宣传航海之事，宣扬它重大的意义；万历也亲自撰写了一篇文章，介绍中外航海历史。在这样的宣传攻势下，陈于陛也未能避免。血液中的狂热被挑动起来；虽然反对万历亲迎，但并不妨碍在这时候激动兴奋。

    但是，看到从船上下来地衣衫褴褛，身体疲劳的“英雄们”，陈于陛还是大大的失望了，显然海上的艰难困苦远远超过了他的估计。那破旧的帆船，好像马上就要沉没；那些“英雄 ”一个个又黑又瘦，身上衣衫破旧。和岸上迎接的讲武堂学员和禁卫军将士比起来，简直就是叫花子队伍！陈于陛马上被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吸引了，那笑容中透出地得意和自信，让陈于陛羡慕。

    他依稀的认出了李天煜，那个英俊不凡的青年，变成了现在的黝黑精瘦汉子。

    后者正在向万历行礼，并将出发前万历赐予的节符归还朝廷。

    “臣李天煜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自万历十年奉陛下谕旨。率队远洋。自今六载，幸得皇帝陛下的威灵保佑。不辱使命，平安归来。请陛下收回节符！”

    这说辞是李天煜早已准备好的，现在说来仍掩饰不住激动，声音渐渐高昂，语速加快，一气说完。一时间，六年来经历的种种地苦难都涌上心头，一滴泪水滴下，落在滚烫地地毯上，形成一点暗淡的痕迹。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万历说道，他早已习惯了这样地场合，将常洛交给安宁，自身上前一步，双手搭在李天煜的肩头，慢慢地扶他起来。然后，面对群臣，说道：“当年汉代张骞出使西域，联络西域诸国，使大汉国威远洋！本朝三宝太监下西洋，使海外三十余国来朝。现今李天煜环球航行，历时六年，备尝艰辛，跨越七海，开启华人之先河，功劳可远追先贤。朕酬赏功臣勇士，封李天煜为博望侯，食一万户！其余随行人由礼部封赏，优先录用！”

    欢呼声起，群臣在礼仪官的引导下高呼万岁。李天煜也要跟桌行礼，万历止住了他，说道：“天煜，今天的荣誉属于你。”

    “臣不敢。”李天煜忙道，“都是陛下威灵所致，小臣不过恰逢其会。”

    万历握着李天煜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在跟风浪搏斗的时候，也是这般谦虚么？其实，朕也挺羡慕你的，能在大洋上自由的航行，而朕只能在海边看看它。”

    李天煜默然，他没有想到万历会向他吐露心声，好一会儿才说道：“臣愿陛下胸怀天下，勿以小事为意。臣等愿意尽心竭力，辅佐陛下，使天下万邦都臣伏在陛下膝下！”在海外航行一圈，见识开阔了，似乎只有这样说才能安慰万历。

    万历随意的笑笑。在群臣的声音快要结束的时候，朗声说道：“帝国的军队已经在南洋击败西班牙人，将西班牙人驱逐出了南洋。灭于西班牙的吕宋等国，原本是大明属国，现在也将纳入大明的治下，朕已经决定设立南洋都护府，管理南洋。愿诸位臣工与朕共创辉煌！”

    当西班牙的俘虏出现时，场面的气氛达到了顶点。欢呼声，万岁声交织在一起，长胡子的大臣激动得胡子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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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新的开始（二）

    第十七节新的开始（二）

    李天煜环球航行的热度还没有消退，又传来了漠北大捷的喜讯，一时间，大明上下沉浸在一片喜悦中。在万历的授意下，朝廷的邸报全力宣传这两件事情，最大限度的调动国民的眼球，万历希望借此洗涤王朝子民的暮气。

    这种宣传下，更多的真实情况被隐藏了起来。人们看到南洋都护府和安北都护府的相继成立，却不知道背后战争的残酷；知道帝国的在蒙古取得了胜利，却不知道付出的代价；知道俘虏了不少西班牙人，却不了解西班牙这个国家。

    回到京师后，万历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祭祀忠烈祠。这一次被供奉进入祠堂的包括阵亡的张臣，北征蒙古阵亡将士，随李天煜航海牺牲的人员。

    了了香烟之中，万历静默致哀。

    陪同祭祀的申时行，戚继光，安歧，李天煜等人也都面色沉重。不光是因为想到了死者，而是因为在前来祭祀的路上，已经得到西南六百里加急的快报：征伐播州杨应龙的战事情再次失利，贵州总兵周行严阵亡，部下六千余人全部阵亡；由此，各路兵马包括禁卫军张简修都被迫暂缓进兵，总督此事的叶梦熊上书请罪。

    杨氏割据播州，传位29代。归降明朝后，世代执掌播州宣慰使司。隆庆五年，生性雄猜、阴狠嗜杀的杨应龙世袭了父亲杨烈的播州宣慰司一职。万历十年，杨应龙升任都指挥使，因从调有功，加封为瞟骑将军。万历十一年，因向朝廷进献大木美材七十棵，受赐飞鱼服与都指挥使职。

    杨氏历代统治播州，势力盘根错结。早有不臣之心，他认为四川官军弱不经战，非常轻视，久欲占据整个四川，独霸一方，其居所雕龙饰凤，又擅用阉宦，俨然是一个土皇帝。杨应龙为人狡诈多疑。好以诛杀立威，结怨甚深，所辖五司七姓不堪其虐，纷纷叛离。杨应龙听信宠妾谗言，杀妻及岳母，妻叔张时照向明廷告其谋反。万历十五年，贵州巡抚叶梦熊也上奏杨应龙不法诸事，力主勘问。杨应龙先发制人。派兵袭掠余庆、大呼、都坝；焚劫草塘二司及兴隆、都匀各卫；流劫四川江津、南川诸邑，袭击贵州洪头、高坪、新村诸屯，并侵扰湖广48屯，朝廷震怒。万历遂命贵州巡抚叶梦熊都督云贵川广湘诸省兵马近剿，不想出师不利。损兵折将！

    恰在此时，宁夏镇也爆发了一起叛乱，好在被宁夏总兵达云及时控制，斩杀首恶哱拜、哱承恩、哱云、土文秀、刘东旸等人。

    几件事情凑在一起。一下子让万历从喜悦中清醒过。就在忠烈祠的专门供万历休息的殿阁中，万历紧急召开了军事会议。

    “皇上，播州杨家飞扬跋扈，早有不臣之心。现在公然侵略汉地，抗拒朝廷大军，其罪不可恕。若是宽恕杨家，则朝廷体面何在？”内阁首辅大臣申时行目光扫过在场的大臣，斩钉截铁的说道。他看出气胜的万历已经动了真火。此事已经不可能和平解决，便首先给会议定下一个调子。

    “但是杨家在贵州根基深厚，而且占据地理，苗兵又凶悍；朝廷新败，恐怕在短时间内难以再次征剿。”兵部尚书梁梦龙忧虑的说道，他深知云贵川地官兵战力底下，难以建立功勋。“若是杨应龙趁胜进击，臣恐四川湖南贵州都要受其害！”

    次辅王赐爵补充道：“西南本多土司。不少与杨家关系亲密。这些土司在杨家初叛之时。保持中立；现在杨家得胜，臣担心这些土司倒向杨家。阻断我各路兵马的粮道和归路。如此，平叛的困难就更大了。”

    “正因为如此，朝廷更应该拿出决心来，坚决迅速的消灭杨应龙！”申时行果断的说道，“皇上，西南虽初战不利，但主力为损，稍加修养，便可重上战场。皇上可另选一位贤能之人替代叶梦熊统兵进剿，必然克捷！”

    万历放下茶杯，目光没有丝毫的游移，“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杨应龙确实不好对付！但是无论多么困难，也必须消灭他，消灭西南所有不恭顺的土司！不要忘记了，这些土司不光是朝廷地大患，彼此之间也相互提防。”

    安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陛下的意思是要驱虎吞狼，用土司消灭土司？”

    “不，不仅仅是如此。朕要这些土司表态，要么完全听从朝廷的安排，要么让数百年的祖宗基业灰飞烟灭。朕绝不允许帝国内部有独立的势力存在！”

    申时行说道：“皇上，应该怎样做呢？”

    万历笑道：“传令让西南的土司起兵攻打杨应龙，逼迫土司表态。同时，我大明也将继续对杨应龙用兵，不让他有修养的机会。至于具体地进兵计划，就请戚帅来介绍吧。”

    须发花白的戚继光再次冷静观察了一下播州地区的地图后，说出了思考已久的方案，“杨家盘踞播州，依靠天险防守，臣以为可以分路进兵，让杨应龙首尾不能相顾。我军分兵八路进剿：总兵刘珽出綦江；总兵马礼英出南川；总兵吴广出合江；副总兵曹希彬出永宁；总兵童无镇出乌江；参将朱鹤龄出沙溪；总兵李应祥出兴隆卫；总兵戚继美出白泥。每路兵马或一万或数千，不需要人数优势，只要善于山地行军，能使用火器就好。”

    万历一皱眉，就听李天煜问道：“大帅，如此则兵力分散；遇上杨应龙主力，恐怕将有不测之灾。”

    戚继光得意的一笑，“这八路兵马不过是疑兵，用来迷惑杨应龙和监视各路土司。真正地主力则由禁卫军担当，直扑娄山关，破了娄山关，杨应龙就败局已定！我军有火器的优势，取胜有很大的胜算。但是有一点，需要皇上注意。”

    “朕知道。”万历笑道，“传令赐叶梦熊尚方宝剑，主持讨伐全局，总兵以下皆可斩之！令郭子章以贵州巡抚坐镇贵阳；湖南巡抚支大可移驻沅江，支援讨伐军；具受叶梦熊节制！”

    “皇上，叶梦熊戴罪之身，不可付之重任！”申时行谏道。

    王赐爵幽幽的说道：“前次失利，非战之罪。且首辅大人岂不闻使功不如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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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新的开始（三）

    第十七节新的开始（三）

    播州不是一城一地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整个西南，若是不能坚决迅速的平定杨应龙之乱，惩罚元凶；西南的其他土司必然纷纷效尤，如此则不光播州，就是四川云南也将不再属于大明。

    正是意识到这一点，万历才不顾财政紧张军马疲惫，决然用兵。在圣旨中，明文规定，诸路大军在进入播州之前，可以接纳土司投诚，一旦进入播州，则一心进剿，勿要为杨应龙诈降欺骗！宁可让播州千里无人烟，也不可放过元凶！

    就在万历引领南望之时，播州传来了好消息。戴罪办事的总督叶梦熊不负万历所望，督促诸路兵马昼夜并进，一举剿灭了杨应龙。特别是兵出綦江的四川总兵刘綎，骁勇善战，和广东总兵戚继美合作，与杨应龙的主力相遇,连战连捷，杨应龙奔逃娄山关，却发现娄山关已经被明军占领。

    偷袭娄山关的是禁卫军将领张简修，他趁杨应龙主力与刘綎激战之时，奔袭娄山关，利用苗人诈开关口，轻而易举的占领了这个天险，夺取了杨应龙囤积在此的大量军械粮草。

    杨应龙侥幸从娄山关逃回播州，明军尾随跟进，进占杨应龙所依天险之地龙爪、海龙囤。八路兵马将播州城未得水泄不通。八月初六日，杨应龙见败局已定，与爱妾周氏、何氏关门自缢，儿子杨朝栋、弟杨兆龙被俘，被叶梦熊解往京师受刑。战役前后历时114天，斩杀杨应龙的部队2万人，明军也付出了进一万的伤亡，其中绝大部分是西南的地方部队。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此次播州之役关系重大，朝廷剿灭杨应龙。兵威正胜。当可威慑其他土司，使其不敢有二心，朝廷再渐行措施，从此奠定西南疆域。”播州胜利的消息传到京师，万历正举行御前会议。次辅王赐爵首先发言。

    万历微笑，正如王赐爵所言，播州之胜奠定了大明的西南疆土。西南夷族众多，号称难治。本朝开国以来就不断的在西南用兵，消除半独立地土司。这一次消灭了实力最强的杨应龙，确实意义重大。“幸得将士用命，才得以平定播州，解朕之忧。对有功之臣，兵部和吏部当优先叙用，厚加赏赐，以慰功臣之心。不过。得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度。播州虽平，西南还未稳固，若治理无方，恐怕又将再起风波。诸君都是大明的才智之士。不知有何良策赐教？”

    在座诸人互相看看，内阁学士许国说道：“陛下，西南问题的症结在于土司，朝廷依赖土司统治夷民。土司仪仗夷民对抗朝廷。因此，若想西南安静，土司不得不除。臣以为可以借此大胜的余威，取消土司的特权，派遣地方官治理西南，用流官制度取代土司制度。同时，加强军事控制，在文化语言上同化夷人。最终使天下书同文车同轨，混一天下。”

    “不可！”许国话音刚落，首辅申时行就出言反对，“土司固然不得不除，但也不可疾除。土司在西南数百年，盘根错节，若是一时全部取消，动摇其根本利益。让土司反是死。不反也是死，则必然造反。如此西南将无宁日。以臣之见，不然徐图之，先消其兵权，抽调其税赋，申明朝廷法度，等其实力疲软，再取消土司制，派遣流官。同时对一些恭顺的土司，朝廷可以赐予爵位，招到京师，优待终老；以此消除土司的忧惧之心，减少阻力。”

    见申时行反驳自己，许国并无不悦，在听了申时行地发言后，反而笑道：“是臣疏忽了，首辅见的是。不过若是徐图之，朝廷的政策和方针就当长期坚持，不可朝令夕改，不然将一事无成。”

    王赐爵也道：“许大人说的是。臣以为可以重新设立西南总督，驻马重庆，总理此事！京师与西南相隔太远，信息不灵便，若设一总督处理，则可以便宜许多。臣举荐叶梦熊出任此职，他刚取得播州之胜，威名正著，当可胜任。”

    申时行见王赐爵抢先推荐了自己的人马，也说道：“陛下，臣也举荐梅国桢，邢阶二人出任西南总督，任陛下选用。”

    万历想了一想，说道：“就委任叶梦熊吧。梅国桢在宁夏，邢阶在浙江都暂时离不开。”说着，目视内务大臣陈于陛，陈于陛因为是万历的亲信，又是小九卿之首，所以得以和安歧等人出席御前会议。

    陈于陛会意，说道：“陛下，臣以为西南变乱，固然是因为夷人桀骜，但汉人也不是没有过错。特别是汉人官吏，往往贪婪残暴，横征暴敛，贪得无厌，在夷人中怨愤很大。又有不法商贾，在西南行欺骗之事，臣得知有商人用一根绣花针骗得夷人一头水牛。还有彼此风俗不一，也容易生事。凡此种种，此后都当留意。”

    锦衣卫指挥使安歧补充道：“这些事都有据可查！”

    万历问道：“既然早知道，为何不奏报上来？”

    安歧一时无言以对，忙避席请罪。廉政司长官邹元标和都察院都御史张硕也忙自请处罚。原来自张居正逝世后，万历亲自掌控朝政，驾驭大臣甚是严格。诸大臣得到的礼遇较之从前虽大有提高，同时肩上的责任也重了不少。

    到底是小事，万历说道：“罢了，今次就不追究了，以后在边疆地区用人和检察都要格外用心，不可马虎。至于风俗，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地。对了，李天煜的游记写得如何了？”

    李天煜寰球航海归来，在万历的操着下，立马成为大明的英雄。不过，这没给他带来鲜花美女，反而给他带来了一些麻烦；因为朝廷军政各个部门都不大愿意接纳这样一位英雄。最后万历让李天煜先休息半年，一边写游记，在邸报上连载，依照字数领取稿酬。与他一同航海的人，识文断字地也安排去写游记，口才好的发配到天桥说书，不识字口才又笨的被送到讲武堂做水兵教官，他们的经验足以胜任。同时，万历准许已经滞留京师多年地西洋传教士出版书籍印刷报刊，但是内容需要与天文地理等知识相关。在此情况下，由李天煜带来的航海探险热持续了下来，并有深化的趋势。

    听万历如此问，诸大臣都轻松的一笑。兵部尚书梁梦龙说道：“李天煜的游记记载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事情，若不是有他同行的人和西洋传教士的文章，可以相互佐证，谁也不敢相信。说来从前我等以为大明就是天下，世间除了大明再无其他可称道地国度，现在看来是有些自大了。”说着还自我解嘲的笑了笑。

    王赐爵翻然不悦，正色说道：“梁阁部何出此言！天下虽还有其他国度，但怎么及得上我大明天朝？先前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大明早晚要将他们纳入大明的旗下！我等当以此为目标，不可妄自菲薄！”

    梁梦龙不欲与他争辩，说道：“王阁老有此雄心，老夫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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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新的开始（四）

    第十七节新的开始（四）

    梁梦龙不欲与王赐爵争辩，说道：“王阁老有此雄心，老夫佩服。”

    万历敏锐的观察到在场的内阁大臣申时行许国等人脸上的笑容中隐藏着浅浅的忧虑，他一琢磨，已经明白了原因。东西方文化的第一次冲击已经来了，地理上的发现，还有西方天文知识的传入，让敏感如申时行等人意识到了儒家学说有了危机。航海已经证明地球是圆的，传统的九州四海理论如何应对？西方的天文证明了日心说，那传统的天圆地方学说怎么办法？知道了世上还有不下于大明的国度存在，那大明的天朝观念当如何自圆其说？

    这些问题与以前的问题不同，王阳明的学说到底是儒家别派；李贽的学说虽然离经叛道，也还未能造成实质的伤害，而且还能得到一些士大夫的支持同情；佛道两家早已与儒家和解。而现在的问题截然不同，地理上的发现，让人直接质疑儒家的经典的合理性，特别是关于礼制问题的《三礼》，和在此基础上建立的政治伦理制度，比如皇帝和上天的关系。

    意识到这一点，申时行等人如何不忧虑！

    不过，这时候，万历还是决心不插手这个问题，文化上的问题还是让学者去解决。儒家还有机会和时间修正自己的理论，使自身适合这个世界。皇帝的职责，是让国家强盛，不受他国的侵害。于是，他转问安歧道：“那些西班牙战俘已经区分完毕了吗？”

    安歧立即说道：“已经区分完毕了。臣奉圣旨审讯战俘，将其中通天文算法，有技艺在身的送到了讲武堂和致德公学充当教员，告诉他们需要服役十年才能免罪，恢复自由身。其他的人都监押在军营中，等待陛下处罚！”

    王赐爵建议道：“陛下。不如将这些番子处死，用来振奋人心，顺便警告警告西班牙等西洋番。”

    万历遥遥头。

    申时行道：“西洋与大明相距万里，大明难以征讨，不如放这些人回国，宣扬大明威德。以此接好番王，避免战事。听闻李天煜说道，西班牙人近来与英格兰和兰等国不合。战事近在眉睫，相信也不愿意与我大明为敌，此事可成。”

    万历赞赏的看了申时行一眼，自己的首相终于有了一点世界的眼光了。不过，如就此解决，万历总有些不甘心，因为没有获得最大地利益。发现安歧似乎有话要说，便点了他的名。

    “陛下何不依照西洋的规矩。让西班牙人用金银来赎买战俘，西班牙从美洲掠夺了不少金银，赎买京师和南洋的战俘是绰绰有余。还有，在西班牙赎金送到之前，这些战俘需要做苦力。不然，难道要大明白白养着他们？”安歧平静地说道。

    “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王赐爵说道，“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趁西班牙内忧外患，取得他在小西洋上的领地。这些领地本属于葡萄牙人，葡萄牙为西班牙所并，海外领地也归属西班牙人，我们要攻取这些据点难度并不太大。”

    万历插手欧洲事务的心愿很强烈，但现在大明是鞭长莫及，只能坐壁上观。他摇摇头，明确否定了王赐爵的建议。在南洋稳固之前。万历不想将战线拉得太长，毕竟东边的战事就要开始了。

    其余地内阁大臣也不同意王赐爵的建议，安歧为此详细的叙说了帝国在南洋的实力和面对的任务，最后王赐爵自己收回了建议。

    万历说道：“那就依安歧所言，让西班牙出钱赎买战俘。至于这传信的人选，诸君以为何人可担当？”

    申时行道：“莫如李天煜。”

    万历道：“他，朕另有任用。”

    安歧道：“那就让西洋传教士传命。他们不属于大明，也不属于西班牙。正好担当传信人。这在礼法上也没有什么问题。”

    “甚好。就请内阁草拟致西班牙国王的书信。让锦衣卫物舌合适的人选。”万历说道，“还有。也给欧洲地教皇，英格兰，苏格兰，和兰，法兰西等国的君主书信，并赠送他们书籍和礼物。大明欢迎他们，可以和他们通商。”历史上，直到工业革命，大明的商品对西洋货物都占有上风，因此万历自然很放心的邀请与西洋通商。

    申时行说道：“陛下，赠给夷人书籍，恐夷人得知大明虚实，因此生事，不如赠给丝绸等礼物。”

    如何这般胆小，赠他书籍乃是要他们回赠书籍，万历心道。面上不欲拂了申时行的面子，说道：“治事之书自然不在其中，可挑选佛道二家地典籍赠给西洋诸国王。”

    这下，就连安歧也微微发笑。

    万历十六年，播州之役胜利后，大明北兼大漠，东北抵达大海，西接叶儿羌，西南包括藏区，南控南洋群岛，东南据有台湾流球，在疆域上达到了新的高度。同时，由于东北北方西南南洋的军事胜利，在十六年的下半年，全国罕见地都处在和平之中。

    在经济上，十多年鼓励的移民垦荒政策也渐渐的收到了成效，在农村由于税收的公平和减轻，农民的生活有了改善。在北方，由于水利设施的大量建设，中原华北黄患区重新恢复了活力。在东北大量的黑土地以农庄的形式被开发，出产地粮食已经可以大量供给京师。农民生活的改善，商人的地位也得到了提高，手中有了余钱的人们渐渐从事工商活动，小的交易市场如同雨后春笋在全国各地出现。而大的商行，大的作坊也纷纷涌现，他们往往兼有大地主大商人的身份，有地还具有官僚身份地背景。

    与之相对应的是海外贸易地继续繁荣，西班牙的商人并没有因为菲律的失去而放弃东方贸易，在大明作出商贸自由保障安全的承诺后，他们再次来到马尼拉，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身份是商人，不再是殖民者。海外贸易的兴盛，又带动了国内工商业的发展。

    因为工农商的繁荣，国家的财政得到根本好转，到了这一年的岁末，大明财政已经盈余五百万两。万历因此有了做更多事情的资本。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个国家正处在欣欣向荣的发展时期。

    新的时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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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第一节

    没有人能阻挡疯子的自我毁灭！

    日本人做事的认真程度一向令人敬佩。万历十七年，刚刚统一日本的丰臣秀机吉迫不及待的发动朝鲜战役。一声令下，千余艘战舰已建造完毕，名古屋囤积了足够使用数年的粮草，三十万的军队在动员后已是整装待发。丰臣秀吉看来，一切已是箭在弦上，积蓄的力量终于到了该要爆发的时刻。

    万历十七年，丰臣秀吉正式发布命令，以9个军共15万兵力，大小舰艇七百余艘，出征朝鲜。

    先头部队是小西行长率领的第一军，共1.8万人，分乘350艘舰船。四月十二日，渡过对马海峡后，翌日凌晨抢摊登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釜山朝鲜守军，迅速攻下了釜山。四日之内，朝鲜海防重镇釜山、东莱、梁山等地相继陷落。其余沿海守军闻风而逃，朝鲜的海防线迅速崩溃。四月十八日，加藤清正率第二军2.2万人、黑田长政率第三军1.1万人也相继在南部海岸登陆。前三军登陆后，日军后续主力8万人和其余舰队相继入朝。

    日本大军兵分三路向北部快速挺进。惊惶失措的朝鲜王廷，仓猝组织了8千人的朝鲜精锐在乌岭天险据守。朝鲜军队的布防尚未在乌岭山口展开，就被小西行长迅速突破。朝鲜将军申昱受命仓促集结了1万多人，在忠州背江与日军3 万人激战，全军覆没。随后，日军如入无人之境，沿途各道守军望风而逃。不几日日军已经到达王京汉城城下，五月二日，登陆仅十七日，日军便兵不血刃地进入朝鲜国都汉城。

    日军稍事整顿。继续北进。守临津江之朝鲜军队，暂时使日军进攻受阻。日军佯装后撤，诱朝军走出工事，然后迅速反击将之击败。守大同江之朝鲜军队，竟坐视日军徒步安然过江，不敢发一矢。随后开城、平壤相继失陷。仅两个月零两天，朝鲜“浃旬之间，三都失守。八方瓦解”，三都十八道全部陷落，两个朝鲜王子被俘，朝鲜国王李昖逃到义州。处在绝望中的李昖忙派使臣向明朝求救。

    京师，文华殿。红蜡烛照亮了宽敞的殿堂，这里是万历日常议事的地方，几经修饰，一片富丽堂皇。

    万历翻看着手中的奏折。呵欠连天，看来心思全然没有在此之上。“朝鲜使臣的求援请求你们怎么看。”这漫不经心的问话，让在座地亲信大臣更加紧张。早在去年，大明就得知日本要侵略朝鲜的消息，万历也派人向朝鲜发出警告。可惜那时朝鲜忙于朝廷党争，无暇理会。

    还是次辅王赐爵首先说道：“陛下，朝鲜是大明最忠实的属国，也是东北边疆的重要藩篱。救援朝鲜同时也是保障自己。日本侵略朝鲜。真实目的是想借朝鲜图谋大明。如果任凭日本吞食朝鲜，势必徒增倭贼嚣张气焰。与其纵虎为患，倒不如现在就斩草除根。”

    兵部尚书梁梦龙也道：“朝鲜若失，我东北也将无有宁日。况且东北的女真遗族还在蠢蠢欲动，若是与日人相勾结，为祸不小。不如出兵朝鲜，将战场设在朝鲜，一来可以消灭日军。二来也可以减轻大明的损失和负担。”

    二人分别从政治和军事上点出了救援朝鲜的原因。

    万历显得犹豫。

    “陛下，朝鲜好比大明地赤子，若是坐视其沦亡于日本，岂不让众多属国寒心？”在座的唯一一位军人李谪凡（安北都府的职务已经交给龙青枫和王云龙二人）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东瀛弹丸小国，敢侵凌上国。若不加以惩处。是臣等武人无能，将无颜见天下人。”

    “容朕再思。”万历起身。转入后堂。锦衣卫指挥使安歧连忙跟进，留下殿上的大臣面面相嘘。素来厌恶日本的皇上为何迟疑不决，是担心军事上难以取胜，还是担心财政难以支持？

    “陛下，朝鲜已经大部沦亡，虽有义军和水师还在战斗，可若是大明不迅速出兵，他们是支持不了多久的。”安歧更衣间外面说道。

    “朕知道。”万历简短回答。

    “那，不知皇上为何疑虑？无论是在财政，还是军事上，大明都有取胜的绝对把握。日本刚刚由战国统一，士气国力正盛，若是在这个时候给他迎头一击，便可以给他民族心理造成巨大的打击，压制它地野心。”安歧继续分析道，“而且女真人也大体平静，大明是有能力承受这场战争的。”

    “朕是不想太便宜他们，你明白吗？”更衣间中的万历清楚的说道，“朕想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不想把问题留给子孙。就像王赐爵所说地那样：斩草除根。”

    安歧突然想起来这几个月来，万历调用东瀛朝鲜安南等国的情报次数大增，似乎有一些明白。问道：“陛下是想将东瀛彻底消灭？”

    更衣间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呼吸，“你说呢？你以为朕会对他们仁慈么？在东亚，只应该有一个国家存在，那就是中华。要彻底将日本从世界上抹去！”

    安歧暗暗吃惊，他低估了万历对日本地仇恨。他也想起了一个关于中国足球和日本的笑话。

    “你是不是认为朕很疯狂？”

    安歧沉默了一下，说道：“臣将永远追随陛下的脚步，因为那也是臣的愿望之一。”

    里面的人仿佛松了一口气，说道：“传旨吧，告诉朝鲜使臣，大明短时间内无法征集大兵援朝，让朝鲜自力更生，他们不是还有义军么？紧要时候允许朝鲜国王内迁大明。意思就这样了，辞句让内阁商议吧。”

    安歧彻底明白万历的意图了，说道：“要不要传令辽东蓟镇官兵作好准备？”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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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第二节

    明朝加强边境防御而不出兵救援朝鲜的消息传出，前来大明求援的朝鲜使臣大司宪李德馨十分失望，他深知没有明朝的帮助，单单依靠朝鲜是不可能击败倭寇光复社稷的。他从义州出发时，日军已经占领开城，逼近平壤，朝鲜北部宁安，平安等道危在旦夕，就是国王所在的义州也是一日三惊，面临走投无路，无处容身的危险。

    身知责任重大的李德馨为了得到明朝的救援，不得不四处活动。接连拜访明朝阁臣，言官，大臣，在京的督抚，甚至太监，一个个的展开游说。但是，一般的官员虽同情朝鲜的处境，却帮不上忙；能帮上忙的大臣，又态度模糊。

    就在李德馨焦头烂额之时，朝鲜的局势有了一点点转机，全罗道的水军将领李舜臣接连击败日军，延缓了日军的推进速度；而在沦陷的国土上，也出现了义军，骚扰袭击日军；在还未全部沦陷的宁安道，前领议政柳成龙紧急招募了一只军队，用以抵抗倭寇。

    在日军狂风骤雨攻击下的朝鲜，终于得到了揣吸的机会，不过这个机会是如此的短暂和微弱，仅仅能让他们支持到明朝援军的到来。日军占领平壤后，稍事休息，再次快速推进，小西行长，加藤清正两军左右并进，先歼灭柳成龙部，再进兵义州。

    在日军步步紧逼之下，朝鲜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力量再次崩溃，三千里河山只剩下李舜臣的水师，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义州。

    义州，朝鲜王李昖的零时行宫。

    一个身穿大红龙袍的中年人在神情焦急的作在龙椅上，手抓住椅子地扶手，大声的说道：“大明的援军什么时候达到？李德馨都干什么去了？为什么没有请到大明的援军？”

    这个咆哮的人就是朝鲜王李昖，倭乱之前。他对朝中的大臣党争无可奈何，现在他对紧随而来的日军也无可奈何，在逃跑的路上，他地两个王子落入日军之手，现在他自己也要面临日军了。

    朝堂上非常的寂静，疏疏落落的坐着十来位大臣，汉城王宫中常见的那种君臣穆穆的场景已经不可想像。在倭乱中，大臣降的降。死的死，隐的隐，跟随国王来到义州地就只有这么多人了。人情冷暖，尽在其中。

    局势已经十分的明朗，明朝援军迟迟不到，日军已经打到眼前，朝鲜王朝的命运已经回天乏术。他们有的羞愧，有的悔恨。有地不甘，有的心死，在这个时候都没有言语安慰陷入蕉狂的君王。

    “大王，大王请稍安勿躁。大明是不会不管朝鲜的。只要朝鲜能够坚持，就一定可以等到大明地援军。一定能够光复朝鲜的故土。”从紫色龙凤屏风后面传来清脆的华音，让沉闷压抑的气氛稍微轻松一些。

    李昖回过头，脸上肌肉松弛，浮肿一般。说道：“王后，你说大明真的会出兵吗？”

    屏风后面短暂的静默，这个时候静到了极点，“会的，大王。天朝一定会出兵的，天朝不会扔下他地赤子不管的。当初西班牙人肆掠南洋各潘，荼毒子民；结果皇兄震怒，天兵一到。立马驱逐了西班牙人。大王侍奉天朝一向恭谨，大明怎么会不管大王呢？”

    “可是，”李昖还是不放心的说道，“可是为何现在大明还不出兵呢？我们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日军距离义州已经不到百里了，明天就会赶到！”

    “这几年大明连年用兵，南洋，蒙古。播州。宁夏都是不小的战事，将士疲惫也需要休息。而且。从各处调集兵马，征集粮草，也需要时间。大王，臣妾也会向皇兄上书，请求出兵救援朝鲜，一定要保存朝鲜的社稷。”说话的正是朝鲜王妃，大明蜀王府的永宁郡主。

    这才让李昖放下心来，说道：“王后，如此，小王就安心了。但是，现在日军逼在眉睫，又当如何？”

    承旨李恒福说道：“大王，现在朝鲜全境沦陷，无兵无粮，不如渡过鸭绿江，赴诉天朝﹐等待时机﹑借助大明的力量光复国土。”

    “不可。”前领议政柳成龙说道，“大王为社稷之祖，岂可寄居他国？况且朝鲜现在还有水师，还有宁安道，大王应当前往宁安道，一面召集义军，一面等待大明援军！”

    西人党人郑琢冷笑一声，说道：“柳大人先前在宁安道招募义军，成效如何啊？现在日军势大，宁安道朝不保夕，柳大人还要大王移驾宁安，置大王安全于何地？”

    曾经前往日本通信地黄允吉这时候说道：“大王，日本早有吞并朝鲜之心，今日之举是势在必得。凭借朝鲜之力，不能与之对抗，唯一地办法啊，就是借助大明的力量。若是投靠大明，尚可保得社稷宗祠；若是落入日人之手，恐怕要受辱。两相权衡，还请大王速做决断！”

    原来朝鲜古来就惧怕为中原吞并，与中原王朝关系微妙，因此李昖一时也难以决断。他左右看看，实在拿不定主意，只好再次询问王后。

    屏风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地叹息，说道：“大王，自古两军相遇，能战则战，能守则守，此外就是降走死了。现在不可战，不可守，不可降，不可死，除了投奔大明没有其他办法。为国家社稷计，大王可率宗室大臣渡河投靠大明，留下光海君在朝鲜号召义军继续抵抗，如此在道义和实利上都可以兼顾。”

    柳成龙暗道好厉害的女子，自己到底低估了她！王后这一翻说辞不光为李昖找到了投奔大明的正当理由，还不必承当抛弃国民独自逃跑的不好名声。又光明正大的留下了光海君在朝鲜，李昖有三个儿子，两个落入日军之手，已经失去了继承王位的资格，如再利用强大的日军除去光海君，将来朝鲜的王位怎么也跑不出王后的手心！

    果然，就听李昖说道：“传令，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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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第三节

    朝鲜国王一渡河鸭绿江，朝鲜微弱的抵抗力量立即土崩瓦解，年轻的庶子光海君根本没有号召全国的能力的声望，坚持没多久也进入了大明避难；残余的朝鲜政府军大部分进入大明避难，坚持战斗的义军也在日军的围剿下日益困难，不得不转入山区。而先前在水战中连续取得胜利的李舜臣，也因为失去了沿海的基地，不得不自沉大部分战舰，率领鬼船主力渡过黄海，寄居大明。

    日军顺利的占领了朝鲜，丰臣秀吉欣喜若狂，不禁加快了攻占大陆的步伐，命令在朝鲜的将领尽快稳定朝鲜，同时催促留守日本的大名进军朝鲜，囤积军资，准备进攻大明。遭受李舜臣严重打击的水师，得到补充，并且开始仿制鬼船。

    日军未了尽快的稳定朝鲜，实行了严厉的同化政策。消灭朝鲜王朝的政治教育痕迹，焚烧朝鲜王朝的宫殿宗庙；强迫朝鲜人信仰天照大神；强迫朝鲜人说日语，用日文，取日本名字；掠夺朝鲜的工匠，运送到日本传授各种工艺；掠夺朝鲜的儒生到日本，养育日本人忠孝之道；掠夺朝鲜的资源，金银铁矿；收拢朝鲜人的兵器，连菜刀之类的金属物品也不得擅自拥有；掠夺朝鲜的粮食，充足军粮。

    儒风浓厚的朝鲜人，在日本的统治下，处处发生着惨剧。一部分人选择默默的忍受，一部分人选择反抗，他们用农具，用木棒和日军作战；还有的人背井离乡，像他们的大王一样，渡过鸭绿江投奔大明。在短短的一个月内，东北接受的朝鲜宗室大臣溃兵难民的总数就超过三万人。辽宁布政使司和安东都护府联合行文，一方面拨粮救援难民。同时对难民进行筛选，护送官僚士族到京师，将平民就地安排，那时东北刚刚开发，还是地广人稀。

    同时辽东都司和安东都护府调集兵马，驻防鸭绿江口，警戒日军犯境。安东都护府李化龙和薛论道见事态严重，连夜赶到辽东。会见新任辽东经略宋应昌，辽东总兵李成梁，会商朝鲜倭寇。朝鲜一失，唇亡齿寒，让东北地区的将臣一下子感到了肩上地重担。最后，四人联名上了一个折子，请求出兵，决战境外！

    此时。京师的气氛也不平静，在朝鲜使臣李德馨的游说下，越来越多大臣开始倾向对日本开战。渴望立功边关的武将不用说，就是原本希望天下太平无事的文臣也如此，一些年轻的官员甚至不顾万历先前谨守边界的御旨。公然上书请求出兵，其言辞的慷慨激烈，连万历也要赞叹几翻，但是仍然不为所动。坚持原意。

    六月末，朝鲜王李昖抵达京师，协王妃王子大臣宗室叩首午门外，请求大明出兵，光复朝鲜。万历接见了他们，慰问一番后，许诺厚待朝鲜，但对出兵之事。却是左右移词，没有明确地答复。会见完毕后，万历以朝见太后为理，留下了大明的永宁郡主朝鲜王妃在宫中用膳。

    这个时候，就是龙肝凤髓，吃在永宁嘴中也是木木的，没有什么滋味。她偷眼看看阶上坐着的万历皇帝，她远房的堂兄：几年不见。脸庞的轮廓更加的清晰。泛发着年轻人特有的光芒；与同年龄人相比，他深沉了些。光华内敛，自然而然坐在龙椅上，与那背景和设置很和谐地溶为一体。

    “在朝鲜还习惯么，那地方比四川寒冷许多，朕一直担心你不习惯。”万历看着她，说道。

    “习惯不习惯，现在都没有关系了。现在朝鲜已经没有了，以后要长居大明，怎么会不习惯呢？”永宁说道。

    万历听她话中有责备的意思，心有歉意。

    气氛微微的尴尬。

    永宁也后悔，入宫之前，她曾对李昖表示过，会竭力劝说万历出兵的，也准备好了说词，要对万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还准备好了激将法。但是不知怎的，先前听到万历如此问，不知怎样就觉得十分地委屈，冲口就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还是在怨朕将你嫁到朝鲜。”万历说道，“是朕的过错，委屈你了。你要是愿意，就和李昖离婚吧，这一次听你自己的主张。”

    永宁低头不语。那年地春天，她跟着哥哥蜀王世子来京师朝见天子太后，没想到这一朝见就决定了她半生的命运。对好酒好色偏又懦弱的李昖，她自然是不满意的，可是一日夫妻白日恩，她怎能在这个时候抛弃他！她很快压制下离婚这个大胆的念头。说道：“皇兄，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提了。现在我家夫君有家归不得，一切都要拜托皇兄了。也不枉朝鲜历代君王恭谨的侍候大明了。”

    “大明是你的家，京师是你地家，四川也是你的家，怎么说有家归不得？”万历慢慢的说道，“朝鲜弹丸之地，你就不要挂念了。”

    永宁的眼睛突然黯淡下去，聪慧的她自然不会听不懂万历的意思，看来朝鲜光复的希望有小了一份。她微微的一笑，说道：“皇兄，离开蜀中有好多年了，想回去看看。”

    “回去看看也好，让李昖也一起去吧。朕会给你安排地。”万历不看她地脸，说道。

    一餐吃完，万历异常的疲倦；让永宁去朝见太后，——太后一向很喜欢永宁；不想回后宫，那里朝鲜王室出生地慧妃正时时向万历请求出兵，郑氏受了大臣的影响，也不时吹耳边风。便到东厢房休息，刚刚入梦，就听安宁报道：天津紧急公文：

    戚继光逝世了！

    绝对是一个噩耗。

    虽然心中有准备，万历还是呆了好一阵子。然后再取来遗表，通览遗表，戚继光共说了五件事，都与军事相关：第一，重用火器；第二，水师不可废；第三，军校教育；第四：战事用人需用懂军事之人；第五是关于朝鲜倭寇的，戚继光的意见也是尽早出兵，联合朝鲜义兵，利用朝鲜的人力物力，克服倭寇，免除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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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第四节

    老一辈的人才，至今日，凋零殆尽了。人，生老病死，逃不出的轮回；即便有一次莫名其妙的穿越，万历还是对命运有深深的敬畏。

    不过，紧迫的国家事务让万历没有时间来感伤，匆匆调整了情绪，他立刻召来了陈于陛，安歧，李谪凡三人。就在如然斋的小花厅中商议此事，坐在厅中，可以听见外面绿草地上皇子们打网球的声音,夏日的阳光格外的明媚。

    三人一一看过情报，陈于陛首先说道：“陛下，先前诸大臣认为可以出兵朝鲜，东北李成梁李化龙等重臣也赞同，现在戚继光大帅遗命也有如此。臣以为现在已经到了出兵的时机，若是再迟疑，窃恐丧失战机。”

    万历不置可否，说道：“朕明白。你们说戚帅留下的讲武堂祭酒的位置，由谁来接任？”

    李谪凡很自然的笑笑，说道：“按照资格，应该是李成梁了。”

    “资格？”万历看他一眼，若不是因为戚继光的丧事，他一定会笑出来。

    “除了他，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李谪凡挑明了说，“他虽然战略思想，理论水准，教导方法都落后戚帅，但公平的说，在大明将领中，他也算是拔尖的了。”

    这是实话，俞大猷戚继光去世后，大明将领中最出色的就是李成梁了。任命他为讲武堂的祭酒，也是无可奈何，毕竟俞，戚这样的人物是不世出的。

    “但是，讲武堂是要害部门，李成梁本身就威名卓著，几个儿子又个个拔尖；恐怕不适宜安排在讲武堂了。以免将来尾大不掉。”因为是内部会议，陈于陛的话就说得非常的明白。

    “安歧，李成梁的动静如何？他的儿子们地襟怀又如何？”万历问道。

    “李成梁垂垂老矣，所喜不过醇酒美人；几个儿子，虽有龙驹之誉，但远远比不上乃父。”专司情报的安歧说出了他的判断。

    “比不上乃父，倒有些麻烦。”李谪凡说道，“早受大名。多半骄奢淫逸，如再无自知之明，就容易生祸了。”他曾与李如松李如柏兄弟共事过，此言当是有感而发。

    辽东李氏父子一直是万历密切注意的对象。李家掌握了辽东镇，威信卓著，上下一体，李家凭此在对付蒙古的战争中立下赫赫功勋。现在蒙古已经大体平静，骄兵悍将。不能不让万历特别的留心。消除李家势力，解除隐患，是一定要做的事情，但怎样做却要费心思考量了。他想了想，说道：“让李成梁出任讲武堂祭酒。辽东总兵一职由李如松接任。”

    “皇上——”陈于陛道。

    万历止住他，继续说道：“讲武堂的教学方针，课程等事情，依照戚继光地规矩。让李成梁萧规曹随好了。至于辽东镇，令李如松尽快接手，出任征倭总兵官，出兵朝鲜！”转问李谪凡道：“兵马已经调遣好了么？”

    万历突然做出出兵的决定，李谪凡等人并不吃惊。那是早已决定的事情，先前等待的不过是一个恰当的时机。

    李谪凡取出一道卷子，展开读道：“此次出兵，计划出动辽东镇骑兵两万人。蓟镇火器步兵一万人，大同山西两镇混合步兵各五千人；安东都护府也将抽调数千人马，驻扎在临近朝鲜宁安道的海参崴。此外，辽东都司下的卫所兵马也发出了动员令，可以随时调用。总计动有兵马近六万人，其中直接入朝参战的四万人。每月所需要地军饷和钱粮大约在20万两左右，需要户部大力支持。”

    这时候，大明北方的军力分布。从东向西依次是：安东都护府：下辖吉林。黑龙江，岭北。庙街，海参崴五个将军，每一将军统领三五千军马不等；辽东都司，辽东镇，总兵力五万左右，镇抚东北；大宁镇，由抽调蓟镇军力组成，编制一万五千人，震慑蒙古；蓟镇，沿用戚继光的制度，现有编制四万五千人，乃京师门户；京师，有禁卫军北军大营，一十五万人，另有羽林卫等部队拱卫京师；天津讲武堂，学员两千人左右，另有一只小舰队；大同山西二镇，总兵力在六万左右；安北都护府，坐镇归化城，设立归化，九原，乌苏里雅台，乌兰布通四个将军，每将军统领五千到一万的军马，监视蒙古。

    由此可以看出，李谪凡已经动用了除禁卫军以外北方所有可以动用的兵力！毕竟还需要留守兵马威慑蒙古。

    “辽东镇蓟镇是天下精兵，山西大同兵马也不弱。但是，根据情报，倭寇在朝鲜地兵力已经接近十万，而且是经过多年战争磨练的虎狼之兵。若我以四万人马出征，兵力稍嫌单薄。”陈于陛谏道。

    安歧也道：“现今朝廷西北西南都无兵可调用，但江南和南京兵力充裕，当可以征调浙江等省兵力入朝作战。日军三月平朝，极为凶狠，不可轻视。”

    万历道：“兵在精不在多。南兵素来怯弱，久未经历战事，贸然派到朝鲜，反而容易败事。若是嫌兵力不够，朕可让禁卫军做好准备，以为后援。诸君以为如何？”

    次日，万历在早朝之时，召集内阁六部，九卿会议。正式下昭出兵朝鲜。以辽东都司宋应昌为经略，辽东总兵李如松为征倭总兵官，集兵四万，限十五日内赶赴朝鲜。先前投奔大明的朝鲜溃军和李舜臣水军也归李如松指挥。

    朝鲜王在得知大明出兵消息后，立马上书感谢大明皇帝，同时委婉的提出了要求回到东北前线，为征倭出力。万历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温语劝慰国王，让国王留在京师休息；后来又让国王陪同王妃永宁郡主到四川省亲；另外任命了一些流落大明的朝鲜人担当向导，将朝鲜王室的势力排挤出了征倭势力。

    朝鲜这块肉，不光日本想吞下，万历也不想放过。在那一个时空，大明以惨重的代价取得了朝鲜之役的胜利，但却没有获得相应的利益，得不偿失，这样的赔本生意万历不想做。假如能直接控制朝鲜，在国防战略上，对大明是相当有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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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第五节

    “恭喜父帅，这一次父帅出任讲武堂祭酒，将来桃李满天下，我们李家也更为兴盛了。”

    “父帅出任祭酒，是众望所归。现今大明难道还有比父帅更合适的人选么？”

    辽东镇，李成梁府上。刚刚接到万历诏书的李府沉浸在一片喜悦中，老太爷出任讲武堂祭酒；大公子出任征倭总兵官，虽战事凶险，但在久经沙场的李氏兄弟看来，也算不得什么，不过多了一次立功的机会。

    面对儿子们的祝贺，花白胡须的李成梁斜卧在长榻上，一手搂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小娇娘，小娇娘正低头往李成梁的白玉烟竿中装新制成的上品旱烟。东北的烟草，是从朝鲜引进的，有御寒治病的功效，很快在东北传播开。李成梁也好这一口。他伸伸脖子，小娇娘忙将烟竿送到他嘴边，素手从一个一寸见方的小匣子中取出一只小木棍，再将木棍在一片红色的平板上一划，木棍就燃烧起来。这是京师新近流行的玩意儿——火柴，刚出现就让李家的孩子弄来孝敬了父亲。

    小娇娘熟练地为李成梁点燃旱烟，方才从榻上退下来，跪在榻边，提一对镶金墨玉捶腿，为李成梁按摩双腿。

    一竿烟吃完，李成梁方才坐起身来。他身材魁梧，肩宽背厚，虽是盘腿坐在榻上，却威势不减。用水漱了口，环视围绕在榻边的诸子，说道：“这一次倭寇侵犯朝鲜，来势汹汹。朝廷让我们李家出兵。咳，咳...”小姣娘忙上前轻拍他后背，好一阵子李成梁才缓过劲来，继续说道：“倭寇狡诈凶残。你们出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上你们一面。”

    诸子皆暗暗失色。出征之前何出这种不详之言？想父帅当年何等威风，受封为宁远伯。可自从戚继光大破明图安后，李成梁就一日比一日衰老，成了现今这个样子。李如梅忍不注说道：“父帅放心，朝鲜王国武装疲惫，又长年无事，才不堪一击。我辽东镇天下闻名，对付区区倭寇有何难哉！不出半年。我和大哥一定凯旋归来。”

    “放肆！”长兄李如松听小弟言语中狂妄太过，对父亲不太尊重，忙喝断他。劝慰乃父道：“父亲，倭寇虽有些实力，但毕竟比不上我辽东精兵。我大明是有道对无道，占据地理人和，只要我们小心谨慎，料来不会有大乱子。皇上圣旨已下。我们李家也推辞不得，再说征伐本是武将的本分，这一次我们兄弟若能立下功勋，也为父亲脸上添一些光彩。”

    他这一翻话的意思和李如梅差不多，只是语气谦恭了不少。引得诸位兄弟的赞同。

    李成梁老眼一一看过儿子的脸庞，说道：“你们现在有的是总兵，有地是参将，有的是游击。官拜指挥都督，同知。一门风光，也算难得的了。可是要知道，没有长盛不衰的家族，盛衰兴亡，白云苍狗......你们出去吧，好好作战，不要辜负了皇上的期望。”

    “可是。父亲，那讲武堂祭酒的位置？父帅年纪大了，不若辞去？”

    李成梁似笑非笑，“讲武堂的位子也不过备位而已，圣旨说了：依俞戚旧例，育廉卫之将。那就是告诉为父，不要擅自更改章程。”

    见诸子的表情，李成梁反开颜说道：“讲武堂地位置至关重要。朝廷是不轻易授人的。先前也不过俞。戚二位；如今，你们父亲能比肩这二位。你们还有什么不满的呢？去天津有如桢在身边照顾就行了。如松，如柏，这次征伐倭寇，不可专靠勇力，还需在谋略上下功夫。你们若是打得好，说不定老父的宁远伯还可能晋为侯爵。”

    这当然是玩笑话，不过李如松还是听出了父亲的遗憾。俞大猷和戚继光都是侯爵，并在讲武堂祭酒的位置上终老的。万历朝武将得到侯爵的，除了他们，就只有万历地外宠李谪凡，因为女真功受封为兰陵侯，虽那只有三百户，到底是特殊的荣耀。相比较下，也难怪父亲心中有所遗憾了。作为李家的长子，他对本家族的兴衰责任更重，了解的内情也更多，于是说道：“父亲，孩儿们去朝鲜，一定竭心竭力，不堕了李家地威风。父亲在天津，也要保重身体。至于辽东镇，虽我们父子都不在，但外人也休想占得到便宜。孩儿且望父亲保重身体，终有云开见日的那一天的。”

    李成梁默默的点头，枯黄地手指指着李如松，道：“你懂就好，懂就好。李家要传承下去，你们得努力，得小心。”

    就在此时，听得家人传报：经略宋应昌、参军李应轼、副总兵祖承训、副总兵查大受、副将杨元、副将李宁、参将杨绍先、游击葛逢夏、游击戚金、游击张应种等辽东将帅求见！

    当然是为了征伐倭寇之事而来。李成梁便道：“如松，我不便见客，你已经是辽东总兵，又是征倭总兵官，快去会客吧。”

    李如松领命出迎，将兵部右侍郎，经略征倭大臣宋应昌以及诸将迎入府中，分宾主坐下。

    “令尊大人身体可好？”

    “蒙宋大人垂挂，家父年岁虽长，精神尚好，身体亦十分的康健。过几日，还要赶赴天津，出任讲武堂的祭酒。”

    “嗯，这可好，李家一门皆为虎将，忠心报国，国家有此栋梁，真是幸甚啊！”

    “大人赞誉实让末将惶惭，我李家父子食君之禄，为君效力正是理所应当。此次出兵朝鲜平倭，大人荣膺恩宠，领尚方宝剑，主持一体军务，圣恩可谓隆极。末将当惟大人马首是瞻，鼓勇杀敌，以报皇恩与大人垂看。”

    见李如松并不如传言中那般傲气，宋应昌心中甚喜。自己是征倭最高长官，若下级武将执功骄横，那是最难让人容忍的了。他虽是兵部侍郎，武事也经历过，但终比不上武将。朝廷面君之时，万历鉴于文臣乱指挥的弊病，再三告诫宋应昌对征战之事要多听武将的意见，不可专横。眼见李如松还颇识大体，他便放下心来，问道：

    “子茂将军，如今你我休戚与共，不知有何平倭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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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第六节

    “子茂将军，如今你我休戚与共，不知有何平倭良策？”

    见宋应昌下问，李如松笑道：“经略大人，目前倭寇席卷朝鲜，虽然势大，但在末将看来：却是一只骄兵，可以一战而胜之。至于具体的方略，还需要临机应变，当初岳武穆所说：兵法之妙，存乎一心。也是这个意思。”

    宋应昌放下宣德青瓷茶杯，捻须笑道：“看来将军是胸有成竹了，老夫也就放心了。兵事老夫所知不多，还需要子茂和诸位将军多多努力，老夫执掌军法为诸位后援就是了。皇上命我等择机入朝，不知将军有何打算？”

    李如松见宋应昌没有一般文官的趾高气扬，对自己十分谦让，颇为得意。说道：“兵贵神速，末将想帅辽东本镇兵马先期赶赴朝鲜，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请大人催促蓟镇和山西兵尽快赶赴朝鲜，接应我军。并且保障大军的粮草，特别是火枪火炮弹药。”

    “辽东镇孤军入朝，以寡击众，兵力是不是单薄了些，若是有失，岂不折损朝廷威望？不如等到诸镇兵马汇集，再入朝不迟？”宋应昌道，他是征倭的最高官员，岂能不关心。

    “大人为何小瞧我辽东镇？正要出其不意，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若是诸军齐聚，日人警戒，就失去了战机！”李如松笑道，“李参军，你说说朝鲜的局势，和日军的动向！”参军并无一定的品阶，是军中参谋，多掌管情报，赞画军机，处理公文。现在军中参谋一半由将帅自聘，一半是讲武堂分配。

    参军李应轼闻言忙口中称是。取出卷宗上前一步道：“入朝日军以宇喜多秀家为前线总指挥，下辖的侵朝军团，共计九个军：即第一路军小西行长，率领一万八千七百人的军队；第二路军加藤清正，率领二万二千八百人的军队；第三路军黑田长政，率领一万一千人地军队；第四路军岛津义弘，率领一万四千人的军队；第五路军福岛正则，率领二万五千人的军队；第六路军小早川隆景。率领一万五千七百人的军队；第七路军毛利辉元，率领三万人的军队；第八路军宇喜多秀家，率领一万人的军队；第九路军羽柴秀秋，率领一万一千五百人的军队，共计十五万八千七百人。在次前的战斗中，日军遇到地抵抗十分微弱，因此现在日军的总兵力不下十五万，水军尚不在其中。”

    宋应昌微微变色。就是堂中辽东镇的惯将们也有些意外，小小一个蛮夷岛国，居然出动了十五万大军。而此次朝廷出兵不过四万，敌我悬殊，取胜艰难。

    李如松冷笑一声。道：“倭人野心极大，听说他们的国王丰臣秀吉还想吞并大明，可是却不知兵机。一战灭亡朝鲜后，不趁胜进军东北。反而令九大军团分据朝鲜各道，对付区区义军，真是乡下守财奴的行径。”

    说得众将莞尔一笑。

    李如松战起身来，继续说道：“既然日军分散兵力，每一处也不过二三万人，与我军相等；又倭寇多是步兵，火器也少；对上我们的精锐骑兵，举炮火枪。胜负自不待言！因此，本将决定集中兵力，突击日军，先消灭其一部，则其他部的日军将不战而溃，趁机赶他下海，光复朝鲜只在指掌间！”言语之间豪气纵横，武将英锐之气毕现。

    “将军所言极是。如此。倭寇可破。大明无忧矣。”宋应昌心头的疑惑烟消云散，“我这就禀明皇上。同时催促诸军加速进发，助将军成功。”

    参军李应轼道：“经略大人，总兵大人，朝鲜两面东西临海，东部多高山，西部平坦。我军不如舍弃东部，直接进兵西部，渡过鸭绿江，由平坦大道南进，直逼平壤。如此，利于我军快速进军，也利于我骑兵作战。而且一旦我军进逼平壤，相信平壤以北地日军也将被迫南撤，则平安，宁安等道将不战而入我大明之手。”

    如此，已将情况分析透彻明白，堂中诸将见猎心喜，手痒不已，副总兵祖承训，查大受当先请战，愿为前部先锋。其余诸将也跃跃欲试。见人心可用，李如松暗喜，他从倭寇的战绩中刊出倭寇战力不可轻视，深怕部下将领畏惧不前，故而才出豪言激励之。这时候，他脸色严肃，正立厅中，说道：“祖承训，查大受令你二人帅五千骑兵为前锋，星夜渡河，直插平壤。路上遇到日军，不必浪战，直管向前冲击。本帅只有大兵接应！”

    祖承训，查大受二将神色禀然，道：“末将遵命！”

    却见李如松脸色转寒，声色具厉，“你二人为前部，胜败足以影响全军士气，关系大军的成败！因此首战务必取胜，若败就军法从事，你二人若是不愿去，本将也不勉强！”

    众目睽睽之下，岂肯示弱。二将忙道：“大帅放心。末将若败，甘受军法处理！”

    “很好。”李如松道，“副将杨元你帅本部三千人马为左翼，副将李宁帅三千骑兵为右翼，李如柏帅八千人马为我中军。参将杨绍先，你帅千余人护卫炮营，与我中军偕行！其余诸将各领本部前行。”

    堂中诸将一一领命，声音铿锵，气势雄雄。

    李如松道：“与你们三日准备时间，刀枪火炮等军械务要充足，不可搪塞。本将也将亲自检验。三日后兵渡鸭绿江！散帐！”

    宋应昌见他部署有方，心中大是安定。等待诸将退去后，说道：“子茂将军，朝鲜沦陷，多有朝鲜将官流落东北，他们熟知道地理，又能招引朝鲜义军，号召朝鲜民众。将军何不引而用之，也是一大助力！”

    李如松眼中如何看得上朝鲜军？只是不好驳宋应昌的面子，随意说道：“经略相公说的是，但如松为粗人，又军务繁忙。引用朝鲜人就请相公费心了。”

    宋应昌心知其意，微笑道：“你我共事，不需分彼此。网络朝鲜人才，只有老夫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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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突击无前（一）

    第七节突击无前（一）

    晚风中飞鸟疲倦了，一群群的在天空飞翔，寻找它们的家。

    天幕下，是一片绿色的稻田，夏季的高温下，水稻已经扬花，透出一股特别的香味，看生机勃勃的水稻，今年又将是一个丰收的年份。

    夕阳下，微风吹来，稻田像大海的波涛，温柔的起伏。

    远方，几处云烟，直上云霄。

    这是一幅绝妙的乡村画面，让人心旷神怡，飘然有归隐乡村的想法。可是这是万历十七年的朝鲜，处在日本占领下的朝鲜，原本宁静的乡村现在彻底的宁静了。因为支援义军，留在这个村子的朝鲜人已经被前来进剿的日军“无奈”的处决了。

    那几处云烟，是燃烧的房屋的烟雾。

    “将军，前面就是安州了，根据情报显示，城中有日将大村纯忠等驻守，兵力大约五千人，与我军相等，大多是没经过什么训练的足轻步兵，是否要攻城？”

    树林之中，大明辽东游击戴朝弃正向祖承训，查大受二人汇报探马得来的情报。戴朝弃曾在讲武堂接受过训练，现今担当征倭先锋部队的参军，辅助祖查二人。

    “只有五千人，有多是步兵，拿下不成问题。而且，日军已经将乡村的粮食聚集在城中，足以坚守一段时间，若我军现在不拿下安州，留下他就是留下后患，迟缓大军进发的速度！”参将史儒说道，攻打安州的决心甚坚。

    祖承训，查大受二人领李如松的将领先期入朝，于万历十七年八月十七日渡过鸭绿江，一路南进，沿途遇敌，弱则消灭之。强则避开，遇城池能取则取，不能取则走。三日之间，过义州，破定州，杀守城日军数百人，在日军援军赶来前，转向直扑向安州。

    祖承训看看查大受。说道：“老查，你怎么看，这安州是吃还是不吃？”他二人都是辽东镇的悍将，关系甚好。

    查大受笑道：“听说倭寇的足轻步兵都是乡村的农民，披甲又少。自然不是我哥俩辽东铁骑地对手，别说只有五千，就是有一万，我们也照吃不误。但是别忘了大帅给我们的命令。我们直管向前突击就是了，攻城的事情就不要去管了。”

    这道理祖承训也明白，出征前可是立了军令状的，要突击到平壤城下，若是不能完成命令。大大的不好交代，在同僚面前也没面子。况且，骑兵也不善于攻城，昨日攻打定州。就损失了五十多弟兄，还有十多名弟兄伤重，不能随军前进，又怕他们落入日军手中，只好...想到此，祖承训一咬牙，道：“传令，全军饶过安州。南进平壤！”

    “不可，将军！”戴朝弃急忙道。

    祖承训不满的一看戴朝弃，道：“戴参军有什么话说？”

    戴朝弃道：“安州犹如一枚钉子，钉在我大军进军的要道上，不拔除，就好比在咽喉上给人上了道紧箍咒。我部前进平壤，极有可能陷入前后受敌的境地，因此。必须拔除这个钉子。”

    祖承训一扬马鞭。鞭打在路旁地树干上，问道：“守城的日将大村纯忠听说也不是无能之辈。你有什么办法拿下安州城？”

    戴朝弃低头想了下，说道：“我骑敌步，不宜攻城。不若用计谋将大村纯忠引诱出城，再野战中利用骑兵消灭他。”他停顿一下，又继续分析道：“日军现在应该还不清楚我大明已经出兵，可以派遣小部队去攻击安州，然后假装败退。大村纯忠多半会以为是朝鲜义军，必然追来，我军则在城外设埋伏，可以一战而灭之。”

    祖承训尚在思考，查大受已经赞道：“好计算。讲武堂喝了两天墨水果然有些道道！”

    祖承训也道：“既如此，你就带三百兄弟，换上朝鲜人的装束前去诱敌。成功算你的功劳！”

    “是！将军！”戴朝弃道，领命大步而去。一边祖承训也开始调度军马，亲自将人马布置妥当，又加派了五组探马，吩咐道：“注意别走漏消息。沿途遇到的人，只有有泄密的可能，不管是倭寇还是朝鲜人，都给灭了。”

    安州城中的大村纯忠正为可怕的肺病而烦恼，显然朝鲜地气候并不适应他这个九州肥前大名。他是日本有史以来第一个天主教大名，虔诚的信奉天主，可是天主似乎从没有保佑过他。他作为战国大名的表现却并不优异，甚至有些窝囊，不仅未能有开疆拓土的功绩，还不时为周边势力所压迫，只是于诸般重压之下苟延残喘而已。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矮子，一辈子不顺意，知道跟随小西行长到了朝鲜，才在朝鲜人面前威风了一把。

    当听到有来历不明白地朝鲜人前来攻城的时候，大村纯忠忍不住大笑几声，心情立马愉悦起来，仿佛肺病也轻松了不少。当即下令让家丞长崎纯景率二千人马出击，务必要将朝鲜人全部消灭。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如果表现得好，太阁大人也许会增加自己的封地。

    狂热地长崎纯景追击戴弃朝，一路追到了祖承训的埋伏圈。一声号令下，久已等候的大明铁骑突击而出，他们身穿黑红相间的铠甲，手中尺铳火枪抨抨齐射，一刹那，冲在最前面的日军纷纷倒下，他们的护甲根本抵抗不了明军的火枪。

    接着明军的强弓硬弩雨水一般地射向呆晕的日军。

    明军的骑兵在万历朝代一般配备长短两种武器，长距离武器是火枪和弓箭，近距离兵器是又唐刀改进的马刀和长枪，由骑兵任意选择两种。身上的铠甲由丝绸和皮革做成，在前胸后背等重要地方还镶嵌有铁皮。战马是上等的蒙古良马，解决了蒙古后，明朝战马已经不成问题。战马也有护甲。

    后面包抄的史儒，左右并击的祖承训查大受，还有担当诱敌地戴弃朝已经将千余人地日军保卫。

    张大网，没打倒老虎，到网了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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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突击无前（二）

    第七节突击无前（二）

    陷入明军铁骑包围的日军遭受到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明军的火枪和弓箭连续不断的射向惊慌中的日军，成片成片的日本武士被火枪洞穿身体，或是箭透胸膛，明军战前已经装好的硬弩长箭，可以洞穿数个日军。无处躲避的日军只能徒劳的用刀剑格开飞箭。第一轮箭雨过后，明军阵前已是堆尸如山，侥幸未死的日军也多半带伤！一时间，阵地上哀号声，痛苦声，恐惧声交织在一起。

    长崎纯景半跪在地上，狂乱的挥动着武士刀，他腿上中了一箭，所幸未在要害。明军的突然出现，和强大的攻击能力，让他的大脑一瞬间空白！太意外了，以为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朝鲜义军，没想到却是日夜堤防的大明军。不是说大明不出兵的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他稍微清醒过来，想要发动冲锋，突出一条血路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没有多少武士了。跟随他出城的日军多是装备简易的足轻，在明军的屠杀般的攻击下，已经折损大半。他血气上涌，方要挺身英勇一战，一只长箭直面而来，长崎纯景情急之下，顺势倒下，就地十八滚，然后借着这股力量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这时候，明军的骑兵开始冲锋，左右两翼的祖承训和查大受，拦截日军归路的史儒各自带领部下，扑向惊乱中的日军。这些在辽东战场上磨练出来的骑兵，有着精湛的骑术，高举着马刀和长枪，扑向日军。如山压卵的气势让甚少见识骑兵冲锋的日本人胆战心惊，长崎纯景这时候也冷静了些，知道不是硬抗的时候，逃得一命是一命吧。身为天主教徒。可要好好的保重身体。从戴朝弃放开地口子，长崎纯景发一声喊，领着惊乱的日军没命的逃跑，他们没有勇气与身后追来的明军做战。

    但是，人的速度是不能与马相比的。逃跑的日军很快被明军冲得七凌八散，溃不成军。追赶而来的明军骑士从后面轻易地将他们枭首，将他们的尸体踏入泥中！

    长崎纯景路遇戴朝弃，各自认出对手。长崎纯景二话不说。双手高举太刀迎面劈下，戴朝弃使一柄唐刀对敌，展开军校传授的十字刀法应对。十字刀法乃是俞大猷综合诸家刀法所创，尽量简化，去掉所有烦琐复杂的招式，最后得出的一套刀法。此刀法极重气势和力量，多用劈砍刺抹等基本技法，简单而利落。极适合军人战场使用。

    长崎纯景双手用刀，又逃命心切，势若疯虎，刀刀尽全力，刀刀攻向戴朝弃的要害。恨不得一刀了断戴朝弃。处在下风的戴朝弃虽败不乱，苦苦支撑。突地，脚下一滑，立身不稳。摔到在地，长崎纯景狞笑着趁势而上，戴朝弃好容易避开一刀，腹部却挨了一腿，眼开长崎纯景揉身再进，戴朝弃暗道：“我命休矣。”却见斜次里杀出一员明将，高坐马上，一条枪红缨闪动。点刺长崎纯景。一阵叮叮乱响后，长崎纯景已经仰天倒下。来将乃是辽东副总兵查大受。

    一场完胜的战斗，明军干净利落地将出城的千余日军尽数消灭，自身损失极微。查大受提着长崎纯景的首级，笑道：“这贼小子还有几分本事，刀法够狠的。”

    祖承训面色沉毅，说道：“虽然吃掉了他千余人。但大村纯忠还在城中，没有拿下安州城。我们的目地就没有达到。”

    “经此一战。日军已经胆寒；又不知道我军情况，一定不敢轻易出城。再想引诱他出来可就难了。不然舍了安州，直奔平壤。”查大受道。

    祖承训心中不甘，既然决定达安州，那就一定要拿下！摇头道：“大帅让我们铁骑突击，就是要惊扰日军，打乱他们的部署。现在不拿下一个安州，是徒损军威。”

    查大受猜得老伙计的心意，哈哈笑道：“说得是！要是用大将军炮在此，轰他几炮，拿下这安州城还不是轻而易举？可我们现在是骑兵，城中有没有接应，不好办，不好办！”

    祖承训一扫戴朝弃，戴朝弃知趣，忙说道：“将军，要夺取安州，也不是难事，只需如此如此。”

    安州城中，大村纯忠得知长崎纯景败没后，惊讶得合不上嘴巴。小心谨慎的性格让他马上拒绝了部下出城战斗地请求，敌情未明，不可浪战。虽然还不确切的知道对手是谁，大村纯忠还是保持兔子般的谨慎，朝鲜义军绝对没有这样的实力，那唯一可能的就是大明出兵了。想到明军，就让他回想起了当初剿灭浪人的戚继光了，可怕的队伍！他立马得出结论：明朝已经出兵，大军已经到达安州城！而且马上就要攻城！

    “传令，全城警戒，所有人准备战斗。将所有的火枪，铁炮，侍筒都摆上城墙。还有，若城中朝鲜人敢有意动，一律杀无赦！”

    元朝入侵日本时，让日本第一次认识到了火器地威力，自此之后，火铳逐渐从中国传入日本。后来又从来航的葡萄牙人那里学到了先进的火器技术。在战国时代，火器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因此这时候，大村纯忠想到了用火器，依靠城墙来抵挡明军，等待援军！

    太阳渐渐的沉下去，夜幕将领。

    明军并没有发动攻击，可是大村纯忠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夜幕中，安州城北是一片一片的明军灯火。夜幕下，这些灯火仿佛天上的闪烁地明星。大村纯忠粗略地估计了一下，明军的人数大约有四万人之多，而且还有灯火在源源不断地从北方移来。看来这一次明军出动了主力！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大村纯忠并不是狂热的侵朝大名。记忆中戚继光对倭寇的打击流给了他深刻的印象，而且近年频频出没在九州海域的大明江南水师也给他强悍的印象。也正是在大明的刺激下，他才投靠能制造厉害火器的西洋人，改信天主教。

    现今，面临大明的大军，深埋在心底的恐惧再次冒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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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定谋

    第八节定谋

    “大帅，祖承训和查大受已经攻占安州。日将大村纯忠向平壤撤退，祖查二位正率部追击。”义州城中，征倭参军李应轼正向李如松汇报最新的战报。

    李如松率大军继祖承训之后进入朝鲜，首先攻占了义州，斩杀日军五百多人。听闻前锋已经攻破安州，微微惊讶，问道：“安州是朝鲜重镇，有大村纯忠五千人驻守，祖承训损失如何？”

    李应轼笑道：“祖承训一路南下，遇到的都是小股日军，取胜容易。攻安州时，先引诱日军一部出城，用骑兵围歼之。然后用添加火把的办法，虚张声势，让日将大村纯忠不战而退，凭空得了一坐安州。现在，正尾随撤退的日军，寻找机会。”

    “这，恐怕不是祖承训和查大受能想出来的办法吧？”

    “捷报中说是行军参谋戴朝弃的计谋。”

    “我说他祖大汉查大嘴没有这样的脑子，果然另有高手。这戴朝弃还有几分人才，是何等来历？”李如松笑问道，动了网络人才的念头。

    李应轼想了想，平静的说道：“戴朝弃出身辽东镇，世代为将，后来在讲武堂受训，为戚继光的及门弟子，去年方重回辽东。”

    李如松紫红的脸膛一暗，“又是讲武堂的人，呵呵，讲武堂果然有些名堂。应轼，你也是讲武堂出身，这几年在辽东光芒四射，帮了我们不少忙。我们李家是不会亏待你的。”

    “李应轼凡才常人，幸得老元帅和元帅青色目，才得以效犬马之情，为国家出力。这一次，若侥幸能建立微末勋劳，搏一个功名。就不枉此生了。其他的就不敢奢望了。”李应轼低头说道，“老元帅出任讲武堂祭酒，必然可以为国家培养更多的英才，才是可喜之事。元帅一门，忠勇为国，必然留名青史，传颂后世。”

    李如松笑笑道：“父帅年纪大了，可国家有事。还是不辞劳苦。对了，朝鲜日军的动向呢？”

    “根据锦衣卫和我们的情报来看，现在日军首脑还是不知道我大军已经进入朝鲜，至少还没有做出相应的军事部署。日军前部小西行长和加藤清正分别进军平安宁安两道，兵力已经分散，互相难以支援。祖承训部能长驱直入就是证明。”

    李如松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末将以为我军当坚持先前制定地方针。迅速推进，寻找战机，歼灭日军之一部。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日军的战斗力并不强，锦衣卫情报中说的战国精兵强将多少有些名不副实。末将以为我大军可以至少前进到安州。虎视平壤！选小西行长和加藤清正任何一部歼灭之。”

    “日军遭到突然的打击，会有怎样的反映？”

    “自然是紧急收缩兵力，防止我军再度袭击。”李应轼笑道，“不过。日军骄傲狂妄，必然不甘心失败，必定会反攻。那时候我大军已经集结，就是两军决战的时候了。”

    李如松笑道：“如情况如此，那我军决战取胜的机会有多大？”

    李应轼沉思，道：“那非我所能预料了。不过，我军多骑兵，日军多步卒；我军多火器火炮。日军火枪不及我，火炮更远远不如；我军装备精良，弹药粮草充足，日军需要从国内补充，但海上运输要遭到水师地袭击；我军多是东北人，能耐苦寒，日军北来，水土不服；我军得到多助。日军残暴。失道寡助。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日军由各大名组成。彼此多有矛盾，而丰臣秀吉任命的总指挥有是年轻的养子宇喜多秀家，黄口稚子，岂能与大帅相抗衡？”

    最后一句话，虽有恭维的成分，但大抵是实话。

    “既然胜势在我军，为何还不能预料取胜呢？”李如松饶有兴趣的问道。

    “因为将胜势转化成胜利还需要机会！”

    李如松赞赏的点点头。他李家也是世代为将，到了父亲李成梁这一代才广大门楣。李如松自幼跟随父亲，在实战中学习兵法战策，也成绩卓然。但到底没有读多少书，用兵作战总欠缺一点。后来有了李应轼辅佐，才是如鱼得水，配合无间，越来越离不开李应轼，也越发的拉拢他。

    李如松问道，“加藤清正前进到了什么地方？”

    “最新地情报显示，他追击朝鲜义军，已经占领宁安道全部，前锋到了镜城，茂山。隔图们江与我安东都护府相望，安东都护李化龙大人已经紧急调用黑龙江庙街等处的兵力防备日军。”

    “也好，朝廷也给了他们御旨，让他们相机而动，从东路出兵，配合我们。那蓟镇和山西大同等处的兵马还需要多酒才能赶到朝鲜？”李如松问道。

    “蓟镇军马将在三日内赶到。山西和大同两镇的援军大约还需要十天。经略宋大人已经下令催促了，他们应该加速赶来。另外宋大人联络朝鲜人也已经有了成果，流亡东北的朝鲜将领纷纷请求随大军入朝作战。”

    李如松冷笑道：“凭他们？败军之将，还敢言勇！朝鲜文弱，不堪一击，若是与他们协同作战，只怕拖累了我们。”

    李应轼委婉劝导：“大帅，我们毕竟是在异域做战，语言不通，地理风俗都不了解。我军兵力不多，若得到朝鲜人地帮助，对我军也是有利的。那些朝鲜败军民兵，固然不能用来作战，但担当策应，运输军粮物质，看管战俘，弹压乱民还是可以胜任的。”

    李如松虽然祖上是朝鲜人，但早已经完全汉化，对朝鲜没有多少感情。又素知道朝鲜朝廷的内斗不断，主昏臣奸。当初，辽东镇奉命训练前来留学地朝鲜军官，李如松就瞧不上他们，现在对那些亡国之臣是更加的轻视了。不过，听李应轼如此说，发觉废物还有些价值，也就同意了，问道：“经略大人都联络了些什么人？”

    “元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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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顺安攻防战（一）

    第九节顺安攻防战（一）

    面对明军心生恐怖的大村纯忠做出“英明”的决定，率领三千多日军趁着夜色撤除了安州。依据他的估计，明军已经大举入朝，显然不是他区区数千人能抵挡的，因此暂时向南方转进，集结力量是必要的。在南方的顺安，有黑田长政的第三军团，在更南边一点的平壤，有小西行长的第一军团，两个军团共有进三万人，当可以暂时抵挡明军。若是附近的日军军团能及时的赶来，当可以在人数上取得优势，进而获胜。

    做着如此美梦的大村纯忠并没有完全忘记自己的处境！逃离安州之后，他就发现明军已经尾随而来。不过，明军并没有立即发动攻击，而是保持了一个适当的距离，不紧不慢的死死的咬住了急于撤退的大村纯忠。

    大村纯忠加速行军，明军也提高速度，骑兵当然不怕跟步兵比速度和耐力。当日军停下休息，准备造饭时，明军却摆出进攻的态势，进逼日军。日军做出反击的态势，明军又主动后撤；大村纯忠试图设下埋伏，袭击明军，斩掉讨厌的尾巴，也被一一识破。

    更为糟糕的是，为了防备明朝骑兵可怕的冲击，大村纯忠只得下令保持密集队形，将三千多足轻和武士紧紧的聚拢在一起，如此行军的速度更为缓慢。

    如此情况下，日军胆战心惊的前进了一日一夜，冒着烈日酷暑，得不到休息，没有进食，甚至连喝一口水的机会都没有。日军已经极度的疲惫，不说那些本就没经过什么训练的足轻步兵了，就是号称精悍的武士也难以支撑。

    到了这个时候，大村纯忠急忙向顺安的黑田长政求援。请求火速出兵支援。毕竟随大村出征的都是本家地军力，若是损失太大，对大村家以后的发展不利。——先前不战从安州撤退，也有这样的心思。

    当夜晚再次降临的时候，天空中出现数道美丽的焰火，如同流星般的美丽。在这信号下，明军发动了久已准备的进攻。先是一阵弓箭和火枪袭击，猛烈而准确的火力落在日军地密集阵式中。缺少防备的日军成片成片的倒下，疲惫的日军慌乱成一片，莫名的惊叫。弓箭射中他们的躯体，子弹洞穿他们的胸膛，他们的铠甲保护不了他们，他们在惊叫中死去。

    勇猛地武士挥动着太刀，做勇士的抗争，可是在明军的弓箭火枪攻击下。还是倒下。

    大村纯忠也毫无办法，只得徒劳的下令保持密集的阵式，因为根据传说和经验，明军马上就要发动可怕地骑兵冲锋了。面对骑兵冲锋，不能保持队形的步兵只有死路一条。

    不出他的预料。在日军一片惊骇中，大明骑兵分成左中右三路直扑日军，轻易的刺穿了日军地阵式，将日军分割成数块。由此。三千多日军彻底沦为了明军蹂躏的对象，无论是缺少装备的足轻，还是仍在垂死抵抗的武士，都无法改变局面了。明军的骑士挥动着锋利的唐刀，在日军队伍中穿插自如，轻易的劈杀反抗的日军。数十年前，倭寇为祸东南海疆地事还记忆尤新，下手自然不容情。

    战场上闪烁的是明军的刀光剑影。割草一般的消灭对手。血液从裂口中迸射出来的风声，清晰而又刺激。

    一败涂地的局面，让大村纯忠呆若木鸡，即便在战斗开始的时候，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可是眼前地惨象，还是让他震惊，如此迅速如此干净地吞吃了自己的三千多人马！恍惚之中，他想起了自己身为统帅地职责。他拔出了佩刀。这时，除了剖腹。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

    他没有死，明朝骑兵夺去了他的佩刀，成为了明军为数不多的俘虏。也许是他与众不同的衣衫和奇怪的举动，让明军猜想到他的身份。毕竟依照大明军功，生擒敌酋可比斩杀的功劳大很多。

    一战下来，全歼大村所部的三千多日军，生擒主将大村纯忠，而自己只损失了百多骑兵。这样的战果让祖承训和查大受都十分的满意。一直沉着脸的祖承训也有了笑容，说道：“驻军努力，方有此大胜！本将定将各位功劳如实报上朝廷，赏赐自然是少不了的！来人啊，将俘虏的日军带上来！”

    史儒兴奋带带了大村纯忠上来。在战斗中，他杀得痛快，一身铠甲上尽是鲜血。一脚踢在大村纯忠的腿上，大村吃痛，不自觉的跪了下去。

    “呔，下跪日将，报上名来！”祖承训喝道，一旁诸将也做势，顿时气氛森严，直压大村纯忠。

    大村难以呼吸，不敢正视祖承训，手软筋麻，作声不得。

    见大村不回答，祖承训冷笑一声，道：“我到忘记了，这倭寇不懂汉言，想来听不懂我的问话。料想从他嘴中也得不到顺安的情报，来人啦，将他拉下去砍了。”

    大村脸色一变。

    “将军，这倭寇好歹也是日军的一员战将。我五千骑兵自入朝以来，虽每战皆捷，但还没有生擒过日军战将。以卑职所见，不如将这日将暂时羁押，等到我军攻克顺义后，将他押送京师，献给天子，将军脸上也有光。”

    听说明军只有五千人马，大村腹中剧痛，若是自己凭城坚守，如何得到这步田地？怎么，明军还有攻打顺安城，就凭借这久战已疲的五千人马？

    果然听得又一员明将说道：“将军，我军连战连捷，可也已经疲倦，军中弓箭弹药都已经短缺，不能再战了。而此地距顺安不过二十里，不如暂时退兵安州，等待李大帅援军，得到补给后，再进兵顺安！”

    “不可，我军虽疲，但是一路所见，倭寇战力底下，远非我之对手。末将以为可以趁势进攻顺安，擒拿黑田长政，黑田尚不知我军虚实，正可以出其不意！”

    一时明军诸将争执不下。

    “好了，本将主意已定。今夜先休养一夜，明日进袭顺安，敢言退兵者斩！”祖承训喝道，一锤定音。“来人啊，将这倭寇押下去，小心看管。其他的倭寇俘虏，就地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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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顺安攻防战（二）

    第九节顺安攻防战（二）

    坐镇顺安的黑田长政正心情恶劣。开战之初，他率领第三军团进入朝鲜，紧跟小西行长和家腾清正两位先锋，一路上顺风顺水，若不是运气稍差，就抢先进入了汉城。朝鲜大体平静后，他的第三军团便在平壤北的顺安驻扎下来，准备进入大明，实现太阁的夙愿。

    这一夜，在异国的土地上，年轻得志的长政不免有些无聊，知趣的家丞找来了位美丽动人的朝鲜姑娘斥候长政，打发漫漫长夜。可没有想到的是，那温婉的朝鲜女子居然用随身携带的小腰刀行刺黑田。黑田虽没受伤，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当即将女子处斩，狠狠的责罚了家丞。

    这个时候，一身狼狈的大村纯忠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明国已经出兵，前锋距离顺安已经不足二十里了。他们明日就要攻打顺安，殿下请早作准备！”

    像是被一盆冰水扑面浇下，黑田长政身中的种种欲望，种种烦躁，刹那间都消失了。在片刻的震惊失态后，一缕笑容浮现在他的脸庞，说道：“若如此，想来阁下驻守的安州已经沦陷了吧。不过，你是如何得知明军的情报的呢？”

    大村纯忠一脸的难堪，上身直立，双手按膝，低头说道：“不仅安州失陷，就是我部下五千勇士也已经全部玉碎。本人也被明军俘虏，是我趁明军不防，杀死看守，才逃回来。”

    大村纯忠不是黑田长政的部下，都是九州岛的潘主，彼此间还存在着隐隐的竞争，听闻大村纯忠战败。黑田长政忍不住就要讽刺几句，他终是忍住了，说道：“损失五千人马不算什么。将来都可以在明国取得补偿。不过，大村将军，你说的明军前锋将要攻顺安的消息是否属实？”

    大村纯忠忙道：“是我亲耳听见的。绝对不会有错。”眼见黑田长政犹豫地眼神，大村忙将在明营所见所闻一一说了出来。

    “明军只有五千人？”

    “只有五千，而且是连续作战的疲兵，骄兵！”大村纯忠肯定的说。“他们以为我听不懂汉话，所以完全没有顾忌。这才被我探知明军的真实情况。殿下，只要我们做好准备。明日就可以打前来攻城的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黑田长政一面暗骂大村这个笨蛋，一面问道：“你逃回来报信，明军顾虑走漏消息，岂不调整计划？”

    “那该如何？”不甘心失败的大村纯忠现在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根据我的猜测，明军因为你的逃脱，多半会撤退，毕竟是一只已经疲惫地军队，再战下去没有好处。”黑田长政说道。瞧瞧沮丧的大村纯忠，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因此，我军需要主动出击，不能让这嘴边的肥肉跑了。”

    “请允许小人一同出击。小人要用明人的鲜血洗刷身上的屈辱。”大村纯忠请命道。

    黑田长政求之不得，说道：“你熟悉明军情况，就跟在本潘身边，随时听候调令。若此战得胜。小西行长和太阁等处，我自然会为你美言的。”他对大村纯忠的话还是不完全的相信，留他在自己身边，若事有缓急，也好应变。

    “谢殿下！”大村喜道。

    事不宜迟，黑田长政心意已决，当即点兵出征。他第三军团由黑田家和大友两家组成，黑田家出兵五千。大友义统出兵六千，因为黑田为丰臣秀吉地亲随，由长政出任军团长。此时，黑田长政自帅一万人马袭击明军，留下大友义统指挥一千日军和数千朝鲜伪军防守顺安。

    日军马衔枚，一路急速前进，直奔明军大营。三更天时，抵达明军大营。见里面灯火隐隐。人马安歇。

    黑田大喜，挥军杀入大营。不想寨中空无一人，先前所见的人影都是草人。黑田大惊，知道中计，一刀劈杀了目瞪口呆的大村纯忠。方要退兵，就听见一声炮响，东西方突然火把齐明，各有一直明军杀来，刹那间，杀声震天，火枪声，弓箭声响成一片。处在灯火照耀下的日军成了活靶子，死伤不少。

    黑田长政心急，又担心顺安的安全，顾不得其他，指挥部下一面有弓箭反击，一面撤退，且战切走。后面东西明军合成一队后，又分成数队，轮番上前追击日军，用火枪攻击，形成连续不断地火力。火枪弹丸可以洞穿武士的铠甲，射程又比日本弓箭远，日军处在被动挨打的境地，苦不堪言！好在明军似乎也有所顾忌，没有紧逼，黑田长政才能够收容败兵，渐次撤退。

    留下一路的尸体，艰辛地奔回顺安，催促武士叫城门，就听城上旗帜飘扬，赫然是红色的日月双悬旗，不用说，明军已经得了顺安，黑田长政这一次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忙帅亲信夺路而逃。这时侯，顺安城中大明骑兵数路杀出，与尾随追来的明军前后夹击，左右冲击日军。

    日军连连中计，已然胆战心惊；黑夜之中，又不知道明军多少，军心大乱，无心作战，跟随黑田长政打开一个缺口，一路南逃。明军追击十余里，见天色将明，方才收兵。

    黑田长政收拢败兵，只得六千余人，部下大将家将多带伤，自己头盔上的两只羚羊角也少了一只。而奉命守城的大友义统消息全无，想必已经战没。

    无奈之下，黑田长政安静的想了一会，大体明白了此战的前因后果，暗骂大村纯忠这个笨蛋！心道：这家伙死了，正好把一切罪过推到他身上，就说他投靠明军，诱骗我进入明军的埋伏。如此，不光能解释败仗，还因为大村是小西行长地部下，可以连带上小西，对自己也是利好的事。于是，黑田长政带领败兵南去平壤，与驻扎平壤的小西行长合兵，准备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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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顺安攻防战（三）

    第九节顺安攻防战（三）

    在顺安城宽敞的公堂上，征倭先锋诸将正惬意的享用着黑田长政收刮来的美食与美酒，当然也少不了曼妙的朝鲜歌舞。这朝鲜深受大明的影响，流风所及，房屋厅堂布局与中原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坐具让中原将领有些不习惯，长时期的跪坐是一件考验人的事情，当可以训练人的意志和忍耐力。但是得胜的大明诸将显然没有这样的“远见”和心情，纷纷采用了最舒服的也最无礼的坐法——箕坐。

    是可以庆祝一下了。五千前锋直入朝鲜，势如破竹，连战连胜，所歼灭的日军已经超过接近万人，是自身的两倍。在活捉大村纯忠后，戴朝弃设下计谋，故意让大村纯忠得知明军的实情和行军计划，然后有意让大村逃走，利用大村行间，引诱贪利的黑田长政前来进攻，明军只留下戴朝弃千余人设伏袭击黑田，主力在总兵祖承训的带领下奔袭顺安，斩杀守城的日将，迫降朝鲜伪军。最后内外夹击黑田败军，取得最终的胜利。

    这一计谋成功主要是因为锦衣卫强大的情报能力，不光侦探到日军诸将的性格，连大村纯忠和小西行长通汉语的信息也没有错过。因此，戴朝弃才定下此计，当然了，大村的“配合”也是成功的重要原因，可惜这位“功臣”已经不能前来参加庆功宴了。

    力战终日的史儒已经伶仃大醉；查大受也有了八九分的酒意，老脸通红；参军戴朝弃看来还神志清醒，正坐笔立，但端酒的手已经不那么稳当；只有总兵祖承训还神色不变！按照大明军律，在这种时期军中是绝对不能饮酒的，今日破例，但祖承训还是坚持自己不饮。保持清醒。

    酒宴结束后，祖承训再次巡查了顺安城的防卫，见没有问题，方才合铠而睡。次日，日中诸将酒醒，即便召集诸将议事。参加会议的除了大明将军外，尚有朝鲜降将申千焕，申千焕本是朝鲜平安道守将。见日军势大，投降日军，组织三五千朝鲜人马充当伪军，待大明攻打顺安，申千焕又投靠了明军。

    祖承训首先点明了眼下的形式，“诸君，顺安靠近平壤，为平壤地北大门。日军必然前来反攻。我军是当坚守以待援军，还是放弃此城继续南下，诸君意下如何？”

    史儒当即说道：“我军乃是骑兵，利在野战；不利攻坚和守城，且兵力不足。恐难以坚守此城；日军在南方兵力渐多，又得知我大明出兵有了准备，南下也非容易之事。不如放弃顺安，北回安州。与大帅合军。然后再徐徐进图！”

    “这是示弱于人！丧我大明军威！”查大受当即反驳，“大帅命我等南下，突击无前，岂有北撤的道理？我军虽疲惫，但不是没有再战的实力，且大帅之兵三五日之后就会赶来。我军纵然不能继续南下，突击平壤，也当坚守此城！”

    祖承训心想。率部为先锋，已经立下不少功劳，可以见好就收了；而且从实际情况来讲，继续南下也不现实，假如有失，大帅面前不好交代。但是是撤退还是坚守此城，他也还在犹豫，乃目视戴朝弃。问道：“参军。又何高见？”因此前戴朝弃数次用计成功，祖承训不觉对他看重了许多。

    “顺安距离平壤极近。为平壤的门户，遏平壤的咽喉。我军既然取得此地，就不当轻易放弃。若是放弃，日军卷土重来，必然在此加强防御，以保障平壤的安全，那时，我军再要攻取将十分的困难。”戴朝弃侃侃说道，“若我军占据顺安，就可以直接威胁平壤；即便日军来攻，我军城守，日军攻城，通算下来，还是我军便宜。”

    这一番辨析明白，祖承训再无犹豫，道：“坚守此城，以待援军！”巡视诸将，“立即加固城防，防备日军反攻。”又目视朝鲜降将申千焕道：“申将军，大明出兵征伐倭寇，也是为了朝鲜子民，将军可通告全城百姓务要慌乱，帅人协同我军布置城防，抗击日寇。”

    申千焕此前一直心中不安。昨夜投诚明军后，祖承训对他虽以礼相待，却隐隐布置了明军监控申千焕的人马。申千焕因此忧虑，又担心朝鲜复国后遭到朝鲜王地清算；处境的艰难可想而知。现今听通翻转述了祖承训的话，心中稍定，暂时安全了，陪笑道：“上国救援下潘，潘国感恩戴德，一定全力协同大军作战。甘愿趋势，不敢言苦。”

    祖承训满意的笑道：“大明朝鲜本是一家，何必强分彼此？申将军，军情紧急，就请立即召集城中壮丁修筑工事吧，本将会派人来指导你们的。为了激励士气，将军可以让人散布日军破城将要屠城的消息！”

    得到祖承训面授方略，申千焕大喜，忙道：“末将明白。一定按照大人的指示办理。末将手中有顺安城周遭的地图，现献给大人，为破敌人之用。”

    地图，祖承训也不希罕，朝鲜和日本大部分地区地地图，大明锦衣卫早已经精确绘制，其精确度恐怕比其本国绘制的地图还要高很多。先锋部队南下一路顺利，得地图的帮助不少。不过，为了照顾申千焕的面子，祖承训随口褒扬了申千焕几句，收下了地图。

    不出明军诸将所料，就在当日黄昏，小西行长和黑田长政的联军已经杀到顺安城下，当时天已邻近黑夜，小西行长发动了试探性质地攻击，见明军防备森严，急切不能得手，于是收兵，亲自断后，防备明军追击。退十里外下寨。

    原来黑田长政败退到平壤后，与小西会面，大略说了情况。小西大惊讶，一面火急上报太阁，一面紧急通知附近的宇喜多秀家，小早川景隆，毛利元辉等将领；一面与石田三成等商议，决定迅速出兵夺回顺安城，取得战略的主动权！黑田长政也同意此举，于是二人联手，率第一军团和第三军团残部近二万人直扑顺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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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顺安攻防战（四）

    第九节顺安攻防战（四）

    黄昏时候日军的进攻虽然没有得手，但是守城的明军诸将领都不约而同的忧虑起来，这一次日军的表现大大超出他们的预料，发起的试探性的进攻颇有章法，进退有序，虽败而不乱，特别是攻城武士的焊勇，更是留给了明将深刻的印象。将要面对的是一场恶战！

    祖承训面色威严厚重，掩饰着心中的不安。现在城中能参加战斗的明军不过四千余人，朝鲜兵不敢指望，而观察到的日军大约有两万人，敌我悬殊。明军虽是守城的一方，但连日行军，接连血战，士卒已经疲惫，弹药也不充足，破安州和顺安缴获的火器弹药，与明军的装备并不匹配，派不上最好的用场。好在明军骑兵中仍是弓马为主，火器为辅，才没有陷入最不利的境地！

    他心中甚至有一点点后悔，为什么不北撤？就是放弃顺安，游军平壤左右，以骑兵的机动性周旋，局面也比坚守一城一地来得好？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敌军打倒城下，只有坚持下去了。不然传言出去，说自己对阵倭寇望风而逃，一生为将的名声也就毁了。想想朝廷言官的牙尖嘴利，祖承训就一阵恶寒没，他明白自己不是什么大角色，还得不到天子的特别关照，命运依然很大程度上控制在京师的文官的笔头下。

    夜幕中，炊烟隐隐，晚风习习。一声悠扬婉转的笛声悠然响起，清亮的声音中不无幽怨哀愁，恰恰勾起了征人的乡愁。

    祖承训脸色一变，喝道：“来人，斩杀吹笛人！”

    戴朝弃不忍心，忙道：“将军，此人想是无心冒犯。传人申斥就好了。现在大战在即，也不宜斩杀同胞。”

    祖承训脸庞抽搐几下，不说话，挥手让亲兵前去传令。不多久，那笛声就消失了。

    这时候，祖承训又对申千焕说道：“申将军，城中的民夫可征集了起来？这等紧急军事，若耽误了。可要军法从事！我大明军法不比朝鲜，可儿戏不得！”

    听通译的翻译，申千焕见祖承训话严厉，心却安了几分，知道暂时还没有兔死狗烹的危险。上前回话道：“小将已经将民夫集中，今夜连夜巩固城防。还有大军需要地军械物质，但凡城中所有的，小将都已经征用。供上军使用。”

    戴朝弃心道：好乖巧的人儿。

    “很好。今夜务必要将城池再加固一些。如何做，本将会派人来指导的，你先下去布置吧。”祖承训吩咐道，其实，顺安在被日军占据后。已经加固了城防。现在明军要做的是改动一些布置，并在按照明军的经验，重新布置火力，将缴获来的日军和朝鲜大炮安放在最需要的地方。

    等到申千焕去了。祖承训才问道：“日军进逼，各位有何退兵之策略？”

    戴朝弃策划了坚守顺安地计划，现在见祖承训似乎有责怪的意思，有些不满，便忍了忍，不先发表意见。

    短暂的冷场，副总兵查大受说道：“我看，我们还是得出击。坚守这城池不是办法。我们骑兵最有利的当然是冲锋了。守城可不是我们的强项？”

    “要出击就需要放弃顺安。不然二分兵力，失败得更快。”祖承训反问道。

    查大受嘿嘿笑道：“顺安是朝鲜人，倭寇来了也是朝鲜人遭殃。我们只要部队没有多大的损失，就可以向少将军交差了。”查大受是辽东世代将家子，称呼李成梁为大帅，李如松兄弟为少将军，现今李如松升了总兵，查大受一时还改不过口来。

    祖承训心中一动。也许可以做做文章。但他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又听戴朝弃说道：“诸位将军，顺安乃是平壤的门户。得失关系重大，不可轻弃。且若是轻易退军，恐要落个畏敌地罪名。”看了看查大受，又说道：“若如此，对少将军也不利啊。不过，查总兵说的出击，末将也有相同的意思，我军可以出动进攻，打打日军的锐气，然后在设法坚守顺安。”

    祖承训现在已经无心计较戴朝弃话中的刺耳，沉吟片刻，说道：“正合本将之意。明日先给日军迎头一击，然后在坚守待援！”

    次日。

    当小西行长和黑田长政地联军饱食后，杀气腾腾的扑向顺安时，迎接他们的是明军精锐的辽东骑兵。在日军刚刚望见顺安地城墙，还没有摆好阵式的时候，城中的明朝骑兵已经闪电般的杀出，像是一把黑色的剑轻易的插入日军的阵式。

    仓促之下，日军完全没有准备，很多火枪兵还没有来得及装填弹药，精锐的辽东骑兵已经冲到了面前，连人带枪被劈成段，在尸体落地之前，骑兵地战刀已经劈向下一个目标。

    虽然只出动了一千人马，但是骑兵快捷的冲击犀利的攻击，仍然给日军不小的冲击。明军高举着雪亮狭长的改良唐刀，突破最前面的火枪日军，突破了足轻步兵，突破了武士队伍，杀向日军的骑兵。

    日军的骑兵毫无退缩地理由，迎了上来。

    对冲。

    两军相逢勇者胜。

    无论在装备上，还是在骑术刀法上，日军骑兵都远远不是辽东骑兵地对手。从蒙古十两银子购买的战马，十两银子置办地军刀，近二十两银子制造的铠甲，还有长年的训练，长期与蒙古人的艰难实战，铸造出来辽东兵不愧是骑兵中的精兵。与日军骑兵对冲后，战场上留下的日军尸体超过两百余具，而对冲中损失的明朝骑兵不过三十多人。

    这样的战果让查大受意犹未尽，但是城头上的戴朝弃已经发出了新的命令：攻击旗帜直指日军统帅小西行长。

    擒贼先擒王。

    查大受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吆喝一声，杀向挥扇指挥作战的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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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顺安攻防战（五）

    第九节顺安攻防战（五）

    小西行长的指挥点在一个稍高的山坡上。明军突然杀出城来的时候，小西行长不在意的笑了笑。随即展开部署，围三阙一，让黑田长政等将领率兵攻打顺安的东西二门，牵制分散明军。眼前的明朝骑兵由他亲自解决！

    先前攻灭朝鲜，并没有让他自大起来，他是九州的大名，商人出身，精通华语，对大明的了解也比其他日本人多得多，知道大明近年南征北战，无往不利，连南洋的西班牙人也被驱逐。这让信奉基督教的小西震惊，惊诧大明国力的强盛，非日本可匹敌。后来他又亲眼目睹了大明的江南水师，戚继光死了，可他后继有人；这让小西行长感到明国不可轻，数千倭寇就可以横行东南的时代真正远去了。

    在北条氏投降后，秀吉以大明为处女，决定出兵侵略朝鲜，窥视中原。小西心想“大明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不过，小西行长并没有将他的真实想法告诉丰臣秀吉，因为他也认为日本可以消灭朝鲜，还是希望从朝鲜分一杯羹，壮大自身的实力，压倒竞争对手加腾清正，为此他奢望大明不出兵救援朝鲜。

    作为先锋，小西和加腾在攻取朝鲜的战争中平分秋色。攻占汉城平壤后，加腾继续北进，攻占宁安道，甚至短暂的跨过图们江，进入大明领土，与大明安东都护府的军队靡獾某隽苏媪行长却止步平壤，不再北进，甚至让黑田长政抢到了一军团的前面。这其中的原因，就是小西行长不希望刺激大明，得到朝鲜他已经满足。

    可是，大明终究出兵了。还在短短的时间内，连破大村纯忠和黑田长政。兵锋直逼平壤。听了黑田的叙述，小西虽然知道其中有不少不实的情报，但在现实面前，只好将奢望收起来，拿起武士刀，一不做二不休，不得不与黑田联手，合兵反攻顺安。

    眼见明朝骑兵突破日军阵式。杀向自己所在的地方。小西折扇一指，身边地数百武士立即结集，排列成整齐的长列，平举着日本火枪，枪口对着渐渐加速的大明骑兵。

    “强弩之末。”小西心道，挥扇发出了射击的命令。就听见枪声大作，三列日军一列发射，一列装弹。一列准备，三列前进后退，连环射击，配合熟练。有些沉闷有些尖利的声音连绵不断。

    这绝对是骑兵的灾难！小西行长前方二百米的距离成了大明骑兵的伤心地。在突破日军步兵地阵式后，骑兵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就在查大受准备加速，将小西行长劈杀马下的时候，日军的火枪响了起来。高速的铅丸能够穿透大明骑兵的铠甲，能够穿透战马的护甲。一名名勇猛的骑兵跌下马去，一匹匹两马嘶鸣着倒下。

    日本火枪先是学习中国，后来得到葡萄牙地技术，火枪技术得到质的提高，超越大明。后来大明在抗倭战斗和驱逐西洋人的战争中学得火枪技术，加以改良，是为大明鸟枪。到了万历时代，再次加强火枪的研制。现在大明军中使用的火枪已经是前装燧发枪，性能远远超过日本枪。但就是这些大明淘汰了地火枪，在三段射的阵式下，仍然给明军骑兵巨大的杀伤！

    遭受这样的打击，明朝骑兵多少有些意外，很多人来不及做出应对，就倒在了日军地火枪下。不过丰富的战争经验和精良的骑术，让后面的骑兵及时的止住了战马。慢慢撤到火枪的有效射程外。在这个距离，仍在火枪的射程中。但已经不能穿透明军的护甲。后退地明军与日本的足轻混战起来，将受阻的愤怒发泄到足轻身上，居高临下，狠很的劈杀！

    小西行长的火枪兵并没有停止射击，反而在整齐有序的前进，一步一步的逼近混战中的明军骑兵。火枪弹丸无差别地落在战斗中地明军和日军身上，有优良铠甲的明军尚可，装备稍差地足轻可就惨了。

    查大受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望向城头上的戴朝弃。老将的经验告诉他，已经陷入了十分不利的境地。日军显然是要不顾代价的吃掉自己。再向小西行长发动冲锋是愚蠢的行为，距离太近，骑兵的速度加不起来，强行冲锋只会白白的牺牲。

    戴朝弃面无表情的观察着城下发生的一切，从他这里看去，可以清晰的发现：日军已经在收拢战线，从混乱中恢复过来，前后左右包围查大受部，看来是想吃掉这一千人了。

    顾不了其他，戴朝弃令旗一指，示意查大受向东北突围。在西北方向，有黑田长政的军团，正加急攻打顺安西门。祖承训亲自率兵防御。

    查大受一拨马头，喊道：“跟老子冲！”举着唐刀，一马当先的向东北方向冲了出去！他身后的明军骑兵紧紧跟随着他，像一把尖锐的锥子，犀利的穿透了日军的阵式，冲了出去。

    不过，当查大受顺利从北门回到城中的时候，清点人马，一千人马只回来不到六百，损失的大部分都折在火枪之下。看着面红耳赤的查大受和他身后的骑兵，戴朝弃心中难受，说道：“对不起！”

    查大受咬着嘴，遥遥头，拍拍戴朝弃的肩膀，过了很久，才说道：“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个仇，老子终有一天会报的！”身后的数百红了眼睛的骑兵，用战刀啪打着刀鞘，齐齐喊道：“杀倭寇，报此仇！杀倭寇，报此仇！”

    纵横辽东的辽东铁骑何曾遭受过这样的失败，就是遇到号称精锐的蒙古人，也没有遭到这样的“屠杀”。在日军火枪兵面前的惨重的损失，彻底的激怒了辽东骑兵。

    戴朝弃心中闪电的总结失败的教训，思考取胜的法门，他不相信辽东骑兵对付不了区区倭寇火枪兵。

    这时候，响起来沉闷的炮声，戴朝弃知道那是守军发射的朝鲜大炮。看来日军已经发动了全面的攻击，真正的大战开始了。他连忙让查大受率部暂时修养，自己上马会奔上城楼，指挥防御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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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顺安攻防战（六）

    第九节顺安攻防战（六）

    取得初战的胜利后，小西行长好不犹豫的将全部的兵力投入到了攻城战中。多年的混战经验，让他明白顺安的重要性，顺安存，则平壤存；顺安失，平壤也将不保；平壤不保，则日军极有可能一溃千里，完全失去先前取得的战果。迅速拿下顺安，歼灭明军，然后占据此城抵抗明国的后援大军是他此战的目标。小西行长计划在顺安平壤地区与明军形成相持局面，然后用议和的手段取得朝鲜的控制权，在他看来这是最现实的办法，因为明国没有必要为不相干的朝鲜耗损国力。而要达成这一目标，就需要日本表现出强悍的军力，即便不能战胜明军，也不能让明军轻视！

    决心已定。黑田的第三军团全力进攻顺安西门，小西第一军团的大将宗义智和有马晴信等攻打东门，小西本人率松浦镇信和五岛纯玄等大名攻打南门。

    城墙攻防战在精彩方面实在乏善可陈，和任何一场普通的战斗一样，攻方唯一的目标就是通过血肉之躯去消耗守城方有限的兵力，而守方的期望也只是利用城墙的优势集中更多兵力把敌人消灭在攀爬没有任何攻防能力的过程中，直到攻防大部分兵力被消耗掉最终失去战力。

    日军的铁炮和火枪发挥了巨大的威力，特别是在主攻的南门，集中了第一第三军团的大部分火力，猛烈的轰击城墙，压制城墙上明军的反击。在铁炮和火枪的掩护下，日军蜂拥而上，携带着云梯等攀城工具，试图攀上高达五米的城墙！

    好在这个时候日军的铁炮还是实心弹，虽然能轰击城墙，但只要不是被直接击中或者被激起的物体击中。并不能给明军造成大的伤亡。反倒是那连绵不断地火枪，将明军压制在城墙后面。

    当日军开始攀爬城墙的时候，城上的明军才开始反击。明朝的军人，在万历当政后，训练的水平大有提高，冷热武器长短兵器都练习过。因此，骑兵下马，仍然能自如的使用兵器参战。他们有的使用弓箭。有的使用火枪，有地用石头滚木砸向城下的日军，有的将烧得滚烫的大粪汁往日军头上当头浇下，有的用木棍将日军搭在城头上的云梯撬翻，有的在云梯上浇油焚烧云梯......

    戴朝弃拔出狭长的指挥军刀，在城墙上奔走，一面大声吆喝鼓舞士气，一面部署调整守御兵力。一面催促朝鲜民夫搬运守城物质，一面打听东西二门地战况，一面指导军士作战技巧。

    这个时候，朝鲜人遗留在库房的大炮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这些不知道铸造年代的老古董，明军的火炮手清洗一翻。去掉铁锈后，发现居然还可以使用，被明君军当作难得地宝贝，搬运到了城头。用木炭硝石硫磺配制了简单的火药。将城中朝鲜的铁锅菜刀砸了充当炮弹。这急切间组装出来的火炮，谁也不知道它地功效如何。

    炮手小心翼翼的点燃了引线，引线兹兹的燃烧，冒出青色的烟雾，在火星短暂的消失后，古董火炮炮口冒出红色的火舌，数不清的火星打向城下密密麻麻的日军。日军霎时倒下一大片，他们许多被碎片击中脑部当场死亡。有地被炸断了肢体，失血过多慢慢的死去，有的身上插着奇怪的铁片，浑身是血。

    古董火炮因为巨大的后坐力，滑出了炮台。明军忙驱赶朝鲜民夫将巨炮移动到炮位，再次装填火药和弹丸。虽然射程和射速远远比不上明朝现役的火炮，但现在用来轰击攻城的日军步兵，仍然威力巨大。

    因为火炮的巨大杀伤。加上明军地顽强抵抗。日军地第一波攻击失败了。日军的铁炮和火枪报复性地乱轰乱射一阵，掩护攻城士兵退出了战斗。

    戴朝弃这才松了一口气。在这一轮的战斗中。守城的明军并没有大的伤亡，而在祖承训和史儒守卫的东西两门，明军也取得了胜利，击退了日军的进攻。

    很快，日军又发动了再一次的冲锋，仍然是在铁炮火枪的掩护下，步兵们蜂拥而上，仿佛完全没有受到上一次失败的影响，怪叫吆喝着，抬着云梯冲车等工具，杀向顺安城墙。其高昂的斗志连戴朝弃也暗暗佩服。

    “砍雷石！”戴朝弃果断的发出了命令。这一次，日军使用了冲车，试图冲毁城墙，或者在冲车的掩护下，挖开城墙，为攻城队伍打开一个缺口！

    雷石是城市防御战最常用手段。大明的军官当然都熟悉，也早在城墙上布置好了。每隔一个垛口，用玄木挂在垛口外半米处，前面用钢丝捆在垛口上，每一个布袋中扎着5～10个沉重的不规则石块，一旦砍断后，袋子口会打开，里面的石头滚滚而下声大如雷固名雷石。五米多高的城墙，这么大的石块一旦被击中无论是哪里至少会失去行动力。而且可以轻易的击穿冲车，毁坏它顶部的护甲，然后明军可以使用燃油将它烧毁！石雨轰然落下，明显可以感觉到斜搭而上云梯被石块砸的不断颤抖着，冲车的毁坏声，城墙下石块落地声、惨叫声、肉体落地声不绝于耳。

    ......

    小西行长冷冷的看着远方的战况。顺安的城墙已经千创百孔，仿佛随时都会倒塌；城墙前面的空地上是一个接一个的大坑，那是日军铁炮的成绩；地上布满日军的尸体和断肢，城墙上挂着日军的尸体，血液将城墙染成了黑色。

    可是日军还是没有拿下顺安，有好几次日军都冲上了城墙，但是最终被明军赶了下来。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五岛纯玄率武士冲进了城墙的缺口，小西行长正准备发动总攻，可是由于铁炮和火枪兵移动缓慢，被明军抓住战机，用骑兵反冲，将五岛纯玄等杀入城中的武士完全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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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顺安攻防战（七）

    第九节顺安攻防战（七）

    攻城的不顺给了小西行长很深的挫败感，特别是五岛纯玄的战死，让他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感受。种种状况，让他在黄昏时候，停止了攻击；也许到了重新估计明军实力，改变攻略的时候了。

    黑田长政，宗义智等攻打东西二门也刹羽而归，有马晴信还为明军流矢所中，伤势不轻，被送会平壤疗养。日军诸将碰头合议，商议攻城事宜。

    明军击败日军的进攻，取得防御的初步胜利，正沉浸在兴奋中。不过祖承训等将领丝毫不敢大意，率领明军和朝鲜军民连夜赶修城防，赶制武器。这个时候，申千焕的朝鲜军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他们到底是经过训练的军人，军事素质比民夫高得多。为表彰申千焕的功劳，祖承训任命其为大明参将。

    次日，日军仍然采用围攻战术，紧攻顺安的东西南三门，明军和朝鲜军依靠城墙和火器，奋力防卫。日军也学了尖，不再贸然的用步兵冲锋，而是集中铁炮轰击城墙的薄弱地段，不多的日军骑兵已经集结起来，一旦城墙被轰开，骑兵将率先突入，步兵再紧跟着突入，逐渐的消灭明军。

    攻城的重点仍然在南门，小西行长亲自督战。一改昨日长衫折扇的风仪，换上了武士的装束，立马横刀，奔驰来往于阵中，督促将士奋战！

    顺安城上，原先高大巍巍的城门楼已经在日军铁炮的轰击下倒塌，高达五米的砖石城墙也被严重破坏，守军冒着炮火搬运泥土砖石不停的修补城墙。作为主力的明军骑兵已经骑上战马，刀出鞘，驻扎在城墙后面，准备反击日军的冲锋！

    终于，在日军铁炮地不停轰击下。城墙裂开了一个长达三丈的口子，烟雾腾起，日军阵地上一阵欢呼，骑兵呜呼的冲了过来。戴朝弃手一挥，城墙上的火枪兵立即向缺口移动，古董大炮也在民夫的号子声中将炮口移向了迅速冲来的日军骑兵。

    “射击！”

    火枪，火炮，弓箭一齐开火。打向蜂拥而来的日军骑兵。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纷纷被射中落马。

    但是后继地骑兵利用明军重新装填弹药的空隙，已经冲了过来，跃马进入缺口。迎接他们的是大明的精锐骑兵，在一个并不宽敞的区域，两只骑兵再次拼杀，结果辽东精骑再次证明了自身的实力，迅捷的消灭了冲进缺口的骑兵，还打了一个反冲锋。将冲锋地日军赶了回去。

    就在此时，在顺安城北突然响起了震天的杀喊声！

    戴朝弃暗叫不好！

    原来明军见日军围三阙一，知道日军是有意放开一条路，涣散守军坚守的决心。而且城中明军兵力不足，只要三千多人。大部分驻扎在东西南门，将北门留给了朝鲜军防守，另外留下查大受的六百多人驻扎城中央，作为预备队支援各处。今日战况紧急。为支援东西二门，查大受已经派出三百余人。

    现今日军突袭北门，正是向最薄弱的地方下手。试问孱弱地朝鲜军如何抵挡？戴朝弃想到因为自己谋略不当，败师覆军，心中一紧，脸色惨白。想要率军救援北门，可小西行长怎么会给他机会？当即发动了全面的冲锋，骑兵。足轻，火枪兵全部前进，就是要利用这个机会突破顺安，歼灭明军！

    四方的杀声，炮声陡然高了许多。

    大地在震动。

    戴朝弃面对城下密密麻麻蚂蚁一般的日军，已经顾不得其他。军人地职责让他下意识的全身心的投入眼前的战斗，一面按照预定的计划调动兵力，布置火力。阻击日军；一面判断局势。心中艰难的选择着。

    在明军还没来得及修补的缺口，日军和明军再次混战在一起。骑兵步兵火枪兵拥挤在这个狭窄的地方，骑兵地马匹难以移动，被步兵砍下马来；步兵的战刀上沾染同胞的血液；火枪兵已经没有机会装填弹药，直接用枪杆战斗。他们纠缠厮杀在一起，抱着敌人跳下城墙，同归于尽；一刀刺中敌人的胸膛，刀还没有拔出来，已经被敌人砍掉了脑袋。

    戴朝弃背上中了一刀，背靠着城墙，艰难的支持着。数名日军武士逼了过来，一刀刀的砍向戴朝弃的身躯，压制他的活动空间。从衣饰上就可以看出戴朝弃是有身份地人！

    有明军战士前来支援，他们使用简单地十字刀法，大开大阖，需要的只是力气和勇气，一刀刀从头劈下，速度快，力量足，居然令日本武士难以抵挡，有几名武士当场被劈成两截，肠子胃子等内脏散了一地。

    戴朝弃得此机会，展开反击，手中唐刀猛攻一名武士，趁敌抵御之机，将其一脚踢下城去。就势冲出包围圈，回到卫兵护卫中。

    这时候，朝鲜人参加了进来，那些朝鲜军人，还有朝鲜民夫都加入了战斗，他们有地拿着捡来的兵器，有的拿着农具，有的甚至赤手空拳的和日军战斗起来，他们有的是一腔热血，有的是保卫家园的决心。

    ......

    终于，城墙上再没有一个日军，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明军的，有朝鲜的，更多的是日军的。

    四方的厮杀声停止了，攻城的日军退下去了。最新战况，攻打北门的是日将宗义智，在查大受三百骑兵和朝鲜人的拼死抵抗下，最终失败。但是查大受部下三百人损失殆尽，战死的朝鲜人更在千人以上。

    远方的小西行长再一次品尝失败的滋味。他有些气急的暗骂宇喜多休家，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靠。如不是那小子焚烧了朝鲜王国的宗庙，侵杀百姓，朝鲜那里来这么多的反抗军！看看这一次眼看就要拿下顺安，却生生给朝鲜人破坏了。

    不过，小西并没有放弃。

    夜幕降临之时，顺安东门响起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城墙轰然倒塌，日军潮水般的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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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顺安攻防战（八）

    第九节顺安攻防战（八）

    原来日军见明军盛兵坚守南东西三门，便一面展开强攻，吸引明军兵力，然后偷袭北门，虽然没有得手，也给了明军极大的创伤。黑田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趁着黑夜，派遣死士在顺安城墙脚下被炮弹打出大大坑中埋上火药，然后引爆火药，终于将城墙炸开一个十余丈的口子！城墙一破，准备已久的日军全力冲了上去。

    防守此处的明将史儒连日混战，已经疲惫不堪，正在城楼上打盹，不想日军突施诡计，杀入城来。史儒立马睡意全无自，知罪大，大笑三声，也不披甲，提刀杀入敌阵，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疲惫同样杀气纵横的沙场老兵。

    小西行长见诡计得售，大喜。亲自都促诸将攻城，务必要从这个口子突入顺安，歼灭明军。

    “撤退吧！”当明白东门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戴朝弃果断的对部下命令道。作为将军，他明白这个时候已经无法守住顺安了。应当按照事先的约定，及时撤退，保住更多的有生力量。

    “参军，倭寇还没有控制顺安，我们还可以与他们巷战，还是可以守住顺安的！”查大受说道，白天在北门的战斗中，他部下三百多人尽数战死，他自己也身中数刀，仍坚持作战。

    戴朝弃摇摇头，“日军有人数优势，顺安城池又小，巷战的结果极有可能是将所有兄弟都拼在这里，而最后顺安还是落入敌手。走吧，去见祖总兵吧！”

    这个时候，祖承训的心情格外沉重，坚守顺安，却只守了两天。虽然杀伤敌人众多，但顺安就要陷落。让他难以接受！胜败兵家常事，可没有人愿意接受失败的可能。

    一拳狠狠的打在墙壁上！

    “绝不！下令，全军死战，与顺安同存亡！”

    “将军——”

    祖承训止住了戴朝弃的劝阻，问道：“参军不是说过顺安地理位置重要，关系我征倭大业么？怎么能轻易放弃！现在事尚有可为，不可轻言放弃！参军若想撤退，大可以率部撤离。我祖承训自守此地。”

    戴朝弃知道祖承训对自己有意见，有看法。暗自叹气，说道：“戴某非是贪生怕死之辈，既然诸君愿意死守此地，戴某自然与诸君共存亡！”

    查大受也道：“愿意留守此地。”

    六只粗糙的手握在了一起！

    “眼前的局势，只有破釜沉舟才能挽回！我地意思，是将除东门外的顺安防务全部交给朝鲜人，我们的主力出击。直击倭寇的首脑小西！”祖承训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戴朝弃立即同意了。东门日军已经大量突入，依靠史儒部的力量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如果抽调大部人马支援，也不见得能挽回局面；而且抽调兵力，日军突击其余三门，顺安同样会陷落。现今史儒还在奋力抵抗。明军唯一的机会就是利用这一点时机，想法办迫使日军撤军。那消灭日军地指挥者无疑是最好的办法！而对戴朝弃而言，出击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将剩余的部队撤出死地！

    查大受明白这样做就意味着放弃史儒，让他孤军混战！不过。最终他还是点下了头。战争就是战争！

    “现在我军还有两千五百人，本将的意思是分兵两路，我自率千人从正面攻击，查总兵和呆参军率一千五百人背后迂回，两面突击小西行长。”

    查大受点点头，说道：“日军兵力众多，为围歼我军，防止我军突围。必然在城外设下埋伏。我军不可不防。”

    “按照我的估计，日军若要设埋伏，多半在北门。现在日军四面围困顺安，兵力也分散了，小西周围应该没有多少兵力。我军突击应该有相当大的机会。”戴朝弃说道。其实他心中并没有多少把握，这么说不过为了巩固军心。

    祖承训下了最后的命令，跨上战马，拔出战刀。驱马从骑兵阵前走过。用战刀轻拍骑兵们地武器。他黑红色的脸膛上有一种自信的释然的微笑。

    祖承训对查大受和戴朝弃一拱手，查戴二人默默回礼。尽在不言中。作为征伐倭寇的先锋，现在部队到了生死存亡地时候，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只有拼死一战了。无论他们犯了什么错误，无论他们怎样的差劲，在这个关头，都应该有几分帝国军人的雄烈，宁可壮烈死，也不忍辱生。

    城头上已经布满朝鲜军民，按照祖承训地命令，城中朝鲜人无论老幼都必须上城防守，违抗者斩首！申千焕对此命令执行得格外的卖力。日军重来后，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这个叛将的，自己的命运已经和明军和顺安绑在了一起。

    “出发！”

    黑暗中，马蹄声格外的清晰。小西行长很早就发现了来袭的明军，从容的布置了防御阵线。这时候，小西将大部分的兵力都用在了攻城上，只要出现明军大批增援东门地情况，小西就会调兵攻打东南二门。在北门，黑田长政的军团已经设下埋伏，等待明军北逃。除了攻城的部队，小西将军团的火枪手集中了起来，列成整齐的队列，装填好弹药，等待着从南向东北运动的明朝骑兵。骑兵和步兵在两侧担当警卫；武士拥簇着主将，是最后的屏障。

    有了上一次对付查大受的经验，他对大明骑兵并不感到恐惧，虽然千骑万骑地冲锋气势逼人，但小西相信他地火枪兵足可以对付！

    没有火光，看不见明军的身影，只依靠声音判断明军地距离。五百步，三百步，二百步！日军的火枪开火了，三段射击的火枪兵熟练的装填弹药，进退射击。在火枪的射击火光中，可以看到前方疾驰的战马，可以看到骑兵中弹落马，可以听见战马的哀号，可以听见人吃痛的呻吟。

    小西行长暗道：“既然前来送死，那就成全你！等消灭了骑兵，拿下顺安就不费吹灰之力了。”

    即便如此，明军的冲击并没有停止，黑夜中骑兵突击的声音越来越进！突然，小西感到不对劲，声音是从两个方向来的，不仅仅前方有明朝骑兵，后方也出现了明朝骑兵，而且人数还不再少数。他慌忙对日军骑兵下了命令。但是，已经晚了，前后两部明军冲进了日军的阵地，首先遭殃的就是火枪兵，他们的鸟枪成了烧火棍......

    接着日军的骑兵步兵相继败退，小西的帅旗也被砍倒。在明军的查大受的紧逼下，小西逼迫南撤，南撤，再南撤。

    主将的撤退无疑对日军造成了重大的恐慌，恐慌迅速的蔓延，在明军骑兵的来回冲击下，首先是城外的日军开始逃跑，接着攻入城中的日军也逃了回去，最后势孤的黑田也不得不狼狈撤退。

    天亮的时候，日军终于完全的推去了。小西奔跑二十余里，损兵三千余人。而大明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祖承训清点人马，游击史儒战死，尸体和一名日军武士紧紧的抱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士卒折损大半，幸存不过两千余人。

    “不败乃是天幸！”祖承训闭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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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兵不厌诈（一）

    第十节兵不厌诈（一）

    万历十七年秋八月二十五日，征倭总兵官李如松抵达朝鲜顺安，日将小西行长，黑田长政卷甲而逃。

    “末将祖承训，查大受，戴朝弃参见大帅。末将等从十七日出兵来，连日征战，至于顺安城下。与日军接战多日，幸得大帅救援，才击退日军。此次损兵折将，皆是祖承训一人之过错，祖承训愿意受军法处理！”

    在简陋修复的顺安大堂上，征倭总兵官李如松正仔细听着先锋诸将汇报战况。得知前锋攻占顺安后，李如松预料到将有大战发生，急率轻骑一万昼夜兼程驰援祖承训。今日清晨，抵达顺安，正赶上小西行长卷土重来，明军奋力冲杀，大败小西，小西退回平壤。李如松也因为大军未集，士卒疲惫，不予追击。

    听了祖承训的请罪，李如松微微一笑；将功劳归于他人，过错归于自己，这样的态度是可赞赏的；对部下的爱将，他自然舍不得惩罚，乃道：“兵事诡诈，你是先锋官，当然有随机应变的权利。拿下顺安，虎视平壤，乃是大功劳一件，何罪之有？至于损兵折将，本是难免的事情，阵亡将士将入忠烈祠受国家祭祀，朝廷也会厚恤家属，你就不要过于自责了。你部的功劳本帅会禀告朝廷的。”

    祖承训压制着心中的喜悦，说道：“谢大帅。”

    李如松道：“听闻你部参军戴朝弃这次建功颇多，就让他到本帅身边赞画军事吧。本帅另选人给你。”

    祖承训笑道：“戴参军确是大才，留在我部中是大才小用了。元帅征用，末将无异议，不知参军意下如何？”说着望向身后肃立的戴朝弃。

    戴朝弃低头想了想，微笑道：“末将能就近听闻大帅教诲，幸何如之。只是才力微薄。恐耽误大帅之事。”

    “既然愿意，即日就到我大帐议事吧，现今军情紧急，一切从简。”李如松道，转头对祖承训，查大受等人道，“你们先退下休息吧，率部修整。顺安的防务有李宁李如柏等人防守。”退去诸将，李如松又召见了这次立下大功的朝鲜降将申千焕，好言慰问了一翻。然后方发出公文，催促蓟镇和山西大同的兵马加速前进；又公文回报经略宋应昌，汇报局势并催促粮草军械，还特别提到收编朝鲜军的问题。

    一切妥当后，方才引戴朝弃入后堂，与参军李应轼。副将杨元，李宁，李如柏，李如梅等相见。诸将见李如松似乎看重戴朝弃，对他都十分的热情；同是将武堂出身地李应轼反倒客意表示出距离来。

    到了八月底。辽东镇的后续部队相继赶来，而一路上收拢的朝鲜义军，朝鲜伪军也渐次聚集顺安。此时顺安城中的明军已经将近二万人，配有火器制造局制造的标准各型火炮二百余门；加上朝鲜军。总兵力超过三万。而紧急赶赴朝鲜的山西蓟镇兵马也渡过了鸭绿江。

    而在平壤，败退的小西，黑田，还有紧急赶来的宇喜多秀家，小早川隆景等军团，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一场新的大战就要展开！

    “如今日军已在平壤集结重兵，其总兵力不在我军之下；另外。根据情报，加腾清正得知我大军入朝，担心我军拦截其归路，已经率其第二军团两万余人仓皇南逃，想与小西等部会合。顺安与平壤相距不远，诸君有何打算可以畅所欲言。”明军已经修整数日，这日李如松召集部将商议军情。

    “大帅，皇上命我等入朝作战。圣心期盼捷报。而我大军入朝多日。还未与日军大战，恐有负皇上所托。小西盘踞平壤。平壤与顺安相近，我不攻彼，彼必攻我，兵法云可制人，不可制于人。末将以为可以先击破平壤，在回军对付加腾。”

    说话的乃是李如松之弟李如梅。李如松还未回答，另一兄弟李如柏也道：“兄长，我军人数虽不占优势，但火力远胜日军；士气也高。从顺安出发，可以攻取牡丹峰，居高临下攻击平壤；又有朝鲜人相帮，可说占据了天时地理人和，机不可失啊。”原来李氏兄弟统兵入朝，一心立功，以保家族之荣耀前途；故而如梅如柏私下定意，抢先发言。

    果然，诸将见二位公子如此说，多不便反驳。

    李如松明白兄弟的心思，细思之下，也认为攻打平壤没有什么不妥。方要应允，就听新任参军戴朝弃说道：“如梅将军所议似有不妥！依末将之见，日军不可轻视。小西行长败兵顺安后，对我实力已有警惕；与小早川等将合兵，实力大增；又有平壤坚城据守，恐怕难以猝下。”

    李如柏冷笑道：“畏脚畏手，难怪师出无功，损兵折将！”

    祖承训查大受神色难堪；戴朝弃脸色微微一变，立马恢复正常。

    李如松忙道：“如柏不可枉言。倭寇，本帅曾亲自对阵过，确实不能轻视。不过，戴参军，我军实力高过日军也是事实，现今出击取胜当不是难事。”

    “攻下平壤，末将也不怀疑。”戴朝弃说道，“但是若加腾清正前来救援，前后夹击我军，我军当如何处之？”

    “这...”李如松沉吟道，兵家大事，不容他不思虑周详。若是在明军攻打平壤不下之时，加腾清正从背后杀到，两面夹击。明军将陷入十分危险的境地。强笑道：“依照参军之见，我军当如何处理？”

    戴朝弃道：“不如先不攻打平壤，转而围攻加腾清正。加腾疲劳之师，容易取胜。而平壤乃朝鲜三都之一，日军不会轻易放弃，等我军歼灭加腾后，就可趁势攻取。”

    “那若是我军围攻加腾之时，小西全力救援有当如何？”李如梅马上反问道。

    “分兵距之。”戴朝弃道。

    李如松摇头，分兵则力不足制敌。

    “诸位，末将有一策，可使小西不救援加腾。便于我军歼灭加腾。”诸将视之，乃是参军李应轼。

    李如松大喜，“快请讲！”

    “向小西行长派遣使者，约谈和议。”李应轼云淡风轻的说道。

    堂上诸人皆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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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兵不厌诈（二）

    第十节兵不厌诈（二）

    堂上诸人皆失色。

    李如松勉强笑道：“参军说笑了。如松世受皇恩，此次帅兵入朝，尚未寸功报效天子，岂敢私下议和，损伤国体！”此话说得义正严辞，引得堂下一干武将纷纷附和。

    臣子与敌私下议和，是天大的罪状；即便是在非常时期，也后果难测。李应轼明白李如松顾忌这一点，等诸将声音弱了，方才微笑道：“应轼也是大明子民，岂有外心！我大明堂堂上国，征伐倭寇乃是名证言顺，当布倭寇之大罪于天下，申大明之理顺。因此，战前先向倭寇派谴使者，或者探测敌方军情；或者数其罪，勒令退兵；或者约日而战；这应该是允许的吧？”

    李如松听出些名堂来，摸摸下巴说道：“那是常事。可若是商谈议和就不能同等视之了，那有违臣子的本分。”

    李应轼道：“依在下之见，若我军派遣使者，小西行长十有八九会主动提议和谈。这时候，我军就可以一方面与小洗佯装和谈，一面集中兵力歼灭加腾清正。”

    “先生如何料定小西有意和谈呢？”李如松盯着李应轼，问道。

    “一来小西面对我大明大军，连战不利，现在坐守平壤，对击退我军恐怕也没有多少信心。因此，他也需要时间来巩固城防，整顿士卒，等待援军，自然希望用和谈来拖延时间的，此其一也。”

    堂中诸将点点头。

    李应轼接着说道：“其二乃是从锦衣卫的情报中得知的。东瀛的丰臣秀吉侵略朝鲜，其意在中国；而先锋小西占据平壤后，不像加腾一般北进，却留守平壤，其心可知。”

    “此乃参军揣测之辞，不足为信。”李如梅道。

    “单凭借此点自然不足以证明小西行长有和谈之心。”李应轼早有准备。说道：“不过，今日新有一人从平壤来，此人见过小西行长，备知敌情，可以相询。”

    在弁兵的引导下，从厅外进来一人，只见这人三十五六岁样子，身材中等偏瘦。穿一身宝石蓝的长袍，两撇鼠须，面上带笑，进来紧走几步单膝跪下道：“小人沈惟敬参见元帅。”

    “免礼。”李如松道。

    “沈惟敬，你刚从平壤回来，说说倭人地情况。”李应轼道。

    沈惟敬沉吟了一下，道：“小人乃是浙江商人，前来朝鲜行商。不想遇到战事，前些日子在平壤见到了倭将小西行长。这位小西行长将军是极好说话的人，态度谦和，言语礼貌，说道幸亏天朝按兵不动。我亦不久当还，以大同江为界，平壤以西三分之二的朝鲜国土尽数归还。小人是平民，不敢枉自议论国事。但想此乃国家大事。或者对朝廷有益，方才冒死禀明大帅。”

    半响，李如松冷冷说道：“远来禀报军情，辛苦了。来人啊，赏沈先生十两银子，着人护送先生回国，朝鲜大乱，别伤着了。”

    沈惟敬立时失望。原以为奇功一件，不想李如松并不感兴趣，只得垂头丧气的去了。

    李如松道：“这厮若不是倭寇奸细，就是个蠢货。以大同江为界，三分之二的朝鲜领土将尽归倭酋！我大明入朝是为了平倭，而不是安倭，好个丧权辱国的饭桶。”

    李应轼笑道：“不懂地理，不学无术。被人欺蒙自不奇怪。不过。大帅，沈惟敬所带来的信息却不无价值。看来日军是有意和谈的，且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们只要利用这和谈来拖延时间就好了。”

    李如松沉吟不语，个中厉害他一清二楚，一时不敢决定。问道：“诸位对李参军地提议有何见解？”

    戴朝弃道：“李先生，即便小西行长与我军和谈，那当他得知加腾清正被我军攻击的时候，不会坐视不救吧？那样，我军仍然将陷入两面作战的境地。朝弃见识浅薄，冒昧相问，还请学兄见谅。”

    李应轼一笑，道：“这一点我也想过了。不知诸位可知道小西和加腾矛盾甚深，小西信仰天主教，加腾是佛教徒，二人本就相互瞧不顺眼。可巧的是，二人同是丰臣秀吉看重的将领，互有竞心，秀吉将肥前国一分为二分封二人。可以想像他们的关系。因此，当得知加腾被围时，小西行长至少不会全力救援的。只要我军在野战中能快速解决加腾，相信小西是不会成为阻力的 。”

    “先生估计，有和谈这一招术，能为我们争取多少时间？”李如松问道。

    李应轼道：“五天。”

    “太少。”

    “用一些办法，大概可以争取一旬。”

    “十天！十天已经足够了。”李如松猛一点头，下定了决心。与其放加腾顺利与小西会合，还不如冒一点危险，先在野战中利用强大地火力围歼加腾清正！“本帅会发函给经略宋大人，禀告此事。这出使倭寇的使者？”

    李应轼很自觉的说道：“既然是在下的提议，这使者的任务是当仁不让了。大帅，解决加腾需要速战速决，且忌拖延。”

    “本帅将帅大明将士主力拦截加腾，顺安由祖承训部和朝鲜军防守。”李如松道，“下令，集中全军地火器，火箭战车，以及一切利于野战的武器。今日准备一日，明日出发。祖承训？”

    “末将在！”

    “顺安的防务就交给你了，你可与朝鲜军想配合。必要时可故意示弱，以麻痹日军。但是要严格封锁道路，防止日军奸细探得我军实情。”

    “末将明白。”祖承训道。现今他部下不过两千余人，虽有万余朝鲜军，可心中仍然没有底。但大帅命令既下，他只好硬着头皮接令。

    “散帐！”

    诸将退去，戴朝弃有心落在后面，询问李应轼道：“学长，这出使倭营，私谈和议，似乎不当公开言说；人多嘴杂，传言出去，流言飞语，对学兄前程不利啊。”

    李应轼呵呵一笑，道：“难得你有此心。不过即便是谋之二三人，就能保证不为人知么？秘议，让人生疑，反而说不清楚；还不如把它说开了，将来还有人做个见证。至于个人前途，想那么多做什么？”

    留下戴朝弃，径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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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加藤末日（一）

    第十一节加藤末日（一）

    用势如破竹来形容加藤清正的进军，应该是恰当的。自釜山登陆，到杀到中朝边境只用了不到两个月。而且一路上，第二军团还没有遇到像样的阻挡，几乎是出入无人之境。如此顺利之行军，就连加藤清正自己也感到意外。

    与此相应的是加藤清正的疯狂，兵锋所过，降临在那些不反抗的朝鲜人身上的不是平安，而是杀戮！用疯狗来形容加藤，也许是最恰当的了，不光是说加藤清正痴心狂热的想征服大明，也是指加藤的残暴。第二军团的战斗力很强，可是这样强悍的战斗力是被加藤清正用“纵容”的方式激发出来的，纵容部下烧杀抢掠，纵容部下强奸破坏，他从不管部下的行为，甚至亲自加入烧杀抢掠的行列。有什么样的首领，就有什么样的部下，第二军团一路杀杀杀。

    晋州一战，加藤部烧杀两日，屠城。蔚山之战，纵容部下烧杀一日，屠城。庆州，屠杀朝鲜百姓三万余，尚州两万余人。破汉城后，烧杀三日，杀八万余人；经此浩劫，朝鲜李氏王朝数百年的经营积累毁于一旦。四日之后，加藤攻文山，不战而下，屠城。两日后，开城，再次上演屠杀的惨剧！然后转向东北，屠谷山，进占元山，元山朝鲜人坚守。城破后，加藤组织起了杀人比赛，五日之中，五万朝鲜人遇难。获得杀人冠军的正是加藤清正，五日之中，他屠杀五百八十八名朝鲜平民。

    三日之后，日军沿海岸北进，占领守军已经逃跑的永兴，次日抵达咸兴，杀两万余人。四日后到达端川。杀三万余人。六日后，开抵明川，十二日后到达清津，杀两万余人。十五日抵达会宁，杀三万余人。

    一路上，杀伐不断，数十万朝鲜百姓死在加藤之手。血腥的刺激，让第二军团撤退的疯狂起来。除了杀人，强奸，抢掠，破坏，已经没有其他正常的活动。如同嗜血的野兽，眼中闪烁着红色的光芒，择人而噬！

    让人奇怪地是，在日本本国。加藤的部队军纪尚好，不知为何，一出国门，便凶残等没有人性。战后，加藤的行为被大书特书。记录在大明国史，昭示天下；告诫子民亡国百姓之悲惨境遇。数年后，大明征伐日本，清算这一笔血帐。远征军的朝鲜军官灭加藤一族。连带与加藤同源的藤原氏也遭到了灭顶之灾。

    攻打会宁，加藤清正的好运也到头了。会宁是明朝边境城市，隔图们江，对面就是大明的国土。原本朝鲜王国在此部署了重兵，防备野人女真。今年，随着大明安东都护府的快速扩张，和对女真人地同化政策，女真势力消减。朝鲜人也裁撤了防军，方被加藤一举击破。

    八月十六日，就在李如松派遣祖承训率兵进入朝鲜的前一天，加藤清正的部属越过了图们江。丰臣秀吉想借道朝鲜进攻大明，从某种意义上，加藤部跨过图们江的做法实现了他愿望。日军终于首次进入大明的领土！

    可是，也仅仅是进入，在前部千余人渡过图们江后。加藤就遭到了明军的阻击。趁其半渡而击之。明军突然出现，强弓硬弩猛烈攻击渡河的日军。装备竹甲的日军在意外地打击下，纷纷中箭，尸体漂浮河上，河水给染成了红色。渡河的日军如同受惊的野兽，狼奔猪突的逃回，而留在明朝国土上的千人人马被明朝骑兵迅速歼灭，尸体被抛进图们江，冲得无影无踪。

    加藤清正在河对岸眼睁睁看着部下被歼灭，徒呼奈何！

    阻击加藤部地是安东都护府的高夏和韦宇成二位青年将军。大明安东都护府遵照万历的命令，开疆辟土，向四方扩张，现辖有吉林，黑龙江，庙街，岭北，海参葳等将军处，各驻兵防守。

    当日军登陆朝鲜之时，安东都护府的李化龙，薛论道，周云轩等将领就意识到日军野心极大，有可能侵犯大明。于是，不等朝廷诏命，迅速征调黑龙江庙街等处地属军赶赴中朝边境，防备倭寇。

    不久，天子诏书下达，让安东都护府做好出兵的准备，从东路进发，策应李如松的大军。李化龙不敢大意，亲自坐镇海参葳。让安东校尉薛论道与高夏，韦宇成等将领扼守隘口，水师将领周云轩伺机登陆朝鲜东岸港口，支援陆军。

    果然，加藤清正不量力行事，贸然渡河，遭到了高夏的迎头阻击，飒羽而归。高夏和韦宇成也不敢渡河追击，一面申报薛论道，一面加强戒备。

    次日，薛论道率主力赶到，合高夏之兵，共得一万三千人，其中三千人是汉人精骑，配备了先进的火器；另一万人是招募来的女真人。秉承万历的意旨，安东都护府大量招募女真人当兵，让女真人打蒙古人，打西南土司，达不驯服的女真人。鉴于渡河作战有很高地危险性，两军都不敢轻动。加藤清正几次想要寻找渡口偷渡，都被薛论道击退！

    两军隔河相持。

    八月二十一日，李如松先期入朝的消息传来。薛论道大怒，心道：“竖子乃敢如此！入朝而不告我！”原来万历下旨让薛论道听从李如松的指挥，东西并发，但没有指点具体的出兵的时间。李如松出兵而不统治薛论道，确实是对前辈无礼。

    怒火之下，薛论道率军渡河，突击加藤清正。不想加藤已经先期撤离，空留一坐营垒。薛论道更是气氛，率轻骑追击，不幸中了加藤的埋伏，折损数百人。惭愧之下，让高夏和韦宇成统兵，自己居中指挥。高夏乃集合败军，再次追击，大破加藤清正。

    原来加藤清正虽然疯狂，却 不愚蠢，在得知李如松出兵并进占安州后，担心归路被拦截，果断撤军。先用空城计，又设下伏兵，暗算了薛论道一把。加藤得胜，不想高夏再次追来，加藤不防，大败，幸得手下武士拼死杀退追兵。

    加藤集合败兵，尚有万八千人，小心行军，时时戒备。

    而后面薛论道和高夏也不敢过于紧逼，尾随不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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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加藤末日（二）

    第十一节加藤末日（二）

    不加藤愧是丰臣秀吉亲自培养出来的战将，自有他的过人之处。其军事才华不光表现在侵占朝鲜上，就是在对付明军的追击上也有上佳的表现。面对不利的局势，加藤清正并没有急着撤退，而反放慢了速度，稳定南下。他命辎重先行，自将精兵押后，还不是设下陷阱，暗算追击的明军。而当明军提高警惕，猜测加藤是否有陷阱的时候，加藤却突然加速行军，一日一夜狂奔三百里，与明军拉开了距离。然后在境城稍做休息，撤退时，再次屠城，将一坐燃烧中的城池留给明军，延迟明军的速度。

    八月二十五日，加藤清正撤退到端川，得知明朝大军已经攻占顺安，威胁平壤。加藤很是忧心药商小西行长是否能抵挡明军的进攻，稍做权衡，即便决定东进平壤，策应小西行长。关系到太阁的大业，加藤不得不暂时放弃与小西的个人恩怨，协力对付明军。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丰臣秀吉能够战胜大明，加藤也不动摇他对太阁的信任。只要诸将协力，总有实现愿望的那一天，他想。

    可是，这时候，朝鲜的义军给家藤的行军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先前疯狂的屠杀激起了朝鲜人隐藏的血性，一股一股的义军竹笋一样冒了出来，男人，女人，孩子，老人，僧人，秀才，奴隶都加入进来。一股股的义军不时的骚扰家藤，用游击袭击日军，虽然不能造成重大伤亡，却也让家藤疲于对付。

    恼怒之下，加藤在端川停留一日。让相良赖房押着抢掠来的珍宝先行，故意只派遣少量兵马押运，引诱朝鲜军来攻。朝鲜义军果然上当，加藤得报后。与主力迅速扑上，张左右两翼夹击之，朝鲜义军大败，几乎被全歼。加藤以此战得胜之威，鼓励军心，从容西进。

    “加藤就是加藤，果然名不虚传。鬼加藤，地震加藤。果然，果然。”说话的是大明安东都护府的高夏，他率军追击加藤，却屡次落了下风。一路南下，看到的是残破不堪的景象；不光没有追上加藤，还需要时时堤防加藤的陷阱。渐渐地，他们也明白了加藤的招数，不由衷心的赞叹。

    “不过。我们也没有吃亏。加藤这一路上虽然玩得漂亮，可最终鹿死谁手，还说不定。”与高夏相知的韦宇成说道，“扶桑是岛国，其民质朴刚劲。但也有残忍狭隘的毛病。加藤就是其中的典型，虽然小处不失聪明，大略上却愚蠢不堪。以弹丸之国，乃敢侵凌上国。不知我大明非是昔日之大明，岂不是自寻死路。我大明现今能从舟船三面围攻扶桑本土，朝鲜不过是牛刀小试，成败对我大明都关系不大。”

    高夏笑道：“这是周云轩的点子，你怎么也赞同了？”原来在万历十五年，江南水师的校尉周云轩被调用到安东都护府，以战舰二十余艘组建北洋水师。在去年，北洋水师曾登陆北海道岛。与当地地虾夷人建立了关系。今年，倭寇侵略朝鲜，周云轩就主张置朝鲜不管，派遣水师直接从流求，虾夷，南京出兵，三方面攻击倭寇本土。这大胆的建议，当然没有被采纳。

    韦宇成道：“我以为他的建议也未必没有道理。朝鲜为我潘国。大明为他浪费钱粮实在不值得。反不如让倭寇蹂躏朝鲜。我大军征伐倭寇，最终使朝鲜和倭寇都疲惫。共同遵奉我大明。”

    高夏笑笑，玩笑说道：“要是让陛下知道你这么想，说不定要打你屁股。”

    韦宇成也是一笑，“陛下那里会如此计较，再说现在也没有廷杖了”。原来他二人乃是顺庆人，与内务大臣同乡。幼年有神童之誉，陈于陛回乡省亲，见其风姿秀美，言语洪雅，奇之。乃献之于万历，为中郎。随侍宫中。后才为将，征戍东北。

    高夏听他话中隐隐有几分落寞，知趣不再纠缠。道：“陛下给了我们机会，就当好好利用。倭寇不比女真人，打好了，少不了封侯。”

    “好大的心。”韦宇成笑道，“这加藤有两下子，还真不好对付。不知道李如松他们进展如何了，如果能在前面拦截一下加藤，与我同力。消灭加藤还是有可能的。”此前与加藤接战数次，韦宇成已经基本熟悉了倭寇的战斗力，虽然强悍，但火力装备和组织都不如明军，军力相等的情况下，明军还是有很大的胜面。

    高夏点点头，薛论道自动让权后，高夏已经成为实际上地最高指挥官。心知凭借自身有限的兵力，还不如吃掉加藤。也希望李如松能适当的给于援助，协同破敌。可是，目下信息不通，不敢奢望配合了。乃道：“从此前的情况看，李如松他们已经占据顺安，多半全力进攻平壤，独立消灭小西部。这对战局，还是对他们李家，都是有好处的。不能指望他们来帮助我军。”

    韦宇成明白高夏话地意思，他们这些从讲武堂和万历身边出来的将领，对卫所系的将领多少有轻视之心；对东北的李家，感情就更是复杂。说道：“不管怎么说，战场地主动权应操之在我。我军只要将加藤驱赶到平壤以南，光复宁安道，就达到了任务。贸然与加藤死拼，不是上策。”

    “那就继续这样遥遥的尾随着加藤？”

    “就应该这样！”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

    高韦二人忙回身道：“薛老将军好。”

    来人正是老将薛论道，他一缺一拐的走到坐位上，说道：“兵，存亡之大事，不可以轻言之。先为不可胜，加藤诡诈，又有兵力优势，我军不能与他硬拼。达成战略目的就好了，当然了，若是有机会，最好还是将他们吃掉。这些畜生留在世上，实在是祸害！”

    “末将明白。”

    此时。

    加藤清正就要抵达咸兴，与留在那里的部下锅岛直茂汇合。加藤相信，合兵之后，将得到大量的补给。那时候，不论面对是身后的追兵，还是顺安地明军，他都一战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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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加藤末日（三）

    第十一节加藤末日（三）

    但是事情总是朝与人们希望相反的方向发展。

    当相当疲惫的加藤清正赶到咸兴的时候，迎接他的并不是驻守此地的日军，而是大明的铁军。加藤清正慌忙撤军，明军也不追击，反而派出了使者。

    使者大摇大摆的进入了加藤清正的临时军营，并在诸武士面前打开了带来的包袱，里面是锅岛直茂的首级。见到肥前潘的潘主首级，在场的武士都募然变色，他们知道锅岛直茂并不是寻求壮烈的人；他说过“壮烈的战死，是任何武士终生所追求的。但是，壮烈战死的武士，或许只能做为一个武士而被人记住吧！”有这样的认识的人，如果有机会，一定会逃出。可是，他死了。武士们明白，将要面对的敌人将是朝鲜军不可比拟的。

    加藤清正低头好一阵子，像是在缅怀自己的副将，又像是处在茫然之中，最终，他礼貌的打发了使者，还露出一份和善的微笑，说道：“请回复明国统帅，大日本战将加藤清正请与阁下一决胜负！”

    使者不卑不亢的回了一礼，退去了。

    “殿下，为什么不斩杀这使者？”武士木村又藏说道。

    加藤不接他的话，说道：“人死灯灭，死了一切的罪过都烟消云散了。就将锅岛直茂好生安葬吧，愿他能往生极乐世界，不再受轮回之苦。”

    听闻主公肃穆哀丧的声音，诸武士都暗暗心伤，压抑着战斗雪耻的怒火，“主公，主忧臣辱。今我军虽处在不利的境地，但我等誓死保卫主公，襄助主公击败明军。扬威大明。”

    “你们的忠勇我都明白，可是现在明军势大，已经占据了咸兴，阻断我军归路。不能让你们白白牺牲，如果明军愿意的话，我愿意切腹，换取诸位的平安。”加藤清正平静地说道。

    诸武士立马色变，道：“主公。武士生是为主公生，死是为主公死，岂可让主公自杀而武士苟活！从今日起来，我们将不再是谁的父亲，也不再是谁的丈夫，不再是谁的儿子，不再是谁的兄弟朋友，只是主公的武士！”

    加藤清正满意的一笑。在看到锅岛直茂的首级地时候。他已经明白局势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明军主力东移，那小西行长多半已经失败了，药商出生的家伙，果然全不中用。前有阻挡，后有追兵。现今他可以利用的只有武士的忠诚了，一激之下，果然达到了目的。“你们不愧武士的称号，在危难时刻才能证明谁是真正的武士。从此之后，加藤武士地名声将涵盖日本三岛，与日月同光。”

    在加藤一连窜话语的激励下，有着加藤清正十六将的群武士早群情激愤，充满了战斗的意志。“主公，不如今夜就突击咸兴，明军以我初来，必不防备。我等武士为先锋杀入城中，就可以为大军杀开一条生路！”

    加藤微笑着摇摇头，道：“没有必要和明军硬拼，不要忘了我们身后还有万余明军骑兵，在明军前后夹击下，我们没有取胜的机会。兵法曰：避实击虚。因此，我军可以饶过咸兴，向西行进。”看诸武士地脸色。加藤又耐心的补充道：“明军防止我军向南行进。在南面必然布置重兵，相应的西面就成了防守薄弱的地方。利于我军突破。”

    “可是，咸兴地明军看来并不多。”有武士说道。

    加藤见有人还在质疑他的意见，暴喝道：“明人狡诈，看来并不多的兵力，正是要引诱我军进攻，好让我军停留在咸兴城下，这样他们就有时间汇合两路兵马，将我们围歼了。”

    停了半响，方才说道：“不过，咸兴还是要攻打的。将明军的注意力吸引到咸兴城上，我军摆脱困境的机会就大一些。”目光在群武士身上逡巡，“这是艰巨的任务，只有玉碎精神的人才能担当——”

    果然有人自愿冒了出来，“此任，木村又藏与斋藤主水愿意担当！”

    加藤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随即分拨兵力。时间的紧迫让他不敢有丝毫的耽误。

    在木村又藏与斋藤主刻意的营造下，黑夜中杀向咸兴的日军声势浩大，似乎有千万人一齐行动。其生势让守城的朝鲜副将闵政浩变了脸色，到是久经战场的大明副将杨元轻松的笑了笑，说道：“这样地攻势，通常都是雷声大雨点下，虚张声势，不足为意。闵将军，就看大明是如何击退他们地。”

    闵政浩的家族在朝鲜也算是大族，数年前被家族派往大明留学，准备凭借此资历在朝鲜王国取得上位。不想刚回到朝鲜，就爆发了战争，闵政浩不甘为倭寇之顺民，散家财组织义军。但书生造反，三年不成，对上日军屡次败北。后来明军入朝，闵政浩就投靠了明军。在明军攻咸兴一战中，立下功勋，被授予职位，协同杨元防守咸兴。听杨元如此说，闵政浩有些惭愧地说道：“倭寇荼毒我朝鲜生民，闵政浩岂能放过他们！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朝鲜就是只剩一人，也不忘倭寇深仇。”

    这时，日军已经开始攻城，攀趴城墙。杨元无心理会闵政浩的豪言壮语，投入到指挥中去。明朝联军依靠城池，居高临下，用弓箭和火枪射杀日军。

    百忙中，杨元见闵政浩不顾矢石，奋勇向前，大叫大喊着。颇感到意外。

    在明朝军人的防守下，日军的攻击显得虎头蛇尾。奈何城中的明军不得。

    “老了，到底是老了。”杨元心道，这小小的一场战斗居然让他有些疲惫。

    “不知道大帅他们伏击日军怎样了。”他如此想。

    此时，日军统帅加藤清正正率一万八千余日军西行。黑夜中，没有灯火，密密麻麻的日军敏捷的行进。加藤已经尽量减少了辎重，只为了尽快脱离这个危险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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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加藤末日（四）

    第十一节加藤末日（四）

    黑沉沉的夜幕中，日军一个接着一个鱼贯前行，除了脚步声和风声，没有其他声响。偶尔闪现的刀枪的幽光，仿佛是野兽的眼睛，惊心动魄。

    黑夜中，加藤模糊的观察了地形。应该是一个峡谷，坡度并不是很陡峭，在多山的朝鲜东北部，这样的地形很常见。加藤猛的有了一点疑惑，日军行军经过此处，为什么没有惊动山谷中的宿鸟？

    突然，“噗”的一声，一道明亮幽靓的光芒射向天空，耀眼的光芒顿时照亮了天空，也仍正急行军的日军彻底的现行。

    还没有等加藤清正反映过来。如雨的弓箭和弹丸已经齐齐射向日军，准确无情的击中目标，日军霎时倒下一大片。在本能的趋势下，惊慌的日军慌忙躲避，乱成一团。

    加藤在随身武士的拥护下，强制镇定下来。放眼瞧去，借着明军火枪的亮光，可以看见埋伏在山坡上的明军正训练有素的发射火枪，开弓放箭，无情的杀戮无处躲避的日军。有日军武士试图冲上山坡，与明军近战，但被早有准备的明军刀手死死的阻挡住了。

    原来，自达李如松决定拦截加藤清正后，便十万火急的赶赴咸兴，趁守将锅岛直茂不备，袭取之。然后观察地形，模拟战况，与戴朝弃商议，于城西设下埋伏，静等加藤清正的到来。今日日中，加藤赶来，咸兴城下交战一番，从日军俘虏口中得知安东督护府的追兵紧追加藤不舍。李如松，戴朝弃等将领一合计，决定修正计划，将加藤一网全歼。当下一面派人联络薛论道和高夏，一面向日军派遣使者。迷惑日军。明是挑战，实际上是诱惑日军逃逸；以日军的处境，战非上策；走自然是必然的选择了。

    到底是从战国混战中出来的日军将领，在经过了最初的慌乱后，加藤清正清醒过来，明白局势之危急：明军既然在此设埋伏，必然不会让自己轻易逃脱，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又是在峡谷之中，思来想去，两军相逢勇者胜，除了死命向前，冲开一条生路外别无选择！当下，挥刀直前。身边没有明军可杀，便一倒劈杀一名惊慌的武士。呐喊着，身先士卒地冲了出去。日军武士跟着他向前冲。

    在山坡上的明军的攻势丝毫不减弱。注意到加藤清正的动向，坐镇此处的副将张世爵不动神色的发出了命令：蓟镇参将吴惟忠，标下都司钱世祯二人各领数百火枪手放过大部分的日军，等到辎重队伍的时候。才又突然加大火力，猛烈地袭击日军。此时，日军已经是仓皇不已，纷纷逃命。那里还顾得上粮草辎重。很快，日军的辎重就在熊熊的火海中化成了灰土！吴惟忠，钱世祯完成任务，并不追击，乃是清剿山谷中残余的日军。

    加藤清正一路猛冲，并没有遇到多少抵抗。身为大将，装甲比普通的士兵武士好了许多，有效的防御了明军的弓箭和火枪弹丸。跟随他的武士号叫着向前冲。冒着明军地弹丸和弓箭，践踏着同胞的尸体和血液。

    所幸峡谷并不漫长，加藤很快的冲了出去，迎接他的是早已等待多时的大明精骑。中军是征倭大帅李如松亲自统领地辽东精骑；左翼是由大同镇总兵麻贵统领的大同骑兵。麻贵是大明名将，与李如松之父李成梁齐名，此次出征朝鲜，归李如松统领。右翼是由山西镇的骑兵，本由大同副总兵任自强并游击高异、高策共领。但李如松以便于指挥为名。任命其弟李如柏统领。

    在晨曦的星光下，可以看到峡谷口地空旷平原上。明军刀如林，马如龙。队列整齐的排列中，黑色的背景下有仿佛山岳一般的静峙。

    加藤清正不由得气紧，终于咬牙冲了上去。面对的不是全速奔驰而来的骑兵，步兵冲上去混战还有几分胜算！不然让骑兵发动攻击，只有死路一条。

    李如松退。在军中传令官锣声的指挥下，明军中军缓缓后退，左右两翼也稍微向侧后移动。避开加藤的锋芒，只用弓箭和火枪稍作阻击。

    加藤清正先是一喜，继之却是深深地恐惧。在秀吉身边多年，加藤也是深通战略，明白若是明军给自己放开一条路，让自己逃跑，再用骑兵轮番追击。自己就是有天魔的能耐，也难免失败。而现在明军却做了不符合常规的选择，实在让加藤意外。这时候，他不经意回头看见了山谷中的火光，知道那是己方辎重在燃烧。他终于明白了明军的决定。想要全吃下我加藤清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能耐了。

    当日，加藤清正率日军第二军团与明君骑兵冲杀多番，双方数有损失。但是战争的局面并没有改变，日军依然处在明军的包围之中。在加藤的苦心经营下，日军团成一团，依靠群力防御明军。当日下午，加藤艰难地占据了一个朝鲜人废弃地村落，以此为根据，抵挡明军。

    明军也不急着强攻，四面围定，断绝通道水源，立意困死日军。

    李如松下了军令：无论谁放走加藤，军法从事！

    忽报：安东督护府薛论道高夏韦宇成等将领求见。

    李如松诡异的一笑，道：“快请！”

    李如松与薛论道是老相识了，从前李成梁为辽东总兵，就常与薛论道讨论军情，李如松自然参与。不曾想，万历给了李如松地征倭总兵，总揽对倭军事的头衔；一下子让李如松后来居上，已经成了薛论道的“上司”。

    一翻见礼后，薛论道说道：“大帅，现今已经倭寇围困，何不急攻？若是小西来援，恐前功尽弃。”薛论道对情况一知半解，对李如松的做法也有诸多的质疑，一见面就给了李如松一“拳”。

    李如松笑道：“正要全歼加藤。小侄担心加藤狗急跳墙，想先疲惫他几日，再行总攻。”

    薛论道知道李如松的话不尽真实，呵呵一笑，道：“看来大帅主意已定。不知我安东都护府可派得上用场。”

    李如松道：“老伯前来，正帮了小侄的大忙。加藤盘踞村庄，小侄想将他分割，正缺一只精兵——”

    原来如此，薛论道明白了，一时犹豫。

    “骑兵利于野战，步兵利于防御。不知加藤何以能盘踞村落，顽抗至今？”薛论道身后一员小将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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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加藤末日（五）

    第十一节加藤末日（五）

    “骑兵利于野战，步兵利于防御。不知加藤何以能盘踞村落，顽抗至今？”薛论道身后高夏问道。言语中责备的意味明显，堂中辽东镇的武将都大是不满。

    从体貌和装束上，李如松猜到高夏的身份，不以为忤的说道：“这是李某疏忽了，让加藤清正得了在这个空子。不过就算是加藤龟缩在村落，也难逃一死。如是安东都护府不愿意，我辽东——”

    薛论道当即说道：“此任我是当仁不让，为国出力，何必计较许多！”原来同是东北的重要军力，辽东镇和安东都护府常有竞争之心，薛论道如此说一方面是说给高夏的，同时也是说给李如松听的。

    李如松心喜，立时让军中参谋送来加藤占据村落的简略地图，已经由侦察兵侦察来的日军兵力布置，交给薛论道。说道：“老将军深通兵略，战场之事不由如松多说。如松静盼佳音就是了。至于小西的援兵，如松自挡之。”

    薛论道面色严毅，拱手道：“大帅放心，安东都护府不会让人失望的。”说完，即便率部将去了。

    “大帅，看这老将能否成功？”辽东参军戴朝弃问道。

    李如松道：“我等将加藤诱入村落，让他有机会布置防守。就是为了全歼他，不可放过一人一骑。伤敌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加藤在日本甚有威名，能斩杀他，对此后的作战大是有利。故此，我需全军奋战，不可松懈！薛老将军勇不减当年，自可放心！”

    薛论道部下多是女真骑兵，将官多是讲武堂出身。悍勇和技战术不在辽东精骑之下。由他们担当分割日军的任务，自然可以胜任，也比较符合李如松的利益。

    杨元禀告道：“有朝鲜军将领闵政浩请战。加藤杀戮太重，犯了众怒，我们是人心可用。”

    李如松摇摇头，“匹夫之怒，不可自持。朝鲜人给倭寇杀破胆，虽有一时血气之勇。但难以持久。还是让他们协助守城，免得坏事。”

    却说薛论道一行出了李如松的大帐，回到军营。韦宇成说道：“将军，我们一路上和加藤纠缠，了解加藤，要分割他不是容易的事，即便成功，恐怕伤亡也不会下。”

    “我看也是。既然已经围困了加藤。焚烧了粮草，加藤败亡在即。实在没有必要突入村落分割它！”高夏说道，“即便是要分割，为何要我安东都护府出兵，而不是他们辽东兵。

    听部将的抱怨。薛论道微微一笑，他年纪大了，对世情也洞明一些，说道：“不要忘了。我们还有一个大敌小西行长。虽李如松说了由他抵挡，不过，按照我地估计，他也没有多少把握吧。这才既想全歼加藤；不想承当重大的伤亡，不然怎么对付小西呢？最后吧，这脏活苦活就只有我们来干了。”

    高夏道：“将军既然明白，为何还揽下这事？”

    薛论道饶有意味的看了他们二人一眼，说道：“还是那句话。为国出力，原不分彼此。我与辽东李家虽是不和，但若是闹到误了国事，可就成了罪人！”

    高韦二人都有些惭愧，黑夜中脸成滚烫。

    薛论道又是一笑，说道：“还有个道理你们也应该明白。皇上虽在九重宫廷，可这天下的事，有几件是他不知道的呢？咱干了什么。做了什么。皇上还不知道？还会少了赏赐？”

    韦宇成笑笑，道：“我们也不是奢望赏赐。只是不能被人白白欺负。”

    薛论道心道，你们这样的天子亲幸的人，只有欺负别人，别人那里敢欺负你们。说道：“好了，还是先商量下怎样攻入日本人的村落吧。”

    大明万历十七年九月初二日，明军围攻加藤清正部于咸兴西，加藤收缩兵力，连夜斩树树栅栏以守之。硬是在一夜之间，构建了简单但相当有效地土墙，阻挡明军的骑兵。日军步兵就躲避在这一人高的土墙后面，截杀明军骑兵。明军李如柏，李如梅，麻贵，杨元，张世爵等四面攻之，昼夜不停。李如柏曾突入村落，斩其偏将数员而归。

    初三日，李如松集中军中火炮，令蓟镇参将吴惟忠，标下都司钱世祯指挥。试图用火炮打开一个缺口。一门门用于野战的明军虎蹲炮摆在了日军对面，训练有素的炮手们调配好火炮的高度和夹角，随着吴惟忠的号令，炮弹呼啸着落入村落，在天空中留下青色的痕迹。

    一发发炮弹密集地落入村落中，顿时村落中红光四起。震耳欲聋的声音，飞溅的泥土和肢体，巨大的弹坑，倒塌的房屋墙壁，燃烧地尸体和房屋。

    明军的开花铁弹弹片四射，让躲在土墙后面的日军无处可躲，惊慌失措。

    如果说倭寇的火枪与大明火枪还有一战地能力，那么火炮上的差距就不可以道理计了。在火器制造局的总揽下，大明的火炮不光超越了仿制西洋的水平，而且走到了西方的前方。现在大明制炮不光在向标准化发展，而且具体的工艺也在不断的改进和规范中。

    加藤清正地脸色真正的变了。征战多年，无论遇到怎样的挫折，局势怎样的不利，他都没有害怕，但是现在听着轰隆的明军的炮声，他心底冒出一个弱弱的声音：难道明军有神助？不过武士的尊严让他利马压制了懦弱地想法：为了太阁地大业，他要遇神杀佛，遇魔杀魔。

    当炮声停止的时候，日军阵地上一片寂静，唯有呻吟地声音格外的清晰。

    待命多时的明骑兵的李如梅的带领下发起了旋风一样的冲锋。可是就在那个由火炮打开的缺口，突然冒出了不少日军，他们衣衫褴褛，看来狼狈不堪。但是却散发着浓烈的战意，像是陷阱中的饿狼，向猎人发动最后的一击。

    用千里镜观察战局的李如松暗自叹气，看着胞弟再次无功而返，空留下一地的倭寇尸体，却没有突进去。

    这时，在相反的方向，突然杀声大震。李如松知道薛论道发起攻击了。自己这边吸引了大部日军的注意力，他们应该会成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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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加藤末日（六）

    第十一节加藤末日（六）

    大明万历十七年九月初三日夜，明将薛论道挥军插入加藤清正军中，分其军为二。其时，薛论道在李如松猛攻之时，在相反的方向，命部将韦宇成率女真骑兵迅速冲入加藤清正盘踞的村落，然后令高夏率火枪兵跟进。火枪兵排鸳鸯阵，步战，十来人一组，逐次推进，逐一消灭日军，巩固由骑兵打开的阵地。李如松也适时的给于配合，令胞弟李如柏李如梅左右夹攻。凌晨时分，两路明军终于会合，成功将加藤清正军分割。

    此时，加藤清正军已经陷入十分艰难的境地。不光处在明军优势兵力的包围下，最重要的是军中已经断粮！先前撤退时，辎重在后，被明将吴唯忠焚毁；占据的村落也没有找到一粒粮食，就连水井也给填埋了。军丁随身携带的粮食早已告罄，加藤只好下令杀马而食。——那也是无奈的举措，杀了有限的马匹，那就更难突围了。

    现今，他的希望全寄托在小西行长身上了。经过冷静分析，加藤认为小西部极有可能还存在，因为在西部有小西和黑田长政，宇喜多秀家等数个军团，不是能轻易消灭的。如此想，加藤清正又有了一线希望，那个自己看不起的药商应该没有胆子见死不救的。

    可小西行长这时又在干什么呢？

    想比较加藤清正吃没盐，又老又韧的马肉，同是日军侵略朝鲜的统帅，小西行长的日子可算是天堂了。

    平壤

    天色将暗，夕阳慢慢的落入地平线，云彩被落日余晖映照的火红火红，平壤城头上，一名四十上下的白袍武士背负双手，静静的看着日落西方。在他身后。不远地一处高楼中，红灯高照，人影影动，隐隐可以听见舞乐之声，是朝鲜的珈曳琴；浑不似亡国之相。

    此人正是日本侵朝先锋军团的军奉行小西行长。明朝使者抵达平壤已经三天了，双方交锋激烈，不知自己开出的条件明廷是否能够接受呢？就算是接受了，难道我们就会真的停止前进了吗？这次议和。只不过是要获得一次喘息的机会而已。粮草，军火的补济，士卒疾病的医治，朝鲜义兵地清剿，都需要时间的。既然起倾国之兵来攻，那当然不会只满足于占领朝鲜，东方的大明帝国，才是这次远征的真正目标所在啊。

    想到这里。小西行长不禁打了个寒颤。中土，日本人习惯称之为大唐的国家，一直是日本人仰望的对象；可如今，关白大人居然挟统一日本之威，打起了它的主意。这真是一场豪华的赌注啊，怎能不让人激动，又怎能不让人心生恐惧呢！

    胜了会怎样，失败了又会怎样？商人出身地小西不由自主的暗暗盘算。他明白太阁的雄心。和蜗居小岛的不甘心；可是他也同样的明白，明土强大地实力，入朝明军展现的强大战斗力，早已经动摇了他的信心。该怎么办呢？

    下了城楼，小西行长若有所思的向住所走去，或许是被主上地郁闷所感染，身后十几名亲随武士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一个个脸色都是阴沉沉的。

    这次议和。如果能够成功，日本和大明均分朝鲜，应该是可以满意的结果。可是该如何向太阁交代呢？太阁的雄心当然不会轻易的满足？可现在明军兵临城下，己方士气低落，粮草不足，正不知该怎么办？所幸明庭派出了使者，自己适当抛出了和谈，即便和谈不成。也能利用时间巩固城防。补给军资，调配人马。

    可是。不知为什么，心中总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到底为了什么呢，难道是对明朝议和的诚意有所怀疑吗？这么大一个帝国，如果要作战一定会派人直接下战书的，应该不会用这种手段来欺骗它地对手，依明国人的高傲的秉性，应该不会在这中问题上耍诈……小西行长陷入了沉思之中。

    “殿下，给明使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殿下要过目么？”日将内藤如安迎了上来，说道。

    小西早年听从大明沿海归来的倭寇说过明朝的官吏贪生怕死，贪财好色。因此，为了笼络明使，小西便用上了这一招。说道：“不要吝啬，要用这些东西换取更多的好处！”

    “这都是朝鲜王数百年的珍藏，应该可以打动明使了。殿下不见他这几日整日和歌妓厮混么，正经大事到没放在心上。”内藤如安道。

    和谈地事情，日方是由小西行长主张地，也是由小西出面，石田三成和宇喜多秀家，小早川隆景等在背后出谋画策。日军虽对和谈有不同的看法，但不利地局势还是逼得他们做了这样的选择，就连著名的智将小早川隆景也没有意义。石田三成曾提议扣留使者，出兵偷袭顺安，但是被小早川隆景否决了。

    “他，当然不着急了。”小西行长道，明军有优势，当然不着急和谈。这时，他心中猛地想起了什么，像是一团黑云笼罩心间，难道明军也在利用和谈？可是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袭击平壤？休整部队？还是别有所图？

    心中疑惑的小西行长将送礼的任务交给了内藤如安，自己赶去拜会小早川隆景。小早川隆景正催促部将修筑平壤的城墙，听了小西行长的猜想，也犹豫起来。最后，与石田三成，宇喜家多秀家商议一通，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和谈对他们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不敢冒险破坏！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加藤清正，而是他们相信加藤的能力，也相信明军没有实力同时对付自身和加藤。

    就这样，加藤清正陷入了真正的绝境。明军开始逐次进攻，火炮，火枪，冷兵器轮番使用，逐步推进，一点一点的吃掉日军。

    到了被围困的第五日，大明万历十七年九月初七日，加藤山穷水尽，冒死突围，被明军的火器战车当场射杀，久负盛名的枪术都没来得及施展。所部一万八千人被全歼，仅存的数百俘虏也成了朝鲜将闵政浩的刀下之鬼。明军阵亡超过五千人，受伤近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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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平壤之战（一）

    第十二节平壤之战（一）

    宜将剩勇追穷寇.在解决了加藤清正后,李如松顾不得修整,便率明军赶赴顺安,意图乘胜拿下平壤.明军与加藤清正之战,集中了五万人马,最终全歼日军,自身也付出了重大的代价.此时,明军尚能作战的兵力接近四万人,李如松留下杨元统领伤兵与朝鲜将领闵政浩守卫咸兴,根据情报,安东都护府的水师将领周云轩将在近日率水师抵达咸兴,李如松计划杨元得到周云轩兵力补充后,可以根据情况择机从东路南下,配合明军主力作战.

    李如松则亲率大军赶会顺安,与坚守顺安的祖承训等将领汇合,此时奉命前去倭营“议和”的参军李应轼也顺利回到顺安，还带回不少日军赠送的礼物，以及一份经过明日两方使者精心商议的和议文书。

    “足下这一次可谓是不辱使命，迷惑了小西行长，为我歼灭加藤赢得了时间。”李如松说道，漫不经心的翻阅着李应轼带回的和议文书。

    “歼灭加藤，乃是大帅运筹之力，以及三军将士血战之功。在下岂敢居功？”李应轼说道，在众人面前，这风头是万万出不得的，“在下本想诱骗小西行长或者其他日军有名大将前来顺安城，给他一个瓮中捉鳖，可小西没这个胆子，不敢赴会。只派遣了手下铃木重秀和远藤又次郎为使前来顺安。”

    李如松放下手中的议和文书，文书中的条款，在他看来都是一派胡言，痴心妄想！冷笑道：“我大军出师平壤，正缺少祭旗之物，没想到倭寇就自动送上门来！来人啊，将倭寇的使者推出去斩了！”

    “大帅。铃木和远藤是以日本使者的身份前来顺安，有道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有非辽东镇的将领进言道。

    李如松眼睛一横，尚未回复，就有朝鲜军将领元均说道：“大帅，诸位将军，倭寇肆虐我朝鲜，作恶罄竹难书，不可以仁义待之。斩之足以立威！”元均早年曾在大明留学。学习军事，归国后出任防御女真的军官，数立功勋，与李舜臣齐名。日本入侵，元均流落东北，后得征倭经略宋应昌地举荐，随明军入朝作战！

    元均带头，堂下朝鲜诸将如申千焕。李灏等纷纷附和。

    李如松道：“自作孽，不可活。日军残暴，诸位当眼见耳闻，不用本帅多说了。”

    须臾，卫兵已经献上铃木重秀和远藤又次郎的首级。双眼圆睁，须发带血。李如松略看了看，又见参军戴朝弃附耳言语一翻，李如松点头说道：“将首级让日本人带回去。还有。将缴获的加藤清正的军旗，家徽也一并让他带回去！”

    此举乃是为了惊骇日军，乱其军心。李如松又问道：“李参军，足下近日逗留倭营，可知平壤虚实？”

    李应轼平静的说道：“我等在平壤，小西行长表面恭敬，实际上防范甚严。不过，大体情况还是摸清了。现在。平壤城中一共有日军四个军团，军团长分别是小西行长，黑田长政，小早川隆景和宇喜多秀家，不过总兵力也在四万左右，与我军持平。最高指挥宇喜多秀家是丰臣秀吉的养子，将略最厉害的是小早川隆景，此外还有代表丰臣秀吉出任监军的石田三成。”

    审视了一下诸将地脸色。李应轼继续说道：“虽然敌我兵力相当。日军又占据了守城的有利位置。但是在在下看来，我军大有胜机。首先双方的武器装备就不可同日而语。其次我军士气大大高于日军，在平壤多日，在下见到的日军虽不失精悍，但多有厌战之气。最后，也是变数相当大的一点，就是日军指挥不一，诸将对议和本就意见不一，此次又被我欺蒙，也许会有我军的机会。”

    李如松点点头，深感派遣李应轼出使倭营这件事做对了，微微得意的说道：“诸君，有何妙计拿下平壤啊？”

    戴朝弃忙道：“敌军军心不稳，可急功之。”

    “很好！”李如松点头嘉许。环顾众将道：“虽然我军兵强马壮，可是平壤城防坚固，又有大批敌兵守卫，不可强攻。探马报知平壤城北有一山峰叫牡丹峰，此山峰居高临下，可以俯视全城。元均将军，不知是也不是？”

    元均忙回道：“正是如此。”

    李如松点头道：“此山峰被倭人占领，居高俯视我军，实在是一大威胁。大战之前，必须先拿下牡丹峰不可，否则后患无穷。不知那位将军愿请令去攻打此峰？”

    “未将愿往！”话音未落，只见一名武将挤出将群，李如松抬眼望去，见是蓟镇参将吴惟忠，不由的暗自点头，援朝明军中北兵多骑，南兵以步兵为主，吴惟忠所率五千蓟镇步军堪称一时精锐，这攀岭攻峰之役，非得他去不可，当下赞道：“甚好，那就有劳吴将军了，今日夜间，你率本队步兵同时攻打牡丹峰！我会让查大受率骑兵五百做你地接应。”“遵令！”吴惟忠是南兵中的老将，名帅戚继光的旧部，六十多岁的人了，可血气不减当年，与查大受得了将令转身驳马，各归本阵调兵备战。

    “祖承训，你带领旗下一干精兵，携带大将军炮二十门，虎蹲炮三十六门。等吴老将军袭击牡丹蜂得手后，你便将火炮安置峰上。等本帅号令，发炮攻城”“未将遵令！”祖承训领了军令，急急回归本阵，调兵去了。

    “以右军张世爵领兵五千攻七星门，配虎蹲炮十二门；左军李如柏参将李芳春领兵五千攻普通门，配虎蹲炮十二门，我亲率大队和神机营鸟铳兵压阵，全军警戒，准备明日攻城！”

    “遵令！”众将齐声暴喏。

    一道道军令流水一般的吩咐下去。等到诸将领命退去，李如松方才面带微笑对帐中二位老将说道：“薛老将军，麻总兵，依如松预料，明日攻城，日军极有可能逃跑。这追击地任务就多多拜托二位前辈了。”

    论军职论资历，薛论道和麻贵都在李如松之上；李如松虽是征倭总兵官，也不得不客气三分。

    薛麻二人起身道：“不需吩咐，某等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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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平壤之战（二）

    第十二节平壤之战（二）

    平壤。

    日军统帅部一片死寂。无论是年轻的宇喜多秀家，黑田长政，小早川秀包，或者稍微年长的石田三成，小西行长，还有老谋深算的小早川隆景，都还在至深的惊诧之中。明军翻脸，撕毁和谈，他们并不意外，本来和谈就是双方拖延时间的手段；让他们惊讶的是加藤清正的覆没，他们清楚加藤的实力，明军如此利落的全歼加藤，可见其实力，远远超出先前的估计！

    在座的将领，都是日军的首脑人物，在这时候，都暂时的缄默。

    “诸君，议和是在下提议，现为明国所辱，一切罪过皆由我承担。若还能返回三岛，九郎自会向太阁请罪。”还是小西行长打破沉默，说道：“只是，现今我方的处境已经相当危险，应当如何应对，还请诸君尽言。”

    按照日军军团分占朝鲜的协议，平壤应该由小西行长驻守。因明军势大，宇喜多，小早川等才赶来支援。现在平壤城中主力也是小早川窿景和宇喜多秀家的两万五千人，另外就是第一第三军团的残部一万五千人。身为“事主”，小西自当出头。

    小西行长早年的家主，如今日军的最高统帅宇喜多秀家眉头紧锁，这个年轻人虽没有十分的才干，但也久经战事，深感情况紧急，奈何一时间又没有良策。心想：“若是太阁大人在此，一定不会没有办法吧。”

    “明军的火炮很厉害，能轻易的摧毁城墙，坚守平壤将是困难的事情。”部属基本死光的第三军团长黑田长政建议道，“因此不如撤退，先保存我们的有生力量，然后伺机与明国作战。”

    “黑田殿。身为武士，怎么能如此说！不战而逃，可不是武士的行径！”宇喜多秀家喝道，他对黑田长政先前作战不利早有不满，加之第三军团已经名存实亡，便不再客气。

    黑田这一次真不是为个人着想。狐狸总是最先知道大地地震动，阴谋家遗传的他敏锐的感到与明国作战将是一场错误的事情。此次出兵的多是西部大名，与明军作战消耗兵力。得利的只会是东部大名。听宇喜多秀家如此不留情面的呵斥，黑田长政暗自冷笑，丰臣家的成败干我什事！当下故作谦恭，说道：“是长政失言。有诸位殿下在此，自然可以击退明军，达成太阁地伟愿。”

    小西行长也说道：“大敌当前，需要诸君同心协力！明军既然逼上门来，我军也不可不退让。若是平壤有失败。空全局糜烂。加藤清正已经玉碎，我等不可重蹈覆辙！”

    表态的废话，却没有多少实质的建议。无奈的宇喜多秀家将目光转向了小早川隆景，毛利家的守护神。

    后者半闭着眼睛，一直不说话。对诸将的言语也似乎充耳不闻。感受道宇喜多的目光，老人淡然一笑，道：“我军虽小有不利，也没有到绝望的境地。依我地估计。明军的实力大概和我们差不多，不然也不会用这些诡计了。平壤城池坚固，粮草充足，足可以坚守。殿下再速派人向福岛正则，毛利第七军团，丰臣秀胜等军团告急，让他们增援平壤，与我军内外夹击明军。当可获胜。”

    用人数的优势取胜。不失为可取之策。宇喜多秀家定定神，明白不可撤退，定下坚守的决心。又问道：“可是我军的士气？”日本连战不利，士气低落，思乡心重。

    小早川隆景道：“知耻近乎勇，唐人这话大有道理。加藤覆灭，固然打击军心，但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以次激励将士！困守孤城。背水一战，将士能不死战？实在不行。还可以用加藤清正地办法，鸟为食亡，不怕不死战！”

    宇喜多秀家大喜，明白了太阁为何看中这小早川隆景，果然了不起。出手看来平凡无奇，却都在关键点上。”

    “若要坚守平壤，久得为长远计，军械粮食都得按计划行事。第二，我观平壤地理，城北的牡丹峰可俯视全城，实为要害，需加派兵力，不可落入敌手！”

    “牡丹蜂守将是谁？”

    小西行长道：“乃是后藤加义，部下有两千人。”小西行长早先也看到了牡丹蜂的重要性，布置了重兵。

    小早川隆景摇头道：“兵力不够。这牡丹蜂就好比是定军山，十分重要——”正说着，就听见城北炮声四起。

    “是牡丹蜂。”小西行长道。

    议论未定，而敌军已到城下！

    诸将都变了脸色，宇喜多秀家忙令第六军团立花宗茂和高桥统增各率军三千增援牡丹蜂。既然敌人也选择首攻牡丹蜂，那牡丹蜂的重要性就不用多说了。

    原来，李如松分派诸将后，当夜便出发，顺安与平壤相近，明军与日军使者前脚后脚地赶到了平壤城下。

    作为先锋，吴惟忠率蓟镇精锐步兵率先赶到，在朝鲜向导的带领下，直扑牡丹蜂。此时尚是半夜，守山的日军多在睡梦之中。吴惟忠轻兵掩进，用冷兵器做战，连续拔掉日军数个堡垒。一直攻到半山腰，后藤加义方才惊觉明军大队来袭，慌忙领军下山抵挡，两军在半山坡展开了一场实实在在的狠战！

    吴惟忠这时候才动用火器。也才惊动了城中的日军诸将。

    一阵短促的火枪互射，随后就只听得杀声震天，就只见到刀光剑影，明军和日军搅作了一团，刀来剑往，长矛突刺，惨叫不绝于耳，血肉四下飞溅，两军一开始是贴身近战，厮杀得极为激烈，但一时间谁都奈何不了谁，战事慢慢陷入了僵局。

    明军自下仰攻，吃了地利的亏，但是仗着人多势众，蹶张弩，臂弩，火枪，随军携带的小型火炮，不停地向日军发射。日军虽然组织铁炮队进行猛然的还击，但明显不是明军火炮强弩的对手，特别是面对明军的鸳鸯阵，多种武器协同作战，日军更是难以应付，渐渐的向山上败退。

    此时，前来增援的日军也已经和明军的李如柏张世爵的左右军厮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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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平壤之战（三）

    第十二节平壤之战（三）

    两军厮杀在一起， 黎明的平壤城外一片昏天黑地，后继赶来的明军主帅李如松调动兵力阻击试图增援牡丹峰的日军。既然双方都看到了牡丹峰的重要性，那就更应该坚决拿下。左右两军张世爵和李如柏各率部下金兵与日军混战，狭路相逢，各不相让。从千里镜里面可以看到：短兵相接的阵地上，敌我两方的士兵正死命拼杀，拥有装备身体素质优势的明军数人十数人人协同作战，而身体矮小装备轻薄的日军却是格外的顽强，虽处在下风，却不慌乱退却，一时间，成了僵持局面。

    “日本人数旬间席卷朝鲜，果然有他的道理。|”李如松有所感叹的说道，这一路上与日军作战，虽无倾危，但也见识了日军的真面目，李如松渐渐的收起了轻视之心。

    “日人狠劲顽强，是他的长处。不过我大明也不逊他。当初戚继光的抗倭兵，西南的蛮夷兵，还有蓟镇兵，安东女真兵，都不怕他。我辽东兵接连击败倭寇，又有武器得优势，大哥大可放心。”身后的李如梅说道。

    李如松微微一笑，知道弟弟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心知小弟才干优长，但性急了点，不加磨炼，难成大器，乃说道：“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慎。我为三军主帅，胜败不仅是国家得事，也关系到李家的荣辱。日人狠劲顽强，我虽然不惧，但也不可轻视。而且，日军所长，正是我大明所短你所的抗倭兵，蛮夷兵，蓟镇兵，女真兵都是有根据的。要是寻常卫所兵，岂是倭寇的对手？至于我辽东兵，那时父亲数十年训练的功劳，而且这连胜叶有侥幸的成分。大抵生于繁华制乡，则文弱不堪征战，反不如倭寇蛮夷。”

    李如梅虽不大服气，却不好顶撞，只道：“大哥说的是。眼下倭寇据守平壤。堡垒甚多，到是不好对付。依我看，除了用炮，没有其他地办法。”

    李如松点头道：“倭寇始终吃了自大的亏，贸然与我大明为敌。不过，其中也有高人，举手平壤，试图一战奠定朝鲜的局面。只要守住了。朝鲜就基本吃下去了；若是败了，也好及早抽身。”李如松根据锦衣卫和前线情报做出的分析，虽不中亦不远了。

    “眼下胜败就看能不能拿下牡丹峰了。”

    李如梅道“二哥和张世爵两军已经阻挡料日军的援军。就看吴唯忠的了，他蓟镇数千精兵，要是拿不下牡丹峰。那真是丢戚继光的脸面。”辽东镇和蓟镇一直以来就有心结，李如梅这样说也不奇怪。

    李如松一笑，道：“戚帅已经往生，这边的成败与他无关。倒是我们兄弟得争一口气。不要让人小瞧了。也不要让人拿住把柄。”语气中多有感慨，心知朝廷对李家并不十分信任，李家也常怀忧虑。万历忌讳李家掌握地辽东镇成了李家的私人武装，外人水泼不进；李家忧虑，也就进一步的增强实力，意图自保。

    李如梅隐隐明白，道：“大哥放心，小弟明白。”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这时候，战场的局势有了新的变化。顽强的日军到底不是明朝精锐骑兵的对手，在与蒙古人对抗中锻炼出来的辽东骑兵山西骑兵，到底是天下精锐，下了马地骑兵叶比步兵厉害！一番接战后，日军不支，败退回城，李如柏和张世爵追击到城下。见城池坚固。日军又用火枪铁炮反击，便发起了一些试探性的攻击。探测日军的虚实。

    牡丹峰上却成了真正的修罗场，据守此峰的日军已经退居到山顶，处在明军地保卫中，四面被围，只好死命抵抗，切盼援军。日军在山顶修建了巨大坚固的堡垒，堡垒相连，内设铁炮火枪，存放弹药粮食；现在近千日军就依靠堡垒抵挡明军，日军在堡垒后面不停的施放弓箭火枪，矢石交集，短短的一段距离，明军留下了百多具尸体，仍然未能拿下。

    老将吴唯忠精神奋发，身形虽不高大，却气势不凡，颇有几分老黄忠得风采。手持长柄大刀，冲锋在前，督率部下一路攻上山顶。见日军负隅顽抗，明军地火枪弓箭派不上用场。随军携带的小型虎蹲炮对付步兵厉害，攻城威力就小了，数炮过去，石头修建的堡垒丝毫未损。

    心知不能强攻，那样伤亡太大。石头建构，火力又强，难以接近，也难以用火攻的办法。思量之下，忙令人下山找但当后援的祖承讯，要求火炮支援。目前明军中已经广泛使用火器，根据兵种配置火炮，还有专门的炮兵营。吴唯忠眼见自己得火炮不能奏效，只好求助祖承训，那里有明军的重型虎蹲炮和大将军炮。

    不一时，祖承训就派来了三门小型的大将军炮。原来山路崎岖狭窄，重型地大将军炮难以运上来。吴唯忠大喜，即便让炮手进入阵地，在司炮手的口令下，炮手们熟练的装填弹药，调整角度，引燃引线。就在火炮的轰鸣中，日军的堡垒一一轰然倒塌，乱石肢体飞上天空。侥幸不死的日军也很快被扑上的蓟镇步兵消灭。

    原来明军已经使用了粒状火药，是火药能充分燃烧，增强威力。数年年，南洋金钟国在与西班牙的战斗中，偶然发现经鱼水湿闰得火药重新干燥磨碎后，威力更大；经过试验，最终发明了粒状火药。万历得知后，大喜，重重嘉奖金钟国，令全军推行。

    就这样，吴唯忠以大将军炮为先，次第击破日军地堡垒，步兵在迅速跟上，消灭残存日军，占领阵地。日将后藤加义见势不妙，不愿在堡垒中等死，慌忙率部将出击，做最后一击，试图反攻，将吴唯忠赶下去。

    吴唯忠求之不得，当即扑上。明军仍然以鸳鸯阵对敌，同陷入绝境地日军失磕。

    在千里镜中观战的李如松说道：“老将就是老将。杀气凛冽，不减当年啊。若人人如此，大明可以横行七海矣。”即便是在东北军旅中，李如松也受到地理发现地影响，时不时的说出一些新词语来。

    中午时分，明军终于歼灭后藤部，占据了牡丹峰。不过，老将吴惟忠也受了重伤，被迫进入随军药堂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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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平壤之战（四）

    第十二节平壤之战（四）

    苦雨终风，秋雨零零，沾湿衣甲，寒意渐深。

    就在明军攻占牡丹峰，准备全力进攻平壤时，上天不作美，下起连绵的秋雨，一连数日，雨水不停。这可苦了明军，为避开积水，不少伙营被迫迁往高地，更要命的是秋雨使明军的火器发挥不了作用，艰难攻取的牡丹峰也就发挥不了作用。城中的日军倒是利用雨天，发起数次攻击，试图司徒夺回牡丹峰，都给祖承训和戴朝弃击退，李如松乃一面加强牡丹峰的防卫，一面坚持令人运送火炮到牡丹峰，一面催促张世爵李如柏等将领攻打平壤，即便不能得手，也要在声势上占据上风！

    小西行长先前利用和谈时间构筑的城防这时候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雨天中，日军在城墙上，在堡垒中，以逸待劳，用火枪弓箭轻松对敌。而失去了火器优势的明军可就艰苦了，强攻不成，于是夜袭，又告失败；声东几西，围魏救赵，暗度陈仓，骄兵计，种种办法都用尽了，终是不能得手。气得明军诸将直骂娘！

    “大帅，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没有火器，强攻平壤这样的坚城，机会不多，就是得手了，恐怕也伤亡惨重。”坚持多日后，诸将终于忍不住了，推举李如松亲信大将查大受来进言。

    李如松阴沉做脸，径直问道：“你想怎么办？”

    查大受硬着头皮，说道：“这雨下过不停，将士身上就没干燥过，有的都烂了。军中已经有了怨言。大帅，是不是暂时撤退到顺安，等天放晴了，再攻取平壤。反正这日军也不会跑。”

    “不用火器。你们就不会打仗了？”李如松冷冷的问道，“老子告诉你，近日就得给老子拿下平壤，你们不愿意，就回家抱孩子去。本帅让安东都护府的女真兵出马，看他们是怎么打仗的。瞧你这个熊样！”

    查大受顿时老脸红得发黑，赧赧一笑，说道：“俺胡说了。一切都听大帅的。”

    “拿还不下去准备攻城，待在这里做什么！”

    查大受当即服服帖帖的下去整顿人马了。

    李如松转到屏风后面，说道：“应栻兄，你意下如何？”问地当然是明君进退问题。此时，李如松心中也矛盾，进，难以取胜；退，又不好交代；犹豫之时。乃下问参军。

    李应栻儒衫潇洒，说道：“我军本想占据高地，集中火炮击敌，迅速攻占平壤。没想到，让一场雨坏了事。现在大军屯于野外。诸多不利，况且若是日军援军赶来，前后夹击，我军危矣。”

    “如此说。应栻兄是赞成撤兵了？”

    “非也，那只是撤兵的原因，可也有不撤兵的原因。大帅试想，当我军初攻平壤之时，日军为何不撤退，反而与我苦争牡丹峰？原因就在于平壤的得失实关整个战事的成败，现今敌我相持，有如楚汉相持于鸿沟。后退者败！即便全军而退，对士气的打击也不可估量。而且，若是撤军顺安，不攻平壤，大帅如何塞朝廷言官的口？国内一致要求讨伐倭寇，光复朝鲜，其锋不可犯。”

    “我明白了。”李如松决断道，“辽东镇兵攻城数日已经疲惫。可先就地修整。令安东都护府的女真兵接着攻城！辽东兵做它地后援。”

    让战斗力强悍的女真人攻城。既保存了自身的实力，削弱女真实力。又防止功劳落入女真人之手，有损大明的面子。真是越来越老练了。李应栻不动声色的道：“我这就去通知他们。大帅，那牡丹峰？”

    “当然继续准备，天不会总是下雨吧。”

    两人一笑。

    薛论道很生气。

    饱读诗书，久经征战的他当然明白李如松的用意。打的好如意算盘。即便自己也在做削弱女真地事情，可想到让自己李如松当刀使，薛论道就不是个滋味。不过森严的军法，还是让薛论道接受了李如松的命令。可心有不甘的他做了个变通，自己称病，让高夏和韦宇成统兵攻城。像李谪凡高夏这些人，在自己面前轻狂一些也就罢了，你李如松一个后辈，争如此无礼！就让你们集中到一起去吧，看最后谁得利！

    初生牛犊不怕虎，高夏和韦宇成似乎没有薛论道那么多的想法，接到命令地当日，即便率领万余女真人从驻扎地赶往平壤。接替攻城的辽东军。

    就在雨水中，高夏韦宇成戎装整齐，肃立阵中，三尺清寒唐刀指挥女真人攻城。而仍选择了平壤北面的密台门，在此集中兵力，在此前的战斗中，密台门已经受损。先是军中充当死士地步兵在盾牌的掩护下向前冲锋，他们填平阵前的土坑，拔去日军的阑珊和阻挡，试探日军的陷阱，在护城河上搭上木板，或者干脆填平护城河。此时，女真骑兵在远处施放弓矢，压制日军，掩护攻城的女真人。

    接着就是骑兵的冲锋。身披各式各样铠甲的女真兵要么数匹马连在一起齐头并进，要么单骑直前，他们要在最短地时间内扑到城墙下，用随身携带简陋的器械攻上城墙。或者掏空城墙，或者用炸药轰开城墙，突入城中。

    雨水阻挡不了他们前进的步伐！马蹄落处，泥土飞溅。

    安东都护府招募女真人当兵，只发给军饷。士兵武器，铠甲，马匹都是自备。招募成军后，经过简单训练和军纪教育后，就投入战场。其战法和作风多保留了女真人的特色，并带影响了他们的汉人指挥官。

    城墙上，日将小西行长已经在亲自指挥。秋雨连绵，固然迟缓了明军的进攻，可日军的日子也不好过。特别是犹豫牡丹峰的失守，日军地举动都落在明军眼中，士气更是低落。小早川隆景，小西行长等将领都亲临前线，鼓舞士气；并开始放纵军丁，维持士气。

    看着蜂拥而来地女真人，铠甲不一，武器不一，队列散乱，小西行长一开始将他们当成了朝鲜军一样的乌合只众。可是女真人那不下于日军精锐地狠劲气，很快让小西谨慎起来，手忙脚乱的指挥武士和足轻反击。火枪弓箭条石滚木一起打下。

    打退了一次进攻，还没有揣息，下一波的冲锋已经到了眼前。明军阵后高夏韦宇成举刀督战，俊面阎罗，后退者斩。

    雨地上满是女真人的尸体，可是攻势还没有消退的趋势。小西行长已经感到难以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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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平壤之战（五）

    第十二节平壤之战（五）

    渐渐感到吃力的小西行长亲自驻扎到了密台门，将压箱的家族武士也派了上来。至于全城的防务，就交给了小早川隆景，宇喜多秀家虽是名义上的统帅，但到了此时，也只好听由小早川隆景指挥。临危受命，隆景心情沉重，面上虽镇静，心中确是忧虑。战争的形势不容乐观，女真人的攻势让平壤处在了失陷的边缘。

    在高夏和韦宇成冷血的指挥下，女真人猛扑密台门，伤亡惨重。在他们的冲击下，密台门摇摇欲坠，护城河早给填平了，城墙染满了鲜血，墙身满是一个接一个的缺口，根上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大坑。更多的是女真人和日本人的尸体，阵地上，城墙下，城中都有。女真人好几次冲上城墙，但都被小西行长驱赶回去了。

    万历十七年秋九月二十五日，连续多日的秋雨终于停了。久违的太阳扫去明军身上的霉味，也扫除心头的阴霾。

    李如松久盼的总攻终于开始了。

    “高将军，你部进攻密台门多日，伤亡颇重。这一次总攻就不要参加了吧。”

    战前诸将相会，李如松试探高夏道。

    高夏连眼睛都不动一下，笑道：“倭寇侵凌上国，罪不容诛。高某不才，忝为帝国军人，怎能退后？大帅放心，就是只剩一人，我们也要拿下密台门。”眼看就要攻下密台门，这时候想来捡便宜，那怎么行！

    李如松皮笑肉不笑说道：“将军如此说，本帅就将攻占密台门的任务交给你了。”

    “大帅请放心。”高夏眉毛一挑，“若不能拿下密台门，拖了全军的后退，高某甘愿军法从事。”

    李如松心道虽然不能真正把你怎样。但杀杀回威风也是好的。乃道：“如此，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二人携手步入议事堂，诸将早已等候再次。憋了多日的郁气一扫而空，洋溢着大战前的紧张和兴奋。看着跃跃欲试的部将，李如松满意地说道：“情况就不用我多少了，就一句话：别他妈的装孙子，给我狠狠的打。现在由李应栻参军公布具体分派。”

    明军的部署是在牡丹峰火炮的支援下，围三缺一。猛攻北西南三门，留东门给日军逃跑，在利用骑兵的优势展开追击，以求更多的消灭日军。

    这样的部署是根据明军地具体情况作出了。连续作战，加上多日秋雨，让明军极为疲惫，需要修整。在兵力相等的情况下，以这样的状态是不能再打歼灭战了。能将日军驱赶出平壤。就是极大的胜利。这，堂上诸将也都明白。

    “大帅，从牡丹峰上炮轰平壤，是可以消灭倭寇。但是平壤城中居民众多，火炮无眼。还请大帅慈悲，顾念一城生灵。”

    李如松脸一下就黑了下来。若在国内，保护平民自然不用人说，我李如松还没敢犯军法。惹非议。可这不是在国外么？再说了，打仗总要死人的，要是有其它的办法，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古人讲：为将三世者，鲜有不败者。我怎么也会为子孙想想吧。乃道：“韦将军仁心慈悲，可惜这是战场，本来就是杀人的，韦将军督促率女真人不也是铁面无情的么？不过枪炮虽没眼睛。人可有眼睛，本帅体谅朝鲜子民也是大明子民，会让祖承训和戴朝弃小心地。”

    又道“|可在城外树立大旗，上书‘朝鲜军民自投旗下者免死。’”

    朝鲜将领纷纷称谢。

    韦宇成还要说什么，高夏忙踩他一脚，别人朝鲜人都不在意，你着急什么！韦宇成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最后。李如松站起身来。目光威严，扫视诸将。慢慢说道：“先登者赏银百两，斩将者赏千金。杀小西行长等人者赏五千两。敢怠慢者，斩！”

    诸将忙道“谨尊大帅号令。”

    次日，天才放亮，明军就在西南北三门发起了总攻。张世爵攻南边芦门，李如柏攻含毯门，李如梅攻打普通门，李如松攻打七星门，高夏韦宇成攻密台门。李如松将能够投入的兵力全部投入到了攻城战，就连他看不起的朝鲜军队也派上了用场。

    牡丹峰上的明朝炮兵首先开火。牡丹峰峰上已经集中了明军全部的大将军炮和重型虎蹲炮。在戴朝弃地指挥下，百余门火炮对着平壤城的日剧军据点开火，顿时天地间雷鸣一片，牡丹峰上硝烟弥漫，平壤城中四处火起。

    雨点一片的炮弹落在平壤城中。城中显眼的建筑，久远地朝鲜王宫，官衙，仓库，城台，高塔，还有日军新修建的堡垒，军营，都成了明军跑击的目标。很快，平壤就成了一片火海，特别是在城墙附近日军驻扎的地方。巨大的炮弹发出尖利的声音，呼啸着扑向平壤，撕裂着所触碰到一切，土木横风，碎石乱溅。巨大的爆炸声让人耳朵失聪，头脑发晕，难以站立。处在暴风雨中的平壤城战战兢兢，仿佛世界末日。就连牡丹峰，也因为连续地炮击，被硝烟笼罩，明军只好依靠经验来调整方向，瞄准发射。

    明军的炮击一致持续到中午。面对明军的炮击，城中日军毫无反击之力。当明军停止炮击，日军刚松一口气体时，明军的骑步兵发起了攻击。

    就是要趁日军还在惊骇之中，最迅速最快的冲破日军的防线，突入城中，消灭日军。冲着赏金去的明军，像蚂蚁上树一般的冲向平壤，前仆后继，无所畏惧。城上日军虽然奋力抵抗，但显得难以支持。

    “成了。伙计。”韦宇成说道，一提到刀催马冲了上去。只见他迅速地冲到城下，弃马，口衔刀，手持牛皮大盾，攀上简单地梯子，避开日军的滚石，敏捷地上爬，三下五去二，居然上了城，一刀劈杀一名武士，护住梯子，以便后面的明军源源而上。

    终于，越来越多的明军上了城，终于，攻占了密台门，终于，日军开始败退，终于。。。。。。终于，终于攻陷了平壤。

    小西行长，小早川隆景等日将从东门突围，路上又遇麻贵伏兵，死战得脱。渡过大同江，逃亡开城。日军损兵超过两万，大部分是死在明军的炮火中。

    李如松在平壤稍作修整，做出继续进攻的态势。九月底，日军放弃开城，撤往汉城，李如松大队人马留屯平壤，令其弟李如柏进驻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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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并吞朝鲜（一）

    第十三节并吞朝鲜（一）

    “落子无悔，陛下。”李谪凡食指按住棋子，温和而坚定的说道。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下不为例。”万历说道，与李谪凡对弈，本来稍占上风，不料大意之下一个随手，顿时情况逆转。万历想要悔棋。

    李谪凡摇头道：“君无戏言。”

    “又仙，与卿的关系不至于如此吧？好像还有些瓜葛？”万历看着李谪凡，笑道。

    李谪凡也是一笑，手指不禁松了，万历趁机拾起棋子，重新落在一个点上。

    这时候，锦衣卫指挥使安歧来了。他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在万历对面，默默的行了君臣之礼。万历关注棋局，只问道：“什么事？”

    “回陛下，朝鲜李如松大捷，已经占据平壤，光复开城。现今与日军各占据朝鲜半壁，修整士卒，等待时机再战。”安歧说道。

    “伤亡怎样？战果如何？”

    “自从李如松和薛论道入朝后，先后击毙日军在四万以上，自身伤亡也接近三万。”安歧禀道。

    万历停了棋局，说道：“先前消灭加藤清正干得不错，朕已经让讲武堂讲解此战例。如今又收复平壤，应该嘉赏，慰劳将失去。于陛？”

    外面无人应答。万历这才想起陈于陛已经作为自己的代表和内阁首辅大臣申时行等前去归化了。原来三世已经在归化去世，按照藏传佛教的教义，应当选灵童继承之位。土默特部王公贵族及三世喇嘛的管家楚臣嘉措等在归化城中选择了一名蒙古儿童作为三世的转世灵童，一方面申报朝廷，令一方面通知青藏格鲁派的高僧和班禅喇嘛。消息传到京师，万历与重臣一商议，认为是难得的机会。借此加强对喇嘛教的控制，于是力主派遣申时行前去。在归化，将由申时行和班禅喇嘛一起主持仪式，册封新一任喇嘛。新将在归化成长，稍长后方回西藏，跟班禅学习佛法。

    “陛下。”安宁在外边说道。

    万历想了想，说道：“你去宣一下张懋修，朕有事要交给他办理。”又对安歧说道“|奖赏地事情朕会让内阁和六部加快办理。名单就按照李如松的请功折子办理。安歧，朝鲜的局势，你们锦衣卫有什么情报？”

    安歧眼皮跳了数下，说道：“陛下，锦衣卫的情报臣已经尽数上报宫中。依臣之见，按照实力，我大明驱逐倭寇不是难题。可忧虑是如何更粗后患，日本国孤悬海外。不比陆地邻国，凭借海洋的格阻，气焰嚣张。前有倭寇之患，今又肆虐朝鲜，此害不可遗留子孙。”

    “卿家的意思是？”

    安歧道：“臣妄自揣测。以为陛下深谋远虑，也希望此次能尽量削弱日本的实力，所以才不用全力，引诱日本在朝鲜投入更多的兵力。然后在聚而歼之。因为我大明水师无敌，加上有朝鲜李舜臣地襄助，封锁海鲜，阻断日军归路，是容易的事。那时再用全力，方可收万世之功。”

    万历看看李谪凡，又看看安歧，坦然说道：“朕是有此心。有什么不妥么？”

    “陛下举措，臣无二异。”安歧道，“只是如今朝鲜局势有变，恐难以达成陛下的心愿。李如松接连大胜，斩杀日军名将，威震朝鲜；恐怕日人已经破胆，不敢再战，主动退兵。因此。臣以为当迅速出动水师。拦阻日军归国。”

    有些道理，万历想。可似乎丰臣秀吉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朝鲜战争也打了两次啊。

    “臣不敢苟同安指挥使的意见。丰臣秀吉不知天高地厚，侵凌上国，可比之为赌徒。赌徒多是胆大之人，多侥幸之心。现今日军惨败，丰臣秀吉岂肯甘心？加之丰臣氏根基浅薄，勉强号令日本，正需立功海外以提升威望，若是狼狈撤军，则对丰臣氏很是不利。反步入继续战争，借战争削弱国内诸侯大名的实力，以稳固自身。”

    说话的是李谪凡。他与安歧有些矛盾，明里暗里的反对安歧。

    万历点点头，知道当胜利在望或者输得太惨地时候，人是最容易失去理智的。派遣李如松以辽东镇为主力征伐倭寇，没想到李如松的表现大大超出预期，好在歪打正着，也达成了万历的目标。不过，既然是要引诱丰臣秀吉增兵朝鲜，那还需要再下下本钱。乃道：“现今军中能与李如松比肩者有谁？”

    李谪凡道：“李如松才干是一时之雄，但还比不上戚俞二帅，也不及乃父。与其在伯仲间的就有麻贵，董一元，达云，薛论道，陈嶙，刘挺等将领。其余金钟国，陈蚕，吴震豫，等将也不逊色，只是资历浅些。”

    万历心道：你当然也不在他之下，只是现在还不是用你地时候。说道：“前一段时间有人弹劾李如松私指与倭寇议和，损伤国体。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轻忽，着李如松进京面禀情况。朝鲜军队由麻贵全权指挥。他麻贵与李成梁并成‘东李西麻’，到要看看手下功夫如何。”

    “皇上——”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李谪凡安歧不得不出言提醒。

    万历一笑，“日人战败，折损不少，需要修整，等待国内的援军。我军也是如此，预料年内将不会再有大的战事，正可以利用时机做些变更。还有，安东督护府任务繁重，薛论道的人马不能久留朝鲜，朝廷需要加派援军。朕已经决定派遣禁卫军张简修，萧如熏，王重光等将领帅四万人马入朝，加上辽东山西各镇补充征倭军地军马，将总兵力提高到八万，与日军决战。”

    李谪凡和安歧都是聪明人，明了万历的用意。李谪凡道：“那李如松？”

    “有罪则罚，有功则加官晋爵。”万历道，国家不会允许任何人拥有私兵！“同时水师也要做好准备，让李舜臣出任水师副提督，协助陈嶙。令江南水师适时的投入战斗，消灭日军水师，控制朝鲜海鲜。割断日军补给，便于全歼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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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并吞朝鲜（二）

    第十三节并吞朝鲜（二）

    “臣张懋修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万历尽量用平缓的声音说道，看着小心翼翼，谨言谨行的张懋修，不禁想起当年对张居正做下的承诺：先生，朕会看顾你的子孙的。一晃，先生墓木已拱了，朕没有食言，张家昆仲都得到了朝廷的重用；长子敬修如今是户部左侍郎，四子简修为禁卫军将领，其余诸子有的为官一方，有的还在太学学习。

    “卿家在广西辛苦了，朕看了行省和六部的折子，事情处理得很好。不愧是张先生的爱子。”万历温言说道。这张懋修以状元的身份，外放广西做知府，秉承父风，办政干练，特别是处理民变得力，平时处理政事宽大为怀，消除矛盾；一旦有事，则迅速出击，消灭元凶，防止事态扩大。因此，三年户部考绩，得了一个优良，万历得知即升迁京师。恰好，安南和缅甸又有事态，张懋修就又多在广西逗留了些时日。

    “臣愚钝凡才，陛下不弃，用之边陲，幸未败事，不敢言功。”张懋修道，“陛下，安南国有内乱，终有大变之日，朝廷不得不早作准备；缅甸也是素来桀骜，屡次犯边；而且常常侵凌暹罗等大明属国，为国家南方子患，不可不防备。”

    万历点头，赞同张懋修所说。安南现今是南北分裂对持，缅甸正是强盛之时，长远来看，都是大明经略南方的障碍。不过，眼下国家有事朝鲜，还顾忌不上南方。乃问道“卿家久在南方，可有应对之策？”

    张懋修道：“安南本是中原领土，残唐五代时方才自立。我太宗皇帝曾灭其国。纳其领土，可惜后来选人不当，致使安南得而复失。如今，安南分裂，正是大明重灭其国的良机，可先拉拢分化，择机用兵。至于缅甸，臣以出了从南洋和云南两方用兵外。还需要伐交，联合暹罗天竺等国共同对付缅甸。先削弱其势力，最后一鼓灭之。”

    在场的李谪凡，安歧，还有新进的羽林卫校尉唐宋，慕容信光，杜本宏等校尉都暗自赞叹，早前万历与诸亲信推演南方诸国的局势。所得出的结论与张懋修所说大体相同，只是在具体细节上详细些而已。果然不愧是张居正之子。

    “好，很好。”万历笑道，“南方之事暂且放下，月前与卿家商议之事。不知卿考虑得如何了？”张懋修到京师已经多日，万历并没有直接任命，而是让自己地亲信带着他一一拜会朝廷大佬，特别是六部的堂倌侍郎。

    “陛下厚爱。臣肝脑涂地不足以报答。只是臣材质愚鲁，恐有负陛下所托。”张懋修道。

    万历微笑，到底与张先生有些不同啊，到底少了那一份强人的霸气。不过，年轻人，谦虚一些也是好的。问道：“当仁不让，不必推辞了。卿家主政朝鲜，当如何为政？”原来万历已经决定设立官府管辖已经收复的朝鲜领土。支援继续对日作战。

    张懋修想了想，道：“臣以为治理朝鲜，还需要多用朝鲜人，特别是如今朝廷还在与日本人作战，应该争取朝鲜人心。大量起用朝鲜人，就可以达成此目的。而且也可以网路人才为我所用。因为日本入侵，朝鲜原来的特权人物多半失去了原来的权力和身份，若是我大明不搜罗地话。这些人极有可能成为朝鲜的不稳定因素。”

    “还有呢？”万历问道。既然决定直接统治朝鲜，就应该全力以赴。

    “当然了。对一些势力庞大的家族却不可以如此。朝廷应该仿照先朝的做法，强迫这些大家族迁徙到京师，在将他们的土地分配给朝鲜平民。臣从户部得到的资料显示，朝鲜有大量的奴隶存在，大约占人口的三分之一，朝廷可以下释奴令，赐予他们平民身份；朝鲜战乱，人口减少，应当有大量地无主土地，朝廷可以将他们分给平民。如此，既可以快速恢复朝鲜元气，也可以收朝鲜民心，巩固统治。”

    “不错，继续说下去。”

    张懋修说道：“恰当的政策也许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在于是否得人。臣读史书，见历代边关之患，多半原因是不得其人。特别是官吏贪污残暴，处理事情不公激起的。本朝安南的丢失，也是这个原因。若是当初能仿效云南，设大将世爵镇守，再派遣清正廉明官吏官吏，而不是派遣太监地话，安南应该不会丢失。”在万历的宽容政治下，本朝的事情并非议论的禁区。百官言论只要不是故意地诬蔑和无礼，一般都不会受到处罚。

    “很好，很好。”万历感觉到自己没有选错人，说道：“卿在广西的经验在朝鲜还是可以借鉴的。处理变乱要快刀斩乱麻。还有朝鲜文化较深，风化方面卿要多多用心。”朝鲜到底与大明不是同文同种，要想融为一体，还需要旷日持久的坚持。坚持文化同化，水滴石穿的坚持，虽然缓慢，却是万世之功。

    张懋修点头道：“臣明白。臣谨记在心。”

    万历环视力诸人，问道：“诸君还有什么补充么？”

    慕容信光上前道：“陛下，不知当如何处理朝鲜国王？”

    在场诸人都是一愣，早先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只是不好发问。原来朝鲜素来对大明恭谨，这次大明出兵朝鲜名义上是驱逐倭寇，若是借此占据朝鲜，在名义上多有些不顺，特别是在儒家的“义利”上讲不通。但因是万历的主张，诸臣不敢正面发问，猛听慕容信光问来，怎么吃惊。

    万历反倒不怎么意外，这是早晚要面对的事情，道：“朝鲜王和朝鲜王妃现正在四川蜀王府，拜会岳家。他也曾上书要求随军回朝，效微薄之力。朕体谅他，让他先留在大明，等倭寇平定后，再回朝鲜不迟。”

    听万历似乎有重建朝鲜地意思，李谪凡忙道：“陛下，天予之，不取，必有后悔。朝鲜王自请内附，我大明又劳师远征，正是天赐朝鲜于我大明，不可不取。朝鲜王只能留在大明，不可放回朝鲜，不然假设其有不臣之心，以其威望身份，登高一呼，恐朝鲜非大明所有！”

    万历看着李谪凡一笑，李谪凡即便知道误会万历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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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并吞朝鲜（三）

    第十三节并吞朝鲜（三）

    心知李谪凡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万历没有失望，反而有一点点的得意。身为皇帝，特别是明白肩上任务的万历，常常有一种休息的渴望。因为是皇帝，压抑了太多的理想和行为，虽然国家的兴盛同样能极大的刺激他，但总有一些细微的情感无法取代。有得就有失吧，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要坚持下去。前无古人，后不见来者，才是男人应该追求的。定定神说道：“朕当然不会让朝鲜再独立中华之外。不过，眼下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所以可以尽量使用。对朝鲜王室也是这样，他们统治朝鲜二百余年，在朝鲜有巨大的号召力，我们不能轻视。朕的意思是，等到朝鲜大体平静后，再分封朝鲜王，镇抚朝鲜。不过那时朝鲜不再是大明的属国，而是潘国。就如同汉代的诸侯王！”

    李谪凡道：“可是陛下，这样也有养虎为患的隐忧啊，倒不如斩草除根；即便陛下仁厚，也大可分封在其他其它地方，而不是在朝鲜。”

    万历笑道，“若无大明，朝鲜早已亡国。朝鲜的土地，我大明取之于倭寇，也与朝鲜王无涉。不过，朝鲜侍奉大明恭谨，朝廷不得不留一些情面，保存朝鲜宗庙。不然，如何招抚远国，让其它的属国安心呢？”

    到底不能不顾忌舆论名声。对国家的扩张，武力固然重要，文化等软实力也同样不可小瞧。

    “臣赞同陛下。臣在琉球呆过，琉球遭受日本岛津的侵略，幸得江南水师的援助，才免于亡国。琉球王感激大明，对驻扎在琉球的水师供给充足，十分谨慎。假使无琉球王的襄助，我水师恐难得土人的支持。”说话的是羽林卫校尉唐宋。他讲武堂毕业后在江南水师呆过，后选入羽林卫。因是第一次在御前发言，紧张得两颊都红了。

    万历赞赏地看看唐宋，道：“不错。以地理位置言，琉球和朝鲜对我大明都十分重要，是大明的海上门户。最好将两国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是毕竟民族不同，语言不通，所以需要循序渐进。先利用他本国的君王治理。时机成熟后再直接统治。”停顿下来，让众人有理解的时间，有时候万历简直想将自己所想全部硬塞进大臣们的脑袋，让更多的人理解自己的意图，执行自己的命令，最快最迅速地走上强国之路。可是，路还得一步一步的来：

    “当然了，也不是完全放任他们。对君王也需要控制。重新分封后的朝鲜王国，其君主王后太子的立废都得大明同意；还得定期朝贡；其国相，御史大夫，太尉等官员都得由大明任命，小官吏可以由朝鲜王委派；国内货币。律法都得与大明一致；最重要的是，军队也必须由大明掌控！”

    如此一来，朝鲜王算是有名无实了。比大明现在的潘王强不了多少，但比起亡国流亡又不知好了多少。万历看准了朝鲜王李讼贪于酒色。懦弱难成，才定下这样的计划。

    在朝鲜，宋应昌，李如松等人已经在执行计划，收编朝鲜军，不管是义军，还是坚持强抵抗的前政府军，还是溃兵。还是投降日军地伪军，明军都照单全收。先收下他们，避免他们流入民间，留下后患。然后再留下精兵，淘汰老弱。最后进行明军式的训练，和精神同化，尽量将其变成忠于大明的军人。

    锦衣卫指挥使安歧道：“诚如陛下所言，同化朝鲜并非一下就能成功。其中还有许多事要做。臣以为先要是实行郡县制度。车同轨，书同文。度量衡也要统一。当年秦始皇兼并六国，就实行了上述政策，因此后来虽然楚汉相争，单天下终归大汉一统，不复战国列国并立，纷争不已。”

    “可惜秦朝二世就灭亡了。”李谪凡冷笑道，“原因就是因为秦朝变更制度，使百姓不便，民间骚动。朝鲜兵乱之后，实在不宜兴此无益之事。”又转向张懋修道：“张大人出任朝鲜方面，可得谨慎从事，莫要操切，坏了国家大事。”

    张懋修隐约知道安歧与李谪凡的矛盾，眼见战火要烧到自己身上，忙谦和的说道：“二人大人地话，下官谨记在心，感激不尽。至于朝鲜之事，还需要陛下明示。”

    万历明白张安二人相交恶的原因，知道心结难以化解，都是左膀右臂，不好偏袒，只得就事论事。说道：“既然决定纳朝鲜为大明本土，自然该实行大明制度。可先将收复的朝鲜领土设立府县，改朝鲜道为府，县仍然为县，在重要的地方设州，选用朝鲜通汉文地人出任官吏。其它方面，就依照其风俗行事，与民方便。张卿，你明白了么？”

    “臣明白。”张懋修道，“臣还有一事，需要陛下明示。”

    “讲。”

    张懋修道：“目前朝鲜战乱，上有征倭经略，总兵等官，不知臣与他们权责如何区划？”

    万历大笑，道：“巡抚署理民事，但如今是非常时期，你少不得能者多劳，需要全力支援征倭大军，还得保障后方的安宁。至于统属关系，战时你受经略领袖，是协同分工，都有上奏朝廷的权力。”

    “如此，臣明白了。臣明日就启程赶赴朝鲜。”

    万历点点头，心道：二十年后，当以卿为宰辅。

    万历十七年冬，初设朝鲜省，管辖平壤开城宁安等府道，以张懋修为首任巡抚，主掌朝鲜军民事务。虽有朝鲜王国国王和大臣上书反对，但都没有任何效果；不久，大明征召朝鲜人出任府县官吏，朝鲜人纷纷出仕，担任大明官吏。

    同时征倭经略宋应昌也移驻平壤，与李如松汇合，一面整顿士卒，一面平定地方。平壤城在平壤大战中大部被毁，百姓死亡大半以上，明军乃在城西另修新城居住。到了这年的年末，大明商旅渐渐多了起来，平壤城也渐渐的恢复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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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冬至

    第十四节冬至

    冬至一阳生。

    冬至是宫中至为重要的节日，这一日北半球太阳高度最低，太阳光照入宫殿也最深。因此被古人认为是一个重要的转折，需要加以庆贺。万历也渐渐的习惯了这个前生未曾过过的节日。这一天，一大早先去给两宫太后请安，随着万历年纪的增长，两宫太后越来越少过问政治，安心的做起了祖母；而在皇宫中呆久了的万历，也越来越体会太后们的苦楚。红墙黄瓦是怎样的地方啊。因此，由同情之理解，彼此的矛盾日消日减，日渐亲密了；近日陈太后身体有些不适，让万历有点担心。

    接着接受大臣和内务官员的节庆祝贺，并颁赐例行的赏赐；最后是万历在御花园和嫔妃，王子公主，亲信内臣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宴会。诗竹声中，酒意隐约，神思飞扬，正是妙不可言的境界。这年月，虽然称不上海清河宴，但本土太平，军威扬于异域，也是值得庆贺的。

    酒酣之时，万历开玩笑似的让诸位王子寻找宫中最愚笨的人。长子常洛，次子常凕，三子常洵，四子常湘，都领命而去。此时，万历膝下已经有五子三女，抚养宫中。长子和次子已经化名贵族的身份，在致德公学学习，万历还特地选派了亲信子弟作为伴读，陪同和保护皇子。当然了，暗中保护的锦衣卫和御前侍卫不在少数，对皇子安全稍有威胁的事物都已神秘消失。

    “陛下，陛下的问题很不好回答呢？”身边的李谪凡道。

    万历看着他，道：“卿也想回答么？”

    李谪凡一笑，道：“这问题如何回答，都对陛下不利。”

    “哦？”万历来了兴趣，“卿说说看？”

    “若是宫中有愚笨不堪的人，而陛下又将他们留在宫中。岂不是说陛下不能远小人？”

    “那宫中没有蠢人？”

    “那陛下就不应该下这道命令。”

    “有，但是朕没有发现？”

    “就更不对了。有伤陛下识人之明啊。”

    万历感到好笑，“有可能就你是那个愚笨的人?”

    “陛下明知道我是愚笨的人，怎么还派我任务。不说明陛下也有些。。么？”李谪凡笑道。

    万历也是微笑，挥手让侍卫和小公主们退到十步以外，压低了声音道：“朕是有痴傻啊。东坡说，但愿子孙痴傻，无灾无病到公卿。朕也这样想过。朕地江山，终究是要传授给后人的。到底要选择一个人啊。”

    李谪凡若有所思，道：“陛下春秋正盛，还不需考虑这些事。”

    知道李谪凡不愿意插手皇储问题，万历也就不多说了，将话转到了其它话题上，声色犬马，两人不时大笑。应得远处妃子们不时侧目。

    不多时，王子们回来了，各自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万历听了，并不评判，一一赏赐；就连没有参加的公主和五子也得到了一份赏赐。这让李谪凡有些奇怪。后来终究忍不住问起，万历笑道：“爱卿以为该如何作答呢？”

    “应答君父，贵在实诚。据实回答，当不会有错。”

    万历道：“朕不是在选忠臣。而是选天子。卿再思量？”

    李谪凡眼睛一转，道：“君王虚怀以治天下，海纳百川，包容四海，需要谦虚。”

    “朕先前也是这样想。人君最忌师心自用，刚愎。想亡国之人多半才艺非凡。”万历说道，“不过，后来朕改变注意了。”手指心脏。道：“此中最是难测！”人心最是难测，人是会伪装的，为了皇位为了权力，即便皇子们没有这个意思，他们的母亲他们的亲戚他们的跟随臣僚就不会教么？

    李谪凡默然。一时间找不到安慰地话。夜风穿堂入户，帷幕影动。阁外铃声清脆，催人警醒。

    日本本岛，名护屋。

    在经历了百多年的分裂后。在织田和丰臣秀吉的努力。日本重新归于统一。随即又将矛头指向了大明，先征朝鲜在图大明。前线连战连捷的消息不断传到名护屋城。极大的振奋了人心，眼看在旬日之间占据朝鲜，让原本并不热心出兵的东国大名也跃跃欲试。

    按照丰臣秀吉的打算，此时应当趁热打铁，接着战胜朝鲜的气势，一鼓作气地攻入大明，当年连倭寇都打不赢的明国，怎么是我的对手！可是前线的指挥官们却提出了修整，修整部队再图进取。丰臣秀吉大怒，狠狠的斥责了使者，派人去朝鲜催促进兵。同时，在九州岛又爆发了一次暴乱。原岛津家地家臣梅北国兼起兵反对丰臣秀吉。纠集千余农民，攻陷了加藤清正肥后国的佐敷城。这场暴乱很快平定下来，并且丰臣秀吉借此诛杀了岛津家的岛津岁久。可这让秀吉多少有些醒悟，并不是天下人都已经服从丰臣家了啊。

    这一拖延，秀吉得来了明军入朝，日军接连失利，损兵近半的消息。犹如当头一棒，将丰臣秀吉打晕了，特别是加藤清正地战死更让秀吉痛心。他几乎要拔刀就地处决前来报信的石田三成。

    当夜，秀吉一夜不眠。在灯光下，太阁老态毕现。统一了日本，占领朝鲜，占领大明，那该由谁来统治这个辽阔的帝国呢？天皇陛下移驾北京，秀次可以做明国的关白，日本的关白，由秀长或是宇喜多秀家来做，不，秀家不行；秀家打了败仗，不行，打了败仗。那朝鲜关白，又该由谁出任了，还有九州岛？自己得座镇宁波。。。。。。

    次日，丰臣秀吉神采奕奕的宣布，他要亲征！渡海与大明决战。此时，日军前线不利的消息已经传开，诸大名的梦都破灭，热情也降低了。秀吉地想法遭到了一致的反对。上至天皇，下至公卿，大名，就连狂热的石田三成也说要谨慎从事。天皇甚至写信给秀吉，要他为国事考虑，放弃亲征。

    不过，太阁固执的坚持自己的意见。对臣僚提出的种种反对理由，进行充分坚决的反驳。到了冬至这一天，丰臣秀吉召见诸大名，包括前田利家，德川家康，蒲生氏乡和浅野长政等人。商议朝鲜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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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秀吉的决定

    第十五节秀吉的决定

    会场的气氛压抑得吓人。即便是久经沙场，见惯了政变风波，老谋深算的德川家康也有些心慌。偷眼看看主位上的丰臣秀吉，暗想猴子想做什么呢？难道真的被征服大明的狂热冲昏了头脑？那也未免有些自大了吧？先前以此为口号激励人心，难道还真想这样做？吞并朝鲜已经可以收手了，知止才能长远啊。不过，若猴子全力投入与明国的战争，对德川家也不无好处，他的身体比上一次又差了些，听说不喜欢饮食，进食甚少。食少而事繁，怎能长久。想到此，家康满是苦难的脸上居然也有了三分笑意。

    “怎么，德川殿，赞成太阁的主张么？”上首的前田利家突然小声问道。

    家康并没有认真听秀吉的话，即便认真听了也不会老实回答，他浅笑着哦噢喔，打发了利家。

    利家也就罢了。心知德川家康和蒲生氏乡，要伊达政宗等大名对征伐明国并不热心，绝对不会赞成丰臣秀吉亲征的提议。利家也反对丰臣秀吉亲征，不光考虑到秀吉的身体，国内的形势也不容许。新生的丰臣氏还有许多潜在敌人，祸在萧蔷子内，而不是远方的大明。那些慑服的大名的豪族隐忍不发，是惧于秀吉的才干。若是秀吉离开日本，难保他们不趁机发难。特别是身边的德川家康。可是该怎样劝说太阁呢？

    滔滔不绝的丰臣秀吉终于停止了他雄辩似的发言，最后说道：“诸君，明国腐朽不堪，正是攻灭他的良机。消灭明国后，诸位将留名青史，成为万代供养的英雄，诸位的封地可以扩大数十倍。数百倍！本殿已经决定，再次征兵，每1000石高在征兵二人，作为后备队防卫本土。本殿自帅大军借道朝鲜远征明国。”

    “猴子脑子进水了。”浅野长晟暗道。估算一下，当初出兵朝鲜已经征伐了三十万人，其中进入朝鲜的十余万，经过数次大战，现在不超过六万人。留守地二十万人马。看来不少，但其中有大约一半的非战人员，太阁要率这些人马亲征，未必太乐观了。当下说道：“太阁殿下，恕长晟直言：明国已经出兵，而且从战事来看，他们也不可小视呢。我们并没有取胜的把握，因此。目前理智的做法是一面增兵朝鲜，一面与明国和谈，争取平分朝鲜。”

    除了秀吉，在场的诸人都暗自赞同浅野的主张。保住目前的战果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了。分析与明军作战地几个战例，大名们明白明军的实力是相当强横的。劳师远征胜算不大。只会损伤家族实力。

    可是，丰臣秀吉却是大怒，即便有理，也不愿意容忍当面反对自己。他身材矮小。双手按在腿上，怒视浅野。浅野慑于太阁的气势，不敢回视，冬日里后背也是冷汗直流。

    前田利家这时说道：“太阁殿下，远征明国非殿下亲行不可，但是日本三岛也至为重要，除了太阁没有人能镇抚。这是两难的选择，不过。眼下朝鲜战事虽紧，但有名将支持，国内只要派出援军，应该可以处于不败之地。因此还请殿下留守国内，另选大将支援朝鲜就好了。”前田意在提醒秀吉国内的反对势力，又暗暗建议秀吉派遣敌对势力出征朝鲜，即便不胜利，也可以借机削弱敌人势力。稳定自身的地位。

    秀吉听明白了前田的话。道：“既然诸位都不愿意本殿亲征，本殿就遵照天皇陛下地意愿。留屯本岛。”

    就在诸人还在为秀吉改变心意心喜之时，秀吉继续说道：“但是征伐明国的任务不可更改。要增兵朝鲜，诸位可要全力襄助！”

    德川家康第一个反应过来，道：“太阁殿下的雄心壮志我等远远不及，当然遵照太阁的令旨，出兵朝鲜。”

    蒲生氏乡，浅野长晟，伊达政宗等一时傻眼。德川也脑袋进水了么,答应出兵朝鲜？不过既然老狐狸都答应了，加上在丰臣秀吉以退为进步策略的逼迫下，他们终于一一同意出兵朝鲜。上一次西国大名出兵地人数本就少，这一次再增加些也比东国要好。

    会后，面对诸大名的质问，德川家康少有的坦率直言道：“太阁殿下决心已定，怎么会轻易改变？本没有亲征的愿望，如此说，就是要我们答应出兵朝鲜！那我等还有别地选择么？”

    丰臣秀吉的威名和手段一直是威慑诸大名的有效手段。丰臣家虽然在朝鲜实力受损，但仍然有对付诸大名的能力。枪打出头鸟，德川当然不愿意成为秀吉打击的对象。至于出兵，家康有得是办法拖延，进来不是有明国的战船在本岛海岸出没么？北方的虾夷人不是又在蠢蠢欲动了么？这么多的文章可做，还怕秀吉要求出兵朝鲜？相较与朝鲜，还是本土重要吧？只要不公然反对秀吉，德川家就不会有灾难，家康和秀吉都明白这一点。

    大明万历十七年冬十二月，日本增兵朝鲜，作为预备队地第十第十一第十二军团共五万多人进入朝鲜。

    同时，秀吉再发布增兵令。在东部和中国地区，每一千石高的出兵人数增加到了八到九人，西国也增加到四到五人。大名之中，最热心的依旧是九州和中国地区的大名，他们先前已经占据朝鲜，当然不肯放弃到嘴的肥肉，努力的增加兵力，补充前线。特别是岛津家，虽然岛津岁久刚刚被秀吉逼死，但侵略他国的热情不减，水陆并用。此次共有将近十万人被征召。大部分用来卫戍京都，根据德川家康的汇报，丰臣秀吉预计到明军有进攻日本本岛地计划，德川家康也在东北加强了防御，防备虾夷人。九鬼嘉隆，毛利家，上衫家，岛津家地水军也做好了准备，以九州和对马为基地，运送物质补给在朝日军。针对明军威力巨大的火器，丰臣秀吉下令全国加速铸造火枪和大筒，这时本是前往大明却被洋流和季风带到日本地西班牙人被秀吉礼遇，教导日人铸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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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对峙时期

    第十六节对峙时期

    作为万历亲自挑选的朝鲜行省第一任行政长官，张懋修充分的展示了他干练的为政作风。在得到万历的诏书后，带着三五个家人，雇用了广泰车马行的车马，连夜赶往朝鲜。车马抵达辽东后，即便拜访还在辽东的征倭经略宋应昌。

    宋应昌刚刚接到万历圣旨，明白了万历的意图。突然得报张懋修已经抵达辽东，吃了一惊；忙吩咐侍从准备酒水，自己亲迎张懋修。一部分是同僚之情，一部分是看在张居正的面上，更多是因为万历的缘故，没有必要怠慢天子亲信的人啊。

    这时，张懋修表现得十分的谦和，对宋应昌持晚辈之礼，盛赞宋应昌运筹之功；极大的得到了宋应昌的好感。十日后，宋应昌和张懋修渡过鸭绿江，抵达平壤，当然又少不了与李如松得前线将官一番应酬。

    一连数日，张懋修都是周旋酒席宴会之上，与征倭将士把酒言欢，似乎全不在意朝鲜政务。对李如松的军务之事，全不过问，李如松方松了一口气；留在京师的人通气说：风向有些不对，这让李如松有些担心。后来，知道了来的是张懋修，又如此行事，才放下心来。原来当年张居正主政时，辽东李家与张家关系极好，张家兄弟李家兄弟算是通家之好，少年情谊。

    等到过了好几日，张懋修才向宋应昌和李如松二人提出要求。这朝鲜行省新成立，总得要有些气象和威严，向李如松提出借兵三千。原来，大明行省一般是政，军，刑，财。教数权分离；朝鲜行省因为特殊情况，特旨让张懋修全权处理，自聘属官，交吏部备案就可以了。张懋修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算过分，宋李二人当即答允。李如松次日就选拔了精锐人马给张懋修。

    兵马一到手，张懋修立即成立朝鲜巡抚衙门，发布的第一条政令就是：戒盗令！规定杀人者死！意图收缴朝鲜境内武装力量。消灭因战乱而起的强盗土匪，迅速稳定朝鲜局势。限令三日内，要么上交兵器，归家务农；要么从军，协同明军作战！违者一律剿灭，杀无赦！在张懋修雷厉风行的铁血手腕下，加上驻守明军和归顺大明的朝鲜义军的帮助，这个任务很快达成。明军占领下地朝鲜行省的局势稳定下来！

    接着，张懋修任命了新的地方官员。按照万历的旨意，该朝鲜道为大明政区的府县制度，设立四府四十八县，并有平壤和开城两个州。所任命的府县长官大部分是有留学大明经历或者倾心大明的儒生。其次就是在抗倭运动中涌现的义军首领。大量地朝鲜贫寒儒生被征召到官府，出任各种职位，其中通汉文华语的最为重用。至于原来的朝鲜地方官员，要么死于日军。要么还在大明东北地区流浪，要么上了张懋修强制迁移的名单。

    在先前与征倭将官的酒宴上，张懋修多与朝鲜将官接触，从他们那里得到了不少朝鲜的情况。再结合锦衣卫送来的情报，张懋修轻易的网络了大量朝鲜人才。对那些不肯合作，或者势力太大足以影响大明在朝鲜统治地家族，则坚决实行迁移政策。在短短的半个多月内，张懋修发布了百余张迁徙政令。总共有三百多家，近六千人被强制迁徙到了大明京师和河南东北等地方。他们留下的土地被平均分给了平民，恢复自由的奴隶，和用功的军人，残废地军人，复原的义军和抗倭的寺院。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张懋修干净利落地收拾了朝鲜残存的势力，提拔和培植了新的亲明的势力。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血型。但在大明武力威慑。和权力引诱，土地恩惠的作用下。朝鲜人屈服了。毕竟，局势稳定下来了，朝不保夕的战乱时期过去了。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的俗话，在朝鲜也行得通。

    张懋修并没有贸然下废奴令。到了朝鲜他发现推行废奴令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在帝国本土，奴隶现象也没有消失，甚至有扩大地迹象。特别是在东北和南洋的农场，大量的马来人，印尼人，小黑人，还有女真人被买到农场当奴隶。这让朝廷的释奴令只对汉人起作用，因为用汉人为奴隶面对的惩罚实在太严厉，足以让最富有的人倾家荡产。而在朝鲜，奴隶制度有相当的历史根源。那些张懋修提拔起来的朝鲜人，一有了权力和金钱，第一件事情就是买卖奴隶！鉴于此，张懋修只下令鼓励释放奴隶，而不是强迫。

    这一个冬天，大明和日本大致以临津江为界，对峙。日方数败之下，需要时间整顿部队，等待援军。而明军也已经疲惫，加上冬日天寒，局面一直僵持，各守占领区域；广派间谍，渗透敌方；养精蓄锐，等待转机。

    明军借此设立小朝鲜行省，日军得到消息，诸将一和议，决定扶植朝鲜傀儡对抗大明。于是，先前被加藤清正俘虏地两位朝鲜王子顺和君和临海君被请了出来。加藤俘虏他们后，极为兴奋，连夜送到汉城请赏。两位王子在日军担心受怕，凄惨不已，这时候日军想起他们，废物利用，将战战兢兢地临海君送上了王位，立为日本国朝鲜潘大名。并召集了一批朝鲜人出任伪官，辅佐临海君。

    可是，朝鲜南部风起云涌的义军并没有因此减弱，反而有高涨地趋势。庆尚道的郭再佑，金沔，郑仁弘。全罗道的高敬命，金千镒，忠清道的赵献，还有尚在坚持的官军权粟，抵抗军风起云涌，让日军不得安睡。日军不得不加派更多的兵力投入到剿灭义军的行动中去，为了根据后患和威慑朝鲜人，日本人经常屠城屠村，将与义军关联的人通通消灭，说过之处，有白骨露于野，千里无人烟的惨况。

    但是，朝鲜义军仿佛海岸边的岩石，无论海浪般的日军如何凶狠，始终坚持着，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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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如履薄冰

    第十七节如履薄冰

    日军扶植临海君为朝鲜国王虽然没有受到预期的效果，却让北方的张懋修紧张了好一阵子。针对此事，张懋修紧急上了道密折，请求早日让朝鲜王返回朝鲜，用朝鲜王对阵临海君，作为儿子的临海君自然不是对手；一方面也做出宽容的样子，拉拢朝鲜行省有名望的人。又组织朝鲜儒生在新发行到朝鲜的邸报上发表文章，宣传君臣大义，指责临海君投敌卖国，是朝奸。还指令朝鲜李氏宗族，将临海君开除族籍。

    而李如松等人则一面筹备军资，训练士卒，一面与南方的义军加强联系。在诸人的共同努力下，日本扶植临海君的不利影响基本被消灭了。看看扶植临海君没有取得效果，日本人失去了兴趣，最终废去临海君，直接管辖朝鲜南部。但是四面开花的义军仍然相当的活跃，游击战术四处袭击日军，就连有名的智将小早川隆景对此也束手无策。情况一直持续到日军的援军抵达，拥有了足够兵力的日军对朝鲜义军再次展开大规模的扫荡，取得一定的战果。到了岁末，朝鲜以军的声势弱了下去，转入海道和山区，凭借地利防御日军。

    基本解除义军的威胁，但朝鲜寒冷的冬日，让大部分来自九州的日军很不习惯，冻伤冻死不少。也延迟了日军的反攻。朝鲜战局仍然僵持，与临津江一线，虽不时有小规模的战事，却无干大局。

    到了年底，大明的援军也抵达朝鲜。先前李如松统领的的四万大军，薛论道的安东都护府万余兵马，加上搜罗的朝鲜义军总兵力将近六万人。数次大战伤亡，补充，精简。返国等等之后，李如松还有四万人马，其中明军三万二千人，精简朝鲜兵八千人。加上此次的援军禁卫军三个师近五万人，总兵力达到九万。与日军大致持平。

    此时，安东都护府爆发了女真叛乱，袭击明军据点。都护李化龙紧急召薛论道回军镇压。薛论道即与高夏韦宇成各率两千起兵星夜回援。高夏欲与老友张简修一会，也未会成。

    “兄长。别来可好？”禁卫军将领张简修抵达平壤后，公事一了，即便拜会兄长张懋修。二人年纪相近，但由于出仕为官，各在一方，聚少离多。能在朝鲜相会，只是高兴。

    张懋修在私邸招待自家兄弟，粗酒淡茶。兄弟二人凭退仆人，尽兴一饮。张间修道：“哥哥在广西作知府，小弟却征讨播州；兄长到京师面圣，小弟又到了安北都护府，与龙青枫会猎饮马川。真是难得见上一面。此次若不是唐郎从中说话，小弟也到不了朝鲜。”

    “我等为天子大臣，自当如此。”张懋修道，“唐郎为天子亲信。征抚禁卫军，位高权重。兄弟可不要与他行走过密。”

    张简修一愣，哑然笑道，“兄长是不是多虑了？”

    只有兄弟二人在场，张懋修也没了顾忌，道：“我知道你与唐郎一向交好，可是要知道人臣无私交。不见唐郎自从禁卫军后，就闭门谢客了么。连陈于陛和安歧都很少往来。你是当局者迷，我不得不点醒你。我在京师之时，原本也想多逗留几日，但最后还是早日赶到朝鲜。不光你我，就是大哥，也准备请求外放，过几年就告老了。”

    张简修完全没有预料到兄长会如此想，半响才道：“难怪兄长要匆匆离开京师。”

    张懋修道：“你常在军旅。庙堂上地事情未必明了。现今。诸位皇子已经渐渐年长，而陛下中宫一直空虚。这就让大臣们诸多揣测。大臣已经有所分化，恐党派之争将不可避免。我和大哥正是有鉴于此，才萌生退心，及早抽身，免得惹祸。”长叹一口气，又道：“四弟，父亲秉国十年，得罪的人不少。父亲在时，就常恐祸及子孙，我们不得不小心啊。”

    话说道这个份上，张间修那还有不明白的。说道：“这我也明白。近来都察院都御史海瑞去世，皇上任用有‘獒犬’之称的袁小周为都察院都御史，一上任，就兴大案。连续弹劾权贵，连申时兴行和安歧都敢咬。一时满朝颤栗，声势不再海瑞之下。”

    张懋修若有所思，道：“海瑞这些年当黑脸包公，查办了不少人，也替国库增加了不少收入。不知这袁小周是何等人物，敢如此行事？”

    张简修道：“袁小周是万历五年进士，后在都察院办事，深得海瑞的赞赏，所以陛下这次才超拔起用。今年是科举年，申时行的儿子中举，袁小周就上书弹劾考官阿谀首辅，又弹劾申时行应当避嫌。虽然皇上没准，也闹得申时行一头的灰。”

    张懋修干笑，要知道他是在万历八年的状元，其实张居正乃是首辅，和如今申时行地情况一模一样。说道：“这袁小周不是大忠就是大奸，可别让他拿到什么把柄。来，来，我们兄弟且饮酒。”

    饮了几杯，张简修说道：“有一事还需要兄长计较计较。此次朝廷因为李如松私自议和，准备以麻贵代之，召李如松回国。皇上将此任务交给了小弟。小弟也知道此事不好办，因此想向兄长讨个注意。”

    张懋修有些奇怪，知道棘手，道：“与日军连战连捷，似乎不当于此时换帅。且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临机应变，取胜则可。假使朝廷有疑，使一御史案查即可，如此行事，恐不利于军。且现今军中多是李家亲信，若有不测，如何收场？”也明白李家经营辽东数十年，渐渐的将辽东变成了李家的“天下”，成了尾大不掉的局面，朝廷对李家开刀那是早晚的事情。先前用李成梁为讲武堂祭酒，现在借过召回李如松都是同样的目的。但是在这个时机，让与李家交好的张氏兄弟出面，可见万历也是煞费苦心。

    “小弟也是这样担心，可是圣旨已下，我等只得奉诏！”张简修道。

    张懋修起身踱几步，道：“有了，此时需要如此，方才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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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节职责

    第十八节职责

    当夜，张懋修张简修兄弟即秘会李如松参军李应栻。李应栻早年游学京师与张家兄弟相熟，又是讲武堂出身，与李如松关系也好，因此张家兄弟才找到他。张懋修将情况说了，李应栻神色不变，末了说道：“既然是朝廷的旨意，在下自当奉行。大帅那边可由在下去说，大帅知道轻重；两位静候佳音就是了。”

    “拜托了。”张简修道，“我们与大帅也是通家之好，奈何职责在身。事情机密，切不可走漏风声。”若是激其兵变，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不需将军吩咐，在下省得。”李应栻一鞠躬告辞出去了。

    张简修道：“兄长看事态如何？”

    张懋修道：“李家家大业大，李如松虽不满，却未必有决心。倒是李如柏和李如梅，已经辽东诸将，性子粗豪，极易弄出事来。四弟你且去知会麻贵，王重光，萧如熏等将做好万全准备，我去找宋应昌经略，他是这里的最高长官，大有借重的地方。”

    “明白了。”张简修手心生汗，问道，“可若是李应栻反助李如松又当如何？”

    张懋勉强笑道道：“李应栻不是那样的人。若非如此，也不会让他出面。”话虽如此，心中也多少有些担心。看人的眼光，谁也不能包准啊。

    却说，李应栻来到李如松的大营。李如松正与戴朝弃检讨前一段时间军队的表现，商讨接下来的作战计划。戴朝弃道：“入朝以来，我军虽然得胜。但也不是没有问题，比如我军火器虽然厉害，但彼此的配合还成问题，未能形成最佳的配置，发挥最大的威力。还有指挥的问题。战场上情况千变万化，大帅地命令很难及时传达到各位将军手中。这就需要诸将随机应变，达成战斗的目的。接下来的战斗，将是水陆军配合，陆军又有禁卫军辽东军边军朝鲜军的分别，不解决指挥问题，是很难取胜的。”

    “日军也增加了兵力，重点防卫汉城一线。在汉城集解了总兵。根据江华岛朝鲜义军的情报，汉城日军人数超过五万人，由智将小早川隆景指挥。不好对付啊。”李如松不紧不慢的说道，回头看见李应栻，说道：“来得正好，说说你地意见。”

    李应栻心中难过，道：“小早川隆景可不是加藤清正和小西行长能比的，重兵防卫汉城。足兵足粮。我的意思，是想打一个歼灭战，先围汉城，逐次消灭城外的据点，最后总攻。或者围城打援，尽量消灭日军有生力量。”

    李如松笑道：“有想法，不过，这样的话就需要水师出大力了。我辽东兵在禁卫军的协助下。包围汉城不成问题。而水师则可以从山东出发，横渡东海，从江华岛进入汉江，为我军提供补给。本帅不奢望短时间内消灭小早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

    戴朝弃也道：“若是水师能击败日本水师，封锁海峡，断了日军的归路，让日军得不到补给。这仗就更好打了。”说完自己也笑了笑。相似的提议已经出现多次，上次戴朝弃还听北洋水师校尉周云轩说过用水师直接进攻日本本岛地计划。可惜，朝廷一直没有批准，推说时机未到。

    听他们议论军事，李应栻就更加的难过。嗓子像堵了什么东西，李应栻几次欲言又止，实在难以开口。终于，李如松也发现了李应栻的异样。问道：“怎么。参军今日身体不适么？”

    “没什么。”李应栻说道，“不知大帅听到风声没有？”

    “什么风声？”李如松奇怪的问。

    调整一下呼吸。李应栻说道：“听说京师有人弹劾大帅私通倭寇，与倭寇私下往来，接受倭寇的馈赠，要捉拿大帅到京师。”

    咔嚓一声，李如松盛怒之下一掌击塌了桌子。“哪个混账东西，如此胡说！”

    “是新任地都察院都督御史袁小周，还有些检察御史也在跟进，奏章连连，不光大帅，就是在下，还有二将军都在参劾名单中。还说将军杀良冒功，畏敌不战，放虎归山。”李应栻似乎全不看李如松的脸色，没有隐瞒的实话实说。

    李如松紫涨了脸庞，连连冷笑道：“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也敢如此放肆。有本事到战场上真刀真枪地试试看，躲在后面放暗箭算什么玩意！”

    戴朝弃这时说道：“大帅放心。文官不知战事，信口开河，皇上是不会相信的。”

    “那也是。”李如松道，“不过——”不过天子对李家有顾忌，情况难测。

    李应栻立即接口道：“文官大言，皇上自然不会相信。但与倭寇通使这事，却是实有的。事先没有请示，天下人和天子不能不有所怀疑啊。”说道这里，李如松笔直跪下，道：“此计是在下所谋，现在连累大帅，应栻甘愿随大帅进京自首，说明情况，洗刷大帅的冤情！”

    里通外国，是谁也担不起的重罪，李如松也懊悔。方要怪罪李应栻，见李应栻自己请罪，反不好意思了，扶起李应栻，坦然说道：“我等为国谋划，光明正大，天日昭昭。想来会有真像大白的一天，眼下的阴云算什么？”

    “大帅说的是。那袁小周是有名地酷吏，专寻人过错。连安歧和首辅都敢惹，我们不能大意，不如堂堂正正的面对，以示心中不虚。等天子一询问，自然冤屈不了我们。”李应栻说道。

    李如松点点头。这个时候他的怒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渐渐的考虑到家族的厉害来，左右衡量。

    次日，李应栻回报张懋修兄弟，张懋修请宋应昌宣圣旨，升李如松为左军都督，克日入京说明情况。征倭总兵官由麻贵接任，辽东总兵由李如梅接任。在朝的辽东兵由杨元和李如松柏统领，归麻贵指挥。

    此时，李如松心中虽有不满，但由于种种原因，到底接受了圣旨。毕竟李家的势力看来没有受到大的损失。不过事实上，由李如梅掌管地辽东镇渐渐地衰落，再也不是李家的一统天下了。

    当李成梁苦心经营李家势力地那一天起，就注定有今日的结局。好在李家还没有付出血的代价。

    李如松迅速的交代了军事，嘱咐辽东诸将听从麻贵的指挥，接受了麻贵极为隆重热情的送行，便要上路。可是他没有等来李应栻。

    原来，李应栻深感愧对李如松，内疚不已，已经自刎，以谢之。事前，将与倭寇通使一事详细写明了，由张家兄弟代为上交朝廷。

    李如松闻之，抚尸痛苦。从征诸将莫不流涕。张家兄弟也是心酸眼酸，将遗体清洁装束，遣三百军丁护送，与李如松同行返回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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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节除岁

    第十九节除岁

    接到李应栻的死讯，万历的心脏结结实实的疼痛了一下。李应栻是在朝鲜战役时进入万历的视野的，从锦衣卫的情报上看，是个可以重用的人才，万历甚至为他相中了几个职位。可惜，却自杀了。

    自杀，需要一种勇气。勇决的放弃生命有时比无求的苟活更为高贵，然而生命的消逝终是令人伤怀的事。放下手中的《史记》，伫立窗前，远眺银装素裹的北国风光，听落雪的声音。良久，万历才说道：“厚葬，入祀忠烈祠。”

    禀报此事的安歧静静的伺立，体察到天子暗流似的感伤。说道：“那李如松应该如何处置呢？”虽有商讨，尚需天子明言。安歧谨慎的守着臣子的本分，不久前，左都御史袁小周的弹劾，是万历“有则该之，无则加勉”的批语，都让安歧警惕。

    “他么？有功当然应当赏赐。那些问题，朕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说清楚就行了。”万历道，这指示很快就会由在场的御书郎传达给内阁，一场大案就此消散。

    万历对辽东李家并没有私人的厌恶，对李家下手完全是考虑到国家稳定。一只将领威望太大的军队是任何君主都不能容忍的，国家也不会允许私兵的存在。戚继光不可以，李如松当然更不行。好在这件事，最终用和平的方式完成了。“于璧，等李如松到了京师，你派人好好照顾，适时的时候带来见朕。”

    顺利完成册封四世任务的陈于陛刚刚回到京师，将情况禀明，万历也很高兴。这时候，陈于陛说道：“臣明白了。陛下，新年到了。这年节的庆贺赏赐还请陛下确定。”

    新年又要到了么？万历心想。“就按老规矩办吧。”想了一下，说道：“去年上元的灯夜很好。朕的意思，就允许京师连开半月灯节，庆贺新年吧？”元宵夜节灯会是传统节日，万历想扩大些，从初一到十五，连开半月，热闹热闹。

    自开海禁后。海外贸易兴盛，海外事物也多传入大明。其中，玉米，土豆，番茄，辣椒，烟草是最著名的。在万历地提倡下，这些作物传播很快。在去年和今年祭祀先农坛的仪式上，万历亲耕，所播种的作物就有玉米和土豆。耐旱的作物可以提供大量的粮食，进而促进人口的增长。事实上，最有成效的还是南洋和东北的农场。使用奴隶种植，虽亩产不如农户，但大量种植总产可观，东北农场地粮食已经大量供给京师和军队。缓解了江南地图供给的压力。此外台湾也成效可观，先前移民台湾，因为气候和粮食医药等原因，死亡率高达五分之一，仅仅次于移民黑龙江之北，与移民南洋的死亡率相差不多。在新任巡抚金学曾的政令下，大量种植水稻，玉米。土豆等作物，解决了粮食问题，减少死亡率，移民也大量涌入。

    加上这一年是一个大有之年，国家少灾少害，万历才有了开半月灯节的想法。

    “可是，陛下已经取消了宵禁，若是连开灯会。恐京师的治安有些困难。且灯会处处是火。稍有不慎，将难以收拾。”陈于陛劝道。

    万历有些扫兴。到了这个时空。虽是九五之尊，却也损失了不少东西；一般人能做的事，对万历却是邈若河山。

    “京师治安不是有顺天府，还有五城兵马司么？锦衣卫和唐郎的禁卫军也可以协助，只要规划得体，当没有什么问题。”安歧说道，“我在京师呆地时间也不长了，你就不能让我热闹热闹？”

    呆不长了？陈于陛哑然，他与安歧的关系不近不远，同是万历的臂膀，突然离去，多少有些意外。

    安歧解释道：“等处理完西欧使者的事情，我就要南下南洋。陛下也已经允许。”

    万历点头承认了。万历想调南洋提督金钟国率南洋水师移驻台湾琉球一带，虎视日本九州。安歧就自己提出下南洋接替金钟国，万历衡量下，南洋也是要害，除了安歧也没有特别合适的人选，就答应了。问道：“那些西班牙人怎么样了？”

    原来大明攻取南洋后，俘获了不少西班牙和葡萄牙人，万历对他们量才使用，选拔了一些进入讲武堂致德公学做教员。更多地是在南洋做苦功。为了通使西方，也为了取得赎买金，万历不停的派人向西班牙王室传话。其时，西班牙刚在与英国的战斗中失败，又深陷荷兰独立战争的泥潭，还面临法国地崛起，内部葡萄牙人也不安稳，实力下降，实在无力对付大明。于是同意和谈，派遣了使者前来大明，到了南洋狮子城，与南洋提督金钟国谈判，双方达成几点共识：第一，两国平等外交。第二，西班牙承认大明对南洋的管辖，大明承认西班牙在世界其它地区的特权；第三，大明放弃赎金，放还西班牙葡萄牙战俘，若战俘志愿留在大明，则不强求。第四，允许西班牙商船在南洋通商，兵船进入南洋需要大明同意；反之，大明在西班牙区域也有同样的权力。

    西班牙使者还想与大明谈判，要求大明断绝与英国和荷兰的通商贸易。与英国荷兰的贸易大体占到大明外贸的三分之一，金钟国自然不敢擅自答应，派人护送使者前来京师。不料行到浙江海域，遇上风暴，大部分船只沉没，一些被漂流到日本，为丰臣秀吉所擒获。少数幸存者为大明渔船所救，送到京师。万历见其中并没有重要人物，只派安歧应对。

    安歧回禀道：“都是些随从下人，没有有价值的东西。不过，根据他们地情报，大部分使团的人员很有可能向东漂流，很有可能到了日本。”

    万历想想，“没什么事。放他们回国，也答应金钟国与他们的约定。”欧洲，如今是鞭长莫及，只能静观时变了。不过，西班牙的衰落虽是必然，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仍可以利用它做做文章。大明与西班牙通使的消息传开，至少可以引起欧洲人的注意，英国人荷兰人想必会为通商而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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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南进（一）

    第二十节南进（一）

    在朝鲜满天的风雪中，征倭的大明将士迎来了万历十八年。朝鲜的冬日极为寒冷，好在大明祭祀供给了足够的均军衣和粮食，才渡过难关。军衣是由蒙古羊毛制成的，大明商人在蒙古草原大量收购羊毛，然后或者出售，或雇人制成羊绒线，或者制成羊毛大衣出卖，军人的军衣都由政府采购。粮食多半是东北出产，军士们今年吃到了一种新的食物——土豆，新年还每人发放了两斤肉，一瓶红高粱烈酒。本来军粮都应当由辽东行省和安东都护府提供，但由于岭北地区女真人的叛乱，打乱部署，短缺的军粮只好由朝鲜行省提供。面对满目疮痍的情况，张懋修也是无可奈何，好在江南水师及时运来了一批粮食，解决了燃眉之急，将士们的新年食物才有了着落。

    征倭经略宋应昌和总兵麻贵召集部将宴饮，庆贺新年，备及热闹奢华。麻贵，回族，大同右卫人，宣府副总兵麻禄之子。嘉靖年间，随父征瓦剌，累立战功。以都指挥佥事，充宣府游击将军。隆庆中，迁大同新平堡参将。万历初，迁大同总兵官。十年，充宁夏总兵官，数次击退蒙古入侵。复镇大同，后从征蒙古有功，进爵为二等伯爵。

    接替李如松后，麻贵并没有立即对日发动作战，而是延续了李如松的部署，依旧隔临津江与日军对峙，只不时派遣小队人马骚扰对手。也没有变动军中人事部署，特别是辽东系的人马，李如松的参谋戴朝弃等人也留任。试图消除换帅的不利影响。不过，直到李如松进爵二等侯爵，称顺安侯，加官都督府左都督的消息传来，辽东军的精神才有所提整。

    元宵之时。麻贵迎接到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其时麻贵正与李如柏，杨元，张简修，王重光等将领小饮，一面商议军事，听得旗牌报称此人求见，大喜之下，丢下诸将。亲自出迎。诸将视之，其人眼藏精光，年约二十五六，长身玉立，儒衫方巾，意态潇洒。诸将不禁收起了轻视之下，迎让青年上座。

    麻贵这才介绍道：“此乃天下俊才孙承宗，字稚绳。号恺阳，乃北直隶保定高阳人。杖剑游塞下，从飞狐、拒马间直走白登。又从纥干、青波故道南下，结纳其豪杰，与戍将老卒。周行边垒，访问要害阨塞，相与解裘马，贳酒高歌。是以晓畅虏情。通知边事本末。当年，麻某镇守大同，幸运得识。诸公，不可以白面郎视之。”

    诸将笑道：“孙先生举止不凡，足见高才。我等幸会幸会。”孙承宗不慌不忙地答礼，道：“诸位将军国之干城，为王前驱，扫荡不臣。承宗得见。三生之幸。”互相客套一番。

    麻贵乃道：“先生知兵事，怀拳拳之兴。此次到朝鲜，想来必有交我？”

    孙承宗自己到了一碗酒，说道：“说来惭愧，承宗自负学问，不想今年会试又落孙山。家境本不富裕，不免为稻粱谋。听得大帅出任总兵，总揽对倭战事。承宗求铅刀一用。毛遂自荐，还请大帅收留。”

    麻贵大喜。他身边没有得力的参谋，戴朝弃虽好，但总是李如松留下的人，心中不无情结。笑道：“俺正缺摇鹅毛扇的，就有先生来投，君可谓及时雨。”

    孙承宗起身对麻贵一鞠躬，道：“承宗才识浅薄，但既蒙大帅不弃，自当尽心尽力，全力以赴。”算是正是定下关系。

    诸将也都上来祝贺。

    孙承宗酒量大，声音洪量，又善谈吐，不像书生倒像武士，与诸将很快打成一片。各种新奇事物从他嘴中说来就分外的有趣，除夕京师的烟花如何好看啊，什么佛家和尚座坛讲经如何口吐莲花啊，龙虎山张天使进京的排场啊，番僧的怪模怪样啊，洋和尚地传教啊等等。诸将离开京师久了，也喜欢听京师的新闻。虽然朝廷的邸报也刊登这些，这里也能读到，但到底不如人说来亲切。

    “洋和尚？我也见过，说什么人生来就是有罪的，只有信奉上帝才能得救。”王重光有些不肖的说道，“奇闻怪谈，离经叛道。还与佛道二家时时争辩，祸乱人心。早该铲除了。”

    张简修也道：“这些人远渡重洋，来到大明，毅力可嘉。可是他们那套东西，那里比得上我大明理学的精深？不过，他们有些玩意儿，却有些意思，哪个什么自鸣钟，还有绘制地图，搞水利，铸造火器等等。记得朝廷平定南洋后，就用了些西班牙做教员，传授这些技术。”他是世家子弟，有多跟从万历，眼界自然宽阔些。

    “正是，洋和尚还有些东西可为我所用。听说哪个叫利玛窦的和尚，也招收了些信徒，不光传授教义，还传授算学和医学。好像还想招收小孩子，可给朝廷禁止了。”孙承宗说道，“不过，听他们说，在西洋有一种方阵，攻敌防守，威力很大。”

    “方阵？”麻贵来了兴趣。

    孙承宗道：“我也是听人说的，据说是将步兵排成横竖人数相等地方形阵形，每列人数可数十人，也可百余人，根据情况而定。士兵持长枪或者火枪，听指挥，一起前进一起后退，整个方阵进退如一人。”

    似乎未见奇特之处，诸将都是久经沙场之人。大明军事注重谋略，注重军纪，注重单兵能力。今年有了改进，注重战术，注重配合，注重装备。也有不少阵法训练，但要排成巨大的方阵进攻，总让这些将领难以一时理解。特别是现在火枪火炮已经大量使用，排成密集方阵，那还不是送死。难怪西班牙人要打败仗。

    孙承宗道：“我也是道听途说，真实的情况如何也不知道。不过，我想这样大概可以集中火力，集中力量产生巨大的威慑力，利于取胜，也利于减少伤亡吧。”

    “我想也是这般，孙先生旅途劳累，且先休息。”麻贵道，“进攻汉城之事，明日再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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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南进（二）

    第二十节南进（二）

    次日，诸将毕至。陆军将领麻贵，李如柏，杨元，吴唯忠，祖承训，禁卫军将领张简修，萧如熏，王重光，江南水师将领陈蚕，王道，北洋水师统领周云轩。参军戴朝弃，孙承宗。朝鲜将领元均，申千焕，闵政浩等皆出席。

    连经略宋应昌也出席会议。按照经略和总兵的职权划分，经略一般不过问军事，经略是征服镇服抚地方﹑保障后勤﹑协调将帅﹑纪录功勋已经监督诸军，战事的发动指挥终结则是总兵的责任。不过，这一次事关重大，麻贵谨慎起见，还是请宋应昌和张懋修出席。

    宋应昌为官多年，练达人情，见麻贵尊重自己，投李报桃，笑道：“朝廷将倭寇之事托付给宋某，宋某将略非长，还得依赖诸位将军齐心协力，以破强敌。征伐之事，宋某不妄自指点，请麻总兵与诸位将军商议，宋某与张懋修大人在后方足兵足食就是了。”

    张懋修也道：“日人横行，烧掠我朝鲜行省，地方黎民切盼大明早日平定战乱。张某也是翘首盼望佳音。至于军械物质，朝鲜行省不敢怠慢。”已经俨然以朝鲜地主自居，听得在场朝鲜将领微微尴尬。

    麻贵先谢了二位，然后捧出总兵大印出来，肃立，目光森严，巡视诸将，朗声说道：“贵不才，天子以为总兵，总揽征倭军事。军者大事，号令第一，大明军律法昭昭，麻某不再宣读。从今日起，犯军法者，绝不宽待！不使麻某愧对陛下，愧对国法！”

    诸将慌忙起身，道：“愿听大帅调遣。谨遵号令。誓死向前！”

    麻贵放下印信，稳坐中军帐，沉声说道：“大军入朝的目的乃是驱逐倭寇，光复朝鲜。先前李大帅已经连胜倭寇，倭寇退守汉城一线，屯集重兵以待我军。汉城乃是必攻之地，诸位有何高见？”

    还是戴朝弃说道：“日人在汉城拥有重兵，对我军不再有轻视之心。在汉城以北至于临津将依次设防。卑职的看法是集中兵力，逐渐推进。此外，也可以派遣骑兵从临津江上游过江，绕到汉城南面，策应我军。”此前，戴朝弃就与李如松李应栻等商讨过攻取汉城恶办法，现在在麻贵面前说出，心中大是感伤。匆匆几句。说明大意就结束了。

    现今敌我局势是隔临津江对峙，戴朝弃建议正面主攻，背后迂回包抄的战法符合实情；也符合最大量消灭日军有生力量的作战目的。因此，话虽简单，却得到诸将地赞同。纷纷附议。

    “没有补充的了么？”麻贵笑问道。他事先与孙承宗商议过，计划已定。今日召诸将商议，一来补充缺失，二来还想看看诸将水平如何。

    诸位将互相看看。北洋水师周云轩说道：“大帅，陆军龙战朝鲜，我水师可也不甘落后。参查汉城地形，汉江从城南西北流入海，也就是说大明兵船可以溯汉江而上，从水路攻击汉城。汉江口上的江华岛上有朝鲜义军，数次袭扰汉城，日军无可奈何。可想日军水师之无用。我大明水师定能成功。”他是北洋水师的统领，从薛论道进攻倭寇，率部攻取了元山港，听属麻贵指挥。如今，他已不再请提进攻日本本岛的计划，只想尽量取得参展的机会，让实力弱小的北洋水师能发展壮大。

    在场的其余二位水师将领陈蚕和王道却是微微变色，作为江南水师地高级将领。他们已经接到适时进发朝鲜海鲜的任务。王道与周云轩多年好友。问道：“云轩兄，不知汉江水文如何？这次我等是运送军粮。随行战船都是大型战舰，不知能否在汉江航行？”此时，明朝对战舰进行了标准化设计，分为400料以下，400料，600料，800料，800料以上五个等级，各个等级的载重，安放的火炮数量，人员配置，用途都不一样。

    周云轩还未回答，陈蚕就笑道：“现在还是隆冬时节，朝鲜江河封冻。恐怕水师帮不上忙啊。”到底牵挂着朝鲜海峡的大战，来之前，提督陈嶙和李舜臣已经在仔细谋划，圈定了朝鲜西部沿海可用做基地的港口岛屿。

    诸将猛醒，哈哈一笑。

    周云轩不以为意，说道：“现在虽然冰封，但等到春暖花开之时。那是我军大概也能完成对汉城的包围，水师再来这么一下子，绝对可以重重的打击日军。”

    “有道理。”麻贵点头道，从情况分析，想一下子拿下汉城，是不现实地。保守预计，攻取汉城，特别是要围歼日军，需时不下于三月。攻坚战，还要抵御日军援军，防止突围等等，实在不是简单的事情。因此，能多留一些力量就多留一些力量，以备不测。于是，温言说道：“陈将军，王将军，同是为国出力，不当分彼此。汉城是重中之重，事关全局。麻某殷盼二位将军能留下襄助。”因二人并不属他统属，才软言相请；见二人还有犹豫，又道：“至于陈嶙提督那里，本帅会派人的。也可以向陛下请旨。”

    话说道这个份上，陈蚕和王道还有什么话说？只得答应了，难道还要麻贵向天子请旨？

    当下麻贵调兵遣将，以大同山西蓟镇朝鲜军两万余人为中军，随麻贵移镇开城。以张简修的火器禁卫师，王重光的火器战车师为前锋，和两个师并朝鲜辅助军三万人，攻击临津江南地汶山城。汶山乃汉城门户，属于必争之地。

    以萧如熏的禁卫骑兵师并辽东骑兵精锐从东路进兵，越过临津江，北汉江，绕到汉城南面，力图南下水源，水源乃汉城南面门户。辽东军统领麻贵本属意李如柏，见其兴趣不大，便让杨元统军协助萧如熏，祖承训，戴朝弃等将领也随萧如熏行动。此路军也有近三万人。

    水师方面，陈蚕，王道率水师南下江华岛，联系义军，威胁汉城东面。周云轩既然是提议者，他的北洋水师实力又若小，不敢绕到朝鲜海峡与江南水师汇合，便将舰队交给副手，自己随陈蚕一起行动，再次与王道共事。不过，为了表示身份，周云轩特地向陈蚕和王道要了艘战船,悬挂上北洋水师的旗帜。

    万历十八年正月十六日，汉城攻略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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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南进（三）

    第二十节南进（三）

    汶山城。

    当然正面强攻的是号称天下精锐的禁卫军。万历执政后，任命戚继光整顿京营，投入巨大，打造了这只精锐之师长。在征伐蒙古和平定播州之战中，禁卫军都有上佳的表现。因此，麻贵派其但当重任，一来利于战事，二来也堵堵有的人的口实。

    “张将军，听报小早川隆景任命小西行长驻守汶山。兵力大约在一万人上下，小西沿河设置堡垒，防备我军渡河。不知将军有何对策？”战车师统领王重光问道，他资历比张简修要轻，故而主动询问。

    “使攻不如使过。小西行长也算人才，防守汶山也算得人。”张简修说道。凛冽的北风卷摇动军旗，刺骨的寒冷。“他在临津江南岸光设堡垒，主力却集中在汶山城，乃是稳健的做法。知道临津江阻挡不了我们进军，想利用坚城以逸待劳。沿河堡垒不过是烽火台罢了。”

    “说的也是，若是沿河戍守，兵力分散。且需要防守地段有数百里，也难以接应。”王重光道，他从讲武堂毕业后，在西北边区磨砺数年，又才调入禁卫军，三升为一师统领。“如次，依我的愚见，不如长驱赶直入，以我战车营直扑汶山，也许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也不失为一种选择，原来大明战车师以战车为主要作战武器，战车大致分为三种，偏厢车，火器战，轻车。三种战车偏厢车最大，轻车最小，最轻便。战车由马匹牵引，也可以人力推行，比如轻车。在平地只需要两人就可以行进如飞，在不利地形，也只需要四人。战车有牛皮或者铁皮包裹，防护极佳。每种战车都配置有一定数量的火炮，火器，冷兵器。每一战车有二十五名步兵。作战时，可以利用战车冲锋，步兵接着跟进。防守时。可以将战车列阵，抵御敌军，战车之间还有距马等设施。平时，战车还可以作运输之用。

    战车师是戚继光在大明原有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拥有很大的威力，特别是在平地上对付游牧骑兵。现今，王重光见朝鲜西部地势平缓，有是大寒气候。江河封冻，故而提议利用战车快速推进。

    张简修点头同意了，道：“天气寒冷，我们火器师的火器多有失效，临阵还得检察一下。另外。战车过河的司时候也得小心。”

    “明白了。”王重光一勒马头说道，嘴中直冒白气，吩咐副官，下令全军加速前进。

    张简修亦随即下令。命全军向西南行进，准备在汶山下游渡过临津江，侧面包围汶山，并且阻挡日军汉城地援军！

    冻死老狗的寒冷，终于让九州的日本兵领教了什么是真正的寒冷。从九州岛匆忙征来，补充小西行长第一军团的足轻们，还没有准备好过冬的衣服，就遭遇到严寒的考验。不少人在风雪中冻死。冻伤，缺了耳朵，少了手指。他们剥去死去同伴的衣裳，只留下兜裆布，抢掠朝鲜人地衣衫和粮食。即便如此，临津江沿河堡垒的日军还是不敢轻易出堡垒，只躲在里面吃酒玩耍，等待冬天的过去。

    在这个堡垒中。弥漫着淫靡之气。中央一口大锅正热气腾腾的煮着大块大块的肉。

    十七名日军足轻，五名武士正惬意的嚼着狗肉。海喝没有多少味道的村酒，醉眼直迷迷的盯着场中那白衣翩翩潸然舞蹈地朝鲜少女，那少女脸庞通红，举着一面小鼓，轻巧曼步，仿佛一朵山野中的野百合。兴奋中的日军舞动着碗筷刀具，发出低沉的呵呵声，有得还推出衣衫，扭动起五短粗黑的身体。

    哄笑声掩盖了风声，也掩盖了明军地行军声。最后，当领头武士发现情况异常时，明军的战车已经冲过临津江，毕竟堡垒。跟随而上的步兵将点燃的炸药扔进了还在狂欢中地日军。轰鸣之后，简易的爆裂堡垒已经夷平，一面沾血的手鼓落在了砖石的废墟上。

    王重光先是派人探测了临津江冰层的厚度，确认安全后，再次检测武器，方才疾趋过江，拿下小西行长的哨所。除了个别堡垒，明军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大部分日军都在措手不及的状态下被消灭了。毕竟寒冷的天气，和明军长久时间地修整，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没有停留，王重光直驱汶山，将部下近四百两战车分成十队，纵队前进。寒风吹作战旗猎猎作响，鼓足了勇气的士兵们持兵前进，轻便的牛皮鞋，暖和的羊绒军衣，羊皮帽子给了他们必要的保障。用军功封赏，杀敌报国的想法让他们热血沸腾。赫赫的战功，骄傲的身份让他们蔑视困难，一往直前。

    微雪覆盖地汶山城已经出现在王重光地眼前，他无心欣赏山抹微云的景色，尽管他是秀才出身。而是，一边指挥部将调整阵形，一面用千里镜观察汶山城地动静，全师仅有的一千骑兵已经分布到阵势的两侧，但当起来防卫的重任。进行布阵的时候，是战车最危险的时候，若敌军此时用骑兵快速冲击，一片混乱中的战车师是了难以抵抗的。

    所幸，小西行长一时还没有弄清状况，接到明军进袭的时候，小西先是惊讶，继而欢喜。平壤打败后，第一军团损失大半，后得九州补充，兵力才复原；又得小早川隆景不弃，委任防守汶山之任。小西这几个月来，不敢懈怠，发誓要报仇雪恨，一刷前耻。他来不及换上铠甲，常服登上了城头，俯察明军。在白茫茫的冰雪大地，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城下明军正排兵布阵，虽忙而不乱——那是什么？车？难道就是唐国商人所说的战车？

    从没有见过战车的小西行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办？此时城中也是一片慌忙，得到通知的日军慌忙上城，各就各位。

    时间不久就过去了，小西行长发现明军将战车列成倒“山”字阵，骑兵在后，战车东西南三面对敌。战车之间设立距马，步兵在战车的后面举起了火枪。

    车上的掩护解开，一尊尊大炮显露出来。炮口对准了汶山城墙。利用战车为阵，利用火炮攻城，是战车师主要的作战术。

    “开炮”，千里镜中王重光也发现了小西行长，果断的发出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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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南进（四）

    第二十节南进（四）

    万历十八年正月二十日，禁卫军统领王重光攻汶山，不利。

    “预备——放！”号兵悠长雄浑的声音下，大明战车火炮发出怒吼，密集的炮弹呼啸着扑向汶山城。在戚继光一力主导下，火炮已经成了大明重要武器，占据着重要位置，而且还发展了一套火炮制胜的战术：抢占有利地形，击中火炮击敌，为其它兵种创造条件。此前，平壤之战，火炮的威力已经显现出来。此次，王重光自然不会例外，一上场就令火炮全力进攻，试图以炮破敌。

    匆忙上城的日军在炮火轰击下，损失很大，特别是佛郎机子母快炮的开花弹，更是让城上日军死伤连连。这些九州新兵很多是第一次见到明军的火炮，这根本不是日军铁炮和大同所能比的。震天动地的声响仿佛是暴怒的天神，深深的震撼日军。他们趴在地上，躲在角落里，仍然颤栗不已，脸色苍白。那些平壤之战的幸存者更是恐惧的睁大了双眼，半张作嘴巴，呆若木鸡。

    平壤那场地域之火将重现汶山。

    小西行长一脸灰土。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不远处，好在那是一枚摧毁城墙的实心弹，否则他早已阵亡。半跪在地上，坚持着观察战局，调配着兵力。

    表面的镇静，掩饰着内心的恐慌。平壤之战明军铺天盖地摧金裂石的火炮深深的震撼了日军将领，使他们谈之变色。当时，日军退居汉城，惶惶不可终日，深恐明军尾随追来。几月过去后，恐惧之心才平复。在太阁援兵下，日军鼓足勇气。与明军对峙。

    先前的总指挥宇喜多秀家已经被撤职，朝鲜军务由智将小早川隆景负责。隆景明白明军早晚要进攻汉城，针对明军火力强，骑兵锐，人数少的情况，隆景制定了集中兵力，坚守汉城的计划。在汉城周围建立堡垒，分兵据守。不予明军野战；即便不得已，也要将战场布置在林区和山林，以限制明军骑兵和火器的威力，发挥日军步卒地威力。而在朝鲜南四道，日军也尽量收缩兵力，放弃一些占领区，将兵力集中，用来保障从沿海到汉城补给线的安全。朝鲜义军虽多，但终究只能骚扰骚扰日军，无力改变局势。真正的敌人是大明，击败，击退大明。日本才有可能占据朝鲜。

    在此方针下，日军数个主力军团近不十万人都集中到了汉城附近，归隆景指挥。摆出与明军决战的姿态。

    败将小西行长本回国收罚，太阁宽厚不纠。隆景用之为汶山守将。小西感恩戴德，遵照小早川隆景的吩咐，积极修筑汶山的城防，加固砖石城体外，还铺上了厚厚的稀泥，在低温下形成一层冻土，极好的抵御了炮弹地攻击。明军的炮弹打在上面，仿佛击中破布。打成一个又一个的大坑，却未能摧毁城墙，打开入城的口子。

    轰隆隆的炮击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见烟雾弥漫的中汶山城依然屹立，王重光的失望一闪而过。明白明军战车所装载的多是用于野战地佛郎机炮和虎蹲炮，本不利于攻坚慢慢的收起了轻视，见一时不能得手，也不着急。下令先在城外扎营。扎稳营盘。做出打持久战的姿态，一面联络张简修。商议军情。

    见明军暂时退军，小西行长才松了一口气。尽管部下伤亡不小，但终于抵挡住了。而且更重要的是，部下因此减轻了对明军炮火的恐惧。

    当夜，张简修也赶汶山，数骑直入王重光营中，说道：“小西行长这次也学乖了，想出这个法子，还龟缩城中。看来要废一番周折了。”

    张简修呵呵一笑，道：“怎么这样就折了锐气了？就是缩头乌龟，也会被人煮了，何况他小西!”

    王重光也是一笑，道：“怎么会！战车师拿下汶山不是问题，但如何关键是要如何拿下，如何漂亮地拿下。”

    张简修点点头，禁卫军名声大，待遇优渥，自然招人嫉妒。除了用战功来证明外，没有其它的办法。“那得好好琢磨一下了。”

    两人正思索间，忽报道：“将军，敌军来袭。”

    王重光冷笑，问道：“是何方向？兵力多少？”

    “回将军，是汶山方向。大约三千左右。”

    小西行长？王重光想了想道：“下令全军戒备，按计划行事，偃旗息鼓，静候敌军！”却见张简修面色有异，问道：“张将军？”

    张简修道：“这小西行长敢来偷袭？”

    王重光道：“白日接战，小西行长当知我乃车营，火力犀利。城守没有多大的把握，野战更非对手，除了夜晚偷袭还有什么办法？”

    “原来重光早有准备。我就放心了。”张简修道，“我也要回营去。营中虽有布置，又大将坚守。但身为主帅，不应该离开他的士兵。”

    王重光点头，张简修地部队驻扎在城南二十处，割断汶山与汉城的交通，乃是要害，可不敢久离。乃道：“那我派人护送。”

    “不用了。”张简修摇手笑道，“区区倭寇还奈何不了我。”王重光知道劝不了他，只得罢了。眼看着张简修上马，与十余骑亲兵急驰而去！

    冬日的下悬月蒙蒙胧胧的照临大地，白色的地面反射着微弱的光，树木山林隐隐约约，远望明军军营两三点灯火，帐篷军马军械现出出黑色的轮廓。军中的吊斗一声接着一声，间隔清晰，清楚地传到小西行长的耳中。

    小西行长大喜，看来明军已经安然入睡，只要能突入营中，与明军展开进展，没有了火器优势的明军如何是日本武士的对手。早在平壤之战后，小西就在思索对策，今日终于让他逮住了机会！一挥手，大批口含梅子轻装装扮的武士，足轻猫着腰，在月亮的阴影下，敏捷快速的向大营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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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南进（五）

    第二十节南进（五）

    天地暗淡无光，正式偷袭的绝好机会。在夜色和风声的掩护下，日军越来越靠近明军营垒。小西行长心中窃喜，今晚劫营，一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让他们知道我们日本武士的厉害！白日在城楼上，小西行长仔细观察了明军，这没有见过的战车营，火炮威力巨大，又有骑兵相助，真是不好对付。他对这次偷袭抱有很大的希望，希望能重创明军，至少也要取得优势战果，鼓舞军心。如次，才有可能坚守到小早川隆景的援军敢来，内外夹攻，打退明军。

    越来越进了。明军旗号，在隐约的灯光中已经清晰可见。日月双悬的龙旗随风飘扬，另一面大旗上写作斗大的王字。整个军营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气氛中，那单调清晰的刁斗反而增加了这种气氛。

    小西行长一咬牙，下定决心。方要喊点什么，带领部下突击，突然听得明营中一声炮响，在黑色物体后面突然冒出无数的明军来，数发五颜六色的信号弹冲向天空，照亮了夜幕，夜幕掩护下的日军彻底现行。与此同时，明军营中的灯光却暗淡了下去。

    负责防卫的是明军游击将军方镜如，四川人，本是松潘卫的百户，因粗通文墨，被选派讲武堂，后考绩优良，转入禁卫军，积功为游击将军。接到将军王重光的命令，对日军劫营早有准备。将战车等距离排列，车与车之间设置距马，防备日军；又将部下人马分派完毕，人不离枪，枪不离弹，依靠战车带甲而眠。

    虽然日军借着夜幕来袭，但早被明军侦骑发现。报给王重光，王重光立即下令全营警戒，外示无备，引诱日军。这时候，方镜如见日军来的得进了，用四川话喝道：“格老子的，给老子狠狠的打这些乌龟王八蛋。”随着他这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士兵们齐齐献身。火枪火箭直指营前惊慌的日军。

    因为距离太近，战车兵放弃了火炮，使用了另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火箭。一匣一匣的火箭被装入战车，熟练地点燃引线。这些火箭在火药的助推下，呼啸着留下一条青色痕迹，射向日军。一时间，明军阵地上烟雾弥漫，火药燃烧声滋滋作响。熟练之极的士兵们在烟雾中准确的装火箭，上匣，点火，退匣，动作标准和精炼。火枪兵也在战车与战车之间。集结成一个接着一个的小方阵，随着小旗的号令，轮番向前射击。

    阵前的日军还在慌乱之中，明军的火箭和铅丸已经射来。火药助推下。火箭有着强大地冲击力和惊人的速度，冲在近前的日本武士根本来不及躲避或者用刀剑挡隔，就被射成刺猬，身上的衣甲着火，光芒照耀着惊慌狼狈的日军。

    虽然火箭和火枪的精确度都不是很高，但是在如次密集的射击下，日军绝难幸免。霎时间，就有数百人倒在了地上。有的死了，有地还在痛苦的挣扎。拖着火焰的利箭四下里横飞，高速的铅丸冰雹一般的落下，日军无处可避，成了修罗场上地牺牲。

    小西行长幸运的躲开了第一轮的攻击，身边武士用身体死死的将他压在地上，用身体抵挡火箭和铅丸。尽管如次，他还是衣衫着火。头发也被烧去不少。脸也黑了。明军火箭地呼啸声，火枪声。己方士兵的惨叫声，火焰燃烧尸体的嗤嗤声和难闻的气味，还有刺鼻的血腥味道，让他明白了：自己得再一次品尝失败的滋味。这一次偷袭行动已经完全失败，当务之急忙是如何从这个修罗场逃出去。

    也不知道是从那里来的勇气，感觉到明军的火箭声音小了，小西行长匆忙推开了自己身上地尸体，掩护他的武士已经全部玉碎了。稍判定了一下方向，向后先是一串滚动，接着猫作腰，双手持刀，警戒着后退。到处日军的死尸，到处是挣扎的日军，到处是濒死的哀嚎。小西已经顾不得了，逃避危险的本能让他加快步伐后退，终于一转身，撒开脚逃向汶山城。那些幸运的幸存者也跟作逃跑。

    月黑风高，天寒地冻。回逃的日军发疯般地奔跑，身后地火箭声和火枪声已经渐渐的稀落了。小西行长终于停了下来，揣一口气。风仍不紧不慢地刮着，却越来越让小西行长心冷，明军既然知道自己前来劫营，会不会趁机进攻汶山城？小西心中充满了痛苦和失败，充满了焦急和祈望。这时候，他只求早点赶回汶山，确保汶山的安全。还记得小早川隆景的吩咐：汶山至关重要，因九殿深通兵法，难得的战将，才拜托九殿。拜托了，请一定防守住汶山。

    若是汶山有失，那自己只有切腹一条路了。越想小西心越凉，明人狡诈，多半会如此着。慌张之下，匆忙率身边幸存的数百武士加快速度向汶山撤退。前来偷袭明军军营的两千精锐，现在只剩下这不到五百人了，而且多半带伤，其余的要么阵亡，要么四散，要么做了明军的俘虏。

    这时，远方传来了沉闷的枪炮声，“殿下，是汶山方向。”小西心直往下沉，接着就是一喜。汶山还有枪炮声，就说明汶山还没有失陷，自己还有机会。大叫着：“全速前进，支援汶山！”

    数百人的队伍在黑暗中穿行。

    突然，前面火起，一彪人马挡住了去路。乃是一队精悍的骑兵，高头大马，黑色铠甲，伫立前方，其威势不在从前见过的辽东骑兵之下。当先一将，身着红色铠甲，五彩军帽，配华丽的唐刀，正悠闲的看着有些狼狈，眼睛阴晴不定的小西行长。此人正是战车师的统领，大明举人将军王重光，他一边用绢布拂拭着军刀，一面笑道：“小西将军，本将已经恭候多时，足下深陷绝境，何不早降？”

    小西行长不答话，凄然的环视身边的武士和足轻，见人人眼中有拼杀的斗志，终于举起了倭刀，拼死的冲了上去。日本武士纷纷挥舞着锋利的长矛和倭刀，嘴里发出骇人的怪叫！冲锋。

    王重光一笑，“活捉小西行长”，扔下绢布，回马进入后军。四边骑兵蜂拥而上，迎接日本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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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南进（六）

    第二十节南进（六）

    既然设下了圈套，就不会放小西行长轻易的离开。一千余大明骑兵将小西行长的数百人马团团包围住。在临津江面平缓的冰冻河滩平原上，骑兵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故意与日军步兵保持一个距离，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在日军四方来回奔驰，一面用火枪射击包围圈中的日军。

    大明的骑兵都配备了长短两种兵器。远战兵器是弓弩或者火枪，近战武器则是唐刀和长枪。这些战车师的护卫骑兵配有两把短火枪，两百发铅弹，铅弹和火药装在一起，用油纸包裹。用时，从前面装入，用通条压好，再扣动扳机，击针击中燧石，引燃引药，火枪就可以发射了。

    骑兵快速飞驰，像是黑色的风在日军四面穿梭，一粒粒铅丸迸射日军。

    此时，小西行长那里见过这样的阵势，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完全处在被动挨打的地位，眼铮铮的看着身边的武士一个接一个的倒下。然而明国的骑兵却是周而复始的行进，没有停滞的攻击。难道就要全军覆灭？小西行长绝望的叫道：“天主啊。救救我吧，救救你的子民吧？”

    也许是急中生智，小西行长见到还在零星抵抗的武士，突然有了主义，他下令所有的火枪，所有的弓箭都集中攻击一个方向。攻其一点。只要打开一环，明军流转的阵势也就破了。

    果然，这一法子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在那个方向，数名明军骑兵中弹掉下马来，后续的明军被一延阻，也停了下来。小西行长大喜，高举武士刀。帅部冲了过去。这个缺口不远，就有一片树林，只要冲到树林边，日军步兵就可以不在畏惧明朝的骑兵了。

    “还有两下子。”王重光笑道，一挥手，卫兵发出信号。骑兵们纷纷拔出雪亮的唐刀，向匆忙逃跑的小西行长发起了冲锋。

    冲锋才是骑兵地看家本领，最让步兵恐惧的战术。优良战马架上优良骑术。产生的了绝佳的速度和冲击力，很快咬上了日军的尾巴，很快截断了日军，很快阻挡了日军的前锋。冲击到处，就带起一阵血雨腥风。巨大的冲击力让日军无可抵抗，往往在目瞪口呆中失掉性命。

    最后，大明的骑兵和日军地步兵纠缠在一起。日军武士足轻步兵，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背靠背，相互支持，陷入绝境的他们被激发出强大的求生意志，每个人都仿佛疯虎，与明军拼命。明军有居高临下的优势。但也有运转不灵的弊病，一时间，双方僵持。

    小西行长只得做困兽斗。衣甲狼狈，双手高举武士刀。双脚一前一后的站立，看着一名骑兵从来，就要接近的一刹那，猛地一转身，避过骑兵居高临下地一刀，接着反手一刀，劈在战马马臀上，撕裂牛皮护甲。几乎砍下半块屁股来，马血溅了小西一身。战马吃痛，将骑兵抛在地上，小西行长敏捷的踏上一步，武士刀刺入了骑兵的胸膛！

    接着，小西又利用不俗的刀法和丰富的经验，斩杀数名明军骑兵，终于他鲜艳而特殊地铠甲引起了明兵的注意。越来越多的骑兵围了上来。有的还舍了战马，一步一步地靠近。杀红了眼睛的骑兵们直盯盯的看着小西行长，仿佛是壮汉看处子，直看得小西行长心中发毛。

    圈子一点一点的缩小，小西也越来越紧张，手心汗湿湿的。终于他大叫一身，举刀扑向一名步战的骑兵，那骑兵也是一狞笑，高举唐刀迎了上来，双刀一交，火花直溅，只听见叮叮铃铃一串响声，两人已经交手数十合。小西只觉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武士刀，而那名骑兵也是大口出粗气。还没来得及揣息，又一名骑兵步战冲了上来，用唐刀与小西行长对战，刀法简单，毫无花哨，却是十分的犀利，逼得小西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付，骑兵一阵急攻，刀法来回用了两遍，未能得手，便退了下去。另一名骑士又冲了上来，挥刀杀向小西行长。。。其余的骑兵干脆都下了战马，将小西团团围住，也将他与部下武士隔开，打定了主意要活捉小西行长。

    当第六名骑兵退下后，小西行长再也没有力气了。汗液湿透了全身，感觉非常非常地寒冷，喉咙发干，手脚发软，终于忍不住跪倒下去。武士的尊严，让他举起了武士刀，对准自己的小腹。

    如樱花般的一梦，沧海中升沉的日月。

    默念这早想好的临终和歌，小西行长闭上了眼睛——

    突然头上重重的吃了一击，身子摔了出去，武士刀掉在一边，眼前金花直冒。数只强有力的手按住了他地躯体，脚踏上他地后背。

    原来一名骑兵趁在小西闭眼之时，飞快的给了他一脚，活捉了小西行长。

    残存地日军仍在抵抗，可终究不是人数占优的明军的对手，特别是在小西行长被生擒后，更是士气崩溃，斗志全消，最后一百多疲惫绝望的武士和小西一起当了俘虏。原来张简修回营后，即便配合王重光，袭击汶山城，让城中日军不敢出城救援小西行长。从而让王重光好整以暇的收拾了小西行长。

    次日，王重光再次集结主力进攻汶山城，炮轰汶山，城中日军已经是惊弓之鸟。昨夜主将偷袭明军，一去不还，军心大震，已无战心。明军一攻城，即开南门南逃，正遇张简修伏兵，大杀一阵，日军留下一地尸体，狼狈逃去。张简修也不追赶，收拾战利品，回军汶山，与王重光合军。

    两人急忙审讯小西行长，小西行长神色萎靡，不发一言。张王二人无奈，又提审被俘的武士，双方言语不通，也没有得到多少有用的情报。合议后，两人申报麻贵，称攻占汶山，活捉小西行长，杀敌人四千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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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节虎视汉城

    第二十一节虎视汉城

    开城，朝鲜三都之一，现在已经是大明朝鲜朝鲜行省下的一个直辖州，征倭大军的总指挥部就设在此处。由张懋修任命的知府朝鲜人孔颉尽心尽力，收揽人才，安抚百姓，恢复生产，支援明军，刚刚得到朝廷的正式任命。这不，方才晋见了征倭总兵官麻贵，需要开城州供给战马草料，军中每一匹马每天需要四斤草料，一斤豆子，才能保持良好的战斗力。这巨大的耗费当然不能全部由国内补给，只好分摊到朝鲜地方政府。虽说是军队出钱购买，可是现在是大寒的天气，冰雪覆盖，那里去找草料？况且战乱后的开城百姓十死七八，也没有如此多的人手啊？可总兵大人已经吩咐下来，孔颉不敢怠慢，只好绞尽脑汁的去办理。

    “军中粮食有余，但军马草料不够，得派人请经略大人和巡抚大人想想办法。冬天战马本就疲惫，再拖一拖，恐怕就上不了战场了。”麻贵说道，虽然已经拜托孔颉想办法，他仍然不大放心。战马的重要性不需多说，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埋头在一堆文书中的孙承宗似乎没有听见麻贵的说话，没有回答。他正在分析由锦衣卫和朝鲜义军收集来的情报，这些情报杂乱而零散，没有极佳的分析能力和预见能力，以及一定的军事素养，是不能够得出有用的情报的。

    过了好一阵子，孙承宗才说：“这事昨日已经派人到平壤禀明经略大人了。而且，不光开城，附近的府县也已经发了通告，收集粮草，预计多少有些收获，可以解当前之急。”平淡的语气。陈述一件普通之极的事。

    麻贵已经熟悉了孙承宗的风格。对小自己二十余岁的孙承宗，他是敬佩有加，自然不会因这些有什么不快。

    “禀大帅，汶山信报！”帐下亲兵禀报道。

    算日子，张简修王重光也就这几日抵达汶山，该不会出什么乱子吧。麻贵有些紧张的撤开朱漆封口地信封，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咧嘴一笑。又从头细细看了一遍，叫声“好”，说道：“王重光这举人相公，果然有两把刷子，不仅拿下了汶山城，还活捉了小西行长！”

    “真有此事？噢，好一条大鱼。”孙承宗也惊喜的问道，丢开情报。站起身来。

    “信上说的明白，除了小西行长，还有其它二百多名武士。”麻贵笑道，又传令让送信的士兵进帐，麻贵亲自询问了些问题。最后重重的赏了士兵。回信給王重光，令其与张简修暂驻汶山，等候将令，也可择机而动。其实。等于什么也没说。

    “孙先生，下一步该如何？”麻贵不耻下问道，不待孙承宗回答，自己又道：“小西行长是条大鱼，也许还有利用的时候。不过，小早川隆景是打定主意坚守汉城，与我军决战的。重兵防守，蓄势反攻。还真不好对付。”

    孙承宗有些发呆。听麻贵说话，才猛然清醒过来，尴尬地笑笑，道：“日军从平壤一退再退，若是再放弃汉城，局面将不可收拾，那只好放弃朝鲜了。隆景坚持在汉城摆出于我决战的姿也是无奈，是无奈。也是高明之处。不过。对我而言，这是难题。也是我们的机会，就看如何行动了。大帅，萧如熏和杨元的东路军行进到什么地方了，可有最新的军报？”

    麻贵心想，情报不是你在掌管么？却还是回答道：“已经过了临津江，逼近北汉江，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孙承宗道：“我分兵两路，每路的兵力都不占优。若是隆景集中兵力，各个击破，那就败局已经定。”

    麻贵脸色一变，道：“隆景该想不到这些，况且东路军这时还不可能被发现啊。”

    “我也只是担忧罢了。”孙承宗道，“不过为了预防这一情况，我建议全军移动到汶山，逼近汉城，在正面給隆景施加压力。让东路军能够顺利包抄汉城后路。”

    “这个么，还得三思，还得三思。”麻贵觉得有些冒险。若是全军逼近汉城，引得隆景全力进攻，那胜败的机会是五五开。老将持重，又知兵事艰险，宁愿稳重不败，也不愿意冒险取胜。

    孙承宗对麻贵的心思了如指掌，微笑道：“大帅，根据情报，隆景正在围攻幸山山城，幸州山城在王京汉城西北，可与江华岛相依持，为我进攻汉城地一点。朝鲜将权粟和义军将金千袭镒取幸州，城守。现隆景大兵进攻，势在必得，就是在防止我军夹攻汉城，拔出隐忧。先前我曾建议由我中军，东路军，水师三路围攻汉城，若隆景克幸州山城，则此计就成了空话。依在下愚见，还是速进兵汶山，围魏救赵，迫使隆景退兵。唯大帅裁之。”

    麻贵沉吟半响，道：“全军进发汶山。”

    此时，日本第六军团主力正加紧进攻幸州山城，小早川隆景和侵朝日军总监石田三成等重要将领亲自赶来指挥战斗。 幸州山城位于汉江之畔，德阳山顶。山上由全罗道观察使权栗、倡议使金千镒率领的2700名义兵把守。战斗非常激烈。 城内的僧人、妇女均参加了守城战，朝鲜义兵凭着高昂的士气和险峻的地势，在外围又得到义军和大明水师地支援，多次击退日军。日军有1000多

    这时，传来了汶山失守，小西行长生死不明的消息，日军诸将震骇，就连小早川隆景也一时无话可说。等清醒过来，小早川立马下令封锁消息，以免损耗士气，同时令立花宗茂率三军团主力强攻幸州山城，自己率主力准备撤军。次日，立花强攻未能得手，全线撤军；权粟不敢大意，赶修城防，果然当夜立花前来偷袭，未能得逞。隆景这才撤军，回援汉城。

    麻贵已经赶到汶山，威胁汉城。

    面对前有明军虎视、后有朝鲜义兵袭扰的不利局势，日军惶惶不可终日。诸将战，守，和，退意见不一，争论不下，以至号令难行，军心紊乱。小早川隆景大怒，做势要斩毛利辉元以立威，幸得诸将求情，才网开一面。同时申报丰臣秀吉，请求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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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碧蹄馆（一）

    第二十二节碧蹄馆（一）

    薄暮冥冥，鸿飞于渐。黄昏时节的汉城又恢复了宁静，从城头上望去，四下荒凉，山坡上还有未荣华的白雪。城中灯火稀疏，偶尔听得一两声犬吠。真难想象这就是朝鲜王国经营了二百年的王京。

    一位须发斑白的老人伫立城头，远眺南边绵延的河山，从这里看去，向南，在向南，越过海鲜，就是故乡了。想当初毛利氏在大内和尼子两家的夹缝中艰难生存，凭借元就公的勇猛与无双的智谋，左右腾挪，浴血奋战，形成毛利两川体系，终于一跃成为十国的主人，中国的霸主。可惜长兄英年早逝，元就公接着也故去了，将毛利家交给了辉元。那时，毛利家是有机会一统天下的，可惜，可惜啊。

    想到此，小早川隆景就是一阵心痛。当初与丰臣秀吉议和后，得知织田内乱，如何不趁机进攻？虽说议和和守诺的建议都是自己所出，但那是想激一激辉元，让他生出雄霸天下的勇气。可惜啊，可惜啊，等到丰臣秀吉平定了内乱，毛利氏也就从此失去了雄飞的机会，沦为二流的大名。也是自己的失策吧？隆景想。

    臣服丰臣氏后，自己得到了秀吉的青眼看待，重用有加。随即率军入朝，现今又成了朝鲜日军的最高指挥官，位于秀家，秀次等人之上。可是，隆景感觉到，这个时候，他又面临着和当年与丰臣秀吉议和时一样艰难的选择。该怎么办呢？朝鲜的局势并不乐观，加藤清正败死，小西行长被俘，黑田长政几乎全军覆没，都表明战前大家太乐观了，也许还是家康说得对，劳师于外。非国之利。可惜，太阁殿下，还执迷不悟，源源不断的派来援军和军资。

    是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吧，小早川微笑做想到。

    明军兵驻汶山，进据坡州，威胁汉城。西面水师游弋江华岛，与义军合流。等到春暖，河流解冻，将溯汉江而上。那时，局面将更不好收拾吧?

    忽的胸中豪气上涌，廉颇虽老，尚能酒三升，肉十斤，我有何惧哉！且朝鲜局势虽不乐观。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与日军一样，明军也是劳师远征，供给仰于国内，千里运输，供给艰难。朝鲜虽能补充。但也有限；而且还不能像日军能公然掠夺，就地补充。我屯兵汉城，先坚守不战，老其师。等到春雨时节，道路泥泞，明军骑兵车兵移动不便，火器难以发挥效用，就是破敌的时机。

    这是既定的方阵！虽然宇喜多秀家等将领有不同地看法，但在隆景的坚持下，固守汉城寻找机会反击的方阵基本得到了贯彻，日军放弃了汉城北大量的临时城堡。主力收缩到汉城三十里之内。同时征发朝鲜民夫，赶修汉城城防，在城头上修筑了无数石砌箭楼，内置火枪，另外备有大量的滚木擂石，居高临下防备明军攻城。

    听朝鲜人说，到了一月末，二月份。朝鲜就是绵绵春雨。那时间——

    “启禀将军，城北碧蹄馆发现明军！”足轻小使禀道。

    这么快就来了么？隆景问道：“多少人？”

    “大约数千人。骑步混杂。”

    “再探！”

    隆景即便下令全军警戒。连忙赶回大营，得到消息的日军诸将已经汇集，见到隆景。石田三成首先说道：“明军迫近汉城，如何应对，还请隆景殿明示？”

    隆景淡淡一笑，道：“此乃明军游兵，意在诱我出战，诸君无须理会。我方只要坚守汉城就好。”

    “见敌人而不战，坐拥强兵而不敢出击。可不是武士的作为。”年轻气盛的宇喜多秀家说道。隆景接替了他职位，心中不平。

    黑田长政也道：“明军兵力不多，却进到汉城北三十里，真是欺我无人。出军消灭他，挫其锐气，也是一种选择。”

    隆景看看二人，心想到底年轻，这明军游弋到碧蹄馆，多半是想引诱我军出城，然后聚而歼之。即便不是如此，那数千明军也不是能轻易吃下地，到时明军援军赶到，也将大战一番，决胜负于野外，可不是隆景所希望的。

    “长政殿与明军数次交手，对明军的作战方式和特点，应该很清楚吧？”隆景顾左右而言他，反问黑田长政。

    黑田长政脸一红，他与明军数战皆墨，甚是狼狈。说道：“明军骑兵锐利，炮火犀利，装备精良，新进又有战车相助。长于野战，常用夹击战术，左右包抄，歼灭对手。不过，明军顽强和勇气不如我日本武士，防守也非其长处。”说来说去，仍是希望出战。

    到底是年轻啊，二十多岁的武士，总是会被一些情绪左右想法。若是如水殿在此，当不会如此冲动吧。

    隆景见帐中诸将都有赞成长政的意思，想了想，摸摸胡须，道：“既然长政殿执意出战，本人也不愿意拂众人之意。不过，长政殿，打算如何吃掉这数千明军呢？”

    “报！明军已经在碧蹄馆驻扎下来，人数在三千左右！”

    听得信报，黑田长政喜上眉稍，道：“即以我第三军团，便可消灭他们。为防备意外，今夜就出击，速战速决，不给明军反击的机会。”战国混战中磨砺出来的敏感力，并没有被完全蒙蔽。对危险还是有那么几分警惕。

    隆景摇摇头，道：“不，不光第三军团要出动，秀家殿的第九军团，第六军团地主力也将出动，不过，最迟不能超过明日正午，必须结束战斗，与明军接触。至于汉城的防卫，就多多拜托辉元殿和治部少了。”

    隆景一言既出，举座皆惊。隆景解释道：“既然决定出战，那就要如同狮子搏兔一般，用上全部的力量。即便是一个陷阱，也要拿走诱饵，而不惊动机关。”其实，隆景也有借此建立威信，以便指挥的用意。不然，众心不一，取胜只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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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碧蹄馆（二）

    第二十二节碧蹄馆（二）

    得到重新补充后的第三军团大约有一万人，虽然精锐程度赶不上原来的士兵，但也是经过战火考验的精兵，而且黑田家这一次精锐齐出，想要一雪前耻！主将黑田长政头戴水牛角肋立形盔、身着黑革缝缀铠甲、披天蓝色阵羽织，率领第三军团的主力赶往碧蹄馆。出发前，已经清楚了碧蹄馆的地形，那是一个高地，明军在此扎营，用意何在？若是包围它，断其水源，火攻之，可否成功？

    “主公，距离碧蹄馆已经不足五里了。”武士后藤基次提醒道。

    黑田长政一点头，道：“小心进发，防止敌人伏击。放慢速度，列鱼鳞阵前进。”黑田虽年轻，却已从军多年，作战经验相当的丰富。心知明军占据高地，若是趁自己刚刚赶到，立足未稳，让骑兵居高临下发动冲击，那自己就算不败也要吃大亏。

    后藤得令，军令传递下去。万余日军在各级将令的指挥下，足轻兵，铁炮队，弓箭队，骑兵队，长矛队，武士队排成了善于进攻的鱼鳞大阵，向做碧蹄馆方向推进。在并不明亮的月色下，这只缓慢移动的队伍整齐而又肃杀，一团死亡的阴影向北推进。

    终于来到碧蹄馆前，一千步，五百步。终于黑田长政放下一直举着的千里镜，手中折扇一挥，前方的大将得令，日军潮水一般的扑向碧蹄馆的明军。大将加藤广泰手挺长枪，喊叫道：“武士们，为太阁殿下和黑田殿尽忠的时候到了，跟我冲，杀光明国人！”

    明军阵地上却是一片寂静，不过影影绰绰的有人影晃动。这只明军的统领是山西参将趙牧, 遊擊将军高昇，两人奉大帅麻贵之命进驻碧蹄馆。心知碧蹄馆太过逼近汉城。所以到达碧蹄馆后，二人立即构筑防御工事。将所带的战车环形排列，这些战车结构与禁卫师战车大同小异，只是装备的火力弱一些，安放地是佛郎机快速小炮，也许称为大口径的火枪更恰当一些；更多是用来防御。四百名车兵已经进入岗位，他们负责发射火炮，创伤敌军。八百名火枪手和八百名弓弩手则依靠战车。构成第二道防线，列小方队，以密集射击进行防卫。一千骑兵留下五百名为预备队伍，另五百名骑兵下马步战，但当警戒，消灭突入防卫圈的日军。

    月光下，日军杀气腾腾的逼近。明军士兵静静的等待，端着刀枪弓弩。气氛紧张得仿佛暴雨前的天空。参将赵牧紧盯着蜂拥而来的日军，嘴唇发干，喉头有冒烟的感觉，四百步，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已经可以模糊地看见日军的面容了，也进入了弓箭和火枪威力最大的射程了。

    “打！”

    随着赵牧嘶哑的命令。明军火炮，火枪，弓弩一起开火。佛郎机小炮吐出一条条火舌，开花弹弹无虚发的落在密集冲锋的日军中，成片的杀伤日军。火枪已经不需要瞄准，向着黑压压的日军乱射。弓箭手向天空射箭，弓箭弧线前进，最终也落在了日军阵中。贯穿足轻地身体。

    准备已久的明军的第一轮打击威力巨大，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洒豆子一般的倒下，仿佛风吹野草，无不偃伏！不过，就在这一轮打击过后，日军利用明军装填弹药地空隙，已经组织了第二次冲击，更多的武士和足轻向前冲锋。一些先前偃伏的日军也爬了起来。他们一边冲锋，一边发射弓箭。鸟枪，尽量压制明军的火力。挥刀破坏路障，很快他们就冲到不足五十步地地方。紧张的明军第二轮开火，这一次火力弱了许多，也不整齐，但仍然成功的阻挡了日军冲锋的势头。

    明军战车火炮每炮由四人指挥，一人装药，一人装弹，一人上引药，一人点火。将四个动作分解，由四个人完成，大大提高了火炮的发射速率。火枪也采取三排或者五排论放制，弓弩手则依靠熟练的动作，提高速率。如此，明军形成了连绵不断的火力，从远到近，覆盖阵前大部分地区，死死的压制着日军。

    阵前已经积累了近千地尸体，可是距离明军还有五十步，只要过了这五十步，冲入阵中，就可以近战消灭明军。以少击多，不成问题。若是久攻不下，让宇喜多秀家，或者立花宗茂来捡来便宜，那我颜面何存？黑田长政眉头一皱，换来大将后藤基次，附耳吩咐几句。基次领命而去。

    长政折扇在此挥动，示意改变阵势。从一面主攻改成三面夹击。大将小河信章、加藤光泰、益田宗清、粟山利安等人各自率领武士，足轻，长枪兵，铁炮兵，三面进攻碧蹄馆。先前的挫败已经深深的刺激了这些在国内战场表现出色的将令，受辱的感觉让他们只想冲入明军营中，将他们全部消灭。

    铁炮兵担当正面进攻，第三军团所有的铁炮兵都集中在此，一边前进一边射，三排论放，铅丸铁弹雨水一般的落在明军营中，没有坚固盾牌防御的明军一时伤亡不小，火力也弱了一些。两边，长矛兵挺着三米长地长矛用最快地速度冲锋，足轻步兵们在进入百步时，也开始发射弓箭，支援铁炮兵，压制明军的火力。

    赵牧红了眼睛，嘶喊道：“给我狠狠地打。”他手臂給鸟枪集中，鲜血直流，可是顾上包扎，要是日军冲入营中，那自己全部都得完蛋。负责骑兵的高昇也离开自己的岗位，指挥骑兵做好战斗准备，日军三面围攻，极有可能突入阵中，骑兵的任务就是消灭他们。

    仿佛是回光返照，求生本能下的明军这一次发挥了巨大的潜能，动作迅速二而精准，火力陡然强了几分，枪炮声震耳欲聋，弓箭铅丸泼水一般的洒向潮水一般涌来的日军。可是日军实在太多了，前仆后继，悍不畏死的扑上。好在战车与战车之间，明军早设置了下鹿岩、拦马桩、箭刺等阻挡，凭借这些，在步战骑兵的帮助下，明军暂时阻挡住了日军的攻势。

    黑田冷笑，千里镜中，他已经看见了后藤基次，基次正率领一千骑兵，从后方杀向明军阵地。三面围攻已经让明军手忙脚乱，看如何对付这骑兵的冲锋。说来，利用骑兵包抄，还是从明军学来的法子，今日用在明军身上。真是什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黑田满意的一笑。

    “报将军，北方十里许发现明军大队人马。”

    黑田长政险些跌下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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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碧蹄馆（三）

    第二十二节碧蹄馆（三）

    “报将军，北方十里处发现明军大队人马！”

    黑田长政险些从马上跌下来，忙问道：“有多少人马？”

    “不少于五万，正向我方快速移动。”

    长政脸上一抽搐，下令道：“立即退军!后藤基次骑兵断后。”既然明军大队人马赶来，就不能再在此浪费时间。如同进攻一样，日军潮水般的退去，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武器。看着远去的日军，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赵牧感觉有些虚脱，不明白日军为何撤退，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良久，阵地上才响起胜利的欢呼。

    吐出到嘴的肥肉，黑田长政心有不甘，可想到避免了更大的损失，又有一点得意。看来还是隆景这老头子说得对，明人狡猾狡猾的。

    被他称做老头子的小早川隆景，此时正在思索对策。他比长政早一点发现明军的动向，明军分三路扑向碧蹄馆，左右是精锐的骑兵，中央是传说的战车，速度极快的逼近。总兵力大约在五万人左右。五万明军，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考虑到明军可怕的战斗力和威力惊人的武器，可知明军出动五万人的目标一定不小。

    料中敌机的喜悦很快散去。隆景想，要是明军趁机攻城该怎么办？

    他首先派人給黑田长政发出了一道命令，让长政缓慢撤退。黑田长政接到命令，先是怀疑隆景的脑子秀逗了，不过仔细思索后，还是执行了隆景的命令。令大将小河信章、加藤光泰、益田宗清、粟山利安等人各率部众，轮换撤退，以示有备，防范明军追击。

    与小早川隆景会后后，才知道隆景不仅令自己缓慢撤退。同时宇喜多秀家和福岛正则两军团已经在左右两方向前移动，隆景第三军团辉元第七军团作为中军已经严阵以待。汉城中日军精锐尽数出动!

    明军想用碧蹄馆的军马诱敌，隆景却是在利用自己诱敌。如果明军尾随自己而来，那将面临日军优势兵力的夹击。明军虽然火器厉害，但我方有地利人和，凭城野战，胜负还在两可之间。

    黑田有些些微的不满，说道：“隆景殿不是一直主张坚持汉城的么。怎么决定大军出城野战呢？”

    隆景不与毛头小子计较，淡淡地说道：“军情万变，自然不会墨守陈规。”

    长政讨了一个没趣。

    左等，右等，都没有得到明军的出现。三个时辰后，探骑道：“禀将军，明军已经北撤了。碧蹄馆的明军也撤走了。”

    隆景神色不变的下令收军。一场大战就此消散。

    毛利辉元请教似的问道：“叔叔，这是怎么回事？”

    “明军想诱我出战。见黑田进攻碧蹄馆。以为我军中计，故而大军南来。后见长政缓慢撤退，不敢贸然进攻，又见我严阵以待，没有取胜的把握。便退去了。”隆景简单的解释道。

    “可要是明军真的攻来怎么办？”

    “又有何惧，兵来将挡而已。”

    明军一方。

    “末将赵牧，高升见过大帅。末将等奉大帅将令，前进至碧蹄馆。遭遇日军主力，正危难间，幸得大帅来援，惊退日军，方才转危为安。末将甘受败军之罪!”

    麻贵扶起二将，说道：“此非是你们地过错，皆是本帅的计划。隆景据守汉城，外围据点甚多。要拿下汉城，必须先拔出汉城外围的据点。若我攻拔据点之时，隆景出兵相攻，将十分的棘手。因此，本帅才与孙先生定下此计。”

    张简修道：“可是引蛇出洞？”

    “也是其中之一。”孙承宗道，“派人进驻碧蹄馆，若是倭寇大举来攻，我便出伏兵歼灭之。消灭其主力。也就拿下汉城。若是偏师来攻，就故意现出伏兵。惊骇日军。”

    原来是那我当诱饵，赵牧，高升面上虽不好表示，心中却是发酸。却见孙承宗向二人一鞠躬，道：“这都是在下思虑不周，担心泄露。其实二位将军皆是忠贞之士，部下也是热血男子，都是承宗多虑了。还请两位将军见谅则个。”

    二将见孙承宗如此，反到不好开口，赵牧道：“军事至重，参军如此做也是常事。”

    “这事是我做的主，以后不要再提了。”麻贵说道，赵高二人乃是他的部将，此次的表现算不上好，多少有失颜面。麻贵也是不满意，这战斗力远远比不上禁卫军啊，看来还得下功夫调教啊。

    王重光道：“原来如此。那小早川隆景摆出一副与我决战的姿态，想是也明白我军诱敌之计。故意如此，我军撤退，就好像是不敢迎战，无形提高了日军地士气和信心。不愧是智将。”

    孙承宗道：“正是如此。有小早川隆景在，攻克汉城就困难了许多。不过相信今日这事之后，日军必然坚信我方想引诱其出战，利用野战消灭他。也因此对出战将更加的谨慎，我方正可以借此攻克汉城附近的据点，将汉城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孤城，困死日军。”

    “不错，为强化日军的印象，今日地戏码还可以再演上几出。”张简修道，“不过，隆景既有智将之名，早晚得给他看破，还得抓紧时间。”

    麻贵点点头，“隆景已经收缩防线，我们就跟作压上去，步步紧逼，压缩日军空间。等到萧如熏的东路军切断日军后路，加上西面的水师，义军，完成对汉城的包围。虽然在兵力上不占优势，但以战斗力和形势分析，胜面还是很大地。”这是他的保守说法，若是冒险一些，就是以正面的兵力，麻贵也敢堂皇进攻汉城。可是身为征倭总兵，不得不考虑全局，行事也要谨慎几分。

    接下来的元月下旬，明军故伎重施，加紧攻拔日军在汉城东北西三方的据点，依次清楚。小早川隆景果然下令部将无需坚守，将人马撤退到汉城城内，带走所有的粮食和有用物质，带不走的就毁掉。坚壁清野，对付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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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隐忧

    第二十三节隐忧

    春雨，常常是人所盼望的。可是在万历十八年正月末，二月初的朝鲜，连绵的春雨却给明，日两军带来了极大的麻烦。料峭春风中，蒙蒙细雨对谁都是极大的考验，对日军而言，潮湿寒冷的气候再一次折磨疲惫他们的身体和神经；对明军而言，春雨让地面泥泞，极大的阻挡了明军进攻的步伐，为防止意外，麻贵下令北线和西线明军暂时撤退，等待天晴。此时，汉江的坚冰已经开始荣华，驻守江华岛的周云轩陈蚕等水师将在朝鲜向导带领下，不时沿汉江而上，探测军情，一度进发到汉城西面。

    日军在汉城没有水师，奈何不了江华岛上的义军，更奈何不了大明水师。小早川隆景只好采用大明的办法，在汉江沿岸设立炮台，用缴获的朝鲜火炮防御明军。炮台的形制一如大明从前的规格。从投降日本的朝鲜人那里，日人学到了火炮的一系列技术，施用在炮台上，终于遏制住明军的“嚣张气焰”。

    这一点小小的胜利，当然无法扳回总体的劣势。隆景利用雨天反击的想法，因为明军的主动撤退而落空。这时，明军兵力集结，屯集在坚城堡垒中，再去强行进攻，那是送死！无计可施的隆景心中烦闷，面上不不表现出来，晚间已经难以安眠。就算是太阁殿下新得一子，赏赐全军，并将由岛津水军带来新制的佛郎机炮，这样的好消息也没让隆景高兴起来。

    斜风细雨，残墙断垣，黄昏低云，一派萧瑟之气。在这样的雨天，战火过后的龙仁城显得破败不堪，仿佛鬼城。驻守此地的乃是日军重将丰臣秀胜。隆景集中兵力，原本驻防济州岛的丰臣秀胜也进驻到汉城南的龙仁，别将都在浴血奋战，丰臣家地人自然不能落后！太阁坐镇名护屋，关白料理内政，秀胜当然得到前线了。而朝鲜沿岸则由水军和援军驻守。

    名义上是前线，实际还是躲在后方。隆景也知道这些他们才能有限，更适宜放在后方。乃令其率五千人马驻守龙仁。可是，处在照顾中的丰臣秀胜，现在的心情，就像天气一样糟糕，阴暗潮湿。太阁早年膝下艰难，子女夭折，才选立自己的兄长为养子，继承丰臣家。可秀胜明白。太阁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太阁对自己并不是特别的喜爱，当初从征九州后，自己想增加年高，还是在母亲的干预下，才达成目的。现今。太阁有了自己地亲子，晚来得子，加上孩子的母亲又与石田三成是同乡，而三成与兄长的关系一直不好。

    二十岁的年轻人别的才干没有。对这其中的厉害却看得十分的明白。急忙写信，祝贺太阁殿下，也給兄长带去了一封书信，微微点拨几下。不过，这样局势显然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能得心应手地应付的。公务上的清闲，加上心中有事，唯一适合做的就是纵酒，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句中原明言，早传入日本，并为上层阶级所熟知。

    于是乎，丰臣氏用来犒赏将士的美酒被提前享用了，朝鲜姑娘“自愿”来充当慰安妇。在绵绵春雨中，秀胜也沉醉如泥土。

    有一句话叫酒醉误事。

    万历十八年二月初八日，从东路进攻地萧如熏和辽东精骑两万余人悄然来到龙仁城下。自得麻贵将令，萧如熏即与一干辽东将令清整士卒。从临津江上游出发。径直南下，连克安边。淮阳，扰乱江原道。此道的日军本不多，又被隆景调集不少防卫汉城，明军因此得以纵横驰骋。一月末，逼近春川，日军盛兵据守，乃从戴朝弃之议，折而向东南进兵，扑向江陵，中途再一转，做出南下庆尚道的姿态，攻荣川，破安东，日军大震，驻守蔚山得伊达政宗大恐，严阵以待。不料，此时明军突然向北行军，攻陷防备松懈的忠州，然后，毫不停顿，直扑龙仁。先前已经从俘虏中得知，龙仁守将乃是日本关白地弟弟，好一条大鱼，怎能放过。

    “天助我也！”萧如熏得知龙仁的情况后，大喜说道。先前，长距离的行军，已经舍弃掉不少的辎重，军士战马也有疲惫的迹象。这龙仁城防守不言，主将不谨，拿下它正好好好的补充一下，利于大军继续北进，逼近汉城。当下，令祖承训和查大受各率三千精骑，从东西两门突入，自己率主力突击正面南门。

    “明军来了！”

    突然出现的明军让日军惊慌失措，根本没有想到明军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还在北边，还在尚庆道么。怎么这里也有!

    还来不及关闭城门，明军已经突入城中。最先突入城中的是查大受，素有勇将之称地他一马当先，杀入城中，沿着大街，直奔城中最宏伟的建筑，按照经验，敌人的指挥所一定设在那里。大街上满是因明军突袭而狼狈奔逃的日军，查大受砍瓜切菜的一路杀去，带着部下旋风般的杀到丰臣秀胜面前，此时，秀胜还在沉醉之中，糊里糊涂的被明军绑了起来，做了俘虏。

    此时，祖承训和萧如熏也很快杀到城中央，于查大受汇合。突击没有防备而有中枢萎靡的敌军，对骑兵来说是再容易不过了。城中纵横地道路和青石街面也为骑兵提供了便利，而日军赖以成名地火枪，却因为雨天，加上指挥的不力，没有起到应有地作用。

    即便主帅被擒，仍有武士在坚持战斗，依靠熟悉地形的优势，与明军展开游击战。萧如熏已经有了经验，令部下分成小队，逐次清出城中还在抵抗的日军，格杀一切还在抵抗的日军。

    到入夜时分，战斗才完全停止，共消灭日军两千余人，俘虏千余人，其余的都趁乱逃走了。萧如熏分派了警卫任务，分拨了缴获的物质，才下令全军休息。此时，从残垣断壁中，冒出了不少衣衫褴褛，面目漆黑的朝鲜人，人不人，鬼不鬼。劫后余生的他们面对明军先笑后哭，引得明军也是心酸。忙分拨些食物和物质給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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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节大战略（一）

    第二十四节大战略（一）

    京师。

    “陛下，礼部和兵部已经拟定了这次木兰春狩邀请的蒙古和女真王公。至于国内的藩王，凡在京师并年龄适当的也都发出了诏令，要求在三月中会齐京师，下旬随陛下前往承德。警卫由羽林卫和第一禁卫师担当。”陈于陛呈上六部的折子，说道。

    万历将木兰狩猎看成是联络与蒙古人感情，仲裁蒙古事物的时机。比较去年，今年多了东北的九部女真人人，青海六部蒙古人，还有蒙古高原以北的一些蒙古部落，加上去年与会的蒙古诸部落，将是一场庞大的聚会。不过，规模不是最重要的。万历问道：“可有什么事情可以借机处理？”

    “兵部说，在宁夏仍然有一些蒙古部落不时骚扰汉民；还有，就是东北野人女真，不过薛论道和高夏已经进兵征讨，相信平定不成问题。臣以为，现在蒙古部落不少还对大明心有疑虑，特别是对我驻兵归化和乌苏里雅台恐惧，这个时候朝廷应该以诚待人，光明正大，消除他们的疑虑。暂时不要用兵蒙古。”

    万历点点头，欲速则不达。乃道：“按照你的意思去准备。安歧，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离开锦衣卫指挥使的安歧闻言一惊，要离开这个熟悉的地方了，难舍之下，有些恍惚。忙道：“西班牙人将要返国，臣准备与他们同行。一来相互照顾，二来他们熟悉海道，可以避免许多风险。”没说出的一个理由是，西班牙人虽遭遇英国的挑战，仍是西方第一大国，与之同行，也安全些。

    要去不不是接替金钟国任务南洋都护。而是遥远得欧洲。做为万历的正式代表，出访欧洲，将要拜访西班牙，英国，法国，威尼斯，教皇等君王，递交国书。请求贸易，招揽人才，购买书籍，了解风俗，这一系列的任务都落在来安歧身上。虽然一同出使的还有数位潘王王子，以及数位跟随李天煜环游世界的功臣，但论眼光和能力，还是安歧当仁不让。

    至于南洋都护府。金钟国已经奉命率南洋水师处理北移台湾，正征集广东福建浙江卫所兵力，磨刀，杀气腾腾。留下南洋都护地位置由苏河接任，苏河原是金钟国的副手。资格才干都符合。按照万历的设想，都护府由都护为最高长官，设一名校尉掌管军事，一名监察使执行检察事务。这三个职务。除了正职外，另设左右两名副官，数名见习干事。先由国家选派年轻人才出任见习干事，见习干事优秀者升任副官，再由左右副官升任正职。在都护府之间，同等的职位可以相互调用；也可以单向调回内地，升一级任用。如此既可以保障都护府政策的连续性，同时由于有副官和见习干事的经验。为政也将比较实际。这一制度已经开始在安东，安北和南洋三个都护府实行。

    因此，才改派安歧出使欧洲，另一个适合人选李天煜，则下南洋，继续他的航海事业。排挤了西班牙后，大明并没有理所当然的得到吕宋与美洲地航线，闽江商会为彻底打通这条航线。总会长李慕白动用与李谪凡的关系。游说万历，请出了李天煜担当这任务。这与万历的打算也合拍。便同意了。

    可以说，安歧出使用欧洲的任命也有李谪凡的功劳。让怨敌离开要害部门，远去蛮夷之地，也算报了仇吧。

    万历看着将要离开的肱股之臣，心中似乎有万言千语，末了只用有些沙的声音道：“海上艰险，万万小心。至于出使的诸般任务，见机行事，无须强求。”

    安歧忙道：“陛下放心，臣一定竭心尽力，达成目地。”

    万历道：“欧洲情况如何，你我都不知道，即便有利玛窦为向导，一时还是难以清楚。你只需记住一点，要与诸国平等外交，无损国威就是了。”

    地理大发现后，各国都要重新认识世界，怎样重新界定自己的位置，处理与他国的关系成了一个问题。中华传统的“天下—朝贡”体系也不得不做出相应的调整。

    “臣明白了。”安歧说道。在万历身边多年，明白万历地梦想和想法，所以，虽然遗憾没能出任南洋，但还是愉快的接受了出使欧洲的任命。即便，也是因为太熟悉万历，才生出远离的念头。当年得到万历接见，夜半虚前席，数日之间成为锦衣卫指挥使﹑天子地耳目，威慑天下；安歧不是不学无术的人，那个时候就预料到了今日的结局。

    这个时候，安宁静通报道新任锦衣卫指挥使吴明月求见。在场诸人都知道：这个时候，锦衣卫的头子求见，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宣！”万历没有的声音威严而冷静。

    “臣吴明月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恭恭敬敬的行了跪拜大礼，低头不敢仰视。

    “深夜请见，什么事情？”万历也不让他起来，问道。

    胖胖的吴明月毕恭毕敬地跪着，说道：“启禀陛下，锦衣卫得到朝鲜捷报，说是萧如熏部已经攻占龙仁，从南面包围了汉城。还俘虏来喔倭寇头子丰臣秀吉的侄子丰臣秀胜。”

    “哦。起来吧。”万历说道。

    吴明月这才慢慢的站起身来，说是站起身来，可仍然一派缩手缩脚的样子，恨不不小心还有败绩的危险得将一身肥肉去掉，仿佛怕多占用了地方似的。这让坐着的安歧感觉到格外的舒适。

    李谪凡早取来朝鲜地军事地图，一手举着烛台，一手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为万历说明情况。虽然地图不等于地理，但现在也没有其它地办法，“陛下，虽然我军已经有合围汉城的趋势，但兵力似乎太少。日军受困，必然拼命，加上外围地援军，恐怕不好对付，。”涉及到军事问题，李谪凡自当知无不言，无所隐讳。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朝鲜的日军是一定要吃掉的。”万历沉声道。中日两个民族，两个千年的冤家。这一次，朕决定不会轻易放过打落水狗的机会，即便让国中半空，只要能消除后患，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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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节大战略（二）

    第二十四节大战略（二）

    夙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其它的选择。

    要消除日本的威胁，要做的事情很多，经济文教上的措施已经列上议事议程，不过首先还得得将他打服气，在军事上战胜他！

    该如何应对呢？

    “陛下，现今日军在朝鲜的兵力主要集中在汉城和沿海地区，我方包围汉城，敌军有几个选择：要么突围，要么等待援军。当然，也可能会冒险反击，但从先前的战绩来看，日军野战无一得利，相信其战术将趋于保守，避免与我军野外决战。”李谪凡分析道，“不管日军是突围还是等待援军，我军要吃下他，兵力都显得单薄，要消灭占据有利地形的守军，攻方在兵力上应当是守方的一点五倍到两倍。而如今，汉城方面，情况恰恰相反，日军兵力多余我军。虽然我军有武器上的优势，但这优势还不够大，不够弥补人数的劣势。”

    “增兵朝鲜，若从辽东进兵，况日日久，不如令水师运送，从营口，天津，登州，海州，南京等处出发，运送人马到江华岛，增援汉城。水运昼夜兼程，速度快，军队还可以免避免疲惫。”

    “准！”万历下了决心。当下与李谪凡记忆，调动辽东镇一万人马，天津卫五千火器兵，山东都司五千混成步兵，南京南军大营两个禁卫师，京师禁卫军一个师，通共六万五千人，加上其它非战斗人员，近七万人，分五路进援朝鲜。大明除了讲武堂水师，江南水师，南洋水师，北洋水师外。各沿海份都保有小型的海防水师，负责稽查海盗，打击走私，运送物质等任务。万历将他们都调用起来，配合诸水师行动。而做为水师主力的江南水师则有更重要的任务。

    日军兵力集结在汉城和沿海地区，我已经包围一个，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两个一起干掉。“陛下。江南水师进兵朝鲜海峡，以消灭日本水师为主要作战目标。以此封锁朝鲜海峡，切断日军补给，断其归路。水师在海峡选择一个适当的地区驻扎，然后，既可以用偏师骚扰日本港口，也可以在朝鲜沿海进行登陆战，歼灭朝鲜沿海的日军。”

    “日军没有补给。就容易对付了。不过，也要谨防其狗急跳墙。”

    “与此同时，在台湾的南洋水师也可以出动，进行战略配合，沿琉球前进。威胁九州本土。需知出兵朝鲜地日军大部分是九州的大名，我军攻打其后方，必乱其军心。而且，这也可以刺激丰臣秀吉政权。鼓励秀吉的反对势力。”

    “日本国内对出兵朝鲜的态度并不一致，一些大名就不同意出兵，比如德川家康。日本的天皇是傀儡，大名之见一直是强者为尊，若是我军能严重打击丰臣秀吉，这些人极有可能做出一些事来。”

    李谪凡滔滔不绝的说出自己的意见，其中大部分都是两人推演的结果。万历还是问道：“如此，水师将是胜负地关键。以江南和南洋两大水师的力量，取胜的几率有多大？”

    李谪凡说道：“日本水师由海盗形成，其战斗力不可小看。不过，根据李舜臣的报告，日军水师战术落后，还在采用一涌而上，接舷战的模式，配备的火器也很少。基本是鸟枪。很少有火炮。先前，李舜臣曾多次击败日军水师。奈何日军陆军占据港口，断了水师的补给，李舜臣才无奈离开，投奔大明。”

    “到了大明。李舜臣数次上书，请求大明水师出动，陛下都婉拒了。在李舜臣的请求书中，也有类似地计划：利用水师断日军的归路和补给线，最终消灭日军。他还提出建造龟船，做为与日军近战的战舰，担当大明水师的先锋。”

    李舜臣和龟船，真是绝妙的组合。一个不世出地天才，一种似乎超越时代的怪物，加在一起威力惊人。可这利器，万历一直没有祭出。频频的拒绝了李舜臣的请战书，这让李谪凡都有些不解。

    朝鲜战争并不是单纯以击败日本为目标，也不仅仅是为了消灭更多地日军。更重要的是锻炼自己，猫不一下子杀死老鼠，偏要玩玩，就是这个道理。这一次，大明出兵十数万，水陆军配合，步骑配合，火器大规模作战，冷热兵器配合，登陆作战，异国作战，千里补给，这等等情况都是先前没有或者很少遇到的。而战争是检验的最好手段，万历希望明军在实战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积累经验，最终完善自己。因为，以后还有很多的仗要打，还要面临相同的问题。

    现在是出动水师和李舜臣的时候了。大军出动，旷日持久，耗费钱粮惊人，早先内阁和户部已经发出了警告。好在他们也知道朝鲜的重要性，仍然支持战争。万历也明白，需要在一年内大体结束战争，最好地法子就是出动水师。

    “令李舜臣以江南水师副提督的身份，辅助提督陈嶙，进兵朝鲜海鲜。”万历下旨道，“令南洋水师提督金钟国率南洋水师并东南沿海省份陆军，从琉球进兵，攻击九州南部。”南洋水师只有一万余人，多是海盗出身，加上一些卫所军，担当偏师不成问题。

    这时，陈于陛建议道：“陛下，数路兵马出动，这统属的问题？”

    这是个问题，万历想了想，道：“诸军相距太远，只可战略上配合作战，不能战术上协同作战。让他们各自明白自己的任务就行了，必要的时候可相机而动，不必请示。”受限于通信技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李谪凡有些失望，陈于陛微有歉意。

    一道道诏书以六百里加速的速度火速向各地传达，各地早已准备妥当的军队接到圣旨，立即出动，向着同一个目标进发。

    五日后，朝鲜地战报才正式到达京师，由宋应昌和麻贵联名上奏地折子说明了进攻汉城的方略。不过，最让万历感兴趣地还是折子末尾提到的一些策反日本大名，引发日本内乱的一些策略，看名字乃是孙承宗所建议。

    万历大喜欢，不光准了折子。还特别赐予孙承宗同进士出身，为五品参军。可让万历意外的是，孙承宗接受了参军的任命，却请辞进士出身。原来，科举是朝廷的大典，文人不从科举出身，终不是正经出身，为人轻视。孙承宗自视甚高，立意要考中进士，不愿意接受天子的恩典。

    “还认为朕赐予的牌子不够硬啊”，万历一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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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节喋血汉江（一）

    第二十五节喋血汉江（一）

    朝鲜京畿道，富川。

    千余名大明士兵奋力挥镐挖掘战壕，其余的人则把一根根碗口粗的尖木和竹钉桩钉入地下作为围篱，各级军官也脱下铠甲加入队伍，他们多有在讲武堂学习的经验，指挥修筑防御工事半功倍。

    这只队伍是大明禁卫军骑兵师，在击破龙仁后，萧如熏遵照战前计划，继续向北推进，进逼汉城。也许是一路前进，进展得太过顺利，明军上下有了轻敌之心，在汉城外被小早川隆景夜袭击败，萧如熏收集败兵，退守富川，等待援军。此时，在龙仁方向，祖承训正率辽东兵进攻忠州竹山骊州等处，切断日军援军；北方，麻贵留下山西兵驻守汶山，防止日军北进，自己率禁卫军主力南下支援萧如熏。可如此一来，明军兵力分散，給敏锐的小早川隆景寻找到了机会，立即不顾众将的反对，大兵围攻萧如熏，试图将明军各个击破。

    小小的富川，一时成了焦点。大明禁卫军八千多人困守此地，防线外四万多穷凶极恶的日军虎视眈眈。明军在先前的战斗中几乎损失了所有辎重与大炮，虽然依靠附近的义军，得到一些补充，但大炮火枪等标准化生产的武器弹药却难以得到补充。

    为了弥补兵力和火力的不足，明军在戴朝弃的指挥下充分利用地形，连夜部署了一道宽五百步的正面防线，防线前竖有两道半人高的，两道木栅栏距离在一个马身到两个马身之间，是用来对付骑兵的。外边还有条一丈宽八尺深的长壕和若干御敌矮墙，春天夜晚寒气还重，军士们垒土为墙，再浇上水。北风吹过立即化为坚硬光滑的冰墙。

    二月十八日，日军大将立花宗茂率一万先锋军出现在瞭望台哨兵的视野中，被逼进墙角的明军战士们终于要直面这可怕地敌人了。

    立花宗茂虽然年轻，可却有丰富的作战经验。虽然与明军交战次数不多，却表现不错。这次，他谨慎地派出一千名足轻作攻击前锋，想试探明军火力的强弱。足轻们弓腰缩身，手提竹弓。铁炮一路小跑向明军阵地而来。

    “张弓！预备！放！”

    看着日军进入射程，前线指挥的禁卫军参将潘一骄果断的发出了命令。这位征伐过蒙古的山西大汉身材魁梧，脸上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蒙古一战给他留下的容光。随即，在小旗手地号旗指挥下，五百多名弓箭手在木栅栏后站起身，用力拉开手中硬弓，大约瞄准后。放开右手，一只只雪白的羽箭离弦而出，划出美丽而优雅的弧线落入日军队列中，绽放出出一朵鲜红的血花。

    放完箭的明军立即退下，又一队五百多弓箭手踏步上前。号令之下。五百多只箭呼啸着飞向日军。只听日军队中惨叫连连，两轮过去，约有一百人被弓箭射中，不死也重伤。

    遭受打击的日军足轻连忙分散。以躲避明军的箭雨，一些日军甚至趴在地上，一点点向前慢慢挪，同时用火枪反击。此时明军第二波箭已至，但效果却明显不如先前，仅仅杀伤了不到五十人。

    不想白白浪费箭只的潘一骄立下下了停止地命令。战前，萧如熏已经再三要求节省武器，军中武器弹药不多。援军还不知什么时候到达。在这个距离上，弓箭攻击效果太差，有些得不偿失。士兵们放下弓箭，装好弓弩，隐藏在掩体后，透过木栅的缝隙来监视日军的一举一动，静静的等待着。

    日军小心翼翼地爬了几步，见明军不再放箭也就大着胆子站了起来。仍旧保持着散兵队形向前逼近。后续的日军也渐渐地跟了上来。足轻，火枪兵。武士，长枪兵依次推进。立花宗茂的打算是，只要接近到一定的距离，就全面进攻，就是用人海战术，也要消灭明军，这样才不负自己西国勇士的称号。

    看看距离到了五十步左右，潘一骄突然一声大吼：“平射放箭！”

    顿时，两列弓箭手，一列半蹲，一列直立，出现在掩体地后面，没有丝毫的犹豫，果断放手，无情的利箭迅雷般地穿透日军的身体，最前面的日军立时被射成刺猬，后面的日军忙卧倒，有的后退不已。

    接着，威名赫赫的大明火炮也发威了。趁着日军进攻受挫，明军对着匍匐在地地日军就是一阵猛烈的炮轰，炮弹密集而有准确落在进攻日军群中，横飞乱溅的弹片肆虐的杀戮着日军足轻。在震天动地的炮声中，日军的第一次进攻宣告失败。

    “呵呵，呵呵呵！”立花宗茂眼看着自己的队伍轻易的败退下来，被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有咬牙切齿地发出几个音节。突然间，他眉头一动，右手连摇几下手中折扇呵呵笑了起来。“明国人果然狡诈，依靠地形，弓硬箭利。我日本五十也不是浪得虚名，今夜夜间突袭，倒要看看他们在夜间如何阻挡我军！传令，暂且退兵，各队原地驻扎；待天黑后再作行动，即便不能歼灭明军，也要在主力赶到之前给予明军重创!”

    是夜，二更时分。本该是皓月当空地夜晚，却突然乌云翻滚，隐藏杀机。

    立花宗茂亲自披挂整齐，点起三千最精锐武士部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接近明军地防线。在他们后面还有四千足轻一千骑兵留作预备队，做接应之用，若是偷袭得手，就乘胜杀入，扩大战果，若是不利，则为断后之用。

    白天立花宗茂已经对明军阵地的前沿布防有了大致的了解，在他的带领下，善于隐蔽行军，纪律性强的日军成功的靠近明军阵地，绕过战壕和矮墙。终于，立花宗茂拔出狭长雪亮的弧形武士刀：“武士们，冲啊！先登者，赏金十两！得敌大将首级者，赏金二十两！”

    日本普遍实行长子继承制，他子只能得到极少数的财产。十两黄金，二十两黄金，对从军的足轻和武士有很高的吸引力。日军的士气一下子高涨起来，武士们当先悍不畏死的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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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节喋血汉江（二）

    第二十五节喋血汉江（二）

    就在此时，掩体后面的明军匆忙赶来。弓箭，火枪一刻不停地射着，日军密集的涌来，几乎不需要秒准，随便的放出一箭只都能听见敌人的哀嚎。然而，距离实在太近了，日军实在太多；面对明军的火力，日本武士没有躲避，也无法躲避，停下来会立即被后面涌来的武士踩成肉酱。血与火，生与死的边界，让武士们彻底的疯狂，除了向前冲，除了杀人，没有别的选择。转眼间，已经有数十名武士冲到了木栅栏前，纵身一跃，跃过第一道栅栏，但两道栅栏相距太近，没有助跑的空间，栅栏锋利的木头尖端阻挡了他们。

    “长枪手，上！”潘一骄嘶哑着喊道。弓弩兵和火枪兵向后退却，数百名长枪兵挺枪前进。原来，抵达富川后，萧如熏等将针对实际情况，令全军步战，筑垒以抗日军。将部队按照特长分成弓弩手火枪兵和长枪兵两部分，分别执行近距离和远距离的攻防任务。大明禁卫军严格的训练这是体现出成效来，能使用各种武器的士兵很快适应了步战。全军上至萧如熏，下至普通列兵，都无一例外的要么参加长枪队，要么参加弓弩队，所有的战马都被集中起来。面对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敌军，最可怕的逃跑，只要一人临战脱逃，就有可能全军溃败。而置之死地，反到有几分希望。

    三列长枪兵列队手持寒光闪闪的长枪，踏步上前，枪头对准了栅栏间的日军，渐渐的加快速度，小跑起来，并且齐声呐喊，冲向日军。数百只长枪刺入栅栏，顿时栅栏间的日本武士避无可避，惨死于栅栏间。后续日军惊骇之下，硬生生的停止了前冲的势头，转而用武士刀劈砍第一道栅栏，那栅栏本就建得仓促，在日军破坏下，很快被摧毁。日军士气复又高涨，发出得意地怪叫。立花宗茂再次发出攻击令。

    明军依靠第二道栅栏抵抗，隔着木栅与日本武士激战，长枪对战倭日本长枪颇具优势，但却难以抵挡武士刀之利，往往一击之下便被迎头削断。而试图爬进栅栏的日军不是被长枪搠个穿胸，便是被后面的弓箭和火铳活活射死。在长枪兵的后面，退下去的弓弩手和火枪兵已经再次集结。奋力支援长枪兵。

    日军数量虽多，拥挤在狭小的区域中进退不得，却也占不到多少便宜。时间一分一秒渐渐过去，日军久战无功，伤亡渐多。立花宗茂不由得焦躁起来。想不到明军如此难缠，可战局进行到此时，已经不容许他后退。即便是付出再多的伤亡，也要消灭明军。这不仅关系到个人的荣誉，也关系到整个朝鲜日军地安危。明军包围汉城全歼我军的意图十分明显，若不在包围圈上打开这个缺口，实是危险的事情。

    所以，隆景殿才会亲起四万大军围攻萧如熏。

    才会派自己担当先行大将。

    可自己的进攻让明军阻挡在此！生生压制住挫败感，立花宗茂表现出战将的冷静：下令撤退。既然夜袭已经失去突然性，强攻下去只有突然增加伤亡，那明智的做法就是撤退。

    日军退去了。防守的明军松了一口气。事先并没有预料到日军会偷袭，好在哨兵及时发现了日军踪迹，才得以有所防备，击退日军。潘一骄心头石头落地，若是让日军冲了进来，失职的罪名是免不了地，按照军法不死也得从军，发配到奴儿干做苦力。外表粗豪。实际谨慎的他。拒绝了部将追击的提议。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这是最容易松懈的时候。需要加倍地小心。即便严令弓弩手和长枪手远地待命。

    果然，片刻不到，退去的日军再度来攻。这一次他们小心了许多，先是散兵猫着腰前进，利用明军修筑的矮墙躲避弓箭，渐次前进；同时，火枪兵和竹弓手也向明军发动攻击，集中攻击长枪兵。在这个距离上，穿透力不强的竹弓并不能給装备优良铠甲地明军造成严重伤害，可火枪就不同了，不时有长枪兵被铅丸击中，倒下。

    一见明军长枪兵稍有松动，日军立即发起了冲锋，所有的人都立马全力向前冲，长刀，短刀，各式兵器一齐派上用场。最引人注意的武士们数十人一组，抬着不知道从那里找来的木头，石条，当作冲车一般，冲撞第二道栅栏。立花宗茂毫不吝啬兵力，将所有的夜袭者都投入进来，要用人数的优势給明军造成压力，最终破去栅栏。只要能破去栅栏，大队人马就将一涌而入。

    明军长枪兵毫不犹豫的迎了上去，带血的长枪直直地刺向从来的日军，森严的枪头仿佛一道死亡之墙，阻挡日军。两军隔着栅栏再次激战。

    “杀！杀！杀！”

    有好几处栅栏被日军撞坏，日军正全力进攻这些口子，试图打开缺口。长枪兵迎了上去，弓弩手抽出唐刀冲了上去，火枪兵端着火枪补了上去。潘一骄手持双刀，冲杀到第一线，双刀翻飞，堵住一处缺口。眼看日军越来越多，在月夜下，仿佛乌鸦一般的云集，忙喊道：“快拿半天云来！”

    得令的士兵立即行动，少时，他们抱着坛坛罐罐飞奔而来，在弓弩兵阵前，揭开盖子，用火石一引，就见罐口火焰飞腾，火舌直往天上冲。接着士兵们纷纷将带火的罐子扔向日军，罐子摔在地上，火焰迅速蔓延，不少日军顿时着火，衣衫须发尽着，狼奔豕突，惨叫连连。

    原来这“半天云”乃是一种简单却威力巨大的火器，在罐子中装满容易引火的桐油，密封。用时，将罐子投入地方阵地，引燃即可。在攻防城池，水战，草原作战都有巨大威力。

    霎时，明军阵地前一片火海，火海中有日军挣扎惨叫地人影，焦臭四溢。

    在此情况下，日军士气全线动摇，纷纷后退。立花宗茂无奈退兵，可明军辛苦构建地栅栏也被大火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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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节喋血汉江（三）

    第二十五节喋血汉江（三）

    小早川隆景明显衰老了许多，鬓角又多了几许百发。不过，现在的精神却很好，立花宗茂的失利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判断，虽然明军防守成功，但战机还把握在自己手中。明国人还是自大了，企图以劣势兵力包围汉城，终于让自己找到了机会！只要消灭眼前的萧如熏部，就不但可以打破包围圈，还有可能让明军全线溃退。于是，小早川隆景留下毛利辉元和石田三成防卫汉城，亲率四万人马奔赴战场。

    看到匍匐请罪的立花宗茂，隆景微笑道：“夜袭失败没什么了不起，但若是再次派兵袭击，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不过，摸清楚了明军的虚实，也不算全无所得。诸君，听我命令！”

    当即，小早川隆景复令立花宗茂为大将正面进攻，任命这“败军之将”担当重任，不由让隆景怀念起加藤清正来。又令另一军团长福岛正则从东面迂回，在激战正酣之时，发动攻击。日军兵力占优，正是要利用人数的优势击败明军。虽然还是有利局面，但战场情况千变万化，隆景也不敢大意，只希望在明军援军到达前消灭萧如熏。

    太阳照常升起，稀薄的阳光照在明军身上，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丝丝的寒意。抖掉铠甲和兵刃上的薄霜，潘一骄开始巡查营垒，昨夜击退立花宗茂后，又连夜赶修了工事，到公鸡叫的时候才稍微休息一下。

    潘一骄还感觉到疲倦，打了一个呵欠，快五十的人了，到底不能和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相比。心想，等这一场仗打完了，回军区再过几年，就可以告老了。回家悠闲的度过余生；这些年军官待遇大有提高，自己有些积蓄，加上子爵的年金和养老金，小日子应该不错。

    一边走一边与晨练的士兵招呼，彼此晃动手中的兵刃，示意“同在此地”。同在此地，同在此地！与你们在一起，我们共同战斗。谁也不会抛下谁。这个简单地仪式，乃是天子的首创，已经深入全军上下。

    突然，职业军人的敏感让潘一骄停住了脚步，静立片时，叫道：“全军戒备，各就位，日军来袭。”

    正在出早操的明军反应迅速。飞快的奔向各自的岗位。一边揣着气，一边检查武器弹药，一边观察前方。

    这时，岗楼上的哨兵也打出了信号旗。信号旗显示，大量日军正向我方靠拢。

    潘一骄明白。日军的主力到了。附耳对旗牌言语几句，旗牌立即向中军大帐跑去报告。轻敌地萧如熏在汉城外为日军所败，折损三千余人，退到富川；与戴朝弃等人一商议。明白已经不能再退了，再退，包围汉城的战略计划就不可能完成了。而国内将派遣援军的消息也给了他们坚守的希望。

    与戴朝弃相视一眼，萧如熏道：“看来倭寇也下了决心，要吃掉我们。不过，大明堂堂禁卫军可不是好相与的。传令下去，集中火力，给我狠狠的打！”

    “将军。我军弹药不多，防线又广。是不是适当的收缩防线？”戴朝弃建议道。

    “当然，不过，那得到在給日军当头一棒，挫其它锐气之后。不然，我退敌人进，将更难防守。”萧如熏自信的笑道。

    戴朝弃暗叫惭愧。

    黑压压地日军出现在明军前面，先是一条黑线一般的东西。渐渐的向前移动。渐渐的变大，清楚起来。武士。足轻，铁炮，长枪在各自侍大将的督促下，列着整齐地阵形前进，在最后面还有少量的骑兵游弋。

    日军大军脚踏大地的声音沉重而又清楚的传到明军耳中，僵持地战场上这脚步声最为清晰，形成巨大的压力，压迫着明军。偶而战马的嘶鸣，仿佛提醒了人们这是决生死的战场，更添加了压抑的气氛。

    矮墙和阑珊后面的明军静静的等待着，这样的局面已经见怪不怪了。早在从军地第一天，训练的就是意志力和抗压力，要在任何情况面前保持不动如山的气势。从千百战例中，万历看到恐惧往往是一只军队失败的首要原因，克服恐惧需要的是勇气，镇静和纪律。万历意识到了这一点，戚继光也已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大明军中，特别是禁卫军，有了专门针对性的训练，比如：队列训练和障碍穿越！

    日军一步一步的逼近，前锋一千步，七百步，五百步，仍然排列着密集的阵形。潘一骄举起地手臂一落，刚刚由大帐运来地小型虎蹲炮立时开火，一发发开花炮弹落入日军中，日军立即倒下一大片。小炮发出沉闷的炮声，一发接一发地炮弹飞向日军，尝得厉害的倭寇慌乱成一片，匆忙卧倒，躲避这神鬼一般的武器。

    潘一骄看着人仰马翻的日军，连叫可惜，要是这样的火炮和炮弹再多一些就好了。当年对付蒙古人就是用炮轰，打得蒙古人死伤连连。可惜，这次随军带的火炮不多，要不然，可惜，可惜心知炮击将要完成，忙令部下弓弩手和火枪手准备！

    小早川隆景用千里镜清楚的看到这一幕，摇摇头。平壤一战，明军炮火留给日军的影响太深刻了，以至有些足轻听到明军的火炮下意识的就要逃跑。其实，眼下明军的炮火并不猛烈，杀伤也不大，武士和足轻是完全有机会冲过去的。再次叹息，想到太阁来信所说，西班牙人已经帮助日本铸造出威力惊人的火炮，即将运到朝鲜，有了他们情况将有所改观吧。

    果然，明军的炮火没有持续太久，惊魂之后的日军在立花宗茂亲信武士的带领下，复又蚂蚁一般的扑向明军阵地，三百步，两百步，迅速的缩短了距离。

    已经进入弓箭和火枪的有效射程！

    “预备，放！”潘一骄没有丝毫犹豫的发出命令。他的声音高亢，激荡，显露出内心的勇气。战局发展到此，他已经有了捐躯的准备，要么在日军面前屈辱的死去，要么英雄般的战死，他是男人，他选择后者。

    密集猛烈的火力，暂时阻挡了日军的攻势，可这时候的日军根本不顾伤亡，一波未退一波又起，车轮般的攻势连绵不绝，终于，在付出了重大伤亡后，打开了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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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节喋血汉江（四）

    第二十五节喋血汉江（四）

    “撤！”潘一骄毫不犹豫的下了命令。“撤到第二到防线去。”

    火枪兵，弓弩手，长枪手次第后退，交叉掩护。潘一骄亲自断后，长刀带血，虎视四方，最后，明军投出了火器“半天云”，猛烈无情的火焰暂时阻挡住了日军。

    立花宗茂暗喜，突破明军第一防线，距离胜利就又进了一步，等待半天云的火势一弱，他便身率武士冲过火焰，扑向明军，火焰烧焦他的头发，灼伤他的皮肤，烟雾让他眼泪直留，可取胜的欲望让他顾不得许多。在他身后，更多的武士和足轻冲了上去。

    明军阵中，潘一骄暗叹了口气，看来早先是小瞧这倭寇了，不过，老子也不是好惹的。“弓弩手，火枪兵，准备，放！”

    知道情况紧急的大明士兵一刻不停地将手中箭矢和铅丸雨点般倾泻到敌军大队中，他们早已经置生命于度外，一心只想多杀几个敌人。特别是军中上过讲武堂的中下级军官，深受尊王攘夷和精忠报国思想熏陶的他们，虽然不无害怕，挺身上前，却表现得格外的激昂，厉声催促，急促的发布命令。

    “到底是学生兵。”潘一骄暗自凭借，“可惜了，可惜了。”

    身旁的副官，也是讲武堂毕业的，说道：“将军，敌人势头很猛，若不遏制，情况将很不妙。”

    “有什么办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怎么说？”没读过多少书的潘一骄有些不明白。

    副官道：“日军士气正旺，如果这时候给他来一个反冲锋，迎头给他一棒，打晕打翻他，就可以极大的打击他们的士气。以后的仗就好打了。”

    潘一骄吐猛吐一口口水，道：“有道理！老子亲自率人出战！”

    “不可！”副官忙道，“将军乃是一军之主。萧总兵令将军防守此地，若将军有失，恐非全军之利。不若由我率队出击！”

    潘一骄犹豫的看看他。

    副官心知其意，朗声说道：“我刘威东也是帝国的军人，堂堂七尺男子！上阵杀敌地勇气和血性不比谁少！”哗的一声，拔出腰间佩挂的漂亮的唐刀，说道：“三尺剑，也不迟钝！”

    潘一骄终于点点头。道：“有种！自己点人。回来，老子请你喝酒！”说完，就走开了，来到弓弩手身边，大声的，嘶声竭力的呼喊着，鼓励士气，指挥战斗。

    刘威东很快点起了百多名精悍的军人。每人都配备了刀枪多种武器，带着必死必胜的决心，最后检查了一下绑腿护腰护手等铠甲，发一声喊，冲了上去。

    高举着唐刀。端着长枪，迎着扑面而来地日军冲了上去。他们虽然人数只有敌人的十分之一，英勇和坚毅却胜过倭人十倍百倍！战神般凛然的杀气，让趁兴而来的日军惊愕万分。唐刀劈开日军并不高大的身躯。长枪洞穿日军铠甲，将尸体抛向天空。毫不犹豫的大踏步前进，毫不迟疑的杀掉身边的日军，红着地双眼散发着无情的寒光，震慑着以残暴顽强闻名的日军。

    死士！陷阵的死士！

    立花宗茂有不好的预感，不敢正视当面冲来地明军。这一刻，他仿佛变成了被自己杀戮的朝鲜人，面对对手。有了逃跑的欲念。可是，与生俱来的残忍和岛国人地偏执本性让他勉强自己，咬牙上前，瞪着血红的眼睛怒吼着冲了上来。

    两军都陷入了战斗的疯狂之中，士兵们用长矛和刀剑互相格杀，除了杀戮没有其它的声音，刀光剑影，武士刀对唐刀长枪。迸发出连连的火光。武士刀虽然锋利。但普通的武士和足轻的兵器却是一般的兵器，遇上经过数次检测地唐刀长枪。便落在下风。

    后面，明军的弓弩手向天射击，支援死士。火炮最后的弹药也派上了用场，向着日军后对密集轰击。长枪兵和火枪兵密切的注视着战场的变化。潘一骄静静的伫立，双手握刀！

    刘威东一直抢在挤到了队伍最前端，唐刀狠狠砍杀着敌人，像是刀尖一般突出，轻易的刺穿日军队形。突然一名身穿南蛮甲的武士举着也太刀从不远地高处向着他一飞而下，刘威东猛一向前踏步，高举唐刀，下蹲，立刻就听见一声急促地惨叫，头顶淋下温热的鲜血，还有肠子之类地内脏。刘威东抹一把脸，接着一个侧面翻滚，唐刀乘势抹杀一名试图背后袭击明军的武士，方才站立起来。

    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敌人死的更多吧!

    战斗令他无法多想，只是不停的用唐刀杀敌。这时候，幸亏当年在讲武堂苦练刀法。千锤百炼的唐刀迟钝了，倦口了，折断了。刘威东胡乱捡起一把日本刀，用日本刀杀日本人，并不熟悉的刀这时候格外的顺手，手与刀仿佛成为一体，随心所欲的劈杀敌人。血气刺激着他的神经，杀戮激励着他的斗志，死亡才是他的目标。这时候，他听到了明军阵地上响起了低沉悲壮的歌声，那是他熟悉的《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满身血污的刘威东不禁低低的和唱起来。这大明军人常常吟唱的诗歌，感染了身边奋勇杀敌的将士们，所有的明军都跟作和唱起来。毋须更多的解释，敌忾之气在袍泽之间沸腾，令他们血脉贲张忘记劳累与伤痛加倍勇猛地迎向敌人。

    狭路相逢勇者胜。

    日军再一次被击退了。

    这一次他们更加的狼狈，在明军的歌声中，他们越来越难以支持，虽然人数占优，可面对疯狂的明军陷阵死士，他们犹豫了，胆怯了。那些明军，简直不是人，是天神的杀神。他们终于知道，这世上还有比武士道更强大的力量。这时，明军的长枪兵在潘一骄的带领下，高唱着《无衣》，冲杀了出来。

    日军立时全线崩溃。事后，清点人马，发现大将立花宗茂失踪了，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时，跟随他的武士也已经全部战死。看来凶多吉少了，小早川隆景沮丧不已，只得另选大将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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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节喋血汉江（五）

    第二十五节喋血汉江（五）

    “好样的！”

    潘一骄单臂保住一身血污的刘威东喊道！

    成功击退日军，沉重的打击了日军的士气，极大的鼓舞了己方的士气。

    刘威东疲惫到了极点，咧嘴笑笑，说道：“幸亏了这把好刀！”

    潘一骄拿起刀来，这把刀与普通的武士刀在外形上并没有多少差别，但沉重的刀身和侵人的寒光却招示着它不一般的身份。仔细看了看刀身的花纹和印记，潘一骄也不得要领，“总之是一把好刀。宝剑赔英雄，威东当之无愧。”亲自給刘威东佩上，算是奖励。

    这时大明并没有缴获交公的纪律，但有规定战场上不得抢掠财物，战争所得的重要物件，比如敌方国宝，敌方大将信物，战旗等却是必须上缴的。

    北风悲哀的吹着，战场上横竖着数不清的尸体，小队的明军来回寻找，要将战死的同袍的尸体找到，要么火化，要么运回国。至于日军的尸体，就留作喂狗肥舔田吧，他们在朝鲜犯下罪行，死后做点贡献赎罪也是应该的。

    潘一骄和刘威东拄着战刀，脚踏着战士鲜血染过的泥土，看着己方的士兵忙碌的身影。良久，潘一骄问道：“如果你是立花宗茂会怎么做？”

    刘威东心下一懔，回答道：“如我是立花宗茂，当不惜一切代价消灭我军。不然等到大帅援军到达，日军将更难处。”

    “那我们等更加小心了。”潘一骄说道，“倭寇不会轻易认输的。”

    刘威东点点头。他清楚敌我的形势，明白该干什么！

    大帐中。

    萧如熏和戴朝弃正聚精会神的分析战况，各个方面的情报不停的送达大帐。

    “祖承训总兵率五千人正加急赶！”

    “倭寇袭击我东面阵地，赵耀将军已经成功击退！”

    “倭寇突破第一道防线，潘一骄将军退居二线。正组织军丁防守。”

    。。。。。。

    “报，军中火炮已经告罄！”

    “报东面阵地失守，赵耀将军受伤，副将正坚守第二道防线，请求支援！”

    “禀将军：潘将军主动出击，击退日军！”

    戴朝弃猛一抬头，痴痴的站立片刻，猛一拍脑袋。说道：“萧将军，东面日军攻势猛烈，战况吃紧。可否主动出击？”

    萧如熏即令部将率预备队支援东面，道：“全部上马，用骑兵冲击！务必把倭寇通通给我赶回去。完不成任务就别他妈地給我回来！”人急了，平日的修养全不见了，恢复了军人粗豪的本质。

    部将急忙领命而去!

    “戴参军，大帅的人马到了什么敌方？”

    自从北进汉城受挫后。萧如熏就预料到将是一场恶战，紧急求援麻贵。如今，深陷重围，要解围，只有等麻贵的主力。靠祖承训的五千人马是不行的。

    “回将军。按照日程，也该快了。”戴朝弃说道。其实他心中也没底，这样说不过是为稳定军心。

    富川北三十里。

    “禀大帅，前方三十里即是富川！”

    “再探！”麻贵面沉如水。在得知萧如熏趁胜北进汉城后，就知道事情不好。果然兵力单薄的萧如熏遭到日军袭击，被迫困守富川。其实，吴唯忠将领主张进攻汉城，围魏救赵，解救萧如熏。新任参军孙承宗反对，力主立即救援萧如熏，说道：“日军重兵围攻萧如熏。萧如熏兵力少弹药缺，危在旦夕。若萧如熏有失，包围汉城即告失败。二来，汉城日军兵力多达五万余人，城防坚固，急切难下。而且我军救援萧如熏，与日军野战，胜算更大。”张简修和王重光等禁卫军将领顾念与萧如熏陶同僚之情。也力主立即救援。

    麻贵左右权衡。想到官渡之战，决心乃下。立即调动张简修一禁卫师并山西大同两镇精锐军马星夜救援萧如熏。冒险从西面平原进军，从汉城下游度过汉江，在权粟等朝鲜军地策应下南下富川。同时，令王重光战车师进攻汉城，令吴唯忠辅助之。令朝鲜籍大将援军，申千焕等防守开城汶山一线。

    “报大帅，距离富川还有二十里！”

    “报大帅，发现日军！”

    “全军进攻！”

    日军。

    小早川隆景正自发愁，立花宗茂生死不明，士气大受影响。正面进攻不顺，福岛正则的迂回攻击也不顺利，久攻无功，好不容易突入明军阵地，没过多久就让明军骑兵給赶了回来。狼狈不堪，虽然福岛信誓旦旦的要消灭明军，可隆景已经对他没有多少信心了。是不是该考虑换人了？毕竟自己的时间不多，汉城的石田三成来信说明军猛烈进攻汉城，若是汉城有失，战局将无法收拾。

    突然间，营帐外一声开山裂石的巨响，炸开的泥土打在帐篷上，怦怦着响。

    “怎么回事！”隆景沉声问道。

    很快又是火光一闪，巨响连连。

    隆景脸色发白，是火炮，火炮的声音。他知道日军是没有这样地火炮的，看来是明军的援军赶到了。立时，隆景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倒。好不容易站稳了身躯，艰难的下达了命令：“诸军迎战。”

    明军炮弹呼啸着扑向日军营寨，仿佛是一场火红的雨，准确无情地落在日军营中，不久，营中就四下火起。没有多少防御力的营寨炮击下迅速瓦解，日军无可奈何，只能散开逃开，匍匐在地地躲避致命的流弹。

    小早川隆景脸色惨败白，伸手拍掉缨盔上溅满的泥土，抬起头看看一片火海地营寨，耳中除了炮声就是日军的哀嚎。感觉到大敌在震动，不仅是火炮的原因，明军的骑兵已经趁机发起了冲锋。成千上万的骑兵黑压压的冲了上来。骑兵后面是全副武装的火枪兵和弓弩手，排着整齐的队伍压了上来，准备消灭一切顽抗地日军。

    “是该撤退了。”隆景无奈的下了命令。战败的结局已经无法改变，没想到明军来得如此迅捷，自己还以为他在全力进攻汉城呢！

    这时候，被围困的萧如训熏也趁势杀出，早鳖了一肚子气的骑兵们重新跨上战马。萧如熏不顾危险，身先士卒的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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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节喋血汉江（六）

    第二十五节喋血汉江（六）

    时间真是奇怪的东西，有的时候过得太快，有时又过得太慢。处在明军猛烈攻击下的福岛正则渐渐的绝望了，时间啊，时间，前有明军，后有汉江，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手中的“日本丸”长枪，腰间的村正刀锋利如常，可是，现今，大概只有了结自己了。明军火炮还在怒吼，骑兵冲杀一阵后已经退下，黑压压的火枪兵和弓弩手在长枪兵的掩护下,正不疾不徐的压上来，铅丸和弓箭无情的落下，身边的武士和士兵源源不断的倒下，死亡。

    麻贵大军突袭日军后，小早川隆景被迫撤退，率主力二万余人仓皇抢渡汉江，明军猛攻猛打，隆景伤亡惨重，只有万余人得以渡河汉江。麻贵乃与萧如熏合军，转而进攻福岛正则部万余人，福岛正全力进攻明军，仓促之下，遭到明军两面夹击，大败，勇将可儿才藏吉长，长尾隼人先后战死。在明军骑兵猛烈的冲击下，经历战国恶战的青年福岛正则也是胆战心惊，仓皇逃跑，明军趁剩勇追穷寇，不给福到丝毫的揣吸机会，一路杀到汉江之滨。

    汉江在这里向东北方拐了一个弯，水势湍急，河流漂浮着大块的浮冰，又没有渡河的船只。绝境，绝境，早先大破朝鲜征服明国的豪情壮志早已经不见了，福岛一脸的丧气，与数千同样惊慌的日军做着最后的挣扎。他们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已经渡过汉江的小早川隆景身上。

    明军并不急于进攻。在戴朝弃的建议下，火炮队已经推了上来，黑黑的炮口对准了日军已经日军背后的汉江，火枪兵排列五行队列，依次射击；弓弩手在后面向舔天放箭；长枪兵在方阵之间，压住阵脚；骑兵则拜访在汉江平坦的河滩地，防卫明军的侧翼。就这样。依靠火枪和弓弩，一点一点地射日军，仿佛是在凌迟处死。

    也许，相对与明军的火枪和弓弩，明军从容气势对福岛的压迫更大,明军不动如山的绵绵攻击，一点一点的摧毁日军的信心，摧毁他们发抗的决心。面对这样的敌人，是没有取胜地希望的。还是早点剖腹，成全武士名誉吧，难道要像小西行长一般被明军可耻的生擒么？福岛正则有了这样的想法。

    “主攻，隆景殿派船过来了。”福岛治重道。

    福岛正则回首望去，果然宽阔的汉江江面上出现了数十只渔船，乃是就近抢夺的朝鲜渔船，虽然小，但终究有了希望。不禁举手加额。精神立震。被围的日军也是士气大涨，兴奋的怪叫起来。

    麻贵冷笑，使一个眼色，戴朝弃会意，当即下达命令。只听见炮声轰鸣。一发发炮弹发出尖锐地声音，飞向日军阵地，四处开花，骨肉横飞。更多的炮弹落入了汉江。激荡起巨大的水柱，汉江上 暴风骤雨一般，那些小船飘摇欲坠，随时都有翻船覆没的可能！

    连绵不断的炮击毁灭了福岛地希望，也毁灭了隆景的最后一丝希望，看着好容易征集来的渔船要么成了破烂木头，要么翻船，要么被冲到下游。要么胆怯的退了回来。隆景地心直往下沉，对岸日军的惨叫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利，仿佛就在自己的耳边。他闭上了眼睛，与福岛正则隔河相望，可就是救不了他，巨大的挫败感涌上心头，感觉到深深的无力和疲倦。

    安国寺惠琼又组织了几次船只救援。可惜结果都一样。在明军炮火的轰击下，无一来能到达对岸。反而。有几发炮弹还越过了汉江，落在隆景的阵地上，吓了日军好大一跳，已经是惊弓之鸟的他们，掩饰不住脸上地恐惧。

    福岛完全绝望了，喃喃念道：“不知疲倦的知了啊，午后的芭蕉。”念完辞世的和歌，他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村正刀，用锋利的村正刀应该不会有太多的痛苦吧。

    福岛是朝鲜战争中第一个切腹自杀的日军大将，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福岛自杀后，跟随地家臣福岛治重、上月新八、木造大膳、长尾一胜、畑式部等武士先后切腹自杀。这样地方式比做俘虏要好，不辱没武士的名分。

    当夕阳西下地时候，日军阵地上已经没有一个活人，要么自杀，要么被明军的炮火击毙。密密麻麻的尸体铺满了河滩地。低首的战马，微动的残旗，西下的夕阳，飘散的硝烟，还有对岸的哭声。

    小早川隆景眼睁睁的看着福岛的覆灭，脸色一片死灰。部下将领，武士也都面无表情，神色呆滞。只要很少的人表现出报仇雪恨的激愤，更多的人处在悲哀和沮丧的气氛中，特别是各大名和有名的武士。他们已经从当初侵略朝鲜的狂热中清醒过来了，明白遇上了不可战胜的对手。自己的此后的命运回怎样，他们不知道，不清楚，甚至不愿意去想。

    “回汉城吧。”隆景无力的说道。

    几家欢乐几家愁。明军大营中一片欢歌笑语。这一仗，从萧如熏兵渡临津江起，总共消灭日军超过三万人，特别是今日一战，击溃日军主力，斩杀当在一万五千人之上。大量日军溃散，将成为朝鲜均义军消灭的对象。而自身的伤亡那个也超过万余。总兵大将萧如熏首先请罪。

    麻贵呵呵笑道：“将军依照命令行事，攻城略地，何罪之有？胜败兵家常事，无须挂怀。”萧如熏是禁卫军将领，奖惩自有天子管理，自己只需将情况如实上报就行了。

    当即宾主大欢，一醉方休。

    不久，朝廷辽东天津山东等地的援军抵达，分别从江华岛儿，仁川，海州等处登陆，至此，汉城周围的明军总数超过十二万，在兵力上超过日军，紧紧的围住了汉城。不过，这些军队经海上跋涉，相当疲惫，特别是海上风浪颠簸，更是将一些晕船的士兵折磨得够呛。因此，麻贵并没有将它们立即投入战斗，而是让它们与原在朝鲜的士兵一起修整，直到五月初，才开始正式进攻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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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节水师出击（一）

    第二十六节水师出击（一）

    “我回来了。”

    踏上济州岛的时候，李舜臣心中默念。我回来了，回来了。可是，这一次自己的身份不是朝鲜国全罗道左水使，而是大明江南水师左提督。山河依旧人事变化的沧桑让李舜臣多少有些感伤，魂牵梦绕的故国啊。

    这一次奉大明皇帝令，江南水师出征朝鲜。李舜臣及其水师也并入其中。先是攻占大小黑山岛，接着渡过济州海鲜，攻占济州岛，以此为基地。朝鲜西南海域日军并不多，在大明水师犀利的攻势下，很快瓦解。

    “李将军，我大明水师已经收复济州岛，下一步是进攻朝鲜沿海，还是进攻对马岛呢？将军早先与日寇多有交锋，还请不吝赐教啊？”身旁的水师提督陈嶙微笑问道。在万历的诏书中，要求水师决议多余李舜臣商议；而与之相处多日，也觉察到他非凡的才能，故而陈嶙才低姿态的请教。

    战争爆发时，李舜臣是全罗道左水使，面临陆上一败再败，国家危亡的局面，朝鲜水师主动出击。玉浦之战，朝军英勇奋战，大获全胜，歼灭日船二十六艘，已方无一船被击沉！接着是泗川海战，李舜臣动用了他的秘密武器“龟船”。龟船船身装有硬木制成的形似龟壳的防护板，每艘船身长十余丈，宽一丈多，甲板之上有厚木制成的顶盖，并且裹上铁板，可以掩护船上水军避免敌人火器投射，顶盖上和甲板旁，装着许多尖锐的大钉和铁钩，使敌人不敢攀登，船头上安装着一个大龙头，上穿两个大炮眼，头尾都装有金属尖杆。必要时可用来撞击敌船。船身前后左右有七十四个枪眼，射手可以伏在内部施放火器。船身两则又各设十支大桨，全部划动，急驰如飞。加上船身很大，可以装载很多饮水和粮食，这使龟船更适于水面久战了。 泗川海战，朝鲜水军驾驶龟船击沉了敌舰十三艘；唐浦海战击沉九州大名龟井兹矩的旗舰，消灭了加藤清正属下战舰三十三艘。全歼日海军名将来岛通久舰队，当场击毙来岛通久。闲山岛海战中击败了胁阪安治水军，日舰被毁三十九艘。接着击沉了九鬼嘉隆的旗舰“日本丸”号，并焚毁日舰四十二艘战舰。九鬼嘉隆仓皇逃遁。

    可惜，这一连串的胜利没有改变战争的局面，朝鲜终于三都失守，国王逃奔大明。而战无不胜的朝鲜水师，也因为小早川隆景地计谋。而处境艰难。隆景建议从陆上清除水师的基地，断绝水师的补给，导致水师缺弹药却粮食。最后，李舜臣也不得不自沉大部分战船，身率二十三艘龟船渡海投靠大明。

    等到大明天津港后。才知道国王已经请求内附，并陪同妻子到四川探望岳家了。而大臣门也星散。李舜臣仰天无语。这时候，母校讲武堂派人前来邀请，邀请前去讲学。于是。在讲武堂的止戈堂中，李舜臣做了后世著名的演讲——《水师的制海权》，此文得到万历的大加赞赏，下令水师诸将官并讲武堂教员学员都要好好学习。李舜臣也因此被授予男爵，出任江南水师左提督。可他水师出征的请求一直没有被批准，直到陆军确立了优势。

    “提帅，以水师地实力论，日人水师由海盗发展而来。无论战船火力战术都远非我的对手，因为消灭日人水师，掌握制海权，切断日军补给不成问题。至于是进攻巨济岛这样的朝鲜沿海，还是对马岛，就要看作战的任务了。依小人的推断，天子得用意是全歼在朝日军，并且最大可能的削弱日本；现今王京方面天朝大军占据优势。取胜当在意料之中；而沿海日军依山阻海。又有坚固堡垒，攻之不容。不如进取对马岛。日人不料我会袭击其本土，出其不意，胜算更大。并且，也没有违背天子的圣旨。”李舜臣建议道。

    陈嶙点点头，“与我所见略同？不过要是沿海日军增援汉城又当如何？”

    李舜臣道：“若是我军攻占对马岛，那朝鲜沿海的日军恐怕是一日三惊，忙着回师对付我们还来不及，那有时间去增援汉城。即便增援，人数也不会太多，而汉城我军兵力占优，又聚会良将，日军想要得利恐怕了难以得逞。”

    陈嶙一笑，“现日军分兵三处：汉城，沿海，名护屋。正好让我军各个击破！传令，全军在济州岛修整一日，兵进对马岛！”

    4月17日，朝鲜海峡，对马岛。

    浮海而来地江南水师的巨炮轰鸣声仿佛天边的惊雷，惊醒了对马岛的日本人，炮口喷出的火光就像道道撕裂天宇地闪电。一艘艘战舰猛烈的轰击海防工事，而在不远处，在火炮的掩护下，水师官兵已经发起了登陆攻击。日本人的视线已经完全被正面地炮舰·所吸引，登陆进行等格外的顺利。

    黄昏时候，战斗已经基本结束，陈嶙在季金邓子龙将官的陪同下登上对马岛海岸。放眼四顾满目疮痍，焦黑的弹坑中横七竖八地躺着日军士兵残碎的尸体，大部分是在火枪之下，登陆部队从侧面发动攻击，以此推进，将炮台中的日军一一击毙。留守对马岛的大将在天守阁中切腹自杀，剩余的武士见逃脱无望便一齐聚在主公身边举火自焚。在镇压了几起武士和浪人和暴动后，明军完全控制了对马二岛，岛上地日本人当上顺民，协同明军管理岛屿。

    对马失陷的消息像风一样传播开去，震撼了日本，也震撼了在朝鲜的日军。他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当年元朝的大军。丰臣秀吉立即命令九鬼嘉隆夺回对马岛。

    4月29日，九鬼水军出现在西边海天相接处，船队包括三艘铁甲船、九十五艘安宅船、一百十七艘关船和六十五艘小早船，虽然数量不少，但战斗力却根本难以望及明军项背。特别是得知李舜臣也在对马岛时，九鬼嘉隆更是谨慎地调整队形，以铁甲船和安宅船在外围、关船小早船在内的方圆阵缓缓逼向明军。

    “李将军，来得是将军的老朋友了。”陈嶙走到甲板上，对李舜臣说道。

    李舜臣微微一笑，“是老朋友了，得好好的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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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节水师出击（二）

    第二十六节水师出击（二）

    李舜臣点点头，“是老朋友了，可得好好的招待他们！提督大人，日本人在朝鲜作恶多端，今日就让他们付出代价吧！大人，下令吧！”

    “杀鸡焉用宰牛刀！李将军，眼前这区区倭寇，还是由出马吧。日人狂妄，今日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不自量力！”季金朗声说道。

    老将邓子龙也道：“观日人来势，并不强大。只需要偏师出击。两位提督坐镇中军即可。”

    见部将昂然请战，陈嶙微微一笑，清冷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杀气，说道：“出击！邓子龙，率二十四艘八百料战船正面迎击。季节，率十二艘六百料战船，全速往右翼机动截断敌军退路！侧舷准备接敌！抢占上风位置！”江南水师将领中陈蚕和王道尚在江华岛，等汉城事了才会赶来汇合。水师主力战舰分为数个等级，其中八百料战船配有佛郎机快炮三十六门，大将军炮三门；六百料战船配有佛郎机快炮二十四门，大将军炮二门。

    训练有素的帝国舰队立刻依令而动，号子声中船帆迅速升上桅顶，巨大的船身从平静的海面上滑过，在船尾抛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十二艘六百料战船一字纵队，舷侧炮门在吱嘎声中缓缓开启，露出炮窗中黑洞阴沉的巨炮。而正面担当主力的二十四艘八百料战船却落下了船帆，海战近战中，张开的船帆是绝好的靶子。除战斗人员外的所有人都下到船舱划桨，依靠排桨和轮桨为动力前进，船首尾的炮台上，炮手们正紧急装填弹药，调整角度。

    当九鬼嘉隆看到明军的正面舰队时，大大的吃了一惊。明将是脑子坏了，还是狂妄过头了。居然只派这区区二十余艘战船迎战。难道是诱敌？九鬼嘉隆短暂地判断否认了这个想法。心中莫名的涌起一股怒气，就让明军场场轻视对手的代价吧。当即下令：全军加速进发！也许是早前连续遭到李舜臣的打击，失败太多，今次遇到机会，便无论如何也不想放过。

    当两只舰队相隔一千步时，人老心不老的水师统领邓子龙放下了千里镜，眼中冒出兴奋的光芒，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手臂猛的一挥！

    “开火！”

    战船在重炮地轰鸣中船体一阵摇晃。

    千斤重炮发出了苍龙般的怒吼，浓烈的黑烟如同巨龙的吐息，仿佛雾气一般笼罩船队。炮弹划过碧海晴天，准确的落在排列密集的日军中央舰队中。顿时，日军战船好比暴雨中的树叶，被打得千疮百孔，飘摇不已。炮弹洞穿船体，撕裂船身。海水从洞口灌进来，火焰在甲板上燃烧，水与火煎熬中，日军哀嚎震天，就好像猪圈中待杀的猪。知道大祸来临却毫无办法，只能绝望地嚎叫。

    接着，侧舷的佛郎机快炮也出发的怒吼，一发发炮弹飞向日军舰队。日军列成的圆阵无疑是绝好靶子。快炮的威力虽然不如千斤地大将军炮，不能一飞击沉敌船，但速度却快了不知多少，更有数量上的优势，真正的形成了“弹雨”！

    九鬼嘉隆脸如死灰，从先前的兴奋跌落到无底地深渊。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井底之蛙，什么海贼大名、什么水军第一大名，在明国人的舰队前面。那些算什么。先前和朝鲜李舜臣接战，已经见识过龟船和火器组合的厉害；那时自己虽败，但还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事后还仿制龟船，在船上安装火器和大筒。可这有什么用，在明国人的重炮下，能有什么用武之地？

    无奈之下，九鬼嘉隆惟有下令散开队形躲避密集火力伤害。尽量减少损失。并且下了各船伺机撤退的命令，虽然在他看来。逃生的机会已经不大。

    可是如此一来，缺乏训练的日本水师更陷入了混乱之中。各船为了逃避明军的炮后，四下逃跑，毫无章法，相互冲撞，好几艘关船和小早船就此沉入了大海。而外围本来担当护卫地安宅船，由于体积庞大，更成了明军的靶子，很快变成了海上燃烧的浮木，阻挡了圆阵里战船的出路。

    就在此时，明军旗舰又发出信号，担当侧面包抄任务的十二艘六百料战船乘着风势出现在日军侧后，成为一字纵队冲了上来。只见这些战船侧舷和船尾都安装有巨大的轮子，轮子转动，带动战船前进。原来，是水师按照万历的提示，从古书中辑录出材料，试验成的车船。日军正自惊奇地看着运行如飞地车船，就听侧舷火炮一齐齐射，轰击转移到阵后的日军战船。

    十二艘六百料战船，一百四十四门佛郎机炮依次开炮，一字队形以右舷朝向敌人猛烈开火。秀长地舰身上每一轮火光闪现，就意味着日军要再经受一次地狱之火的考验，要再沉没十余艘战船。

    面对明军的打击，还依靠接舷战，使用少量原始火器的日军水师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一些日本武士乘坐小船试图悄悄靠近大明战船，也被佛郎机快炮无情的撕裂，无情的击沉大海。

    战斗进行了大约半个时辰，九鬼嘉隆再也看不下去了，这样的情况让他羞愧，恐惧，丧气。舰队完了，但自己还得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报仇。当初遭遇李舜臣也连遭败绩，最后不是也击败他了么？他很大方的忘记了李舜臣并不是被水师击败，而是主动撤退的。

    “撤退！”

    九鬼嘉隆的旗舰是一艘重型铁甲船，船身水线以上包有外敷铁板的箱式装甲，两舷安装有橹桨，有着优良的防御力。与其它日本战船一样，这铁甲船也只不过装备了三具大筒，远程杀伤微乎其微。装甲带来了优良的防御力，使他能承受更多的明军炮弹，但也带来了致命的问题，就是机动力差，速度慢，速度如同乌龟，名副其实的“龟船”。

    季金早就注意到了日军中的三艘铁甲船，一看想要逃跑，立即下令将火炮集中到了铁甲船身上。看佛郎机快炮难以穿透护甲。季金计上心来，叫道：“给我打船桨。”

    九鬼嘉隆的心直接往下沉，在明军炮火连绵的轰击下，三只铁甲船一只沉没。自己这一只和另一只却只能原地打转，明军炮火摧毁了一侧的船桨，铁甲船失去了动力，成了不能前进后退的靶子。

    不久，海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包括三艘铁甲船在内的日军战舰无一幸存。明军默默地降下半帆减慢航速，各船进行自由攻击，消灭残存的日船和日本人。在大势上，各船在海上围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圆环中央则是一片水火交映的奇特地狱景象：千疮百孔的军舰在一片燃烧的火海缓缓下沉，水兵们为了躲避灼人的烈火不得不跳下大海，在一片苦涩的汪洋中拼命挣扎，把身边漂浮的每一块木板当作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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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节水师出击（三）

    第二十六节水师出击（三）

    丰臣秀吉震怒了，虽然身材矮小，发起怒来却像是一只被夺去了配偶的猴子。在座的无数身材高大的人都为他的声势所震慑，秀吉一眼就看到闭目养神的德川家康，心中恨得痒痒的，这老乌龟是丰臣家最大的隐患，气呼呼走到家康面前，喊道：“明人就要登陆九州了，大纳言似乎很高兴呢？”

    德川家康惊出一身冷汗，自小与织田，丰臣为伍的他深知上位者铲除对手的手段，忙诚惶诚恐的说道：“太阁大人，眼下的困难只是一时的困难，依靠太阁的英武，加上英勇的武士，一定可以击败明人。就算明人登陆九州，也会向元人一样被击败。”

    “是么？”丰臣秀吉转了一个圈，看看规规矩矩的群臣，笑问道。其时，对马岛被明军攻占，派出的水师全部被击败，日本本土与朝鲜的联系已经被切断；明人战船开始攻击过九州北部港口，同时根据岛津家的谍报，南方的琉球出现大量明人战船；而在朝鲜，早先已经得到汉城被围诸多名将战死的消息。这样的局势，简直不是“糟糕”两个字所能形容的，秀吉虽然狂妄，却不愚笨。看来自己的雄图霸业得做做调整了。

    “你们认为该怎么办呢？”秀吉回到座位上，问道。

    群臣面面相嘘，在做的多是不主张出兵朝鲜的人，现今局势不利，当然是想撤军，可是谁又有胆子在秀吉面前说这两个字呢？

    “太阁殿下，听闻我九州士兵在朝鲜水土不服，多有死伤；而且朝鲜土地贫瘠，得之无益，武士们也不愿居住。”众人见说话的是黑田如水，也明白了他胡言乱语的用意。就听黑田如水继续说道：“明国人已经进兵朝鲜，又要不自量力侵犯九州。我当給他们沉重打击，显示太阁的威力。”

    这话丰臣秀吉爱听，说道：“明人无知，不知我六十六州武士的厉害，不知天照大神的威力。胆敢侵犯日本，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黑田如水微一皱眉，继续说道：“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太阁宽厚大量，仁慈心肠施于异国。若是能派遣使者，向明国阐明厉害。使其知难而推，如此，太阁的威名将更盛，仁慈之名将传遍明国。将来布武天下，也容易些。”

    德川家康暗骂：奸诈地老家伙。议和就是议和，还绕这么多的圈圈。难道除此之外，还有其它的办法么？难道猴子不知道该议和了么？等得就是这个台阶啊。

    果然，丰臣秀吉笑道：“果然，大丈夫也宠爱儿子啊。”如水之子黑田长政正在朝鲜苦战。“既然如此。我就宽宏大量，既往不咎了。前田利家，你为使者前去明国传达吾之善意，如何？”

    前田利家本是忧心忡忡。得此差事，心想尽力而为，事情尚有转机。当下接下任命，不想秀吉又说道：“我军实行战略转进，与明国议和，需要明国答允这七项条件：

    一，迎明廷皇女为后妃。二、恢复贸易。三、两国大臣之间互换亲善誓约。四、分鲜地为二，北部四道及国都归鲜。其余部分割让给日本。五、朝鲜应遣送王子及大臣各一二人赴日为人质。六、去岁为日方所掳获之鲜王子二人放还。七、朝鲜君臣应亲书誓辞，累世不得达约。

    前田利家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泼下。这七项条件，那里像是战败方的议和，分明是胜利方的要求。提这样的条件，明国人再愚笨再不想战争，也不可能答应。他方要推辞，就听黑田如水说道：“加贺守大人，明国人一向骄傲自大。只要对他言辞恭顺。事情就好办。而且明国人耽于享乐，贱视武士。不愿意打仗。以我之推测，明国人中必然有不少人不愿意武将得视，希望尽早结束战争，这其中就要看大人如何行动了。”

    眼见前田利家还在犹豫，如水又加了一句，“大人，就不为朝鲜的将士想一想么？”

    前田利家这才领命而去。

    丰臣秀吉满意的道：“好了。今日就到此吧。德川殿，你可要好好防备东北地虾夷人啊。”

    有点怪得腔调让家康又是一惊，防备虾夷人是他拒不出兵朝鲜的理由，现今猴子这么说用意是什么呢？虾夷人早与明人联合，还获得什么虾夷郡王的称号，可要想从虾夷进兵日本，还是不怎么现实吧。

    不管这样想，家康还是惯性的恭谨的行礼，退去了。

    秀吉冷笑着回到后堂，一具香软的躯体扑入怀中，正是新为他生了儿子的爱妾淀姬。在女人身上，他找到了久违的胜利感觉，许下诺言：“要让亲生儿子登上三国统治者地宝座。”

    釜山。

    占领济州对马两岛之后，江南水师已经基本控制了海峡，割断了朝鲜日军与日本本土的联系。此时，帝国江南水师聚集在对马济州两岛的大小战船已经超过了四百艘，总兵力超过五万人，其中一万余人是可以用来登陆作战的南京禁卫军步兵师团。在东面的郁陵岛竹岛方位，还有大明北洋水师地数十艘战舰。

    这样强大的力量，陈嶙当然不能浪费，一方面令季金率一直舰队控制对马海峡，防止日军本土增援朝鲜，打击日军补给线，同时进袭日本本土港口。令熟悉朝鲜沿海地形的李舜臣率船队进攻朝鲜沿海岛屿，歼灭在朝日军水师力量。李舜臣不负所托，先后在南海岛，赤珍浦，加德岛等地击破日军岛津水师。屡战屡败的岛津水师不敢迎战，只得躲在港口中作缩头乌龟。

    于是，水师提督陈嶙决定进攻釜山。釜山有日将蒲田氏乡总兵一万五千人防守，加之经营多时，为易守难攻之地。陈嶙选择釜山为第一攻击点，除了牵制日军使其不得增援汉城外，还有检验水师登陆部队站力地用意。水师不能总是担当辅助力量，总要有成为主力的那一天。

    五月七日上午，江南水师云集到釜山海岸边，开始用舰炮对日军的防御阵地进行火力准备。午时刚到，旗舰上便升起下令登陆的信号旗，在距离日军防御阵地十余里外的一处海面上，上百艘登陆舰和小艇迅速向海岸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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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节水师出击（四）

    第二十六节水师出击（四）

    几乎是沿着去年日军侵略朝鲜的路线，明军选择了釜山着为登陆点。拥有五万大军的陈嶙显然不满足水师仅仅充当封锁海鲜的职责。脑海中顽固的印象：攻城略地，杀敌灭国才是真正的大功。

    当明国的战舰出现在洛东江口的时候，镇守釜山的蒲生氏乡大大的吃了一惊。宇喜多秀家遭遇败绩后，日本过来征伐援军。蒲生氏乡与伊达政宗，上衫氏，浅野长政等人率援军抵达朝鲜，驻守在沿海蔚山，釜山，顺天，泗州等地。那时，日本对战争的预计已经不再盲目的乐观，将援军布置在沿海，一来保障后路的安全，二来假事有不利，也便于撤退。

    果然，新任命的前线指挥官小早川隆景也没有挽救局势，局面逐渐恶化，春季还是相持的局面，转眼变成了明朝大军包围汉城，近七万日军困守孤城的危险局面。沿海的日军诸将商议之下，因心中有了畏惧之心，举棋不定。年轻的武士浅野幸长率五千人救援汉城，在清州附近中明军的埋伏，五千人全军覆没，幸长只身逃回。

    这时，更糟糕的是明军水师攻占了对马岛，击毙九鬼嘉隆的水师，进逼日本本土。消息传来，全军震动，亏得诸将武力弹压，加上放纵屠杀和奸掠的行为，日军才稳定下来。可大将们，特别是九州的大名，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假使明国登陆日本本土，那第一个遭殃的就是精锐在外的九州啊!

    接着明国的水师四处出击，扫荡了海峡间的日本水师。以水师闻名的大名岛津家也是屡战屡败，狼狈不堪，只得躲避在顺天湾。日本人在沿海新建了一系列的城池，这些城池注重防御功能，简直是一个个扩大地堡垒。

    失去制海权。后路被端的后果很快现实出来。日军的补给严重不足，粮食和弹药，药品都处在紧张状态，特别是义军在明国的鼓励下，再次风起云涌，严重打击了日军。依靠就地补给已经不能满足日军的需要，战争进行了快一年，朝鲜的地皮都被搜刮薄了三尺。还有什么能搜刮的？

    终于来了，终于来了，蒲生氏乡自言自语道，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等待死亡，特别是不知道死亡什么时候降临的时候，是一种深深地折磨；当死亡真正来临时，反而不那么恐惧了。

    “列阵出迎，绝对不能让明军踏上釜山的土地。”蒲生氏乡发出久已想好的决定。明人陆战和水战都站力强横。特别是无坚不摧的火炮，更是让日军心惊。可身为武将，面对再强大的敌人要向前冲！要利用明军登陆的薄弱时机，将明军赶下海去！

    三个大阵成便于进攻的三角形排列，中央前端的是三千骑兵。那是蒲生氏乡所能集中地所有骑兵了，其中有些战马还是从朝鲜民间征来，并不熟练的骑手还需要将身体绑在马背上，才能安全奔驰。左右是由武士和足轻构成的辅助攻击方阵。蒲生氏乡亲自坐镇中央指挥。已经派出小使向蔚山等处的日军求援。

    “真是愚蠢啊。”陈嶙在自己一千三百料的旗舰上。用千力镜观察着战场局面，看到蒲生氏乡列出这样地阵势，不由得感概道。“以如此密结的队形，面对我水师的炮击，简直是自杀。”不过，经历丰富的他很快明白了蒲生氏乡地用意，“可惜啊，我大明水师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水师了。敌将虽然勇气可嘉，但显然还不懂得新式战法吧。”

    身为帝国军人，自然不会因为怜惜敌人而收下留情！陈嶙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参谋说道：“打信号，要求各舰以侧舷炮轰击倭寇，给予最大限度的打击，最大限度的消灭敌人。”

    信号兵立马挂上了相应的号旗。大明水师的信号系统有四样，一是旗语。二十灯号。三是金鼓，四是信号弹。以旗语为主。混合使用。

    刹那间，三十六艘主力战船的侧舷同时喷射出大团火光和青色烟雾，犹如上百条火龙在齐声咆哮，数不清炮弹如暴雨一般倾泻到密集地日军队列中，开出一朵朵惊艳的死亡之花。佛郎机快炮是子母匣的，发射完毕，取下空的子匣，换上装好弹药的子匣即可；开炮的同时，有专门的士兵装填子匣，因此炮速很快。

    刹那间，数以千计的士兵火炮炮击中灰飞烟灭，前一秒钟还是鲜活地生命现在成了骨肉分离地死尸。一下子，日军阵地就乱了套，日本士兵早闻听明人火炮是鬼神一般的武器，今日一见，胆战心惊，匍匐在地动弹不得，更多地是在求生的本能趋势下向后狂奔。而那些征集来的战马，也受到惊吓，在海滩上狂奔不止，搅动着原本整齐的日军阵势。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陈嶙不会漏过给予敌军更大打击的时机，他克制住令水师官兵就地登陆突击日军的冲动，而是依照事前的战略计划，令船队渐次深入洛东江，形成一个新月形的阵势，集中火力，轰击滩地上的日军。

    此时，在蒲生氏乡的眼中，明军成了无法战胜的敌人。他们始终与自己保持一个距离，不与自己近战，单纯的使用火炮，让自己完完全全的被动挨打。己方的大筒发出了可怜的反击，只在海面上激荡起来几个水柱，就立马遭到了明军报复性的毁灭打击，炮毁人亡！

    “撤退吧，战略转进吧，逃跑吧，”一个个声音在心地响起，可武士的荣誉让蒲生氏乡犹豫着。也许明人只是炮击，不会登陆呢。那样还有挽回颜面的机会，至少釜山没丢。可是，这时，背后传来的枪炮声无情的破灭了他的希望。

    由钱清和率领的南京禁卫军步兵师团万余人，已经登陆釜山，并利用蒲生氏乡注意力被正面舰队吸引的机会，甩步兵长驱直入，攻破釜山城，消灭守军。一路杀过来，形成对蒲生氏乡的两面夹击！

    水师担当正面攻击，牵制敌军主力；陆军侧面登陆，迂回攻击敌人，占据制高点，消灭敌人。是戚继光等将领发明的登陆战术，简单却分外的有效，在此后的数百年里，一直是明国水师登陆战使用的重要甚至是唯一的战术！

    蒲生氏乡终于不再犹豫，带着残部向东莱方向逃窜。明军限于机动力的缘故，也无心纠缠，任其四下逃窜。集中力量剿灭还在抵抗的残兵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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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节汉城局势

    第二十七节汉城局势

    麻贵不着急。身率大军包围汉城，足食足兵，又得天子信任，占据地利人和，有什么好着急的。在富川击败倭寇后，麻贵即调整了军事部属，以山西大同蓟镇三镇兵马防护北面，以李如柏的辽东镇负责东面，西面是由山东都司和天津卫的援军负责，最重要的南面交给了战斗力最为强悍的禁卫军师团负责。明军团团围住汉城，修筑长壕，构建堡垒，为长期围困之策。

    同时驻扎江华岛的水军也开始行动，陈蚕周云轩王道率水师溯流而上，坚船利炮消灭沿途日军炮台，直杀到汉城以南的江面上，以移动的炮台不时轰击城中日军，消磨其锐气，进行心理战术。

    在更南面的龙仁竹山忠州等地，麻贵只留下预警的部队，并不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这些城市的防务更多是交给了朝鲜军负责。根据情报显示，沿海日军并没有统一的指挥，又面临义军的骚扰，大规模援救汉城的机会不大。特别是在江南水师攻占对马岛后，北上救援的机会更小了。当然了，也有胆大的，浅野幸长就是一个，结果在清州为祖承训和查大受伏兵大败。此后，沿海再没有派出一个援军。事实上，沿海的日军也是自身不保，那里还有救援汉城的心思。

    江南水师的战报一份奉份的传到麻贵说中，今日攻克釜山，明日袭击蔚山，后日再克釜山，大后日击败岛津义宏。。。。。。接连的捷报让麻贵部下诸大将心痒不已。眼看战功都要被水师抢去了，那我等陆军有何颜面啊？纷纷前来请战。

    麻贵也不拒绝，直打哈哈，急了，拿出万历天子的诏书来，上面清楚的写着：“汉城之战。以歼灭小早川隆景全部为目标，不求速胜，但求全功。俘虏为上，斩杀次之。”等诸将看明白了，才说道：“这汉城中日军进七万人，够我们吃的了。水师折腾由他们去。等我们消灭了小早川隆景，再去抢他们的果子不迟。难道他们还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消灭沿海地日军？战船还能开到陆地上来追歼日军？”

    “本帅丑话说在前面，各人有各人的防区。要是日军从谁的防区突围。或者让日军摸了鱼，可别怪军法无情！朝廷动数十万大军，百万钱粮，绝不能功亏一篑！”

    诸将这才无二话，想起被俘虏的小西行长和丰臣秀胜都还受到礼遇，心想朝廷可能有别的打算；我等大将在外，执行任务即可，别节外生枝了。各自归营。加强巡逻，巩固防线。真要让日军从自己的防区突围，头上脑袋可就不保了。

    于是麻贵好整以暇的围困汉城，并不急着进攻，而是像敲牛皮糖一般。东攻一下，西打一下，今天北方轰几炮，明天南门放几箭。一点一点的消磨日军。

    麻贵不急。小早川隆景可急了。困守孤城，补给被断，消息不通，城中粮草不足，不由得他不着急。隆景心知两军战力优劣，论武器威力和机动性，都不是明军地对手，己方之利在近战。于是。一开始隆景选择了坚守。虽然数次战败，但城中仍然有数万之众，城防坚固，粮食也有一定的储备，不惧明军。

    可明军却并不急攻，摆出长期围困的样子。隆景组织了数次夜袭，双方数有成败，可大局势没有改变。四月底。日军突然有了外界的消息：明军组织了通事官。用日本话大声朗诵明军的战报。特别是水师进攻对马岛的消息，对马岛主宗义智绝望自杀。知道归路被断的日军士气一落千丈。隆景安排神射手伏击通事官，第一次取得效果；第二天，通事官躲在大盾牌后面继续喊话，隆景也无可奈何。依样画葫芦，对明军进行喊话，却换来了阵阵哄笑声。

    及至五月，还是没有等来援军，这时候，城中粮仓又被明军炮火击中，虽然抢救得快，也损失不少。到了中旬，粮草已经开始不充足，部将提议杀马而食，隆景不准。没有了马匹，突围更加困难。

    此时，城中日军诸位大将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少壮派地宇喜多秀家和黑田长政等人力主早日突围，虽然损失巨大，但至少有一部分人可以逃出去。等到沿海与伊达政宗等人汇合，再想办法回到日本，积蓄力量，卷土重来。而依照小早川隆景的看法，如果明军的喊话属实，那即便撤到沿海，也是死路一条；冒险突围，在明军机动兵力追击下，最大的可能就是全军覆没。汉城军团覆没，明军势必南压，那沿海的日军也将崩溃。反不如坚守待变！

    可惜此时军心已乱，众将已经无心坚守。毛利辉元，石田三成等人都偏向突围。小早川隆景独木难支，最后说道：“即便突围，那如何渡过汉江？汉江天险，江上有明人战船，两岸有明人禁卫军，那可不是没有防备地朝鲜军啊？”

    一翻话说得众将无言以对。总监军石田三成道：“我们不还是有些小船么？利用这些小船，夜晚突袭，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现今情况危机，任何的机会都不应该放过。”

    毛利辉元也持持议论，汉城中以他毛利家兵力最多，可不想全赔在这里，能逃出多少是多少吧，多一分实力自己家族就安全一分。明人进攻九州，势必进军本州，那时也多一分防御力。

    “好吧。”隆景无力的说道，“既然诸君有意突围，吾也从善如流。”当即部属，决定趁夜南走，先是派偏师从东面突围，吸引明军注意力。然后，日军主力再从南面突围，强渡汉江，直奔沿海。

    当夜，只听见汉城四面炮声轰隆，杀声震天。明军的炮火仿佛闪电一般明亮了汉城地夜空，在闪光中，可以看见日军好像迁徙的野牛群，疯狂的扑向汉江两岸的明军阵地。经营次地的是王重光的战车禁卫师和张简修的火器禁卫师，以战车和壕沟为依托，利用火炮火器形成纵深防御体系。

    一夜混战，天明的时候，日军空留下数千尸体，狼狈逃回汉城。别说强渡汉江，连出汉城城门都成了问题。

    当夜，观战地除了交战三方。还有日本使者前田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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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节议和（一）

    第二十八节议和（一）

    “前田先生，观我军之炮火犀利否？”

    晨曦中，大明征倭总兵官对前来议和的日本使者前田利家说道。

    前田利家接受了丰臣秀吉下达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心中明白太阁的条件明国万万不会答允。命自己出使不过是想借和谈拖延一点时间。可前田利家也有自己的想法，黑田如水那句“大人就不为在朝鲜的将士想想么？”深深的打动了他。也许趁早结束这场战争才是最好的结果吧。

    于是领命之后，仅带十数武士赶赴对马岛，接受明国军人无礼的盘查后，才见到水师提督陈嶙。陈嶙不敢擅自主张，又将利家引见到了麻贵帐下。适巧，正赶上日军突围，麻贵就带着利家看了一场好戏。

    利家耳闻目睹震天动力的火炮，心中惊骇不已，强制镇定，才保持了脸上的平静。说道：“贵军火炮确实犀利，为世间少有。”

    麻贵大是得意，问道：“贵国也有这般火炮么？”

    “我国武士以忠勇之心报国，虽无这般利器，但众志成城，足以安邦定国。”利家恭谨的答道。

    麻贵有些不悦，问道：“若以如此犀利之炮，进攻贵国三岛，贵国如何抵御？”

    前田利家当即回答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贵国虽然火炮犀利，但小国也有防御之策。下官为和谈而来，希望消弭兵事，减少杀戮，顺应上天好生之德。”其时，日本人学习中华文化，熟知中华典章制度，其优秀者与中土俊才没有多少区别。

    麻贵微微尴尬。大笑道：“先生可谓不辱使命。不过，先生所提出的议和条件，恐怕有些过分了。要知道此时贵军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前田利家何尝不明白这一点，强道：“虽然目下我军不利，但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若是破釜沉舟，贵军也不好应付吧？”

    麻贵本无心议和，当即说道：“既然将军如此说，那就等战事结束以后再商议吧。”

    “大帅留步。”前田利家忙道。“朝鲜不尊重我日本天皇，我才兴兵讨伐，本想略加惩处。实在无心冒犯上国。而今，两国交兵，战端连连，实非两国之利。”

    麻贵冷笑道：“朝鲜乃我大明潘属，侵犯朝鲜就是侵犯大明。听闻平秀吉还想扬威三国，霸占我大明四百州。如此大逆不道，怎能不加惩处！”

    前田利家额生细汗，解释道：“这都是谣言。日本欲与上国通商，奈何朝鲜阻挡，这才起了兵端。那些狂妄言语。都是流言蜚语，本国太阁关白都对大明素来礼貌，怎会如此狂言？想死一些人在调拨两国关系，从中渔利。上国万万不可轻信。”

    好一张嘴。将脏水都泼到朝鲜身上，麻贵暗道。“如此说，两国交兵都是误会了，日本对大明本是恭谨的了？”

    “正是此意。”前田利家忙点头道，“当年贵国太祖皇帝之时，本国就表示归顺，太祖大皇帝也将本国列为不征之国。”

    “呵呵。”麻贵笑道，欺我不知这些典故么？老子出任征倭总兵官。多少还是了解些日本情况。就算老子不去了解，锦衣卫也会送上详细的情报来。“日本既然臣服我大明，那怎么国内还有天皇？天无二日，人无二主。普天之下，唯我大明天子可称皇帝，其它人僭越，就是叛逆，就是大逆不道！”

    “这。这。”前田利家一时无词答辩。“大帅误会了，本国天皇好比周天子。已无实权，端拱而已。称其为天皇，不过约定俗成而已，那里敢僭越上国尊号？国内诸侯并立，纷争百年，早先危害贵国沿海的倭寇就是一些诸侯地败兵。是我太阁大人雄姿英发，一统日本，既评定国内战乱，也消除了贵国的倭寇；太阁才是真正的日本国主。”情急之下，以为麻贵不通日本国情，利家有些口不择言，实话实说了。

    这个我自然知道。既然你都说了，那我也不必客气了。“如此说，日本是国王无权，太阁专政了。”

    “正是，正是。”利家点头道，“日本历代如此，都是幕府大将军，关白，太阁号令天下。”

    “哼，押天子以令诸侯，简直是曹操，好一个忠勇之国!”麻贵沉下脸，呵斥道。“既然日本数百年君不君，臣不臣，我天朝上国就更不能袖手旁观了，当出兵日本，铲除奸臣乱子，以正君臣！”要以意识形态为名，干涉他国内政。

    前田利家全没料到这武将麻贵言辞如此的厉害，将自己置于相当不利的境地。对了，自己前来朝鲜的目的是什么，怎么和麻贵谈起了国内政事来。

    麻贵接着说道：“不过呢，话又说回来。那日本天皇久已经不当政，就是个汉献帝，一个摆设。天下都是你们什么猴子打下来的，让猴子执政也没什么。”

    利家尴尬地说道：“太阁大人名讳叫丰臣秀吉。”

    “丰臣秀吉？还是猴子好记。”麻贵挥手道，“既然天下是猴，丰臣秀吉猴子打下的，那他就直接取代天皇得了。这样吧，让猴子把那个天皇給废除了，再由我们大明册封猴子为日本国王。这样，既不冒犯我大明，也让猴子名至实归。两国就此为父子之国，岂不皆大欢喜？”

    前田利家吓了一大跳，废除天皇？那不是将太阁放在火上烤么？数百年来，试图取代，废除天皇的，不缺人，但都无一例外的失败了。现今，太阁地位并不稳固，军事上又面临失败，再行此事，那是自取灭亡啊。“这，这，”利家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来阁下也有此心。只是久为天皇臣子，不好直说。”麻贵肆意的歪曲利家的意思，“既然所见略同，那就以猴子的名义上表我大明皇帝，称臣纳贡，请求封赏吧。正好，近日朝廷也要封建朝鲜国王，这两事情刚好一起办了。”

    前田利家一阵晕眩。太阁让自己来拖延时间，现在却变成了向明国臣服，请求封建，还要废除天皇。要是传到国内，自己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急急忙忙的道：“大帅误会了。本使前来，是要与大帅商议暂时停战之事。其它事项，还是稍后再议吧。”

    麻贵故作惋惜道：“可怜我为贵国打算，阁下还不领情。这人臣无外交，本帅只管行军打仗。至于议和，阁下还是去平壤见见经略大人吧。”

    这一次，利家真正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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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节议和（二）

    第二十八节议和（二）

    这样就晕了，麻贵也有些不好意思，忙令人将前田利家扶回军帐休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要是这日本老头儿有个三长两短，倒惹人闲话。

    “大帅，战果统计出来了，昨夜混战，日军伤亡近万，我军各营阵亡一千三百二十八人，伤两千余人。主要是李如柏的辽东兵，没有想到日本人回突围，措手不及，伤亡大了些。”参军孙承宗匆匆赶来，汇报了战果。

    麻贵点点头，情况还在可接受的范围。说道：“孙先生，这日本前来议和，用意何在？”

    孙承宗爽朗笑道：“昨夜看了丰臣秀吉看出的条件，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依在下看来，丰臣秀吉极有可能受到臣下的蒙蔽，对真实情况并不了解，因此还以为日军有与我一战的能力，这才狂妄如此。”

    “利令智昏。老来糊涂是也不奇怪。”麻贵赞同孙承宗的分析，“日本国内诸侯林立，丰臣秀吉要削弱诸侯力量，才攻击朝鲜，既扩大地盘和威名，又借刀杀人，削弱诸侯。眼下情况不妙，我水师已经威胁其本土。丰臣秀吉虽是枭雄，也得暂时低头，提出和谈，成了，尽早结束战争，稳定国内；不成，也赢得了时间，做好抵御大明攻击其本土的准备。”

    “大帅洞察秀吉的心思，想必也有应对之策？”孙承宗说道，麻贵对丰臣秀吉的心思的揣测，孙承宗也同意大部分。

    麻贵道：“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吧。圣上要我等歼灭朝鲜日军，我等自然当尽心而为，至于攻略日本本土，那还得皇上决定。与日人和谈，也非我等战将所当为的，还是交给经略大人去办理吧。”

    孙承宗知道麻贵是顾忌李如松的前车之鉴。文官体系下。极力压制武将，防止武将凭借兵马擅权。万历虽不断提高武将的地位，但也多次明发诏书，警告武将得干涉政治，不得结党，不得结交外臣。

    明白这一点，孙承宗一肚子的建议也就不好说了。乃道：“大帅先前戏弄前田利家，其中有些话很有道理。在我大明潘属中。日本最为桀骜不驯，又远隔重洋，十分嚣张。今次进犯朝鲜，惹了圣怒。在下看来，天子是想严加惩处，这一点还得知会经略大人，以利经略处理。”

    麻贵点头，天子年轻。做事却处心积虑，当年对付蒙古，表面无事，暗地里养兵积蓄多年，现在麻贵手中还有当年万历下地密诏。结果。等到机会，雷霆一击，重创蒙古。现在对付日本，不光征发陆军。更动用江南和南洋两只水师，还联络虾夷人，优待俘虏的日本战将。大胆推测，进攻日本本土，惩罚元凶，当不意外。如果从这一点出发，日本居心叵测的议和，未必没有可以利用的空间。甚至可以影响到当前的战局。正是考虑到这一点，老谋深算的麻贵才会冒一点点风险与前田利家接触，先打打他的威风，免得平壤的经略大人一不小心出了乱子。

    在内心深处，麻贵对那些文官也是不感冒地。当年，以总兵之尊，晋见兵部堂倌，还得下跪。屈辱之极。物极必反。如今麻贵也不达瞧得上那些文官了。说道：“经略大人久在草中，不知军事艰险。倭人狡诈。本帅有些不放心，就请先生前去平壤，为经略大人筹划一二吧。”

    孙承宗正有此意，说道：“遵命。那汉城这边？”

    麻贵笑道：“老办法，围困他，围死他！小早川隆景谨慎过头，当无意外。”

    孙承宗道：“那就恭候大帅佳音了。若是能体面拿下汉城，对和谈就更有利了。外交乃政治军事之延续，谈判也可以取得和战争一样的结果。”

    这新鲜话，麻贵听得半懂不懂的。但城下之盟的还是懂的，说道：“参军放心。汉城这边决出不了乱子。”

    次日，麻贵调拨一千骑兵，护送前田利家前往平壤，孙承宗也随行。派兵保护，不是防备别的，乃是为保障前田利家的安全，日本人在朝鲜作恶太多，溃败后，受压迫的朝鲜人群情激奋，仗着明军撑腰，大肆攻击日本人，落单地日本武士往往被朝鲜人击杀，分而食之；投降日本人的朝奸被全家处死，被日本人侮辱的妇女被勒令自尽，日本人留下的孽种更是一一淹死。孙承宗偏暗中放出风声，一路上不时有朝鲜群众涌来，要“吃掉”日本使者，搞得风声鹤唳，惶恐不已。

    数日后，抵达平壤，却又是一翻景象。平壤城经过战火的摧残，民生凋敝。即便张懋修全力经营，短时间也难以恢复元气。不过，让人意外地是，新建的平壤新城确实相当的繁华，孙承宗询问之下，才知原来这里是大明远征军的总部所在，大量随军人员，伤病员，还有朝鲜前政府官员，流亡贵族都聚集在此地。当然就引来了不少地大明商人，向平民出售粮食和工具；向军人出售药品和消闲品，比如三流的市井话本；向官员贵族出售奢侈品，比如南洋的香料，珍宝。

    当日，东征经略宋应昌，朝鲜巡抚张懋修正自吃茶闲谈。张懋修道：“近闻水师攻下对马岛，断了倭寇的归路。看来战事不久就要结束。老大人这一次指挥有功，归国之后，入阁是不不成问题的了。”

    宋应昌呵呵笑道：“这都是皇上圣明。老夫恰逢其会罢了。”心下却不由得盘算起来，朝中内阁还是申时行，王赐爵，许国那几个人，自己回朝，凭功劳当可以取代兵部尚书石星，照例进入内阁，虽然不能做到首辅的位置，也可以知足了。只是，近来朝廷有传言说东宫争斗激烈，自己还得小心。

    张懋修却继续道：“大人不必谦虚，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单单大人筹集粮草一事，就是大功一件了。”

    “这也少不了张世兄的功劳。世兄经略朝鲜，很是得力，今年春耕一事处理得好，皇上也是嘉奖了的，要不了几年，朝廷就要再出一位江陵张相公了。”宋应昌微笑道。谁都知道张家兄弟是天子面前地红人，与之交好没什么坏处。

    张懋修忙道：“懋修如何敢——”

    一语未了，就听门人传报，麻元帅有书信来。

    “快拿来。”

    宋应昌看了，“原来是这事情。说曹操，曹操就到。日本人撑不住了，要议和了。”

    “如此，晚生就告辞了。”张懋修若有所思地道。

    宋应昌点头，等张懋修退去，整整纱帽蟒衣，道：“传日本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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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节议和（三）

    第二十八节议和（三）

    “怎么？贵使是要贿赂本官么？”宋应昌看着堂上摆满的金银珠宝，作色问道、

    前田利家陪笑道：“上国有事朝廷，军旅劳苦。鄙国略表心意，慰劳大人。”

    “哦，这些珠宝大概是你们从朝鲜人那里掠夺来的吧？”

    前田利家尴尬，道：“珍宝唯有德者居之，大明威加海内，才是这些珍宝的唯一主人。”

    “阁下用从朝鲜掠夺来的珍宝贿赂大臣，也太天真了吧？”宋应昌说道，先前已经看过麻贵地书信，对前田自然不会太客气。“不过，念在尔等远来，这些珍宝本部堂就收下了。”朝鲜行省参政困难，张懋修忧心不已，正好解他之急。

    前田暗喜，“上官，那议和之事？”

    “好商量，好商量。”宋应昌拈须微笑，“既然你们国主已经见识天威，俯首归顺。那事情也就好办了。这样吧，你们上一道归降表文，老夫再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这战事也就解了。”

    前田听得暗喜，试探说道：“老大人经略有方，挽救两国军民于水火，小使感佩不已。现今，我军与贵国尚在交锋，多一日就多死一人，既不利和议，也伤天和。不如，请贵军暂退数里，让我军得以归国。如次，也损了贵国将士劳累，岂不两全其美？”

    可恶倭寇，还痴心妄想，得寸进尺，宋应昌暗骂。面上却笑道：“如此本也无不可。只怕三军将士不答允，他们是饿了的野狼，怎会放过嘴边的肥肉？”见利家动容，宋应昌心想顺便再吓吓他，继续说道：“因为丰臣秀吉素不恭谨。朝廷震怒啊。不光军方，就是一般的文官也主张进攻日本本土，铲除丰臣氏，另立新主。前田阁下是日本有名人物，可知日本国内谁能取代丰臣氏？若是阁下有意，大明也将助阁下一臂之力。”

    前田利家吓了一大跳，忙道：“太阁殿下在日本德高望重，无人可及。利家卑微凡才。怎敢奢望大位。日本虽小，也有甲士百万，又有东海天险，非可小视之国。当年蒙古人暴虐，百万人征伐也为我所败。如今，避过诚心侍奉大明，就不劳军旅了。大人若是力主赞成和议，促成两国和睦。避国上下将感念大人恩德，也会多多报效大人的。”话虽如此，心底却在猜测：也许明人已经在联络国内大名了，德川家，上衫家。岛津家，还有被围困的毛利家，都有可能，不能大意啊。

    还想贿赂我。以为老夫是贪财误国之辈么？既威胁又软求，恰恰暴露了虚弱的本质。老夫虽不通军事，但在朝鲜多日，对日本军力地底细也是清楚的。说道：“如次说，日本是诚心求和了？”

    利家无暇分辨“议和”和“求和”的区别，说道：“此次议和，鄙国是诚心诚意，绝无欺蒙。”

    “好。好，”宋应昌笑道，你有张良计，老夫有过墙梯，你要议和，老夫也要议和，各唱各的戏。就看最后谁得利了。“议和是好事，只要日本答允三个条件。这事情就成了。”

    前田利家喜道：“还请上官示下。”

    “第一。这日本冒犯朝鲜，就是冒犯大明。又与我交战，已经违背潘属的身份。要想议和，须得日本重新向我大明称臣纳贡，接受我大明的册封，至此以后恭谨伺候大明。”宋应昌胸有成竹的说道，对注重君臣伦理的文臣来说，这是最重要地。

    不想前田利家一口答应了。原来，日本数百年来与中原交往，虽内心桀骜，外表却是恭顺，臣服的表文没少上。与实际利益比来，虚名不值得一提。因此利家爽快的答应了。

    “第二，因为日本，我大明车师劳动，耗费钱粮。因此，日本须得赔偿我大明军费。并且为惩罚日本的不成臣，须将对马岛割让我国；还得交出一意发动战争，屠戮败兴的元凶。当然了，这些人比如小西行长，丰臣秀胜等已经在我军控制下，不劳贵国捕捉了。”宋应昌看着前田利家微笑说道。

    在利家眼中，这微笑比老虎的微笑还要可怖。赔款没什么，反正从朝鲜掠夺了不少宝物，可割地和交出元凶，那是万万办不到的。攻打朝鲜，是为了扩张地盘，到折一把米，太阁的脸望那里放？交出元凶，太阁就是元凶，就更不可能了。这一款不光太阁不会答应，就是主张和谈地德川家康等人也不会答应吧？

    不过，作为使者的前田利家还是耐心的听完了宋应昌的第三个条件。

    “什么，要我劝降朝鲜的所有日军？！”前田利家差点跳了起来。

    宋应昌微笑道：“阁下没有听错，就是让阁下劝降在朝鲜地所有日军。阁下不见你们的军队已经处在我国大军的包围中，突围无望，就将彻底战败么？让阁下劝说他们早日归降，也是不想杀戮过多，有伤天和啊。只要他们投降，朝廷保障给予他们人，人，人道主义待遇。不杀，不虐，等改造好了就放回国内。阁下不信的话，可以与小西行长，丰臣秀胜等见见面，就明白情况了。”这一条是他突然想到地。至于优待俘虏，那是万历的意思，万历说：捉拿了日本人，可别轻易杀了，留着朕还有用。

    “不用了。”前田利家当即说道，明白了双方差距太大，根本不可能谈判解决。原本自己想从大局出发，稍稍违背一些太阁的条件，与明军达成协议，以利日本。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还是回去向太阁禀告实情，做好抵抗明军攻打本土的准备吧。

    最为外交使臣，前田利家最后拿出了原本不准备拿出的文书，上面清楚列着丰臣秀吉议和的七项条件。

    “痴心妄想！”宋应昌冷笑道，“送客。”

    前田利家恭谨告退，步履蹒跚的退去了。

    这不欢而散地和谈没有取得任何的成果，反而坚决了双方继续战斗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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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节封建朝鲜（一）

    第二十九节封建朝鲜（一）

    满心忧虑的前田利家回到了名护屋。因为是使者，对马岛的明军没有过分的刁难他。

    当他心怀不安的汇报完情况后，出人意料的是并没有听到猴子惯常的怒吼声，而是低低的笑声。这让利家回想起了当初织田死后秀吉的反应。

    “辛苦了，”丰臣秀吉客气的说道，“请下去休息吧。”

    利家疑惑的退了出来。德川家康黑田如水等大名立时围了上来。“前田殿，情况怎么样？”

    “太阁有什么吩咐？”

    利家平静的摇摇头，守口如瓶，道：“诸位还是谨守职责吧。太阁自有主张，无须慌张。”

    德川家康若有所悟的微笑走开，看着他的背影，利家心下有些发毛。刚刚在向丰臣秀吉汇报国内大名可能与明军私下沟通时，就听丰臣秀吉低声说出了家康的名字。

    外患在即，千万不能再起内乱了，利家如此祈祷。

    不久，九州岛和本岛就传开了明军将到了登陆本土的消息，还有流言明国人残酷的杀害了朝鲜的将士，甚至将废除天皇的消息也传播开去，还有小道消息说德川家康与明国人勾勾搭搭，准备取代天皇做明国人的日本王。

    流言蜚语满天飞，民间有了骚动，下层的武士更是愤愤不平。就连想来不管事的天皇和公卿们也惶恐了，派人来名护屋询问情况。丰臣秀吉礼貌的接待了使者，对“明国人是否要废除天皇”的询问不置可否，只是一再保证将全力保卫天皇。

    前田利家心中明亮，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久，德川家康就向名护屋派来了两万军队，说是要与明国人决一死战。誓死保卫天皇。与此同时，还绑送了数明中华人都丰臣秀吉面前，说是捕获的明国奸细。丰臣秀吉大喜，见好就收，在诸大名面前处死了明国奸细。顺便表彰德川家康，任命其为前线指挥大将，防御明军登陆。

    能做的就这些了。先前数次组织水师试图突破明国的海上封锁，都无一例外的被击败。免不了全军覆没地命运。不光没有合适的水师战将，也缺乏像样的战船和武器，更缺的是勇气，一次又一次的有去无回，让日本人不再言勇。朝鲜的日军就这样被无情的抛弃了。

    大明，承德，木兰围场。

    规模宏大的避暑山庄还在修建之中，外围地大量寺庙和道观也已开始规划。山庄建成后当是皇家避暑花园。是北方的宗教中心，也用来接待蒙古女真王公。大量的木材和砖石堆积成山，由内务府承办的建筑工程招募了近一万的民工。这些民工多是失去土地的流民，来工地上靠出售力气获得一份口粮养家。那些有手艺在身的情况就好多了，土工。木工，雕刻匠，画师，风水师。泥瓦匠等等，不光每日有定量的伙食，还有数倍于普工地薪金。

    在距离这建筑场地数里远，就是今年木兰围场的宿营地。按照蒙古人和女真人的习惯，万历与宗室成员，随行大臣，护驾武士居住在帐篷中。数千顶帐篷星罗在草原上。一切的礼仪，仪式。谈判，政事都在帐篷中决策。这一次前来参见木兰围猎的蒙古女真王公比去年多了一些，特别是漠北蒙古地全体出席让万历十分的高兴。大明的势力想要向北延伸，就一定要借助蒙古人的力量，虽然蒙古人已经臣服，可万历明白，这种臣服是微弱地，没有多少保障的。

    因此。才需要每年的木兰围场。才需要展示大明的国力，显示大明的力量。施舍大明的恩德。恩威并用，控制蒙古。在会议上，万历大度没有提及一些蒙古部落的违规行为，反而积极的当起了月老，一口气为同来地宗室潘王迎娶了三十多位蒙古王妃，世子妃。万历自己也笑纳了几位蒙古格格，充当后宫。顺义王把汉拿吉请求进献亲生女儿为皇长子妃，万历也答允了。这时，皇长子常洛已经十二岁了，现与首辅申时行留守京师。

    接下来是军事演习。有安东都护，安北督护府，禁卫军分别进行军事操练和实弹演习。龙青枫，高夏，安臣轩作为三军之代表，分别演练了火器，弓弩和骑兵。

    “希望他们将来能成为帝国的栋梁之才。”万历说道。

    “宝剑锋从磨砺出。陛下給了他们机会，能不能成才就看他们自己了。”李谪凡说道，帝国的东北和正北边疆大患已经派出，但小摩擦不断，仍是多事之地，也是锻炼人的地方。万历将大量亲自选拔的人才投放在这些地区，用意自然不用多说。

    “是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万历如此说，“又仙，你愿意去朝鲜么？”

    李谪凡有些意外，“陛下，朝鲜战事快要结束了。依麻贵和陈嶙的能力，以及我方的诸项条件，取胜不成问题。臣还是留在陛下身边吧。”

    “真不想去么？”万历取笑道，“难道征伐日本本土，又仙也没有兴趣么？”

    李谪凡也笑道：“陛下何不早说，日人无礼于陛下。惩罚他们，臣自然不敢以劳苦为辞了。”

    万历大笑，说道：“你愿意去，我就放心了。近日，日本向宋应昌派出了和谈地使者，給老宋顶了回去。我本担心这老宋别給倭寇糊弄了，现在才放心了。”

    无知产生自大，近年来随着地理上地发现，对别国了解的增加，在大明一部分士绅中间已经出现了“重新认识世界”地声音，九州观念和天圆地方的观念首先被否定，儒家奉为经典的一些古书也遭到了一些“狂人”的质疑。在这种氛围中，身为前线经略的宋应昌自然比从前谦虚些，一谦虚，犯错的几率就小了。

    “我们虽然打败了侵朝日军。可想要征伐其本土，彻底控制日本。力量还不够。万历说道，“朕的意思的等到朝鲜战事结束后，暂时休战，积蓄力量。然后才进攻日本。”

    “陛下是想让臣去朝鲜做镇守大将，组织力量，攻略日本？”李谪凡问道。

    “聪明。”万历勉强一笑，转头看向正在操练的禁卫军，说道：“因为你懂朕，知道朕的心思。进攻日本是一件大事，天大的事情，有许多事情要做，你去，是最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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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节封建朝鲜（二）

    第二十九节封建朝鲜（二）

    “你去，我放心。”万历说道。演武场上一千禁卫军正在安臣轩的指挥下，进行队列表演。一千人，人数虽然不多，但所有的动作都整齐划一，标准无二。号旗指挥下，一千人遵命行动，干净利落，每一个动作发出“唰”一声！由此产生逼人的气势，甚至压过了先前的火器演练和弓弩骑射。万历满意的笑笑，进如风，守如林，不动如山，侵掠如火，风火山林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吧。自己一直努力的军队职业化，正规化，终于取得了一些成就。

    回头看看李谪凡，说道：“安歧出使欧洲，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唐郎镇守京师，等闲不能离开。边关大将不能体察朕心，且民事也非其所宜。西域也缺人手。小一辈的龙青枫，周云轩，高夏等人要么资格尚浅，要么才干不够。也只有又仙出马了。”人才的断档，特别是通晓天下大势又有才干的人才缺乏，让很多事情变得棘手。万历真恨不得再穿越一批热心青年来。

    “即便刀山火海，陛下发话了，臣也会闯下去的。”李谪凡道，“臣随时准备赶赴朝鲜。”

    “也不急。”万历笑道，“过些日子，和朝鲜国王一起去朝鲜吧，由你出任朝鲜中尉，职掌朝鲜国军事；同时兼任征东将军，留守朝鲜准备征伐日本。相应的军马水师，都由你挑选。”

    李谪凡说道：“永宁郡主还真了不起啊。”

    “女生外向啊。”万历也故做感慨。原来永宁郡主，嫁为朝鲜王妃；朝鲜灭国后，与国王一起回到大明，万历让他们回四川省亲。及朝鲜设立朝鲜行省，国王和永宁急了，永宁四处奔走，关系打到太后跟前。要恢复朝鲜社稷。万历本也有此想法，就答允了，不过将朝鲜有外潘改成内潘，军政都由大明控制，封地也只有南方四道，北方四道归朝鲜行省管理。

    李谪凡了解内情，灿然一笑。说道：“不过重建朝鲜，多有人议论。”

    “说说看？”

    “朝中文臣以为陛下兴灭国。继绝祀是盛德之事。可有一些武将，认为没有必要再分封朝鲜，国中立国，非长远之利。还有一些朝臣以为，建立一个朝鲜国，使之为大明和倭寇的缓冲，也是可以的。”李谪凡如实禀道。

    “那又仙如何看？”

    李谪凡道：“臣以为，朝鲜与我言语风俗不通。直接统治不如间接统治。且朝廷已经在北部设立朝鲜行省，与朝鲜王国并立，这步棋将来也许有莫大的功效。”

    万历大笑，吃下东西容易，消化难啊。比如。南洋是帝国的势力范围，可帝国直接控制的也就十多个城堡，更多的是依靠土人首领进行间接控制。又比如蒙古诸部，大明征服了他们。也在草原上修建城堡，驻扎军队，可还是未能直接统治，还是得依靠眼前地这些王公。朝鲜民族已经成形，在抗倭斗争中显示出不小的力量，大明能直接统治一半已经不容易了。留下一个受大明控制的朝鲜王国，做为某种意义上的竞争者，至少可以提醒大明的高层。为政要廉洁公平，不要重蹈安南得而复失的道路。

    笑声引起了蒙古王公的注意，才从大明军演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地王公门，一齐上前询问万历大笑的原因。万历急中生智，朗声说道：“朕与诸位王公相会，结缔婚姻，心中高兴，故而大笑。不过。朕刚刚得到一个消息。说是瓦剌的贵族们正在厉兵秣马，想要重返蒙古高原。掠夺我们的牛羊和部民！”

    王公们顿时炸开了锅！“什么，瓦剌人要回来了？”“可恶的瓦剌人，还不死心。”“这可怎么办好？”“残暴的瓦剌人，想干什么？”。。。。。。。

    原来明初，蒙古分成鞑靼和瓦剌两部，互相攻击，争夺蒙古统治权，最终鞑靼获胜，瓦剌西迁。在场的蒙古人皆是鞑靼部落的后裔，听得瓦剌想要卷土重来，当然反应激烈。有蒙古王公就将信将疑地问道：

    “尊贵的皇帝陛下，这消息是真的么？”

    侍卫们立即喝道：“大胆！陛下难道还欺瞒你们不成！”

    万历摆摆手，说道：“这消息是有商人传来的，也许并不可靠。不过，那些商人们还说，瓦剌人已经和罗刹人联合了，还与叶儿羌的回回人联合，准备杀回草原。其中什么准什么部最为积极，已经调集了十万大军！”

    “是准噶尔部，一定还有和硕特部和杜格拉特部。狡诈残忍地瓦剌人一定对汗位还不死心，想要重新统一蒙古，奴役我们。”有西部蒙古王公叫了起来。当年他们随俺答汗与瓦剌人作战，比较熟悉瓦剌诸部。

    有如此配合的群众演员，加上万历故意闪烁其词的传话，一下子让大部分蒙古王公紧张起来，他们在明朝的庇护下，享受着优裕地生活，各自称王称汗，怎会愿意头上骑个瓦剌人。在他们眼中，瓦剌人并不是纯粹的蒙古人，血统比不上黄金家族，也远不能和大明皇家相提并论！

    这时候，龙青枫在李谪凡的提示下站了出来，“陛下无须忧虑。臣愿意提精兵抵御瓦剌人，征战沙漠瀚海，保国家平安。”

    蒙古王公这才想起还有大明这颗大树，纷纷表示愿意出兵协助大明对付瓦剌人。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大明向蒙古高原增加兵力，防备瓦剌人。蒙古各部也开始集结人马，购买大明淘汰了的武器，准备将要来临的战争。有了共同的敌人，才能同心同德嘛。没有敌人，也得制造一两个。帝国是要向北向西发展的，遇到瓦剌人是早晚地事情，准备着也不是什么坏事。

    按照万历的估计，这个时候，由于俄国的扩张，诸种势力在中亚角力。蒙古人，突厥人，伊斯兰人，维族人，俄国人，波斯人，还得加上大明，不知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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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节汉城夏之战（一）

    第三十节汉城夏之战（一）

    在六七月，汉城的明军遭遇了他们最危险的对手。朝鲜夏季高温潮湿的气候，无疑对野外宿营的明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虽然军中书记官在不停的鼓舞士气，宣扬王道，但不可否认的是，全军的士气在下降，军队的战斗力在下降。令总兵官麻贵赶到尴尬的是，症状最突出的就是他的山西和大同两镇官兵。好在朝廷源源不断的派出援兵，进行轮番戍守；加上有足够的补给，局面才稳定下来。

    “大帅，夏日炎炎，不利我军。可否向陛下请示，重炮拿下汉城？”在巡视过全军各营后，参军孙承宗不无忧虑的建议道。

    麻贵沉吟不语，以他的观察，天子想借朝鲜之战磨砺军队，想试验各种武器和战术，想消灭更多的日本人。这从诏书中都可以看出来。但现今的情况是，久战无功，士气低沉，已经处在危险的边缘。若是日军展开强有力的反击，明军是不容易抵挡的。身为大将，得为战争的胜负，得为士卒的死生负责。“好吧，下令各营，准备攻城。集中火炮，重点从北面突破。”

    “不请旨么？大帅。”孙承宗提醒道。

    麻贵坚持己见，“将在外，苟利国家，是可以便宜行事的。”

    当夜，慕容信光，张简修，李如柏，王重光，吴唯忠等将领入见麻贵。李如柏当先说道：“大帅，强攻汉城，自然是火炮开路。但要突入城中，还得我辽东骑兵。辽东骑兵屡战屡胜，倭寇已经破胆，由辽东兵当先锋必然事半功倍。”辽东系的杨元查大受等将领纷纷附和。自李如松调任后，他们就鳖了一口气。时刻想展示展示。

    麻贵笑道：“诸位将军勇气可嘉。只是城市巷战，恐不利于骑兵纵横。我看还是有步兵担当先锋。”语气虽和蔼，却不容质疑。

    “正是，蓟镇步兵天下精锐，担当先锋是再好不过了。”蓟镇老将吴唯忠喜道，“只要火炮支持得力，末将保证及时破城，为诸军开路！”

    “老将军老当益壮。足以激励三军。”麻贵赞叹，“张将军，由将军指挥火炮，支援吴老将军，将军可愿意？”

    张简修简约回答：“大帅放心！”

    这时，慕容信光说道：“大帅，城中日军尚有七万之众，如此兵力若是负隅顽抗。我军虽勇敢急切也了难以得手，突增伤亡。不如围三缺一，放开一条生路，然后综骑兵追杀，将获得全胜。”

    此计。诸将不是不知。但因有万历全歼日军旨意在前，诸将担心因此让日军逃脱，才隐了此计。麻贵当下就要否决，适见孙承宗微微摇头。乃说道：“慕容将军言围三缺一，也是一条路。可若是日军得以突围，就不好交代了。”

    慕容信光道：“末将也知圣意所在。先前我军长期围困，日军虽然疲惫，当实力尚存，不可轻视，强攻我军伤亡必大。要想全歼日军，上策就是用火炮无差别轰击汉城。渐次轰平城中建筑，让日军与汉城与朝鲜百姓玉石俱焚。”

    其冷酷的声调让帐中刀头饮血汉子都觉心寒，战争固然不能没有伤亡，但若依照慕容所言，即便全胜也会心有不安吧？此前平壤之战，平民伤亡过多，朝中已经有批评之声。天子也私下警告过，可不能重蹈覆辙。

    “那下策呢？”

    “下策就是继续围困。困死日军。日军积蓄已经耗尽。从千里镜观察，这几日已经杀马而食了。想不久之后。日军将罗雀掘鼠，进而人吃人。到最后仍然免不了城破败亡。如此，我军取胜比较容易，但也有风险。”

    就是因为风险，麻贵才改变主意决定强攻汉城的，问道：“那中策就是围三缺一了？”语气已经有些不悦。

    慕容信光浑然不觉，说道：“我军骑兵多，火力强大。但日军依靠城市巷战，比较大的抵消了我军优势。若是将其诱出城市，让两军在开阔地上决战，才对我军有利。”

    此时，有些人已经明白了慕容信光的用意，同是禁卫军统领的王重光道：“我军急攻北东西三门，留下南面不攻。日军不支，势必从南门逃跑。南门外有汉江可阻挡日军逃逸，又有河滩平坦地带，利于我军骑战。到时候，骑兵冲击之下，日军恐不免全军覆没！”

    张简修却质疑道：“小早川隆景也是有名地智将，恐不会轻易上当，让自己陷入如此不利的境地。依我看来，他从东面突围的把握还大一些。至少没有汉江的阻挡，可以更方便逃跑。”

    “所以我们要将重兵集结在东面。东面虽然有辽东精骑防守，但若是日军全力突围，势必将十分的吃力。末将的意思的调集南面的禁卫军与辽东兵共同设下陷阱，等待日军自投罗网！”慕容信光坚决地说道。

    “那要是日军不从东面突围，而是从兵力突围呢？那时南面兵力空虚，如何应对啊？”麻贵含笑问道。

    “南面一有汉江天险，日军无船岂能飞渡？二来有水师防卫，料无大事。”

    麻贵摇头道，“未必啊。依照小早川隆景的性格，不到最后关头，不会冒险。一旦冒险，必然有所准备。我军若是应对不当，后果难料啊。”

    慕容信光退回到自己的队伍中去。心想：善战者，制敌而不制于敌，欲战，敌不得不战；我不欲战，敌不得与我战。

    麻贵犹豫再三，与孙承宗交换一下眼色，说道：“就依照慕容将军的提议，围三缺一，重兵在东门设埋，等待日军。”不过，也做了一些调整，就是萧如熏和李如柏的精锐骑兵被摆到了汉城的东南方位，祖承训帅三千人在汉城南面待命，权粟和元均的朝鲜军分布在汉江南岸。汉江中由陈蚕周云轩王道率领水师，封锁江面，同时在北面发起总攻之时，用舰炮支援大军，逼迫日军向东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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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节汉城夏之战（二）

    第三十节汉城夏之战（二）

    七月十五，鬼节。皓月皎洁的夜晚，对汉城的总攻开始了。在张简修的指挥下，有一百五十六门大将军炮，五百二十门虎蹲炮，三百六十门佛郎机快炮组成的炮兵团，开始猛烈轰击汉城北部的防御工事。三种火炮射程威力各不相同，交叉使用，构成一个纵深超过三里，宽度超过五里的火力带，这个地带的所有防御工事所有建筑都将被无情的摧毁。

    在炮兵阵地前，是由火器师组成团的防护方阵，防备日军的突袭，火枪兵们严阵以待，列成三列横队。他们已经能很熟练的使用三段击，情况紧急之时，还可以增加两列队伍，进行五段击，增加火器的威力。按照计划，在敌方工事和城墙被大部摧毁后，火枪兵将首先冲入城中，以小旗为单位，逐步清楚日军，占领整个城市。

    火炮队伍的两侧，各有一队骑兵担当防卫任务。还有更多的朝鲜义军协助防守。

    皓月之下，乌雀南飞。

    所有的火炮一齐轰鸣，炮弹流星般的飞向汉城。

    天地震动。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集中的使用火炮，此刻，天地间只有火炮的声音，再听不到其它的声音。很快，连火炮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巨大的爆炸声让耳朵战事失聪，炮手们熟练的装填弹药，一刻不停的发射火炮。

    如此集中使用火炮，不光是要摧毁敌方的防御工事，而且要摧毁敌方的心理。

    在明军的炮击下，汉城北部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火海。城墙内外的建筑在炮火中灰飞烟灭，这个时代还没有任何建筑能抵御如此强度的炮击。工事中的日军根本来不及躲避，就随着工事一齐毁灭，他们辛苦修建地工事成了他们的坟墓。城中普通的民居更是不能避免。早已经在熊熊大火中化成灰烬。好在汉城的百姓早在日军到来前就大量逃亡，留下的在日军“亲善”下也大部逃亡，所以平民伤亡并不大。

    火炮的攻击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正当日军宋一口气，准备重新布置城北防御时，明军再度开始了猛烈的轰击，这一次的炮击向前延伸了将近一里，这一里内地建筑和日军在明军火炮的轰击下化成灰烬。

    无情的炮击持续到天明。晨雾散去，当日军从千力镜中看到大明的火炮队伍正缓缓的向南移动时。他们明白明军火炮轰击又要向前延伸了，于是不由自主的选择了向后撤，躲避无坚不摧的炮击。

    “八嘎！”宇喜多秀家拍着桌子大吼起来，部属在城北的日军大半是他地人马，没想到在明军炮击下，一个晚上就全部见了天照大神，对此秀家怒不可遏又毫无办法。

    “宇喜殿，不必这么生气。”黑田长政悠悠然说道。“昨夜诸位殿下举行芋兰会，后又与婀娜的朝鲜慰安妇亲善，才没有去防区。不然，恐怕就再见不到勇猛的宇喜多殿下了。”

    宇喜多秀家悻悻地哼了一声，“现在可不是说风凉话的敌方。若是黑田殿凭风凉话就可以摆平城外的明国军队。秀家才佩服殿下地本事。明国人已经封锁了对马海峡，釜山也落入了敌人之手，汉城已经不可守了。我们得立即向南转进，保存更多的力量与沿海的部队汇合。然后或者撤回国内。或者等待太阁的援军，寻找机会反攻。”

    “难道我们还有其它地选择么？难道我们要在这里等死么”黑田长政冷笑一声，“要依照我的话，早在去年年底就应该撤退到釜山，如此也不会有今日的困境。”

    宇喜多秀家砰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心有不甘地说：“难道我们就只能功亏一篑吗？难道我们辛苦占据的朝鲜就这样放弃了么？”

    黑田长政仰天一笑，“殿下，到现在还不明白么？这一场仗我们根本就没有取胜的希望。算算我们已经损失了多少人？而明国动用的不过是他力量的几分之几，就算我们侥幸击败了眼前的明军，我们也没有力量对付接着杀来地明军。根本就不应该发动这一场该死的战争！”

    “黑田殿，请你说话注意些。”宇喜多秀家大声斥责道，“这可是太阁大人的旨意！”

    黑田长政冷笑几声，不再说话。太阁是日本第一人，可不是天下第一人，听闻明国人已经准备登陆本岛了。就算是太阁大人也将焦头烂额吧？

    十六日。十七日，明军继续对汉城进行炮击。缓慢的推进。一轮接着一轮的炮击摧毁了汉城北部主要的防御工事，也摧毁了日本人的坚守的信心。就已被围困地日军在体质和精神上都处于下风。对明军火炮地恐惧像是瘟疫一般蔓延。竭力组织的几次反击也被挫败。日军仿佛是待宰地羔羊，几乎是绝望的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一些狂热的武士陷入了疯狂迷幻的状态，举做武士刀向自己人大砍大杀。每天都有武士绝望自杀。

    迫不得已之下，小早川隆景只能派出使者前往明营向麻贵求和。

    孙承宗礼貌的接待了使者。

    “交出掠夺来的财物，释放朝鲜俘虏，请大明军队放开一条路，让你们自觉的离开朝鲜？”孙承宗看罢黑田长政递交的信笺，没有多想，就扔还給了使者，“黑田阁下，也许你们还不清楚，你们除了向大明投降，交出武器，等待大明与日本的谈结果外，没有别的选择。”

    “将军，”黑田如水道：“我军将士尚有七万之多，如若走投无路拼死一战的话，恐怕也不是贵军愿意看到的吧。”虽然不对求和抱有多大的希望，黑田还是希望能有所收获，在比较坏的结果和最坏的结果中挑选不那么坏的那一个。

    “是么？那就请回吧？”孙承宗战起身来，“就用炮火和刀剑说话吧！”

    “将军是在威胁我们？”黑田如水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孙承宗微笑说道，仿佛是在谈论风雅的文学。

    那淡然无畏的气势让黑田如水惊讶不已，仿佛是一头老虎正悠闲的看着它的猎物，让黑田永生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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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节汉城夏之战（三）

    第三十节汉城夏之战（三）

    小早川隆景当即拒绝了明军的劝降条件，武士的荣誉不许他那么做，而且手中毕竟还有数万大军，怎么也不会甘心束手就擒的。十八日，明军的火炮已经能覆盖昌德宫，这座朝鲜王宫是宇喜多破坏后仅存的一座宫殿，为日军统帅部所在。建筑宏伟，规模巨大，富丽堂皇远胜于民居，自然成了明军炮火的靶子。隆景等人及早撤出，才幸免于难。

    当天，由吴唯忠率领的蓟镇兵和张简修副将尹泽原率领的禁卫军火枪兵开始深入汉城城区，迅速的填平了护城河，跨过坍塌的砖石城墙，踏上已经成了瓦砾上的市区，废墟中还有燃烧的木头，冒出青色的烟雾，残垣断壁间偶尔可以看到瘦得只剩皮毛的野狗和老鼠。步兵们有小旗为单位搜索，十二人或者十八人为一小旗，在小旗手的率领下，各有分工，相互配合协助。其实，经过明军火炮无情的摧残，这片区域已经没有什么活物了。可明军还是保持着应有的警惕，猫着腰，端着枪，你上前，我掩护，你顾左，我顾右，交叉前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夜幕降临了。

    攻入城中的明军向后稍微撤退了些，与日军拉开距离。在昏黄时候，吴唯忠和日军毛利部展开了激烈的交锋，双方以火枪互射。在武器没有质的差别的强况下，双方谁能没有占到便宜。最后，张简修见夜幕将至，行险用火炮轰击日军，避退毛利军。

    老将吴唯忠兴致勃勃说着话,看着一旁恭谨听着的尹泽原，更是老了兴趣，“尹副将，明日还是由老夫担当正面前锋。由你们禁卫军担当辅助。怎么样？”

    尹泽原平和的笑道：“一切听老将军吩咐。不过，今日所遇到的倭寇鸟枪兵似乎有些棘手，我也没什么好法子，不知道老将军由没有有妙法？”

    这到提醒了吴唯忠，哈哈一笑，“这倭寇火枪还真不赖，差点赶上我大明了。不过，谁叫他命不好。遇上老夫呢？明日先还是请张将军火炮开道，然后由我蓟镇兵正面冲杀，等待你我都疲惫了时候，再请尹将军率部从侧面攻击。我们给他来过包饺子，怎么样？”说着还做了一个双臂包揽的动作。

    尹泽原想了一下，“就按老将军说的办。”

    “好，好。”吴唯忠喜道，这年轻人全没有禁卫军的架子。不错，不错。上前拍拍尹泽原地肩头，“还有一事，得老弟开口啊。”

    “老将军只管吩咐。”尹泽原忙道。

    “老弟军中配有虎蹲小炮，明日可否借用借用？”吴唯忠眨巴眨巴眼睛。笑说道。蓟镇兵是戚继光训练出来的，以纪律和勇猛闻名。到了如今，耳闻目见火器的威力，吴唯忠也在不停的提高军中火器的比例。更加注重各兵器的配合。

    这虎蹲小炮是界于大炮和火枪之间的火器，当初万历让火器制造局开发，是想装备骑兵，供骑兵马上使用。后来制造局制成这样的小炮，炮轻，两人就可移动使用，携带方便，炮速也快。但威力小射程近。万历考虑后，便用来装备步兵，做为步兵近战地辅助

    “原来是它，老将军不说，我也准备调拨給老将军使用。”尹泽原道，“不光这小炮，还有炮手，司号等人员也一并交给老将军。助老将军破敌！”

    吴唯忠大喜过望。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笑了开了花，说道：“多谢老弟了。以后有事。尽管开口，老哥哥绝不推托。”武器。

    “都是为朝廷出力，何分彼此。”尹泽原淡然说到。突的，神色一变，道：“什么声音？”

    话音刚落，就有旗牌进帐道：“禀将军，由倭寇来袭！”

    “他们到敢来!老夫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吴唯忠豪气不减，披挂上阵。尹泽原忙道：“黑夜之中，不知敌情，还得小心为上。听这阵势，日军来人并不多，且无凶猛的火器，想来是欲骚扰我军。先前，我已经做了些准备，各营依令行事，当不会有有事。”

    吴唯忠一愣，随即大笑，“倒忘了老弟是讲武堂的高弟，禁卫军的才俊。这区区小敌自然谈笑去之。”

    尹泽原莞尔一笑，心知老将军有些负气，温言说道：“纸上得来终是浅，沙场拼杀才真正的磨砺人。要不是老将军坐镇，有了主心骨，我恐怕还不知该怎样应对了。”

    这话捧了吴唯忠一下，却也大半属实。原来讲武堂学员，特别是未曾统过军的年轻人，毕业后口上纵横，真派上战场，却不中用。甚至一些基本地常识也不明白，闹了不少笑话。情况反馈到万历那里，只得一面让讲武堂调整教学方案，同时下令讲武堂学员毕业后，都先担当副手，再晋升正职。

    吴唯忠自觉有些过分，笑笑罢了。果然听得营外杀声起起伏伏，始终未曾高扬过；闹一阵，低下去，再闹一阵，又低下去。明军的枪炮声也是细细松松，如此折腾了一夜，明军彻夜不敢大意，不得休息。天明之时，但见营前摆着数十具日军尸体，再无其它。

    十九日。

    明军的火炮再次向前推进了少许，轰鸣的炮声震撼着城中的日军和朝鲜百姓。不过，他们大部分对此已经没有多少反应了，他们已经有了经验判断这些炮弹会不会落在自己附近。可这有什么用呢？被困在这里，明军炮火一天天逼进，早晚都是一个死字，知道得越多反而越痛苦!

    “禀告殿下，辉元殿已经和明军接战！遭到明军两面夹击，请求援军。”足轻小使带伤急报道。

    “知道了。让他撤退。”隆景尽量保持平静。看看身边饮酒自娱地黑田长政，有些无奈的叹息。战事不利，自己这个最高统帅的威望也降到了极点，昨夜按自己的意思是想大规模地夜袭明军，将明军赶出城去。可惜没有得到诸将和石田三成的支持。

    良久，说道：“黑田君，现在不是饮酒的时候，请你去明营一趟吧。”

    长政惊讶道：“怎么，殿下是准备接受明军的条件了么？”

    “你说了，黑田君？”隆景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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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节汉城夏之战（四）

    第三十节汉城夏之战（四）

    “阁下去而复还，不知有何赐教？”

    此次接见黑田长政的还是参军孙承宗，他满面春风的将黑田长政以及从者引入了大雄宝殿。这是座朝鲜寺庙，寺院僧众支持义军遭到日军杀戮，废弃了，明军将其作为临时指挥所。宾主坐定后，孙承宗微笑着问话。

    双方语言不通，通译水准不高，往往词不达意。好在日本长期使用汉字，可以用文字交流，加上通译的协助，基本的交流没有大的问题。

    “将军，鄙人此次来，是请求贵军能停止炮击。”黑田长政说道。汉城中来不及掩埋的尸体已经发出难闻的臭味。一些人开始担心瘟疫的流行。

    孙承宗端起五彩杏林春茶碗，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贵我两军还在交战之中。阁下如何要求我军停止炮击呢？”

    “汉城百姓众多，炮击之下伤亡惨重！贵军素来以仁义为名，不可不顾惜百姓。”

    孙承宗笑道：“这个就不劳阁下操心了。按照贵军的一贯做法，百姓的伤亡应该由守城方负责，正是由于守城方的顽固不化，才连累了百姓啊。黑田君，你说是不是？”

    黑田倒也成沉得住气，皮笑道：“大明是上国，怎么也学鄙国粗人的做法？”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对什么人用什么招术呗。”孙承宗放下茶盏，一幅关怀朋友的姿态说道：“将军如无其它事情，就请回城吧。我军即将总攻汉城，将军为统兵大将，还是不要擅离职守，”

    黑田呆座在座位上，低头不语。明人的桌椅他有些不习惯。勉强坐着，双腿还是盘在椅子上，上身笔直。良久，问道：“将军先前所说的条件，可否属实？”

    在那一刻，孙承宗有些怀疑自己的耳中，忙道：“自然属实。大明天朝上国，岂肯欺骗尔等？”随即又补充道：“战场上角胜负。自然无所不用其极；到了此时，自然当坦诚相待。”

    “那贵国打算如何处置我等？杀了祭旗，还是卖为奴隶？”黑田语调清冷。

    孙承宗压抑坐心中的喜悦，说道：“孙某也是实话实说，只要贵军放下武器，归顺我军。我军自然以礼相待。至于诸位能不能回到日本，那还要看帝国与你们日本执政的谈判了，按照大明地习惯。是可以用赎金赎回俘虏的，只要贵国出一定的赎金，诸位归国当无问题。不久之前，帝国所俘的千余西班牙红毛鬼就是靠赎金回国的。”

    黑田仍是低着头，随行的武士要么面无表情。要么与主公一般。“那又当如何对待我等武士呢？”

    孙承宗明白了，还是担忧自身的命运啊，笑道：“这阁下无须担心。早先一步到我军的小西行长将军，还有丰臣秀胜公子。现在都生活得很好。上次我陪同前田利家到平壤之时，还见过两位，两位心宽体胖，精神也不错。”

    “前田利家？”黑田长政眸子精光一闪，“他来做什么？”

    孙承宗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大明水师攻占对马，进军北九州，丰臣秀吉急了，派他来求和。双方谈不到一块。他也只好打道回府。”

    黑田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将军，我的问题问完了。”长政起身道，“至于结果如何，还得与诸将商议。还是希望贵军能暂时停止炮击。”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黑田君，生死成败可都在一念之间啊。”孙承宗笑道，“我军可以暂时停止炮击，不过，若是日落之前还没有得到贵军的答复。炮击将重新开始。”

    汉城。日军临时指挥部。

    布置得仿佛灵堂一般的临时指挥所所里，空气好像凝结了。沮丧绝望的气息在每一个人中间传播。就连及极其容易激动一贯强硬的宇喜多秀家也保持了沉默，他多余的精力只能在女人身上发泄，对包围自己地明军却是无能为力。

    只有小早川隆景还保持着应有的风度和仪态。

    黑田长政平静的说出了在明军的所见所闻，最后说道：“情况就是这样了，请各位做出自己的决定吧！”

    “武士不是应该战斗到最后一刻么？懦夫！”宇喜多秀家突然暴怒起来，大喊大叫道，“一个真正地武士应该战斗到最后一刻再以切腹来完成光荣与尊严之路！”

    没有人理会他，会场面一片难堪的寂静。与会的诸大名，诸大将，诸武士都是经过沙场考验的人，明白眼前地局势。不错，武士应该为了荣誉光荣的战死，可他们不仅仅是武士，还是有领地有官职的人！他们不光要为自己的名誉考虑，还得考虑家族的命运！如果不是为了保存家族，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切腹自杀？汉城中集中了各家的精锐，他们可不想全赔在这里。在明军炮火下，坚守的希望不大；突围，怎么越过有水师封锁的汉江，又怎么抵挡明军地追兵，就算侥幸成功逃到沿海，又如何回国？援军，没有援军。那剩下的只有一条路了。按照明军的说法，付出赎金就可以回国；那样的话，还可以保存实力，东山再起。为这目标，暂时的屈辱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的。

    可是，没有人愿意先开口。

    小早川微笑道：“诸君都没有意见了么？那就这么决定了，今夜全军突围！”

    惊讶一大片，突围？小早川脑子在想什么？黑田长政忙道：“隆景殿，突围，我是不是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黑田君。吾下的命令就是突围！”隆景面色转厉，“宇喜多殿，你以勇猛闻名，今次先锋的任务非阁下莫属了。”

    宇喜多秀家糊里糊涂，还没有弄清情况，“突围？怎么突围，真地要突围么？”

    “是地，就像殿下所说，武士应当注重名誉！”隆景微笑着说，“就在荣誉和尊严的号召下，完成我们地梦想吧。即便不成功，也不能辱没了武士的名誉。”

    宇喜多秀家热血沸腾。接着石田三成，黑田长政，加藤政贸等将领一一接受了将令。

    最后，小早川隆景只留下了毛利辉元，叔侄单独对话。

    “要记住任何时候毛利家的利益都是最重要的。所以大军突围后，你向明军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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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节汉城夏之战（五）

    第三十节汉城夏之战（五）

    “无论什么时候，毛利家的利益都是第一位的。”小早川隆景背对毛利辉元说道，“从目前形势看，除了向明国靠拢外没有其它的选择。明国已经准备攻略九州了；这些年明国人南征北战，击破女真，受降蒙古，击退红毛国人，对日本自然不会心慈手软。国内经过数十年混战，在朝鲜又遭受挫折，想要抵御明朝大军并不容易。且大名林立，并不同心，若是明人采用划分政策，就更难以应付了。我们幸运的击败了蒙古军，可明国不是蒙古人，他们有足够强大的水师，又有琉球和朝鲜为基地，将很难击败。”

    “不过，明国人终究是外族，想要统治日本三岛，还得依靠国内的大名。所以，必须保存实力，只有实力才是最终的保证。既避免被国内诸侯并吞，也可以在明国治下有所作为。”

    “如果我的预料不错，明国人登陆九州后，国内的大名就会分化。丰臣秀吉积极出兵朝鲜，固然是扩大领土，增加威望，也未必没有借刀杀人，削弱诸侯的用意。明眼人当然看得出来，所以德川家康才万般推托，不肯出兵。你要小心这个家康，乃是司马懿一类的人物，不到最后关头，不要和他作对。太阁年纪老了，子孙还幼，将来围绕继承权必然有一翻争斗，那时你们是作壁上观，还是趁机起事，就是你们的选择了。”

    “叔父的意思是？”毛利辉元问道。

    隆景不由得有些失望。自己的父亲和兄长都是出类拔萃的豪杰，数十年辛苦才有毛利家的今日。今日，正是毛利家事业的瓶颈期，可惜辉元不可中人之才。在此乱世中，自保已经不容易，更别提光大家族了。

    “勿为人先，勿为人后！”隆景说出了八个字。

    见辉元有些疑惑。隆景又解释道：“就比如和明人亲善一事，若是第一个出头，将来必然落人口实，怨府所归，所以要不为人先。若是落在众人之后，就难得明人的好感，也失去了重用地机会，因此要勿为人后。大抵衡量局势。稳重行事罢了。”隆景深知辉元性格稳重，缺少魄力；性格决定命运，如此点拨他却不知道成效如何。

    “明白了，叔父。”

    “明白就好，以后毛利家就靠你了。秀秋，秀次年纪都还小，就拜托了。”隆景看着辉元说道。

    “叔父，你——”辉元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

    隆景微微一笑。“此次汉城失利，大军倾覆，总得有些交代吧。吾身为三军总帅，自然当与全军共存亡。”

    “可是叔父不是说活着才有希望么？”辉元劝道，也猜测叔父是担忧丰臣秀吉秋后算账。叔父战败。自己投靠明国，那毛利家不付出一些代价是不能逃脱的。

    “叔父老了。”隆景勉强笑道，“记住毛利家的存亡都在殿下肩上了，殿下努力！英勇武士的名誉就让宇喜多秀家去争吧。只要毛利家能存在，其它的都不重要！”说话，隆景奇怪的感觉到一种轻松，于这样的乱世中，就算是自己，也常会感到力不从心，感觉到疲惫；因为家族的命运，因为武士地荣誉。不光个人才能的高下，不管这个势力是否有前途，都只有苦苦的支撑，苦苦的坚持；谁也不愿意担当家族灭亡的责任和名声；现在下定决心要解脱了，责任归了别人，自然轻松起来。

    黄昏。

    黑田长政依照隆景的指示，在城头打出了与明军约定的旗号。

    接着汉城四门洞开，宇喜多秀家与石田三成从南门当先杀出。武士们仿佛是地狱的凶神。呐喊着杀向明军。黑压压地，人头涌动。仿佛是陡然刮来的一阵黑风。一手举刀，一手抱持木板一类的木头，想凭借木头的浮力渡过汉江。

    “不出所料。”在城外一处小山坡上，麻贵冷静的说道。

    “倭寇素来狡诈凶顽，决不肯乖乖投降，这困兽之斗才符合他们地品性。”孙承宗说道，话音中带有那么一丝的紧张和期待。

    “传令，让祖承训和陈蚕将军配合，给我狠狠的打。一定要打下日军的嚣张气焰。”麻贵说道，“还有让汉江对岸地权粟等部，做好准备。若有一个倭寇得以渡过汉江突围，唯他是问！”

    火炮的轰鸣声音传来，是水师的舰炮，汉江之中二十多艘四百料轻型战船一字摆开，侧舷的佛郎机快炮已经将高度调到了最低，几乎与地面平行，对着潮水般涌来的日军就是一阵猛烈的轰击。

    接着，驻守此地的祖承训三千骑兵也开始行动。从东面向冲锋中的日军发起了袭击，横冲直撞拦腰就是一刀，马蹄飞扬，践踏倭寇躯体，马刀翻飞，挡者披靡。然而，要冲开一条生路地日军已经顾不得伤亡，顾不得恐惧，一个劲儿的向前冲，最前面的武士已经跃如汉江，抱着木板顺水漂流。

    “全船向上游进发，施放神火飞鸦！阻挡江面！”水师大将陈蚕当机立断。神火飞鸦是一种火器，外形类似乌鸦，背上带有桐油和火药，由机构发射，在海战中能迅速引燃敌船。

    一只只神火飞鸦从楼船的上层甲板上施放出去，开始时仿佛是一只只萤火虫，一落到地上或者江面上，火势就轰然增大。桐油轻于江水，铺在江水之上，火焰跟作蔓延；顿时江面上出现了一条火焰带，江中日军躲避不已，惨遭水火双重肆虐。

    “报大帅，南面日军攻势猛烈。水师王道将军已经率人登岸步战。权粟将军所部也与日军接战。不过，情况还在掌握之中，过江的日军不是被权将军消灭，就是被赶回了汉江。”

    “大帅，是否增援南门？”

    麻贵摇摇头，南门虽然吃紧，但我军还可以支持，控制着局面。“令张简修全力轰击汉城，可以进行无差别供给。令吴唯忠和尹泽原全力进攻。”既然要突围，就将他们全部赶出来，一齐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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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节汉城夏之战（六）

    第三十节汉城夏之战（六）

    “出发吧！”

    小早川隆景看看黝黑的天幕，耳中是明军炮火声，两军的呐喊声。终于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虽然在实质上，今夜数万大军的突围只是一种“表演”，一场掩饰。可对最下层的日军来说，这却是争取性命的机会，没有人愿意死，要活命就得向前冲!

    日军奔流一般的杀出城来，不是宇喜多秀家正自混战的南门，而是选择了东面。南面应该吸引了不少明军的兵力吧，从东面突围出其不意，又可避开汉江险阻。由火枪兵和铁炮队组成的前锋一面射击一面快速推进，跟在后面的武士和足轻敏捷的放出弓箭，黑夜之中，看不清明军，只得集中向前射击，扫平一切的阻挡。

    “来了。”麻贵暗道，即便是久经沙场的他这时候也紧张起来，“快，令慕容信光按照计划行事。”

    旗牌飞快的传达命令。立时，夜空中就绽放出五玫美丽的红色烟花，同时老式的金鼓也敲了起来，发出清脆的声音，穿透夜幕传达诸军。

    “向后退！”慕容信光道，数日前他的禁卫军混成师就接替了辽东骑兵，驻防东面。

    明军迅速而又齐整的变化着阵势，火枪兵，长枪兵，弓弩手，交叉后退，互相掩护。火枪兵和弓弩兵一边撤退，一边有所节制的射击，弓箭和铅丸稍稍遏制日军冲锋的势头，一步一步将日军引诱到预定的地点。

    与此同时，在侧翼的萧如熏禁卫骑兵和李如柏的辽东骑兵也按照战前的部属，分别在日军两侧，与日军平行前进。而由麻贵亲自统帅的山西大同兵马则悄然阻断了日军回城之路。

    城北，张简修已经停止了炮击，按照计划。他得在两个时辰之内将轻型地佛郎机快炮转移到预定的地点，协助主力围歼日军主力。好在大明的炮兵都由坚固的炮车，有马匹牵引，机动力较高，完成这一人物并不困难。

    城中，吴唯忠和尹泽原已经攻入汉城中央，正与城中残留的日军展开厮杀。黑夜之中，气势如虹的明军长驱直入。扫荡各个角落。以小旗为基本的作战单位，分散开来，既保证了战斗力，又很好的防止了日军冷箭。这时候，那些遭受日本荼毒地朝鲜人也站了出来，他们没有金属武器，拿着菜刀，举着木棒。四面围攻追杀日军，虽然体质虚弱，虽然没有受过训练，虽然没有什么战术，却是那么的勇不可挡。那么的视死如归。其效果甚至超过了明军。

    城南，从城门到汉江都是一片血与火的战场。大明水师的火炮仍在不停的轰击，大名辽东骑兵仍然穿江蹈海般的在日军中来回冲杀，三千精锐骑兵已经不到两千了。可祖承训没有停止，高举马刀，嘴唇带血，喊道：“兄弟们，都他妈的拿出血气来，给我狠狠地杀，别他妈的被人瞧不起！”

    汉江之滨，阻挡日军的是弃船步战的数百水师官兵。这些年轻的士兵在疯子一般地王道的带领下，死死的遏制住一个阵地。由舰炮火枪长枪组成的防御火力，仿佛屠宰场一般地杀戮着蜂拥而来的日军，日军急于渡过汉江，无心与王道纠缠。阵地上已经堆满了日军的尸首。

    江面上火势依旧，明军的神火飞鸦几乎停歇的发射，在河滩上，在江面上引燃熊熊大火。可是依旧有日军能奋勇潜水穿过火焰带。幸运的渡过汉江。可是迎接他们的密密麻麻的朝鲜三尖长枪。刚一上岸，就有数不清地长枪迅捷的刺了过来。洞穿武士的身体，然后尸体被高高抛弃，扔到江中。守卫此地已经不是从前的朝鲜士兵，而是经过战火考验的义军和政府军。即便有日本兵侥幸上岸，也将惨死亡在朝鲜人的围攻中。

    慕容信光终于止住了后退的脚步，他看见了早已严阵以待的王重光已经他地战车师。由四百多辆战车组成地防御阵地，将是不可突破的防线，可以抵御这个时代任何冷兵器地攻击。当日军乌云一般出现在阵前时，慕容信光与王重光想看一眼，立时火箭火炮火枪弓弩一齐施放，火力是如此的强大，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无一幸免的倒下了，尸体着火，惨不忍睹。

    仿佛是迁移的草食动物，仿佛是蚂蚁般的低级昆虫，日军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同伴惨死的影响，没有停顿没有犹豫的压了上来，那气势如同决堤的洪水，浩浩荡荡的淹了过来。

    人数处于劣势的明军没有胆怯，这些年轻的面孔神色坚毅，眼睛中有一种藐视天下的神气，他们有条不紊的装填着弹药，发射弓弩火器。

    “大帅，可以收官了。”在明军指挥所，孙承宗用了一个围棋术语，在他看来胜局已定，“日军是不可能突破我军防线的。”

    麻贵问道：“张简修的火炮还有多久才能投入战斗？”

    “大约三刻钟！”

    “让他加快速度！给我狠狠的轰击小早川隆景！”麻贵道，“火炮一响动，就是诸军总攻的时候！”

    “是！大帅！”

    “还有，让吴唯忠和尹泽原迅速收拢兵力，不要管城中的日军，穿城而过，支援城南。”这个时候麻贵手中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了。

    到底是轻估了日军的战斗力。

    当阳光再度照耀汉城时候，汉城周围已经遍布尸体。战争结束了，在明军四面围攻下，黑田长政第一个投降，接着毛利辉元也识时务的停止了抵抗，小早川隆景抵抗到了最后一刻，以武士的方式终结了性命，余下将佐非死即降。城南，宇喜多秀家死于乱军之中，石田三成被俘。此一战，明军斩首三万余级，俘虏近三万人，死于水火的日军不计其数。明军自身伤亡五千三百二十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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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节永靖朝鲜（一）

    第三十一节永靖朝鲜（一）

    转眼已是八月上旬，距离汉城之战已经半月有余。麻贵大军仍然屯于汉城周边，未能进发沿海。不过日军到是自觉，在得知汉城日军全军覆没后，驻守星州，全州，南原等地的日军望风而逃，逃到沿海的顺天，泗州。麻贵相机派遣权粟，元均，闵政浩等朝鲜将领进驻上述敌方，联络朝鲜义军。

    “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这些倭寇留着做什么？不杀掉也就罢了，还好好的养着。依我看，还是卖给东北的农场，那边正缺人手。这些日本人又不要工钱，又能吃能做，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辽东一系的将官建议道。

    孙承宗却道：“大帅，我等与倭寇有言在先，俘虏可以用钱赎回。大抵因此，黑田等才临阵投降。若是言而无信，恐有辱朝廷！”

    麻贵非是不知此理。可白白养着这些日本人，总有些不甘心。再说了，军中粮食并不丰裕；而且还有更深一层的担忧，三万日军俘虏，虽然交出了武器，可到底是有组织的军人团体，若是趁我大军南下，在后方发难，那后果就不堪收拾了。因此，麻贵内心还是倾向于斩草除根的，一了百了。“话虽如此，但非常时期，对待倭寇怎样的狼，可不能学东郭先生啊。”

    “就是，这倭寇杀了多少朝鲜人，血债血偿也该杀了。”诸将议论道。

    孙承宗眉头一转，道：“杀了他们不是太便宜他们了？作恶一生，最后一刀了解？那不是太痛快了。要我说，还是給他们罪受，慢慢的折磨他们才好。”

    麻贵问道：“先生有什么法子？”

    “听闻北边朝鲜行省张懋修正在组织开采矿山，极需要人手，不如将这些日本俘虏交给张懋修。分派到各个矿山。一来不由我们白白养活，二来分散了日军，消除隐患；还可以借此减少朝廷支出，开采的矿石又可以增加朝廷收入；还惩罚了日军，岂不是一举多得。”

    “那日军可愿意？”

    “这恐怕由不得他们。”孙承宗也笑道，“可以对他们说，等在矿上干够一定时间，就放他们回国。当然了。对日军中的大名和高级武士还得区别对待，也向小西行长等人一般优待优待！”

    麻贵微笑起来，“查大受，这给任务就交给你了。先区别日军，再将日军押送到平壤，交给巡抚张大人。记住，要是日军敢反抗的话，就地格杀！”

    “明白！大帅！”查大受很乐意的接受了这份差事。

    麻贵环顾帐内诸将。说道：“天子得悉汉城大捷，已经从宫中拨银二十万两赏赐有功将士！诏书中言：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令我等迅速南下，与水师配合，围歼沿海的日军。争取在冬季之前结束朝鲜战争！”

    八月十五日。

    京师，上林苑。

    绘满云龙纹地皇家旌旄在上林猎苑的林木间飘扬而过，羽林卫和天子的近侍带着强弓长箭，呼喝着纵马飞驰。将林苑中的大小猎物往中军驱赶。

    这是一场小型的围猎，真正参加的人不过万历，李谪凡，陈于陛，安臣轩等寥寥数人。李谪凡身穿帝国正式军装，红色的铠甲和披风，配上黑色的丝绸腰带，于醒目中带有三分冷静和自制。弓箭箭头发出幽冷地寒光。每一箭射出，就有一头猎物被射杀。

    “又仙，箭法不错。”万历温和的说道。“朕正准备待东征将士归国后，举行一场竞技会，若是又仙参加，这箭术第一的名号不做第二人想啊！”

    “陛下，麻贵将军想必已经向南进发，战争不久将结束。臣也当赶赴朝鲜。行事臣的使命。恐怕不能参加陛下的竞技会了。”李谪凡说道。不久前答应万历出任征东将军，驻扎朝鲜。筹备征伐日本。

    “辛苦了，又仙。”万历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他并没有催促李谪凡的意思。拉开手里的黑戚描金重弓瞄准远处灌木丛中若隐若现的一只麋鹿。“又仙，朝鲜地事情也不着急。再说了朝廷也没有那么多的经费，可以立马征伐日军，户部这些日子已经焦头烂额了，你可别动作太快，不然户部的那些老头儿可要叫苦了。”

    李谪凡出神地看着那支白羽金箭迅疾如电般射出，数十步开外，那麋鹿应声而倒，一名御卫队士兵赶忙飞马向猎物驰去。他收起自己的弓箭，望向远方，说道：“皇上，臣知道皇上的心愿。臣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协助皇上完成心愿。因为那也是臣地心愿。时不我与，就让臣早日完成陛下的心愿吧。”

    万历的眼里闪过一道淡淡的哀伤，嘴唇张了张，似乎说了句什么。

    李谪凡又道：“陛下，臣别无所求——”

    “又仙。”万历截住了他地话，用不带什么感情的声音说道，“日本人狡诈凶顽，很难彻底的征服。朝廷要出兵征伐日军，不光军事上有难度，财政也困难，朝廷中的阻力也不会下。这些你都不必考虑，朕会一一处理妥当的。朕想知道，你准备如何下手？”

    李谪凡知道万历已经恢复了帝王的身份，眼中的光芒淡了下去，恭谨的说道：“日本依仗大海险阻，对我大明少敬畏之心，今次虽然大败，可未必心服。只有兵临本土，横行无忌，才能彻底地消灭日本的桀骜性格，使其不敢轻举妄动。至于策略，大明水师强大，又有琉球和朝鲜为基地，可不惧海洋阻隔。只是深入敌国作战，不熟悉情况，很是困难；不过日本国内的诸侯，也非铁板一块，我军可引诱分化日人，让其为我所用。臣以为朝鲜所俘虏的日人，就可以派上用场。决胜之后，可以扶持一些与大明亲善的日本人，使其相互牵制，成平衡之局，谁也消灭不了谁，最后都得依靠大明。也使日本目光局限于国内三岛，无暇顾忌天下。”

    “有大臣和武将上书征伐日本，提出分兵诸路，从九州南北，已经虾夷，海参葳等地出兵登陆日本，四面夹击，一举灭之。又仙如何看？”

    “不可！”李谪凡忙道，“此等计划看来绝妙，其实不切实际，乃是纸上谈兵。臣以为还是集中兵力，稳步推进为上。”

    万历点点头，“如此，朕就放心了。赐汝尚方剑，总督征倭兵马事。”

    万历十八年八月十七日。帝国兰陵郡王，征东将军，朝鲜王国中尉李谪凡赶赴朝鲜，随行的还有帝国封建的朝鲜国王，王妃；朝鲜王国国相王士琦，王国内史吕守律，以及大量流落大明的原朝鲜国官吏。

    此时，在朝鲜沿海，蔚山等地战事正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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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节永靖朝鲜（二）

    第三十一节永靖朝鲜（二）

    “天朝大军兵临城下，小邦之人不胜恐惧。本欲早自归降，改过自新。但自知罪孽深重，不知能否为天朝及朝鲜所谅解，若等得朝廷诏书及朝鲜王之承诺，鄙主伊达政宗即便解甲归降，迎天军入城！”堂下下跪着数名日军使者，正在诚惶诚恐说话的乃是伊达政宗家的僧人明惠，明惠早年游览中原，精通佛法，知晓汉语华言；归国之后，力主日本统一，鼓吹出兵朝鲜，蚕食大明。跟随伊达政宗出兵，探测敌情，出谋划策，立功不小。这一次战事不利，乃为使者约谈投降之事。

    麻贵横刀般端坐堂上，冷笑三声道：“这般雕虫小技，也来欺瞒本帅。伊达政宗用这缓兵之计，想是在等待岛津家和浅野长政的援兵。本帅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们：援兵来不了了！”

    明惠忙道：“大帅，鄙主投诚之心至诚。想上国兵锋所至，无所不破。鄙主岂会螳臂挡车，自取灭亡？”

    “我军到来之时，不出城相迎。直到今日山穷水尽，才来议降？”麻贵问道。

    “鄙主乃是日本大名，受太阁之命，进兵朝鲜，理当尽忠职守。日前抵挡大军，是处于公心；今日力穷，不愿士卒白白折损，欲归降上国，也是出于公心。”明惠辩解道。

    当婊子还想立牌坊，麻贵冷笑道：“喔，这么说你家主公倒是少有的忠贞之士了？”

    “为人臣自当有人臣的制度。”明惠说道，“主公又是我等之君，自当有主君的气度。”

    “好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啊。”麻贵道，脸色一寒，“可惜本帅绝不上当。来人啊，将和尚退出去斩首，祭旗！”

    “大帅。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啊。”明惠慌忙叫道，见麻贵神色不动，又忙叫道：“大帅饶命啊，饶命啊——”早有军丁上前，夹住明惠手臂，倒拖出去了。

    须臾，已经呈上首级来，双目圆睁。嘴唇半张。

    堂下武士惊慌不已，颤抖着不能言语，软绵绵的跪趴在地上。

    “和尚，本该在寺庙中念经吃斋，为天下祈福。偏偏要跑到战场上来，也是死有余辜！”麻贵说道，森冷的目光一扫躺下地武士，说道：“带料和尚的首级回去。告诉伊达政宗，要么立即投降，要么战死，没有别的选择！”猛的提高音量，“来啊。将这些不是人的东西给我乱棒打出去！”

    日人嚎叫着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大帅，是不是严厉了些？”孙承宗道，“伊达政宗投降固然是假。我军若是能因此利诱，继之为威。逼其投降也不是不可能。”

    麻贵得意的笑道：“先生不知，日人狡诈凶顽，不比他更凶狠更厉害，降服不了他们。”又想起朝鲜人柳成龙所献的美女，果然带劲。

    原来，安置了日本俘虏，麻贵即便调兵南下。决心集中兵力先消灭盘踞蔚山的伊达政宗，然后移兵西向。依次消灭日军。于是分兵三路，进逼蔚山，以萧如熏禁卫军骑兵为左路，以李如柏辽东骑兵为右路，以慕容信光和张简修两禁卫师为中军，三路合攻蔚山。与此同时，王重光地禁卫战车师则兵进昌宁，与权粟等朝鲜军对西面日军保持一种压力。

    8月26日中午。李如柏部与日军在距离蔚山二十里处的海边遭遇。李如柏祖承训率大部队设伏。命令查大受带领一小队轻骑兵出发诱敌，日军果然上当。轻率追击，被诱入了伏击圈。李如柏祖承训骑兵突出，直冲日军，追杀数里，斩首400余级。日军大败，仓惶退入蔚山城。明军乘胜直抵城下，将蔚山城团团围住。

    明军围困蔚山城，并不急于强攻。借着落日的余晖，麻贵、张简修，慕容信光、李如柏、吴惟忠、祖承训、高策等人聚在一处，仰面望着坐落在岛山顶上的这个巨大城堡。李如柏皱着眉头道：“这是什么东西？大城套小城的，样子稀奇古怪，好像山大王的土围子。”

    祖承训解释道：“这就是倭人的要塞。伊达政宗依靠山势修筑此城，大城套小城，城城相连；这要塞一面靠海，左右悬崖，我军只能从正面强攻，日军重兵防卫，不好拿下啊。”

    “管他多少人，咱们大炮一轰，全给他端上天！”吴惟忠豪迈地说道，众将哈哈大笑，连连点头称是。

    惟有张简修低头不语，麻贵见状问道：“张将军在想什么？”

    张简修道：“从用炮的角度来讲，也是有困难地。诸位将军请看，此要塞山势掩映，如要强攻要塞，正面炮火轰击，能够攻击的面也不多。要拿下它，还得靠步兵。”

    张简修是炮术高手，如此说，众将都有些丧气。麻贵笑道：“不要紧，再坚固的城堡也有被攻破的一天，日军外无援兵，困守此地，我军早晚拿下它。”传我的将令：谁先拿下蔚山城，赏白银万两，纪头功！”

    众将群情振奋，张简修也道：“狭路相逢勇者胜，害怕拿不下蔚山城！”

    慕容信光这时说道：“末将倒有一计，可不需强攻蔚山，就拿下它。”

    “说来听听。”麻贵笑道。

    “目下地局势是日军困守沿海各个据点。不能逃走也不能相互支援，蒲生氏乡为水师所逼；岛津为李舜臣所败，浅野长政兵力单薄，又有权粟的牵制，不足为虑。因此我军可以从容行事，围攻蔚山。我观此城依山而建，所储的粮食和水必然不多，而城中兵马过万，势必不能久支。”

    诸将都明白了，麻贵也道：“很好。先派人询问朝鲜人，了解城中地形和情况，若果真如你所说，就用此计。若是成功，万两白银就归你了。”

    慕容信光忙道：“大帅，这赏赐还是給破城的将军吧。区区小计可不敢当此重赏！”

    麻贵大笑，“好男子何须谦虚。”

    次日查得情况属实，麻贵即调整部署，麻贵高策中军在城北扎营，慕容信光在城东扎营，吴惟忠驻扎在城南，李如柏驻扎在城西。四面围困蔚山。零敲闲打地攻击日军。到九月十五日，伊达政宗向明军派出了明惠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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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节永靖朝鲜（三）

    第三十一节永靖朝鲜（三）

    蔚山倭城地势险峻，建在山的最高处，城的左右都是陡峭的绝壁，只要派三五个铁炮足轻了望，就可以防止敌人爬上来，只有正对城门方向有路可以出入。日军猛将伊达政宗率部万余人坚守此地，按伊达政宗的部署，最外围的三重土墙由伊达成实率3000士兵把守，第二第三道土墙各有1000士兵把守，另有2000士兵由片仓小十郎率领着作为预备队，自己则亲率其余武士驻守天守阁，用火枪遥守城内要道。

    可是明军并没有如伊达政宗所希望的那样强攻蔚山，而是不慌不忙的围困，用火枪封锁日军下山的道路，火炮示威般的不时向山城轰击，虽然不能造成大的伤亡，却无折磨着日军的士气。如此，明军不能攻上城来，日军也不能突围而去。

    瞎了一只眼，十五岁上初阵，十七岁继任家督，崇拜不动明王，以勇猛闻名的伊达政宗坐在蒲团上，把佩刀放在身侧，微闭双目缓慢地呼吸着，尽可能让内心趋于平静，十几名亲信武士顶盔贯甲跪坐在两旁，脸色苍白，无助地看着主公。

    面前摆放着明惠和尚的首级。一双眼睛仍然半睁办闭，死不瞑目的看着伊达政宗。明惠是伊达幼年老师的弟子。

    他不禁有些心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又有后悔，去年太阁殿下增兵朝鲜，自己为何不拒绝呢？凭借自己与太阁养子关白秀次的关系，也不会有大问题，奈何来淌这混水？来了也就罢了，为何不见机撤退？还与自己斗气，弄到今日这个局面？外有强兵围困，又无援兵，城中已经断粮。饮水缺乏？该如何是好呢？

    千万不能让部下们看出自己也很紧张，伊达政宗心里想着，可脸上的肌肉却止不住地抽搐了几下。他索性嘴角上扬，做出微笑的表情，虽然很别扭，但在武士的眼中，却是一符从容。这些武士跟随政宗百战百胜，广大伊达家。对政宗崇拜有加。

    “轰”的一声炮响，震动着大厅，厅里所有的人都猛吃一惊，不由自主地扭头向外望去，这是敌军总攻地信号吗？明军斩杀明惠，应该开始总攻了吧？

    “不要慌！”浅野长政威严地扫视众将，“伊达成实，你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伊达成实立即飞奔跑出去。

    这时候。伊达政宗所性闭上眼睛，参禅一般坐着。明军的火炮接二连三的轰来，政宗明白这并不能对蔚山城造成太多的伤害，只要明军步兵一天不发起总攻，蔚山城就不会陷落。可是。粮食和饮水这么办？依靠降雨，积累了些雨水，可天上掉步下粮食来，城中的粮食已经只够武士们维持生命。下等的足轻已经断粮了。每天都有尸体从城池中抛下去。

    冷静下来，伊达政宗知道自己应该做出选择。

    “片仓小十郎？”伊达政宗说道。

    剃成阴阳头的片仓小十郎明白主家的用意，俯首说道：“主公，蒲生殿遭遇明国水师攻击，还向我等求援，现在应该是自顾不暇；岛津家地水师不敢出海，即便来了，也未必是城外江面上明国水师的对手；浅野殿因为救援汉城。为明军所败，部下不足万人，且浅野殿老谋深算，不为无把握之事。如今战局已经糜烂如斯，请主公做出英明的裁决。”小十郎自幼跟随伊达政宗，难听的话自然由他来说。

    “可是，”伊达政宗还在犹豫。

    “主公，我等愿意是死战。保护主公突出重围！”众武士齐声道。

    伊达政宗笑笑。“明军重重围困，岂能轻易突出？不见小早川隆景兵败汉城。无一人逃回么？再说了，身为主君，怎能抛舍自家的武士，独自逃生，辱没武士的名声？”

    “不能护佑主公，也是武士的耻辱！”片仓小十郎说道，“主公，明军围困已久，未必没有可乘之机。且明国人有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烧。只要主公能平安返回日本，就有报仇雪恨的那一天！”

    “可是，这漫漫海峡如何能飞渡？”伊达政宗道。

    片仓小十郎道：“主公，海峡有明军水师封锁，若是要全军返回日军，固然不可能。可若是数人驾使一小船，当无问题。我等护佑主公杀出重围，在江边寻船，当无问题！”

    伊达政宗拿起了武士刀，吐出了一个字“善！”

    当夜。

    一阵激烈地火枪声惊破了宁静的夜。

    “怎么回事？哪里开火？”麻贵正在中军大帐里和孙承宗，戴朝弃等人议事，闻声吃惊不小，急忙喝问道。一名旗牌跑进来跪下道：“启禀大帅，枪声好像是从东边传来的。”

    “那是慕容信光的防区。怎么会有枪声，难道日军突围？或者来了援军？”戴朝弃讶道。

    “查大受！”

    “末将在！”

    “你即便率骑兵快去查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查大受答应一声，领着数百骑兵向两里外的太和江畔飞驰而去。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守好自己地营盘不准乱走，没有我的命令，妄动者杀。”

    “遵令！”十几个传令兵跳上马，驰入夜色之中。

    不久，就听见南面一声炮响，接着火铳声、炮声、呐喊声已经响成一片，声势远远超过了东面。

    麻贵神色数变，道：“不好，日军是想突围，声东击西！先攻东面吸引我主力力，再从南面突围。南面是吴唯忠的防区，兵力有些单薄，又是步兵。传令，令尹泽原，萧如熏，祖承训等迅速增援吴唯忠，歼击突围的日军，不能放走一人。令张简修炮轰蔚山城，阻挡日军后援。其余各营坚守营盘，不得妄动！”

    一夜混战，日军终于不支，冒着炮火又退回了蔚山城，老将吴唯忠与尹泽原率步兵趁机反攻，破坏了蔚山城地三层土墙，一度攻入本城。

    当被俘的日军口中得知伊达政宗已经从东面突围时，麻贵又恨又怒，终日打雁，今日却被小雁伤了眼睛。想到这里，当即拍案而起，厉声道：“传下令去，各营备战，三日内务必拿下蔚山城！”

    孙承宗婉言劝道：“大帅，这太和江口有北洋水师把守，伊达政宗未必能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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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节永靖朝鲜（四）

    第三十一节永靖朝鲜（四）

    三十二岁的“威远”舰管带林世勋一夜没有合眼，遵照北洋水师代理总兵孙尚志的将令，与“扬威”“平远”等舰船一齐封锁太和江。虽然知道日本人绝难从包围圈逃出，也知道不大可能有日军水师前来支援，可驻扎在竹岛的北洋水师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派出战船轮番游弋，以防万一。昨夜听闻蔚山方向枪炮响了一夜，林世勋即便与“扬威”“平远”两舰管带商议，封锁了太和江口。

    林世勋是福建人，商人出身，上面有三个哥哥，现今都成了明闻一方的大海商；只有林世勋从了军，讲武堂毕业后分在江南水师，数年后升为一船的管驾。他在兄弟中是顶穷的一个，五年前老父去世，哥哥们怜惜小兄弟，让林世勋独自继承了遗产，还帮他娶了名门大家闺秀。等到林世勋丁忧完，回到水师，却被明升暗降调到了北洋水师。

    水师中有句话，叫“一江二南，吃肉喝汤；三皇四北，两眼绿光”。说的是大明四大水师，以江南水师和南洋水师待遇优厚，升迁迅速，故而“吃肉喝汤”；皇家水师为水师的母校，训练严格，管理严厉，学员在里面好像是小媳妇，又难升迁，排名第三。北洋水师实力弱小，位于北边苦寒之地，没什么仗打，简直就是流放地，故而饥饿得两眼绿光。

    话虽如此，北洋水师却有一件是其它水师比不了的，那就是万历的喜爱，万历不光亲笔题写了北洋水师的名称，还給战船取了名字：“定远，制远，镇远。。。。。威远，扬威”。这是绝无仅有的宠信。要知道连江南水师的旗舰都没有得到如此的荣誉。可是，除此之外，北洋水师也没有可以炫耀地东西。皇家水师培养了大批人才，江南水师开疆辟土，威震敌国；南洋水师扬威异国，驱逐夷人。北洋水师有什么呢？在朝鲜，海参葳，庙街。虾夷之间跑来跑出，充当运输队伍，有什么值得说的呢？

    可林世勋当时没有多想，接到调令，卷起行礼就到周云轩那里报到了。他喜欢水师，认为在哪里干都是一样。他不缺钱，不需要靠从军发财；他也明白自己的才干，不奢望飞黄腾达。

    带有湿度的雾气笼罩着太和江的入海口。林世勋感觉到有一些冷。他从军装的上衣口袋中取出一个袋子，从里面取出一些发黄的树叶一样的叶子，卷成条；再装进黄铜镶金地管子，点上火，吞云吐雾起来。《大明军律》严禁赌博和嫖娼。对饮酒也有限制，唯独对这吸烟没有规定。这从海外传来的东西，在东北很是流行，广泛用来御寒和提神；林世勋别的爱好没有。偏就喜欢抽烟。

    “将军，快看，前面有一条小船！”瞭望台上瞭望兵高声禀告道。

    林世勋举起千里镜，在薄雾之中，江面上果然飘着一叶扁舟。那船比民用的渔船还要小；见到军舰，摇桨人停了一会，又慢慢的向外海划来。

    “派个朝鲜人去问问。”林世勋放下千里镜说道；对这出现在这里的小船虽然有些奇怪，却也没放在心上。

    一杆烟还没有抽完。猛听得一声惨叫；林世勋一惊，回头看去，只见派出去的小船上两帮人正自拼杀，一方是水师军丁，另一方显然是倭寇了。

    原来昨夜片仓小十郎等武士保护着伊达政宗用声东击西之计，突破慕容信光的防线，来到太和江边，好容易寻找到一条朝鲜渔人留下地渔船。乃假扮平民准备偷渡回日本。行到江口。装上明国水师，片仓小十郎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来。不想，明船又派来小船询问，当即露馅。伊达成实当先杀上明传，欲望图夺船。事到如今，也只得拼了，众武士一涌而上，明军措手不及，抵挡不住!

    林世勋暗叫惭愧，忙令“威远”好向前逼近，火炮火枪派不上用场，乃集中随手，持长刀长枪，准备依靠人数的优势破敌。同时，向“扬威”“平远”两船发出了信号。

    风帆并举，“威远”好快速靠近激战中的小船，在林世勋的命令下，风帆和排桨并用，速度立马提升到了最高，直直向着小船前进，也不减速，庞大的船身一下子撞翻了小船。小船上激斗地双方立时全部掉入海中，明国水艘熟悉水性也就罢了，一个个很快浮上海面，攀上“威远”上水手抛下的缆绳登上了大船；那些日本武士可就惨了，不习水性的石头般的沉入海地，空留下一串串气泡。熟悉水性地好容易浮上海面，却遭到明军火枪居高临下狂乱的射击，顿时海面上血液散开，尽数葬身海地。可怜那伊达政宗竟然死于此地，还不清楚是如何死了的。

    林世勋将次战斗汇报北洋水师代理总兵孙尚志，孙尚志上报麻贵，麻贵心中猜测可能是伊达政宗，奈何没有实证，有没有发现遗体和标志，不能确认。而且，伊达政宗是从自己防区跑出的，死在别人手中，未免有失面子，于是将此事寻常处理了，口头嘉奖林世勋一下，也就罢了。随即投入重兵，猛攻蔚山城。蔚山城失去了主将，群情涣散，能支持多久？

    次日，一声号炮响，山下凝重的明军阵列好像山崩地裂般地松动，旌旗展处，后队压前队，一排排士兵狂喊着向山顶冲去！日军做最后的抵抗，土墙防线和城头上数百杆铁炮扣响了扳机，从黑洞洞的枪口中喷出火红的烈焰，弹丸如雨般泼下山去。冲在最前面地明军士兵扬着手臂，喝醉了一样打着旋栽倒在地，后来者踏着他们的尸体继续进攻。

    刹时间，山坡上尸横遍野，枯草和石砾均被染成了黏糊糊的血红色，眼看着同伴尸体不断滚下山去，进攻者面如死灰，却毫不动摇，一尺一尺地向敌军逼近。高策在山下铁青着脸，一次次挥动手中的长矛，每挥出一次，身后就扑出两百名战士加入攻山的队伍。

    明军凭借着人海战术前进，终于，突破第一道土墙，突破第二道土墙，突破第三道土墙，一路上留下了无数的尸体，血液染红了每一个人的脚底。

    “到底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将领。”麻贵见高策攻击得手，立即催动吴唯忠，尹泽原等步兵部队跟上，祖承训查大受地骑兵也做好了准备！

    事后地请功表上，麻贵重点举荐了血战成功的高策，吴唯忠等将领，并言伊达政宗生死不明。可怜林世勋击杀日军大将，竟然一无所获。此时，林世勋正与北洋水师地其它管带一起，驾驶战船向西进发，前去与江南水师汇合，与麻贵大军水陆配合围歼蒲生氏乡，已及浅野长政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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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节永靖朝鲜（五）

    第三十一节永靖朝鲜（五）

    九月的天空湛蓝，与大海深沉的蓝交相辉映，美得惊心动魄。可是周云轩无暇欣赏这份美丽，这位三十五岁，却已经从军快二十年的汉子，是一个不死的老兵。在汉城之中，身中六矢，都让他挺过来了。伤还没好，就与陈蚕王道南下与陈嶙水师主力汇合，自己可是堂堂的水师将领，怎么能总跟陆军在一起！

    “将军，来了。”

    眼看着东边天际出现的点点船帆，周云轩露出了惯常的微笑，焦急的心才平复下来。那是一只列成整齐队列，乘风破浪而来的船队，熟悉的船体和旗帜，让周云轩被感亲切。这时候，来船打出了旗语，周云轩忙令亲兵回话！

    “平安？”

    “平安。”

    “飞渡。”

    “飞渡。”

    旗语传递着简单的信息。终于最大的一艘战船靠了过来，甲板上伸出一条长长的木板，搭靠在船舷上，周云轩立即走了过去，抱住了前来迎接的黄瘦汉子。“兄弟，又见面了。”

    “大哥，这一次我们可以并肩作战了。”

    “上一次并肩作战还是随陈提督南下澳门，这一次还是在陈提督手下办事，真是缘分。”周云轩说道，“兄弟，弹药都充足么？”

    “都是满载的。怎么，江南水师缺乏弹药要我们北洋水师支援么？”孙尚志道。

    周云轩笑道：“就算他们缺乏弹药，也不好意思向我们开口。水师出来有些日子了，仗打了不少，弹药自然不多了。虽然在对马岛上新设立了作坊，就近招募朝鲜工匠加工，但又怎么比得上我大明工匠精良。”

    孙尚志道：“这也是。说来海参葳的作坊用的都是南京聘请的工匠，不然我北洋水师弹药的质量也不能保证。兄长。这一回，我们水师可是做好了准备，就等着好好打一仗，也别老让人瞧不起。”

    “你听到什么了？”周云轩问道，

    孙尚志道：“听京中的朋友说，有言官说我北洋水师光吃饭不干事，浪费钱粮，不如合并到江南水师。”

    周云轩冷笑一声。“好没眼色的东西，不知道成立北洋水师是圣上地意思么？如此说，就是说圣上的不是。放心吧，皇上不会答应的。”

    “可我们也得做些事堵了他们的口才好。”

    “这个自然。”周云轩道，“皇上让我等组织北洋水师，一来是防卫日本，监视朝鲜；而来也是为了开疆拓土，没有我北洋水师的支持。那安东都护府能如此迅速的扩张，陆上补给艰难，不依赖我水师如何能行？这一带海面风波，浮冰很多，除了我北洋水师还有谁能担当重任？再说了那虾夷库叶二岛是谁发现的。是谁让岛上土人归顺朝廷的，还不是你我兄弟嘛！”

    孙尚志见周云轩有些气愤，便岔开话题，“大哥。日前见到李化龙都护，要求水师移驻到庙街或者虾夷库叶附近，更好地配合他们。还希望在夏季的时候，水师能沿各条江河深入内地探测情况呢。”

    周云轩摇头，“北边没有不封冻的港口，不适合水师驻扎，夏天到可以驻扎在北边一些。至于，探测未知的土地。原本就是我北洋水师的目的之一。兄弟，还记得皇上赐予我们的地图吗？”

    孙尚志点点头，“我记得那上面有皇上题写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对，那是从西洋传教士那里翻译印地地图，地图上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有很多西洋人也还不知道的敌方。”周云轩低声了声音，“当年我在皇上身边。就常常看见皇上看着地图发呆；现在我明白了。皇上是在想，这世上还有多少地方没有被征服吧。”

    “今日收服朝鲜。征伐日本，就是第一步吧？”孙尚志笑道。

    周云轩大笑，道：“好了，去见提督大人吧，他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对马岛，大浦。

    在对马岛主宗义智的天守阁的原址上，已经按照大明地法式修建了官府衙门，新建成的宽阔大堂上，还能闻到油漆的气味，并不是那么的令人舒服。不过，想到这是“鸠占鹊巢”，堂上诸位将又都心旷神怡。

    这几乎汇集了大明水师所有地优秀将令，自水师提督陈嶙以下，陈蚕，邓子龙，李舜臣，陈策，王道，季金，童元镇，孙尚志，可谓群英荟萃。单缺尚在琉球的南洋水师提督金钟国，金钟国驻扎琉球，一直没有动静；不过，陈嶙也不指望他，自己的实力已经足够了，没人抢功那是再好不过。

    “诸位。”陈嶙看看肃立的众将，清清嗓子说道，“陆军麻贵大帅已经攻克蔚山，正移兵釜山。前锋已经攻占机张，进逼东莱，我水师自然不能作壁上观！本督之意，乃是再度攻釜山，釜山城防已经被我水师破坏得差不多了，蒲生氏乡又是败军之将，取胜当不困难。那位将军愿意领命？”上一次水师攻占釜山，由于步兵不多，不便于防守，破坏城防后便撤退了。日军又占据釜山，后来水师又接连攻打左水营，昌原，巨济岛等处日军，皆得手。

    老将邓子龙出列，回身拱手，慨然说道：“老夫不才，愿意前去！”

    陈嶙拿起一只令箭，道：“邓总兵，令立率大小战船五十八只，水陆将士八千人进攻釜山。与麻贵陆军夹击蒲生氏乡！”

    “末将领命！”邓子龙接过令箭推到一旁。

    “钱清和将军？”陈嶙和色道。

    南京禁卫步兵师长钱清和忙起身，恭立阶前。

    “将军可分兵二路，一路随邓老将军进攻釜山，一部留守对马，弹压不轨之徒！”

    “遵命！”

    “童元镇何在？”

    “末将在！”广东水师总兵童元镇应声出列。

    “本督令尔镇守对马岛，如有日军来犯，击败之。只要阻断日军支援，便是大功一件！”麻贵道。先前季金，陈策率分舰队侵袭日本本土，断断续续击沉不少日本战船，毁坏造船作坊，料想如今日本已经没有能力支援朝鲜日军了。

    麻贵暴喝一声，“其余众将官！”

    “在！”

    “与我率主力，进发泗川，顺天。歼灭日本岛津水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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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节永靖朝鲜（六）

    第三十一节永靖朝鲜（六）

    蔚山之战，明军斩首六千余，俘虏三千七百二十人，阵亡两千一百九十八人，受伤则在三千以上。亲信部将高策重伤，其弟遊擊将军高昇阵亡，折损百户数人。蔚山城如斯险要，侥幸攻下，折损如此多的将士，麻贵也心下恻然。

    操吾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校场上纵横八列舞士正举着干戈尽兴而舞，一边舞蹈一边高唱，这慷慨雄烈的歌声震荡着每一个人。即便是那些听不明白唱词的普通兵士，也为其感染，麻贵大约明白歌词的意思，问身边的孙承宗道：“先生，这是什么歌？”

    “乃是楚国三闾大夫屈原的《国殇》，专为祭祀为国牺牲的战士而作。故而皇上才采用为祭祀之歌。”孙承宗小声说道。

    “大手笔，就是不一般。这屈原怀沙沉，也是有骨气的。”麻贵喃喃说道。良久，问道：“先生，向釜山进兵，如何才是上策？”

    “天子令我大军肃清倭寇，永靖朝鲜。可趁大胜之威，迅速进兵釜山。釜山的蒲生氏乡为我水师所逼迫，狼狈不堪。临之以大兵必然破胆。想必会西走泗川，于浅野长政汇合，因此可先派遣骑兵快速进军，占据釜山之西的金海，昌远等地；再请水师出兵协助，关门打狗!”孙承宗抛出了设想。

    “所见略同！”麻贵笑道，“萧如熏，祖承训何在？”

    “末将在！”

    “你二人各率本部兵马星夜西进。攻取金海和昌原，阻断蒲生氏乡与浅野长政的联络。”麻贵命令道。萧如熏和祖承训两部加起来有一万五千之众，骑兵驰骋，拿下金海应该没有问题。

    “末将明白！”

    “你等速去挑选向导，立即出兵。本帅随后就到！”

    “遵命！”萧祖二人领命而去。

    九月十九日，慕容信光部攻克机张；二十一日李如柏克左水营，二十二日大军合围东莱。

    “慕容将军进兵迅速，迅速拿下机张城。继而包围东莱，是第一功啊。”巡城时麻贵说道。

    慕容信光忙道：“都是大帅调度用方。末将不敢言功。”先前围困蔚山，大意之下走脱伊达政宗，让麻贵很是气愤，却未加惩处。慕容信光心中很是不安。

    “不知蒲生氏乡在何处？是在东莱还是釜山？”张简修道。

    麻贵道：“不管在何处。都难逃败亡一途。”正说着，城上猛的打下一炮来，在距离诸将百米开外爆炸，泥土乱飞。

    “呵呵。还給我来个下马威？”麻贵笑道，“今日暂且休息，明日攻城！”

    次日，太阳初升，明军便猛扑东莱城，麻贵手一挥，明军阵中鼓声大作，呐喊声响彻云霄。已经知道胜利在握的士兵们士气高昂，争相抢后的杀向东莱城。吴唯忠，尹泽原，赵牧等将领披挂上阵。总兵麻贵也亲临前线，指挥做战。

    日军铁炮足轻慌忙举枪齐放，不少明军被击中倒在地上，但是更多地明军士兵前仆后继冲了过来，数百架攻城梯架上了城楼。如蚁般向城上攀去。 攻城梯上的明军被枪弹击中后。仆仆的摔落城下，铁炮手放完排枪后马上退后。弓箭手上前弯弓搭箭对着城下一轮猛放，又有100多名明军士兵中箭从梯上摔了下去。弓箭手退下，日军长矛手又冲到箭垛旁，用长矛向攀近城头的敌人乱刺，并把桐油浇下焚毁云梯。这时铁炮手装弹完毕，跑过来替换长矛手，再次向城下开火。日军居高临下，火器和弓箭长矛交次使用，拼命地抵抗。

    “调火枪兵和弓弩手来，给我压制日军的火力！”见强攻伤亡会很大，麻贵当机立断道。很快一列列火枪兵出现在城墙前，五列横队一字排开，举着火枪对着城头就是一阵猛烈的射击。铅弹如雨般射到城头，正向下放枪的日军惨呼着倒下一片，接着明军的骑兵弓弩手也赶到阵地，对着城楼就是一阵箭雨。火枪弓弩轮流施放。

    在明军打击下，日军不敢申出头来，躲在箭垛后面不知所为。

    趁着这个空当儿，明军步兵再次冲到城，一手持有刀，一手持有盾牌，竖起云梯，蜂拥上城。大同镇步兵参将赵牧更是身先士卒，一手持长柄砍刀，一手操起一面藤牌，飞奔而上，一块擂木恰好擦边过他地额头，鲜血直流，赵牧大骂：“诺大一个盾牌不打，却砸人的头!”猿猴一般爬上城墙，刀乱砍，砍翻数名日军，等到身后部下跟了上来。又跨步前进，来到别的云梯口，接应明军上城。

    上城的明军越来越多，日军虽然不支持，却还在拼死抵抗。这时候明军阵地上，战鼓齐响，大帅麻贵亲自擂鼓助威，鼓声激荡，震天动地。明军士气大震，纷纷爬上城墙，日军越发抵挡不住。赵牧满面鲜血，挥动长刀大盾，鬼神一般，日军遇之辟易，不敢接战。

    此时，城门口明军抬着巨木，正吆喝着号子，冲撞着城门。终于，紧闭的城门轰然倒塌，麻贵一扔鼓锤，叫道：“冲啊！”

    早已待命多时的辽东骑兵在李如柏杨元等将领带领下，一涌而入。

    城上日军更是惊慌，终于抵挡不住，四下逃跑。赵牧大笑，来到城楼中央，一刀将竖在城头的日本将旗劈断，换上大明的日月双悬金龙战旗，明军士兵不断爬上城来，欢呼声响彻云天。

    一鼓作气拿下东莱，麻贵大喜，一面重赏赵牧，一面整顿人马，准备进兵釜山，消灭蒲生氏乡，突然得报：“大帅，今日午时，水师邓子龙与南京禁卫军钱清和将军进攻釜山，蒲生氏乡已经投降了。”

    “什么？蒲生氏乡投降水师了？”麻贵不知是喜还是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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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节永靖朝鲜（七）

    第三十一节永靖朝鲜（七）

    原来邓子龙虽老，行事却风风火火，领命后，与钱清和略以商量，即便出发！当夜水师渡过朝鲜海峡，直逼釜山。仍然是采用水师正面御敌人，陆军趁机登陆，侧面进攻的战术。蒲生氏乡为水师多次击败，早已经是惊弓之鸟，闻听水师再度大举进攻釜山，惊慌不知所为，恰其时机张和左水营失陷的消息传来，蒲生氏乡绝望，想要剖腹有有些留恋不舍，终于还是投降了水师。部下尚存的六千五百多将士做了明军俘虏；有少量武士想要起事，在邓子龙的铁血手腕下，狼狈收场；为了讨好邓子龙，蒲生氏乡令有嫌疑的武士一一在邓子龙面前剖腹谢罪，钱清和不忍心，邓子龙却是坦然受之，神色自然，让蒲生氏乡胆战心惊，更不敢有二心了。

    兵不血刃拿下釜山，收降蒲生氏乡，邓子龙大为得意，脸上都开出花儿来了。一面申报陈嶙，一面报告麻贵，同时将所缴获的战略物质，特别是日本鸟枪和火药运送到对马岛；又听从钱清和的建议，选拔任命当地有名望的朝鲜士族，组织军队，协助明军。

    原来如此。麻贵阴晴着脸看完邓子龙的战报，自己好容易做到万事俱备，刚要来阵东风，收了蒲生氏乡这果子，没想到让邓子龙这老“贼”捡了便宜，罢了，罢了。“回去告诉你家将军，请他镇守釜山，防止倭寇本土来援。”

    “是!”使者回道，“我家将军也祝愿大帅马到成功！”

    麻贵哼了一声。

    “大帅，听闻王重光将军已经在权粟将军的配合下拿下晋州，日将浅野幸长败走泗川。而朝鲜元均将军也兵过南原，进逼求礼，光州等地。日将岛津义宏等部正与之缠斗。”虽然大帅颜色不好，不过军情紧急。孙承宗也不得不如实上报。

    眼下在朝日军就剩下岛津和浅野两部，估计总兵力不超过三万，在我水陆夹攻之下，当无幸理。“金海，昌远方面如何？”

    “还没有消息。”孙承宗道，“不过两地日军驻守兵力单薄，昌原又数遭水师袭击，依照萧如熏和祖承训的兵力和才干。拿下他们不成问题。”

    麻贵点点头，“传令，留下赵牧率一千人以及伤兵留守东莱，其余人等立即与我进兵金海！”

    “是！”孙承宗明白麻贵是急切想赶到泗川，亲自消灭浅野长政。

    九月二十四日，大军抵达金海，萧如熏出城迎接。二十五日，进驻昌原。明军攻占两城都没有遇到坚强的抵抗，火炮一放，稍一攻城，日军就全军溃退，明骑兵乘势掩杀。大获全胜。

    麻贵心喜，即便下令轻装前进，身率骑兵三万余人兼程赶往泗川，张简修率炮兵步兵随后进发。二十八日。于泗川城郊与王重光部汇合，加上朝鲜军队，大军达到五万之众。王重光战车师与权粟朝鲜军攻破晋州后，威胁泗川，恰逢明军主力。

    不想，浅野长政父子处境艰难，闻听明军大军南下，更是惶恐；泗州没有渡海之船。不能返回国；顺天的岛津义弘又不肯援救，正自束手无策。却见明军主力围攻蔚山，才稍松了一口气；不想王重光突破晋州，明军主力又突然杀来。父子两见明军势盛，不敢交锋，坚守又无把握，便焚烧城中军械物质，连夜开西门突出。狼狈奔向顺天。向岛津家靠拢。

    恰好城中朝鲜人郑六同得知日军连夜潜逃，偷出城来报告明军。麻贵大喜。重赏六同，令李如柏，萧如熏，祖承训各率五千骑兵，轻骑追击日军。“你三人分成三队，依次追击，轮番攻击，不得給日军揣息的机会！”

    祖承训道：“大帅，日军兵力有万余之众，放弃泗川，奔向顺天。莫非其中有诈？”

    麻贵笑道：“祖将军多虑了。浅野长政早已破胆，不敢与我军一战，这才弃城而逃。敌军谁有一万之众，可岂是我精锐骑兵的对手？难道祖将军胆怯么？若是将军胆怯，本帅另派人去就行了，将军不必勉强。”

    “大帅！祖某不才，临阵却也羞于退缩！此去若不建功，甘愿受罚！”祖承训红了脸，朗声说道，“末将就当前锋追击日军。少将军，萧将军，恕祖某占先了！”

    李如柏萧如熏拱拱手，“祖宗将军请，我等随后就来。”

    三人去后，孙承宗道“命将不如激将。辽东军多有桀骜之气，大帅激之，方好建功。”

    麻贵本没有这么多计较，笑笑，“但愿他能追上浅野父子；不然还真不好收场。”

    一夜急奔，浅野父子西走六十余里，早把泗州城抛在了身后，浅野幸长出着粗气，说道：“父亲，离城已远，明军并没有追来。可以稍做为休息，足轻们都快撑不住了。”

    长政阴沉着脸，道：“还没有脱离危险，不可大意。现在足轻们还可以坚持，若是休息，就会感到更加疲惫，更没有精神了。”

    “可是，父亲——”

    “逃命要紧！”长政喝道，“再困难也得坚持。至少得再行二十里才能休息！”

    幸长不敢再分辨，“是！父亲。”

    长政也和颜悦色起来，说道：“如今是非常时期，不可固持常见。若是明军追来，你我父子得小心为上，必要之时。”他压低了声音，“可以离开大队，直奔顺天。岛津义弘地水师还有些力量，全军撤退办不到，可要带大将们返国还是有希望的。即便是只身返国，也比做明军的俘虏好，比死了强。幸长，你明白么？”

    “儿子明白。”

    猛的一阵风起，隐隐听见马匹奔腾之声，长政脸色大变，明军追来了。忙叫道：“木村左兵卫、山田利信，你们两个率三百武士，一千足轻断后！其余人等加快前进！”

    又回顾儿子，道：“记住我的话！”

    木村左兵卫、山田利信率领千余死士刚刚列好阵势，祖承训就已经杀到跟前。奔驰而来的明军骑兵仿佛没有看见眼前日军阵列，毫不顾及日军的弓箭和火枪。只见马蹄翻飞，尘土飞扬，大地震动，一眨眼明军骑兵已经冲入日军阵中，马刀寒光乱闪，肆虐的屠杀着日军足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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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节永靖朝鲜（八）

    第三十一节永靖朝鲜（八）

    木村左兵卫、山田利信拼死抵抗旋风冲来的骑兵，可是无济于事。像是锋利的刀子，骑兵轻易的冲过去，留下两百多具日军尸体。让木村左兵卫、山田利信松了一口气的是，骑兵并没有掉转码头，发动第二次冲锋，而是绝尘般的向前冲去了。二人逃过一劫，暗暗欢喜，主公分明是让自己做替死鬼，可明军不上当，真是命大啊。高兴劲儿还没过去，就听见骑兵奔腾声再度来临，同样的一队骑兵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冲杀过来，毫不困难的冲破日军阵势，留下数百具尸体扬长而去，接着有是第三队骑兵队。当木村左兵卫、山田利信带着三百多心惊胆战的幸存者遇到麻贵的大军时，已经完全失去了作战的勇气，乖乖的当了俘虏。

    却说浅野长政父子见明军追来，吓得狂奔不已，一路上不断分兵阻击追兵，壁虎断尾一样，让部下牺牲为自己赢得逃跑的时间。可是明军来得太快，迅捷如风的骑兵总是能够轻易的突破日军阻击线，紧紧的咬住日军的尾巴。即便是第一道追兵遇上麻烦，第二道追兵也会越过第一道追兵追上来，第二道追兵疲倦来了，第三道追兵又替补上来，第三道追兵需要休息，第一道追兵又赶了上来。如此，浅野父子后面总有一队明国骑兵紧追不舍，倭国的战马耐力和速度都不是蒙古马的对手，摆脱不了追兵，也不得有丝毫的休息时间。当他们想休息之时，明军追上来了；他们想揣口气，明军追上来了；他们想停下来喝口水，明军追上来了。

    如此三百余里，日军早已经是疲惫不堪。从泗州出发时候的万余人马，现在只剩下孤零零的三百多骑兵，其余的步兵武士和足轻要么断后牺牲。要么跟不上逃跑的步伐，溃散了。

    “父亲，这样不是办法！”幸长道，“让孩儿回军与明人一战，大人趁机转走吧？”

    “混账，忘记我说的话了么？”长政喝骂道，如今地情况长政完全没有料到。出泗川时，以为即便明军追击。也不会太追击太远，自己损失不会太大；不想明军一追就是三百里，还没有停歇的意思，看来是非捉到自己不可了。“这疲惫之师，如何是明人的对手！怎么能轻言牺牲，要留下有用之身，才能为太阁效力！”

    “是的！父亲，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现在要做的是：打起精神来，向前冲！”长政大声喝道。

    早已经疲惫不堪的亲随武士猛听得主公的暴喝，不由得精神一震，再联想到身后的追兵，险恶地环境激励了他们的斗志。焉头焉脑的他们立马精神昂扬。可是胯下的牲口却无此精神，毛皮上汗水淋淋，任由武士们鞭打和脚踢，就是提不起来速度。

    “主公。前方好像有朝鲜乱民阻挡。”有武士汇报道。

    “浅野长政一看，果然前方田野中果然人影绰绰，虎落平阳犬也欺，长政大怒，“冲过去！难道还怕区区朝鲜乱民么？”猛加两鞭，战马吃痛，用尽最大的力气冲了过去。

    这是一股由僧人领导的朝鲜义军，游弋在这一带。本没有阻击浅野长政的意思。逼近是数百倭寇骑兵。可当浅野长政率兵冲过来时，义军也只得义无反顾的迎上去，于是疲惫地日军和凭借血气之勇的朝鲜君混战在一起。

    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日本骑兵到底不能和大明骑兵相提并论。虽然冲到了朝鲜军中，可是由于速度和战术的限制，骑兵们并没有能穿透朝鲜军势，反尔陷在了里面。而失去机动性，停在那里的骑兵绝对是步兵刺杀的好靶子。朝鲜人能够轻易地将日军从马上拉下来。这些经过战火洗练的朝鲜人身后绝不再日本人之下。对上疲惫的日军，渐渐的占据了上风。

    浅野父子一身是泥。一手太刀，一手协差，背靠背地坚持战斗；围困他们的却是装扮各异的朝鲜人，有穿前军服的，有穿捕厅衣裳的，还有和尚，最多的还是平民。他们手中的棍棒，长枪，朝鲜刀，警惕的盯着浅野父子。从衣饰铠甲上，早看出他们不是一般地倭寇。

    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能够看到彼此脸上最细微的皱纹，能看到对方冒出的每一滴汗水，可是双方都没有动。身边是还厮杀混战在一起的义军和倭寇，惨烈而又悲壮。而他们相持着。

    幸长有些握不住那不知杀过多朝鲜人的太刀，现在他在朝鲜人目光的注视下，这些目光不是复仇的目光，也不是野兽饥饿地目光，而是平常地坚持的甚至是悲悯地，这让他莫名的慌张，手心起汗。他甚至还感受到了父亲情绪也跟自己一样，终于，他忍受不住了，大叫一声，跨步上前，太刀直劈那中年和尚；几乎是在同时，长政也是虎跃而起，太刀凌厉的劈出。

    可是腿上一痛，长政不由自主的倒在了地上，接着右手腕和背上都受到重击，太刀扔到了一边，一只脚踏上了他的胸膛，左手的用来自尽的协差也被夺去了。看幸长，也已经被牢牢的绑了起来。长政闭上了眼睛。

    过不多时，追击而来的大明骑兵赶上来了，迅速了解了仍在顽强抗的日军骑兵。“大师，多谢大师出手，擒拿倭寇头目，功莫大焉。小将定将大师功德汇报朝廷已及李王，为大师表功。”

    “阿弥陀佛！除魔卫道，本是分内之事，何须多提。如今，倭寇大势已去，老衲也将归隐山林，这些人马就交给将军了，望将军善待之。上国出兵拯济朝鲜，上下感德，老衲也将日夜为天子祈福，护佑大明。”

    萧如熏合掌称谢，目送僧人飘然而去。随后押解浅野长政父子兵一干俘虏面见大帅麻贵，说其僧人之事，全军感叹。

    于是，麻贵汇合诸军，直奔杀顺天而来。最后之战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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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节永靖朝鲜（九）

    第三十一节永靖朝鲜（九）

    “顺天，顺天，就剩下这个顺天了。”麻贵有些感概的说道，“孙先生，你说岛津义弘会怎么办？”

    孙承宗道：“如今我水陆并进，大军兵临城下，而水师封锁顺天湾，占据猫岛，遏住了水路咽喉。除非岛津义弘得到苍天的眷顾，否则是不可能免于败亡。我听说岛津家与丰臣秀吉一向不和，劝降应该有效。”

    “不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日本人一向行事偏颇，也不排除会狗急跳墙。”麻贵道，“要是那样，虽有些麻烦。却也不怕他！”

    “水师来人了。”孙承宗道。

    “来得好，正要与他们商议。”

    日军，顺天湾倭城。

    岛津义弘冷冷的看着堂下昂然站立的明使，说道：“阁下是来劝降的？”

    “正是！”使者答道，“如今我大军围城，将军外无援兵，归路又被切断，座守孤城，触目尽是敌手。将军不降，还有别的选择呢？这顺天城，就是顺我天朝者昌，逆我天朝者亡！将军当为部下将士性命三思！”

    义弘冷笑三声，突然抓起身边的一名朝鲜侍女，一刀杀掉，“回去告诉你们的统帅，请他尽管来攻！我岛津义弘恭候大驾！”

    使者一拱手，“将军自求多福吧。”扬长而去。

    “主公，该怎么办？”义弘的侄子丰久、部将市来家亲、伊东佑兵、入来院重嗣、高桥元种、阿多盛淳等人入帐问道。

    “明军前来劝降，已经被我拒绝了。”岛津义弘干咳一声，道，“眼下明军水陆并进，我等只好拼死一战，冒死突围了，若是侥幸能回到日本。当卷土重来，一雪今日之耻!” 原来岛津出兵朝鲜，一直在沿海驻扎；及大明水师攻取对马岛后，岛津水师就与李舜臣多次接战，皆处于下风，不得不躲避到顺天湾中。按照岛津义宏的意思，早应该撤退，可惜丰臣秀吉撤退令未下。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岛津家本来就与丰臣家不和，不久前起了争议，岛津岁久因此自杀，可以说两家的矛盾到了极点。也正是因为如此，义弘不愿意落下口实，让秀吉有了对付岛津家的正当理由，才拒绝投降，拖延撤退的时间。

    “什么？”众将不由得发出一阵惊呼声。突围。先前单是李舜臣的水师已经不敌，再加上明国地水师，堵住了猫岛，如何冲得出去。

    “怎么没有勇气么？还是想没骨气的投降明国，做俘虏让人耻笑呢？”岛津；厉声喝骂道。

    “叔父。李舜臣和明国水师控制了猫岛，我们没有把握。”岛津丰久说道，不是没有把握，而是根本没有取胜的希望。先前与李舜臣的龟船作战。损失惨重，及见到大明的水师，才明白龟船也算不了什么。难怪九鬼嘉隆会全军覆没，而明国战船无一损失。

    “这我知道。”岛津义弘道，“但是除了突围，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李舜臣固然厉害，也驾不住我们人多势众！明国战船太大，不如我船灵活。只要突出包围，我们就有一线生机。而困守此地，就完全是等死！国内已经不可能派兵支援我们了，只能靠我们自己了。你们明白么？”义弘举刀厉声问道。

    “明白！”

    “那好！今夜就突围，夜间光线不好，也可以限制明国火炮的发挥。”

    十月二日夜，日将岛津义弘军团撤出顺天，驾船回国。全军团大小四百多艘战船。一万六千战士。浩浩荡荡扬帆出海，局面也颇为壮观！日军刚一出动。麻贵就得到消息，立即全军进发，杀向空城。隆隆的炮声像是在为日军送行。

    得到日军出海地消息。陈嶙与李舜臣相视一笑。

    “大人，前方发现日本水！”

    “通知各船，准备迎敌！”

    陈嶙所在的旗舰迅速打出变阵的旗号，原本排成飞燕队形行进的各舰立刻按照战术计划转向变阵，以李舜臣为首的三十艘龟船为先锋，正面突击日军；陈策陈蚕二将各率八十艘800料主力战船排成两列斜纵队，在左右两侧迎向日军；而陈嶙和王道则率十艘超过千料的大战船以及四十艘各型战船紧跟在李舜臣后面；另有季金率领的三十艘战船押后，担当预备队，随时支援。而以周云轩和孙尚志为首的北洋水师则奉命绕到日军后翼，阻挡日军逃逸。

    日军四百多战船以大船居中，小船居外，排成鱼鳞阵而来。

    李舜臣冷笑一声，“鱼鳞阵？难道日本人还没有学会海战么？如此列阵，在明军炮火下岂不是送死!”

    此时，明军战船隔着六七百米已经开始发炮攻击，无数炮弹呼啸着落入日军前锋船队中，激起了冲天地水柱。在明军千斤重炮轰击下，中炮日船无不粉碎，就是轻很多的佛郎机快炮，日军的小船也承受不住。

    “叔父，怎么办？”丰久颤声问道，岛津义弘知道已经无法逃避，咬牙切齿地说道：“还能怎么办？狭路相逢勇者胜，给我冲过去，靠上明船，用火攻！”

    为将以来，这是经历的最大一次海战，陈嶙冷静的下达命令：“陈策陈蚕二将军以两列单纵队分别穿插入敌军两翼间隙，以侧舷炮击敌人；请李舜臣将军龟船正面突破日军中军，我中军主力正面迎敌，不惜弹药，集中火力攻敌中军；北洋水师包抄至敌军下风待命。季金待命。”

    乘着风势，八十艘主力战船组成地两支纵队如同虎入群羊冲进敌阵，当先战船以舰首的千斤重炮开路，生生从日军船队中穿插而过，犁出一条道路来。虽然这样的近距离炮战不能突现出明军火炮的射程优势，但是两舷同时接敌却在无形中把火力加强了一倍。日本战船大小不一，其中大多是在朝鲜紧急赶制地新船，又未能安装重型火器，只有少量的火枪反击，根本无法对明军战船构成威胁。自身反而不断的被击沉。每一条船沉没，就有数十名，百余名战死落入海中。

    而更令日人恐惧的是，重要突破的朝鲜龟船。龟船后面是大明的主力战船，一只只战船或以撤舷炮，或以为千斤重炮轰击日船。三十艘龟船横冲直撞，突入日军阵中，与日军近战。撞毁小船，撞开大船。朝鲜水兵不停的施放火器，以及各种从大明水师处学来的近战火器。无数灼热地火球拖着燃烧的痕印飞入日本水师中，“神火飞鸦”，“一窝蜂”，“钻天鼠”，“满堂红”等火器不停发出，顿时日军战船，甚至海面上都是燃烧的火焰，而大明战船在水线以下包裹又铜皮，水线以上包裹皮革，又抹油有防火泥，自不惧此。龟船蒙有铁皮，也不惧怕。那些日本船根本靠近不了大明的战船，就在明军炮火和龟船的火攻下阵亡了。

    遭遇此攻击，日军战船樯橹灰飞烟灭，溃不成军，火光中，但见破碎的船体残片随波飘散，落水日军四下漂浮，哀嚎遍野。

    岛津义弘此时已是面如死灰，己方阵势已乱，两翼遭到明国纵队炮火的循环打击，几无还手之力，想要在这黑夜之中，攀上高大的明军战船近战，那是不可能地事情。前方更有可怕地龟船和明国船只阻挡，重炮轰击，加上龟船的火器，让人无可奈何。对方每一次射击，己方便有十数艘战舰折戟沉沙。如此下去，看来全军覆没已经不可避免了。

    现在，岛津义弘才明白什么叫差距，从前自己真是坐井观天了。苦笑着，长叹一声，把肋差拔了出来抵住小腹。

    岛津丰久见状大惊，忙扑过去搪开岛津义弘地手臂，大叫道：“叔父，切不可如此！”

    “丰久，战局到了这一步，已经无可挽回。我是宁死也不做俘虏的，不要辱没了岛津家的名声。”义弘强自微笑道。

    “叔父，还没有到那一步，我们还可以试试，虽然正面不能突破，还可以暂时撤退！”丰久带着哭腔说道。

    “退到那里去呢？顺天已经落入明军之手，失去了基地，水师怎么生存？”义弘说道，回望在明国水师打击下迅速瓦解的日本水师，那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屠杀，义弘更是绝望了。这时，在日本水师的后方，出现了一只船队，一字横队排开，对着想要逃跑的日本战船就是一阵猛烈的炮击，冲天水柱中，小一点的日本船纷纷翻船倾覆，大一些的安宅船也摇晃不已，接着逼近的明国战船纷纷施放“神火飞鸦”， 这火器若是击中敌船，火势立即四下扩散，足以在短时间内吞噬一艘无防护设施的小型战船。

    丰久知道叔父心意已坚，也知道眼下情况紧急，希望渺茫。于是不再劝阻，流着泪协助叔父完成了切腹，并将他的头切下来，扔到海地。然后自己自杀！

    不过，海战结束后，明军还是从俘虏的日军处得知了真相。陈嶙说道，“战争，需要的是胜利，而不是英雄；只要战败者，才会寻找英雄来装点门面。”

    天明之时，海战结束了，日军水师全军覆没。水师缴获战船一百二十七只，俘虏三千八百七十三人。日军大约一万人，三百多条战船沉入大海。侥幸逃上岸的日军又遭到明军陆军和朝鲜军的剿灭。到了十月中旬，整个朝鲜已经基本肃清了倭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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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节永靖朝鲜（十）

    第三十一节永靖朝鲜（十）

    “朕缵承洪绪，统理兆人，海澨山陬，皆我赤子。属者东夷小丑平秀吉，猥以下隶，敢发难端，窃据商封，役属诸岛。遂兴荐食之志，窥我内附之邦，伊歧对马之间，鲸鲵四起，乐浪玄菟之境，锋镝交加，君臣逋亡，人民离散，驰章告急，请兵往援。”

    “朕念朝鲜，世称恭顺，适遭困厄，岂宜坐视！若使弱者不扶，谁其怀德？强者逃罚，谁其畏威？遏沮定乱，在予一人。于是少命偏师，第加薄伐。得将士之用命，奋天朝之神威，尽歼倭寇，用澄海波！”

    “今特使兰陵郡王征东将军谪凡，经略大臣应昌告太庙，封李昖为朝鲜王。咨，尔昖，以尔世代恭顺，谨守臣节，遭悯倭患，不幸失国，社稷沦亡，子民失散，朕心悼焉。特使王臣封尔东土，复尔宗庙，使尔之祖考得以血食。尔当克勤克劳，和集群民。。。。。。”

    看着北面而立，正在宣读圣旨的新任征东将军李谪凡，孙承宗于是感慨万千，古人言：力耕不如偶合，诚不虚也。这李谪凡一见天子，便得到宠信，出征辽东，戡乱女真，得胜回朝，天子居然以王爵封之，天下惊骇！正直之士为之侧目！后来镇抚蒙古，又晋为郡王。宠信之深，为列朝所无，张居正海瑞申时行等大臣皆讽谏过，可惜未能奏效。

    十月攻克顺天，消灭岛津义弘后，朝鲜大体平静。麻贵乃大军北撤，行到平壤，恰遇到李谪凡以及朝鲜国王李昖。朝廷册封李昖，本当在汉城举行，这李谪凡见大军得胜，乃借口汉城宫殿毁坏。无以成礼，将册封大典放在平壤朝鲜行省的议事厅上举行。其用意，在孙承宗看来，不过是借用大军的兵势，警告朝鲜王不得有异心。

    不见，那朝鲜王正恭恭敬敬的伏在地上听闻圣旨么？还有朝鲜王原来的大臣柳成龙，李德馨，李山海。尹斗寿等人，还有征倭大军收录的朝鲜籍大将元均，闵政浩，权粟，申千焕等人都是五体投地的跪拜；在内堂，朝鲜王妃，大明地永宁郡主却是怀抱世子，肃立听旨。

    孙承宗想。朝鲜虽然复国，可只有半壁江山，朝廷又任命王士琦，吕守律，李谪凡等人掌控其军政大权。说来也与大明郡县无异。保留朝鲜王国，大概是为此后征伐日本师出有名吧。他不由得再次看了看北面而立的李谪凡。

    此时，圣旨已经宣读完毕，朝鲜王李昖恭谨的结果圣旨。正说着什么，大概是感激上国之类的话吧。那李谪凡面带微笑，如同春风，在李昖以及经略大臣宋应昌之间言笑自如，左右逢春。

    接着，又见麻贵，张懋修，陈嶙。李舜臣等人上殿，由宋应昌领头跪下，殿内外大明将校官吏也跟作跪拜。孙承宗知道这一次宣读的是褒奖东征将士的诏书，虽然隔得远，听不太明白，不过从诸人的脸色来看，赏赐应该不少。不久，就有万岁之声震天响起。谢恩之声大起。

    接着就是庆功宴会。由张简修朝鲜行省准备的宴席，兼备汉族和朝鲜地风格。得到诸人的喜爱。席间，孙承宗得到空闲，来到麻贵身边，“恭喜大帅了。”

    麻贵脸上开了花，“我等总兵大将都晋升都督府都督，准备授予伯爵，具体的封号还在拟定之中。李谪凡有透露说，还有可能授予侯爵。我已经向朝廷保举了先生，多少能得到一官半职，先生也不用再在科举路上辛苦，磨蹭岁月了。”

    “谢大帅。”孙承宗倒不在乎这一官半职，“这朝鲜的善后事宜呢？”

    麻贵道：“朝廷以李谪凡为征东将军，驻节汉城。由他挑选军士镇守此地，水师也将留驻对马岛。还有与倭寇的谈判，都将由李谪凡一手负责。”

    孙承宗点点头。又听麻贵说道：“水师陈嶙调入京师任兵部水师侍郎，江南水师提督交给了李舜臣。又任命权粟为禁卫军统领，元均为蓟镇副总兵，均授予子爵；先生，朝廷是不是太信任这些朝鲜人了？”

    “朝廷用人，当以才干为主，不问出身。”孙承宗道，心中却想朝廷用这样的办法将朝鲜不多的人才调开；开此先例，以后朝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征召朝鲜王国地大臣入朝办事。再联想到万历赐給李昖的大量女乐，戏子，美酒，良马等物品；又准许朝鲜人参加大明的科举，入仕大明，参军大明；看来朝廷是想用软的方式并吞朝鲜，不见血的消灭朝鲜。

    正想着，忽然眼前光线有些暗了，一人来到席前，“孙先生，酒席歌舞不好么，在此沉思？”

    “原来是兰陵王爷，失敬，失敬。”孙承宗忙起身行礼，内心虽然不屑，面上却不带出来。上下尊卑之别，孙承宗很清楚，也不愿意失礼，有损自己地名声。

    李谪凡笑道：“先生大名，小可是早听说了，这一次东征，先生多有建策之功。”

    孙承宗忙谦让道：“这都是朝廷的洪福，将士血战之功。承宗恰逢其会，侥幸而已。”

    “先生不需谦让，先生的声名，就是皇上也是知道的。”李谪凡停了一下，“谪凡奉天子之诏，开府汉城，极需人才。不知先生可有意曲就？”

    孙承宗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兰陵王会小意邀请自己，想了一下，“请王爷赎罪，承宗——”

    李谪凡笑着止住孙承宗，道：“我知，我知。先生是担心与我结交有辱清名。”不由孙承宗分说，笑着去了。留下孙承宗又是后悔又是尴尬。

    次日。李谪凡与宋应昌，陈嶙，李舜臣等将帅商议。选慕容信光和张简修两禁卫师，南京禁卫军钱清和师团，周云轩北洋水师，已经由朝鲜人闵政浩为统帅地朝鲜新军组成征东军团，由李谪凡指挥，镇守朝鲜半岛已经对马等处。其余各军已经水师修整后将陆续返国。

    慕容信光部一万五千人。张简修部一万五人，后张简修因病回国修养，由尹泽原接替统领之职；钱清和部一万余人；闵政浩部一万余人，由权粟的官军以及搜罗的义军改编而成，将按照大明的军律训练。北洋水师战船扩充到六十艘，八千人，分成两部，一部由周云轩率领驻扎对马岛，周云轩同时担任对马岛行政军事长官；一部由孙尚志率领，巡弋朝鲜海。

    而孙承宗拒绝的征东长史之位，由戴朝弃接替，主管收集日本情报，分析预测形势。

    朝鲜王国在国相王士琦，内史吕守律，中尉李谪凡的治理下，逐渐稳定，经济民生逐渐恢复；诸项政绩都与北方的朝鲜行省“竞争”。朝鲜王李昖在重建的昌德宫中享受着美味，美乐与美酒，只有美色一项，因为永宁郡主地严加看管，不敢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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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奸商（一）

    第一节奸商（一）

    内务大臣陈于陛家的大门永远是敞开的。

    这座三进的四合院外边看来极为的普通，可它的主人却是当今皇上面前的炙手可热的红人。尽管如此，这座院子却显得冷清。大门一天到晚开着，只有一个从顺庆老家带来的老仆人老王看守着，仿佛是人都可以进取瞧瞧。

    这一日，大雨之后，空气中还带有一些雨气，一辆蓝布大车停在了陈于陛门前，车夫是一个面色棕黑，身材矮小的人，面部轮廓不似中原人。车上下来一个中年人，活动活动手脚，拍打拍打身上的尘土，然后悠悠然的走了进去。老王打了一个呵欠，也不阻挡。

    中年人显然对这里很熟悉，轻车路熟的向里面走去，无心欣赏院中的花草山石。如果他懂得奇门遁甲的话，就会发现院中的山石竹木都有一定的规则，显然是经过了高手的指点，于清雅之中透出一股子杀气。

    他来到最后一层院子，“元忠兄，好久不见，越发精神了。”

    里面迎出一个人来，正是陈于陛，他将中年人让入房中，分宾主坐下，说道：“沈老板一向可好？”

    “托圣人的洪福，万事顺利。”沈小山吃了一口茶，“元忠兄日理万机，怎么有时间相召小弟？”

    陈于陛不答，说道：“算来于沈老板相识已经十余年了，年岁易去，所幸这些年你我都还康健。沈兄这些年为朝廷出了不少力，帮了于陛不好忙，于陛感激不尽。”

    “元忠兄客气了，能效绵薄之力，乃是沈某的荣幸。”沈小山心中打鼓，当年结识万历和陈于陛后，自己的人生轨迹也发生了重大改变。这些年，依靠皇家实力迅速增长，也为朝廷贡献些心力。

    “沈兄，德昌楼生意可好？”

    “承蒙新老顾客厚爱，生意还行！”沈小山道，他是靠酒楼起家的，后来生意扩大，延伸到各个行业。可德昌楼因为特殊的原因，并给有多大的改变，仍然是以饮食为主，辅以戏曲娱乐；楼中陈设也没有大变化，单是大堂上多了一幅字“无商不尖”，此“尖”非彼“奸”，乃是当今天子的御笔。只是汤显祖被召入宫中后，生意有一些下滑；不过，这小事自然不能在陈于陛面前说，一面引起误会。

    “这就好。前些日子京中大雨，毁坏了不少民房，多少灾民，也幸亏小山兄出面联络京师与山西商人出钱拯济，不要朝廷出一份钱，就救了急。”

    “这都是小山应该做的。”沈小山道，当年受到皇家资助，他才得以起家，现今为皇家分忧，也是投李报桃之举。水灾之后，他出面联络京师各商号大贾，以及在京的山西票号商人，捐银十万两，救济灾民。

    陈于陛放下茶盏，道：“皇上对沈兄之举大是赞叹。差我来要一份捐款的名单，以便表彰。”

    沈小山一喜，从袖子中摸出一份信笺，“名单以及出资多少都在上面了。元忠兄，朝廷在朝鲜打了胜仗，应该要大赦天下吧？”

    “哦？”陈于陛想了一下，道：“沈兄有什么朋友陷于牢狱么？”

    “没有，没有。”沈小山忙道，这干涉司法，借他个胆子，也不敢行此事。“我只是随便问问，看邸报上说，俘虏倭寇甚多，不知如何处理？又新设立朝鲜行省，鼓励到朝鲜以及东北都护府开矿，我也不懂，就想找个人问个明白。”

    陈于陛道：“朝廷一向闹钱荒，这不打仗也花了不少银子。圣上才急着要开矿，至于那些日本俘，发卖了也能得几个钱。我说，小山兄，那些倭寇可不是什么善类，让东北的农场矿山收养好了，你还是买南洋的小黑人为好，温顺可靠。”

    沈小山一笑，“听说朝廷有意修建大型竞技场，让东征将士在此演武？”

    “沈兄消息灵通啊，”陈于陛笑道，“不过却有些失真。”

    “愿闻其详？”

    陈于陛道：“天子是有意修建这竞技场，并设立竞技会。分跑，跳，投掷，武术，弓弩，兵器，马术等项目，各省各军可派代表参加，个人也可报名参加。公平竞赛，获得优胜者给予奖励。天子本想以这次东征大捷为契机，举办第一届，以后循例举办。”

    沈小山听得清楚，却不大明白用意。

    陈于陛又解释道：“天子常以为汉人农耕，自赵宋以来，虽文化昌盛，而血性渐降，武功不震！又思秦国之所以强盛，才有意举办这竞技会。鼓励勇武，又避免私斗。强身健体，利国利民。”

    “原来如此。”沈小山道，“以在下愚鲁之见，这是上好的事情，为何未能行之，难道朝中大佬阻挡？”

    “天子有意，岂是朝臣所能阻挡的。”陈于陛道，“只为了正东征之事，耗费钱粮不少，不光上几年的积蓄，就是明年皇上南巡的预算也挪用了不少。如此，朝廷那里还有钱来做这些不不急之务。想想，不久大军班师回朝，各种赏赐，阵亡将士抚恤，伤残将士的安置，退伍兵的退伍费，都需要一大笔银子，现在还没有着落。户部张阁老头发都白了，就是我内务府辖下的少府也发愁啊。”

    “一家有一家的难处。”沈小山谅解的微笑，暗自盘算了下朝廷的各项开支收入，这家果然难当啊。过了半晌，说道：“我在北京城西北郊有一块地，原本是准备用来建羊毛纺织作坊的，后来作坊建到了天津，这地就空了下来。我想这竞技会也是好事一件，我等当共襄胜举，助天子完成这一心愿。我愿意将此土地献给朝廷，以为竞技场的宅基。至于修筑需要的款项，也由我出面联络京师商人，已经晋商，徽商，海商共同出资如何？”

    陈于陛先是大喜，接着摇头。沈小山诧异道：“有何不妥么？”

    陈于陛道：“小山兄出资助国，于陛感佩。只是如若竞技场全有商贾出资，朝廷面上恐不好看。朝中清流纵横议论，也未必对小山兄有利；小山兄忘了沈万三前车之鉴了么？”

    “当今天子治下，当不复有此事。”沈小山强笑道。

    “天子重商，下诏书诏告天下四民平等，可小山兄也明白，情况未有根本之改观，商人形象仍然不佳。这也是皇上让商人多多行善的原因。”陈于陛道，“再说了，竞技场乃是国家该做的事情，若是有商人越厨代庖，恐非议四起，集毁销骨，后果难料啊。”国家的权力只能掌握在朝廷手中，若是商人想要用金钱的威力来制造另一种权力与朝廷治权相抗衡，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沈小山有些黯然，“不想做好事也这般困难。”

    “岂是也不是没有法子成全沈兄的一片好意。”陈于陛道。

    “此事还可以通融么？”

    “就看如何操做了。”陈于陛笑道，“沈兄献地出资，是好事，谁都不能说有不妥。这关节点在于如何避免张扬，若是沈兄出资捐献給朝廷，不言专为竞技会，只说是捐款助朝廷破敌，这样沈兄以及众商不久成了大大的忠臣了么？然后朝廷以此捐款修建竞技场，一切有朝廷出面。谁还敢胡言乱语？”

    沈小山也不是蠢人，陈于陛出此策，让他骑虎难下，左右平衡一下，“元忠兄说的极是，只是如此一来，那些商贾捐献恐要少些了。”

    “这个无妨，各凭自愿。出多出少，都是一片心意，朝廷自然记得。”陈于陛道，“此事就如此说定了。我也好回去禀报皇上，谅也不会有大的变术。”

    西内，惜花厅。惠妃李会娘居所。

    因为朝鲜战事结束，朝鲜得以重建，身为朝鲜人的惠妃极为高兴，亲自下厨为万历做了些饭菜，问内务府要了几坛朝鲜清酒，由召来万历最喜欢的歌舞伎，陈列于惜花厅对面的水榭中，乐声穿花渡水，格外的清越。

    惠妃为万历生下皇长女清和公主，皇四子常沣；极得万历的喜欢，与郑妃同等，可惜都不得太后的喜欢；太后喜欢的恭妃，又不太得万历喜欢；太后和万历都喜欢的皇后，却已经薨逝了。其余临时宠信的才人和嫔妃虽多，却也远不及这四人。自从皇后薨逝，中宫就一直虚着，大小事务由恭妃王氏处理，郑妃想正位中宫，可惜为朝臣所阻；便与恭妃明争暗斗，万历只是装聋作哑，不予理会。这惠妃因是朝鲜人，有自知之明，谦恭自守，反而得到万历的喜欢。

    因为朝鲜捷报，万历心中高兴，一直吃得大醉，才由安宁扶持着返回如然斋。吃几杯枫露茶，醒醒酒，稍作休息，陈于陛就来了。

    万历躺在安乐椅上，强打起精神，听了陈于陛的汇报，说道：“这沈小山就是一个不折不够的奸商。算盘打得很精明啊。”

    陈于陛忙道：“陛下，臣处理此事有不妥么？”

    “没有，没有。”万历摇手道，“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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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奸商（二）

    第一节奸商（二）

    “不过各取所需罢了。”万历解释道，“朝廷需要银子，要有限制商人凭借金钱干预朝政，却是两难的事。元忠如此处理，也不失为一种选择。至于说沈小山是奸商，也是说他头脑精明，他虽然捐出一块地来，又捐献银两，看来吃亏了。可是等到竞技馆建成，周边地价必然上升，这京师燃桂食玉，白居不易，那时沈小山不知要收获多少银子。再说了，捐献银两，当可以讨好朕，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原来如此，这沈小山果然谋略深远，是做生意的料。又想天子能洞察明白，若是去行商，怕也会成为富豪。“陛下，那这竞技馆就这样定了？”

    万历点点头，“场地和经费有了着落，可要做的事情还很多。由谁来建？建大多，怎么建？建成什么样子，如今都还没定。既然是一件大工程，就不能马虎了。当广泛咨询，以期待尽善尽美。朕听说京师的西洋传教士有精通建筑的，可以派人前去询问；国内的工匠也可以自告奋勇，先让他们做一个模型，做一个样式来，朕与诸位大臣看了，再决定由谁修建吧。”

    陈于陛明白了，皇上虽然如此说，其实还是倾向用西洋人的，“臣明白了，这就去办理。希望今年能开工，等到陛下明年南巡回京后，召开竞技会。”

    “就这样吧。”万历懒洋洋的说道。

    “陛下，户部尚书张阁老求见。”安宁禀报道。万历规定，朝廷六部九卿大臣任何时候都可以求见天子。

    张学颜求见？“让张阁老在稍侯。”忙起身更衣梳洗。才与陈于陛一同转到前厅。

    “老臣请陛下推迟南巡。”

    什么？南巡是早已经决定的事情，如何能推迟？万历有些恼怒，及看到张学颜纱帽下面的斑斑白发，心生怜悯，赐座，问道：“先生，这是先生一人的意思，还是内阁的意思？”

    “乃是老臣私下想法，未曾与内阁同僚商议。”张学颜说道，“老臣掌管户部，知道国库的空虚，因此才斗胆请陛下推迟南巡。臣也知道陛下是想巡视天下，并欲亲祭太祖高皇帝，表达孝思。可是南巡花费至少需要三百二十万两，临时赏赐和开支还不在内，这一笔钱户部实在拿不出来。总不能动用军费和朝廷俸禄吧。因此恳请陛下体谅。”说着又要跪拜。

    万历忙扶起老人，道：“这些朕都明白。只是，朝廷财政真的如此空虚么？”

    张学颜立即说道：“陛下登基以来，有张居正首辅理财，申阁老萧规曹随，国家财政收入稳步增长，在本朝二百余年中，也算是丰裕了。可是这些年，各项开支也很巨大，单单是潘季训的北方水利工程一项，就动用白银一亿三千六百万两，十多年来，每年朝廷需要拨款八百万两，其余由地方筹集。西南，蒙古又战事连连，整顿军旅也耗费不小；近年的木兰围场，笼络蒙古王公，每年需要一百万两上下。好在九边边警解除，少了防秋费和劳军费。再加上陛下私人所出，锦衣卫廉政司抄没贪官收入，朝廷才大体收支平衡，略有节余。”

    “可是去年朝鲜之役，朝廷的积蓄就耗之一空。前后出师将近二十万，一年之军响超过三百万两，制造火炮火枪弹药战船医药等器械耗费六百七十多万两，赏赐战功六十万两，民夫民船支付五十万两，加在一起将近一千一百万两。这是已经开支的，还有将要开支的：四万多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两万多伤残军士的安置费，以及犒赏有功将士的赏金，三项开支总计大约需要六百万两。通共朝鲜一战，朝廷花费一千七百万两，而此前国库盈余不过一千二百万两，亏欠不少。”

    “臣也知道陛下从内务府中取出了三百万两供朝廷开支，加上从日军缴获来的金银珠宝，以及朝鲜王国的贡献，基本能够保持今年的收支平衡。在朝鲜还有李谪凡的大军留守，耗费也不小，预计明年财政也不会有太多的盈余。陛下如要南巡，恐明年的预算将出现赤字。”

    还是数据有说服力。万历也清楚朝廷的财政状况，张居正改革以来，财政基本稳定，田税，商税和关税都没有大的增长，只有盐税因为管理的原因逐年增加。此外就是暗中操纵的大通钱庄，以及浙江香江得商会的贡献，特别是浙江商会与日本贸易，利用两国金银汇率不同，获利巨大。可战事一起，这条路也就断了，收入随之减少。

    原本所希望的以战养战的目标也没有达到，而在朝鲜和东北开矿也还没有取得大的成效。

    空手变不出银子来，万历有些头疼，说道：“先生的意思朕明白了。朕会考虑的。”目送张学颜苍老的背影离开。万历不仅想到：首辅留给自己的人才果然不错，可惜有些老迈来了。

    “元忠？你如何看？”

    “陛下，南巡之事万不可推辞。臣记得陛下说过朝廷最大的问题失去威信，上下解体。百姓不知为谁效忠，官府无力掌控局势。这样的情况是最最危险的。这些年来，陛下努力做一个英明之君，整顿吏治，提高效率，让百姓重新看到希望，衷心拥戴朝廷。但陛下如要南巡，恐明年的预算将出现亏空。如今，东征大胜，海内晏安，正是朝廷威望最高之时，此时南巡可事半功倍，也利于陛下宣扬新政，推行改革。虽然在财政上稍有困难，却也不能阻挡陛下南巡！”

    “而且，近畿以外数省各有各的问题，特别是南京，做为陪都，又地处江南，风化所及，最为奢靡。陛下可借用此南巡，整顿地方，革除弊病；也可以了解民情，招揽人才，为国所用。”

    “知寡人之心。”万历大笑，“不过，老实说，朕也想去见识见识江南风光，谁人不说江南好啊。那时，不知有没有人把朕与武宗相提并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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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奸商（三）

    第一节奸商（三）

    可是南巡的经费这么办呢？这是始终都要面对的问题。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好挪用其它预算，等以后再补上。”陈于陛建议道。

    万历摇摇头，挪用其它预算，恐怕过不了内阁那一关。“于陛，你去户部一趟，询问询问户部这三百二十万两南巡费用是怎么算出来的？如此，也好对症下药，能省的省，节约一些是一些。”

    陈于陛道：“在臣看来，南巡主要花费有几个方面，第一是大量随行人员以及护卫军士的日常开销；第二乃是各处祭祀，赏赐；第三，是陛下和后妃，王子等的特殊支出。此外就是地方上为迎接圣驾而修建宫殿，园林，购买物品装饰，使用女乐僧侣，还有就是招待社会名流和士绅的费用。”

    万历大笑，“这好办，要开源暂时没有办法，节约倒有些法子。元忠，你拉笔纪录一下。”

    “第一，宣旨各地不得修建行宫，不得采买女乐戏子。朕在各地下榻之地，官府，寺庙，书院都行，只要清净整洁就可。当然了，地方官员要大事操办也可，但不得多收民间一两银，朝廷也不会拨款。这可节省一大笔费用。”

    陈于陛连忙记下，说道：“陛下巡幸各处，地方上总要供给食物，车马粮草；还有陛下要召见地方贤达，这一笔费用还得朝廷出啊。”

    “这朕也想好了。大明宗潘不少，特别是河南荆襄等地方，他们都是老财主，就让他们出一部分钱，地方上出一些，朝廷再补贴一些，应该够了。其余南京，安徽，浙江等省官绅极多，大商人也多，到时朕就下榻他们家。可以告诉他们，朕用过的东西可以发卖，朕用过的，多少要涨一些价吧？”

    陈于陛面上发热，这天子还真是不拘一格啊；只是不知谁人敢卖？

    “第二点，就是要裁撤人员，原本计划随从一千，卫兵三千，现在看来等减少。随行人员得压缩到三百人，护卫军队也只要一千就够了。”

    “皇上，这一千军队是不是少了些。而且，天子巡幸，也需要威势。”陈于陛心想这也太寒酸了吧，天子出巡才千余人。这些年，一些朝廷大吏锦绣还乡，都不止这个排场。想当年张居正还乡是何等的风光？

    “人多威风大？那是人仗狗势，有什么好羡慕的？”万历反问道，“朕巡视天下，难道是要子民恐惧颤栗的么？话又说回来，虽然只带千余人马，可加上省，府，县等地方上的陪同人等，恐怕也不少了。到了南京，祭祀太祖陵，当然要声势浩大；但南京有一套政府班子在，利益仪仗齐全，又何必从京师带去？”

    “皇上说的是，臣愚钝了。”陈于陛擦擦头上的汗。

    万历明白陈于陛不是愚钝，而是因为臣子的身份，顾虑天子的安危，不得不求稳健。乃缓和了语气，说道：“第三就是各地的祭祀，赏赐。祭祀不过三牲，花不了多少银两，关键是赏赐。多了朝廷负担不起，少了有损朝廷颜面。依朕看来，干脆换一个花样，不赏金银，赐书算了。君子赠人以为言嘛。安宁，进来回话!”

    “万岁爷，安宁在此。”

    “你监管武英殿印书，现存有多少书籍？”万历问道。自万历十一年起，朝廷就开设印书局，因为校勘设在武英殿后面，所以成为殿本书。堪印《十三经注蔬》，《二十二史》，《太平御览》，又从《永乐大典》中选了一部分刊印。这些大部头书籍大部分无偿赐给了各地府县学堂，书院以及大臣。因为选本好，校对精细，印刷精美，装帧整齐，受到士人的欢迎。这几年，新修订的《本草纲目》，李天煜等人的《环球游纪》，改编后的利玛窦《全球舆图》，汤显祖辑录的《新编戏曲集》也由武英殿印制，传播天下。因为安宁无事，万历就委派他做监管，实际事务仍由翰林院的学士负责。

    安宁回想了下，“皇上，殿本书很受欢迎，索要的人很多，因此存量不多，不过各书都有雕版在，可以立即印刷。”

    万历一笑，道：“那你就赶快給朕印制。特别是《环球游纪》和《全球舆图》。做不好，南巡时就别想跟着去。”

    “小的明白。”安宁暗自心喜，皇上终于答应带他南巡了。

    “除了赐书籍，还可以授予低级别的爵位。”万历说道，“此外，朕巡视天下，宗潘，地方官吏，士绅的献理想来是少不了的。这些东西也可用来赏赐，一进一出，也不吃亏。”

    “好了，就这样吧。于陛，你把朕的意思转告給户部和内阁，让他们重新估算一下南巡的费用。应该可以较少不少，再想想其它办法，应该够用了。”万历说道，“朕有些倦了，你告退吧。”

    除了西内，陈于陛回想起来，更加觉得天子有商人的天赋，而且极有可能做奸商。好笑的摇摇头。

    “陈大人，什么事情这么开心？”一个有些阴沉的声音响起来。

    “原来是吴大人。圣上正在斋内，要歇息了。大人有事快请进去吧。”陈于陛笑道。这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吴明月，是个笑面虎，上台不久，已经名声在外了，人称“吴日月”，依稀又看到了从前厂卫的嚣张气焰。陈于陛也在万历面前微微劝讽过，万历微笑而已。

    吴明月还是一脸笑容，“也没有别的事，既然天子已经休息，做臣子的就不该打扰了，明日再来吧。”

    陈于陛由着他，拱拱手就要告辞，吴明月却道：“哦，陈大人，这事说来与大人还有些关联。”

    陈于陛止步，道：“既然与我有关，大人就更不应该相告了。”

    “我与大人同是王臣，彼此关照本是应该啊。”吴明月谄笑道，“这事是关于沈小山的，他外甥仗势欺人，为了一个戏子，打死人命，給官衙在刑部大牢。这本也没什么事，不想这沈老板财大气粗，居然上下活动，想要翻案。还听说找到了陈大人门下。”

    陈于陛冷笑，“我当是什么事，原来——”

    “谁在外边？”

    吴明月慌忙跪下，“臣吴明月叩请圣安。”

    “进来回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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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奸商（四）

    第一节奸商（四）

    吴明月笑笑，对陈于陛说道：“皇上使小弟职掌锦衣卫，稽查百官隐私。有所得罪还请大人见谅。不过既然同朝为臣，在下也不会不顾同僚之情的。”

    “多谢吴大人美意。只是这乃是吴大人份内事，大人还是守本分的好。”陈于陛笑道，拱手走了。

    吴明月这才快步步入如然斋。

    听罢吴明月的汇报，万历微微一笑，原来是这么回事。老实说，私下都是挺认同沈小山的，谁愿意自己的亲人上断头台呢？就算十恶不赦之徒，在亲人眼中，也有可怀念的地方。“大义灭亲”的行为万历一向不喜欢，甚至有些厌恶。罢了，“明月？”

    “臣在。”

    “那沈小山的外甥所犯何罪？刑部怎么处理的？”

    吴明月忙道：“沈小山的外甥名叫杨光晟，在沈小山手下管事。沈家不是经营酒楼吗？这杨光晟先是看上了楼中一个戏子，不久也就厌倦了。不想这戏子又和一个落地的举子，名唤高唐的好上了，杨光晟不知那里来的邪火，要找两人的麻烦。不想，这高唐虽是举人，却也有些胆气，赏了杨光晟一顿抱拳。杨光晟气不过，召来家人，胡乱打了一驾，高唐生没事，那戏子却死了。一干人，恰好被五城兵马司巡检拿下，后来交到刑部。议：高唐生革去功名，杨光晟问斩！”

    万历默然，心中有些不快。戏子地位低微，为人玩弄，自古如此。人之不平等处处借是，不把人当人，一些商贾仗势欺人，很是可恨。俗话说“为富不仁”，“无商不奸”虽然偏颇，却也有它的道理。这杨光晟纨绔子弟，二世祖一般的人物，落到如今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只可惜了高唐生，白丢了功名。说道：“这事就到此为止吧。朕与沈小山虽是布衣之好，但国法昭昭，朕也不能徇私。到是那些最近和沈小山来往密切的官僚，你们要好好关心关心，不要让他们犯错误。”

    官商勾结是万历深恶痛绝的事情，沈小山出于人情可以谅解，官员们就不能轻易放过了。

    “微臣明白。”吴明月道，“那些与沈小山来往密切的官僚，锦衣卫都已经纪录在案。明日臣就移交都察院和廉政司，让他们调查处理。”锦衣卫毕竟只是情报机关，已经没有司法刑侦的权力。

    万历心中一警。又听吴明月吞吞吐吐的说道：

    “陛下，这与沈小山交通的大臣很多位高权重，恐怕都察院和廉政司还不敢接招呢？”

    “哦，”万历很随意，“有这样的人吗？”

    “陛下圣明仁慈，对待臣工信任有加，不知有些大臣天良丧尽，辜负陛下。”吴明月慨然说道，“臣义愤填膺，简直不能容忍。”

    “好了，你直接说是谁吧？”万历随手拿起一本书卷，却是《韩非子》，这武英殿编排印刷的书籍，已经使用了新式标点，分句读，有注释，读来也不大费力。

    吴明月偷看了下圣容，“是，是内务大臣陈于陛。锦衣卫发现陈大人与沈小山过往甚密。就在今日，沈小山还拜访过陈于陛，两人密谈许久,不知所谈何事。陛下可召两人分别询问，可得实情。”

    万历放下手中书卷，“你说的是，是有的大臣天良丧尽，辜负朕。你看看这些奏章，都是参劾谁的？”一抬手将书案上的折子尽数扫落地上。

    吴明月嗅到不妙，忙拾取折子一看，脸色立变，道：“陛下，这都是都察院袁小舟诬陷微臣。微臣虽然才干非长，但一心尽忠陛下，可见天日啊。这袁小周素来苛刻，是有名的酷吏，攀污大臣。他的话，不可信啊。”

    万历笑了，食指轻敲桌面。对袁小周和吴明月二人的人品才干德行，他清楚得很。起用他们，也就是看中了他们的才干和人品；乱世重典，原是不得已而为之。当然了，依法办事的铁律，万历还是严令他们遵守。大明吏治松弛，对官员来说，很多律条成了一纸空文；万历这才用袁小舟职掌都察院，严明风纪。袁小周所弹劾的大臣，很多都是在“小事”上落马，不过确实犯了法，违了章；有苦说不出；对袁小舟是咬牙切齿。这吴明月又是另外一翻情景，安歧掌管锦衣卫太久了，总得换换人不是，恰好这吴明月够狠毒阴险，就起用了。也是因为吴明月太阴毒了，原本打算设立了“特工处”也只好暂缓。

    “你呀，人家袁小舟参劾你，你就赶快认罪吧？还狡辩什么？你干的事情，难道朕不知道？这是蠢！”万历喝骂道，“即便对袁小周不满，也要等一段时间再攻击他，免得人说你报私人仇！”

    吴明月伏在地上，冷汗直留。袁小周的参劾虽有些夸大，但八九不离十。若是追究起来，还真干净不了。听万历的喝骂，心才稍稍安定些。

    “朕告诉你，别想恢复锦衣卫老先的威风，最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该干嘛干嘛！”万历继续训斥道，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驾驭法子，“你那些小动作最好給我收着。好好想一想历朝职掌锦衣卫的下场吧，别让朕动用家法！”

    “臣不敢，万万不敢。”吴明月忙道，总算躲过一劫了。

    “你跪安吧！”

    “是。吾皇万岁万万岁，微臣告退。”

    “回来！”

    吴明月又乖乖的回来。

    “你可知道陈于陛家的大门为什么长年不关么？”万历笑问道。

    “还请陛下示下！”

    “那是朕的主意。”万历笑道，“朕知道有些人会中伤害他，才教他避嫌的法子。你明白了么？滚！”

    这下吴明月彻底的明白了。知道自己咬错人了，灰头灰脑的退了出去，在门口遭到安宁连串的鬼脸，还不得不陪笑脸。

    那沈小山的外甥杨光晟到底还是死了，死在朝廷大赦天下的前夕。其实冬至将近，征东将军李谪凡上书，因为朝鲜大胜，请求大赦天下。万历看完奏折，脸色立马变了。当即吩咐安宁去内阁传旨，促刑部迅速结案，将刑部大牢中的杨光晟执行死刑；然后在冬至日下诏，大赦天下！除不孝和反逆等十恶之罪，都得以减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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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科举的议论

    第二节科举的议论

    万历十九年冬至日，除了大赦天下外，还发布了一道诏书，“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召告天下，求异能之士，如汉之张骞班超，能出使绝域，召降远人；能如李天煜，探险荒漠；皆受上赏；能如西人哥伦布麦哲伦为国开疆辟土者，朕不惜裂土封建之。准平民及狱中死囚上书自陈，由通政司上达。特谕。”

    在朝廷邸报的宣传下，李天煜和哥伦布麦哲伦在一般的士人中已经有了相当的知名度。民间的说唱艺人根据李天煜的游纪，加加工，创造了新的评书弹词，而久已冷淡的《三宝太监下西洋》也重新热闹起来。这股风气下，开始有人效仿李天煜，不过由于技术和准备不足，没有什么大成就，绝大多数都还在南洋密密麻麻的岛屿中转圈。其中比较有名的是：陕西人郭立勋，广西人邓必成，苏北人詹仪，成都张是之张易之兄弟。詹仪纵横香料群岛，去年还曾组织岛上土人进京朝贡，风光了一把。

    鉴于此，万历才下此诏书，再添加一把火。一般来说，赵宋以来民族趋于内省，重内圣轻外王；这是宋代鉴于唐末五代的纷乱，而提倡的救世之方；只是矫枉过正，不免窒息民族的生气。万历才有意倡导，反其意而行之，寄希望达到中庸之境。

    “皇上，这到诏书下达，恐会引起小人侥幸之心。且若容许囚犯自效，也有损国家律法的威严。”

    这申时行的反对，万历并不意外。冬日下午的阳光稀薄得紧，只有那么一点温暖，可是如果用心的话，还是可以嗅到空气中阳光的味道。万历笑笑，说道：“我知道申先生的意思，国家用人，本当不拘一格，不问资格。我太祖立国用人也不拘资格，不管是素从之人，还是新进俊才，还是元朝降人，亦或山野隐居之人，都是量才任命。可惜自仁宣以来，渐渐的成了惯例：用人只问出身，比如这内阁就非翰林不得入。假使天下文有孔孟一般的人物，武有韩白之辈，也要拘于资格么？那岂不曲煞人了。”万历已经召李化龙入京，准备大用，先得吹吹风。

    申实行到不着急，“孔孟，韩白这样的人物百年不二出；国家设科举以甄别人才，测试经义，考教文辞，公正选拔；乃是历朝沿袭的大政，元人不用科举选人，吏治大坏；远溯魏晋，用九品之法，更是失人。因此，科举虽固有不善，但却无可取代。”

    万历点点头。当前科举的利弊他心中清楚，确也如申时行所说，没有取代的办法；“阁老说的是。朕无意革除科举。”

    申时行，王赐爵，王家屏等人松了一口气。知道天子虽然面上和善，却很是固执，圣心独断，臣下是万万阻挡不住的。却也有一般好处，就是说一不二。既然说了无心废除科举，那自己等也可略微放心了；不然科举一废，自己这些主政大臣要立时成为众矢之的。

    王赐爵也道：“陛下已经发过多次谕旨，要不拘一格的起用人才。超拔善于理财，刑名，天文，工程，军政，算学，礼乐等方面的人才。如今，朝廷确也需要这些人才，而从科举中实难以选出这般人才。臣又听闻致德公学中分科教授这些学问，朝廷何不另设科目，专门选拔这些人才，以为国用。”

    申时行侧目。他当然不会不知道致德公学，实际上这些年朝廷已经从致德公学和讲武堂选拔了不少人才，已经隐隐冲击了国家原本的人才选拔制度。“陛下，国家用人当以德才兼备，德行为主。科举选人，考试经义，得人大多忠贞廉洁；才干不足，危害尚小；若是操守不足，何以教化天下？且致德公学学子，多为勋贵官宦子弟，若是选拔他们，岂不断了寒门子弟上进之路？还有从讲武堂选拔武将，也阻断了一些卫所将官世袭，在民间也多有议论。”

    这些万历都明白，道：“老子英雄儿好汉？耗子的子孙就会打洞？朕看不见得。将国家的安危交到那些纨绔子弟手中，朕可不放心。传朕的旨意，那些卫所子弟要世袭父辈的官职，需要从讲武堂学成毕业。不学也可以，让出职位，退出军职。”早有心整理了，正好借此机会出手。麻贵在奏章中说天津山东等地的卫所援兵几不可用，将劣兵弱。

    申时行甚是惭愧，不好分辨，只得接旨。

    王赐爵大是得意，道：“陛下，致德公学虽多贵族子弟，但只要才堪使用，又何必问身份？再说了，这德行也不是考试能检验出来的。臣还是请朝廷设立专科，选拔人才。与如今的科举并行之。”

    新旧科举并行，倒是可行的办法。时代变了，对人才的要求也在变，原来考四书五经的科举显然跟不上时代。另开专科考试，一方面选拔人才，另一方面也避免了废除现今科举的不利影响。

    却见王家屏若有所思的样子，万历问之。

    王家屏匆忙道：“臣听人说过‘本朝科举盛，而儒学衰’， 以经学论，远不如汉唐诸的博大精深，以义理论，也不如宋代诸学，甚至不如蒙元。士子只重视四书五经，不知道三坟五典，不晓四史六艺，偏狭迂腐，不通时变。近来阳明心学盛行，士人贱视操守，轻狂浅薄，学术空疏，大而无用。此两者皆不能为国家培养英才，臣是以忧之。此外，天下书院渐多，可也染此流弊，近于禅学，不复宋时书院学辩之风。就是陛下着意培养的致德公学，校风也有些不正，虽无大奸大恶，但小逾矩却数不胜数。大抵贵家子弟，生养优渥，为经磨难，有‘骄骄’二气，仓促未可大用。”

    万历心下大喜，正中时弊，能有如此眼光，入阁就无愧。“既如此，当如何补救？”

    “恐非一时所能改变。”王家屏道，“容臣细思，奏折奏上。”

    万历赞赏的点点头，说道：“明年朕南巡，就又卿随行吧。申先生，南巡时京师就交给先生了，平章军国事。王先生，这专科取士，就由先生负责，拟定章程，荐拔人才。”

    三人忙领命，退去了。

    “皇上，太后有召。”安宁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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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亲情

    第三节亲情

    人都有向上爬改变自己命运的欲望，不可遏制。绝了人家往上爬的路，就如同毁灭了人家的生存希望，会引起极大的危机。没有正常的渠道，他们就会用不正常的渠道，暴乱，起义，抢劫，谋杀等等。人都是有差别的，能力财产地位不可能完全平等，中国的哲人认可这样的不平等，又开启了上下交通的渠道，所以才能维持社会比较长久的安宁。科举无疑就是一条渠道，但是这条渠道太狭窄了，还不能满足人们的要求。需要放宽些，再放宽些。人们需要这样做，国家也需要。直到每个人都能通过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

    “皇上，到了慈宁宫了。”

    万历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万历下车，扶着安宁的手，缓步步入宫中，摇头止足了宫女和太监的传报和参拜。一路上隐隐听得儿童的笑声，这慈宁宫真像一个幼稚园。现今，两宫太后住在一起，陈太后今年春天大病了一场，精气越发衰老了；李太后也是如此，两人住在一起也好相互照顾。两位老人，其实也不太老，没事的时候就带带孙子，万历的几个孩子，还有潞王的孩子，以及几个亲近潘王的孩童，黄发垂髫，倒也自得其乐。

    见万历进来，除两宫太后外的所有人都起身行礼，万历也趋步上前，跪拜两宫太后，“皇儿快起来。”陈太后笑道。

    “母亲们说什么这么高兴，孩儿在外面就听见笑声？”万历在一旁坐下，笑问道。

    李太后道：“这不让常溟背诵文章呢。这小家伙真聪明，一字不差的。”

    陈太后也道：“跟皇上小时候一样，真是一个模子里面出来的。”

    万历也高兴，召来常凕问道：“皇祖母考了什么文章啊？”

    “是《出师表》，父皇。还有《陈情表》，《赤壁赋》。”常凕清楚的回答。

    “那父亲考考你，背诵《出师表》，好不好？”万历弯腰俯身，与常凕到一个高度，笑问道。《出师表》是万历最为喜欢的文章之一，随着年岁的渐长，阅历的增加，也就越来越能体会当初诸葛武侯的心境。真正担得起“千古谁与伯仲间？”的询问。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猝。。。。。。”

    “好，好。”万历取下手腕上的一串黑石念珠，“这个给你，是你的奖励！谁还能背诵，来，来，都有赏赐。”

    没多久，万历身上的小配饰就全部发出去了。李太后让宫女保姆们带皇子王孙们出去玩耍，笑道：“皇上也太宠他们了。看看这些孩子都不怕皇上。”

    “好孩子是夸奖出来的。”万历笑道，“母亲，你召见孩儿有什么事情么？”

    两位太后笑看一眼，道：“前儿听说皇儿要南巡，又好像说什么经费不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万历想也不想，当即说道：“孩儿是想南巡，孩儿登极已经将近二十年，可还没有巡视过地方。这一次朝鲜大胜，孩儿想借机了解下民情，也便于以后的施政。还有就是到南京祭祀一下太祖皇帝，以及中都，湖北等处的宗庙。因为刚打了仗，朝廷财政有些紧张，不过已经解决了。”经过万历的裁减后，户部将南巡的费用压制到了一百二十万两，这连张学颜也有些看不过，太寒酸了，有损皇家威仪，便有增加了五十万两。

    “是这么回事。”陈太后笑道，“若是经费不够，我们姐妹俩还有些积蓄，皇上拿去也可充一时之需。”

    万历道：“这些年孩儿未能克尽孝思，就比如宫中的侍女太监，大多裁撤了，宫中也冷清了，委屈两位太后了。怎么还能使用太后的私房钱呢？”

    “我们要那些银两做什么。皇儿，只要你克勤克俭，治理国家有方，我们就心满意足，去见先皇，也可以无愧了。”李太后道，“刚刚听说你要去南巡，我与姐姐还有些担心。武宗皇帝南巡的事，大家都知道。皇儿可别学他，让母亲们担忧。”

    武宗南巡荒唐事甚多，薨逝也与南巡有关，怪不得太后们担忧，特地找万历来询问一翻。“母亲们就在宫中，也闷得慌。不如与孩儿一道南巡天下？”这些年来，太后深居皇宫，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去天寿山谒陵。说来也可怜。

    “算了，我们这把老骨头还是留在宫中的好，就不跟去颠簸受苦了。”李太后笑道，“对了，潞王长这么大，还没有离开过京师，这一次就跟着一起去吧。我想啊，皇上一路政务繁忙，也没心情给我们搜寻好玩的玩意啊，让潞王去正好。”

    陈太后也笑道：“潞王最近编的杂剧我看很好，亏他想得出来。”

    万历一笑，知道太后们打趣。可内心还是有一丝的苦涩。潞王致德公学学习数年后，想去从军，当然給万历和太后们联手阻挡了。那太有失身份了，太后说。因为是近宗宗室，又不能入朝为官，万历想来想去，给他委派了一件事，让他组织笼络一帮子人改变戏剧，玩弄音律，逍遥自在，还可以娱乐娱乐太后。万历亲自挑选了八个题材，写出大纲和主旨，让他改编。分别是《赵氏孤儿》，写赵家下宫之难以及复兴之事；伍子胥报仇雪恨的《钱塘潮》；屈原怀沙自沉《汨罗恨》；慷慨悲歌的《荆轲刺秦》；项羽垓下四面楚歌的《霸王别姬》；班超投笔从戎的《开西域》；关云长《走麦城》；诸葛亮《五丈原》。为此，还将汤显祖也弄了过去，辅助他；又从翰林院挑了通音律的考究律令，其中就有公安袁氏兄弟；连安东都护府的校尉薛论道也因为善于词曲，被迫担当了一些任务。

    “潞王能去，那是再好不过了。我们兄弟间也有个照应。”万历笑道，老实说留潞王在京师，还真有些不大放心。“母亲，南巡期间，京师之事还请多多用心。”

    李太后点头，“这予省得。皇儿尽管放心。”

    出了慈宁宫，万历心情不大好，压抑着莫名的忧伤和愤怒。这个时候他常常会回想起前世今生来，明白自己不是一个机器，仍然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东望一阵子冥冥的夜空，说道：“去郑妃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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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大祭

    第四节大祭

    汤显祖有些困，眨巴眨巴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这可是堂堂忠烈祠的大祭，天子亲临，要是礼乐上除了什么差错，自己可吃不了兜着走。都是昨也潞王惹的祸，那个多动的少年王爷明知道今天自己要主持礼乐大典，却偏要缠着自己商量“样板戏”的词曲，汤显祖把万历钦定的八个戏曲称为样板戏！搞得自己一夜没得休息，天一亮就急匆匆的赶到这忠烈祠。以黑白色为主调，以巨石修建的忠烈祠在晨曦中显得很是肃穆庄严，负责管理的礼官已经开始洒扫，为祠中忠魂上香；见汤显祖来了，和气说道：“汤先生，今日天子亲临，安放东征阵没将士灵位，这配祭音乐，就多多拜托了。”

    “大师放心，显祖定当尽心办理。”汤显祖说道。人生如戏，张居正当国，他不愿意谄事当道，不应科举，在沈小山的酒楼中卖文为生；及张居正去世，才考中进士；本想就此为官一方，造福百姓，不想却被天子亲点，负责朝廷的礼乐。这忠烈祠祭祀音乐就是处至自己和郑王世子，以及道士洪守性之手。岁月易过，自己还是一介词臣，自己的朋友李化龙李三才等人早已名闻天下，相形之下，不由汤显祖不感慨。

    感慨归感慨，事情还是得做。指挥着小道人将偏房中的乐器一一搬道廊坊上，检测了音准音色，对一干乐工吩咐一翻；这些乐工非是普通之人，都有在致德公学学习的经历；因为精通音律，并且立身谨慎，没有不良品行，才得以在忠烈祠供职。同样的事情已经经历了好几次，该注意的事项都熟悉了，汤显祖说了一半也就不说了。然后静等天子的驾临。

    日出东方。

    先是羽林卫开道，接着百官前导，仪仗一队接一队的前来，然后才是天子车驾，万历在忠烈祠前下车，步行进入忠烈祠。在陪同大臣中，汤显祖看到了内阁申时行王赐爵等几位阁臣，看到了六部九卿，看到了五军都督府的勋臣们，看到了威名赫赫的李成梁，看到了征东将领李如松麻贵等人，看到了朝鲜人李舜臣权粟，还看到了自己的老友李化龙。

    一干司礼人等先在前厅叙礼完毕，这样在仪式过程中他们就可以免于行礼，专心司礼。然后才簇拥着万历进入“成仁殿”。成仁殿在色彩上也是以黑白为主，建筑朴实庄严，完全没有传统建筑中的五彩与精巧；由巨大的汉白玉石头修建的中式大殿，线条笔直，于笨拙中蕴藏庄严和智慧，顶上用青色的瓦覆盖。

    这时候，乐队奏起了曲子，正是大明的军歌之一《无衣》，在乐声中，由礼部和忠烈祠守祠礼官前导，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官员领头，禁卫军，蓟镇，辽东镇，山西，大同，水师等系军官身穿整洁的军装依次前进，他们表情严肃，手捧着黑色的木盘，盘中垫着纯白的锦缎，上面放着黑色镶边的书册。

    汤显祖知道那是阵亡将士的名册。今日先将名册请入成仁殿，日后再将神主和遗物分别放入“追远堂”和“昭烈馆”，供后人祭祀瞻仰。汤显祖也知道，自从这忠烈祠修建以来，入祠的大明将士已经不下于四万人。一年四季，祭祀礼仪不断，稍稍安慰了亡灵和家属；却极大的激励了将士，激励他们为国尽忠。这忠烈祠已经成为大明的一个“圣地”，稍稍可以和文庙比肩。

    乐声一变，演奏起了《国殇》，名册已经安放完毕。军官们退回原位，由纵横八列的武士开始表演祭祀之舞。乐声也渐渐的高昂起来，透露出慷慨激昂的斗志，一种被压制的悲鸣，一种蹈死不顾的勇气，一种睥睨天下的豪迈之气。汤显祖的疲劳一扫而空，血液中有一种东西在沸腾，情绪渐渐高昂起来。

    然而乐曲嘎然而止，于肃静中，二十三响礼炮轰鸣。这些礼炮听起来有些沉闷，也不那么悦耳，可是在这个时候，似乎没有比它更适合的音乐了。汤显祖恍惚中好像想起了什么，狠狠的想来喔一下，又无所得。回看场中，万历天子已经亲自祭祀，祭祀品是：一块玉，一把剑，一碗酒，还有一张地图上面标识着大明的疆土。

    聪明如汤显祖显然明白这些祭祀品的用意。玉石是君子人格的象征，剑乃军人的标志，酒祀神，地图是他们的功绩。他不得不承认，用这些替代传统的三牲，不光隆重庄严，意义也深远得多。

    天子将酒酹在地上，结束了首祭。

    二祭由讲武堂祭酒李成梁上祭。这时候的李成梁身材依旧魁梧，神采依旧威严，丝毫不见老迈之态。不久前，也就李如松被召会京师的那回儿，汤显祖有幸见到过李成梁，神色可憔悴多了。是啊，安全渡过难关，这一次朝鲜大捷，李家三子都有功劳，李成梁如何不高兴呢？

    李成梁祭祀完毕，担当三祭的麻贵上场。这位宿将已经须发斑白，比起李成梁来老了许多。只见他默默上前，祝祀，行军礼，闭目半响，然后用颤抖的手将酒水酹在地上，转身退了回来。

    汤显祖来不及多想，指挥乐队演奏起退神之曲。于乐声中，仪式结束了。疲惫不已的汤显祖等到仪式结束，稍稍安排一下，即便回寓所休息。祭祀中高度的紧张，突然松弛下来，让人加倍的疲惫，汤显祖黑甜一觉，直睡到次日天明。

    “怎么故人来访，还高卧不起么？”

    汤显祖知道是李化龙来访，大喜，披上衣服出迎，双手握住李化龙的双手，说道：“李兄，多时不见，一向可好？昨日祭祀大典上，见到兄长，神采依旧，足慰人心啊。什么时候到京师的？这一次在京师要停留多久，是调任京官还是出镇地方？家中可安否？”

    李化龙道不急于回答，在椅子上安然坐下，道：“问这么多，让我一时怎么回答？”

    两人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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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暗涌

    第五节暗涌

    “昨日祭祀大典，耳听汤兄所制乐律，果然惊心动魄，鬼神惊讶。昔日，乐神夔制乐想也不过如此吧。”李化龙赞叹道，他少年进士，做了一任地方官，即便调任边疆，一调便是十余年。边疆文教鄙陋，耳中所闻不过嘶哑之音，昨日虽是祭祀正乐，却也让他“如听仙乐而暂明”。

    “李兄谬赞了。”汤显祖有些落寞，“这些也非显祖一人之力，多得郑王世子的指点。你也知道，我与音律上并不是十分精通，却不知皇上为何专派我管理这些事，新近又奉命编排‘样板戏’。不如李兄久历边疆，为国出力啊。”

    李化龙知道汤显祖是少年闻名，可惜不屈从与权贵，致使科甲比自己晚了十余年。现今又屈从在文艺礼乐上面，甚不得志。因此也就笑道：“汤兄写编写的《五丈原》，文辞精美，气势雄烈，小弟是佩服的。再说了，这礼乐之事也非小事，孔圣六艺占了两样，是可以与道德文章流传千古的。汤兄不要妄自菲薄啊。”

    “到底是些轻薄文字。”汤显祖笑道，“李兄，这《五丈原》尚未上演，李兄如何得知？是了，是了，先前曾请薛论道指点，想必李兄是于薛将军处所见。”

    “正是，五丈秋风，大星陨落，壮志未成，英雄同悲。”李化龙想起其中的词曲，有所感触，说道：“汤兄，这一次皇上调我入京，也不知是为了何事。兄长在京师，可有什么消息？”

    我区区一介礼官，能有什么消息？汤显祖想了片刻，道：“依我之猜测，莫不是皇上要大用李兄，方才相召？”

    “我边疆小吏，年不不而立，谈不上大用。”

    “不然！”汤显祖道，“当初陛下超拔李兄，可知陛下留意李兄已久，且李兄在东北任上，多有政声，天子超而用，也在情理之中。不见李谪凡，袁小周等人都是默默无闻，一朝名闻天下的么？”

    这到是实情，李化龙也未尝没有“再进一步”之心，乃问道：“我在边疆消息闭塞，不知朝廷各位大人——，汤兄在京师洞若观火，我还得请教啊。”

    “你我兄弟，何须如此。”汤显祖说道，“如今朝廷，不比张居正之时，虽然面上和气，内有大忧患。一来内阁申王两位阁老不和；而来六部堂官大多为张居正的旧人，已经老迈；三来清流横言，有魏允贞，王国，顾宪成等辈议论锋出，非议朝政；又有袁小周等酷吏。唉。”言语中似是失望之意甚为明显。

    这些事李化龙也是清楚的。

    “最紧要的还不是这些。”虽是在自己房中，汤显祖还是压低了声音，“乃是立储之争。本朝自仁宗以来，天子常不得高年。今上御宇已经将近二十年，为祖宗所少有。”

    李化龙大骇，“这如何说得！”若入第三人耳中，将是泼天大祸。

    “此乃京师人人心中所想，人人口中不说之事。”汤显祖微微得意的说道，“因此，有些人便存了心思，早做准备。皇上嫡子乃是皇二子常溟，可惜亲母已经去世，又没有得到天子的特别宠信；太后喜欢皇长子，皇三子因为母妃获宠，也不可小看。三方各有一批人拥护，暗斗不已。”

    “皇子们还小，怎会如此？”

    “皇子们是还小，也还未于外界大臣接触。可大臣们不小啊，早些准备也免得以后手忙脚乱。那郑妃已经几次想要正位中宫，都给皇上拒绝了。”汤显祖道，“李兄若是得以留居京师，定有人上门。李兄还得小心应付。”

    “还请汤兄教我。”

    “这京师有两人，一人府门常开，谁都可见拜见；一人府门常闭，谁都不见。李兄可知道?”

    “可是陈于陛和唐郎二人。”李化龙道，“可是要我学这二人？”

    “非也，这二人实不可学。他们都是天子亲信，自可如此。李兄根基未牢，不可与之相比。若有人相召，应付而已，不可许诺；天子若询问，据实以对。”汤显祖诡笑道。

    李化龙明白了，“多谢汤兄赐教。小弟还要进宫面圣，改日再来拜访吧。”

    “也好，我且去寻几坛好酒，与李兄共享。”汤显祖将李化龙送出寓所，笑道。

    西内，如然斋。

    “你献的别的东西也就罢了，单那手写的《史记·赵世家》绢本，到不错，朕很喜欢。你也算是有心了。”万历看着有些局促的李化龙，微笑说道，“早先你与李谪凡共事，做得不错；接着督镇东北，辛苦了。”

    “为皇上办事，为国家出力，臣不敢言苦。”李化龙说道，“臣入京之前，曾上书陛下，恳请在虾夷和库叶岛上设立军镇，立将军以统之。不知陛下圣意若何？”

    “朕正想与卿家当面商议，卿详细说来。”

    李化龙道：“安东都护府辖地广阔，且在不断向北延伸。为有效的控制疆域，威慑群夷，朝廷除了沿江修建堡垒外，还在交通要地设立军镇，每处数千人，置将军统之，辖于都护府校尉。各军镇间可以彼此调动，平均难易，也符合‘流水不腐’之意，锻炼诸军，保持战力。”

    “今虾夷岛和库岛与庙街隔海相望，其南端临近日本国，若不立军镇守卫，恐为他国所侵占。且如若西洋人所言属实，那从安东都护府出发，向北，向东航行，应该可以找到西洋人所谓的新大陆。因此，臣恳请将北洋水师北调，担当此任务。臣在入京路上，听闻陛下下诏，允许囚犯上书自效，出使绝域是九死一生的事，正可让囚犯先行，有功则免其罪，使人自新。”

    万历微笑而已，问道：“卿今年年纪？”

    “臣三十有五。”

    “壮年有为。”万历起身道，“请所奏朕都准了，北洋水师有事日本，暂时不能北调，其它的都依卿所奏。这安东都护府的交给别人吧，以后卿就留在朕身边，明年元宵后南巡，卿也随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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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观鱼（一）

    第六节观鱼（一）

    万历十八年的冬季异常的寒冷，这一年洞庭湖也结了冰，江南的柑橘等果数冻死无数。东北和朝鲜连遭大雪，道路封闭，阻塞消息。朝廷照例下旨让地方官员抚恤百姓，救济贫弱。这政坛惯例，有多少效果，万历自己也不清楚。不过，他明白，更重要的是姿势。很多时候，政治人物在公众中的形象，不是靠政绩和才能，而是姿势。也许一道诏书挽救不了多少人的性命，却可以博得百姓的欢喜和信任。于是，在都察院的参劾下，京师山东山西数明官员被责以渎职，回家卖红薯去了。

    此时，正有一股更大的寒流侵袭京师。

    袁宏道袁中郎是去年的进士，比同年幸运的是，他没有被外派，也没有呆在翰林院做见习官员，而是被万历看中，留在身边为近伺之臣，官拜承旨中郎，起点一下子比同年高了不少，羡慕煞了不少人。可是袁宏道却不大满意，他更愿意外放去做地方官，或者入翰林院与兄长袁宗道一起读书也不错；呆在天子身边，他总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于是，便求到内务大臣陈于陛面前。

    “怎么？中郎请求外放？”陈于陛有些诧异，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想这也太不珍惜机会了吧？这个位置别人想都想不到，你居然还不想要。

    袁中郎忙解释道：“宏道是麋鹿一般的性格，长于山野之间，不习朝廷礼数。宫中规矩众多，礼法森严，宏道整日战战兢兢——”

    “为人臣就当战战兢兢。”陈于陛截住他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适当的时候会启奏皇上的。你先草拟圣旨，然后请天子和内阁过目，加盖印玺。”

    袁宏道大喜，既然号称才子，笔下当然敏捷，文不加点，转瞬即成。陈于陛看了，文字晓畅，用典精准，深达其意。不禁摇头道，“可惜了，去年天子在进士名单中看到你的名字，大是欢喜；对我说道‘得一通人’，方才留在身边。”言语中不甚惋惜。

    听得这一典故，袁宏道也是感叹，说道：“天子眷顾，臣惶恐不已。只是才得微薄，不堪驱使。”

    “也别说这些了，大家明白就好。”陈于陛反是释然。说完即便回去复命。西内，万历正与礼部员外郎叶向高对弈，叶向高棋艺精湛，闻名都下，万历乃召之。万历一个劫争正自激烈，左右要缓一手，见陈于陛来了，问道：“有什么事？”

    陈于陛见叶向高在此，只挑宫中寻常事务汇报，万历一面行棋，一面决断事情，都是宫中日常事务，不需要过多思考。那叶向高却也知趣，快速落下几十子，结束了棋局，算下来万历小胜；向高告退而去。

    万历洗手道：“这人棋艺远胜于朕，却有意想让；有负国手之名。”

    “棋如其人。”陈于陛说道，“陛下，朝中有人上书请求給常洛王子元服。”

    “万历身形一顿，“过了年，常洛也就快十五岁了。这个年纪朕都登基五年，说来也可以元服了。”

    “可是，陛下——”

    万历止住陈于陛的话头，来到暖室外边。北风正烈，呵气成云。陈于陛也跟了出来，见万历凭轩而立，观察着池中游弋的红色鲤鱼。

    “于陛，你不要隐瞒朕，告诉朕，你是怎么想的。”

    “皇上有嫡子在，立储之事本无可议。可是皇上心意不明，而郑妃有夺嫡之心，朝中大臣不由不心疑。这关系到纲常论理，他们不可能坐视。眼下，朝中渐有朋党之争，还请皇上从速决断，以正朝纲。”陈于陛不疾不徐的说道。朝中大臣的分化，他看在眼中，怎不着急。

    “这话你想了很久了吧？”万历洒一些饲料給游鱼，“那你是支持哪一位王子呢？”

    “陛下，这立储的事一决于陛下，臣等何敢妄言？”陈于陛慌忙说道，“不过，陛下既然问起来，臣也就不当有所隐瞒。以家法论，当立嫡子；若是陛下喜欢常洛王子或者常洵王子，就请陛下先立其母为皇后，在策立太子。不然太子一日不立，朝臣一日不等宁静。自古以来，未有大臣党争而国家安泰者；即便大臣党争有利于天子掌控，臣也不希望他发生在万历朝！”

    “起来吧，你没有辜负朕，”万历说道，“可是立下太子，就一定会安稳吗？太子向来是被暗算被中伤的对象，你看古来有几位太子是寿终正寝的？为了我这个位置，他们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那里管什么君臣父子啊。”

    陈于陛明白这触动了万历的隐忧，忙排解道：“皇上父慈于上，皇子孝顺于下，谁敢胆大妄为？”

    万历摇摇头，却也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于陛，你说他们请求常洛元服是什么意思呢？”

    “皇上注重皇子们的教育，有时还亲自辅导皇子的功课文章。选编书籍，面试教导之官，可谓用心。常洛王子最近在致德公学学习。可在大臣们看来，这多少有些离经叛道。所以要请常洛元服，以示成年；元服之后，按照规矩皇上得给常洛王子配备师傅，教授正统的儒家经典。常洛王子年纪渐长，大臣提出这样的要求表面看来也是合情合理。”

    “实际上确实包藏祸害心。”陈于陛说道。“皇上早先答应了顺义王，让常洛迎娶顺义王之女为妃；这在有些人眼中就是一个信号。于是，琢磨之下，才上此奏章，试探陛下的心意。”

    分析等够透彻的了，不过还没有点出最关键的一点。万历问道：“上书的人是郑妃一系的吧？”

    陈于陛点头，“是的，陛下。上书人是礼部郎中黄洪宪，此人品级小，为官也是默默无闻；但却与郑妃之父亲郑承宪乃是同乡，过往虽不甚密，却也不无关系。他为礼部官员，上此折子，也属于分内之事，朝廷也无法因此责罚于他。且此折子由通政司上达，副本早已传播开去，足以引起人们的注意，用心不可谓不周密。”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万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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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观鱼（二）

    第六节观鱼（二）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万历叹息道，让礼部郎中黄洪宪出头，将长子常洛推到前面。试探万历的心思，假使万历偏向嫡子，则常洛必然被疏远，连累其母恭妃王氏，于是就有了取而代之，进而正位中宫的机会。假使万历偏向长子，则会引发朝臣的不满，鹤蚌相争，她来个渔翁得利；如是万历两不相帮，也说明还有机会。

    “所以恳请皇上早日立下太子，或者选立皇后。虽然不能一劳永逸，也当可以暂时稳定局面。”陈于陛借机谏道。身为大臣，有匡扶之责；若能说服天子策略太子，在朝廷党争正式出现前弥补分歧，消除隐患，那是最好不过了。

    “可是该立谁呢？”万历反问道，“他们都还小，还看不出什么？朕难道不知道这储君的重要么？可是若择人不当，危害太大。隋之炀帝可谓前车之鉴。”这当然是一个理由，既然要开创一个伟大的时代，对继承者也就不能不严加考核，岂能随意！而另一个理由是，万历知道其时党争的出现似乎是不可避免的，所谓的“国本之争”“妖书”事件都是党争的题目，而不是产生党争的原因。

    陈于陛吃了一惊，体味万历的意思，没有一定立嫡的意思，忙道：“陛下，群臣心中狐疑，陛下应当顺天意民心，有所解释，以释其惑。”皇子渐长，而嫡子却没有获得相对的优势，不能不让大臣有疑。

    “朕解释什么？”万历笑道，“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既然他们在试探朕的意思，那朕又岂能让他们如愿？”

    “那陛下的意思？”

    “准许黄洪宪所奏，万历十九年元宵之时，朕为皇长子元服，着翰林院推举德才兼备之人出任常洛师傅。”

    “这，那皇长子的封号呢？”陈于陛问道。

    “让内阁拟定一个就是了。”万历立即说道，“朕南巡之时，让常洛留守京师。”

    陈于陛感觉到万历有心扩大事态，南巡时让常凕随行，却让庶长子留守，这不是启乱么？“陛下，如此安排似有不妥。当防微杜渐，杜绝一些人的觊觎之心。”

    “朕知，朕知。”万历点头道，日前李化龙通过进献《赵世家》暗示自己，今日你又如此。“不光如此，朕还要加封恭妃，惠妃，郑德妃为皇贵妃，她们不是盼望已久么？这诏书可以这样写：恭妃侍奉皇太后勤谨，惠妃抚育嫡子，郑妃嘛，就贤良淑德什么的；让袁中郎拟旨好了。”

    陈于陛越发紧张了，摸不透万历的心思，三妃同时晋升，看来没有什么。可郑妃一向名声不好，又有夺嫡的传闻，晋升她会让人产生很多联想。而惠妃晋升的理由居然是“抚育嫡子”，也让人猜测。只道：“陛下，东征朝鲜有功将士的封爵还未颁赐。先加封后宫妃子，恐有不妥啊。”

    “这内阁也真会拖延，难道看人家武将立功心中不爽，故意拖延拖延？”万历笑道，万历早已决定追封戚继光俞大猷为国公；追封刘显张臣为侯；这一次李如松麻贵陈嶙三统帅封侯，其余大将依照功勋分别为伯爵和男爵，子爵。朝鲜人李舜臣为伯爵，权粟男爵，阵亡的朝鲜将士也得以入祭忠烈祠。同时，还赐予参战各镇和禁卫军各军军旗，旗帜上有特殊标示以便识别。这些赏赐，连带赏金都早已决定，可内阁还在审核中。

    “臣会咨询内阁，请他们加速办理。”陈于陛道，“可是，晋升贵妃，还请陛下三思。臣担心有小人会胡乱揣摩圣意，进而生事。”

    万历将手中的鱼饵全部抛入池塘，只见大群大群的鱼儿一下子围了过来，红红的一片。他突然感觉朝廷也很像这个鱼池。默想了一阵，乃对陈于陛说道：“朕明白你的顾忌，可你还不明白朕的用心。朝臣要分化，就让他们去吧。想要强力压制，只怕会有更大的反弹。本朝自从太祖太宗以来，为政严酷，常与臣子做意气之争。臣子为名节，不怕死，一心上谏，仿佛不被处死就不能显示忠诚一般；而君王呢，也不肯低头，老用权力压制；两两相激，往往废事。”

    这些万历对陈于陛说过多次，听万历重说这些，陈于陛也有所感触，“所以陛下才宽宏为政，虚心纳谏；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不罪言官。处罚臣子，也依法行事，都察院锦衣卫虽然律法严厉，却不失公正。”

    万历道：“你明白就好。朕何尝不希望朝廷和睦。可是自从世宗以来，朝廷就未尝和睦过，且看有多少首辅大臣善终了的？传到朕手中，已经糜烂之极。加之张居正首辅铁腕为政，顺昌逆亡，更助长了邪风。申时行也不太正，朝廷之中早无大臣雍容气度。如此，朋党之势已经暗暗成型。”就等东林党人来揭开大幕了，阴阳相生，高下相形，没有正直清廉，又何来贪污曲佞？

    “朕若是铁腕治理，消除朋党也不是不可以。可那样，就又回到太祖太宗的路子上去了。”万历说道，那般诛杀大臣，不是万历想看到的。也许有些帝王习惯了杀戮，习惯了阴谋和流血，久了，就只知道杀戮，不知道还有不流血的办法。谁说帝王一路走来，就必须血流成河，难道只有那样才能显示他的威严和伟大么？难道错误了一千年，还有继续错下去？

    不要做南辕北辙的事，这是万历时常警惕自己的话。要明白自己的目标在那里。“所以，朕不会强制去压制朋党。或许可以这样说，朕的眼睛不看朋党，只看他们的建议可不可以采纳，让都察院监督他们是否失职，让吏部考核他们的政绩。不偏不倚，永执其中，明白了吗，于陛!”

    陈于陛深呼吸一口气，“臣明白陛下的用心。却还是有些担心。”

    万历大笑，“卿可谓良臣，不欺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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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万历十八年的最后一天

    第七节万历十八年的最后一天

    仿商周制造的兽形青铜器中散发着南洋进贡的异香，由于安装了玻璃，这座宫殿有着良好的采光，里面的布置富丽奢华，于堂皇中带有三分淫靡。这时，万历已经有了三分醉意，扶着郑妃的肩膀，一边吃酒，一边听时新的小曲。郑妃常派人出去采风，收集民间小调，然后教授宫女，在万历面前演奏。

    很难轻易描述郑妃，这个算不上绝顶漂亮的女子，也没有多少文化修养，更称不上贤良淑德，可偏偏就能够在万历心中占据一席之地。有时万历会联想到宪宗和他的万贵妃，到底那个女人身上有什么吸引宪宗的，让他对比自己大很多岁的女人宠爱一生？想想自己前世今生，美色已经见过不少，经历过不少，偏偏遇到了则郑妃，似有一种莫名的力量牵引，让自己心痒痒非靠近她不可？在对她的小伎俩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还是如此？真是难以解释啊。

    想着想着，万历不禁微微一笑。

    “陛下，笑什么呢，这么高兴？”郑妃一面給端起酒杯送到万历唇边，一面用柔媚无骨的声音问道。

    万历饮尽红色的葡萄酒，在万历的要求下，内务府也这准备一些新奇的玩意儿，比如在京西种植御用稻米，烧制御用瓷器，酿造各种美酒等等。这酿造葡萄酒的工艺还没有十分的完善，细品之下有些枯涩。“这酒火候有些过了，而且年份也不够。”

    “快换酒来。”郑妃忙道，“有朝鲜国进贡的清酒，芳香淳美，陛下要不要一些？”

    万历点头而已，饮酒并不是他的目的。也许微醉的感觉更好。

    “皇上，听说江南的风光是最美的，这一次南巡也带臣妾去开开眼界好不好？”

    万历微笑着擦去郑妃脸上的细汗，道：“巡幸是件大事，朕也不是去看风景的。”

    “皇上啊，成天呆在这宫中闷也闷死了，想出去走走也不行？臣妾还是去年省亲出过一趟宫呢？”郑妃撒娇了。

    “要是闷的话，就去找姐妹们玩玩，也可以到太后宫中去。皇宫有这么大，京师还有其它的别殿，没事都可以去逛逛。皇家的礼法你有不是不知道。”万历随意哄道。却也有所意指，这郑妃想来持宠而骄，姿态未免高了些，目中无人。

    郑妃别过身子去，“那惠妃那小妮子为什么能跟皇上一起去？”

    “吃醋了不是？”万历扳过郑妃，手指点她的额头，笑道：“惠妃要照顾常凕，当然要去了。路上这么辛苦，朕怎么舍得你吃苦啊？”

    “臣妾不怕吃苦，再苦只要是跟着皇上也就不苦了。”郑妃伏在万历肩头，“常洵也是陛下的皇子，要是陛下，陛下还是趁早将我娘儿两赶到封地上去，免得被人欺负。”

    “这是什么话？”万历有几分不喜，提到常洵万历就会发射般到想到常洵最后的结局，谁愿意看到自己的亲儿子那般下场！不要做南辕北辙的事情，既然不愿意看到儿子不好的结局，那就要提早准备，才能改变命运。“朕在，谁敢欺负你们！你们不欺负别人就好了。好了，好了，朕都明白，朕会让画工将沿途的风景绘制成画，给你欣赏的。”

    “皇上——”

    “好了，好了。爱妃啊，你不是说新得了一些曲子么？怎么还不让朕欣赏欣赏？”

    当夜，西内。

    惠妃的居室。惠妃乃朝鲜人，先封谨妃，后改为惠妃，近日再晋升皇贵妃。可是万历还是察觉到，她似乎有那么一丝的忧愁。为了照顾她的乡情，这宫中一切都是按照朝鲜风格设计的，摆放的物品，还有伺候的宫女也是从朝鲜得来的。至于惠妃的父母，也早已被接到京师，加封建光禄卿，养老送终。

    “爱妃，难道是不喜欢朕来打扰么？”

    “不，不是的，皇上。”惠妃忙道，“臣妾知道皇上在德妃姐姐那边，没想到皇上会突然驾到，还有些发呆呢。”

    “你这小妮子。”万历将她拥入怀中，消瘦的躯体带有一种特殊的香味，万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这种香味。也许是每个人特殊的体香吧。

    伺候的人早已识趣的退了下去。

    “会娘，到大明已经多少年了？”万历回忆似的问道。

    惠妃眨巴眨巴眼睛道，拱在万历的臂弯中，“快十年了。”

    十年，把一个少女变成几个孩子的母亲；万历有些感慨，微微抬起头来，注释着惠妃，她的眼睛清亮不已，灿若天上的明星；“十年啊，还记得当初是怎么相遇的么？”

    惠妃的眸子突然间暗淡了一下。当年做为朝鲜国进贡的女子，李会娘这个寒微的宗室之后，被送到了大明。言语不通，风俗迥异，举目无亲；更加不幸的是她并没有得到万历的宠信，第一眼就没有吸引住万历，在如此多的美色中，她是不出众的。可想而知，那时她的处境。

    皇宫是如此之大，宫墙是如此之高，与皇上间的阻隔是如此之深，就在她以为将要在冷宫终了一生时。机会却突然到了面前，那天夜间，读书读到深夜，哀从衷来，不由轻唱起了故乡的小调。

    这时候，房门突然开了，一个青年站在了门口，命运由此改变。

    “皇上，那时候是多么的英俊，眉宇间的英气一下子让臣妾知道那是皇上，是臣妾的夫君。”惠妃抚摸着万历的脸庞，轻声说道。

    “难道朕如今不英俊么？”万历故意说道。遇到惠妃的时候，正是朝中风云变化，边关多事之秋，万历有时也会彻夜难眠，孤鸿一般徘徊宫中。也就是那个时候，他“发现”了皇后，发现了惠妃，发现了郑妃。到如今，生死永隔了。

    惠妃敏锐的察觉到万历陡然低落的情绪，立时将话题转移到了常凕常润常沣等孩子身上。这是万用万灵的法子，果然就在这谈话中，万历十八年悄然过去了，迎来了万历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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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阅兵

    第八节阅兵

    承天门。

    看着下面广场上密密麻麻黑点一般的人群，城楼上的万历情不自禁的挥动手臂，自豪之心悠然而生。在他的身旁，一边是内阁六部大臣，另一边是以常洛为首的诸位皇子已经皇室宗亲，身后这则是陈于陛等亲近近侍；在二层城楼上，两宫太后并后宫妃子坐在珠帘后面，高兴而又好奇的观察着广场。在承天门对面的大明门上，还有观礼的南洋各小国，朝鲜琉球等国的使者，以及留京的西洋传教士，宫廷画家等人。

    元宵佳节，本来就是百姓欢乐的日子，每年的元宵灯会已经是京师的一大景观，许多人不远千里来到京师就是想观赏灯会。为庆贺战争的胜利，今年的元宵节，万历决定举行一个阅兵式，宣扬武功。地点就设在了承天门广场。

    承天门前望大明门，后有午门，左右分别为长安左门，长安右门，凸形的广场正适合用来阅兵。中午过后，宪兵们就开始行动，设立卡哨，检查和监督进入广场的百姓。到这时候，广场上已经挤满了，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看见黑压压的一片，只在宪兵的指挥下，长安左右门之间留下了一条大道，为阅兵所用。

    当万历出现在城楼上时，万岁之声惊天动地，这些从内心发出的声音高昂激烈，震耳欲聋。万历的脸上微微显出一些红色，那是得意抑或激动的结果，从这些声音中，万历听出了明心所向，自己近二十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认可。也许距离最高峰还很远，但已经达到了人们所希望的高度。二十年与民休养生息，二十年南征北战，终于让朝廷，让自己，获得了百姓的认同，那是他们的国家，那是值得他们效忠的君王。

    此情此景，万历学习伟人，在城楼上挥手。手挥向那一边，那一边就沸腾起来；万历本身的魅力，加上传统君王巨大的号召力，足以让任何一个臣民激动起来，每一个人都感觉到天子是在向自己挥手，是在示意鼓励自己！这个时候，就是最自私最冷漠的人也不可遏制的产生了为国效忠的想法，很多人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自申时行以下的文武官僚也是神情激动，风吹着他们的红紫的官袍，白色的胡子。年轻人兴奋溢于言表，老年人也仿佛年轻了数十岁，一扫平日的萎靡。百姓的欢呼声太大，已经无法言语交流，他们彼此的目光传递着相同的信息，一个新的盛世来临了。是啊，大明朝自从英宗以来，就日渐衰老，蒙古人数次兵临都城，民生也日益困苦，朝纲渐趋紊乱；虽有孝宗短暂的中兴，可经不起武宗世宗的折腾，国家之衰微，为有识之士所共见。不想今上天纵英才，任贤选能，二十年时间，革除弊政，国泰民安，控蒙古，灭女真，定朝鲜，驱倭寇，武功直追太祖成祖，可谓真正的中兴了大明。

    “皇上，阅兵的时间到了。”唐郎提醒道。

    万历挥手示意百姓平静，用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广场才基本安静。静等着阅兵的开始。在礼炮之后，从长安左门走出一队战士，当先一名将官昂首挺胸，高举一面日月双悬金龙战旗，他们队形松散，军服各不相同，行走的姿态也各异，更奇怪的是他们之中有的人缺了胳膊，有的少了一只眼睛。在人们惊讶的目光中，这些军人缓缓走到承天门前。

    万历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向这些老兵致意。安排老兵做为阅兵队伍的第一个出场者，是万历的意思。这些老兵为国征战，国家不应该忘记他们。参加完阅兵后，他们中绝大部分人都将离开军队，或者回家，或者到东北的军人农场去。

    老兵们举起了他们的手，回敬天子。

    这时，广场上的百姓像是明白了万历的用心，再次爆发热烈的欢呼声。不知是谁带头鼓起掌声来，将掌声献给老兵。

    接着老兵出场是是一队黑色的骑兵，他们的旗帜上除了大明军旗所共有的日月金龙外，还绣着一只威风凛凛的虎，那是骑兵的标志；绣着金色的辽东两个字，表示是辽东军镇；绣着“第一”两个字，乃是为了彰显辽东骑兵在朝鲜战场上的赫赫军功。

    紧接着是军旗绣着玄武的蓟镇步兵队伍。朝鲜战场上，蓟镇步兵数次攻坚，所向披靡。蓟镇后面是山西，大同两镇的骑兵队伍，他们军旗也绣着老虎，绣着各自所属的军镇，却没有“第一”两字；在朝鲜战争中，两镇军马表现活跃，出色的完成了任务。

    在百姓的欢呼声中，身穿蓝白相间军服的水师官兵走过来。战旗上绣着一条巨大的带有双翅的鱼。这独特的标志，乃是万历的御赐。虽然水师官兵没有和他们的战船一起出现，还是引发了百姓的巨大兴趣。水师，自大明立国以来，就是不可战胜的队伍；近年更是所向无敌，在民间声望甚高。“好男不当兵”的俗语已经变成了，“不当水兵非好汉。”

    这时候，大明禁卫军出场了，禁卫军分成步兵，骑兵，火器兵三个队列前进。各自的军旗绣有“玄武”，“老虎”，“朱雀”等标志，还共同绣有“禁卫”字样。他们踏着整齐的步伐，动作标准划一，虽然人数不多，却有压倒一切的气势，就连人们的欢呼声也渐渐的給压了下去。

    万历满意的一笑，对身后的唐郎道：“仪式后，朕有事交待。”

    最后出场，也是欢呼声音最高是军官队伍，他们骑着战马，穿着洗刷干净的军装，佩戴着各种武器，还有天子颁发的锦绣战袍，得意洋洋的走过广场。领头的正是李如松和麻贵两名统帅，他们因为战功分别被封为顺安侯和元山侯，食邑五千户。另一名封侯的大将陈嶙因为官升水师侍郎，算来是脱离了军职，因此未参加阅兵。

    当军官们走入长安右门后，阅兵在百姓的欢呼声中结束了，这欢呼声一直持续到新月初上，灯会开始。为了缓解百姓离开广场的拥挤，万历命教坊司在城楼上演奏新编的八个样板戏，分散百姓，让一部分百姓不那么着急离开，从而避免不幸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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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南熏殿

    第九节南熏殿

    唐郎奉命前去拜见万历。可左右不见人，问宫中值日太监，才得知皇上阅兵之后立即去了南熏殿。

    南熏殿？那是宫中祭祀历朝帝王的地方。皇上去那里做什么？带着这样的疑问，唐郎来到了南熏殿，远远的就看见安宁和陈于陛二人恭谨的侍立在殿外。间唐郎来了，半是微笑，半是摇头。唐郎会意，安静的走到面前，咧嘴轻声道：“这时候到这里来做什么呢？明日就要南巡，于陛兄是要随行还是留守？”

    阅兵后，万历突然说要来南熏殿，安宁和陈于陛等都不知道缘由。来到这里，万历将他们留在外面，一人进去了。陈于陛摇摇头，道：“你我二人多半是留守京师。这也不可小视。”

    唐郎点点头，这些年他奉命镇守北军大营，统领禁卫军；缘由自然清楚，年纪渐长，对万历所说“兵强马壮为天子”之语也渐有体会，也就越发谨慎。乃对安宁笑道：“你这小子不说了，定是跟做皇上去。一路上可别玩疯了，要是惊扰了圣上，看你怎么收场？”

    安宁一脸不宵，“别只说人家，要是京师出了乱子，你们也好不了。”

    “安宁，说正经的。”陈于陛盯着安宁道，“这一次皇上的护卫军甲不多，加上锦衣卫奏报，徐州有些异向。你又是知道那位的脾气的，你的游心该收敛的还是收敛几分，这可不是玩耍。”

    安宁这才正色，“这我都知道。难道我也是不识轻重的人么？”

    陈唐两人连忙点头，安宁满脸黑线，气鼓鼓的不理二人了。

    南熏殿内。

    万历静静的座着，看着对面的一幅幅历朝帝王画像。这里面供奉的是历代可称的君王，万历又精简了些，从商代计，商成汤太甲中宗高宗，周之文武成，汉之三祖五宗，魏武，隋之文帝，唐之太宗玄宗宪宗，宋太祖仁宗。共有二十二位，外族君主一律排出在外。

    此时，万历正对的画像，乃是汉世祖光武帝。遥想光武起至民间，中兴汉家，可谓不易。只是光武中兴，等同于重起炉灶，而自己的中兴大明乃是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开出新的局面，既要除去一些坏了的物件，又怕损害一些好的物件，顾忌重重，难度也大了许多。自古以来，就没有这种意义上的真正中兴，拖延下去，爆发起义，玉石俱焚，然后再开始另一次的循环。希望自己能打破这个宿命吧。

    数年年来，有多少帝王，可能进入南熏殿的，只有你们。

    身为君王，就应当明白自己的使命。因为你们明白你们的使命，并且去努力做了；所以朕才祭祀你们。

    朕也明白自己肩上的使命，朕也会努力去做。不然，也会被你们耻笑不是？

    假使上天有灵，你们能够享受朕的祭祀，那也应该明白朕的用心吧？护佑朕吧！不然朕失败了，你们也会遭遇到莫大的羞辱！当我们这个民族数千年的文化突然中断，当我们民族的经典无人研习，当我们的建筑艺术文艺都消失了，当我们的子孙不再认识自己的祖宗的时候，你们这些曾经的风云人物又有谁会得到真正的崇敬呢？那时，你们，还有朕，就算是鬼哭啾啾，也不会有人理睬吧！因为我们的血脉断了，子孙已经成了别人的子孙；我们都是孤魂野鬼。

    在金钵中洒下最后一把香，“朕要南巡了。你们也请安息吧。”

    开门出去，朔夜的风呜呜直响，半天的云遮挡住了皓月。隐约可以听见遥远的灯会的欢呼声，可以看到天幕中偶然绽放的烟花。

    安宁，陈于陛，唐郎等人迎了上来，万历示意他们不要说话，跟着他继续向前走。他们一直走，一直走回到乾清宫。做为万历的寝宫，万历已经越来越少在这里休息。看着曾经熟悉的一切，万历微微一笑，将唐郎单独叫了进来。

    “唐郎，家中老小可还好？”万历问道。

    唐郎有些意外，“回皇上的话，微臣家中一切都好，犬子已经五岁，很是调皮。”

    “朕也是当父亲的人，知道当父亲的心情。”万历说道，“这一次朕南巡，要留你镇守京师。”

    “陛下放心，臣一定确保京师安稳。”唐郎说道，“禁卫军上下誓死效忠陛下，守卫社稷，足以威慑天下，确保京师无事。”

    禁卫军是否可靠，万历心知肚明，只是有的时候形势诡诈异常，难以遥控啊。“这里有一道圣旨，加盖了朕的玉玺，可还没有书写任何文字。朕把它交给你。你明白朕的意思么？”

    “臣明白，皇上是要臣临机专断。皇上的信任，臣铭感五内。不过，臣还是请陛下收回诏书。”唐郎说道，虽是武臣，祸福之道还是明白的，这诏书就是一把双刃剑，弄不好就会伤了自己。还是趁早远离的好。

    万历到也不坚持，“京师朝政我已经交给申阁老处理，宫中之事请太后料理。这京师的防卫就交给卿了。记住，不要轻易离开禁卫军大营，明白吗？”

    “臣明白，一定谨记陛下教诲。”

    “好了。”万历点头，“你且退去吧。”

    “陛下，此次南巡护卫军马只有一千禁卫军，五百羽林卫，人数实在太少。臣以为当增加军马，以为万全。”唐郎说道，“这是臣等共识，恳请陛下三思。”

    哦，本来万历还只要一千护卫的，后来六部和内阁又加了五百，唐郎等再次请求增加，“那里需要那么多人？朕在朕的国土上巡视，有何惧哉！”

    “可是陛下——”

    “朕知道你们担心。可也不要太紧张了，二三宵小还不在朕眼中。”万历笑道。

    唐郎去后，陈于陛晋见，他这一次是要跟随万历南巡的，让他小小的意外了一把。“皇上，留下常洛皇子留守京师，会不会让人产生联想？”

    万历明白他的意思，“朕并没有用‘留守’的字眼，也没有封他‘监国’的身份，有什么好联想的。再说了，这边朕也有所布置。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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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天津（一）

    第十节天津（一）

    天津。

    享受着天津美味的食物，万历心情大阅。正月十六日从京师出发后，第一站就是天津。天津为水陆要冲，地理位置重要，为京师之门户，万历有心扶持它成为北方沿海重要港口，乃于万历十二年升其为天津府，辖三县，立海关，原天津卫仍镇守此地，并修筑大沽炮台，与讲武堂皇家水师共同守卫京师的海上门户。自从解除海禁以来，天津得力与海运之便利，商贾来往，货物流通，天津就日渐兴盛。根据地方官府的奏报，天津城人口已经达到十八万户，五十六万多人。天津海关每年的税收在十二万两以上，可谓繁华。

    不过，让万历高兴的是他再次吃到了狗不理包子。久别重逢的滋味真是爽歪歪。不过，这个时候天津有“狗不理”么？难道也是穿越来的？亿万分之一的机会穿越时空，居然来卖包子？难道是想搞餐饮连锁？以此建立商业帝国？或者是一位不求名利的高人？喜欢胡思乱想的万历当即派了安宁前去查看情况？顺便再买一些“狗不理”包子回来。

    “皇上，天津知府求见。”承旨中郎袁宏道禀道。万历已经允许袁宏道外放的请求，到底是高蹈东山一类的人物，不可拘于一隅。听陈于陛转达袁宏道的意思，万历立马召见他，劈头就问道：“孟子有言‘养浩然之气’，又说‘大丈夫当威武不能屈’，如今中郎在朕身边却言恐惧，是朕残暴不可理喻，还是中郎修养不够有负圣人之教？”袁宏道当时很是狼狈，几乎无言以对，急忙谢罪。陈于陛也在一旁开解，万历才罢了，“朕知中郎心慕晋人，崇尚性灵。只是魏晋之风度，实不可强学。卿既然请去，朕也不强留，南巡之后，就放卿为吴中县令，为一百里侯吧。”这时候的袁宏道心中可谓五味杂陈。

    “知天津府事臣汪应蛟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回话。”万历说道，“朕之随行，护卫等事都安排好了么？”次此跟随万历南巡的有皇二子常凕，惠妃；内阁学士王家屏，内务大臣陈于陛，前安东都护李化龙，锦衣卫千户王灵均，王灵均乃是先皇后之弟；以及安宁等近侍。护卫由禁卫军小将安臣轩担当，此外尚有潞王，汤显祖以及样板戏的名优和乐生。这些人的费用都需要地方官府负责。

    “回陛下，都已经妥当。只是陈设简陋，委屈陛下以及诸位上官。臣惶恐之极。”汪应蛟道。

    万历微笑，“朕有旨让你们节俭办理，你们遵旨就好。不过，朕来之时，见天津城中关门闭户，人烟稀有，甚是怪异，不知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惧怕朕？”

    汪应蛟心中咯噔一下，这下糟了，事到如今，也只得如实禀告。“臣为了圣上安危计，已经请天津卫官兵警戒，让百姓回避。”

    “原来如此，是朕让百姓不便了。”万历道，“朕也知道你们的难处：若是朕在你们的治下出了意外，你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小心一些也是应该的。朕不责怪你们。只是这天津城中，外来寻生活的人极多，靠劳力为生，一日不劳即缺一日之食。若是因为朕让他们挨饿，朕心也不安。“

    汪应蛟忙跪下，道：“是臣思虑不周，定设法补助。”

    “也罢，州县官吏虽小，却是真正的父母官员，行事当为百姓多想几分，就是莫大的功德。”万历说道，也知道官场作风不是靠自己几句话所能扭转的。“今天晚上的宴席准备还要了么？”

    “已经准备妥当。共有六位八十岁以上的乡老，九位勋臣，二十三位乡绅和士官，五十名读书人，此外还有三名西洋传教士。这些人现在都在外厅等候陛下圣驾。名单臣已经交给了内务大臣陈大人和锦衣卫王千户。”

    “很好。”万历道，“你先下去吧。”

    “陛下，臣还有事启奏陛下。”

    “讲。”

    “启禀皇上，臣自出任天津知府以来。见葛沽、白搪一带田地荒废，询之本地百姓，都说是盐碱地不可耕种。臣却不以为然，走访宿老百姓，得知‘地无水则碱，得水则润。若营作水田，当必然有利’。于是臣募集百姓垦田，沿海河南岸开辟了10个围。所谓围，就是从海河开一条通道，涨潮时将甜水引入，再开一条通道，落潮时将咸水泄入海河。数年间得5000亩，其中十分之四为水田，亩产四五石，田利大兴。天津卫旧有驻军五千余人，岁需军饷十万，先前敛之于民，如今得水田之利，也可稍微补。”

    “臣以为京师周边多有荒废之田地。臣知陛下前已许潘季训大兴中原水利，奈何忘却京师？臣恳请陛下量发军夫，在京师直隶仿效南方水田之法。如此京师六府，可得田7000顷，每顷收谷300石，将不下二百万石。不但可资天津军饷，亦可支援附近各镇。京畿之民从此饶给，无旱潦之患；而且也可以改变京师粮食依赖江南的弊病。”

    天津知府汪应蛟侃侃而谈，声音洪量。他字潜夫，徽州婺源人。万历二年进土，授南京兵部主事、南京礼部郎中，后调任天津知府。

    万历大大的吃了一惊，果然十室之中，必有忠信，不可以说天下无人啊。“爱卿谋事可谓深远。朕再为你绍介两人，此二人与卿之主张有相合之处。尚宝丞徐贞明、御史徐待多次上书要求开京师水田，朕以为北方严寒，不利水稻生养，未曾允许。今日有卿家试验在前，成效显然，乃悟前见之非。卿可与此二人共计大事，先规划其事，预计一翻。然后找工部尚书王遴，请大臣会议，若是能行，卿当主其事。”

    在以农业为基础的国家，农田水利当然是头等的大事。而且在这个时代，天灾严重，农业大是受损，百姓衣食艰难。大臣重视水利，那是好事；虽然觉得汪应蛟有些大言，可也不妨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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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天津（二）

    第十节天津（二）

    酒宴也就这么回事，与朝廷的百寿宴，千岁宴，庆功宴，经筵席没有本质的不同。事先陈于陛等人已经规定了筵席的程序，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什么人说什么话，都有细致的规定。参加筵席的人大半是第一次看见天子容貌，紧张激动都还来不不及，那里顾得上其它，除了恭颂圣明，颂扬皇恩外，没有其它的语言。这让万历多少有些失望，将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讲武堂祭酒李成梁，讲武堂教员，讲武堂学员，以及西洋传教士身上。李成梁看来还很康健，万历特意敬了他三杯酒，为其上寿。正当万历意趣阑珊之时，一个高鼻蓝眼红发的西洋人引起了万历的注意。

    “尊贵的皇帝陛下，能见到陛下是在下的荣幸。”西洋人弯腰行礼。

    万历喜道：“大明欢迎你，神父。大明欢迎所有对大明友好的异国人。神父，可以告诉朕你的姓名么？”

    “陛下，在下有一个华人名字叫‘郭居静’，很荣幸能在东方传播主的福音。”西洋人道，“教会准备了一套礼物进献給皇帝陛下，请皇帝陛下收下。”说着，示意侍者捧上一个匣子，郭居静退到侍者身边，要打开匣子；安臣轩上前道“由我来代劳吧”， 郭居静有些尴尬的笑着退开一步，安臣轩打开下注，里面是一叠书籍。

    “是你们的《圣经》么？”

    “不是的，陛下。这是关于数学和天文的书籍，是从欧洲带来的，在下已经将他翻译成了华语，就此献给尊贵的皇帝陛下。”原来大明允许西洋人传教，但由于教义和中原宗教相冲突，加上容貌上的差异，传教的进展并不大。得知万历喜欢自然知识后，这些西洋传教士以为可以打动万历的只有天文和数学两科，乃日夜用心翻译，终于在南巡之前完成。

    万历大喜，且不论翻译质量如何，迈出了这第一步总是好的。国内缺乏的就是外国书籍和翻译人才，东南一带懂西洋语的不少，可大多文化素养地，不堪担当重任；素养高的文人有不宵学习夷人语言，就是礼部的四书馆也没有这方面的人才。乃道：“神父，朕南巡需要各方面的顾问，不知道神父愿不愿意与朕一起前行呢？”

    郭居静求之不得，匆忙答应了。

    筵席之后。

    “陛下，这汪应蛟官声还好。臣与天津缙绅闲谈，他们对这汪应蛟都还满意。”陈于陛说道，“特别是很得士子的敬重，这天津原本是重商之地，汪应蛟上任以来，颇为重视文教，礼遇读书人。还设立学堂，聘请教员，而且还比较留意西学。”

    “臣查阅了吏部对汪应蛟的考核，为官十多年，考绩都是优等。”内阁大臣王家屏汇报道。“其治下的属县政绩也颇为不错。臣检查过库房，钱粮，刑名等科目，都处理得很恰当，没有问题。”

    李化龙接着说道：“臣走访了天津市郊，没有听到民间的非议。”

    “臣也没有发现汪应蛟有不法之事。天津的同僚也反应说汪应蛟为官一向清廉勤勉。”锦衣卫千户王灵均道。

    希望如此吧，万历直觉感到有些不对劲。一个人获得所有人的认可，不是什么好事。饮一口普洱茶，“王阁老，明日朕离开天津，你且押后一步，再看看汪应蛟的钱粮，也可以问问他这招待朕的费用如何开支？对了，还有他说的整理的废田，也可以核实一下。若是没有问题，让吏部叙功，朕要大用这个人。”

    “是，皇上。”王家屏说道，他历经六部，通晓政事，查查账自然难不倒他。明白考察官吏是天子南巡的一个目的，他当然要尽心尽力。

    安宁适时的奉上还冒着热气的“狗不理”包子，说实话汪应蛟置办的酒席实在不怎么样，好在这样的筵席原不是为了吃喝。感触到包子的温热，酒醉的万历念起前世今生，眼前物像有些朦胧。示意让安宁将包子分给诸臣一些，“这民间的小吃，也有他的可爱，朕在深宫还吃不上。有一个故事说，御膳房的厨子为了防止皇帝点不时令的菜蔬，于是只在菜单上罗列四季都出产的蔬菜，并且该换名字，糊弄不识五谷的皇帝。比如把菠菜叫做‘红嘴绿鹦哥’。朕这一次南巡，路线是定了的，沿途官员为了讨好朕，一定会挖空心思。所以，需要你们做耳目。”

    “臣等愿效犬马之劳，为陛下分忧。”

    万历将用了一半的包子放下，“李卿，你带几个随从先行，先朕一二日抵达州县，想来可以了解一些情况。为防止意外，朕赐予你锦衣卫千户的身份，腰牌和驾帖一会儿让灵均给你。若是有事，当机处理就好，不必事事请示。”

    “臣明白。”李化龙道

    “朕知直隶一带多有勋臣往往不法，朕虽然三令五申，他们自持山高皇帝远，也未必遵守。这一次你和灵均要好好察访，杀鸡儆猴也罢，杀猴儆鸡也罢，总是要震慑震慑他们一下的。王先生，沿途官吏政绩的考核，就辛苦先生了。于陛，你的任务是接受沿途官员吏民的奏折和上书，择重要的汇报朕。至于安宁吧？”万历故意停住了。

    安宁两眼冒光，“皇上給小的什么差事？”

    “你呀，还是去搜罗各地好吃好玩的吧。”万历笑道，“还有就是没事多陪陪常凕。好吧，辛苦了一天，大家都去歇息吧。”

    “陛下圣安，臣等告退。”

    一刻之后。

    “爱妃，可还习惯？”

    惠妃转过身来，“皇上，下午汪大人的内眷前来拜见，臣妾依照礼仪接见，汪夫人带来了不少礼物，臣妾推辞不得，收下了，都放在一边，还请陛下定夺。”

    万历微微一笑，“这是常有之事，这一路下去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进献呢。”

    “可是，臣妾觉得还是有些不好。恐怕会有损皇上的英名。”惠妃扶着万历躺下，轻柔万历的肩膀和手臂。

    “会娘，你知道么？朕有时候还真羡慕那些土财主，守着老婆孩子，小日子过得滋润惬意。”万历闭上眼睛，“至于那些进献的礼物，你选一些喜欢的留着，其余的要么散了，要么交给内务府，怎么着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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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孔庙（一）

    第十一节孔庙（一）

    元月二十五日，巡视河间府，京师诸府县官员俱来叙职。二月初八日，渡过黄河，莅临济南府。

    锦衣卫千户王灵均呈上京师密报。

    万历开拆，只有“平安”两个字，放下心来，将密报焚化了。“李化龙那边有消息么？”

    “回陛下，李大人微服前行，一路上都有密报送达。今日已经达到兖州府。”

    “罢了。”万历说道，那些密报他都看过，也记在了心中。“陈于陛的事情处理完了么？”日间居然巡视途中，居然有人拦阻御驾，大声喊冤，惊动了万历，吓白了地方官吏的脸。万历让陈于陛处理，现今还没有回报。

    王灵均道：“臣让属下探查过，说是为了私铸钱。喊冤之人乃是登州府人，自称其兄弟在海边偶然发现一批钱币，却被巡检拿下，认作是私铸钱，下了大狱。他府县喊冤，都不得清白，才来到济南。恰好遇到圣驾，脑子一热就做出了大逆之事。”

    “传朕的口谕，这惊驾之事就不要追究了。让陈于陛仔细追查此事，务必要水落石出。不要冤枉了好人，也不能放过坏人。”万历说道，“若真是私铸钱，当不止这一批，必须严加追查。”此时，大明货币乃是铜钱与银两并用，纸币已经破产，金子很少通用，在一些边疆和偏僻地方，还有贝壳布皮等做为货币流通。按照万历的设想，是想建立银本位，发行统一制造的银币做为货币。只是现今朝廷还没有储备足够的白银，铸造技术也有待改进，才暂时延迟。

    “陛下，这个案子一时半会了结不了，陈大人还有跟随陛下南巡，不如将案子交给山东提刑。”王灵均建议道。他是先皇后之弟皇后薨逝时还小，到了万历十七年，冠礼后，万历即任命为锦衣卫千户，晋升一等子爵，留在身边差使。

    万历善意的笑道：“你还小，不知道地方习气。要让他们办理，一定会用化功大法，大事化小，小事情化无，最后来个‘事出有因，查无实据’，上下遮掩，皆大欢喜。至于南巡事务，不是还有王家屏么？下一站就是兖州府了，要祭祀先贤孔子，乃是南巡的重头戏，也需要王家屏这样身份的人来主持。”

    陈于陛为内务大臣，在职分上属于皇家私人职务，当然比不上王家屏内阁学士六部堂官的身份。

    是啊，孔子是一座绕不过的高山，泰山一般的存在。万历可以拒绝大臣封禅的提议，却无法不去礼遇孔子。没有伟大人物的民族是悲哀的，有了伟大人物而不知爱护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而一味崇拜伟大人物不思超越的民族也是没有希望的。孔子啊，孔子，万历想着想着不禁失笑，想起了后世的胡闹。将一个民族的悲惨命运归结到千年前的思想家身上，是明显的推卸责任，也太没出息了，是真正的懦弱。

    “父皇，儿臣給父皇请安。”清亮的童音将万历从冥想中唤醒。“父皇，你不开心么？”

    看着身高已经长到自己胸前的常凕，万历笑道：“没有，父皇没有不高兴。常凕，今天你们玩得怎么样？济南好玩么？”当万历周旋于山东官僚缙绅士人之间，案牍劳形之时，常凕安宁以及惠妃等人却在锦衣卫的保护下游览济上名城。

    “济南比京师暖和，不过没有京师繁华。”常凕说道，“父皇，这个给你，是儿臣給父皇买的。还給皇祖母，惠妃娘娘，舅舅都买了一份。”

    万历心慰，虽然只是一张并不算漂亮的面具，可到底的孩子的一片心意，欢欢喜喜的收下，说道：“这个面具父皇很喜欢。常凕，天晚了，先去休息吧。”

    常凕走后，万历才对王灵均说道：“你姐姐只留下这一点骨血，你们要好好扶助他。”

    “臣明白。皇上恩德，王家上下存亡感念。”王灵均说道，当初其姐进宫，他还小，不大晓事；为皇后后省亲，又男女有别，见面都难。自以为感情不深，不想多年后，回想起来，却越发的心酸。

    万历也是若有所思，“朕也希望这孩子能成才，不要让朕到底辜负了你姐姐。你姐姐是难得的，难得的。”

    王灵均也知道近日朝中争夺太子之位的暗涌，听闻万历如此说，心中一动，道：“皇上，常凕看来也还聪明孝顺，不如依照祖宗家法，立嫡立长，册封常凕为太子。”

    万历一笑，这一笑含意复杂，“这不是你该议论的，小心谨慎才是外戚保身之道。灵均，不要学郑承宪。”

    郑承宪乃郑妃之父，朝官风评很是不好，也为万历所不喜。王灵均忙道：“臣失言，陛下宽宥之。”

    万历一笑罢了，“曲阜的祭祀都准备好了么？”

    “按照陛下的吩咐，都已经准备妥当。”王灵均回答道，“曲阜那边，山东巡抚和孔家也上书，说是一切妥贴。只等陛下驾临了。”

    万历点头，“朕知道了。你先退去，传一下王家屏先生。”

    和王家屏几乎谈了一夜，到天明时分车驾出发时，万历坐在大车，躺在惠妃腿上才稍微休息一下。王家屏所汇报上来的情况并不乐观，山东地方政治远称不上清明，万历耳目所及，看到的状况就不太乐观；而王家屏的汇报也印证了万历的猜想，山东一省，特别是财政有巨大的亏空，当然这里面部分原因是因为大修水利。可接下来王灵均的汇报却让万历彻底没有了好心情，就在万历车驾驾临济南的当天，山东安东卫军士哗变，而且与山东临近的徐州也有妖民倡乱！

    万历当然高兴不起来，形之于色。

    衍圣公孔尚贤，衍圣公南宗孔闻音；山东巡抚丁以忠，曲阜知县孔廕桂，复圣颜回之后颜尹祚，宗圣曾子后曾承业，亚圣之后孟承光，以及尼山、洙泗二书院山长，学子；孔庙子思庙孟子庙等庙宇礼官等数百人出城百里迎接天子车驾。

    天子神色严重，也让这一大群人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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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孔庙（二）

    第十一节孔庙（二）

    曲阜县准备的人工温泉洗去了万历一身的尘埃，看着惠妃凝脂般的肌肤，万历也由衷的赞叹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个已经生养过孩子的女人，生和养尊处优，加上万历不适传授一点保养的诀窍，比如一定要多吃肉﹙其实万历的用意是想让她丰满一些，抱起来也舒服些﹚，年纪将近三十，还有可媲美少女的容颜和清纯。

    饮一点托盘上的屠舒酒，这山东的官儿还真想得周到啊，这样的服务还真是贴心，朕也就不推辞了。就请山东的官员在外边再辛辛苦苦，多跪几个时辰吧。

    从京师出来，万历亲眼所见，加上锦衣卫以及李化龙等人的奏报，对各地的民情政风还是有大致了解的。直隶之患在于权贵众多，欺压良民，最显著的事例就是霸占民田，用来养羊生产羊毛，或者种植棉花；这山东之地，所了解的情况却是官吏无所事事，不理政事，得过且过，上下欺瞒，百姓苦之。偏又发生安东卫军士哗变，徐州妖民倡乱！万历的心情可想而知。

    一场泳池洗春之后，万历才便装接见了山东省府官吏。“丁大人，朕已经有好几年没见你了，这些年你在山东辛苦了。”

    山东巡抚丁以忠忙道：“微臣巡抚山东，已经四年未睹圣颜。今日重见，老臣感激不已。陛下风采更胜往年，微臣欢喜不已。”

    “朕看丁大人却有些老了。想是山东政务繁忙，辛苦你了。”万历笑道，“朕也体谅你们这些地方大吏，虽然名目上是有品级的大官，可实际上没有多少油水可拿，又要得罪人；朝廷还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等到朝廷财政宽裕了，朕再好好犒赏你们。”

    丁以忠忙道：“陛下，臣等读圣贤书，出仕是为了报效国家，报效陛下知遇之恩。不敢计较个人之得失，所谓一琴一鹤，两袖清风。”

    “好，好。”万历排掌赞叹道，“山东有卿这样的清廉勤正之人，朕也就放心了。朕这一次南巡，一来是来看看大家，慰问慰问大家。二来也是想为朝廷选拔一些人才，今日山东诸大僚都在此，你们就各自举荐一些人才；对各府县官员也要进行考绩，以为朝廷荐拔之用。”

    丁以忠却道：“臣有罪，治下无方，辜负了陛下的厚望。”

    “卿何出此言？”万历讶道。

    “启禀陛下，近日有安东卫军士因为将校残暴而哗变，惊动了圣驾，臣惶恐不已。”丁以忠扣头说道，“臣得知后，已经令都司彭安民快马赶去处理，及早安民；一定严惩元凶，以儆将来。”

    万历沉吟了一下，道：“这，这也是小暇不掩大德。爱卿既然已经派人去处理了，朕也就放心了。这个人才举荐和官吏考核，可要速速进行，朕希望能在山东境内就接到诸位的奏报，也好及时任命。”

    王家屏袁宏道王灵均等人或者冷笑或者面无表情。山东诸官却是心喜，丁以忠道：“陛下继位已经二十年，平土司，败西夷，远征大漠追逐蒙古，平倭寇得朝鲜，威震天下。功德巍巍，大地所不能载。以微臣愚鲁之见，陛下功德可上追三王，可依照经典封禅泰山。”

    “朕德行微薄，不敢奢望封禅泰山。”万历笑道，可那微笑分明就是鼓励。丁以忠继续说道：“陛下功德天下人所共见，陛下虽然谦让纯孝，可——”

    万历止住他，道：“本朝太祖成祖功德配天，也未封禅，朕不敢逾越啊。朕这一次准备大祭先师孔圣，一切礼仪可准备好了。”

    当下有衍圣公孔尚贤上前禀告道：“皇上，祭祀用的祭品，礼仪生，乐舞都已经完备了。只是陛下所召见的同祭之人还未全部到齐，臣等预料尚需等候两日。臣等办事不周，请陛下治罪。”

    “无防。”万历挥手道，历朝遵奉孔子后人，当然有他的原因。作一个不恰当的类比，西方不还是保留了教宗么？衍圣公这个存在，对万历不构成危险，实在没有必要去动它而惹来天下读书人的不满。

    “这兖州地面乃中华文教之祖庭，朕也想多停留几日，感受先哲的遗教。听闻‘尼山’‘洙泗’二书院很是有名，山长都是宿德老儒，朕这两日就前去书院听讲经书吧。”

    听讲经书本就是南巡的一个项目，曲阜方面早有准备。衍圣公孔尚贤忙介绍了书院以及孔家担当主讲之人，又请示讲何种经书。万历想了一下：

    “《论语》，此书记载先师言行，比先师裁定的六经要亲近一些。”真实的原因是万历虽然通读过十三经，可只对《论语》有比较深的了解，对其它经书就望而生畏了。本来早年万历还想亲自为《论语》做注释，夹带新思想，讽化天下。但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自己給自己否决了；自己身为帝王，世俗权力已经很大，若再取得了思想和文化的话语权，固然可以巩固自身权力，更便利的推行新政；却也有同样大的危险。满清成功的控制了国民的思想，结果万马齐喑；王安石试图怎么做，结果也是一团糟，开启了宋代的文化专制。于是，万历强忍住为人师的冲动，只不时将自己的想法零散的透露給陈于陛和翰林院的官员，由后者去传播。陈于陛到是很配合的写了本《论语解》，刊刻了，不知影响如何。

    衍圣公领命去了，山东的官吏也告退了。

    万历说道：“中郎？”

    袁宏道道：“臣在!”

    “先前中郎请求外放，朕许了你吴中繁华之地。不过，看来朕要食言了。”万历道。

    “陛下，臣在陛下身边受教非浅。陛下用臣，天涯海角都可以，何必一定要吴中？”袁宏道说道，其实如今他外放的心已经不那么强烈，只是没有台阶下，不好开口反悔。

    万历轻松一笑，“朕看济南府风光不错，文教也不错，有‘泉城’之称，山水宜人，也可修身养性。中郎就暂时委屈，去做一任知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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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孔庙（三）

    第十一节孔庙（三）

    “怎么，听不明白朕的话么？”

    看袁宏道等人吃惊的样子，万历笑问道。“中郎，你不愿意接任济南知府么？”

    “不是的，皇上。臣前年才进士及第，今年就出任知府，如此超迁，臣恐不胜其职，有伤陛下之明。”袁宏道说道。

    “中郎不必谦虚，朕知道你的才华，信任你的人品。难道朕的承旨中郎还做不好小小的知府么？”万历叉手说，“不过，中郎还得給朕拟几道圣旨。”

    “请陛下吩咐。”

    王家屏插话道：“陛下，老臣以为陛下此时即便有冲天之怒，还需要从长计议。切切不可操之过急。”

    “阁老不必担心，朕成竹在胸。”万历感激的看看王家屏，“中郎，你记下：令内阁申时行，吏部尚书梁梦龙，户部尚书张学颜，兵部尚书石星，左都御史袁小周，廉政司邹元标，锦衣卫吴明月选派精兵强将前来山东，整顿吏治，清查钱粮，删夷不法。山东所有官员，上至巡抚，小至典史小吏，都要彻查一遍。凡违法乱纪者，贪赃枉法者，老弱废疾者，尸餐素位者一律免职，有罪定罪，有过则罚。对了，卫所军官可以暂缓一缓。”

    “升吏部考功郎中赵南星为吏部侍郎，出任山东巡抚，加左副都御史；接替丁以忠；令禁卫军统帅张简修为山东都司，总管山东军马事。令钱一本为山东学政，令刑部侍郎周全德为山东提刑使。其余府县官吏出缺，可由吏部选用万历十一年，十四年，十七年进士充当。还有那个天津知府汪应蛟，缺人的话也可以调用。”王家屏调查汪应蛟的结论是：汪家乃是有名的徽商，家境富裕自不需贪赃，手头宽裕行政也就便利很多，故而政绩和官声都不错。

    “灵均？”

    “臣在！”

    “这两道旨意拟好后，立即以六百里的速度发出。还有朕給唐郎手书一函，也一并送到。”

    “臣遵旨。”王灵均道。这个小伙子初次经历这些事，到有几分兴奋劲儿。内阁学士王家屏确是一脸的汗，看着万历从容布置，心急不已却插不上话，“陛下，彻查山东全部官吏，是前所未有的大动作，恐怕天下震动。陛下三思啊。”

    “沉睡得太久了，也该震动震动他们了。”万历悠然说道。他一进入山东，与山东的官吏甫一解除，就察觉到不对劲。锦衣卫没有异报；王家屏清查政务，发现的也只是寻常过失；李化龙的私访却言百姓多有不满。陈于陛回报‘私铸钱案件’说喊冤人偏历数十府县伸冤，都未有官员过问；陈于陛检查过钱币，确是私铸之通宝，而且推测是大量的私铸，沿海数省可能都有私钱流通。这样的情况让心理有所准备的万历很是失望，既然糜烂如此，那就从此开刀吧。

    “老臣明白皇上的用心，知道陛下让山东官员举荐贤才和考凭官员是为了引蛇出洞，暂时稳住他们。但是，这圣旨已经传遍天下，陛下后续举动用出后，臣恐天下人议论陛下不守信用，特别是不敢再向朝廷举荐人才。”王家屏忧心的说道。

    哦，这倒是一个问题，近年为弥补科举之不足，朝廷令地方大僚举荐人才。万历让山东官员举荐人才和考绩官吏，乃是以为山东官场糜烂，所赞赏必然都是一党之人，意图照这举荐名单按图索骥，一网打尽。听王家屏如此说，万历也意思到有些不妥当，“是朕疏忽了。这样吧，若是山东之考绩与朝廷考绩不同者，就说明考绩者有问题，可令部属严查。至于，官员所举荐的人才，也可以进行考核，合格者任用，不合格者分别平民和官吏后再做处理。如何？”

    “这，皇上圣明。”王家屏心中尚有不少忧虑，却苦于不便说出，“陛下，南巡为圣德之事，山东这事传扬出去实在不好。臣以为是不是可以等到圣驾回京之后，再向天下公布结果？”

    “阁老顾忌是不是太多了？”万历笑道，却突然有所醒悟似的收敛了笑容，半响之后，复又笑道，“朕到底不能讳疾忌医；就算打破了花瓶也要消灭老鼠，不然危害更大。灵均，李化龙到了什么地方？”

    “回禀陛下，李大人数日前已经赶往安东卫，彻查军士哗变之事。现今，按行程算也该到了。”王家屏说道。

    万历推算：按照行程，山东都司的平乱人马也快到安东卫了。李化龙才干胆略都出众，又有自己的诏书，加上锦衣卫千户和安东都护府前都护的身份，应该可以成事。若是事情顺利且不说；倘使不利，算日程也来得及。才放下心来。

    次日，帝与嫡子，潞王，鲁王，德王，衡王等听讲尼山书院。这讲书与朝廷的经筵差别不多，座次和礼仪都是一般，只是主讲人的地位稍稍升了些。所讲的《论语》大多还是采用朱子的集注，间或涉及汉唐诸儒的训诂。末了，有听讲之人请教了些寻常问题，结束了经讲。

    于是，万历召见鲁，德，衡三王，并一干郡王中尉，虽然开释了宗室禁令，允许宗室子弟从事各种职业，可守着俸禄过日子的仍然不少。万历倒也不盼望他们能为国家出多少力，只要老实守法不生事端就好了。接着，又会见兖州曲阜有名的乡绅和名达之人，最后宣布“大戏”开场，由朝廷教坊司上演《五丈原》和《霸王别姬》二戏的一些折子。

    唱戏本是下贱之事，戏子一向被视为下贱之事。今日公然在尼山书院上演，可这是天子的决定，潞王编排，上演的又是诸葛公的事迹，那些老儒脸上虽然不大好看，却也发作不得。万历只装做没看见，最后，还请山东巡抚丁以忠和衍圣公等人考教优劣，根据他们的评价赏赐演员。

    其实这些大戏都是准备在祭孔时上演的，提前演绎已经是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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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孔庙（四）

    第十一节孔庙（四）

    “大人，兵丁哗变，已然为亡命之徒。大人欲率百余锦衣入之，无异羊入虎口。不如等山东都司兵马到来，可一举剿灭之。”

    李化龙勒马笑道：“驸马何其怯也！卫所之军哗变已经有数日，尚局促一地，其无大志可知。吾料必因细故，一时激愤而起，正彷徨不知所为。此时，我等负皇帝之命而入之，足可以震慑群氓，擒其首恶，赦其胁从，则大事可定。若等山东都司兵马来到，哗变军士心疑，担心获罪，必然誓死抵抗，反酿事端。”

    建言的驸马都尉万炜俊脸一红，“大人洞悉事端，剖悉明白。炜佩服不已，一切听大人调遣!”

    “吾与驸马同为国事，须同心才能成事。皇上时在曲阜，筹划祭祀先师，我等若不速速平定此事，皇上面前可不好看。”李化龙道，“驸马，听我指示行事！”

    万炜抱拳道：“遵命！”

    当下，李化龙万炜率百余锦衣卫直入安东卫大堂，其时卫所长官或逃或死，无人主事，军中大乱。李化龙等人径入指挥大堂，锦衣卫左右排列，使人召诸百户和总旗问话，诸百户总旗颤栗进见，面陈哗变缘由和经过。

    李化龙含笑道：“吾知尔等俱为守法之人，不幸遭遇事便，甚可怜悯。然军士哗变，实为大罪，尔等如能擒拿元凶，便可将功赎罪，尔等可愿意？”

    众人都有家小在，正惶恐不知所为，听李化龙所言，大喜过望，道：“老爷指明生路，小的敢不奉命。倡乱之人现都还在营中，小的速去拿来！”

    “速去，别让他们跑了。”李化龙道。

    众军校匆忙退出，只听得一片喊拿声。众军丁狼虎一般将与乱之人拿下，一些平素与军校有隙的也被一并拿下，认做乱党，五花大绑捆到李化龙面前。李化龙也不辨别，全部收下，让万炜带锦衣卫将这些人分开审问，务必得到口供，说道：“这刑讯乃是厂卫的拿手好戏，驸马可不要让我失望。”

    万炜入锦衣卫时，锦衣卫早没有了司法审讯之权，可见李化龙如此说，想必有他的用意，乃应道：“大人放心。”

    一边是审讯下的惨叫连连，一边是大堂上的觥筹交错；听着皮鞭声，惨叫声，喊冤声，那些新功臣们举动极为不自然，心慌意乱，只有李化龙神情自如，举杯畅饮，接受众人的敬酒，笑语盈盈。到宴会结束之时，万炜送上一叠口供，李化龙看也不看的卷入怀中；趁着酒兴，在大堂之上任命了安东卫的新指挥，签事，千户等官。一场酒宴已经足够李化龙了解诸人的才干和威望，窥测诸人隐微的厉害关系。“诸位将军，如今天子重视武功，边疆多事。只要肯出力，早晚在战场上搏得一个功名，也封妻萌子，光耀门第。何必没见识的去听从妖人乱语？”

    “大人说的是正理。”新指挥说道，“我等幸得大人明见，才得以洗脱罪名，方有机会报效国家。此后一定恪尽职守，不负大人拯救之心。”

    李化龙笑道：“这都是诸位向善的结果。诸位放心，我将回报天子，正式任命诸位官职。眼下变乱过后，小小心提防余党倡乱，诸位请速速履行新职，勿要为人所趁啊。”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大喜而去。

    万炜此时才说道：“大人，所拿获的乱党中确有多人抵死不招供，大约真是冤枉的。”

    “吾看这些人中没几个真正的乱党，真要作乱。还肯留在这里让我们抓，都是些小虾小鱼。”

    “大人，那既然不是首恶，是否就此放了，宣扬皇恩浩大。”

    李化龙摇摇头，“全部就地处决！军士哗变不是小事，怎能轻易了解？”若是放了他们，那不让新任的军官们怀疑？若再起变乱，区区百余锦衣卫如何应对？

    “可他们不是被冤枉的么？”

    李化龙好气的笑道，“驸马爷，现今不是当包青天的时候。一切以大局为重，细算下来，这些人也不算太冤枉。山东都司的兵马就要到了，还得打起精神应付。”说着将万炜得来的口供取出，随意翻看了几张，即便喊道：“且慢行刑，我要亲自审问！”

    “大人？”

    “要出大事了。”

    却说山东都司彭安民接到安东卫军士哗变的消息，吃了一惊，圣驾南巡的当儿，怎么出这样的变故！立时又接到巡抚的手书，即便点起军马，直奔安东卫，意图快刀斩乱麻，干净利落的了结此事，在皇上面前博个好印象，以便将功折罪。一路急行，距离安东卫尚有二十里，正要传令诸军，小心备战。就接到斥候报告：安东卫哗变已经为锦衣卫平定，驸马都尉锦衣大官万炜在前方十里驻扎，请彭安民前去参见。

    彭安民既吃惊又犹豫，决断不下。不多时，又有锦衣卫前来催促，一应符节齐全，彭安民这才放下心来，将兵马交于副将，自带三五随从前去拜见驸马。

    副将扎下营垒，等候一个时辰，就见彭安民在一群锦衣郎的拥护下迎面而来，彭安民面色严重，喝开营门。众人拥彭安民进入中军帐，召集诸军会议。齐聚后，只见一位中年人南面正立，宣读圣旨，扣押诸将，夺了一军指挥大权。彭安民等人束手就擒，不敢反抗。内中有个大胆的要查看圣旨的真假，锦衣郎冷笑说将圣旨奉到面前，果然是真，垂头丧气，作声不得。

    “驸马，且留镇安东卫，监督彭安民等人，彭安民也无大害。驸马只需以静镇之，礼遇指挥千户等官，料想可以无事。我且率这些人马直驱曲阜，以防万一。”李化龙说道。

    万炜也知事情可大可小，万万马虎不得的，“虽然已经飞报皇上，可皇上身边护卫太少。大人请兼程前往，这边就交给在下吧。”

    李化龙颔首，即便上马开拨诸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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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孔庙（五）

    第十一节孔庙（五）

    李化龙一路急趋，早到曲阜。距离曲阜尚有三十里，便不再前进，扎下营寨，使人探听。回报说天子正大祭孔子，李化龙拍额称庆，未扰圣驾，实是幸事。坐镇军中，使人传报祭祀细节。此万历十九年二月十八日也。

    传报人道：小的也未能亲见，只听人说。天子亲祭孔圣人，陪同祭祀的不是孔家人，也不是朝廷贵官，而是从山东各府县召来的教书先生。这些教书先生自己考不上举人进士，不能犁田，穷得铃铛响，没奈何才取寻个馆教书，到如今却也能与天子同祭圣人，真是祖上积德。

    还有那祭品也不是传统的猪牛羊什么的。而是一堆一堆的书籍。原先祭祀完毕，参加祭祀的人还可以分得一些祭品，分几块肉。这书不知道怎么分法。

    听人说皇上还题写了匾额，四个大字，好像是“千古一师”，挂在了大成殿上。有学问的先生都说，皇上的字写得好，写得妙。一笔一划，都绝妙得很。

    还有最后的乐舞，我远远的听见声音，这一辈子没听过这样的声音。听亲眼见过舞蹈的人说，那舞蹈啊，真是，啧啧，。

    李化龙也知道从下人口中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随即打赏了他。等祭祀完毕，即便前去面见万历。刚到行宫，就遇见内侍头子安宁，“大人快请进，皇上等候多时了。”

    李化龙三步并作两步，叩见了天子。即便陈述前事，“陛下，臣严审参与哗变的军士，得知其中多人为白莲教。据他们的口供，白莲教似有在近日起事的打算；而白莲教在山东流传很广，官吏中也有人参与。因此臣才自作主张，夺了彭安民的军马，赶来护驾。”

    “白莲教么？”万历拨动手中的香珠，这白莲教为佛教的分支，属于秘密宗教。当初朱元璋起事，还趁借用过白莲教的势力。大明建国后，为巩固政权，对这一类的秘密宗教都是采取打击的政策。自己主政后，扶持佛道二教，宣扬诸教平等。对这有组织有政治目的的秘密宗教却也不能容忍，“李卿如何看？”

    李化龙道：“陛下小民愚笨，易为奸人所引诱。广而言之，也有文教不够的缘故。倘若儒学昌明，抑或佛道二家正统流传。小民不言鬼力乱神，不为长生富贵之妄想，自然不为邪教所引诱。如今祸乱将起未起，陛下需以雷霆之手段，歼其元凶，克定祸乱。”

    万历深有同感，开启民智，破除迷信，才是强国的根本道路，却也是一件艰难万分需要百年努力的大事。说道：“这白莲教的事情，朕已有安排，想不需几日，就有捷报上来。”原来在得知徐州妖人倡乱后，万历即令禁卫军校官安臣轩前去徐州擒拿，出其不意，直捣核心。不想这妖人就是白莲教的头子，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朕也明白古来乱民起事，虽有野心人从中倡导，却也不无朝廷处置不善的缘故。平民若是尚能生存，家有余粮，如何会挺而走险？大抵是天灾人祸，走投无路才逼上梁山。汉之黄巾，元之红巾，都是一样。”万历说道，白莲教能兴起，正说明了自己的治理还有不善的地方，才給了可趁之机。但，朕既然已经决定中兴大明，重建中华，就不能让任何力量阻挡扰乱这一过程！芝兰当道，还不得不除，何况白莲教！紧接着口气一变道，“前些日子陈于陛调查私铸钱的问题，结果也指向白莲教，安东卫士兵哗变也有白莲教的声音。可知这白莲教是处心积虑啊，一心想扰乱天下。若天下乱起，不光社稷有忧，就是天下百姓也将十室九空，如此，朕也不能手软。”

    “皇上英明，此等贼人丧心病狂，不可教化，若不翦除，遗祸不小。”李化龙说道，“陛下可诏告天下，暴露白莲教的罪行，使天下人共诛之。令各地擒其首脑，毁其巢穴，剪灭其党羽，如此可事情可速定。”

    “就依卿所建议施行吧。”万历道，然后才谈到祭孔之事。这一次万历决定与一千山东私塾教师一同祭祀孔子，为此还专门等待了几日。等到八个样板戏差不多演绎完了，才聚齐教师，一同斋戒，祭祀孔子。

    所上的祭祀品乃是各种书籍。传统的经史子集不必说，最引人注目的一些新书籍：比如李天煜的游记，西洋人的地图，李时珍的《本草纲目》等，还有大量的科技著作，比如：《白猿献三光图》，载有一百三十二幅云图，并与天气变化联系起来；吴敬所撰的《九章算法比类大全》；郑王世子朱载堉的《律吕精义》；程大位所撰，载有珠算方法开平方和开立方的《算法统宗》；介绍种痘法的《种痘书》；集针灸大成，杨继洲著《针灸大成》；俞宗本著《种树书》，记载果树嫁接术；朱橚《救荒本草》，收集四百一十四种可供食用的野生植物资料；马一龙著的《农说》；还有纪录海洋生物的专著，屠本畯著《闽中海错疏》；黄衷《海语》；胡宗宪编《踌海图编》记录中日交通及抗倭事；以及天文历学算术开矿冶炼制造等各方面的书籍。

    这些属于“小道”的书籍，不光作为了祭品出现在祭孔仪式上，还将进入由万历出资孔家人管理的图书馆，供给天下人阅读。同时，万历还大量的将这些书籍赐予同祭的教师，基本上每人都得到了数本这一类的书籍。

    万历也为大成殿题写了匾额，题写前，万历犹豫了很久，才终于落笔，“千古一师”四个大字一挥而就。人类的生活应该如我们所想象的那样一步一步的改善，而教育就是达到这个目标最主要的手段。孔子的政治功业已经消亡，孔子的思想也可能终有一天会消亡，但孔子开启的教育传统却会永远永远散发出光芒。没有比这更伟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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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孔庙（六）

    第十一节孔庙（六）

    “臣张简修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奉命率五千骑兵星夜南下，现军马驻扎再好城北二十里，恭候陛下调遣。”

    “起来吧。”万历笑道，“简修，辛苦了。本打算让你在京养养身体，也协助唐郎一下。不想这边有事，又得出动你了。”

    “皇上，臣是一块砖，那些需要往那里搬。”张简修用了万历说过的俏皮话回答，又补充道，“其实呆在京师也闷得慌，就想见见皇上。”

    “京师还好吧？”

    “一切都好，皇上。”

    “那权粟在禁卫军表现如何？”

    张简修狡黠一笑，“权将军是我禁卫军十多个统领中年纪最大的，也是最不熟悉情况的一个，对我禁卫军了解有限，闹了不少笑话。不过人却很和蔼，肯下问，总的来说还不错。假以时日，哦，可惜年纪大了。”语气之中倒有三分的惋惜。

    这权粟是朝鲜人，因功被万历征召入禁卫军。“年纪大也没关系，朕也不指望他们再上战场杀敌。”

    “臣还以为皇上用他们是为了将来征伐日本。说来臣在朝鲜也见过不少朝鲜文武官吏，就才干来说，还是以权粟和李舜臣为首，其余元均，柳成龙，申千焕等人不过中人。”张简修说道，“皇上征召权李二人，又令闵政浩统领整编朝鲜军队，于我大明很是有利。只是权，李二人到底是外族，不与我同心，假借大权，恐于国家不利。”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军中普遍的想法？”

    “军中将校多持此想法。朝鲜虽然素来恭顺，号称小中华，可在有些年轻气盛的人眼中，仍然与夷狄无异。再加上权李二人在中国素来默默无名，突然获得高位，不免有人眼红，思虑中伤。”张简修如实汇报。

    “那简修你的看法呢？”

    张简修摸摸脑袋，“臣在陛下身边多年，闻听陛下教诲。以为大明兴盛，需要广纳人才。比照汉唐两代，用人都不分种族，唯才是用，故而能威震四方，光耀后世。但臣也以为，当今中华与天下争雄，知我知彼是取胜的重要条件；若任人不忠，则败国事。”

    “海纳百川，故能成其大，我大明应当有这样的气度和胸襟。战国时代秦国虎视天下，所用之功臣大半非秦人。至于忠贞问题，自然会加以考察和监督。”万历道，人才的重要性自不待言，国内科举所贡献人才在知识结构上同一性太高，万历也不得不另辟途径。“就是那些俘虏的倭寇，只要他愿意为我大明效力，朕也将用之。即便不是真心为了大明，只要对大明有利，也可以使用。”

    提到倭寇，张简修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倭寇凶顽，难以教化。臣原以为皇上会在阅兵之时牵出那些倭寇头子来，让天下百姓振奋振奋，看看数十年前横行江南的倭寇有没有三头六臂。”

    “那些人朕还有用。”也许将来征伐日本还能派上用场。朝鲜战争俘虏的倭寇已经做了区别，大名大将一级的俘虏押送到了大明，置于军中看管。普通武士和足轻要么被买到东北做奴隶，要么到矿上做苦力；主动投降的毛利家黑田家浦生家受到了比较好的对待，主要武士得以保存，与他们的主家一起管押。也有一些罪大恶级的屠夫被交给朝鲜王国处死。“简修啊，这一次朕召你出任山东都司，原因朕就不多说了。只希望你能整顿山东卫所，朕希望几年之后能看到一只精兵。”

    “请皇上明示？”张简修问道，天子給的任务不是一件小事，牵涉很多，还是请示明白的好。

    万历站起身来。经过早先的军事改革，大明有禁卫军边军卫所军三种军事力量，南北禁卫军战力非凡，纪律严明，万历是满意的。边军作风强悍，纪律稍差，万历优容之，不是差人整顿。唯这卫所军，当初改革之时就没有多大的改变，万历也只让他们镇守地方，担当辅助任务。可眼下的情况不大好，不仅战斗力弱，纪律也差，还有被其它势力渗透的迹象，这样的军队早已经不成为军队了。既然如此，那就从山东开始整顿吧？

    “具体怎样整顿，朕也说不上来。还是提一些要求，简修你看着办吧。这第一呢，卫所的结构大体保持不变就可，你精兵简政也好，重新征兵也好，总之要让山东卫所的官兵满员。吃空饷，逃兵，请人代役等等现象都得给朕消除。第二，就是军纪要好。第三，忠贞；第四，要能打仗。”

    “当年你是羽林卫的校尉，现在是禁卫军的统领，又在西南打过仗，接触过西南的土司兵和卫所兵。全国卫所，就西南的卫所兵还有些战斗力。具体该怎么办，简修朕相信你。”万历拿出了惯用的招数，提要求！办法嘛，办事的人自己去想。

    张简修再次挠挠头，“陛下，臣接旨。可山东都司隶属于五军都督府，若是臣在这里大干特干，恐五军都督府会有意见呢？”

    “这你放心，朕会让通知他们。”万历笑道，牵了张简修的说，“走，去看看六艺比赛吧。”

    万历所说的六艺比赛，是指：礼乐射御乐数六种才干的比试。在祭孔子之后，万历堂而皇之的搬出《周官》来，“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既然经典如此说，即便要求举行这六艺比赛，并根据情况做了改动：礼，比赛讲解三礼；乐，比赛音律；社，比赛射箭；御，没有车可驾，就比赛骑马；书，比赛文采；数，比赛算术。规定儒生，有功名爵位者都可以参加。获得胜利者给予重奖。

    用意不过是让天下士子能眼界开阔些，知道他们的圣人原来是精通六艺的全才，不要再局限在四书五经上。不过引发争议的是由万历特许参赛的西洋传教士郭近善一举夺得数赛的冠军，并设下多道算术题，无人能解，引起一片哗然。

    那些题目在万历看来很是寻常，忍住了去解的冲动。派王家屏前去宣旨道：这六艺比赛明年孔子诞辰之时仍将举行，诸人如果心中不服，明年可以再找这西洋传教士一比高下。郭近善也做出承诺，愿意明年再来参赛。众人这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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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中州（一）

    第十二节中州（一）

    李谪凡双脚靠在几案上，一面饮酒，一面听着言传庆报说万历南巡之事。他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脸色微红，双眼茫然的盯着屋顶。按照大明样式修建的府衙耗费不少，却让战后的朝鲜平民多了几许银钱。

    “什么？有白莲教倡乱，欲图袭击圣驾！”

    突然他电击般的跳下来，惊问道。

    言传庆忙解释道，“将军，皇上南巡护卫周全，区区几个妖人岂能成事？李化龙，安臣轩等人已经平定祸乱，拿获妖人。现今正全国通缉匪类，下旨严禁秘密结社。陛下车驾也已经离开曲阜，前往河南。留下赵南星，袁宏道，张简修等人镇抚山东。”

    “看来这事还不小啊。”李谪凡摇摇晃晃的坐回椅子上，“传庆，你代我上一个折子，給皇上请安。”

    “将军，属下以为这折子还是将军亲自上的好。”

    李谪凡指着言传庆指指点点，“你小子也够滑头。好吧，我亲自上折子。顺便汇报一下安东将军府事。”出任安东将军后，李谪凡不去管朝鲜王国之事，将安东将军的大本营设在了釜山城。留镇的禁卫军，以及朝鲜闵政浩的军马都集中在此，日夜训练，训练协同作战的能力。对马岛上留钱清和的禁卫军师团以及周云轩的北洋水师驻守，与九州的日军小打小闹。

    本以为日本会派遣使者前来和谈，商议俘虏之事。李谪凡也做好了准备，准备好好敲一敲日本的竹竿，朝廷不是正缺银子么？可是左等右等不见日本来使者，李谪凡也失去了耐心。令周云轩水师出击，以对马岛投降日人为向导，袭击日本沿海，抢掠财物子女，捕捉男子为奴，卖到东北农场和矿山。收入一部分留作军用，其余上缴朝廷。日本水师本就孱弱，朝鲜战争更是遭到毁灭打击，对周云轩无可奈何，望洋兴叹。沿海一些领主迫于无奈，偷偷向明军缴纳赎罪钱，请求明军不要骚扰其领地；还有一些领主，干脆实行禁海令，令领内居民内迁，以避明军。

    而在海鲜的这一边，丧乱之后的朝鲜却渐渐的恢复了生气。由于战争朝鲜失去了大约四分之三的人口，特别是南部损失更为惨重，人烟稀少。战争过后，流民返回家园，北方朝鲜行省的一些人也南迁，南方的经济开始恢复。更重要的是，由于有大明军队驻扎了半岛，保障了安全；大明的商人也跟随而来，著名的浙江商会在战争刚一结束，就组织了三百多艘商船满载粮食农具奢侈品等商品来到江华岛，与刚刚重新复国的朝鲜王国贸易。商会带来的粮食农具奢侈品满足了朝鲜上下不同的需求，获利颇多；而在釜山和对马岛，商人承接了朝廷军输任务，在水师保护下，满载各种战略物质来到对马岛和釜山，然后满载掠夺来的财宝和倭女返回中原，倭女在中原也是颇受欢迎的商品。在此带动下，海参崴﹑庙街与江南的贸易也渐渐扩大，东北的皮毛珍珠，江南的粮食绸缎瓷器茶叶，以对马岛为中转站来回流通。

    而对马岛与日本本土之间的走私贸易也重新开始。因为战争中断的明日贸易以走私的方式“复兴”。九州和中国的一些领主在战争中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很多领主在战争中丧命或者被明军俘虏。现在，他们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保持了沉默，对属地内的走私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比之下他们更注意竞争者的动向。全日本，只有那只猴子还在声嘶力竭的鼓动继续与明国作战。

    对马这块贫瘠的土地是滋生海盗的天堂，从从前是日本海盗以此为据点，骚扰朝鲜和大明；如今，反了过来。在水师的保护下，从海上召集来的海盗，以及水师退伍军人组成的海盗比日本海盗更为“专业”，更有组织性，也更加的凶猛。最有名的一次是，他们登陆丹后，纵横一翻，杀到了京都附近。

    周云轩一出任对马岛的行政长官，即快刀斩乱麻，将岛上的名门以及高阶武士诛杀殆尽，收拢兵器，不准任何人携带和私藏武器；释放奴隶，分赐土地。张懋修在朝鲜行省推行的政策，周云轩学了够。还实行保甲制，五家为伍，十伍为保，立保甲以管束之；又行株连连坐之法。在数次血腥镇压后，岛上的日本人人口大减，幸存者也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的反抗；最让周云轩得意的是，居然有日本人该姓汉人的姓氏，作装，语言，饮食也在模仿华人。周云轩不得不考虑是否要禁止这种做法，怎能允许低贱的倭国人冒充国人！上书李谪凡，李谪凡批示了一句话“与其向善”，于是，周云轩转而奖励那样做的日本人，并从浙江和朝鲜招募移民，充实对马二岛。

    李谪凡有些艰难的拿起毛笔来，想将这一切清楚的汇报給万历，却发现手不听使唤，横竖点捺总是不能工整。试了几下，终于大笑做放弃了。对言传庆说道：“以上司的身份命令你！”

    言传庆，跟了他快十年的副官，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拾起来，工工整整的纪录了李谪凡的口授。最后问道，“将军，在琉球岛上还有金钟国的水师，朝廷既然任命将军专征日本，那金钟国是不是也应该纳入将军麾下？”金钟国率南洋水师驻节琉球。琉球也如朝鲜王国一般，处在大明控制下，金钟国兼任国相。

    李谪凡白眼一翻，“要金钟国的兵权，我只需修书一封就够了，不需要再向天子伸手。写好奏折，就速速发出，别婆婆妈妈的。”

    接到李谪凡奏报的时候，万历车驾已经来到河南开封，阅览之后，微笑着将折子遍示群臣。开封原本为周王封地，周王北迁辽东，周王府却还保留着，留宗人看守；万历就下榻在周王府，在此召见河南潘王和一省官吏，考教政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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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中州（二）

    第十二节中州（二）

    二月末的中原依旧春寒料峭。一群头戴纱帽，身穿朱紫的官袍的官员门正在前周王府前面排队等待召见。全河南有名的官员都聚集在此了，此外还有各地的潘王以及王府官员，还有都责北方水利的潘季驯以及他的属官。

    这个时候的潘季驯，比起十年前，头花也白了，面目也黑了不少，可那一贯的沉稳一贯的威势并没有改变。现在正恭谨而又自然的站在那里，默想着面圣时的回话。

    “大人，不知何时才会召见，大人还是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潘季驯看了一下说话的李三才，摇摇头，“检查一下让你们准备的各项材料是否齐全？可别在圣上面前出漏子。”

    李三才去却检查那一堆折子，都是潘季驯这十几年治水的记录和资料。

    天子是昨日抵达开封的，迎驾之后，万历并没有召见诸臣。今日一大早，诸臣便齐聚周王府前，等候召见。山东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巡抚以下五十七名官员被撤职，消息传到河南，不能不让诸臣胆战心惊。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万历首先召见的不是潘季驯，也不是河南巡抚劳坤，而是一名不起眼的学官：邢云路。近侍太监安宁传话道：“哪一位是邢云路大人，万岁有请。”

    邢云路也是吃惊，不知为何获得如此殊荣，忙出列道：“下官就是邢云路，有劳内相了。”在众人又羡又妒的目光中进入王府，参见天子。留下众官员莫名其妙；邢云路，字士登﹐安肃人，道德文章和官声政绩都没有出彩的地方，怎么会第一个获得召见？

    万历知道有邢云路这么个人，是缘于一份奏折。邢云路在叙职表中，没有说套话大话，反而请求朝廷改定历法，因为邢云路经过实际测验发现《大统历》与天象不合。这让万历有些惊艳，记住了这个名字，到了河南第一个就召见了他。

    潘季驯也不知道万历为何首先召见一个学官，可既然圣旨如此，那就等着呗。反正河工水利也是大事，天子早晚得召见自己。

    果然不久，就听见笑语盈盈，王府大门渐开。天子执了邢云路之手，在群裆和侍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识得天子真容的大臣忙跪下叩礼，邢云路也侧身跪拜。万历微笑着宣布免礼，又对邢云路道：“如此，就京师再会了。卿可辞去这学官，入京出任钦天监监正；卿所说的改定历法，朕也以为可行，卿且网络人才，与卿共成此事。”

    邢云路在万历面前介绍了自己的测试结果，不懂天文的万历并没有太多的激动，只认为这种求实的精神可以鼓励。可当邢云路说出测得一个回归年长度为365.242190日时，万历被深深的震撼了。这个数据与现代理论计算值只差2.3秒，要知道明代可没有什么精确的计时工具，能精确到这一步，是何等的不容易！

    接着邢云路又说出了让万历差点跳起来的话：“星﹑月之往来皆太阳一气之牵系也。”这话翻译成白话就是说：行星运动受太阳吸引力支配。虽然还很笼统；虽然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哲学而不是来源于科学探测，但毕竟是一点难得的光芒和火焰。让他呆在河南实在太委屈了，万历当即邀请他职掌钦天监，大刀阔斧的改革钦天监，将监中那些没有真才实学又爱嫉妒排挤人才的东西扫地出门。

    邢云路大是感激，多年潜心研究默默无闻，还以为会将一身本事带进棺材，不想一朝遇到明主。面前的路，一下子变得宽敞明亮。他眼中带泪，几乎是五体投地，带有几分哭腔，激动的说道：“臣谢陛下知遇之恩，万死不辞。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此场景，弄得万历也有些心酸，忙让安宁带几个人扶着邢云路下去，赐饭休息。

    然后，就见万历止住随从，独自走下台阶，来到潘季驯面前。潘季驯惯性的要下跪，万历笑着道：“先生且不要动！”就在潘季驯一愣的瞬间，万历已经给他标标准准的鞠了一个躬。

    潘季驯噗咚一身跪下，“皇上折杀老臣了。”

    “朕替中原百姓谢谢先生。”万历双手用力，扶起潘季驯，看着潘季驯朦胧的泪眼，“先生十多年辛苦治水，殚精竭虑，可比大禹。朕从河北山东河南一路行来，已经看到了治水的成就，这是利在千秋，功在百姓，功在社稷的不世之功！先生辛苦了。”

    此时，潘季驯多少心酸事涌上心头。治水十三年，奔波河南﹑山西﹑安徽﹑山东﹑直隶﹑南京数省，花了多少心学，受了多少苦，遭遇了多少阻力，才有今天啊。他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只一边流泪，一边念着“皇上，皇上。”

    万历还记得当初召见潘季驯，商议“重兴北方水利计划”的情景。当时潘季驯就有很多顾虑，财政是否能够支撑，人才是否够用，地方官员是否支持，最重要的一条还是天子有没有决心。这些年，万历都在不遗余力的支持潘季驯，即便是前年朝鲜战争爆发，朝廷财政如此紧张，也没有挪用治水的预算。可万历也明白，即便是自己支持，潘季驯也必然会遇到很多的困难。万历是天子，可你潘季驯不是啊，即便明里不跟你过不去，暗中算计你也让你不好过。

    “启奏陛下，潘大人治理黄河，整修北方水利十有三年。这是十来年的工程记录，账目开支，请陛下过目。”

    “你是谁？”万历问道。

    “臣工部都水司郎中李三才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久闻大名了，李化龙已经向朕推荐过好几次。这李三才在明末也是一号人物，看其器宇人才还不错。“免礼，起来回话。”

    却见李三才呈上的文本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赫然几个大字“重兴北方水利计划”，旁边还有一行小红字“交河务总督潘季驯阅”，正是当初张居正所上的奏折，万历御批后，又专门交给了潘季驯。

    万历心上有一丝难以忍受的疼痛，即便请潘季训等治河之臣到府中回话。让其它的河南官员明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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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中州（三）

    第十二节中州（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河务总督潘季驯总统河务十有三载，功劳劳苦，善莫大焉。特加封太子太师，封会稽候，食邑三千石。萌一子为锦衣卫千户。”

    “臣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臣封爵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但是想到潘季驯的功劳，万历还是下定决心封爵。会稽与大禹有关，封其为会稽侯，也到恰当。这十三年来，潘季驯不光治理了黄河，还按照万历的计划在北方数省大兴水利。其治理黄河主要有三道措施。第一顺应水势，让黄河分道入海，主流占用大清河河道东入渤海；南北两条支流沿用运河河道，既分洪，又补充运河的水量，便于航运。第二，束水攻沙，收拢黄河河道，加快河水流速，减少泥沙沉积；第三建立遥堤和泄洪区，阻挡洪水。

    黄河既治，淮河，运河，济河，汶水，漳水，泗水等北方河流就压力大大减轻。特别是淮河，没有黄河巨量的洪水涌入，淮河的洪涝灾害的几率就大大降低了。而汶水，泗水等河流也能够按照自然的安排流动，不必再一味为了满足运河航运，而逆天行事，引发旱涝灾害。

    京杭大运河是帝国南北经济的重要动脉。现在运河不能全线通航，但从江南到山东，河北境内，天津到京师仍可以通航。考虑到海运的畅通，以及陆地交通的发展，万历并不感到十分的可惜。总的说来，这运河本是逆自然而行，为这运河的通航，元明两代已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就此断开也不值得惋惜。

    在潘季驯的统一规划下，河南山西直隶山东陕西安徽等省的水利建设也开展起来。主要表现在几个方面，第一，就有的水利设施的清理，修复，重建，这主要实在关中和伊洛地区；第二，防洪防旱建设，修建大量的水池，疏通淤积的河流和湖泊，这主要是在淮河地区。第三修建人工水渠，饮江河之水灌溉，这主要是山西山东两省；第四，保护湖泊，恢复一些已经干涸的湖泊和沼泽地，以抵御洪涝灾害，这主要是直隶和山东北部。

    最让万历感到高兴的还是北方数省农田水利建设，在朝廷大兴水利的带动下，各府县也兴起兴修水利的高氵朝，下级官员和农民自发的起来兴修水利，最常见的还是修建沟渠和水池，以抵御灾害。吏部也曾将水利作为政绩考核的一个重要指标，朝廷也给予一定的资金补助。

    十三年下来，这北方的水利建设总共花费的白银超过一亿两，尚不计算民间的出资。可万历觉得值！

    中国南北方的开发发展，以宋代为界，之前北方强于南方；之后南方胜过北方，其中的原因就在于水利的兴废！宋之前北方水利很好，但是从安史之乱起，潘镇割据，五代纷乱，靖康之变，金元逆行，直到明代，这期间北方水利总的来说是在不断的被破坏；而南方却不断的被开发，兴修水利，逐渐超越北方。水利兴，则农业兴，农业兴，这人口丰，经济文化自然也会获得提升。

    在万历这个时代，南北方经济，物产，人口，人才的比例大约是南方占据六层稍强，北方占据四层稍弱。以人才论，关中地区整个明代进入内阁的只有两人，北方的衰弱可想而直。复兴北方乃是必然的任务。

    于长远来看，大明在此后的一两百年里内，仍将是一个以农业基础的国家，一个稳定的北方符合国家民族的利益。

    更现实一点考虑，几十年后的那场农民起义，不就是缘于北方经济的破产么？那场直接葬送了大明王朝的起义，时刻在警惕着万历。花一亿两白银振兴北方，从而避免社会大的动荡，让新中华渡过脆弱的婴儿时期，无论如何都是划算的。

    因此，明白这利害关系的万历，为自己给出的赏赐感到惭愧，他止住潘季驯的推辞，说道：“先生，朕明白先生的功勋是如何的伟大，这次赏赐不过是朕的小小心意，还请先生不要推辞。”

    “皇上，老臣惭愧！”潘季驯伏地言道。

    “天定胜人，人定亦胜天。先生循自然之性，治理黄河，惠及百姓，何愧之有？”万历扶起潘季驯，引他在座位上坐下，“古人云，立德，立言，立功。先生有此大功，也可不朽了。”

    潘季驯擦一擦泪眼，“陛下不以臣卑鄙，委臣以重任，臣敢不效犬马之力！陛下，臣这些年虽没在朝廷，一颗心却无时无刻不关注着陛下，陛下南征北战，疆域之大，超越汉唐。可恕臣直言，这些疆土得来容易，守之却难。”

    万历身体前趋，笑问道：“先生有何良策，可以永固疆土？”

    “陛下开疆安东都督府，设立军镇，笼络土酋，修建城堡，移民镇守，这些都可以收到成效。”潘季驯说道，“可是这些地区土人远远多于我汉人，若有乱起，我虽有城堡之固火器之利，但是距离太远，一来一往少则半年，多则一年，缓不济急啊。”

    万历明白潘季驯的意思了，这也是他所担心的问题。安东安北都护府还好一些，南洋都护府这症状就比较明显。万历只好授予大权，使其专征，几大都护府，西南和三边两总督都是如此。其中弊病也不言自明。

    “老臣思虑，想得一策，也许还有几分效果。”

    万历喜上眉梢，“先生请讲。”

    潘季驯微笑道：“说来也不是什么新鲜法子，乃是仿照秦始皇建立直道，修建从京师直到边疆的大道。再在这些大道附近建立驿站，设置专人管理。依臣预想，若是直道建成，从京师到广州只需要半个月。”

    万历忙道，“请等一等。”潘季驯的话电光石火般的激活了万历的很多想法，这些想法因为这个“直道”和“驿站”变得可行起来。

    他陷入了沉思，渐渐的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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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中州（四）

    第十二节中州（四）

    深知万历习惯的安宁和王家屏等人静静的等候着，明白沉思中的万历是万万打扰不得的。跟随万历多年的安宁知道万历有几种时候是不能打扰了：刚睡醒；沉思；沐浴；看闲书。每当乾清宫分来了新的太监和宫女，只要不入安宁的眼，安宁就会派他们在这些时候去伺候万历。结果可想而知。

    潘季驯李三才等涵养功夫深，也到罢了。一下儿陪同晋见的下级官僚确实十分的难熬，觐见天子本就十分紧张，于这静谧的氛围中，压力越来越大。不少人直冒冷汗。

    “俊河，拿纸笔纪录。”

    万历突然起身，迈步庭中。吩咐新一任的承旨中郎颜俊河纪录。袁宏道已经出任济南知府，另一人选汤显祖出任兖州府；万历乃用尼山书院的俊才颜俊河为承旨中郎。颜俊河慌忙研墨提笔。

    “朝廷本有驿道和驿站，先首辅张先生也大力整顿过，禁止官员滥用驿站。朕今次整顿驿站，与张先生不同。第一，乃是扩建驿道，仿秦之直道。全国整理和新修主干驿道如下：

    1．京师—广宁－辽阳－吉林—伯力—庙街

    2．京师—广宁—辽阳－齐齐哈尔－暧辉－雅可萨

    3．京师－广宁—辽阳－平壤－汉城－釜山

    4．京师－广宁－盖州－复州－金州－旅顺

    5．京师－天津－济南－徐州－南京－杭州－福州

    6．京师－保定－大名－归德－凤阳－安庆－南昌－赣州－潮州

    7．京师－真定－开封－南阳－承天－武昌－长沙－韶州－广州

    8．京师－真定－开封－南阳－承天－武昌－长沙－永州－桂林－南宁

    9．京师－顺德－河南－西安－汉中－保定－重庆－播州－贵阳

    10．京师－太原－平阳－西安－宝鸡－成都－叙州－乌蒙－云南－大理－车里

    11．京师－大同－归化－朔州－宁夏－兰州－西宁－拉萨

    12．京师－大同－朔州－兰州－凉州－肃州

    13．京师－归化－库仑－乌苏里雅台

    14．长江航线

    15．黄河航线

    16．运河航线

    17．海运，天津－蓬莱—江华岛－济州岛－对马岛－海参崴－庙街

    18．海运。天津－登州－宁波－台湾－琉球

    19．海运，天津－登州－宁波－泉州－台南－马尼拉

    20．海运，天津－登州－宁波－泉州－琼州－占城－狮子城

    凡次二十条主干驿道，因地制宜，平坦之处，道宽十五步；山区之地，道宽不得小于六尺，能通行大车。并需建立里程碑，种植树木保护道路。”

    “第二，朝廷修建这二十条主干驿道，诸省修建省会到州府的驿道，州府修筑府县到县的驿道。其标准可以略微降低。内地可以沿用原有的驿道，边疆区域必须新修。”

    “第三，驿道每五十里或者三十里设立一驿站，各地因地制宜。驿站有专人管理，设驿丞，驿卒；由退伍军人，不第士子，平民充当。身份与帝国军士相等。由朝廷兵部直接统属，朝廷设驿道侍郎管理，不再属于地方。地方官吏和巡检御史有检察的权力。”

    “第四，驿站供养一定数量的马匹，以保证信息传递，并为朝廷传令兵和使者提供补给；驿站并有责任管理修整驿道。此为驿站的第一职能。”

    “第五，驿站可以提供住宿和饮食服务。因公的管理可以凭借公文﹑票据免费使用，但有一定的标准超过标准需自付银钱。官吏的开支，由朝廷支付。驿站也可以向平民和旅客提供食宿服务，说得归驿站诸人自由支配。”

    “第六，驿站可以出售国家专卖的商品，比如食盐。也可以代卖，销售各种商品。说得按照朝廷税率交税。平等竞争，不得强买强卖，欺行霸市。一经发现，即免除其驿站人员的身份，并治罪。”

    “第七，驿站有义务传达朝廷的指令，律法，宣扬朝廷的武功。可以翻印朝廷的邸报出售。”

    “第八，驿站有协助当地政府维护治安的义务，保护附近的百姓。”

    “第九，驿站可以承接运送信件和物体的任务。委托人可以将信件和物品交道驿站，缴纳一定费用后。驿站的邮差将信笺送到上一级的驿站，上一级的驿站根据地址将信件交给相应的驿站邮差，由其带回并交给收信人。比如京师之人需要送一份信到开封，寄信人将信件交给京师的某一个驿站，驿站邮差将信件送到府一级别的驿站，府驿站的邮差将其送到省级驿站，省邮差将其送到河南驿站。河南驿站将其交给前来省驿站送信的邮差带回开封府驿站，府驿站再将其交给县驿站邮差，在交给某个驿站邮差，最后送达收信人手中。”

    “第十，驿站的财政一部分由朝廷支出，一部分由驿站自己创收；边疆地区多为朝廷补助。其财政情况每年需要接受户部，兵部，巡检御史的三次核查。”

    万历一口气说完思虑说得，见众人都有些发呆。不由得暗暗伤神，为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表演呢？自己如此设想，不仅是要让驿站成为当下的高速工路，便捷的信息通道。也想通过驿道将差异很大的一个国家更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想让驿道驿站更方便的为全国性的人员和物质流通提供便利；试图建立邮政系统；也希望驿站带动当地商品经济的发展，形成以驿站为中兴的集市和小城镇；希望驿站能成为朝廷传播文教的一个个触角；希望驿站能让朝廷更密切的了解和控制地方。

    不过，看起来，能理解万历的人并不是很多。在场诸人的茫然的脸色说明了一切。

    万历想，要是安歧在，或者李谪凡，陈于陛在此，大概会理解一些吧。

    万历咳嗽一声。

    潘季驯有些慌乱的回过神来。他向万历提议修建直道。没想到万历这么快就想出了一整套的计划，其中很多条潘季驯都没有听明白，准确的说是还在震撼之中。他听得最明白的也就是第一条，道：“陛下，若是大量修建这主干驿道，尚需要不少劳力和资金。朝廷当下恐无此准备，尚需缓行。”

    万历一笑，“先生为这水利之事，花费十三年。朕看这驿道之事，也需要十多年，朕不着急。至于资金，朕自有办法。”东边那个盛产白银的国家已经是计划中的肉，拿它的血肉来滋养大明的肌体，是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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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中州（五）

    第十二节中州（五）

    驿道的劳力和资金问题，万历有自己的解决方式：剥削日本。不久后的对日战争，不仅要取得军事政治上的胜利，更要在经济上获得巨大的利益，实现“以战养战”的目标。以此为示范，消除国人穷兵黩武劳民伤财的担忧，并以此推动帝国向外扩张的车轮。如果战争能扩大儒家的影响，满足国人的尊大心理，并带来财富，那一般的儒生至少也会默许吧。

    明白潘季驯还不可能立即领悟自己的设想，也直到驿道建设将是一个更为长期的工程，万历也就适当的转移了话题，“先生先前说道，这北方的水利工程今年之内就可以大体完结，是么？”国家财政极为紧张，水利工程能暂时告一段落那是再好不过。

    “回皇上，诸项主要工程都已经完结，但其效果功用还需要观察，到年底就能得出结果了。此外还有一些府县自发兴建的水利工程还在继续。”潘季驯回道，“臣以为，水利之事需要常做常为，时时修补整顿，方有大成。因此，恳请陛下设立一员大吏，专门督查北方水利事务，也兼修一些水利。朝廷每年也当适当的拨款，补助府县水利建设。”

    在水利领域，潘季驯是王者，万历虽是小学生，却也明白潘季驯的话大有道理，设立水利部门专管此事，也是大势所趋。笑道：“先生说的正是。朕回朝之后，即便与内阁商议设立专门官职管理此事。管水利需要懂行业的人，先生可有人员推荐？”

    “皇上信任老臣，臣也不避嫌疑。臣以为李三才可当此任。自万历十年李三才从臣治水以来，恪尽职守，可称勤勉。且李三才为人果敢敏捷，年富力强。唯陛下裁之。”

    万历记得历史上李三才也出任过河务总督，政绩似乎还不错。而且正如潘季驯所说，李三才为人刚强，是敢于任事的人。乃转问已经跪拜在前的李三才道：“潘先生举荐爱卿，卿之才学必然可观。若是卿出任此职，不知卿当如何行政？”

    李三才叩头道：“潘部堂举荐微臣，臣愧不敢当。然臣拳拳之心，常思报效国家，为铅刀之一用。假使万千之幸，得以出任此职，臣以为当循部堂兴建之利，小心维护，短时间内不会再兴修大的工程。经此十多年劳苦，虽然水利大成，百姓得利。可民间财力也耗损不少，尚须与民休养的时间。”

    万历心中感叹，看看一旁侍立的李化龙，微微一笑。李化龙明白李三才奏对符合了万历的心意，也是高兴。他跟随万历一路南巡，所见所历的事情不少，也接触了很多的地方情况汇报。知道这些年兴修水利，百姓付出很多；而一些大地主大官僚却用各种办法逃避，将负担转移到平民身上。朝廷虽然严惩，可收效始终不大。在河南这块宗室众多的省份，情况就更为突出。

    次日，巡检黄河大堤坝。

    春风得意的李三才引着万历一行，于时天降大雪，天地白茫茫一片。万历明白正处在寒冷的冷河期，此时大雪是正常的现象。见雪花漫天飞舞，也无心巡查，匆匆看了看，即便登上位于开封西北，有名的孙李唐庄中的报恩塔。这孙李唐庄据说是当年李煜被俘后在东京的居住地，监禁于此，死于此。“孙”者逊也。

    追怀历史，感叹今昔，不能不有感，于是顺口吟哦，“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一首《沁园春》吟完，陪同的王家屏，李三才等人还在回味，依照他们诗词修养，自然知道这词虽然未必合格律，却是雄迈异常，气度足以雄视一代；窥其胸襟，隐然龙飞之象，非常人所能为。还是李三才最先反应过来，“皇上之词，雄健俊逸，上可追苏辛，真乃帝王之词。臣斗胆请陛下赐予墨宝。”

    其他陪同大臣也忙称赞不迭，让万历这个“剽窃者”很不好意思，幸亏在上位久了，涵养功夫已经够深﹙就是脸皮够厚﹚，微微罢手道，“这诗词终是小道。当初南唐后主李煜开词之别面，使词由‘蓬头乱发的丫头’变成能登大雅之堂的佳人，可是南唐终于还是亡在他的手中，自己也身死敌手。诸君以为如何有此结局。”

    “此耽于安乐，死于忧患也。”李三才首先说道，身为外臣，觐见天子机会甚少。有了这难得的机会，当然要不遗余力的表现。“陛下，南唐在五代之时，本为强盛之国，兵多粮足，又自称李唐之后，面对契丹沙陀入侵，正可以号召天下，驱逐外族，取得天下，奈何中主后主皆迷于诗词小道，于政务上反不留心。终至于灭亡，足为后世鉴。”

    万历点点头，示意他臣继续。

    阁臣王家屏想了想，看看诸臣，方才上前，平心静气的说道：“陛下，李煜为王国之君。根源有很多，以臣观之，耽于安乐是其一；更为主要的是李煜无人君之才，不能识人用人；又不能审时度势；终于灭亡，身死异乡。古来亡国之君，多有才华非凡之人，梁之萧氏父子，隋之炀帝，宋之徽宗都是如此，王国固然令人心痛，可也有自取之处。不可不戒。”

    对这隐微的进谏，万历还是欣赏，微笑点头。怀抱常溟，回顾承旨中郎颜俊河道：“中郎也说说看？”

    颜俊河一张脸冻得通红，匆忙说道：“文章，为不朽之盛事。后主，徽宗足为文坛之盟主，只是不合生在帝王家。可若无亡国之恨，恐后主之词也只能与中主齐肩，不能惊心动魄。”

    “是才子说的话。”万历快意一笑，牵了常溟的手，走下报恩塔。回到王府行宫，即便宣称身体有些不适，需要休息，不再会见臣子。由在王家屏陪护下的常凕接见河南臣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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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中州（六）

    第十二节中州（六）

    万历这一病就是十来天，可急坏了河南一省的官吏。巡抚劳坤以下官员天天到行宫问讯天子圣躬。万历只差遣常溟接见他们，常凕年幼，又请学士王家屏辅助，应对诸臣。只说皇上圣躬已经大好，有御医看着，修养几日就好了。诸官进献的医士，药品，方术，补品一概退回。常凕同时请诸臣谨守职责。

    虽然初春还有些寒冷，也不能出去溜达溜达，可抚摸着肩上的纯白狐狸皮裘，安宁心情还真不错。看着进献皮裘的几个官员，安宁摆出标准的微笑：“诸位大人还是请回去吧，明儿再来伺候。”

    劳坤忙道：“内相留步。我等担忧皇上圣躬，还请内相告知一二。”抽空有塞给了安宁一卷银票。

    安宁笑得更欢了，眼睛都快咪成一条缝了，“皇上身体好着呢，诸位尽管放心。到是诸位大人有些让人担心呢。”话到嘴边，偏又不说了，做势要走。

    劳坤一把拉住安宁的飞鱼服袖子，陪笑道：“普天之下，谁不知道内相是天子跟前第一个红人？消息最为灵通，内相若是指点一二，点拨几分，下官等可是受用无尽。必然重谢内相。”

    “指点可说不上。”安宁索性坐了下来，早有人捧了茶盏献上，安宁勉强吃了一口，太浓了，吃不惯，便丢在了一边。看看围在身边的大吏，“山东的事情诸位想必也听说了，那边的官员惹了圣怒，即便保住了位置，这一辈子恐怕也没有什么前途了。”

    诸人神色一变，互相看看，还是劳坤说道：“山东官员辜负皇恩，如此下场，也是应有之局。只是我等河南官吏，勤勤恳恳，未尝有过——”

    “无过，还与我说什么话？”安宁轻笑一声，一弹衣裳，便要起步。

    “内相留步!内相久在大内，不知在下面为官的苦楚。可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恐一步走错啊。”劳坤苦着脸，大倒苦水，“圣上驾临开封多日，还未接见我等；前日游览报恩塔，不幸感染风寒，又拒绝我等进献的医药。这，这让我等惶恐不已，不知何处得罪，还请内相施以援手。”

    诸人深有同感，齐声叫苦。

    安宁倒有几分意外，“真有那么困难？”

    劳坤将最后几张银票也塞到了安宁的袖子中，“我等如何敢欺瞒内相？只求内相点拨，让我等知道过错在何处，心中明白，也好将功赎罪。”

    “这话说得对，皇上用人一向宽大，知错能改就好。”安宁笑道，其实万历的用意他也不清楚，“皇上厌恶官吏贪污，残酷，渎职；喜欢敢作敢当的；你们看那李三才就是例子，何止连升三级啊。依我说啊，你们空自揣测也没有用，反不如回去好好看一看自己的账本，仓库什么的。有错，有过老老实实的承认，说不定还有几分希望。”

    说完，丢下还是无所得的劳坤等人，离开了。

    “哟，可来了。”远远的就见承旨中郎颜俊河迎了上来。

    安宁忙问道：“什么事？”

    颜俊河摇摇头，“先前叫了内相好几次。现今皇上正和潞王殿下玩围棋呢。”

    “今天没有别的人来觐见吧？”

    “皇上在此休息，谁敢打扰？惠妃娘娘一直陪伴着皇上，另外就是常凕皇子和王阁老来过。”

    安宁点点头，进入内殿。万历正与潞王赶围棋，看潞王的脸色，就知道万历距离取胜不远了。果然不多时，潞王便输光了筹码，说道：“皇上越来越厉害了，臣弟已经远非敌手。”

    万历笑笑，将玉石棋子拈入棋盒。“这几日，主持乡射大礼，感触如何？”

    “皇兄啊，下一次有这样的任务千万别派给臣弟。也不知道那些老儒是从什么地方考证出来的这一套礼仪，将人弄得木偶一样，又累又没趣。”潞王抱怨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着茂盛的精力，“臣弟还是去管那教坊司得了，打打闹闹，还有几分生气。”

    “你呀，”万历莞儿，“堂堂一个皇子，也该拿出一个样子来。不然，太后知道了，可不好收拾。”

    “那皇上給臣弟派一个既好玩有正经的差事？”

    “朕知道你想去从军，指挥人马冲锋陷阵，威风威风不是？把打仗当好玩的？”万历收拾好了棋子棋盒棋盘。

    潞王偷偷吐了一下舌头，恰恰落在安宁眼中，忍不住要笑出来。这潞王啊，好大的玩心，简直可以和自己相提并论了。

    “这一次南巡，让你随行，也是看你在京中闷得慌。整日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太后都忧心不已。”万历虽然隐约明白潞王如此做的用心，可还是忍不住以和长的口吻抱怨一通。“正好手边有一件事，需要信得过的人去做，也适合潞王的性子。”

    潞王喜形于色，“皇上，这一次臣弟一定将它办好。”

    “这河南有少林寺为天下武学正宗，僧人也曾为扫灭倭寇出过力。朕本打算亲自去参拜，现今看来时程不够了。潞王有兴趣就替朕去一趟吧，去了少林在南下武当，在那里与朕相会如何？”

    “谢陛下，就交给臣弟了。”潞王忙道，名寺，武功，这两样东邪足以吸引他了。

    潞王去后，万历懒洋洋的说道：“交出来吧？”

    安宁装傻。

    万历一脸邪笑，“劳坤等人孝敬的礼物，还不交上来么？”

    安宁感觉自己像是鱼鹰，辛苦捕捉来的事物总得給吐出来，不情不愿的将两万两银票乖乖的交给了万历。

    “才两万五千两，也太少了吧？”

    安宁好像看恶魔的看着万历，又将心爱的狐狸皮衣交了出去，因为肥胖而显得小的眼睛泪水汪汪的，星星一般的闪动。

    万历大笑，这样的戏码已经玩过很多次了。安宁的演技也很精湛了，若是去角逐奥斯卡也有很大的希望。君臣间总得有些小玩意娱乐，不能老是那么规矩严肃。

    “皇上，依我看河南的这些官儿胆子是小了点，操守也不是那么高尚，可也不是大奸大恶。小的压榨了那么久，才贡献了这多么银两，就是坏也坏不到那里去。”安宁说起了正事。

    “也许是有的人太无能了吧，”万历尚在游戏。河南官场如何，还得等王家屏的明查和李化龙的暗访结果，现在还言之过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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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凤阳（一）

    第十三节凤阳（一）

    几日过后，王家屏和李化龙的调查结果汇报上来，万历才松了一口气。问题不大，特别是万历最为留意的赈济粮问题，各府县都基本按照朝廷的律令行事，没有大的贪污空缺事件。在南京贪腐案后，朝廷改革了赈济粮的管理办法，派遣专员到府县专门管理此事，不隶属与地方行政系统，府县官员有协助的义务和监督之权。为防备地方官员捣鬼，万历还特地派遣锦衣卫王灵均前往附近府县检查，也没有发现问题。

    万历这才病愈，出面接见劳坤等人，劳坤等人也适时上折请罪，自我举报一些过失错误，万历当然大度的原谅了。将其孝敬安宁的银票一并退了回去，劳坤吓了一大跳，又忙着请罪，万历笑道：“朕也知道在下面为官不易；可在朕面前，似乎不需要如此呢，别让朕发现有下一次了。”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

    这一次，万历小小的测试了一翻河南官员。结果还在万历的预料之中，他们的表现既没有高尚到可以追封共产党员的境界，也没有卑劣到贪官污吏的地步，所为也是人之常情。在眼下的官场氛围中，也不能太高的要求他们。还记得当初高拱和张居正力排众议，起用有贪腐之名的殷正茂平定广西，高拱言道：“宁可与殷正茂中饱百万，只要广西平定，亦是划算。”后来殷正茂果然平定关系，大利国家。

    比之嘉靖朝，大明官场诸般不良作风已经大有改观，可想要彻底扭转还需长期坚持不懈的努力。现在，万历用人也不能求全责备，择其善者而从之了。

    在离开开封，沿运河南下之时，万历以兴修水利之功，下旨嘉奖了河南官员。

    三月八日，车驾抵达徐州，内务大臣陈于陛，禁卫军校尉安臣轩觐见，汇报白莲教妖人倡乱之事，禀报说山东南京安徽等地已经拿获首脑二十七名，党羽三千多人。其中有大明府县官员三名。

    听得万历有些头疼。“依你们说，该如何处理？”

    陈于陛新近查处私铸钱之事，眉目大体清楚后，便交给新任的山东提刑，赶往徐州处理白莲教事。与安臣轩配合，大肆搜捕，务求全功。“陛下白莲教以妖法鬼道引诱愚民，诈骗钱财，欺压良民，威逼官府，谋犯圣驾，大逆不道。依照《大明律》，首恶问斩，从犯流放，抄家发卖。”

    万历看看安安臣轩，“你的看法呢？”

    年轻的将军回答道：“陛下，民间白莲教这样的秘密社团很多，能蛊惑人，又有组织，朝廷不可不防备。汉之黄巾，元之红巾，可以为鉴。”

    万历有些意外，“那几名官员呢？”

    “现都在大狱中，其家属子弟也都监押着，等候陛下发落。”

    “既然识文断字，就让他们写自白书吧，把怎样加入白莲教，为白莲教做过什么事，以及认罪反省等等都写下来，审核一下后在邸报上发表。”万历说道，对秘密宗社也是感情复杂，既不能放纵，也不能学前朝完全镇压，总得想一个法子让他为我所用才好。

    “陛下，若是那些人死不悔改胡言乱语怎么办？”安臣轩道。

    万历笑道，“邸报不刊登就行了，必要时候也可以找人修饰文字。那里还由得他们？其余的犯人就按元忠所说的办理，对了，家属卖为奴隶这一条也改成流放，流放之地就定在北方，具体地点让刑部挑选。”

    “臣遵旨。”

    三月十八日，中都。

    太祖立国后，赐故乡名“凤阳”，为中都城，征伐民夫大力营建，要使其为万世根本。经过六年的营建，城池、宫阙、鼓楼、钟楼等重要工程已基本建成，中书省、大都督府、御史台圜丘、方丘、日月坛、社稷坛、山川坛、太庙、百万仓和功臣庙、历代帝王庙、国子学、会同馆等庞大的建筑工程也基本完成。后来由于财政紧张和工匠的反抗，才被迫中止。这座在极为华丽的中都城，主要有外、中、内三城，外城周长30.45公里，二道皇城周长7.74公里，三道是紫禁城，周长3.7公里，为当时无与伦比的大城。为充实中都，便移江南富民十四万户和天下数千文人墨客到凤阳，以繁荣都城经济和文化。可淮河流域‘走大江，过小河，马吃干草无水喝‘的干旱和洪涝自然灾害生活，限制了中都的发展，到此时，中都仍然不见起色。

    “孝子皇帝谨述：洪武十六年夏四月，命江阴侯吴良督工新造皇堂。予时秉鉴窥形，但见苍头皓首，忽思往日之艰辛，况皇陵碑记，皆儒臣粉饰之文，不足以为后世子孙之戒，特述艰难，以明昌运，世代见之。其辞曰： 昔我父王，．．．眷属罹殃，．．．田主德不我顾，呼叱昂昂。既不得与葬地．．．忽伊郑兄之慷慨，惠此黄壤。殡无棺椁，被体恶裳．．．兄云去此，各度凶荒；兄为我哭，我为兄伤．．．汪氏老母，为我筹量；遣子相送，备礼馨香；空门礼佛，出入僧房。居无两月，寺主封仓；众各为计，云水飘飏．．．”

    皇陵碑前，抚摸着已经有些斑驳的朱元璋御制碑文，万历感概良多。默诵碑文，鼻中含酸。试想朱元璋无尺寸之地，起自庶人，终于驱逐蒙古，光复中华，可谓英雄。且虽出身寒微，贵为天子后，不以卑微为耻辱，不妄认始祖，反特述卑微，以戒子孙，斯亦可谓大丈夫！

    自古以来平民得天下者唯刘邦与朱元璋，文韬武略朱元璋皆胜过刘邦。奈何读书太少，猜疑心重，采宋元遗制，立规矩，兴制度，其用意在限制大臣，巩固皇权；后世子孙守之，因循旧事，不能有所创见，格局愈来愈小。刘邦未在此留心，为政恢宏，后世子孙反而能广大祖宗之业，强爷胜祖，成就空前之伟业。两相对比，只能说造化弄人了。

    十九日，召集乡老宴饮，二十日，召见安徽文武大臣，二十一日，开恩放监禁在凤阳的宗人；二十二日，巡视中都镇守兵马；二十三日召安徽大儒，士子，考教五经六艺，赐予诸种书籍。二十四日，接见安徽徽商代表和两淮之盐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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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凤阳（二）

    第十三节凤阳（二）

    徽州商会的会长徐林泽与诸位大贾等候万历召见的时候，顺手翻阅了官府的邸报。一篇文章吸引了他，那是一篇周游南洋的士子写的游记，文章说沿海的浙闽广商人贸易东西洋，获利巨大，资本已经超越国内的徽商和晋商。对这泛泛而谈的看法，徐林泽并不以为然，徽商的实力自己最清楚，外人还没有资格来说三道四。文章又接着说，浙闽广都有商会，组织严密，分工协作，互相配合，既竞争又互助，比之内地商会松散的联系强大许多；并且说沿海商会正是依靠这组织才在异国扎下根，能与当地王侯抗衡，战胜西洋人。

    这一篇文章下面，又有一篇文章乃是一些沿海商人上书朝廷，请求朝廷允许商会的商船装载武器，以对付海盗和他国军队的威胁，保障安全云云。

    徐林泽心烦，放下邸报，闭目养神。双手放在身前，交叉握在一起。他今年快六十岁了，出任徽商会长也已经三年多了。这三年多，徽商依旧风光依旧，可比起沿海商会和山西川陕商人的飞速发展，徽商的进步不免有些黯然失色。会中也有些流言，徐林泽听到了也当没听见，他准备做成这最后一件事情，就辞去这费力不讨好的会长，回家养老去。自己辛苦了三十多年，挣得诺大的家业，也为两个儿子捐了一个功名，可以养老了。回家休息，教育几个孙子，好好读书，走科举这条路，才是正经出路，家业也才有真正的保障。

    一生大风大浪见多了，徐林泽只想过几天安稳日子。青年时候，冒险出海讨生活，在五峰先生手下过日子，后来五峰先生垮了；浪迹到扬州，凭着嘴上伶俐，做了一个小司客。渐渐的积累几两银子的本钱，也开始做盐生意，靠着勤俭二字，渐渐的发了家。终于取代了原来的主家，成为有名的大盐商，又被推举为徽商会长，负责徽商与官府打交道，要回被官府没收的货物，与官府协商诸般额外征收，缴纳一定银两消灾，捐献银两襄助乡里公共事务。

    还是去年，就从两淮盐运使那里得知天子将南巡，其时正值朝鲜战争结束。徐林泽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二十年的观察，他知道当今天子是极为精明的人，而且与太祖成祖很是不同，许多政令都违背了祖制，却收到很好的效果。也许天子这一次南巡会成为徽商再度辉煌的开始。

    于是，徐林泽开始不动声色的准备，一方面联络各大商贾，打通南京安徽等地官员的关系，争取面见天子的机会。第二，积极准备进献天子的礼物，这由徐林泽亲自准备。知道朝廷财政紧张，便与众会员商议，共同集资三十万两捐献朝廷；因为有京师商人捐献受奖的例子在前，徽商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可徐林泽认为这三十万两还有些少，便与洞庭湖商会联合，两商会共同出资五十万两捐献朝廷。然后就是赠送給天子私人的礼物，这让徐林泽煞费苦心，金银珠宝文物古董谁也没有当朝皇帝多，美人奇珍，也不见得稀奇。左右思考，徐林泽高价从江南购得一些唐寅徐渭的字画，珍稀的文房四宝，以及一些绝版的古书，准备进献給天子。后来又得知万历喜欢戏剧，便花八千两银子盘下南京有名的春熙戏班，准备将其中的两名当家花魁康君和云熙作为礼物送入宫中。

    也不知道这些礼物中不中天子的意。徽商的前途就在这一次的会见上了。没有人比徐林泽更明白当前徽商的危机和机遇。

    万历很喜欢徐林泽的礼物。

    银子，朝廷正缺钱呢，那是多多益善。

    字画，也不错。唐寅的仕女本是一绝，要是能有几张春宫图就更好了。徐渭的字画已经收集了不少，进献的这几张恰可以补收藏之不足。

    至于两名美人，姿色艺技都是上乘，放在身边赏心悦目，何乐而不为？万历还给他们取了艺名“康熙来了”，还准备扩充之，极耳目之所欲。

    现在，万历正用徐林泽进献的笔墨纸砚写字。随侍的陈于陛，王家屏，李化龙等人的脸色却不大好。安宁神经很大条的摆弄着进献的稀奇玩意，还不时惊奇的向万历禀报。诸大臣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偏见根深蒂固：商贾到底是卑微的职业，他们的血液中天然有着嗜利的因子，必须经过教化。也就是说，高贵的天子不应该与这些铜臭的商贾有过多的接触，更别说欣然接受他们的“贿赂”。

    万历一只毛笔在宣纸上随心所欲的东写西划，“你们说这些商人为何要求见朕，为何又献上这些礼物？”

    “无事献殷勤，当然是为了讨好陛下。”

    “商人素来为人贱视，此次妄图觐见陛下，攀龙附凤，荣耀一把。”

    “也许是有不能解决的困局，需要皇上回天之力，故而才斥巨资。”

    万历轻松一笑，明白陈于陛等人为何如此说，也不拆穿。“你们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你们再想想他们的身份。”

    “他们都是商人，没什么不一样的啊？”

    “那他们主要经营什么啊？”

    李化龙恍然大悟，“食盐，他们很多都经营食盐，陛下接见他们是为了盐业么？”

    万历微笑着停了笔，“朝廷实行食盐专卖，设立两淮等六都转运盐使司、广东等七盐课提举司，推行食盐专卖制度，朝廷因此获利巨大。每年的盐税收入多大三百多万两，占财政收入的很大一部分。”

    “可是，诸位也都知道，朝廷盐政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虽然盐税还勉强维持在三百万两左右，可试想这两百多年人口增长数倍，而盐税未增加，可知其中利弊。朕久已决定整顿盐业，以增加朝廷赋税，减轻百姓负担；既然莅临两淮，就不要错过机会了。收下商贾的进献，有朕的用意，难道朕会成为商人的‘推磨鬼’么？”

    “皇上所虑，为臣等所不及，臣等惭愧不已。”

    万历笑着摇头，其实你们的顾忌何尝不是朕的顾忌；只是大势所趋，不得不如此耳。太祖采取了你们的政策，收一时之效；朕却不能昧于时势，不顾万世之利。

    “安宁，去宣他们觐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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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凤阳（三）

    第十三节凤阳（三）

    事实证明，这是一次糟糕之极的觐见。安宁带着标准的微笑，将徐林泽等五人引进了内殿。五人低着头，迈着小步，小心翼翼的跟在安宁后面。看到安宁打出事先约定的信号，五人忙不迭的跪拜下去：

    “草民徐林泽等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朕躬甚好，你们起来回话吧。”一个平和的声音说道。

    徐林泽双手按在地上，额头几乎也要触碰到地面，说道：“回皇上的话，小人等身份卑微，不敢造次。还是跪着回话吧。”

    似乎是有人轻笑了几声，徐林泽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汗液不自觉的出来了。

    “朕赐你们站起来回话。”语气虽然和缓，却已经透露出不可抗拒的威严。说实在化，看人匍匐在自己面前，有时是一种享受，另一些时候却让人非常难受。

    徐林泽等人这才有些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低头，双手垂在身侧，规规矩矩的站着，好似树立门前的旗杆。

    万历扫视他们一眼，道：“尔等向朝廷捐献银两，朕心甚慰。已经让户部颁发赏赐，酬赏诸位。”

    徐林泽有三分喜悦，“为朝廷出力，原是小民等的宿愿，不敢居功。朝廷赏赐，更让小民等惭愧不已，此后一定加倍报效国家，以报答陛下厚恩。”

    万历微笑，这惯听的话，此时听来却有别的意味。回到御座上，看看案上宣纸上的几个大字，好整以暇的说道：“朕知道尔等都是两淮有名的盐商，承办朝廷的食盐专卖。尔等久在行中，想必知道这食盐买卖的利弊；今日可为朕一一说来。”徽商实力雄厚，为国内传统的大商，其经营的大宗就是这官卖食盐。如今，盐政败坏，生意难做，不光朝廷急，盐商也着急。

    机会来了，徐林泽大喜，忙道：“陛下，国朝实行食盐专卖。为了筹集边镇的军饷和物质，朝廷鼓励边商向朝廷缴纳银两和物质；边商因此获得朝廷颁发的盐引，边商再将盐引卖与盐商，盐商凭盐引到盐场买盐，贩卖到制定的区域。”

    万历知道这是太祖制定的法规，二百年来没有本质的变化。朝廷借此一方面筹备了边疆的战略物质，另一方面控制了食盐，取得巨大税收。

    “我等盐商承接朝廷专卖任务，贩卖食盐，获利巨大，江淮商贾大多由此发家。但是时势变化，如今承接朝廷的官盐买卖，已经难以获利，甚至亏本了。”

    李化龙插言道：“食盐为民间必须之物，怎会亏本？想是尔等经营不善，才至于亏本吧？”

    徐林泽不知发问者为谁，不敢贸然回答。正自为难，就听万历说道：“这个问题还是朕来为你解释吧。”

    “皇上？”

    万历挥挥手，“盐政之坏，一是坏在朝廷管理之不善；二是坏于私盐。官吏贪污克扣就不说了，单是官盐的各种税务就让官盐在价格上失去了与私盐的竞争力；而且官盐在质量上又不如私盐；官盐指定的销售地又受到私盐的冲击，比如江西受到闽盐的冲击，两湖受到川盐和广盐的冲击，再加上天灾人祸的，这盐务生意自然不好做了。官盐衰落，朝廷也吃亏，得利的只有私盐贩子。”

    徐林泽惊喜交加，没想到自己要说的话，却让天子说了，忙到：“陛下明见万里，挂念民间疾苦，小民等感激万分。万死恳请陛下整顿盐务，降低税率！”早在弘正嘉靖年间，朝廷就发觉盐务的败坏税收下降，试图整治，想出的办法是增加税率以增加收入，结果越整治越糟糕。也有有识之士认为也当降低税率，可是其时朝廷财政紧张，几乎入不敷出，谁还敢猫冒风险降低盐税呢？张居正也只是在吏治上着手，不动税率。

    听万历一翻话，李化龙王家屏等人也明白该整顿盐务了，可听了徐林泽的话，又很是不爽。

    万历度起方步，“官盐难卖，私盐利大。想必尔等也是名义上卖官盐，实者夹带私盐，走私获利吧？”停一停，看看众盐商，“要不要看锦衣卫的证据？”

    仿佛有两把利剑悬在自己头上，徐林泽等人大汗淋漓，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跪伏在地上，“小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罢了。”万历浅笑道，“念在你们捐献朝廷银两的份上，就免你们一次死罪吧。尔等此后要改过自新，勿要触犯朝廷纲纪。出去吧。”

    徐林泽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跪拜后，退了出去。在内官的引导下，回到外面的大厅，休息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徐林泽有些懊悔，好容易觐见一次天子，就这样结束了。突然，有一位同行问道：“诸位，天子龙颜如何？”

    诸人面面相觑，徐林泽道：“适才我等觐见天子，不敢仰视，只看到天子的脚，其它就没看见了。不过既然是真龙天子，自然是龙颜非凡。”

    “噗哧”一声笑。

    诸人忙回视，乃是先前宣自己觐见的大裆安宁，心中有些不安的陪笑。

    安宁笑道：“诸位还没走啊，皇上有旨：让你们回去后仔细思量，上一个如何整顿盐务的折子。还有这一副字是皇上赐给你们商会的，让你们好自为之。”

    徐林泽恭恭敬敬的接过还没有裱装过的字画，打开一看，乃是“义以致利”四个大字。众人左右看看，心中有所体会。

    行宫中。

    万历听了安宁的转述，也是一笑。复又有些感叹。

    陈于陛说道：“陛下，盐政败坏，利入私门，确实应该整顿了。下一站就是扬州了，乃两淮盐务衙门所在，正可整顿吏治，革除弊整。”

    “你说得不错，可那还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万历说道，“只要官盐存在一天，私盐就不能禁绝，情况就不会有根本的好转。”

    “陛下的意思的？”

    万历轻松一笑，“朕准备废除食盐专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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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风流扬州（一）

    第十四节风流扬州（一）

    “皇上要废除食盐专卖？”陈于陛讶道，盐税占据的地位太重要了，远远超过一般的商税，于此财政紧张之时，废除专卖制可要冒不少风险。

    王家屏也进谏道：“陛下，食盐虽是细小些微之物，却是百姓日常所需之物。骤然废除专卖，恐影响民生，于朝廷赋税也有不利之处。如今盐务虽然败坏，但尚可维持，不宜骤然间全然变动。”

    “去年全国各地产盐多少？”万历突然问道。

    王家屏略一回忆，“各地汇报上来，总计有七亿多斤。”

    “阁老记得很清楚啊。”万历笑道，“食盐是百姓日常所需，但其耗损有定量。成年人一年吃盐大约十五斤，而我大明去年人口超过一亿，所需食盐就超过十五亿。而各地的汇报只有七亿，这说明了超过一半的产盐没有进入官盐系统出售，而是变成了私盐。”在没有精确的统计下，这只是大概的估算，却也说明了情况的严重。

    “为何出现如此多的私盐？官府稽查不力是一个方面，朕也不想多说。”实际上自从张居正整顿盐务后，地方对擒拿私盐就热心了许多，每年都有上百的私盐头目被处死，可私盐泛滥的局面并没有得到扭转。“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利润的驱动，私盐的价格是官盐的一半甚至十分之一，可私盐不需要买盐引，不需要缴纳盐税，也不需要缴纳种种陋规，因此就算是如此便宜的售价也能获得暴利！有利益自然会有人冒险走私！而盐户为了利益也愿意把上等的盐卖给私盐贩子，将劣等的盐缴纳国家，更助长了私盐的猖狂。”

    “如此循环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坏，盐务固然不可能全然崩溃，可也得不到的好转。诸卿，若要治本根除私盐，当如何下手？”

    以陈于陛王家屏等人的经验，既然万历主动说起某事，提出问题，那心中多半有了决定。与众臣商议，不过是想兼听罢了。

    “臣虽不系盐务，但以常理度之：若要禁绝私盐，一来要提高官盐的竞争力，朝廷收受食盐需收上等之盐，并且降低盐税，免除多余的杂税；其二，对逐利而犯国法的私盐贩子还得用重刑，严厉打击。责成地方官员禁绝境内的私盐，若在规定时间内未禁绝，或者禁绝后又再发现，都予以处罚。”李化龙建议道，也许是在边疆久了，做事果敢，却有几分操切过激的毛病。

    果然，这引起了王家屏的反对，“若是降低税率，盐税下降，朝廷财政当如何平衡？且税率再低，也抵不过私盐；官盐仍不是私盐的对手。限定地方官禁绝私盐，尤不可行！臣以为，与其让地方官禁绝私盐，不如在源头上控制私盐。大明产盐的地方不多，也较集中，比较容易管理。臣以为可以加大对产盐户的监管，将所生产的食盐全部收购，实行食盐官运官卖，不让商人染指；食盐由官府运输，由官府出售，只是最后的零散出售交与商人，朝廷的驿站也可以代为销售，如此当可以禁绝私盐。”

    虽是反驳李化龙的，却得到了李化龙的赞成，“私盐由官府统一售卖，商人无法在中间动手脚，私盐可可以控制。还是阁老想得周全，在下佩服。”

    万历暗自摇头，这官运官卖仍是传统的思维方式，“元忠，你看呢？”

    陈于陛脸色有些为难，他是不看好官运官卖的，如今的吏治本称不上上好，若行官卖之事，恐怕贪腐将不可避免。而且一旦实行官运官卖制度，各地的盐商将受到重创；他在万历身边呆久了，虽仍然视商为贱业，却也渐渐认识到来喔商业的重要。“皇上，臣以为阁老和李大人说的都有道理，禁绝私盐还得从多方面下手。臣以为最最重要的还是人事，若不得其人，就是再好的制度也会走样，也不能收到应有的效果。”

    略一思索，万历就明白陈于陛项庄舞剑的用意，“看来一时间也议不出什么好办法来。还得集思广益，且去扬州，看看盐务的官员有什么建议。”

    竹西佳处，歌吹扬州。

    万历御驾驾临扬州，还没有来得及做别的事情，就收到一个“下马威”：就在圣驾莅临之日，数百读书士子大闹扬州府衙，公开檄文，要驱逐现任扬州府知府陈留霜。陈留霜因圣驾即将降临，遣人好言相商，那些士子好歹不答应，还传出了要告御状的话来。陈留霜束手无策，最后咬牙，将这闹事的士子全部抓捕，下了大牢。一下子扬州官民震惊，议论纷纭，引起了更多人的不满。

    “这陈留霜是个笨蛋。”万历笑道，这等大事如何瞒得过万历的耳目？“灵均，士子闹事，是为了何事？”

    锦衣卫千户王灵均禀道：“去年，扬州有一位举人，姓季，在外做幕僚多年，回到扬州。年老了，只得一女；家境又寒酸，经人说合，乃允其女季姜与一扬州大商做填房，说好了是继娶。不料那扬州商人略施小计，先将季姜接到别院休息，说是等待良辰成礼成婚，暗中却打了纳妾的打算。季家自然不答应，两家争执起来。盐商说是季举人自愿将女儿送人为妾，季举人上告官府，要要回女儿，不想盐商上下使了钱，官府都不准他的壮子，季举人竟自气死了。”

    “想是年老体衰，气愤而终吧？”

    “皇上说的是。更奇怪的在后面，那季家女虽在盐商家，盐商却奈何她不得，还被她得了机会，席卷了不少金银逃到南京去了。盐商大怒，催促官府以逃人追捕。今年初在从南京拿回季姜，官府将其判给盐商家。这才惹恼了士子，群起围攻扬州府。”

    王灵均说完，场面便陡然的静下来，万历发呆似的躺在椅子上，眼睛看着窗外的白云蓝天，那竹椅摇动发出的声响更显得现场的寂静。

    很久之后，万历才说道：“传朕的旨意，将牢狱中的士子都放了。从南京调人审查这个陈留霜，依法办理，看看有没有触犯《大明律》。还有，那个季姜，朕有兴趣，給朕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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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风流扬州（二）

    第十四节风流扬州（二）

    扬州一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严重不严重，说寻常不寻常，细细品位起来，还真有些意味，是这个时代才能出现的事。万历不禁想起来《金瓶梅》中的西门庆来，如今的商贾，大抵还是西门之流吧？社会地位原本低贱，获得财富后，便想方色设计法的行事“金钱”的权力，不自觉的对抗原来的等级权力和持续。获取美色不过是最突出的表象罢了。美色和权力总是结伴而行，真是千古不易的真理。

    案中人等的表现，在万历看来都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士子，商贾，百姓，各自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只有官府，怨府所归的官府成了万历整顿的对象，如果民间谣传的收受贿赂是真的话，即便那知府陈留霜是依法办事，也吃不了兜着走。即便是没有过错，为平息民怨，这陈留霜也会调到别处。

    “陛下，季姜宣到了。”善于揣摩心意的安宁笑道，

    “宣！”

    那是怎样一名女子，在行宫的殿堂上，于诸中鲜明庄重的颜色中，格外的素净，发上是一只淡雅的叉子，脸是素雅的，衣裳是素净的，影子都是素净的，整个人，站在哪里从容而又淡雅，微微有些孤独，却倔强的不为周围的气氛所吞噬。

    扬州的这座行宫，乃是一名致仕官员的私家园林，不同于苏州园林的士人之风，扬州由于盐业的兴盛，如同后世的上海，建筑带有明显的开放气质，大气富丽。因为要接见天子，这里面又特别的按照皇家园林的风格装饰布置了一翻。

    可是季姜仿佛一个特别的存在，倔强的站立在那里，拒绝着周遭的一切。

    眼神，分外的凉薄。疏离于世事，远离人世的孤高清洁。

    万历不禁有些呆了，为这不似人世的女子。

    季姜缓缓的行礼，动作有些僵硬。

    “平身，免礼。”万历说道。

    季姜听得这声音带有一丝的颤抖，顺着声音望去，一位青年男子看似随意的坐在竹椅上，从窗户上进来的光照耀在他一侧的脸，另一侧的脸庞因此暗淡了，阴影。那面容不是粗狂的，也不同于江南男人的柔和；也许是养尊处优，微微有些发胖，有些白；鼻子不太高，眼睛不大深，却很有神；坐着的身体看不出高矮胖瘦来，可随意的坐姿仍然让精锐的季姜感觉道：不可冒犯的尊严。这个人和谐的，毫不兀突的坐在那里，与周遭的一切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厅内的富丽堂皇，厅外的湖光山色，还有无限好的夕阳斜照，优雅的姿势，几分慵懒自如的神情，半笑的面孔，这一切给了季姜迥然不同的感受。仿佛觉得自己就要被吞噬了，她想逃走，这里“容”不下她。也是因为他是万人之上的天子吧，季姜安慰自己。

    这个女子居然敢于打量自己？这在觐见自己的臣民中还是第一个。一个女子，怎么会有如此的定力呢?冷静，不张扬，内敛，却有分明的骄傲，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热情——冷到了极点就是最热的热情。见惯了美人的万历被深深的吸引了，她仿佛是一潭幽深可爱的湖水，引诱他跳下去。

    男人的眼光变化，女人第一时间感觉到了。甚至还感觉到了散开在空气中的气味。不知怎么的，她的目光就落在男人的脸色，不想挪开。好容易移开了，又落在男人的手上，落在男人的肌肤上。当男人站起来的时候，她的目光也随之移动，追逐做他的身体，追逐着他的影子。

    这个下午男人和女人都没有多余的话，长时间互相的打量审视。他发现她其实并不漂亮，至少不是艳丽动人的那一型号的女人，却很有吸引力。她发现他那称不上英俊的容颜，细细看来却很有男人味。比之见过的书生和商人，就仿佛一个在九天之上，一个在九地之下。他发现她人比黄花瘦，她发现他体格很均匀，让她回想起了偶然遇到过的华南虎，再次有了那矫健的惊艳。

    他看着她，走近她。

    她有些慌张。

    安宁等近侍眼睛低垂的退了出去，合上了房门，挥退了附近的卫士。黄昏夕阳下的园林楼阁，一切静谧美好，安宁坐在台阶上，有心无心的看猫儿打架。

    他抚摸她的脸庞，有些冷。她呼出的气息已经紊乱，她看着他看着她笑，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躯体上的游动，她的体温很快的升了上来。

    他感觉到她围在自己背上双手的力量，他开始吻他，一件一件褪去她的衣裳。

    缠绵，原始的喘息。

    他低低的叫着她的名字，把自己镶嵌进她的身体。她噬咬着他的肩膀，口中有血液的味道。

    他半迷糊的睡着，背后，传来季姜低低的泣声。他回过身，将他涌入怀中，抱紧了，然后肢体纠缠在一起沉沉的睡去。

    这一夜，万历谁得很香，醒来的时候，季姜已经醒了，在他怀中，瞪坐明亮清纯的眼睛看着他。他说了第一句话，“朕要你，季姜，你永远永远不能离开朕。”好容易才遇到的人，就不要再轻易的失去。

    季姜闭上眼睛，点头，眼角一滴泪水流了出来，落在锦绣的枕头上，浸润了一大片。

    于是，万历身边多了一位女人，她的封号叫“河东君”，而不是什么什么妃。她仍然衣着原来的素净衣裳，对万历赐予的新衣首饰，接受了，笑着放在一边，却不穿上身。万历也就罢了。因为还不良于行，就让她呆在行宫中，连惠妃都没有去拜见。

    听说她善于舞剑，他将他的佩剑赐给了她；于是她穿男装，配宝剑，也英姿飒爽，不让须眉。

    听说她喜欢傀儡戏，于是行宫很快有了专门的傀儡戏班。

    她的父亲得到了封赠，扬州的案子在加快审理。她却不问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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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风流扬州（三）

    第十四节风流扬州（三）

    扬州，盐务之事是大端，万历尽委之于陈于陛，使其日与盐务官员﹑盐僧周旋，咨访盐务改革的措施。会见两淮府县管理，考核政绩之事就交给了王家屏，自然妥贴。李化龙依然微服民间，他在边关苦寒之地呆久了，游览此温柔富贵之乡，也是一举多得。

    而万历自己，出了和季姜厮混外，就是微服周游扬州的名胜。扬州自古繁华，当然不能错过。天子，安宁，万炜，王灵均完完全全一个风流浪子组合。这日，所看的就是扬州有名的“瘦马”。 春风十里扬州路，笙歌燕舞，脂浓粉溢；夜色深处，多少“瘦马”，无人记得。

    扬州从来就是是两淮盐商的聚居地，扬州盐商的资本根据估计当在三千万两之上，可谓是富甲一方，生活奢侈程度可与皇家媲美，盐商的富足由此也养活了一大批傍其生存的行业，扬州由此百业兴旺，“养瘦马”就是其中之一。扬州一带，出现了大量经过专门培训、预备嫁予富商作小妾的年轻女子，而这些女子以瘦为美，因此被称为“扬州瘦马”。扬州本不出美女，“瘦马”多是外地的贫苦人家孩子，在七八岁之时，被人口贩子买去。经过调教，分成三六九等出售，一等资质的女孩，弹琴吹箫，吟诗写字，画画围棋，打双陆，抹骨牌，百般淫巧。二等资质的女孩，粗通文字，懂得记账管事，以便辅助商人。三等资质的不识字，只是习些女红、裁剪，或是油炸蒸酥，做炉食、摆果品、各有手艺。

    此时“扬州瘦马”是名噪天下。

    万历也不能免俗，手摇折扇，花花公子一般的打扮就上了门。牙婆是伶俐人，见万历等人面生，京师口音，衣裳光鲜，气势不凡，早猜到是京师的达官贵人，不待多言，便将万历等人招呼内堂，献上上好的福建元春茶，这茶也有进贡到宫中的，万历喝着还行。

    坐不多时，牙婆即便招呼头等的姑娘出来拜客。牙婆一面指挥姑娘动作，以便客人评审。道：“姑娘转身。”转身向明立，面出。道：“姑娘借手。”尽褫其袂，手出、臂出、肤亦出。道：“姑娘相公。”转眼偷觑，眼出。道：“姑娘几岁？”曰几岁，声出。道：“姑娘再走走。”以手拉其裙，趾出。道：“姑娘请回。”一人进，一人又出，如此看了五六人。

    万炜王灵均微微有些变色，他二人都是京师风月场中的浪子班头，可也没见过如此的架势。江南风流名不虚传啊。安宁不对美食的兴趣远超美色，只有万历坦然以对，和牙婆攀谈起来，最终花了白银五千两选了五名女，与万王二人一人一名，潞王二名，唐郎一名。陈于陛是恪守礼法的君子，就免了。

    “陛下，臣的那名就免了吧。要是公主知道了，还不打破臣的头？”万炜悄悄说道。

    万历故意吓他，“你呀，现在知道害怕了？在外面干的那些事要是公主知道了，也要打破你的头。”

    万炜知道天子和公主最是要好，吓得立马就矮了三尺。“皇上，可千万不要让公主知道啊。不然小命不保。”

    万历一笑，“你收下就好。这些瘦马也是红颜命薄，你带回去，或者收房，或者遣嫁，给她们一个好前途，不至于流落风尘，就是积德了。”

    “我是有那心没那胆子。只好遣嫁了。”万炜苦笑道。

    为补偿安宁，万历使人买了一大山的扬州蜜饯糕点小吃给他，随便也给惠妃，季姜，常凕准备了一份。

    回到行宫，陈于陛汇报说，盐商的意见众说纷纭，也没有个头绪，不过多是主张清明吏治，整治贪官的。少数人提议减轻税率。盐务官员则要求加大查处私盐的力度。

    万历摇摇头，知道从这些方面下手是收不到什么成效的。如何改革盐务，他心中有一个底稿。可因为还有两点顾虑，暂时没有公开。第一个顾虑是，若是废除食盐官卖，也就废除了官中制，那九边所需要的战略物质如何得来？九边屯田已经靠不上，必须内地接济。朝廷的后勤运输体系还没有完全建立，若是实行市场调节，那西北极有可能出现通货膨胀，影响民生，军事亦将大坏。其二，废除官卖之后，私盐仍将存在，如果朝廷控制不力，私盐有可能进一步泛滥，税收必然下降，也不利朝廷。这两点没有解决的办法，盐务改革就不能轻启。

    “陛下，今日游览扬州，乐乎？”陈于陛突然问道。

    万历随口道：“扬州天下闻名，名不虚传啊。”

    陈于陛正色道：“扬州确然富庶，然富裕之后，当思教化之事。使其富而不骄，富而守法，富而好礼。臣观扬州奢侈之风太盛，城中妇女多，男子少。且虽然有盐商的巨富，也有无立锥之人，四方游民日益聚会扬州，扬州城中贫民多举家投靠大户为奴，乞丐也不少。因此，这繁华在臣看来恐不得长久。唯陛下慎思之。”

    君臣已经有很高的默契，万历知道陈于陛表面上是在建议自己禁止奢华，提倡俭约，实际用意是在暗自自己要打击土地兼并，防止流民的大量产生，这是威胁帝国生存的大问题，又有犯禁的嫌疑，陈于陛不好明言，只得隐约其辞。他也知道，万历听得懂。

    奴隶问题，土地兼并，奢侈风气，等等都是万历仍在思考的问题。多了几百年的历史知识，知道世界的发展趋势，让万历无法决然的采取传统做法，也无法想当然的起用新式做法。其中的利弊，他不得不再三权衡。

    一个明确的理念就是：人不能成为手段。自己治下的百姓是人，不是自己为达成某一个目的手段和牺牲。

    不要着与自己目标南辕北辙的事情。

    万历乃说道：“朕知，朕知。不知京师今日如何？”

    陈于陛回答道：“京师日有快报抵达，都是平安无事。所请示的大小事务都是惯常的朝廷事务，甚至一些本不需要请旨的事情，申阁老也特意请旨。”

    那是故意在避嫌疑，万历点点头。

    “启禀陛下，山东张简修有专折上达。”是安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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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风流扬州（四）

    第十四节风流扬州（四）

    万历草草浏览了一下，张简修在折子中说，他巡检了山东的两个卫所，有了初步的设想。准备先将卫所中的兵油子兵痞之类的人革除，然后选拔精锐按照禁卫军的要求训练，禁卫军的奖惩条例和荣誉体系也将一并实行。其余卫所兵专职屯田，亦立奖惩制度，屯田所得供给卫所所需和军饷。专兵有缺从屯田兵中择优补充。专兵和屯田兵的比例为四比六。此外尚准备撤销一些百户所，千户所，避免兵力过于分散，给管理和训练带来的不便。至于维护地方治安的任务，就全部交给地方衙门雇人完成。

    “准！”万历立即批示道，张简修的这些提议既是在坚持传统，又有一定的创新，是可行的措施。卫所制在国初受到很大功效，到了今日几乎完全失去来喔他的作用。张简修先清理屯田，继续实行军屯；然后精兵简政，按照禁卫军训练卫所军；让卫所军不再担当警察，治安员，农夫，苦力等角色，成为职业军人，符合万历的要求，也符合时代的潮流。

    折子后面，万历又专门批示道：“无需顾忌，放开手脚去做，一切有朕！”

    陈于陛看了折子，“若是依照张简修的做法，全国卫所将面目一新，国家多了一只精兵，而粮饷却不必增加，仍符合太祖立卫所制的用意。甚善，甚善。”

    “卫所屯田多为军官权贵所侵吞，今日朝廷屯田只有太祖时的三分之二，卫所军特别是边疆卫所想要依靠屯田自给，还是有困难的。朕看中的是张简修的‘专兵’政策，精兵专训，人数虽然少了，威力当大有增加。”

    “陛下，太祖立卫所，置卫于天下要冲，散百户所千户所于各地，有借军丁整肃地方，弹压豪强，惩治不法，维持地方治安的用意；若是如张简修这般做法，撤销百户所千户所，收拢兵力，恐就收不到效果了。”

    陈于陛是宰相之子，通晓国家典故，虽然眼光不甚高明，但对传统的政治却有很敏锐的看法。这恰恰补充了万历在这一方面的缺乏，万历感激的点点头，“这一点朕也思索过了，地方之治安尚需要专人负责。若用军队弹压，恐既不能受到成效，又耽误了军队。”早先万历已经使行来喔宪兵制度，将退伍的军人分拨到地方政府，担当指责。如今看来，现代警察制度应该加快上马了。“这些日子，朕会在闲暇时间些一些方案，可交给山东行省试行，看看能不能受到治安清明的效果。”

    “臣明白。”陈于陛道，天子如此说即代表胸有成竹，到时自己最多斟酌损益，修改修改文字。说完便要取了折子出去，发还山东。

    万历猛然想起什么，“慢。”从陈于陛手中取过折子，转回到座位上，细细的看了起来，突的一拍桌子，“得来全不费功夫。”

    陈于陛疑惑的笑笑。

    万历喜行于色，解释道：“既然张简修能将卫所军丁分成专兵和屯田兵，为何不能再分出一只人马来，专门负责后勤和运输？这一批人隶属于卫所，等同专兵，但不参加一般战斗，只负责运输兵力，辎重；也可以协助地方运送物质。有此专业运输人马，边镇可以到内地采购物质，内地卫所按照都督府的命令将物质输送到边镇，再加上商人的补充，废除‘开中法’也无大碍。且平日经常长距离的运输，战时大军的补给也能得到保障。”有此后勤运输，流向西北边镇的是物质而不是银两，就可以避免通货膨胀的出现。

    陈于陛知道禁卫军每一师都有一个专门的辎重营。还知道去年的朝鲜战争，在后勤方面动员了大量的民夫商会进行运输，花费大，耗损也大，还劳民。原来的卫所也担当运输粮食军饷等任务，但苦乐不均，管理不善，怨言很多。如果能在卫所内组建专门的运输部门，职权明白，专司其职，那效果肯定要好很多。试想全国的卫所都因此精兵，屯田，专职运输；再加上配套的便利的驿道系统，帝国的控制力将大大的提高。

    “陛下，这还是在山东试行吧？”

    万历点点头，“元忠，朕有个想法，就是完全废除食盐官卖，制造交给盐户，运输贩卖交给商人，朝廷只是征收税率。你看如何？”

    心理有所准备的陈于陛还是愣了一下，“正是由于实行食盐官卖，朝廷才保持了大笔的税收，若是废除了官卖，私盐将进一步泛滥，朝廷的税收恐怕难以保证。”

    “对付私盐，朕想了一个办法：实行商标制。”万历说出了他酝酿已久的办法，“私盐的难查在于不易区分。朕就以商标对付，各盐务衙门可以制定大小两种商标，大商标卖给盐户，贴在大引的盐袋上。有此大商标，盐商才能购买。盐商购买小商标，贴在大引盐袋中的小包上面。这两种商标齐全，在此后的运输和贩卖过程中，才不会被认为是私盐。朝廷出售这两种商标，分别向盐户征收工税，向盐商征收商税。此外，不再征收其它税款，也减轻盐商的负担。”

    “为了对付商人屯积商标和重复使用商标，这商标还有时间限制，过期做废。”

    “商标上印有产品产地，品质，写有制造人，运输人，地址等项目，既方面沿途官员检查，也便于百姓区分。”

    “盐课司仍然存在，当然得精简人员。除出售商标后，还负责检查食盐的品质，督查私盐。因为两种商标是分开出售，核对之下就可以看到有无走私的存在。”

    “对私盐仍然严厉打击。各地检查站保留，继续实行职权。一经发现，货即没收，人即监押，刑法从流放开始，直至抄家斩首。鼓励人举报，查实后将受到奖励。”

    “各地参盐的新校范围依然维持官卖时候的范围。不得越界贩卖，越界贩卖当做私盐处理。”各地食盐生产方法不同，成本不同，价格和质量也不同。

    “商标的印刷由朝廷负责，印刷完毕后，标有序号，加盖盐务司的印章，以防假冒。在各地定点出售，留有档案，以备查阅。凡仿制商标，贩卖商标，以走私私盐和伪造文书诈骗等罪论处。”

    “工匠和商人购买商标，需要一个审核，并建立其信誉档案。商人或者商会若是被发现走私等违规之举，将被取消贩卖食盐的资格。商会需要做出保证，一旦商会中人违规，商会将承担连带责任。”

    。。。。。。

    陈于陛有些呆了，“陛下，臣愚钝。陛下所说，臣一时还理解不了，请容许臣下去后细思。臣还以为，既然涉及商人和盐务衙门，也可以听听他们的意见。”

    万历点点头，“依卿所请。”兼听则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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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风流扬州（五）

    第十四节风流扬州（五）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姜白石的这只《扬州慢》从季姜口中吟唱出来，就别有一翻意味。清冷的词，素净的人，干净的声音，几乎不成调的调子，组合在一起如同黄昏时候点点滴滴的梧桐雨，于凄清的格调的蕴含着沉痛的哀伤。

    不过，万历看中的还是它的警示意义。扬州固然繁华，但也潜伏着危机，“扬州十日”就不说了，只看盐政改革后，这扬州还能如此繁荣么？运河已经阻断，航运只能行进到山东，漕运改行海运，若盐商再离去，那扬州的衰败将是不可避免的。扬州的路在何方？万历也不知道，也许依靠纺织业和手工业，尚有几分生机吧？其便捷的水陆运输或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优势。

    万历提议的盐务改革计划已经传扬开去，大量盐商和盐务官员就此发表了看法，徐林泽的徽商集团率先表示支持，并迅速拟定了十五款一百九十条章程，盐务官员见更改之事不可避免，为了最大限度的维持自身利益，也根据万历的要求制定了一个章程。其余士绅和商贩也有些意见，陈于陛都收集起来，供万历参阅。万历准备让朝臣在此基础上形成一个草案，然后征求天下百姓特别是商人的意见，最后由内阁和万历批准，实行。

    在陈于陛王家屏等人看来，没有这个必要。可万历知道不久之后朝廷清理刑法，建立民法体系，要立大量的法；在没有专门立法机关的时候，也只能折衷处理，大量征询民间意见，特别是民法商法等商人所熟悉的领域，以求公正和完善。现在先积累一些经验，开一个先例，总是好的。

    听着季姜的歌声，万历写完了这首《扬州慢》，准备将此赐给扬州府，以为警示。今天是在扬州的最后一天了，该办的事情也基本完成，游玩也游玩得差不多了。再接见过扬州的士子后，将启程前往南巡的最重要的一站——南京。

    陈于陛递上觐见士子的名单，万历一看，一个名字跳了出来，“这个，这高唐生可是与杨光晟争夺戏子闹出人命的那个举子？”

    陈于陛一愣，“臣这就去查问。”少顷，回报道：“正是那人，因为斗殴被革了功名。他回到扬州后，又捐献银两，得到了一个‘士’的身份，正准备参加今年的乡试，恰恰发生了季姜事件，高唐生就联络了一邦同学要驱逐知府陈留霜，将事情闹大了。自己也下了大牢。承陛下御旨，才释放出来。”

    万历笑道：“这人到不像是个书生。”

    “臣见过此人，体貌魁梧，有大丈夫的样子。”陈于陛说道，“只是有些爱惹事，不像是本分之人。”

    万历微笑，“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朝廷多事，需要诸般人才，单单靠科举是不行的。朕让王赐爵草拟科举改革制，也不知道进行得如何了？天生我才必有用，这高唐生既然能两次入朕之耳目，也算缘分，看看有何才干，量才使用吧。”

    “臣看这人有胆气，不适宜在内地为官。放在边境都护府到挺合适的。”陈于陛顺水推舟道，“太祖之时，朝廷用人还有举荐，征召等方式，有早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事情发生，不似今日用人只有科举一路。陛下要选拔诸种人才，可用征辟举荐等法子。”

    “百年风俗扭转不易。可既然认识到了弊病，也没有不改的道理。科举虽然可以继续存在，但考试的内容必须增加变化。其它仕进的道路也要开辟，举荐，征召，自试，积功，甚至世袭都可以考虑。为改变风气，朕准备在南京之时，起用一批贤人才人，以新天下耳目。这事就交给你了。”万历望向远方的天幕，有些惆怅的说道。在这个时代越久，对它的感情也越深，来源于书本的偏见和藐视早已经无影无踪。众人皆醉我独醒，明白帝国的危机和希望，也有一往直前的决心和毅力，个人的力量固然单薄，但朕会不懈努力的。

    “臣领旨！”

    “时间也差不多了，且去会见那些士子吧。”

    行宫。

    万历正欣赏着曼妙的歌舞，有扬州商人共同进献的歌舞女乐，果然是天下一绝，舞动之间，彩衣飘飞，暗香流动，回眸一笑，百媚春风。下午会见扬州的士子，除开冗杂的礼仪外，没有其它可提的事，这江南的士子说是集中了天下的灵气，精通诗词歌赋，风流妙赏的。会上众士子纷纷谈及万历的《沁园春》，这词早已长了翅膀一般传遍大江南北，在士子中引起了绝大的轰动，以为压倒一代，真正帝王之词。可惜万历于诗词上造诣平平，又厌恶轻薄，没有多少兴趣。末了照例赐予武英殿印制的各种书籍。

    然后单独召见了高唐，果然如陈于陛所言：体貌魁梧，声音洪钟，万历与之交谈几句，应对清楚，还是个明白人。即便根据他的意愿，令其到南洋都护府去历练历练。

    到了晚上，这在扬州的最后一晚，以盛大的筵席做为收稍。天子，跟随天子巡视的重臣，扬州各衙门官员，前来叙职的各府县官员，扬州有名的士绅，还有商人，都得以出席。虽然天子在场，很多人不大自在，但其奢华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来形容还是恰当的。

    万历从不掩饰自己对美食美色的嗜好，只是在筵席结束的时候，让男装的河东君当场朗诵了《扬州慢》，并将自己手写的《扬州慢》词赐给了还留在任上的知府陈留霜。也许这是陈知府在扬州任上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台湾府知府沈有容将接替他的职位。

    但愿今日扬州的风流不成为绝唱。万历举杯望月，自古虽无万岁天子，但朕会让自己的功业千秋万岁。开辟道路，即便眼下看来平常，却能让后人追怀不已，感叹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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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审视天下（一）

    第十五节审视天下（一）

    清明。帝亲祭孝陵，以万历十九年天下坤舆图为祭品。陪同者，勋臣以南京守备魏国公徐维志，常遇春之后怀远侯常玄振为首；大臣以南京吏部尚书杨巍，礼部尚书陆树德为首；武臣则以江南水师提督李舜臣，南京禁卫军统领朱扬为首；近臣以内务大臣陈于陛为首，外臣以李化龙，金钟国，南洋都护苏河为首，另有随苏河前来觐见的安北莫朝，占城，南掌，吴哥，暹罗，北大年，柔佛，爪哇等国家，随金钟国前来的琉球以及朝鲜使者陪祭。

    祭祀完毕后，君臣宴会，万历突然问道：“太祖孝陵之下，有孙吴孙权之墓；想江东孙氏纵横江表，亦为一时之雄杰。为何至于败亡？诸卿试为朕言之？”

    南京禁卫军统领朱扬乃宗室远属，气血方刚，英气勃发，出列说道：“臣启陛下，小霸王孙策开启江东，以武立国。孙权英武不如其兄，尚能审时度势，挫败强敌，抱有江东。所依赖者长江天险，君臣和睦。及其后世之君，既无先祖之武略，又不能和睦君臣，徒依长江之险。古语云：在德不在险，孙氏不亡云何？”

    万历笑道：“吾家千里驹。”即命赐酒，赏赐宫锦一百匹。皇家在江南设有织造局，万历针对性的做了一些变革，保留大体，如今每年贡献宫中大约在五万匹左右，为皇家用度和赏赐之用。

    南洋都护苏河则说道：“启禀陛下，孙吴之亡，固然有为政者的过错，也是因为实力不够。孙吴之时，江南还是蛮荒之地，这三吴之地还得仰仗荆州接济粮食，其情可知。孙权之时，北方战乱，人口下降，南方尚可以与之对抗；等到孙皓之时，北方已经恢复，人才经济皆非南方可比，东吴之亡已无可避免。”

    万历亦命赐酒，赏赐锦缎。

    又有南京礼部尚书陆树德说道，“老臣以为，孙皓继先君之也，据有江表，人非至昏，国非至弱，而不免于灭亡。其要害在于不能用人，孙策孙权用江北流寓之士，开创东吴基业；孙皓之时，既无寓居之人，江东又乏大材；上有昏暴之君，下无扶持之臣，面对强敌，如何不亡？若是孙策孙权之时，能深驾恩泽，广兴教育，养育人才，或有一线生机。”

    万历微笑，自起身为陆树德上寿。陆树德中外有大名，又年高德韶，当得起这礼节。然后，万历乃举杯说道：“诸卿所言皆有道理。朕以为自周衰以来，天下重兼并，大一统。普天之下，虽暂时分崩，终将一统。长江以南，古来为百越之地，数百年来，我汉人不断南迁江表，生生不息，遂逐越人而有其地，此乃孙吴所以能立国江东。当其之时，三国鼎立，皆欲混一天下，成大一统。而吴蜀终于为人所兼并，固然有实力不济的原因，也有人谋之不当。蜀国且不论，以吴论之，孙权用吕蒙之策，袭击荆州，此一举而吴蜀皆亡！”

    群臣惊讶，李化龙问道：“陛下，孙吴袭取荆州，消除上游之隐患，扩张土地。如何说是一举而吴蜀皆亡？”

    万历大笑，“卿且安坐，朕为卿解之。为人君者，不能不审天下大势，当孙吴之时，曹魏强而吴蜀弱小，两家联合方有生机。其时，吴蜀两家已经平分荆州，正当合力以攻曹魏，而孙权反背盟袭取荆州。袭取荆州之前，曹魏面临吴蜀汉中，上庸，江陵，江夏，扬州多点进攻，顾此失彼，其势已然狼狈。孙吴一取荆州，断盟友之臂，解曹魏之困，三国攻守之势就此转移；从此曹魏在关中以偏师对付蜀汉，而孙吴则要在长江一线独自承受曹魏的压力。而后，吴蜀虽有联盟，可终无诚信，其亡已不可避免。”

    “假使孙权于关羽得势之时，假与曹魏相好，待曹魏淮南兵西移荆州，乃大举进攻淮南，先取淮南，然后进军山东河南，如我高皇帝之取天下，循序渐进。如此吴蜀虽不能立马灭掉曹魏，也当可扭转三国强弱之势，不至于坐等灭亡。孙权号为英主，其实远不如其兄。今日为我太祖守墓，不亦宜乎？”

    “吾皇圣明，所见甚是。臣等万万不及。”群臣恭维道，即便内心未必赞成，此时节也不能扫了天子的颜面。于是君臣尽兴而饮，尽兴乃返。

    当夜。

    苏河拜会自己的老长官金钟国。

    “渊源，一别多时，南洋众兄弟可好？”入座后，金钟国叫着苏河的表字问道。他金钟国纵横南洋，开创南洋都护府，所依靠的就是一帮海盗兄弟。

    “一切都好，大哥请放心。”苏河还是沿用当初的称呼。

    金钟国眉头一皱，“渊源，你如今也是南洋都护了，朝廷方面大员，说话行事都等小心谨慎。如今是在南京，不比狮子城。”

    “军门说的是，军门镇守琉球，传闻朝廷欲用军门进攻日本本土。军门此次觐见，想是商议此事？南洋诸兄弟也都跃跃欲试，想再跟随军门作战呢。”苏河笑道，分明没把金钟国的吩咐放在心上。

    金钟国一叹气，“我看南洋也是多事之秋，都护府的底子我清楚，要想控制大局，还得多用些心。朝廷将南洋委任于你们，你们也得对得起朝廷。”原来，金钟国离任，按照都护府官员任命办法，其副手苏河接替都护之位，苏河今年不过三十岁，就成为大明方面大员，如此速度，可比李谪凡。

    “苏河明白。这一次我带了南洋各国的使者来觐见天子，一方面是为了万国来朝，二来也是想让朝廷多了解一些南洋的情况。”苏河也正色说道，“我也知道如今朝廷用心在东面，对南洋是无暇多顾，可如今南洋的局势实在紧迫，机会难得，我大明实在不应该轻易放过。”

    金钟国明白，大明在南洋等的势力主要是在海岛上，对中南半岛诸国的影响力还不够大。苏河这一次能纠集如此多的使臣前来已经不容易，却也显示出巨大的机遇。想了一下，“今日天子讲孙吴，讲大一统。渊源也是聪明人，觐见之时，陈以利害，当可动圣上之心。”

    “谢大哥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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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审视天下（二）

    第十五节审视天下（二）

    四月初六日，诏寻建国功臣之后，复封之。初七日，诏书表彰建文殉难诸臣，除一切禁锢，于南京建立“精忠祠”以表彰之，同日遣皇子常凕，内阁大臣王家屏祭祀懿文太子和建文皇帝。初八日，遣驸马都尉万炜，锦衣卫千户王灵均祭祀于谦于杭州，并祭祀岳王。

    初九日，召见各潘国使者。

    “苏河？”

    “臣在。”

    “今次中南诸国使者前来朝见，是你的功劳。南洋这些年发展很快，你在折子中说，南洋华人户口已经超过五十万，分居在狮子城﹑马尼拉﹑爪哇﹑坤甸等地；又言诸小国对我大明恭谨，无有二心。朕心甚慰，当初任命卿家接替金钟国都护，朝中大臣多有疑虑，如今看来，他们是多虑了。”万历微笑说道。

    这一次南洋都护府除了组织潘国使臣外，还进献了大量的佛经﹑珠宝﹑古董﹑香料；最引人注目的是大量野生动物，大象﹑犀牛﹑老虎﹑树懒﹑河马﹑蟒蛇﹑巨龟，还有诸多颜色鲜艳鸟类的鱼类，当这些动物出现在南京城的时候，一下子引起了轰动。人们争相传说，更有人将其上升到了天下太平，祥瑞迭现的高度。万历也很是高兴，令南京圈地圈养这些动物，让百姓观赏。在接见使臣后，万历单独召见了南洋都护府都护苏河。

    “陛下，这都是前任都护金钟国将军的功劳，臣只是恰逢其盛。”苏河谦虚说道，“臣接受南洋都护府以来，夙兴夜寐，不敢懈怠，以报陛下知遇之恩。如今南洋诸岛国都臣服于我大明，但在中南半岛上，却是群雄争霸，兼弱攻昧，不从我大明号令。此臣之罪，请陛下责罚。”

    中南半岛的局势万历不是不清楚，只是如今需要集中力量打击日本，无暇南顾而已。笑道：“此非是卿之过。朕知南洋兵马不过万余，水师主力又北调琉球，也是有心无力。况缅甸本就桀骜，数次进犯云南，朝廷早晚必图之，卿且待良机。”话虽如此，万历也知道那是件艰难的事，缅甸安南等国民族国家已然成型，其地湿热多雨，大明士兵不光水土不服，火器也大受影响，征服谈何容易？

    “陛下，臣记得当初陛下在任命臣为南洋都护的诏书汉中曾嘱咐臣，对付缅甸等国要软硬兼施，合纵连横，以削弱其实力。扶持弱小，抑制强国，平衡均匀，使之都有求于我大明，臣服于我大明。”

    万历点点头，在诏书中他，他是这样吩咐过苏河。“如此说，眼下南洋有机会？”

    “是的，陛下。”苏河肯定的回答。

    万历静了一静，挥手道：“细细说来。”

    苏河来到庭中巨幅大明地图前面，这地区包括了大明现有的所有领土，还将中南半岛和日本也详细的绘制了出来，只在老挝等内陆地区有些空白。“皇上，中南半岛向来以安南，缅甸，暹罗三国为强；如今，安南南北对峙；暹罗二十多年前成为缅甸的属国，唯有缅甸最为强大，还不时挑衅大明。”

    “如此也就成了半岛的公敌，此次暹罗和南章等国的使者前来南京朝觐，想是要借用朕的力量抵御缅甸。却也給了我大明机会。爱卿，接着说下去。”

    苏河道：“缅甸势力强劲，可也有隐患，一来其国内部族众多，未必与国王同心，臣已经令人于其领袖接触；二来今年缅甸的属国暹罗实力渐增，已有对抗缅甸的实力。臣请朝廷在云南屯兵，威胁缅甸。然后臣再联合暹罗﹑南掌，率军围攻缅甸，结束其在中南的霸权。”

    这是一个诱人的计划，而且不需要大明朝廷过多的开支。万历想了一下，“暹罗既有与缅甸抗衡的实力，若是打倒缅甸，又起来一个暹罗，未必得不偿失。”

    “这一点臣也考虑过了。如今帝国在中南首要之敌乃是缅甸，必须削弱；至于暹罗，臣也有防范，早先在暹罗衰弱之时，臣已经鼓动暹罗的属国北大年脱离暹罗独立，成为大明潘国，暹罗为了得到大明的支持，也承认了这一点。其次，在暹罗东边，臣积极联络南掌和吴哥二国，二国实力弱小，素来受到缅甸安南暹罗等强国的欺凌，也愿意接受我大明的保护；如此一来，暹罗已经没有了扩张的空间，要扩展除了和缅甸争斗外，别无选择。大明即可在其中左右袒，维持均势。”

    万历没想到苏河计划能如此深远，心喜不已，“卿所谋深远，将南洋交给卿朕就放心了。只是，如今朝廷用事东洋，不能给你太大的资助。”

    苏河有些失望，忙道：“陛下，机不可失啊。臣窃以为南洋不需太多军马，军饷也可以由南洋都护府自己筹备。”南洋物产丰富，东西洋商旅甚多；单是狮子城一年的税收就接近一百万两，再加上“海盗”抄掠所得，诸国的贡献，华人的税款，总数可以达五六百万两。除去上缴朝廷两百多万两和都督府的开支和奖赏，还有不少的留存。

    “朕可以将南洋水师调拨到南洋，协助卿家。但陆上，特别是西南恐怕抽不出兵力了。”万历说道，西南是朝廷频繁用兵之地，且整个中南，也不能只关注缅甸，还有一个安南让万历挂心。到是驻守琉球的南洋水师一时还派不上用场，不如遣回南洋效力。

    能得到南洋水师的的协助，苏河已经大喜过望。“陛下，有水师的襄助，成功的机会有大了许多。”

    “知易行难。”万历笑道，“中南各国风俗习惯，文化心理都与我大明有较大的差异。卿等当知彼知此，不要妄自尊大，想当然的办事，为人所愚。”

    “臣谨记陛下教诲。”苏河扣首道。

    “起来吧。”

    接下来，万历有着重询问了南洋移民﹑移民自我管理﹑都护府下各镇守将军的情况，方才结束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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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审视天下（三）

    第十五节审视天下（三）

    白粥，莲子，胭脂萝卜，竹笋，水煮鸡蛋，这样的早餐虽然平常了些，可想到是河东君子亲手做的，万历就觉得特别的香。比大内御厨做的还多几分自然和清新。

    昨日召见了苏河，又召见了南洋都护府的锦衣卫头目，核实了情况。万历又从福建广东两都司抽掉了一万马步军，调到南洋供苏河指挥，如此一来南洋就有水陆兵力将达到三万五千万人，加上一直存在的民兵和海盗，兵力将超过五万。配上犀利的武器，虽还不足以平定缅甸和暹罗，却足可以左右中南半岛的局势。在给苏河的训令中，万历再一次强调了均衡政策，指出最重要的达成目标，即：诸国臣服于大明，保障华人在其境内的商业和探险权力。

    苏河当夜就上折子表示服从，并表示说将会为暹罗提供武器以对抗缅甸，必要时候将出动水师予以协助，但不会派遣陆军参战。陆军的任务是整肃大明已经控制的地方，比如北大年，加快同化的步伐。还提请朝廷加强与南掌，吴哥，占城的关系，以遏制东西方的安南和缅甸暹罗；如今朝廷只在占城设立了一镇守将军，兵不过千人，实力尚需加强。

    万历批示“可”。

    前南洋都护金钟国前来觐见了，见万历吃这样的早点，微微有些惊讶。回想起当初在羽林卫的日子，日常与天子接触，便又释然。

    “吃过早点没有？没有的话过来一起吃？”万历问道，在京师，万历经常召见大臣一起吃饭，在餐桌上解决问题。

    金钟国抵御着清香的引诱，“臣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快过来。”

    知道万历脾气的金钟国也就不客气了。在万历下手规规矩矩的坐下，规规矩矩的吃菜喝粥，诶，这吃饭还真有些累呢。自己卸去了南洋都护府都护的位置，率南洋水师以及江南卫所军进驻琉球，李谪凡上任朝鲜后，自己不得已请辞。朝廷以季金为南洋水师提督，统帅水师，以王道率一部分江南水师为琉球王国中尉，驻扎琉球。自己一下子落得了一个无官一身轻。这样想，那闻着清香的稀粥吃在嘴里便没有了味道。

    “这稀粥是用小火慢慢熬出来的；若是用大火，就功夫不够，不够香了。”万历观察了金钟国的举止，轻描淡写的说道。

    “皇上说的是，臣今日甚有口福。”

    “有口福？”万历微笑，转身吩咐侍从，将剩下的稀粥全部上给金钟国。“种国，你跟随朕多久了？”不待金钟国回答，又说道：“超过十五年了吧，当年推荐你的俞戚两位元帅都已经去世。这些年钟国开疆南洋，首创南洋都护府，足可以慰两位元帅在天之灵了。”

    金钟国放下碗筷，下拜道：“陛下，陛下与两位元帅知遇之恩，臣没齿不忘。南洋都护府之建，乃陛下明断，朝廷之福，臣不过奔走微劳尔。”

    万历示意金钟国平身，“你我君臣之间，不比他人，不必如此客气。昨日与苏河商谈南洋之事，苏河还说如今南洋诸国还感激钟国的恩德，畏惧钟国的威武。”点到即止，“钟国久在南洋，熟知南洋情况，若朝廷有事南洋，当以何为先?”

    “如今朝廷不是将要大征日本么？”金钟国惊讶道，“难道朝廷将东西并举？”

    万历摇摇头，“朝廷虽没有并举的实力，却也不得不预先筹划，免得临时慌乱。卿且言之。”

    金钟国乃道：“南洋虽无大国统领，但其地湿热，岛屿众多，不易征服；我大明驱逐西洋人，可也只控制了要道，未能彻底征服南洋。土人之反扑，西洋人之卷土重来，都是大明的引诱。以臣之见，土人即便归顺于我，非族异文，也难以彻底同化，与其旷日无功，不如移民以镇之。先占据一些重要岛屿，清出土人，移中原人居之，再渐次扩张，如此数十年间便可控制南洋诸岛。”

    见万历面色和悦，金钟国继续说道，“南洋都护府管辖区域太大，事务繁多。臣以为为了更加有效更加便利的管辖南洋，可以将南洋都护府进行分化，将吕宋和其它一些区域独立出来，设立行省管理。唯陛下裁之。”

    “在吕宋设立行省？”

    金钟国进一步解释道：“陛下，吕宋其地广大，其民愚笨，易于征服。驱逐西班牙军人后，仍然有不少西班牙商人在此贸易，华人也多，正是三种势力角力的时候。若不设立行省，朝廷直接管理，恐不能吸引移民前往，也不能保障移民的安全，抵御土人的反扑和西班牙人的侵袭。”

    于地理位置讲，吕宋像是中国腹部的一把尖刀，令人难受，万历早有并吞之心，完完全全的并吞同化。驱逐西班牙殖民者后，大明在吕宋设立镇守将军，数年过去，虽然移民有了较大增长，但若论控制力，恐怕还不及西班牙人。这让万历困惑的同时，也明白了道路是漫长而曲折的。

    乃问道：“若是在吕宋建立行省，需要什么，兵？钱？粮？人？”

    “人。需要人，陛下武力征服吕宋不需太多兵马，钱粮可以取之于土人。只有华人是难得的，华人安土重迁，又有户籍的限制，向海外迁移很难，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年海外移民缓慢的原因。”

    “朕明白了。”万历笑道，“朕即便任命钟国为吕宋行省的最高军政长官，权职一如张懋修的朝鲜行省。调拨五千禁卫军，每年拨给预算三十五万两供你使用，缺额自己想办法。移民的问题朕会尽快解决。”

    “谢陛下！”

    “还有，朕也为你特别赦一个人：郭力，念在钟国你的份上，朕赦免他的罪状，让他回南洋都护府任职吧。”郭力也是金钟国的得力手下，因为失手打死闽江商会的重要人物，也是李谪凡的亲弟李谪尘，潜逃了。

    看看金钟国的样子，万历冷笑道，“别告诉朕不知道他的行踪，要不要朕把他从你的会馆里面请出来啊？当朕的锦衣卫都是吃素的？”

    金钟国一身冷汗，做声不得，连连扣头谢罪。

    “朕知道你们兄弟情深。还知道你请求离开琉球的原因，李谪凡给你修了一份书信是不是？你为了保住郭力，只好交出兵权是不是？”

    “皇上明鉴万里，臣死罪死罪。”

    “罢了。朕也不怪你了，这事就算过去了，李谪凡那边朕会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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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审视天下（四）

    第十五节审视天下（四）

    万历本没有责怪金钟国的意思，事实上对金钟国讲“义气”的做法私下还是听认可的。将这事拿出来说事，不过是敲敲边鼓，毕竟南洋也罢吕宋也罢距离帝国的中枢都太遥远了，帝国的有限统治很大一部分决定于最高长官的忠诚度。所以万历顺水推舟的接受了金钟国的建议，将吕宋从庞大的南洋都护府独立出来，设立行省进行更有效的管辖。

    安抚好了金钟国，万历才开始谈论具体的计划。如果说此前移民速度缓慢还可以接受的话，那移民过程和殖民初期出现的大量死亡则是不可回避的事情。如今帝国主要移民方向为东北和南洋，限于东北的气候条件，移民更多是在朝廷强制下实行，可尽管如此，如今整个东北汉人人口也不超过一百万，其中辽宁一省就在了七十多万，海参崴三万多人，安东都护府庙街两万多人，其中大部分是军人及其家属；在库叶岛和虾夷岛，只在新修的卫城中驻扎了千余士兵，移民基本没有。到是占据不久的对马岛和济州岛，短短时间内就移民了一万多人。而在南洋，更多的是民间自发移民，或者是在商会组织下的举家搬迁。移民地电集中在马尼拉和狮子城等有限几个地方。

    “因为水土和气候的原因，再加上殖民地粮食和医疗的缺乏，导致了移民出现较高的死亡率，也阻挡了移民的步伐。”万历看看了渐渐恢复平静的金钟国说道，“做为一个行省，华人人口必选达到一定比例，移民是必须的。最为行省长官，为移民提供必要的帮助，接济粮食医药等生存基本物质，保障移民的安全，是你的最低任务！”

    “臣明白。”得到万历赦免的金钟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神色也轻快起来，“臣以为在移民的同时，应当尽量压缩土人的生存空间。肥沃的平原，富有的矿产，美丽的河流和湖泊都应该让给汉人；至于西班牙人，他们虽然失去了武装力量，但在吕宋和关岛还有一定的实力，臣以为当尽量与他们和平共处，争取也同化融合他们。”

    “若是他们老实遵守我们的法律，自可如此；若还死心不该，就给朕坚决的消灭之，不必客气。”万历神情虽然平和，语气却是非常的坚决。西班牙固然是当今第一强国，可要来东方与我大明角胜，恐也讨不了好。“到是澳门的葡萄牙人，他们的祖国为西班牙所合并，虽然有条约。可似乎不是每个葡萄牙人都愿意处在西班牙人的统治下。且西班牙一败于我大明，二败于英国；又陷于荷兰泥潭，又与法国人不和，应该会让葡萄牙人看到机会吧？你不妨多余葡萄牙人接触解除。”

    “陛下明见。”金钟国联想到安歧的出使欧洲。本以为权高震主的安歧会接替自己职掌南洋的，没想到却去了欧洲；看来天子已经将目光放到了天下，不再局限于东亚一隅了。“可以联络葡萄牙人为我所用，牵制西班牙人。如今西班牙人还掌握着吕宋到美洲的航线——”

    万历插话道：“这条航线闽江商会已经打通了。商会聘请李天煜等人再次横渡大洋，抵达墨西哥。西班牙人虽然不愿意，也没有办法。此后，这条航线将为两国所共有。朕的意思是，看能不能说服西班牙人允许大明在墨西哥建立一个据点，为商贸之用。这当然有难度，朕尚不得其人。”

    金钟国听得浑身发热，自李天煜全球航行后，金钟国就明白打通吕宋到美洲的航线不会太遥远了。美洲的白银和黄金深深的吸引着他。听天子的话，也似乎有向美洲前进的意思，金钟国差点忍不住要毛遂自荐了，但想到自己刚刚接下吕宋，实在不宜太随性了。乃说道：“陛下，臣倒是有两个好人选。”

    “说来听听？”

    “与西洋人打交道，既要明白世界大势，又要明白大明利益之所在，还要有勇有谋，方能不辱使命，为国家谋取利益。”金钟国先说出了条件，“这样的人，说实话，帝国不多；大部分人连西班牙在何处都不知道，如何充当使者呢？”

    万历玩笑似的喝道：“啰啰唆唆，快说举荐谁吧？”

    金钟国忙道：“臣以为北洋水师提督周云轩，安北都护府校尉龙青枫都可以担当此任。此外，李天煜那小子，还有南洋都护府的刘群等人都有能力。”

    原来是他们，刘群是金钟国的老部下，其它三人与金钟国同是羽林卫出身，算是老战友。周云轩与葡萄牙人周旋过，又是水师是最合适的人选，当下来驻扎对马岛对付日本，抽不开身。龙青枫机变，也不错，但需要对付蒙古；在龙青枫的提议下，大明与诸蒙古王公组织军队共同对付蒙古草原西边的瓦剌人，大明趁机增加了蒙古驻军，此事正在紧要关头，也抽不开身；且万历还希望龙青枫能向北开拓。李天煜倒是不错，可是他在完成打通大东洋航线的商业任务后，又根据万历的命令，从墨西哥向北航行，试图从北边航海回到大明，短时间是回不来了。至于刘群，苏河要制衡中南各国，恐也离不开帮手。

    “罢了，此事先放着吧。朕看西班牙也不愿意我大明插手美洲。钟国，你到马尼拉后，可借西班牙商人传传话，看看口风。不行的话，我大明自己开拓。”

    “臣领旨。”金钟国微笑道，与西班牙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了，好比老虎看穿了黔驴的把戏，对这个曾经纵横七海的大国已经失去了敬畏之心。“陛下，臣看邸报，得知国内将大修直道，想必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而吕宋土人不少，若捕捉到国内充当奴隶，可免国人的辛劳，也减少吕宋土人的数量。”从西洋人贩卖黑奴得到启发的金钟国自然而然的提出了建议。

    万历愣了一下，此前贩奴运动就已经出现了，京师权贵家多有南洋奴隶。万历也是睁眼闭眼，任期发展。但如若像金钟国所提议的这般大规模的贩卖，恐要仔细权衡一翻了。想了一下，“这事，还是让商会办的好，不要脏了你的手。”

    “臣明白。臣一定小心。”金钟国喜道，他明白是不要脏了朝廷的手，毕竟国内清流的力量还很大，不可能坐视这血腥的贩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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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审视天下（五）

    第十五节审视天下（五）

    诚如金钟国的猜测，万历不想手上沾染太多血腥而遭到国人的反感。“中国人是爱好和平的民族”这句宣传话有他的道理，憨厚而又狡诈，大方而又小气，貌似公允而又十分偏心，还十分的骄傲。万历要将这样一个民族再次推向向外扩张的道路，既有朝廷的推手，也有利益的引诱。假使发生严重违背国人道德之事并广为人知的话，那决定会阻挡中国扩张的步伐。事实上，已经有朝臣在反对万历的扩张政策，批评万历是“多欲”的汉武帝一般的君王，指出已经到了“国家危亡”的边境。万历也只得容忍，批评意见的存在并不是一件坏事，没有必有因此大发雷霆，宽容一些才符合自己和国家的利益。

    “有时候，改换一个名称就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比如贩卖吕宋人，可以说是苦役赎罪，也可说是‘自愿支援’，可以说是雇用；妇女可以用慰安的名义。不管怎样，这些事都不要让朝廷出面。”万历吩咐道。除了直道，朝廷还将有大量的工程建设，让吕宋倭寇等做苦力，那是再好不过。这个时代，劳动力还是巨大的财富。

    “臣明白了。”金钟国笑道，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妙的前景；就听万历继续说道：“你明白就好。不过，更重要的事还是移民，移民前往吕宋。居住在什么地方，依靠什么生存，移民间相互关系，宗族问题，治安问题，城堡的修建等等都需要你用心。所以这贩卖吕宋人人是可以缓一缓的。朕思索这些问题，写了本小册子，你拿去参考参考吧。”

    金钟国突然明白了，天子计划这事已经很久了。可怜自己还百般用心，甚至不惜与南洋都护府划清界限，落在天子眼中，真是丢人啊。结果小策子，一边说出自己的见解，“移民飘扬渡海，往往依照地域和宗族聚居，这样比较容易形成合力，便于彼此扶持，克服困难。但也容易形成排外性很强的小集团，不利于朝廷统一管理。”

    “那你的意思是？”万历想看看金钟国的水平。

    金钟国显然思索这问题已经有很久了，随即说道：“移民海外，身处土人和西洋人之间，单靠一己之力是不行的，必须要彼此配合，彼此分工，团结在一起，这就需要移民自发的组成各种团体，实行自我管理，协调彼此关系，共同负责安全等问题。这与帝国本土的宗族很相像。但宗族这样的组织排外性很强，一旦形成，将拒绝新成员加入。而移民来自不同的抵御﹑不同宗族，所以臣以为南洋移民当尽量避免形成宗族组织。”

    “很好。”万历拍手道，“那有当如何做呢？”知易行难啊。

    “臣以为移民还是得集中居住，选择有利地形建立城堡，由移民推举德高望重，能力出众的人担当各种职务，负责移民内部协调，处理对外纠纷；令由移民组织民兵负责防卫。新移民可以自由的定居，但必须遵守城堡的公约。”

    “那官府负责什么呢？”万历追问道。

    “官府衙门负责保障移民安全，征收税款，及处理刑事案件，还负责道路﹑驿站﹑医疗﹑教育等公共事务。”金钟国说道，这些都是他在南洋几年接触南洋华人移民点，相互比较，分析成败，再参考吕宋西班牙移民的模式，想出的办法。

    万历看着金钟国的目光既是吃惊，又是赞扬，没想到啊，没想到啊，这金钟国居然和自己想得差不多。真是难得啊。“很好，放手去干吧！”

    “陛下，那臣几时出发？”

    “呵呵，这么着急想去上任么？”万历笑道，“钟国啊，也不急这一时，总还得为你挑选一些副手，还要调拨一些军队吧？而且，朕还想给你介绍一些人认识。”说着，便令安宁传询。

    看金钟国的样子，万历又解释说道：“其中一人也还是你的老朋友，香江商会的罗宗盛，另外两人一人是闽江商会的李慕白，一个是浙江商会的何如平，想必也都听过吧？”

    “大名鼎鼎，早有耳闻。”金钟国道，三大商会几乎垄断了大明对外贸易，是财通三江的商会，谁人不知，那个不晓。这商会的负责人，金钟国也有了解。特别是闽江商会的李慕白，这人因李谪凡之推荐，接替李谪尘职掌闽江商会，这几年好不兴旺。又开通了到美洲的航线，可以预料生意将更上一层楼。李慕白明摆着是李谪凡的人，想到自己与李家的恩恩怨怨，再想到自己掌管吕宋后，与闽江商会肯定有大量的合作，心中就有些没底。

    似乎觉察到了金钟国的顾虑，万历说道：“这些年，朝廷用度很大，如果不是这些商会每年贡献的银两，朝廷还真困难。钟国你是顾大局的人，李慕白也不是不识大体之人，为了朝廷的利益，过去的事情就丢开算了。闽江商会的也无离不开吕宋这中转站，吕宋也少不了商会的帮忙。”

    “皇上说的是，只要李慕白不开衅，臣一定全力与商会配合。即便李慕白言语对臣有挑衅之举，臣也将忍耐。”金钟国说道，“南洋没有什么特产，商会满载货物到吕宋，往往空船回来。先前所说的贩卖吕宋人，臣以为正可以交给闽江商会做，臣会派遣军队全力——”

    万历立即打断了他的话，“闽江商会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运送，买卖吕宋人还是先押后吧，或者你找商人组建商会做？”

    金钟国问道：“南洋有什么中土所必须的东西？”

    “粮食。”万历当即回答道。“朝廷需要粮食，如今全国的粮食产量虽然能自给自足，但还远远不能保障安全渡过灾荒，因此南洋的粮食是必不可少的。南洋移民所从事的大多是农业，南洋都护府在南洋也有不少农场，所出产的多余粮食还有收购的土人的粮食，都要运回中土。特别是福建，如果福建能够出产足够的粮食，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下南洋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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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商会（一）

    第十六节商会（一）

    要彻底的控制南洋，就必须在经济上将南洋和帝国绑在一起，让南洋离不开帝国的产品，帝国也离不开南洋的物产。当这种依赖达到一定程度，就算是最老朽最自大的帝国官僚也不会再轻视南洋轻言放弃了。

    如今帝国从南洋运回的商品以珠宝和香料为大宗，这一类的奢侈品显然无法担当万历的“任务”，于是南洋农庄和暹罗等国的优质大米引起了万历的注意。稻米是大明所需要的，帝国年产粮食原则上可以自足，但不少粮食屯集在地主手中，辛苦的农民只能勉强裹腹。而在沿海少地地区，江南工商业发达地区，东北新移民地区，粮食的短缺一直是个大问题。再加上天灾，实际上帝国的粮食供应一直处在紧张之中。

    而南洋适时的出现了，当三大商会运送大量的粮食到江南后，在有意的操纵之下，当可以极大的降低粮食的价格，打击出售粮食的地主，甚至因此降低土地的价值，趋势他们将资金投入别的行业，不再那么汲汲于兼并土地。

    发现自己想得过于长远了，万历解嘲的一笑，“钟国啊，还是慢慢来吧，我们有时间。”这时，三大商会的代表已经在安宁的引导下，穿过层层的雕花宫门，经过卫士的检查，来到了万历的面前。

    金钟国对老朋友罗宗盛微笑示意，这老朋友越发的心宽体胖了；那浙江商会的何如平一脸人畜无害的微笑，一双小眼睛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一下子让金钟国联想到了‘奸商’；到是那李慕白，身形消瘦，神色清正，看来不似商人，反似士子，举手间有一种淡定的从容，进退有仪，言语清越。

    听万历与三人言谈，金钟国更加证实了三大商会实际上是万历私人产业的谣言。他曾以李谪尘和李慕白入手调查，发现以李家的财力根本不可能主导这样一个庞大的商会，而商会的背后也隐约可见朝廷的力量，一切都不言而喻。

    这时，何如平正侃侃而谈，向万历陈述武装商船的必要，“陛下，一直依赖帝国水师为商船提供保护。但如今水师要对付倭寇，二来商船远洋美洲，来往小西洋，沿海各国皆非我大明属国，更兼海盗甚多，甚至有国家冒充海盗侵袭商船，臣等商会受害不浅。”

    “朕明白你们的意思。”神色轻松的万历懒洋洋的说道：“既然水师无暇保护你们，那就让商船自己来保护自己怎么样？”

    金钟国表示疑问：“可是，让民间拥有海上武装的话，万一发展到以后尾大不掉可就难办了。”

    “这我们商会也商讨过了。”李慕白说道，他闽江商会因为开通大东洋航线，这武装的要求尤为迫切。早已经多方活动，并得到肯定的暗示；在其利落的作风下，福建的船坊已经在制造大的福船，按上武器就是战船。“商人重利，且航行大洋很难管理，若再予以武器，确实不能让人放心。不过海洋之利也不能放弃，折衷之计，就是请朝廷既允许武装商船，又以严格的法令来控制。”

    罗宗盛补充道：“除了限定武装商船的大小及火炮数量外，还可以通过颁发特许状的方式，只有对帝国做出过一定贡献的商会才可以组织武装船队，贡献越大特许状等级越高，能够拥有的武装船队规模也就越大。拥有特许令的商会必须每年向帝国缴纳一定数量的费用，否则该特许状将被取消。至于贡献，包括缴纳的税收，协助帝国军队的行动，以及特殊任务。”

    李慕白又道：“为便于监管，臣请朝廷派遣商务专员下驻商会，监督商会有无违规之举，核实税收；在商会与外国交通之时，商务代表也可以代表朝廷的维护商会的利益。”

    何如平和罗宗盛愕然看向李慕白，事先的约定并没有这一条啊，怎么突然袭击?但商人精明的计算马上让他们明白了设立商务代表的好处。三大商会本就是万历幕后操纵的，即便不设立商务代表，自己的一举一动也逃不开朝廷的耳目；设立了代表，不光让自己更清白些，最重要的是将一直在暗中的朝廷拉下水，有朝廷这张牌在，对商会的好处不用多说。于是，赶紧附和。

    “不错，”万历赞赏一笑，做出盖棺定论，“武装商船，不但减轻了帝国水师的负担，也鼓励商人们多多为国效力。至于商务代表，朕也准了。就由户部、工部和兵部会同一起拟定个方案吧。”

    半年后，大明内阁颁布《商业航海法令》，规定普通商船不得装备火器；只有持特许状的个人或商会才能向帝国军方定购武装商船，船只大小不得超过同时期帝国主力战舰。火炮数量不得超过二十门，火枪不得超过百支。商会或者个人提出申请，由户部和工部官员联席审议评定后，按照申请者对帝国的贡献大小授予相应等级的特许状，并交兵部和都督府备案。后世的历史学家们一致认为《商业航海法令》是帝国大航海时代开始的标志，但在当时，这并没有引起什么特别的轰动，淹没在天子南巡的喧嚣之中，就是第一批获得特许状的三大商会也似乎没有预料到它真正的意义。这些历史的当事人创造了历史，经历了历史，随性而为，没有历史记忆，事情经过了，也就过去了。

    因此，这最激动的还是早有预谋的万历，天知道这决定会带来什么样子的后果。他尽量克制着内心的喜悦，保持神秘的微笑，继续与商会商谈。当年万历从太仓库秘密调出银子遣人组建商会，还引来了张居正的忧虑。谁想得今日？

    他们谈论的话题——吕宋移民引起了金钟国的莫大兴趣。一直以来，商会是南洋移民的重要力量，南洋诸岛上的农场十有八九是商会的产业。在得知朝廷设立吕宋行省，金钟国将出任第一任长官时，李慕白的脸色还是变了变，随后很大度的表示全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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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商会（二）

    第十六节商会（二）

    对李慕白的表示，金钟国知道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不过，既然对方表示了诚意，自己也当见好就收。毕竟以后双方还有大量的合作。

    接下来万历与商会所谈论的商业事务，金钟国不大懂，也没有兴趣，只在一边礼节性的倾听，当听到万历说“摧毁一个国家，不止军事一个手段，商业也同样可以达到目的。”金钟国惊讶的看向万历。

    万历笑问道：“钟国，你看西班牙国国运如何？”

    “西班牙近来虽屡次受挫，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底子厚。且掠夺美洲不少金银，实力仍在。长期保持大国地位，应该不难。”金钟国立即说道，“不过，在东方，恐怕也不得不向我大明低头。”

    “不错，虎倒威势在，英国荷兰想取代它还需要时日。但也仅仅是如此了，西班牙人想再进一步，那是绝不可能的了。”万历谈笑风生，指点江山的气概，“它从美洲掠得不少金银，可这些金银最终流向了我大明以及英国，荷兰等国；西班牙除了享受一阵外，没有其它的好处。衰败是不可避免的。”

    “那陛下所说用商业摧毁一个国家，臣愚钝，还是不明白，请陛下开释放。”金钟国到是不懂就问。

    万历笑道：“西班牙人为何远渡重洋，与我大明贸易？所需要的丝绸﹑棉布﹑瓷器﹑纸张﹑茶叶﹑锦段、丝绒等，其本国未必不生产，未必没有替代品。”

    罗宗盛回答道：“大明生产的这些物品，物美价廉，在西洋很受欢迎。故而西洋人来与我贸易，即便算上路费和耗损，大明的丝绸运到美洲和欧洲，也比其本地出产者便宜许多，精美许多。李掌柜，你说是不是？”

    李慕白点了点头，顺着万历的意思继续说下去，“既然我大明产品物美价廉，自然受到欢迎。如此一来，其本国出产的物品就卖不出去，只得关门，长此以往，则一国的物品都要依赖与我。情况严重些，自然与亡国无异。”

    实际上李慕白的话有些危言耸听了，在当时的经济水平和世界格局下，他所言的情况基本不会出现。但金钟国还是深为震惊。又听李慕白继续说道：“西洋诸国且不论，就以南洋诸国而言，日常衣食住行所需要的布匹﹑瓷器﹑铁器﹑医药﹑纸张甚至盐巴，都不如我大明出产，这些年我大明商品在南洋广受欢迎，获利越来越大，根本原因就在于其本国出产的物品遭到了打击。而且，随着大明商品输入增多，其国人的商业习惯，饮食起居习惯，都渐渐的发生了变化。金提督也在南洋呆过，当知道南洋一些岛国的变化，固然有移民的影响，商业的潜移默化也功不可没。”

    罗宗盛也道：“南洋国弱，易于侵蚀，但利益有限；天竺，波斯等国国力强盛，最是喜欢我大明货物；西班牙一心掠夺，不事生产，其盛必不长久。到是英国荷兰等国，一方面学习我大明生产之术，又有西班牙金银滋润，又提高关税；其出产物品虽不如我大明精美，但也有一定的市场，不可不提防。”

    “关税容易对付，走私就好了，用利可图，不怕没人不动心。”何如平笑眯眯的说道，现在浙江商会与日本的贸易就是大量的走私。

    “走私毕竟不是长远的办法。”李慕白道，“以臣看来，商会要获利，一要开通航线，二要掌握货源。从这两点观察，我三大商会的对手到不是西班牙葡萄牙，也不是天竺波斯这些奢华的大国，而是英国荷兰，当早做准备。要对付他们，还得在‘物美价廉’四个字上下功夫。”

    何如平却摇了摇头，物美没什么一件，价廉就有些问题上，实际上随着海外贸易的兴盛，大量白银的流入，国内物价已经有所上涨，出口商品开始涨价。预计这个趋势会继续下去。而且“价廉”，还会降低商会的利益。

    罗宗盛道：“那就只有以量取胜了，大量输出物产，既能压制其本国生产，又能保持利益。只是数量多了，价格方面就不免要降一降了。”

    李慕白道：“听闻西洋诸国人户众多，需求也当很多。现今三大商会的出口，肯定还不能满足需求，即便满足了，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像棉布，茶叶，丝绸等物都是易于消耗的，他买了一次很快就会买第二次。关键还是我们得有大量的上好货物供应。”

    “朕倒有个主意。”万历突然来了灵感，“现今商会出口的货物大多是江南出产。朕这几日听过地方官员的汇报，也了解了一些作坊和商会的情况。知道商人先收购产品运到沿海出售给商会。不过，你们也可以不让商人过手，直接收购。以商会的名义向各地作坊主收购商品，再统一运往海外销售。对作坊主可以预付一定款项，促进生产。这样一来，那些作坊主不必担心商品积压，也不用承担海运的风险；商会不需中间商，降低了成本，保障了货源；供应及时，在海外的接受商人中间也容易建立信誉，便于长期合作。你们看如何？”

    就连金钟国也很快明白了这样做的好处，何况久在商场中拼杀的李慕白等人！李慕白当年在亲戚家当佣工，偷偷挪用主人的资金，做了几笔投机生意，有了本钱，才自立门户，十年经营，成为福建小有名气的商贾；后来又与李谪凡家联了宗，借着东风，职掌闽江商会。头脑是何等的精明，立马在万历的基础上又补充道：“商会还可以提出要求，让作坊主依照商会的要求生产，这样一来可以保证质量，二来也能很快的适应顾客的需要。但如此一来，就等于是商会一手掌握了产﹑运﹑卖三个环节，内部庞大，当如何分工协助？也容易运转不灵，滋生腐败，商会还得早些预防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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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商会（三）

    第十六节商会（三）

    “路是摸出来的，摸着石头过河总能过了河。”万历鼓励道。建议商会如此做，既提升商会的竞争力，扩大海外市场；也会促进国内的生产，增加就业，减少江南地区日渐增多的流民，稳定社会。不过，领先半步是先进，领先一步就过头，必要时提点一下是可以的，具体怎么做还得他们自己努力，也要附和实际情况。“朕只等年终分红了，听到银子响就好。”

    众人一笑，何如平道：“陛下，这与倭寇交战，两国贸易中断，生意大受影响；如今战事虽然总结，不知何时才能重开。光靠走私，臣恐完不成今年的任务。”

    “没关系。”万历大度说道，日本不派使者和谈，就怎么僵持着，可谁怕谁啊？丰臣秀吉现在该冷静了些，不再那么狂妄了吧？既然能统一日本六十六州，也当看出朕的用意，该忙着防备朕进取本岛吧？“日本国的银子有得赚，风物长宜放眼量，不急这一年半年的。先前，日本对我大明行商还有诸多限制，以后这限制取消了，还怕没银子赚？”

    “陛下说的是。”何如平谄笑道，心中却迅速估算开了，听皇上的意思，还得打仗，那自己可得好好准备一下。去年承当朝廷军需补给和运输，填补了不少缺口。若还要打仗，早作准备，少屯集一些日常货物，多准备一些军需物质，免得临时手忙脚乱的。

    “这几年商会的成绩朕看在眼中，辛苦你们了。”万历慢慢的说道。

    李慕白，罗宗盛等人忙称不敢。辛苦固然辛苦，可随之而来的荣耀和财富也是巨大的，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辛苦”着，并愿意继续“辛苦”下去。

    “这接下来的几年，商会的任务除了前面已经说过的，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配合朝廷移民南洋。还有就是搞好和诸贸易国的关系，特别是各地方王公官僚。这也不用朕多说，想你们也明白该怎么做。”万历很随意的仰躺在安乐椅上，“朝廷设立吕宋行省，主要的用意也在此。以后也与金钟国多多配合。相互间扯皮下套的事情，可别让朕知道了。”闽江商会和香江商会曾出现过为竞相压价的竞争，让万历狠狠的批了一顿。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同心协力为朝廷办事。”

    万历抬抬手，“都起来吧，你们跟随朕都十多年了，朕是什么脾气你们也清楚。别给脸不要脸，十几年的脸面没了，那时可别怪朕不讲情面。”

    “臣等明白。”

    “好了，今日先到这里吧。你们下去后，就武装商船之事拟定一个折子。”万历停了下，“还有这些年跟随你们辛苦的也有不少人，按功绩开一个名单给朕。赏功罚过，朕不能忘了他们。”

    “谢陛下隆恩。”

    “下去吧。李慕白留下。”

    金钟国，罗宗盛等人退下去了。万历让安宁重新上了茶水，示意李慕白在下首坐下，随意问道：“李老先生还好吧？”

    李慕白知道天子问的是李谪凡兄弟的父亲，闽江商会的第一任大掌柜，“老先生迭遭变故，特别是晚年丧子，虽还强自支撑着，可神明已衰。恐来日无多。”

    万历看了一下李慕白，“说来还是朕亏欠你们李家。”

    “陛下！陛下乃苍天红日，微陛下，李家安有今日之荣耀！”李慕白忙道，“李家上下感念皇恩，结草衔环，肝脑涂地，报效皇恩。”

    万历面无表情，这账怎么算呢，微微叹息。“李谪尘不幸早亡；又仙又镇抚朝鲜，老先生那边就只好请慕白尽孝了。”

    “老先生视慕白如同己出，慕白一定诚心诚意，尽容色之孝。”李慕白道，没有万历，就没有今日的李家；没有今日的李家，就没有他李慕白的今日！在这最大的靠山面前，李慕白自然会择其所好而言。

    “罢了，你掌管着商会，能有多少日子在老先生跟前？论心不论迹，你有那份心就好了。”万历一笑，复又躺下，“慕白啊，你也职掌商会多年了，近日又开通了大东洋航线，算是年轻有为，没辜负当年又仙的举荐。”

    李慕白认真的听着，背脊有些发冷。

    接下了天子却只询问了些商会的日常情况，李慕白已经不敢隐瞒，一一据实回答。末了，说道：“陛下，江南华南等地贫民，流民虽多，朝廷也颁布法令鼓励移民；可愿意迁居到南洋的还是不多。即便下了南洋，很多人发了财还是会迁回来。若不采取牵制手段，靠自愿恐怕难以见效。”南方曾留传过南洋出产金子的消息，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下南洋，也确实有人发了财，但更多的人是一场空欢喜，希望而去失望而归。土人治理下，南洋的金子也不是那么好采的。

    “朕知道。”万历拍拍额头，“你下去吧。”

    早先，李化龙和王家屏就分别汇报了南方特别是江南的情况。情况不算糟糕，可也算不上好。这块帝国最为富裕的地方，也是问题重重。一来农民负担仍然沉重，虽然朝廷税赋很轻，但加上地主的地租，农民所得不过收入的一半，生活依然没有大的改善；二来土地兼并严重，失业农民渐多，大户因此广为蓄奴；三来稻商争田；四来奢侈太过，一条鞭法更增长了这奢侈之风，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却也有好的方面，那就是手工业的越发发达，仅江南一地，年产布匹就将近五千万匹，丝绸两百万匹。这是一个极高的产量，而且很大一部分用来出口。也因此商业兴旺，四方商贾云集，本地行商的人也多了起来。

    这样的情况，让万历难以评判好坏，只能说是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是绝望的时代，也是充满希望的时代。自己能做的就是，让它更有希望，更有活力；同时将危险降到最低，付出最小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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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百年树人（一）

    第十七节百年树人（一）

    负责帝国皇帝安全的将军安臣轩兢兢业业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虽然这一次集体觐见天子的都是南京有名的读书人，但安臣轩还是根据规定，一一检查。在特制的八面屏风中，对每一位前来觐见的读书人进行了搜身检查。二十多岁的他，在前辈唐郎的影响下，已经完全胜任了这个工作。俊朗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的特别情绪，一视同仁的对待着每一个读书人：无论他们多么有才，多么有名，多么受人尊重，多么的骄傲，这时都得脱光了接受检查。检查完毕还得换上新的衣裳。因为万历不久前说过一句话，读书人身上的味道太浓了。善于体察圣意的安宁眼睛一转，就出了“换衣”这个主意，万历笑骂他胡闹，然而终于默许了。

    发给读书人的衣裳是新制的儒衫，样式和一般的长衫没有区别；不过质地不是上等的丝绸们，也不是柔软的棉布，而是粗糙坚硬的粗麻布，还特别用米汤水浆洗过，愈发的坚硬了。穿在身上，摩擦皮肤，十分的不舒服。

    接着是漫长的等待，从日出到日落，还没有得到万历的召见。一天水米未进，肚子早唱了空城计，俄得发慌，家境贫寒惯常埃饿的的也就罢了，那些家底丰裕的可就难挨了。想要暂时离开去寻一口吃食，又怕耽误了觐见；询问内官和侍卫。那胖胖的侍卫一边吃着喷香喷香的食物，一边满脸堆笑，“诸位先生稍安勿躁。皇上正与诸位大臣商议国是，完了就会接见各位了。”说完，即便吃自己的东西，再问便不回答了。至于侍卫，那更是无可奉告的黑脸。

    读书人的脸面到了这时，可谓是丢到了家。这些人何曾受过这样的冷遇？可是，因为天子的身份，他们有发作不得，只好满心苦涩的看着不时进出行宫的朱紫官员。

    行宫之内，万历当然没有和大臣商讨什么国是，正好整以暇的享受着河东君的美食。季姜的重要性急剧上升，万历玩笑似的说“要掌握一个男人就得先掌握他的胃”。话虽如此，日常起居还是和惠妃在一起。

    昨日接见商会之后，万历立即召见了李化龙和王家屏，江南的土地兼并问题再一次浮出了水面。从李王二人的情报来看，在清量田亩公平税赋之后，江南的的土地兼并依然严重，而且大地主拖欠隐瞒拒交田税的情况也不少。万历与王家屏等人一合计，决定用重典震慑不法地主，先发通告限令地主补交田赋。逾期不教者以重刑处罚，同时没收不上税的土地。而更详细的法规则要等回京后制定。

    土地兼并让农民失去土地，农民成为流民。流民的出路无非垦荒他乡，为人奴仆，死亡或者反抗。很遗憾，这些都不是万历所希望看到的。

    “陛下，从西洋引进的玉米番薯等作物种植容易，山地丘陵皆可。是否可以鼓励百姓开荒山林，种植这些作物为生？”阁老王家屏建议道，他负责考核江南政绩，比较了解情况。

    万历摇头，玉米等作物的大量种植，可以缓解粮食问题，促进人口增长；但是若是人口向山区转移，而不是向平原城镇集中；经济不是质的提高，而是粗放式的数量重复，那也没有什么意义。“农业关系国家之安定，不可疏忽大意。种植玉米等作物，提高粮食产量，便可以让更多的人从事工商。士农工商，缺一不可。流民因为土地兼并而起，还得从这上面找根源。”

    “陛下所言甚是，只是如今江南作坊虽多，但似还不足容纳日渐增多的流民。海外贸易的兴盛，江南蚕桑兴盛，民间广种桑树，养蚕织锦，老弱妇孺也派上了用场。且流民向来为人所贱视，想要在江南落脚，不是容易的事情。可要遣返原籍，也是不便。且商贾之人，有了家资后，又会买地买房，进一步加剧土地兼并。”

    王家屏这一番话是经验之谈，虽然有些颠三倒四，万历还是明白了。笑道：“祖宗之法未必不可变，圣人的规矩也当因时制宜。若墨守陈规，就谈不上什么进步了。这土地兼并，只要是合法买卖。朝廷不干涉。当然了，对强买强卖依势豪夺，恶意欠税的，就要毫不手软的打击。这一次江南追欠，就需要树立典型立威！当然了，也不能让这土地兼并毫无控制的继续下去，朕的主意是他们不是喜欢土地么，不是把土地当传家宝么？那朕就把这宝贝变成废物，变成不值钱的东西，看看他们还是不是那么热心！”

    王家屏大是惊讶，大臣的身份让他保持着基本的礼节，“臣愚钝，请陛下开释。”

    “地主兼并土地，以地租和出产为盈利。朝廷也可以在这两方面用心，控制土地兼并。朕准备改革税赋，向田地所有者征税，按田亩征税，恶意拒交者一律收归国有；同时规定地主向承包人征收的租金不得超过数年平均收入的三成。违者予以处罚。防止地主将税金转移到农民身上，减轻农民负担。”

    这个政策实际上帝国的有些身份已经在试行了，万历也多次向大臣们提起。除万历意外的是，这得到了多数大臣的支持，因为大臣们认为这有“井田制”的遗风，让万历惊诧莫名。“土地出产的粮食，是百姓不可缺少的；靠天吃饭，不得不仰仗土地。若是国家能大量出产粮食，满足百姓需求，降低粮食的价格。这也就降低了土地的收益，让兼并土地成为少利的事情，兼并之风自然减弱。朕也知道这是见效缓慢之事，却是根本的解决办法。朝廷当于此用心。”

    王家屏有些茫然，心中一大堆问题，“若是如此，会不会出现粮食紧缺，出现灾荒？”

    “阁老放心，朕有准备。”万历信心十足，等东北，南洋的大量优质农田开垦后，加上玉米等作物的种植，粮食产量将大幅度的提高。那时候，朝廷有了储备，民间也有积蓄，足可以承受粮食价格下降引起的波动。

    只有降低土地的价值，才能促使资金人力向工商转移；才能控制土地兼并，才能将流民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才可以既保障社会的安定，又能为作坊提供足够的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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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百年树人（二）

    第十七节百年树人（二）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等候的读书人的耐心也磨得差不多了。万历方才更衣佩剑，带了陈于陛等随从，前去谨身殿。接待用的谨身殿，已经用南洋运来的木材重新装饰一些，古色古香的殿堂宽阔得有些空旷，殿堂摆设不同于一般的宫殿，是按照秦汉的宫殿装饰，不用桌椅板凳等家具，自天子而下，一律席地而坐！屏风，席荐，矮几，铜灯，香炉等等让人顿时有了回到秦汉的错觉。

    这样的装饰，在这样装饰的殿堂上接见读书士子，有万历个人喜好的原因，也有他的苦心。说实话，大明教育之盛，可谓远超汉唐；教育选举制度完备，可是人才却不及汉唐之盛，这不能不让万历反思。于是，早在南巡之前，就令南京守备重新装饰了这谨慎殿，为接见士人之用。

    “元忠，宣他们觐见吧。”万历在芦苇做成的垫子上规规矩矩的坐下，这样的坐法近是于跪，很不习惯，也很不舒服。

    “是。陛下！”

    等候了一天的士子们大多已经疲惫不堪。这些人大半是南京国子监的监生，此外尚有附近州县教授，生员，以及南京有名的名士。本以为这一次觐见天子是难得的机遇，说不定得蒙青目，从此飞黄腾达；即便不成，也能得睹圣颜，不虚此行。不想等候一日，不得觐见，饥渴，疲劳，焦急已经让大部分人垂头丧气；只有极少数人还能坚持，稳稳当当的坐在椅子上，既不东张西望，也不交头接耳，要么闭目养神，要么端坐正视，即便身体疲累，却保持着灵台清明。

    等到觐见的消息，众人精神一震。慌忙在引导官的指引下，列成队伍，鱼贯而行，进入谨身殿。在礼仪官员的赞导下，行三跪九拜的君臣大礼。然后，天子赐座，礼仪官引导众人到各自的位置上。见到草席矮几，众人都是惊讶；见识稍多的还知道古人席地而坐，再联想到先前的更衣之举，多少明白了，便试着坐下。一阵纷然之后，才全部坐好。

    这时候，方有大胆的士子正视万历，陡然发现九五之尊的天子穿的也是麻布粗布，坐的也是芦苇草席，腰配长剑，正坐危襟。两边的近侍也是如此。立马惊诧莫名，圆睁了双眼，呆了。渐渐的，有越来越多的读书士人看到了真实的情况，越来越多的人呆了。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拜伏地上，五体投地，“吾皇厚恩，臣等万死莫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声音震天动地。虽然有些不合常规，虽然有些不合礼仪，可天子与普通士人同等穿衣，同样坐下，那是何等的礼遇？宰相在天子面前还没有座位，自己区区小民，却享受如此待遇！真是百年难得的礼遇！先前等待的不耐早已全不见踪影，一些人已经涕泗交下，泣不成声。

    万历冷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一出戏是自己策划的，当然清楚会出现什么样子的情况。说不上高兴，也来不及悲哀。情况就是如此，不值得高兴；空自为他们悲哀也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等到声音快要小下去时，万历才挥手示意安静，全然安静后，才说道：“江南自古为人化繁华之区，太祖立国，多赖江南之人力。国家用科举取士，选拔人才；但朕知江南多有贤才，散居山野，逍遥自在。”

    “陛下，贤人在野，此臣等宰相之过。”王家屏道。

    万历微笑，“也是朕的过失。朕这一次南巡，一来是祭祀太祖和建文皇帝，二来是巡视地方，了解民间疾苦。三来就是寻访遗才，为国求贤。朕知诸位都是南京有名之人，为各衙门府县所推举，盛名之下，必有实学。而南京国子监监生，本有出仕的名额，只是承平日久，法度松弛，其考核之法废，只按资排辈，迟滞英才，朕甚痛心。”

    众人知道万历是要考核了，先前被举荐之时，就被告知天子会亲自出题考核，选拔英才出任官职。但却未说明考题的范围，众人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朝廷以科举以八股文取士，朕观历科墨卷，其代古人立言，虽文辞典雅，可腹中实学，还尚未可知。朕还知道，你们中间有许多人是名士，诗词精通，学贯六经，偏偏就不喜欢这八股文。因此，这一次考试，朕不强求，不要求用八股文，可以用古文，散文也可，诗词也可，策论也可，即便是白话，只要文辞通顺，朕也录取。这题目朕也拟好了，诸君请放胆一做。朕也与诸位同考，朕已经令人准备好晚膳，应试完毕，即请诸位进餐。”万历说道，这批人中有真读书，有假读书，有真道学，有假道学，有真名士，有假名士。寻常考核选拔不出真才来，只有综合考核才能辨别真假，任其发挥，不横加限制。朝廷以科举八股取士，对人才不无钳制，万历今日反其道而行之，于风向上，对改变风气不无益处。

    小太监们依次发下试卷，笔墨纸砚，镇纸，尺子等文具。又在万历示意下，增加了殿堂上的灯烛。试卷是早已书写好了的，所出的题目是《左传·哀公六年》中的一段：“是何言也？君子达于道之谓达，穷于道之谓穷。今丘也，抱仁义之道，以遭乱世之患，其所也，何穷之谓？故内省而不改其道，临难而不失其德。大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

    说话人是困于陈蔡间的孔子，其时已经绝粮七日，夫子还在鼓瑟而歌。当子贡子路动摇时，孔子说了上面一段话。然后子路“抗然执干而舞”，子贡呆若木鸡，喃喃曰：“吾不知天之高也，不知地之下也！”

    万历自己也取了一份卷子，想来想去，只在卷子上写下了孟子的一段话：“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不能移。”人，人生有苦难，有失败；但人也有无论什么都不能侵蚀的精神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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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百年树人（三）

    第十七节百年树人（三）

    万历温和清澈的目光巡视着殿堂上正在奋笔直书的士人门，心中既是盼望又是担心。孔子的这段话，千百年来没有多少中国人真正懂得。子路原是武士，子贡原是商人，他们对生命的理解与现今的我们相差不远：如果真理不能兑现为现实的成功，那么真理就一钱不值。而孔子，决然，庄严地说，真理就是真理，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对真理之道的认识和践行。

    黄钟大吕，大音希声。

    此前，从没有一个中国人这么说过，此后的三教九流，也没有那一个学派这样疾呼过，所以儒家才得以成为全中华的儒家。千百年来，孔子的这段话在万千的儒家徒身上或隐或现，绵延不绝，他们以行动注释了先师的教导，最好的例子就是文天祥的《正气歌》。即便是在科举盛行，儒学衰落的现今，仍然有这样的人在，尽管他们有些迂腐，看来有些不近情理，可毫无疑问，他们在践行他们的真理。

    圣贤以用世为心，逸民以肥遁为节。出仕和隐逸，功业和道德，这出就去处的选择一直是儒家的难题。人，当然应该有德，可有德之人绝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天下百姓苦难而袖手旁观，绝对无法置身事外，于是有了修齐治平，有了以天下兴亡为己任，有了热衷利禄人格不独立的讥讽。

    最后一个读书人交上考卷后，万历才起身离开谨身殿。那些参加觐见的读书人在用完膳后，将由卫兵护送返回会馆。他们还将得到一把万历御赐的未开刃的长剑，关于天子赐剑的用意，有的说是“尚武”，有的说是“自卫”，有的说是“自律”，有的说是“用来自尽以免受辱。”

    “陛下，为何要赐予他们长剑呢？”内务大臣陈于陛问道。

    更衣后的万历倍感舒畅，坦然笑道：“朕并没有特别的意思，追想孔圣当年不也佩剑么，就赐给他们长剑。他们这样那样的解释，朕看也可以。尚武，自卫，自律，自尽，都不错吧。”

    陈于陛也是一笑，“臣看用来自律最好。江南深受王阳明心血影响，士子尚空谈，无实在学问，且行为放荡，多有不法之事，深可忧虑。如此也可稍微警示一下。”

    万历点头称是，到了这个时空二十年，发现得于书本的知识靠得住的不过十之二三，比如这阳明学，特别是王学左派，虽然盛名赫赫，可在万历看来，却是功过参半；其解放思想未必如后世所说；其最主要的弊病就是陈于陛所说的两点：空谈无实学，空疏无用；品行放浪，德行有亏。“风气如此，短时间也难以改变。此外，这风气与科举八股的迂腐利禄正想对应，同是我大明的危害。左右不得其中，如今朕才体会到孔圣‘中庸’的难得。”

    “陛下所见甚是。臣以为这空疏放荡之风，由王阳明起，阳明先生发扬新义，本属难得。可惜后裔流传，变了样子，成为今日之患。眼下这讲学多在各地书院，若是朝廷申明禁令，禁止游学和讲学，或者可稍变风气。”王家屏建议道，做为内阁大学士，他深感肩上责任的重大，对时下学风的败坏早有忧虑，正好借此予以整顿。

    “天下有多少书院？为何人所建？”万历笑问道。

    有所准备的陈于陛立即说道：“书院发端于唐代，极盛于两宋，蒙元开始官府管理书院，设立山长等掌书院事。太祖定天下，于府县广设学校，书院不在其中。故开国百余年，书院甚少，直到成化年间，书院才组建兴盛。大抵承平日久，文教兴盛，府县之学已经不能容纳如此多的学子，只能修建书院养育英才，为官学之补充。后经弘治，嘉靖，书院极为兴盛，通算重建和新修之书院，约有两千多所。”

    “修建书院者，多是地方官员和乡绅，士民所建不过十分之一。根据各省提学奏报，这些书院由地方官员修建，聘请名师，主修理学，于精习科举之时，也讲求性理之学，涉猎群书，出入百家，格物致知。只是这些书院因得到地方官个人的支持而建立兴盛，没有朝廷的支持，往往在其所支持的官员调任后，书院即便生存不下去。”

    “如今，大明各行省皆有书院，以江南为最。但江南书院受王学影响，学风空疏。而且书院士子多有违制之举，比如妄评时事，讥讽朝政，甚至结党要挟官府，横行乡里，种种不法亦是有之。”

    王家屏不禁尴尬，强笑道：“诚如元忠所说，这书院，特别是江南的书院有其弊病，朝廷不可忽视。不过，嘉靖年间两次禁毁天下书院，可民间行之依旧，以种种办法规避，名毁而实存。原因乃是书院为士人修习学业之所，毁书院，即毁了士人上进之途。故而屡禁不止。臣以法不可违人情，书院不可不禁，也不可全禁。妥善的办法就是立法度以规矩之，妥善管理书院，使其不得为妖妄之人所利用。此外，书院士人若有作奸犯科之举，亦当严惩。书院还得为院中士子担保！”

    万历忙道：“不可，这连坐之法万万不可施行于书院。书院为养育人才之地，士子汇集，切磋学问，讲求时事，近而风评时政，臧否人物。朝廷若不宽大为怀，朕恐汉之党锢，宋之党人牌将重现于本朝。”这时明代文教已经发展到一个高度，士人众多，以书院为基地，结成各种团体诗社，已是司空见惯的事。这些人聚众讲学，评论时事，也是不可避免的。而按照传统政治的习惯，也必将受到打击。实际上，早在万历初年，张居正就提议禁毁天下书院，以改变空谈的学风，崇尚实学，让士人在思想上和朝廷保持一致，便于政策的施行，便于君王掌控天下。当时万历就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在万历看来，以国子监为首的官学完全是儒学的天下，而书院虽也多是由儒家徒修建，为官学的补充，可到底不是官学，还有很大的自由空间。也许在朝廷的呵护下，书院不光会成为教育基地，还会成为学术中兴，承当起民族复兴的重任，如同西方的大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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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百年树人（四）

    第十七节百年树人（四）

    听到天子说道党锢之祸和宋代党人碑，王家屏和陈于陛都是怵然而惊，这两次事件在他们心中留有深刻的阴影，对其遭遇，物伤其类，心有戚戚焉。大的来说，东汉北宋的灭亡与这两次事件密切相关；小一点说，这两次事件对文化，对涉及的士人的摧毁都是无比的惨烈。王家屏金和陈于陛不敢想象这样的事件发生在大明朝会是怎样的后果。

    他们不知道“东林书院”的遭遇。

    “博古以为今用。殷鉴不远，自当吸取教训，不要重蹈覆辙，为后人所笑。”万历说道，“王先生，元忠，你们说说看当如何避免大明发生此类事件？”

    王陈二人相视一眼，陈于陛礼让，先自说道：“陛下，党锢之祸由宦官，党人碑由蔡京等奸人。但平心而论，东汉士人品评时政，清刚太过；赵宋旧党虽是道德君子，可论其行事，也有不当之处，比如司马光尽罢新法，以及重太后而轻幼帝，遂成异日之祸。其祸，有自取之道。本朝士子以名节自励，耿直敢言，世宗大礼仪之争，缘于君威与臣节两不相让，遂成惨剧，可谓君臣两失。此三事相关士人，皆不得孔子中庸之真髓，失大臣雍容匡国之职，不可效仿。陛下深知其弊，故济之以‘和’，退小人，敬大臣，查奸伪，信赏罚，重德行，用法平恕，恩洽下民。庶几可以免除后患。”

    不愧是万历的近臣，一翻话可以说是说出了万历的想法。既分析了历史，又针对了现实，万历却还有些不满意，目光转向王家屏。在万历目光注视下，王家屏无法回避，硬着头皮说道：“历来将党锢之祸和党人碑归咎于宦官和奸人，可是，若无当时天子的谕旨，就不会有惨剧发生。东汉清流臧否人物，已经影响了天子的权势；北宋旧党立身坦荡，自不为哲宗所喜。至于大礼仪，虽有大臣不近人情在先，恕臣直言，到底还是由于世宗皇帝立威心切。因此，要避免此类惨剧，其要不在臣下，不在有无小人，而在于陛下。”

    “那又朕当如何做呢？”万历追问道，不得不承认王家屏说得有道理。

    “博学审问，明辨兼听。”王家屏给出了答案。

    到底还是将希望寄托在君主的英明上，可惜高高在上的君主的智慧并不总是出色。万历微微一笑，“当年朕未准许张先生的请求，未曾下诏禁毁书院。以为自汉武帝罢黜百家以来，定儒教为一尊。”万历说道此，停住了，转口道：“朕能不毁书院，后世之君未必能如此，那朕还是先下手为强，制定规矩，成方圆以免祸害。”

    陈于陛说道：“陛下的意思还是立法规限制书院，使其小心谨慎，不触犯律法么？”

    “这立法，不光要限制书院，还得限制朝廷。”万历温和的语气中蕴藏着无限的坚定，“朝廷立法当尽量完善，一旦公布天下，任何人都当奉行。俗话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是这个意思。律法不为某些人专门设立，也不为某些人而废止，律法之前，人人平等。当然了同样的罪，因身份等原因，处罚也不会相同。若是朝廷的律法朝令夕改，或者专为惩治某人而制，那律法就失去了它的威严。”

    “这一次立法不仅要规范书院的建立，教学，还得规范朝廷的举动，规范各地提学习的举动，预防朝廷以文字罪人，以言语罪人，预防文字狱，也预防党锢之祸事情的发生。这用意当写在律法之中。朕也会做内诰训导后世之君。”

    王家屏现在完全明白了，天子立法，名为限制管理书院，实际上实在保护书院，若是得行，恐书院的声势还要高涨，“陛下，书院学子确实多有不法，若不追究，有妨治道啊。”

    “怎么不追究，难道大明律是一纸空文么？”万历反问道，也知道王家屏的顾虑：千百年来习惯了思想大一统的朝廷，是不愿意看到民间出现新的思想权力者的。又耐心解释道：“士人犯法，只有律法治之。不能因为书院士人犯法，就连带禁毁整个书院，这是因噎废食，不可取。朝廷官学，尽是一心修习八股，成效如何，你们都清楚。这书院讲学，源于宋代，当时朱熹陆九渊等讲学书院，相互切磋，才有理学的广大，可知书院的作用。诸君有何必恐惧？若是宋人也申禁毁书院之诏，那如今天下恐不会有理学了。朕不欲以一己之私，而禁锢天下人之口，禁锢天下人之心。书院讲学，即便有出入诸子，与圣人之教相异者，也当宽容；只要不公然倡导谋反大逆，就不为罪。”

    万历话说到这个份上，陈于陛和王家屏都知道事情以今天不可逆转。王家屏还道：“士子本来尚意气，喜欢评论朝政，若不加以限制，臣恐朝廷施行之政策将非议四起，阻力重重。”这是为官多年的人的老实话。

    万历也知道这一层，可还是立即说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对民间议论，朝廷大可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那些议论，看来汹汹，其实可以使人进步，让朝廷少犯错误。”

    “陛下所言甚是，微臣所不及。”王家屏说道。

    “江南书院很多，王先生这几日就请多多接见书院的山长，了解一下书院的意愿和困难，然后再制定适当的法规。朕有两点要吩咐，第一是朝廷无论如何都不干涉书院的教育事务，第二就是要将书院与府县官学同样重视，虽然朝廷不能在财力物力上面支援书院，但应当予以公平对待，让其自由发展。”

    “臣遵旨。”王家屏虽然不大明白，但还是接下了任务。心想，自己虽然不太明白，但可以将情况据实上报，由心中明白的天子圣裁。

    “元忠啊，将参加觐见的士人卷子取来吧，朕要亲自阅卷。”万历吩咐道，这录取名单还需尽快公布。“你也让安宁和安臣轩二人各上一份名单，罗列在等候之时神色不变从容等待之人。”

    陈于陛会意一笑，“臣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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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节在水师的的讲演（一）

    第十八节在水师的的讲演（一）

    帝国江南水师在宁波﹑山东﹑琉球﹑台湾等地都有驻，但总部衙门却设在南京。当年万历令俞大猷组建水师，选定南京为基址，乃是因为南京为诸多衙门所在，办事方便；而且南京临大江，近海洋，造船业发达，利于水师成军。

    今日，万历南巡，水师当然是不能少的一环。圣驾驾临南京之时，水师提督李舜臣就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日夜与陈蚕季金等人商议接驾事宜。这位水师天才，已经渐渐习惯了天朝的一切。朝鲜倭平，朝廷以李舜臣为水师提督，不光大明上下哗然，就是李舜臣自己也错愕，完完全全没想到自己一个外国人会被委以重任。犹豫之下，终于还是接受了任命，与同时被任命为禁卫军统领的权粟一同进京面圣，还参加了忠烈祠的祭祀大典，当朝鲜阵亡军人灵位奉入忠烈祠之时，李权二人相望无语，感概良多。

    莅任以来，李舜臣首先阅读了俞大猷和陈嶙两任水师提督的治军行迹和临别寄言，收益良多，对如何率领这强大的水师有了基本的设想。接着在邓子龙陈蚕等人的辅佐下，很快熟悉了情况，在对水师人事和军力做出一些调整后，顺利的让水师进入了“李舜臣时代”，根据他的设想，朝鲜的龟船即将出现在江南水师的战斗行列中。

    这时候，这位大明的朝鲜籍天才将军正穿着鲜艳的大明军礼服，和他众多的水师将校一起，上身挺直，神色的严肃的坐在水师衙门大礼堂的椅子上。他们有的是和李舜臣一般年纪的老将，有的是正当壮年的海上蛟龙，有的是刚从讲武堂毕业来到水师的幼鹰，有的是驯服了海盗，还有几位归化的西班牙校官。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到礼堂的东北角，那里的大明地图前面，站立着一位年轻的军官。

    在众人的目光下，安臣轩有些心慌，轮廓分明的脸上紧张之色显而易见，目光也有些游移，不敢正视众人。这个年轻人，虽然聪明，虽然能力出众，但突然变化了环境，还是不免有些胆怯。

    这都是正常的，礼堂中央正坐的万历微微而笑，向安臣轩投去鼓励的目光。正是万历让安臣轩陷入了这样的“窘境”，本来这一场演讲是要万历亲自操刀的，可是事到临头，万历却将它交给了年轻的安臣轩。可怜的安臣轩连什么是“演讲”都不知道，便被送上了前线。

    “去吧，臣轩！将你所想的都说出来！”万历笑着说道。

    于是安臣轩一下子成了千目所指。好在他也参与了事前的准备事务，知道天子这一次演讲的内容和大体的观点，硬着头皮来到那一幅巨大的地图前，接过了侍从官的戒尺，清了清喉咙，又思虑半刻，在万历的鼓励下，终于开口：

    “陛下，各位将军，这一幅万历十七年的地图想必大家都不陌生。从这幅地图上，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帝国的疆域。东面和东北抵达大洋，北面包容蒙古之后，已经抵达古北海，西面是汉唐西域之地，如今为回回人所控制。西南越过乌斯藏为古天竺之地，云广之南为缅甸安南等国，再南去便是我大明南洋都护府。”

    “若以领土论，大明可与汉唐极兴盛之时相提并论，甚至超过汉唐。因为汉唐没有南洋，没有吕宋，没有台湾和琉球，也没有济州岛和对马岛。这些领土的开辟是无敌的大明水师的功劳。想我大明水师自太祖之时成军以来，就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特别是俞大猷和陈嶙两位提督职掌水师之时，水师更是与禁卫军，与蓟镇辽东镇精兵并称天下精锐。去年，朝鲜之役，在座诸君多有经历者，就容许在下不再多言。”

    安臣轩已经渐渐的没有了紧张，中气十足的说着这些场面话，抑扬顿挫，配合着手势，在水师将校中引起了不少的共鸣。万历赞许的笑笑，目光转向李舜臣，后者眉目中也带有几分笑意。

    “日军北洋水师以对马岛为基地，骚扰日本沿海，毁灭日本海船，轰击日本港口，掠夺日本民夫财力。依仗坚船利炮，让日本无可奈何，望洋兴叹。由此可知水师的重要。”安臣轩看看万历，用戒尺在地图上指点一翻，“帝国有漫长的海疆，还有南洋诸多的岛屿，有如此多的领土要保卫，有如此多的子民要保护。没有水师当然不行。古人云：无忧远虑，必要近忧。倘使有一天，西洋天竺等国与我大明一样，都拥有坚船利炮，用我对付日本之法骚扰我大明，不知当如何应对？诸君都是深通海战，大有见识之人，请不吝赐教。”

    “有何惧哉！”一老将豁然起身，抗声说道，“若是西洋天竺等国来犯，臣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水师拒敌，定让其有来无回！”老将慷慨，立时引起众人共鸣。

    安臣轩礼节性一笑，“邓老将军豪气不减当年，晚生佩服。只是，若是水师不敌，或是恰巧有事在外，不能御敌；又当如何？”

    有一人起立说道：“即便水师不敌，沿海各省皆有卫所军驻扎，修建有炮台，可以遏制江河之口，防卫城镇，抵御海上舰船入侵。”

    “不错，陈将军说的不错。”安臣轩精神一振，“太祖立国之时，为防备倭寇，在沿海立卫所，防卫海疆，后来有修建炮台。但是其效果却不甚理想，倭寇之患到嘉靖之时最烈，直到俞戚两位大帅出，训练新军对付倭寇，才平静海疆。这固然有卫所军腐败的原因，但更主要的是这沿海设立炮台，分兵驻守的办法，根本不能有效的阻挡海上之敌。”

    此言一出，举众皆哗。公然非议太祖布置的不当，可不是玩耍的。李化龙，邓子龙等人已经面有不快，陈于陛等人虽知道万历不会因此降罪安臣轩，却也不愿见此等事发生。若是传扬开去，还不鼓励那些轻薄之徒肆意妄言？也对天子声名有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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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节在水师的的讲演（二）

    第十八节在水师的的讲演（二）

    万历不大理会众人的哗然，示意安臣轩继续说去。

    安臣轩降低了音量，说道：“假使他国水师与江南水师实力相当，遣一只水师进犯我大明。其战船军马安排如下：主力战舰二十艘，共装载各式火炮七百余门，另有运输船只，载有陆军五千人，总兵力在八千都一万。这样的一直水师进犯大明，大明若无水师，诸君以为胜负若何？”

    他声音放小了，众人为了听清楚，停止议论，安静下来。听安臣轩如此假设，大部分人还不以为意，说道：“以区区二十艘战船，万余人马，就想进犯我大明，岂不是笑话？且不说大明百万精兵，就是分列沿海的各炮台也足以御!”但有识之士，已经明白了安臣轩的用意。

    果然，听安臣轩说道：“这样一直水师，当然比不上江南水师，也不能和我大明大军抗衡，可是若是其沿海游移，对付我大明沿海炮台，却是游刃有余。水师游移海面，灵和机动；我得处处设防，兵力分散，众寡之势异。水师依赖舟力，我陆上调遣兵力，需要士卒步行，劳逸之势异；水师载炮七百余门，战船可列成横列，鱼贯发射，绵延不绝；而炮台安炮不及水师，有被固定，火力亦不如人。且水师激战之时，可遣陆军登陆，迂回到炮台侧面，两面夹击炮台。如此算来，岸炮取胜的机会微乎其微。若是敌军在铸炮，用炮上还优于我，那胜负自不待言。”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了。在场的军人，多有精通兵法之人，虽然知道安臣轩所说是一种设想，一种推论，可是毫无疑问他说得有道理。帝国的海疆看来固若金汤，实际上却不堪一击。但，他们心中多少有些不甘，想找出御敌的法子。不想安臣轩又抛出了惊人之议论：

    “假使这只水师沿长江而上，击破沿江防线，占据镇江扬州等地，控制了漕运咽喉。或者是北上天津，轰击大沽炮台，进逼天津，威胁京师。恐怕这将不再是小患，而成了心腹之忧。朝廷百万雄狮也将无用武之地。”

    礼堂中暂时的寂静后，再次哗然，谁都明白安臣轩的意思，真要出现那样的情况，社稷就有倾覆的危险。水师将领季金首先反驳道：“敌军虽强，可到底是远来作战，弹药，食物，船只等耗损不小，不可能连续与我作战。即便如安将军所设想，我军一隅不敌，也可以与之拼消耗，待其疲惫之时，击而破之。”大规模使用火器后，将领们已经认识到后勤的重要性。

    安臣轩对此显然早有准备，“敌军犯我，可取资于我；攻占某些炮台之后，也可以等到一些补给。且即便得不到补给，其也可以在疲惫之时，依仗舟船之力从容退去。此外，他们还可以向控制区的百姓征集购买物质﹑以保障补给。去年将军横行日本，就是很好的注脚。”

    季金笑笑，坐下。去年他侵袭日本沿海港口，确实是这样做的，虽然不能全然满足水师的要求，但可以提供基本的补给。生活物质不用说，就是火药和火炮的原材料也可以轻易得到，而且这个时候制造火药和火炮还不要求太高的技术。

    “如此说，要断敌之补给，只好下令禁海，施行迁海令。令沿海居民内迁三十里，片版不得下海，是敌既不能于我交战，又得不到任何的补给，只能退去。”有人建议道。

    这立马遭到了众人的反驳，下令迁海，那民间岂不骚动？如今帝国正依赖海洋之利，岂可禁海？且若是敌人占据海岛，以为基地，并不撤退，又当如何？质问之下，提议之人也自觉不妥，赧然羞愧。

    见武将讨论得激烈，内务大臣陈于陛也忍不住说道：“敌之利在于坚船利炮，是否可以在夜间用火攻之。夜间趁其不防，放火船顺流而下，毁烧敌船。此外，还可以羽檄天下，招募勇士，组织民兵，与来敌相抗，骚扰侵袭敌军，为我大军之支援。”

    因为陈于陛的身份，水师提督李舜臣亲自回答道：“火攻为水战妙法。但是若是敌军水师有我江南水师的能力，寻常火攻已经不能奏效。不说水师战船的防护，也不说战船可以轻易避开火船，但是这火船如何接近水师，就是一个大问题。而且战船的火炮可以轻易击毁火船。海战火攻，除非配置大明水师的火器，似难成功。”

    陈于陛涵养好，“多谢赐教。”

    李舜臣接着说道：“至于招募勇士为兵，舜臣也曾经历过，试为诸君言之：前年倭寇犯朝鲜，王军败绩，三都沦陷。于是义兵蜂起，可这些人未进训练，乃乌合之众，不堪一用。且有不少本是地方豪强，因乱而起，荼毒百姓，甚至投靠倭寇，为虎作伥。其后，虽有义军坚持了下来，也给日军造成了一些麻烦，可是若无帝国大军入朝，终不能驱逐倭寇。”

    两策皆被否定，陈于陛和李化龙对视一笑。文臣本不知兵，议论不合也不是什么丢人之事。

    “李将军，那当如何御敌呢？”万历突然问道。实际上，他让安臣轩所讲演的这个问题，正是数百年后满清在鸦片战争中的遭遇。英国水师从海上来，一一击破满清的炮台，最终控制漕运咽喉，逼迫满清签订城下之盟。此前，满清不给西方平等待遇，此后，列强不给满清平等待遇。可惜在遭受了巨大损失后，满清并没有清醒过来，知道甲午战争才有所醒悟。今日，万历在此抛出这个问题，就是要预防未然，引导一个民族认识海洋，走向海洋，取利益于海洋，于军人而言，最能打动他们的莫过于从社稷安危。

    “御敌之法，只有用水师对水师，舍此之外，别无他法！”李舜臣的答案简单明了。

    万历不禁击掌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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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节在水师的的讲演（三）

    第十八节在水师的的讲演（三）

    “御敌之策略，除以水师敌水师外，别无他法！”李舜臣慨然说道。

    万历大喜，击掌称赞，“卿详言之。”

    “臣启陛下，臣自从莅任以来，观俞大猷陈嶙两位提督所留治军兵书，知大明水师成败之机。乃知水师之用不在于守，而在于攻敌，先敌而发，灭其根本，消隐患于未然。先年倭寇骚扰沿海，得水师扫其巢穴，方才平定，即其理也。”李舜臣正立堂中，面对万历，不疾不徐的说道：“臣观陛下颁赐的万国全图，知道西洋诸国惯以水师万里袭人，大明不可不防，也不可不预备制敌之术。安小将军所言，亦是臣所忧；若其来犯，需用水师御之，决战于海上，勿使入境；不仅要消灭来犯之敌，还当以其之道还施彼身，侵袭其港口，摧毁其水师，使其不能侵我。我大明与西洋各国远隔大洋，若摧毁其水师，彼将无力犯我；我水师游移其沿海，亦可威慑其国，使其臣服于我大明。”

    “以臣预见，春秋之时，列国争雄，多用战车。秦汉之后，中原与北方游牧民族对峙，以骑兵决胜负。时至今日，北方已大体平静，能与我大明争雄者，其天竺波斯西洋诸国乎？大明与其争雄，所依仗者唯火器和水师，水师又是重中之重，以其可以千里攻人也。西班牙葡萄牙两国灭国无数，开地千里，陛下与诸君所共知；好比春秋初年郑国首开王霸之业，其国小民穷，终不能得天下，必待后来之人。臣观天下万国，如无我大明富强者，天命其在东方乎？”

    李舜臣这一番话在堂中众多的水师将校中引起了不少共鸣，特别是那些刚刚从讲武堂毕业的学子，他们修习过西洋简史，大概知道西班牙葡萄牙是怎么回事，他们研究过大明水师攻占马尼拉和对倭的战例。他们面对万国全图的时候，有强烈的冲动要将所有的陆地和海洋纳入大明统治之下，他们知道西班牙已经开了先河，他们不想落后。有了他们的加入，加上南洋水师部分军官的调入，让江南水师成了帝国最据有扩张性的军队。

    这种扩张的冲动，化为行动就是让水师的将校们开始空前的重视其水师的建设来。要打败敌人，就得先强大自身，热血青年们都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开始改进战船的性能，提升火炮的威力，改进火药的配方，在火炮上安装千里镜，研究炮弹弹道的奥秘。坚固战船的防护，探索远航定位办法，积累与风暴斗争的经验。

    李舜臣的水师进攻理念得到了他们的认同和拥护，这也是李舜臣能很快接手江南水师的原因之一。

    在这个时候，当着天子的面，李舜臣说出了他们的主张，却让他们既高兴有紧张，若是天子不同意怎么办？

    万历微笑，继而再次鼓掌，掌声先是万历一人的，半向之后有人附和，越来越多，越来越响，终于所有的人都鼓起掌来。就连那几位归化了的西班牙籍军官也鼓掌强笑。

    万历听其用“我大明”三字，暗自心喜。更心喜的是李舜臣对于水师的见解，水师确实不是用来防守，而是进攻型的军种。世界进入大航海时代，水师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故而万历才令俞大猷组建水师，让水师成为正式的军种，与步骑火器军并列。听李舜臣的发言，想必他也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万历如何不喜？水师在俞大猷手中成军，造大船，用火器，规模初建；在陈嶙手中，立规矩，制法度，精训练，习战术，终于有东洋大捷，让水师真正成为大明的主力兵种。现在到了李舜臣手中，万历希望水师发挥更重大的作用。

    “将军们！”

    万历从雕刻着金色虬龙的椅子上站起身，准备发表“演说”之时，礼堂中所有的将校的哗哗的跪下了。俯视着堂中的水师精英，万历长出了一口气，吐出了两个字：“平身。”

    就在这么一瞬间，万历决定不要预先准备好的讲演辞，另起炉灶，“你们是帝国水师的精英，你们在听帝国元首的讲话，你们等站起身来，挺直腰板，精神抖擞的听朕讲话，那样才是帝国军人应该有的姿态，才是对朕真正的尊敬！”

    有一些人犹豫着站立起来，更多的人还在犹豫之中。

    万历提高了音量，“你们是帝国的军人，是帝国的守护者，不是低贱的奴隶，也不是战败的俘虏。你们是国家的英雄，在你们的元首——朕的面前，你们可以骄傲的站立着，让朕看看帝国军人的英雄气概！”

    又有一些人站立起来，他们脸上感激与骄傲同在，惶恐与兴奋并存。

    “李舜臣将军！难道臣让你平身的旨意，你没有听见么？”

    “臣惶恐！”

    万历朗声说道：“朝鲜一役，将军身先士卒，大破日军，靖乱朝鲜，功莫大焉！请你站其身来，接受应当的荣誉！以一位帝国军人的英率，为三军之表率！”

    在万历有些严厉的目光催促下，李舜臣终于站立起来。这位须发开始斑白的老者像一个柱子一样笔直站立。李舜臣进入大明军中并不长，没有接受过大明军士的队列训练，这站立的军姿并不标准，可武将沙场征战得来的武勇之气还是显露无遗！

    终于所有的将校都站立起来，齐刷刷的站立在万历面前，虽然大多数人的眼睛还是低垂着，可能挺直腰杆站立在自己面前，终于是前进了一步。

    “大明未来的将军们！你们是为了什么从军？是为了升官发财，还是封妻萌子？是为了一己的功名，还是为了帝国的兴盛？！”

    稍停一停，挥手止住欲言的将校们。“朕告诉你们，若想升官发财请早一点离开水师，贪生怕死就不要参加水师。大明水师是英勇的队伍，是英雄的军队！这里不需要孬种，不需要懦弱者。军人的责任就是保护你们的国家，保护国家就是保护你们的兄弟姐妹，这是你们的责任，也是你们的荣耀。普天之下，没有比这更大的责任，也没有比这更大的荣耀。责任！荣耀！国家！希望你们能记住朕的话！希望当你们年老，发齿衰摇之时，想到这三个词语，还能毫不惭愧的说，我没有玷污水师的名声，可以没有愧疚的离开这个世界，可以无愧祖宗，无愧儿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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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节景德镇（一）

    第十九节景德镇（一）

    “既然张氏多有不法，且导术无灵验，那就免了这次召见。诏张国详回龙虎上闭门思过，精研道法。约束子弟，若再有不法，朕将夺其世俸。”

    听罢锦衣卫千户王灵均的奏报，万历默想片刻，果断中止了召见龙虎山道教正一派真人张国详的打算。又令承旨中郎颜俊河拟旨，诏戒张家，诏书中反复申论朝廷律令，促张家子孙研习道术，广大道门。并明言之，广大之途，非是等权贵之所幸，而是等百姓之信奉。同时，万历将张氏所张之金丹，青词，祥瑞，房中密技等全部退了回去。

    早先，为预防基督教在中国可能出现的迅速传播，曾计划大力扶持本土的佛道二教；改革宗教管理部门；礼遇僧道；奖励僧人精研佛法，道人通习道术；鼓励二教深入百姓生活之中。并招揽二教之人编纂佛藏，道藏，保留传承二教的经典。这也取得了不小的效果，蒙古地区藏传佛教发展迅速；内地佛教也有振兴的势态，莲池等大师研究佛法，开讲经义，旁及阳明心学，在两京很有名气；一些寺庙也因此香火鼎盛。京师各大寺庙每年元旦，三元，中秋，芋兰等节日都举行盛大的法会，去年还从锡兰迎回了释迦摩尼的佛指舍利，轰动京师；又做法事祈祷东征胜利，还自发举办法事超度阵亡将士。这一切不光为佛教赢得了声誉，招揽了信众，还得到朝廷的赏赐。

    相比较之下，道教就有些让人失望了。出了戒律比从前森严一些外，没有多大的进步。特别是教义没有发展，还是老一套，甚至老一套都忘得差不多了。万历也是无奈啊，扶不上墙你说怎么办？难道还希望他们炼丹能炼出化学这科学来？

    巡视水师后，万历即召见李舜臣等水师高级将领筵席，期间与李舜臣商谈，肯定了李舜臣给水师的定性，同意了李舜臣“坚船利炮”的方针。恰好此次，广西奏报连章抵达南京，广西官员奏报说安南郑氏以复兴黎朝为名攻击北方的莫朝，莫朝已经抵挡不住，灭亡自在朝夕。因莫朝向来恭顺，而郑氏桀骜，广西诸臣请示方略。万历即便在水师衙门，与李化龙王家屏陈于陛金钟国李舜臣等人计议，以为安南本是中华领土，为越人所窃据。成祖得而复失，深为可惜。其南北分裂，与我有利，当维持其分裂局面，阻挡统一。朝廷因东方有事，不能复用兵于西，但可派遣使者晓谕莫朝和郑氏，使其各守其土，不得相攻。

    这个任务当然落在了金钟国头上，万历特选南京禁卫军三千为护从，先至安南，在至吕宋赴任。又从水师中挑选三十多名即将退役的军官，让其提早退役，以平民身份随金钟国南下，赞化事宜。复令水师输送。

    嗣后，万历又单独召见金钟国，授予秘策，并赐予其专断之权。“凡有利国家者，卿可径行之。朝野荒蛮之地，本当行权，钟国勿需顾忌。”

    从各方情报分析，中南半岛的局势将有大的变化，缅甸与暹罗之间，安南莫黎两朝剑拔弩张。其后果足以影响整个地区的局势，也影响大明掌控中南各国的进程。如此，万历当然不会轻易的放过这个机会，帝国有事日本，不能在西南投入太多的人力物力，可是凭借南洋都护府的实力，加上苏河金钟国的合纵连横，也该可以取得一定的成效。毕竟有庞大的大明在背后支撑，中南各国还不能不有所顾忌。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没有什么成效，也没有大不了的，等东事一了，移兵西向，收服中南各国只在指掌间。

    五月初一日，再次祭祀孝陵，上建文帝谥号庙号，上谥号为“惠”，庙号为“钦宗”，于太祖陵旁立庙祭祀。靖难死难诸臣陪祭，万历亲自题写牌匾，以表忠贞。

    初二日，宴会南京诸官长，诸勋贵。

    初三日，发布录取士子名单，共取六十七名。少壮者用为山东地方官员，老弱者充学官用。

    初四日，检教南京禁卫军。

    初五日，端午佳节，举办龙舟竞赛。南京禁卫军各师团，水师各营，以及一些民间队伍参加比赛。万历亲自主持开幕式，并与南京诸官长观赏了比赛全过程，赐予获胜队伍“勇士”之称号，赏赐队员每人白银五十两。

    初六日，圣驾离开南京，沿长江而上。水师派遣一百二十艘大小战船护送。

    十六日，抵达安庆，再次召见徽商，商议商税。

    二十六日，抵达江西九江府。赐景德镇为“瓷都”，赐予景德镇一百三十八名瓷器工匠“士”的身份。大开海禁之后，南洋和西域的颜料重新进入中国，与本土颜料相配合，让景德镇瓷器水平在上一个高峰。其青白瓷，青花，五彩，斗彩，红白釉最为有名，不光远销万国，还供奉宫中使用。并且开始仿制历代名窑瓷器，无不精良。瓷器生产，火光烛天，夜令人不能寝，时人戏目之曰：四时雷电镇。

    不过，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让万历预料不及之事。景德镇的陶瓷行业中有个茭草行，负责瓷器的包裹和装箱。此时，包瓷器用稻草，劳动强度很大，所以原来有个规矩：茭草工人吃的是白米饭，每逢阴历初一、十五，每人一斤猪肉。到了万历十七年，老板把白米饭改成糙米，猪肉也取消了。为了恢复原来的规矩，以郑子木为首的全镇茭草工人举行大罢工。浮梁知县把郑子木等十几个为首的工人抓了起来，并通令复工，没有得到工人的同意。最后由于运输船停岸待货，瓷商焦急万分，只好进行谈判。经过协商，提出复工条件：第一，释放郑子木等，恢复惯例；第二，倘有人违犯，‘罚戏‘三晚。实行规约后，茭草工人全体复工。可是，不久瓷商老板就撕毁了规约，激起工人重新举行罢工。官府则以维持秩序为由，连夜逮捕郑子木等人。知县在县衙堂上摆了两大火盆，上面分别煨烧着一顶铁帽和一双铁靴，以酷刑相威胁。郑子木在酷刑下被杀害。这不仅没有平息事情，反而引起了茭草工人更大的罢工，并且窑工，培工，画工等工人起而呼应，一起到浮梁县衙门请愿，还闹到了九江府。九江知府因为圣驾将至，滋体事大，一面令人好生劝慰工人，稳住局面；一面紧急申报行省；江西巡抚郝正元知道此事瞒不过朝廷，若处理不当，前途堪忧，即便据实上报，一面派人前去景德镇，勿要平息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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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节景德镇（二）

    第十九节景德镇（二）

    景德镇佣工事件上达御前，正值万历与诸臣商议道教张家之事。天子对待张家的态度，让诸臣都明白天子有些怒气，王家屏劝慰道：“陛下，这佣工闹事是常见的事情，不是什么大事，相信府县官员会处理妥当的。”

    万历注意到了王家屏的遣词造句，微微叹息。这事件确实不算大，平息也不困难；可一叶知秋，从中也可窥见许多问题。沉吟半响，问道：“阁老说此等事情不算稀奇，那都是怎么处理的呢？”

    怎么处理的？王家屏也不是十分清楚。这等纠纷只要不酿成民变，是地方官吏的权责，最多汇报一下六部；还用不着内阁留心。“回陛下，这些纠纷官府大多居中调解，让双方各让一步，和气了事。内阁多次要求府县官吏体察民情，为民做主，安静一方。”

    “和气了事？”万历一笑，还真是秉承孔子“必也无讼”的遗教啊。这类事情和平解决本是好事，可如今的情况却让万历有深刻的怀疑。以这浮梁县的处理办法，也是有可能平息势态的：那些工人若无绝大的勇气再次罢工，就只能忍气吞声算了。可如此“和气了事”怎能真正解决问题！“朕看是地方官员强制压下去的吧？小民怎么斗得过官府？”

    王家屏立时知道又要出事了，“陛下，臣看这浮梁知县滥用刑法，重刑之下处死郑大木，确有不当之处；且不能让工人门心服。可令江西行省和九江府汇审此案，以祈妥善处理？”

    “此事简单明白，何须多审？瓷器商人和工人为雇用关系，其薪金由双方协定，前次罢工后，签订合同。今次商人不遵合同，工人停工天经地义。官府本当依照合同裁定商人违约，可责令其遵守合同，并补偿工人之损失。为何这浮梁知县反一意逼迫工人复工，偏袒商人？”万历一气说出，帝国治内出现这样的事，忧喜参半，这说明帝国工商业已经到了一定的程度，忧心的是官府的态度。“知县如此做为，难道是受了商人的贿赂？”

    “臣这就去调查！”锦衣卫千户王灵均立即说道。

    陈于陛却道：“陛下，臣以为受贿可能性不大。这些年朝廷严厉打击贪污腐败，廉政司，锦衣卫，都察院和上级官吏多方监督；此外还允许民间告发，以一半赃款赏赐，贪污之风已经大有好转。这浮梁县因景德镇所在，大有名望；且佣工罢工，也不算小事，小小的知县恐怕还没有胆子收受贿赂。”

    这到也是，严厉打击之下，虽未根绝腐败，但在一些重点衙门重点地区却有了很大的转变，“还是让灵均去查一查。元忠，卿既然认为不是腐败，那又是为何？”

    “所为者政绩也。”陈于陛回答道，“景德镇瓷器为浮梁县有名的出产，工人罢工势必影响瓷器生产，影响一县的税收，进而影响知县官声。故而知县为政绩考虑，不得不强力压制工人，令其复工，并酷刑处死郑大木，以儆效尤。”

    这样的事情万历在前世看得多了，也不奇怪。

    陈于陛继续说道：“没想到这不仅没有平息事情，反而闹得更大，知县已经无策，于是上报州府。臣私心猜测，恐是希望州府出兵镇压，若能迅速剿灭，不也是一功么？可是知府知道事关重大，不敢擅自做主，依样画葫芦，乃请示行省。行省也如州府一般，又申报到陛下面前。”

    虽然是揣测之辞，可在万历看来却是极有可能。其分析深中官场之弊，一方面是为政酷暴，一心政绩；另一方面是遇事推托，不敢担当。这看来矛盾的表现，其根源却是相同：赫赫君权之下，官吏之荣辱进退都系之于天子，一心政绩是做给天子看的；遇事推托是害怕做错，丢了纱帽。且自从设立行省以来，地方行政分成三级，府县官员权力日小，上司增多，牵制也越多，也就越来越难以正正经经的办事，更加深了官场的弊病。

    痼疾啊，万历早明白这个问题，可除了完善考成法，加强监督外再没有好的办法。至于后世所采用的民主监督，舆论监督，议会等办法，万历认为现在还不远远不是时候，勉强模仿，只会画虎不成反类犬。没有相应的文化土壤，那些东西只会被歪曲成党争的工具，进一步腐化官场。

    除开陈于陛的分析，万历还明白知县这么做的心理因素。商人和雇工之间，本是雇用关系，以和约为凭证。可是在强调纲常等级的官吏眼中，便将这种雇用关系和主仆关系画上了等号，不明白看似相同的关系却有本质的不同。仆人要挟主人，当然是大逆不道，不可容忍。正是出于这一点，那知县才果断如斯，坚决处理雇工吧？维护纲常的大事，怎能不用心！

    看来只有要走的路还很长啊，万历默叹；随即一笑，“俊河？”

    “臣在！”承旨中郎颜俊河上前道。

    “将朕关于雇工事件的一件拟成诏书发下去。令九江府按照商人和雇工合同处理。商人违约，当然得接受合同规定的处罚。既然双方自愿立有合同，就当遵守，衙门也以此裁定曲直，并监督执行。”

    “臣遵旨。”

    “王先生？”

    王家屏道：“臣在，陛下有何吩咐？”

    “先生可将这一案例列入大明律法，此后有类似事件依此处理。”大明律法为律条和判例相结合。此案重点在于对契约的遵守和重视，必须传达一个信息：契约不可违背，背约就要承当后果。

    “那浮梁知县呢？”

    万历笑笑，“滥用酷刑，导至人命。大明律在此，依律裁定就是了。”停一停又说道，“审问事情清楚后，给予处罚。此外，朕还特赐他一句话：‘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番薯’！让他好自为之！”

    王家屏有些愕然，天子这话有些不合身份，显得轻薄。难道阳明心学也影响到天子了？可是万历已经径直步出了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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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路（一）

    第二十节路（一）

    龙舟夜间也在航行，逆流而上。

    夜风习习，黑无边际的夜空中只有两三点星星闪烁，无限的寥落。

    夜空为什么是黑色的呢？理论上，天幕中分布如此多的恒星，它们的光线足可以照亮整个夜空。可实际上却不是这样，夜空是黑色的。

    也许是恒星们距离夜空太远了，它们的光线还没有达到地球；也或许是它们的能量太低，不足以照亮整个夜空。就比如一支蜡烛照不亮一座宫殿。

    陈于陛，万炜等亲信近臣肃立在万历身后，他们不知道天子在想些什么，只好规规矩矩的等待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万历也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身后有许许多多的人，可却没有同声相合之人，陈于陛不是，安歧不是，李谪凡也不是。自己超越了这个时代，就如同天上的孤星，孤独的闪烁着，也不知道能不能照亮整个夜空。

    经过二十年的努力，大明已经“中兴”。这一点毫无疑问。可是接下来该向那里前进？怎么前进？却是万历不得不思考的问题。既然来到这个时空，当然不能顺其自然，必须最大限量的发挥优势，促进中华民族的发展。可是，万历也明白自己比旁人多的那几百年历史经验，未必真正的有用。西方此后数百年发展经验是在西方的实际上得出的，未必适合大明；而世界其余地区近代化，实际上是以西方为样板，被迫自我改变实现的。西方强势冲击下，东方根本来不及适应，只得全盘接受，以故有文化的没落﹑社会结构的深刻改变﹑心理和风俗的全面西化为条件完成近代化。幸存了下来，可在文化上已经和西方没有太大的区别，印度如此，日本如此，中华亦如此。中华传统建筑﹑衣饰﹑家具﹑音乐﹑戏剧的消失，文学﹑绘画﹑语言表达﹑社交方式的西化等等，这些文化表征的变化，毫无疑问的说明中华故有文化的衰落甚至消失。所谓的中西交流融合，不过是自我欺人的说法，历史上汉族和少数民族也交流融合，可那种融合的结果是少数民族消失了。东方情调，不过是西人猎奇的玩物，做为玩物没有什么可高兴的。

    如此也是亡国！甚至更可伤悼。

    就算自己带领大明成为一个日不落帝国，纵横七海，威震天下，可要是没有相应的文化支撑和输出，单靠军事的胜利有如何维持帝国长久的辉煌？并在与西方的对抗中不落下风，真正的做到相互交流，而不是像后世那般单方面的同化？

    要做的事情很多，但这文化的新生无疑是最重要，也是最困难的。

    晚明是继东周和魏晋之后，中华第三个思想解放时代，这个时代在文化上和经济上都有无数的萌芽，蕴含着无数的可能。巡视完江南之后，万历肯定了一点，这些萌芽即便不如历史学家所说的那么乐观，也是不可小视的，新旧变化中生机勃勃。可是满清的征服，这些可能性通通消失了。现在，万历有信心保护它们自由成长，给它们足够的空间和阳光。

    可是它们长成什么样？万历不知道。幸好还有时间，即便是在落后的满清，西方要超过东方也还需要两百年，万历有信心让这个时间延长，再延长。

    也许不是西方压倒东风，而是东风压倒西方。

    万历不禁轻笑了起来，“就让朕做一次助产婆吧，为了中华的新生。”

    内务大臣听得天子低声说了句话，什么助产什么的，其余的没听见了。他在万历身边久了，知道天子的脾气，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既关乎臣子的操守，也关乎个人的前途。

    “元忠，湖北有何安排？”

    “回陛下，巡视湖北，除了考核湖北官吏，会见西南诸省士绅名流外，就两件大事。第一，祭拜前首辅张居正，其二，就是召见李贽，这都是陛下南巡前就定好了的。此外，就是召见西南总督郑洛，商讨西南土司之事。郑洛郑总督已经在江陵，湖北巡抚梅国桢，湖南巡抚耿定向，还有张文忠公之长子户部侍郎张敬修，都在江陵恭候圣驾。”陈于陛有条不紊的汇报道。

    “听说这梅国桢和耿定向近来与李贽论战，是不是有这事？”

    “却有此事，李贽与耿定向耿定理兄弟交好，与袁宏道昆仲有相善，在湖北甚有名气。近来新出一书《焚书》，臧否古人，多与圣人不合，所谈论之性理，又多与前贤不合。故而两巡抚书信问难，相互辩论。”

    “既然如此，那这一次朕就不召见李贽了。”万历笑道，李贽当然是难得的思想家，类似于魏晋的竹林诸贤，厌恶假道学。表面上非议礼法，攻击儒学，实际上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陈于陛是不同意万历接见李贽的，对李贽的学说也不赞成，虽然可以容忍，但却不愿意其接近天子，借天子之势扩大影响。听万历自动放弃，自是心喜，“李贽之学，承王阳明之后，又大为放肆。攻击名教，轻侮圣人，陛下不见是正理。”

    “看来元忠还不知这李贽的功用。这李贽的学问且不说，但是其不以圣人是非为是非这一点，就足以高出世人一等。”万历笑道，给陈于陛一点消化的时间。“学而不思则殆。学从疑中来。凡人读书都当有疑问，有疑问才有思考，有所启发；李贽敢怀疑圣人，还是需要胆气的。当年，庄子和惠子为思辩之友，惠子没，庄子学问遂不见增长。今日李贽也可为天下人之惠子，启发天下大众。”

    陈于陛苦笑，对万历已经是没有办法了。天子对理学完全不感兴趣，还有什么好说的？好在天子还尊崇孔圣，不然自己也只好请辞了。“既然如此，陛下又为何不召见李贽了？”

    “李贽被目为异端，召见他，对朕对他都没有什么好处。”万历直言道，“且李贽之学问，也不能对朕有所启发，不需要当面请教。”此外，万历还有不打扰李贽，让其学说自然发展的用意；也有意让朝廷避开眼前的论战，让政治权力远离学术和思想。

    “虽然正不召见他，但还得表示一下。万炜？”

    “臣在。”驸马都尉万炜上前领旨。

    “你就代朕前去拜会李贽，一定要礼数周到，取其著作回来。朕也手书四字赐予李贽，你一并带去。”

    “臣领旨。”

    万历所书写的四字是“一世津梁”，称赞李贽，也希望这四个字能给李贽减少一些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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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路（二）

    第二十节路（二）

    “剃了好，剃了这三千烦恼丝。”老者看看手中闪亮的剃刀，一头斑白头发已经剃光，顶上青乌乌的。

    侍立的是一位年当弱冠的少年，“先生既然剃发，何不就此皈依佛门，也免世人口舌?”

    老者微微一笑，“我研究儒释道三教多年，也曾真心侍奉，可惜不能人云亦云，未能善始善终，为三教之叛徒。今日剃发，不过是贪图清凉，非是皈依佛门。”

    少年会心，眉宇间却有淡淡的忧虑，“这正是常人所不及的地方，也是我兄弟遵奉先生的原因。家兄来信，言与先生交获益非浅，令中道师事先生。”

    “自弃官以来，游历天下，所遇英才多矣，未如公安三袁者。伯修已入翰林院，中郎又为承旨中郎，朝夕与帝相处，富贵自不待言。”老者说道，眼中却不禁有了几分惆怅，“小修今日学问大涨，鼎甲之期不远矣。”

    “谢先生的吉言。两位家兄虽然身在朝廷，心却在野，时常怀念与先生交往的日子。”少年说道，“中郎今日选了济南府知府，来信说等做几任知，报答了天子恩遇，就辞官还想，放迹山水之间。”

    “果然麋鹿之性，不可拘之俗事。”老者会心一笑，“中郎外放知府，才干自足胜任。对了，天子南巡，不知到了何处？”

    “已经到了江陵，寓在前首辅张太岳家中。”少年说道，“看前日邸报，召见江陵一府书生，一依南京故事，都是葛衣跪坐，赐剑。”

    老者愣了一下，复问道：“小修以为这是何意？”

    少年知老者考问自己，“大抵是苦其心志，磨砺其人。欲纠眼下士气之轻薄，使士子潜心学问，修德复修身。”

    老者点点头，应当是如此吧，“天子登基二十年，气象与历朝帝王大是不同，尚实黜虚，宽大为政，重农桑，奖工商；免宦官，惜人才，二十年天下初治。只是士风依旧，不能不有憾。”

    “大势如此，固非一人一力所能改变。”少年说道。

    “关系国运，不能不挂怀。”老者慨然说道，“当今之世，假人多，真人少；以圣人教诲为敲门之砖，名为道学，实则盗天下之虚声，盗天下百姓之利。反不如市井百姓，以赤子之心，光明磊落。圣上今日倡导复古之学问，必有艰险小人投其所好，装饰以图荣华，可恨，可怜。”

    少年应和说道：“正是如此，功名利禄玷污其本性，可恨复可怜。此等人眼中只有功名利禄，不复有礼义廉耻，无有百姓社稷，若是为政一方，足为社稷百姓之灾。”

    “奈何天子尽是此辈！”老者愤愤然，仰天而问：“此末世之弊乎，此科举之弊乎，此教化之弊乎，此儒教之弊乎？时乎？运乎？”

    少年默然，知道老者为官多年，悉知官场嘴脸。又因一生艰辛，生别妻子，数子死于饥荒，养成一股不平之气。

    这老者真实自居异端的李贽李卓吾，少年乃是公安三袁中的袁中道袁小修。

    老少相对默然，唯有清风穿林渡池，遗响佛堂。

    打破这种寂静的是奉万历之命前来拜访的驸马都尉万炜。万炜先去了耿定理家。耿定理耿定向本与李贽交好，李贽弃官后，便寓与耿家，教导耿家子弟。不想，因学问之道异，李贽与身为湖南巡抚的耿定向争论不已，自然无法在耿家呆下去，只好移居城外这佛堂居住。万炜在耿家遇李贽不着，询问后，留下随从，在耿家人的带领下，只身前来佛堂拜访。

    远来天下闻名的李贽就住在这样一片简陋的地方，万炜看看周边的竹林竹舍﹑三间青瓦佛堂暗想道。

    李贽和袁小修显然都没有料到天子会派人来，不过李贽是做过官的人，小修也是世家子弟，立时镇定下来，以礼相待。在宣布过圣旨，将万历御笔书写的“一世津梁”颁赐李贽后，才分宾主坐下。因为没有佣人，小修亲自去煮了茶水奉上。

    苦涩的茗汁，让万炜非常难受，不过还是微笑着不露声色的饮下。他不知道这茶叶其实称不上茶叶，只是一种可以提神醒脑的树叶，缺茶的地方当着茶用。

    “山居简陋，怠慢贵使，还祈海涵。”李贽客套道，心中还在琢磨天子赐予“一世津梁”这四个字的意思。

    万炜随即答道：“唯吾德馨，何陋之有？炜等人处膏粱锦绣之地，常恐有负圣人不骄好礼之教；今日得见世之大贤，亲聆教诲，三生之幸。”

    李贽微微惊讶，与小修相视微笑。京中致德公学教授礼仪言语，果然不同一般啊。他们不知道，万炜并没有读过致德公学。

    得知小修是袁中郎之弟，万炜又道：“令长兄在翰林院与黄维等人力变前后七子之风，天下瞩目。次兄中郎，也与在下同侍宫中，交谊非浅。随帝南巡，山东有事，圣上亲点为济南知府，所望甚厚。今日复见小修兄，英姿磊落，公安三袁，名不虚传啊。”

    小修笑道：“大人过誉了。虚名如水中之月，不足挂齿。”

    李贽问道：“上使常侍天子，不知天子所读何书？”

    “天子政务繁忙，然未尝一日不读书，除经诞外，历朝正史野史都时常观览，侍太后则观佛经，道家之流也有所涉及。闲暇之时，则观时下话本，并时人斯文，就是西洋异国之书，也有涉猎。”万炜说道，“因政务繁忙，身体疲惫，常使人诵读书籍，圣上假寐听记。”

    李贽惊讶，不意天子读书如此之勤，涉猎如此之广。又听万炜说道：“在下此来，陛下亦令在下求卓吾先生之著作，已经《水浒》等之批阅。还请先生赐予，使在下得以复命。”

    “圣上也知道李贽批阅《水浒》么？”李贽已经大是惊讶，自己批阅《水浒》知者甚少，天子居然就知道了。

    “圣上也喜欢《水浒》，此外《西游》《三国》《西厢》等都是常读之书。”万炜也没有多少隐瞒。

    李贽心喜，即便亲自收拾，将自己的著述择优选出一部分，并批阅《水浒》的原稿，一并交给万炜，让其上达天子。

    万炜去后，李贽与小修并立竹林之下，李贽突然道：“小修，此后这地方你还是不要常来了吧。”

    小修一愣，转即明白，李贽正与耿定向梅国桢等人论战，对方位高权重，李贽不欲连累小修。“先生以小修为何等人？岂以祸福避趋之。”

    李贽微笑，风吹其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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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路（三）

    第二十节路（三）

    来自旷野的风也吹在万历身上。一身素净衣裳的万年正独立于张居正墓前，夕阳下，相对无言。大臣，侍卫，张氏宗族都远远的侯着。

    南巡抵达江陵后，万历下榻在张居正家，居正之母赵太夫人，之妻，之子编修，嗣修等早恭候多时。万历与张家行家人之礼，叙别后之情，命惠妃和常凕等礼遇张氏；在张家一连数日后，方才接见两湖大臣。然后即便整顿祭品，亲祭张居正。

    看着九年前自己亲自题写的碑文，万历感慨良多，近十年的时间，很多事情都变了。但有一些事，朕没有忘记，“先生，朕答应看顾你的子孙，朕没有食言。”“先生，朕知道你一心为了大明社稷之巩固，如今大明中兴，先生可以欣慰了。”“先生，朕知道有人非议先生，但朕不会听信邪言的。”“先生，请你护佑大明吧。”

    人有很多中，有的人生不令人怨死不令人思，有的人生让人爱死令人思，有的人生使人爱死令人怨，有的人生令人怨死令人思，还有的人生令人怨死令人思。张居正无疑是生的时候不让人喜欢，死了之后却让人追怀的那一类人。如果说张居正当政之时，万历看中了他的才干，使之大权独揽，甚至有些令万历不爽；那么到了今日，往日的不爽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怀念，特别是前后对比之下，更是人才难得。

    天下何日再出张居正？

    怅望山川，山川无言。夕阳返照，山川辉煌。

    万历突然想到：这几年没有张居正，帝国不还是一往之前的发展么？难道大明诺大一个帝国，就只能依靠张居正，就没有别的人才可用？十室之内，必有忠信，只要选拔得当，何忧无人！

    因追怀古人而生的萧瑟一扫而空，万历的心再次平静下来，月下江海一般的平静，面色严肃的对张居正三鞠躬，将祭奠的酒水酹在坟前，退了下去。这时候，张家人和朝廷诸臣，湖北诸官才上前一一祭祀。

    “元忠，人生天地间，以何为最重？”万历突然问身边的内务大臣。

    陈于陛几乎没有思考，“陛下，臣以为人生天地间，以德行为最重，功业次之，文章再次之。”

    万历明白陈于陛秉承的是“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的信条，“三者或许无高低先后之别。以先生论，其德行不足言；文章亦不足以流传千古；唯功业巍巍，实存我大明，可千古传颂。”

    陈于陛不以为然，德行是永恒之事，功业不过一时之勋，岂能相提并论？不过既然天子表达，又是在张居正坟前，对张居正功业也是赞赏，便礼貌的不再分辨。

    “德行为内圣，功业为外王，何必强制分开对立？”万历道，说完也不再多说了。人当然得有德行，可要入朝为官，还得有才干才行；如此说，朝廷关于德行和才干的争执就没有多少意义了。朝廷选拔人才以德才为主要之标准，可是很难判定。考试检验不了一个人的德行，考试也不能完全检验一个人的才干如何；且才能分为诸多方面，万万不是一个科举考试所能检验的。如此，科举选拔人才，只能是检验了一下士子的智力而已。这选拔人才的制度必须改变了。

    想了片刻，又问道：“万炜回来了没？”

    “还没有，陛下，预计还要三天才会返回。”陈于陛回答道。

    “也罢。今天晚上就召见梅国桢和耿定向。”万历说道。

    当夜，张府，书斋。红灯高挂，卫兵持戟巡逻。

    “臣湖北巡抚梅国桢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湖南巡抚耿定向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历微笑说道：“平身，赐座。”这两人可以说是天下巡抚中的佼佼者了，耿定向先前为福建巡抚，在清量田亩，鼓励海商，引进海外玉米得作物建有功勋；后来转任贵州巡抚，平定杨应龙之乱；万历本想用于京师，耿定向自己推辞，才调任湖南巡抚，湖南新设之省，境内多事，耿定向处理很是得当，一省安静；梅国桢于平定杨应龙之役多有建策，战后，破格署为湖北巡抚，到任后，勤奋公事，打击豪强，鼓励垦荒，推行海外作物，鼓励工商，免除苛税，开办书院，很得民心。

    闲谈三五句后，万历便将话题引到了与李贽的论战上。两人也无所隐讳，耿定向说道：“陛下，臣早年与李贽相识，佩服其学问，故而李贽辞官后，延请李贽训导子弟。不想多年以后，李贽之学已然大变，非圣不经，故而臣与之书信往返，辩论不已。”

    万历点头，“学问学问，自当辩论。当年，朱熹和陆氏兄弟也多有辩论。”

    梅国桢听出了话外音，“李贽承泰州之余绪，愈加放肆。其在一地，即败坏一地之士风。”

    万历当即打断，“梅卿，士风之不正，不当以李贽一人之过，也不当全然归咎于阳明学。朕一路南巡，所见所闻甚多，大抵道学虚伪，心学空疏放荡，各有其弊。”

    “陛下所言甚是。”梅国桢道，“欲纠两学之弊，只有实学。故而臣在湖北，开设书院，教导士子十三经之学问，以朱子注疏为根基，参考汉唐诸家之注疏。并教导算学，天文，历数等科目，使士子博闻强识，为国家有用之才。”

    “卿所为甚是。”万历赞赏道。

    “可李贽在湖北，倡导其学，影从者甚多。大抵贪其学简易，易得高明，人乐意从之。”梅国桢碧禀道，“且李贽之学出入儒释道三家，驳杂不纯；近来复狂妄，以秦始皇为大德，非议孔孟等先贤，足以败坏人心。故而臣等与之辩论。”

    “自当如此。”万历感慨道，于自己来说，李贽之学那是功过参半。

    “陛下英明，李贽逆学，为天下计，恳请陛下下诏禁止。”耿定向请旨。

    万历站立起来，缓缓说道：“朕不会禁止你们与李贽论战，但也不会禁止李贽之学。若是当年禁孔子之学，禁朱熹之学，恐二氏之学也流传不到今日。李贽固然不能与孔子相提并论，但朕也不想因为他而开朝廷以文字罪人的先例！”

    “可是，皇上——”

    “二位爱卿的意思朕明白，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可是朕也明白，防人之口，甚于妨川。李贽讲学就由着他，帝国之子民，都有说话的权力。你们不认同，大可与之辩论，让其说不能成立，无人相信。这朕是支持的。但绝对不能动用官府的力量加以干涉，你们都是一省的长官，位高权重，尤当注意。”

    耿梅二人知道无可挽回，“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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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节西南（一）

    第二十一节西南（一）

    “陛下，现世安稳。”

    张府万历下榻之地，锦衣卫千户王灵均汇报了当日的情报。南巡一来，这情报之事务由王灵均一手负责，几个月下来，得心应手了，人却消瘦了不少。由往日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一变为干练之人。

    对此，万历也感到满意。放下看了许久的张居正遗稿，这些遗稿由张家整理出来，联同书信谕旨，准备出版；因事涉重大，关系朝廷秘闻，所以先呈给万历御览，隐去不宜公布之文章。万历起身，伸伸肢体，踱步到王灵均面前，“辛苦了，灵均。先下去休息吧，随便传一下西南总督郑洛觐见。”

    限于制度，王灵均知道自己仕途不会太得意，可天子的亲遇姿态让他不会计较那些，垂头低目，领旨退去。

    很快，帝国的西南总督郑落就出现在万历面前。

    有明一代，无朝不对西南和蒙古用兵，特别是西南，翻阅史书，西南几乎连年战事。公平的说，中华西南疆域的真正确立，朱明是有大功的。也因此，帝国在设立西南总督，管辖湖南，四川，广东三省一部；云南，贵州，广西三省全部；管制辖下卫所，征剿西南叛逆。第一任总督凌云翼坐镇十余年，首功达到十余万，晋封侯爵。凌云翼告老后，因北方蒙古威胁解除，撤销山西总督一职，原山西总督郑洛即便调任西南，接替凌云翼。

    “都是老臣了，快快请起。安宁，替郑大人打座。”万历一脸微笑的说道。

    郑洛辞谢不已，又对安放座位的安宁再三言谢，然后，才在椅子上恭恭敬敬的坐好了，双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眼睛成四十五度角俯视，规矩得如小学生。京师中，大臣得在天子面前赐座，早已不是什么恩遇；不赐座反到是失礼了；有一次次辅王赐爵因为天子赐座晚了，还闹了辞职。可别臣因为觐见的机会少，就很少有这样的恩遇了。

    郑洛恭谨如此，可万历知道他不是懦弱无能之辈，在山西总督任上，软硬两手对付蒙古很是漂亮，那草原上的半个主人三娘子就是被郑洛给“网”住了的，用中华的锦衣玉食消磨了三娘子“鹰飞”之心。两次对蒙古用兵，也多有功劳。这样的老臣，万历自然尊礼有加，“郑督久镇北方，劳苦功高，朕本用卿署理并部，卿为何推辞？”

    署理兵部，按照万历朝的规矩，就当入阁，成为天下宰相；这谁不希望？可郑洛当官当久了，人也快老了，进京觐见天子，一探“水温”，立马决定，还是不淌这水的好，呆在边关手脚也方便些，没那么多牵制。于是上书婉拒万历，推荐了石星，如今这石星的处境可是微妙得很啊。乃说道：“陛下，臣在边关惯了；到了朝中，也不习惯。”

    万历笑笑，对手下大臣的想法还是了解一些的，“调到西南这湿热之地，和西南夷到交道，可还习惯？身体还行吧？”

    “陛下，臣这把老骨头还行。西南夷虽然凶狠，不服王化，可也起不了大浪。”郑洛笑道，“只是部落分散，隐居山野，一时难以剿灭。”

    万历点点头，将面前南方新贡献的荔枝果盘放到郑洛茶几上，“自杨应龙之后，西南夷确实不能再有多大作为，崇山峻岭，难以剿灭，不过也不急在这一时。郑督，除开这大军进剿之外，还有别的法子没有？”

    郑洛心道考验来了，早知道天子任命官吏有习惯：先问问其治理方略。自己由山西总督转任西南总督，还没询问；今次要补上了。乃从容说道：“治蛮之法，不过兵，文，恩三法。以兵威为根基，结之以恩，裁之于文，庶几可得平安。西南频繁用兵，群夷已知朝廷并威，当继之以恩遇和文教，免其苛税，敬其风俗，礼遇其头人；再宣扬文教，传播孔佛二教，化其暴戾之气，可得全功。”

    “很好，如此治理，朕也可放心了。”万历先赞叹道，“对这西南群夷，朕有些看法供郑督参考。”

    “请陛下赐教。”

    “汉人南迁移是国策，不可更改；没有足够数量的汉人，不足以镇守一地，也不能同化夷人。西南人时居此地，汉人南迁，侵占其地，夷人武力不敌，不得不向深山转移。深山土地贫瘠，夷人难以生存，又不得不与汉人争地，西南夷之乱多有此起。”

    郑洛道：“陛下明见，近年汉人迁徙来者甚多，西南诸省官府所控制之耕地，大半已经按照朝廷法令，分给移民。也有不少移民开荒，与蛮夷相争；此外，蛮夷朴质，有不法之商人往往巧取豪夺，结怨夷人，引发事端。”

    这些万历当然都知道，“如今万方多事，朝廷也希望西南安静。朕的意思是，让汉人移民不要轻易进入夷人地区，最好在平原之地聚族而居，彼此照应。对夷人也当适当的照顾周济，朝廷引进的西洋作物，玉米，番薯，土豆等可传授给夷人，让其在山区种植，解决其吃饭问题。此外各地官学也可适当招收群夷子弟，教化其人。朕督看如何？”

    “陛下所见深谋远虑，臣佩服。”郑洛说道，“只是这都需要数十年之功，非一朝一夕可成。此外也需要各省衙门州县衙门配合，才能收效。此外土司很多，也当继续防备。”

    “一口吃不成大胖子。”万历笑道，“朕只希望这几年西南不要再出大的乱子，安静下来。对那些土司，可以一手糖果一手大炮，让老老实实的。过个十来年，朝廷就会施行改土归流，撤免土司，派遣流官治理。”万历的设想，要彻底控制西南，改土归流是必须进行的事；现在国家有事于外，等十多年后，国力充足了，方可放手对付土司。

    郑洛点头拈须，放下心来，自己任内可以无事了。到底年纪有些大了，已经去执行“改土归流”这类有风险的政策了。“陛下，这一步一步的掌控西南，臣看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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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节西南（二）

    第二十一节西南（二）

    见郑洛能够体会自己的意思，万历才放下心来。这郑洛行事向来有点“缓”，偏重文治而迟于武略，施展于如今之西南也算恰当。他向郑洛微微一点头，说道：“西南，就拜托郑督了，郑需要一个安定的西南，因为南洋可能要用兵了。”

    郑洛神色有些惊讶，“用兵南洋？皇上，南洋都护府威震一方，诸小国怎敢放肆？”

    “郑督有所不知，中南诸国算小，却也如战国一般，攻弱兼昧，意图雄霸一方。那缅甸还数次侵犯大明，云南边境不少大明领土目下就在缅甸手中呢。”万历罢手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朕怎么也得预备着。”

    原本平和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透露出沙场征战之气。郑洛知道天子开边未已，缅甸恐怕在劫难逃，一旦开展，西南就成了大后方，责任重大啊。“现今东事尚未了，西北也不可掉以轻心，似乎不宜再在西南开战。”

    万历看着郑洛高深莫测的一笑，“诚如郑督所言，目下不宜用兵中南，但却应当有所准备，免得临时慌乱。郑督说是不是？”

    只是准备的话，那就轻松多了。“陛下说的是，该如何准备，请陛下示下。”郑洛笑道。

    “筹备之事千头万绪，郑给你引见一个人，助你一臂之力。”万历乃示意安宁通传，不一时，早已准备妥当的李化龙就来到了厅中。“这位李化龙大人，先前任安东督护府的都护，政绩卓著，你们亲近亲近。”

    李化龙安东督护一职，论品衔不在总督之下，且兼理军民事，可谓位高权重，是可以与总督抗衡的。现虽不在任，郑落还是与他平等行礼，不敢居前。到是李化龙年岁轻，执了晚辈之礼。

    “李大人在东北开疆辟土，镇抚东夷，郑洛早有而闻，今日得见，果然有英雄之才具，得先生襄助，郑洛可就轻松多了。”郑洛和蔼可亲的说道。

    李化龙也不是傻子，“郑督威名远播，慑服蒙古，北方乃宁。廉颇未老，又镇西南。李某久闻大明，此后得以亲聆大人教诲，幸甚幸甚。”

    万历暗笑，这两“老小子”，一见面就绵里藏针的较量一翻，可别闹出大矛盾来，坏了朕的好事。忙给李化龙一个眼神，笑对郑洛道：“你们都是朝廷信赖的良臣，当精诚竭力，致力一方，勿负朕望！李化龙，你先说，这西南该如何筹备，才能为朝廷谋取最大的利益？”

    李化龙收摄心神，先向郑洛介绍了安南和缅甸两国的局势，“两国内乱，是难得的机遇。安南方面，莫朝向来恭顺，若为郑氏所兼并，朝廷名声和实利都大受损害。那时郑氏南并占城，西图南掌，恐不再臣服于我。因此朝廷当全力保护莫朝。缅甸强盛就不用说了，利用暹罗削弱之，也是上策。可暹罗似乎实力不足，南洋都护府水军称雄，也难以提供陆地支援。要收回为缅甸侵占之疆土，有些困难。”

    “这朕都知道。”万历笑道，带点鼓励的神气，“就是知道有些困难，才起用你们二位嘛。安南朕已经派吕宋巡抚金钟国为使，高戒诸国不得自相供伐，或许有一时之效。你们看还有其它办法没有？”朕是不会事事亲历的，朝廷奉养大臣，大臣自然得劳心劳力。

    郑洛在万历澄澈目光注视下，避无可避，只得咬牙慨然说道：“中南因其险阻，未曾纳入大明之疆土。现今形势如此，大明也不当袖手旁观，臣以为可屯兵与安南缅甸边境，坐观其变，相机而动。若是安南诸国听从皇上谕旨，那就罢了；如若不听，即遣大军进入莫朝。莫朝在存亡之机，自然不会拒我；郑氏也未必敢轻易冒犯我军；如此兵驻莫朝，控制朝政，逐渐将这汉唐故土纳入大明疆域。屯兵与缅甸边境，可使缅甸分兵，加大暹罗取胜的把握。若是暹罗胜利，可趁机而进，逼迫缅甸退还侵占之疆土，若是暹罗失礼，也可防备缅甸报复大明。此外，还可引诱诸国部族，赏之以官爵，诱之以金银，使其叛主助我！”

    果然是老谋深算，自己的想法差不多让他说全了，万历暗赞。见李化龙也有些惊讶，乃道：“郑督所言深得朕心。可西南似无可用之兵马？”

    “皇上勿忧。臣西南总督辖下本是卫所兵马，不比禁卫军，但向来与西南夷交战，其中四川总兵刘挺和云南沐氏所辖之兵，可称精锐。屯于边境，再虚张声势，当可取得成效。”郑洛说道，一不做二不休了，看来自己这把老骨头此后是不得安逸了。

    万历满意的笑笑，同样的指令，由自己下达和自己请愿，其关切程度和致力程度都是完全不一样的。“很好，就按照郑都所说的办理吧，化龙，好好协助郑督。”

    “是，皇上。”李化龙道，“臣也有一策，或许有效。”

    “说来听听。”好法子万历是不嫌多的。

    李化龙道：“臣想，若是抽调西南各地兵马南下，那西南夷会不会有异动？为此，臣想了个法子，虽然不新鲜，可或许有用。就是招募西南夷为兵，加以训练后，再南下威慑中南各国。”

    这法子确实不新鲜，早先在安东都护府就是这么干的，招募女真人为兵，充当炮灰，近十年下来，女真各部实力大大下降。且因为大量军饷抚恤金的流入，女真人的生活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银子流入，物价高涨，引来商人，彼此交往大大频繁了，加速了其农耕步伐，生活改善。退伍女真兵的返回，他们带回了更多的汉人文化和生活方式，他们一般都有战功和低级爵位，很快成为部落中的重要人物，风光不已。在此影响下，女真人的同化和认同感大大加强。

    郑洛也道：“一举两用，既消除隐患，又为朝廷蓄养并力，很好。”

    万历眼睛一转，“很好，朕即令李化龙为云南巡抚，总理云南广西兵马事；并调湖北巡抚梅国桢为广西巡抚，协助李化龙。郑督，选夷人为兵就交给你了，你看如何？”

    “臣遵旨。”郑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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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出使安南（一）

    第二十二节出使安南（一）

    “大人，前方发现兵马，人数略在三千左右！”探马急报。

    “全军戒备！”金钟国下令道，他帅三千军士赴任吕宋，顺道传旨安南，令诸国罢斗。事先已令人通报安南，三日前进入安南莫朝境内，一路关卡不敢阻拦，忽见兵马来到，自然小心戒备。“郭力，率三百骑占据左手高地！陈雅将军，与我阵列！”

    “诺！”郭力陈雅二将朗声道。郭力跟随金钟国多年，犯事后，变身份，隐藏在金钟国身边，磨砺多时，已然成熟；陈雅为南京禁卫军将校，万历拨给金钟国使用，也是百人之英。二人领命而去，很快布置妥当。

    金钟国乃锦衣朝服，按剑中军。

    不多时，探马又报道，前方兵马已经停下，又数十骑正向前来我军。金钟国神色不动，静待来人。

    那十余骑来到明军阵前三百步外，齐齐下马，十来人拥镞着两位官员快步走来。看其服色，乃是安南官员。金钟国回看陈雅：安南迎接的官员到了，两人微微一笑。入安南之前，对莫朝的局势已经有所了解。

    “安南小臣阮倦，武澄参见天朝平南将军，吕宋巡抚金大人。”领头二人行跪拜礼，二人身穿大明朝服，到底是边疆小国，衣冠不同于中土，二人身穿之朝服有些怪异。

    “免礼。”金钟国挥手道，接过随侍呈上的手本，知道这阮倦为莫朝有名的大将，武澄为礼部尚书兼都御史，莫朝遣此二人，足见重视。“二位大人请坐。”

    “我主闻知上国使节前来，特命我二人前来迎接，为使节前导。”武澄笑道。

    金钟国道：“有劳二位了。天子使本使询问：安南王体躬可安好？近年年岁如何？百姓可安好？”

    武澄忙答谢道：“小臣叩谢大皇帝恩德。小邦年岁大有，百姓乐居，我王体躬康健；只是有南方黎氏郑氏叛逆，骚扰边境，时有不宁。”

    “如此甚好。天子教导：令安南王修德勤政，与民修养，和睦君臣，以抗外敌。”金钟国一边说，一边扫视阮武二人，见二人神色有些尴尬，特别是阮倦眼中更大是落寞。能让这安南名将灰心如此，看来这莫朝前途真真堪忧啊。

    “谢天子宏德垂训，小邦当谨行之。我王已经在国都恭候上使大驾，请上使移步。”武澄请示道，莫朝主昏于上，兵溃于外，上下解体；可谓内忧外患，有识之士莫不忧心；这一次大明遣使前来，以三千兵马随行，让莫朝上下有些担心；可也让人看到了一些希望，武澄才自请前来迎接。

    “就有劳二位了。”金钟国道。

    于是大将阮倦先回军，开拔三千安南士兵为先导，金钟国自将大军随行，令郭力骑兵断后。金钟国与武澄并马而行，闲聊安南之风土人情，渐及时政，“武大人，据传南方兵锋甚盛，屡次进犯国境，可是真的？”

    武澄是聪明人，天子主动遣使，安南之局势自当了解。也就爽快：“我与郑氏攻伐六十年，我朝虽胜多败少，但近年却是不利。自执政莫敬典大人去世后，就鲜有胜绩。”

    “这是为何？”金钟国虽知道些原因，仍然发问。

    武澄勉强一笑：“上使有所不知，南方郑氏奉黎氏为正统，狭天子以令诸侯；加之郑氏狼子野心，爪牙甚多。我陆师既已不敌，水师有不能建功，故而败绩。”

    金钟国点点头，莫朝朝政且不说，单是军旅之事，金钟国就看出不少问题，兵备废驰, 军纪涣散。由于战争不断, 国力空虚,兵备废驰；也由于战事不断，使武将权重, 至于干涉政务, 导致了军队腐败,加重百姓负担,军队也就很难得到百姓的支持。莫兵多长于水战,利于突袭,但后援不能保证,即便取胜,也常因不能得到有效供给而不得不撤回。若遇失利, 后路被截,易遭到全军覆没。有时甚至因风暴而遭致水师覆没。莫朝多次出动水师,采取海盗式的进攻,却未能实现灭黎的根本目标,也损耗了国力。同样是水师，在朝鲜的李谪凡就谨慎了许多，在清除倭寇的水师后，仍不轻进；在对马济州琉球等处广积兵粮，以为后援；徐图缓进，以正合，如此用兵，日本虽强悍，恐也难以抵挡。虽然彼此有矛盾，金钟国还是微微赞叹，李谪凡诚不可小视！自己这次出使安南，即便建功，也不能与之匹配，心念及此，不禁叹息一声。

    武澄不知金钟国心事，以为叹息莫朝，说道：“我国虽然屡次败成绩，却也不是任人宰割之鱼肉。精兵强将，尚可与郑氏一战！”

    金钟国不理会这撑门面的话，说道：“本使此次出使中南，正为此事！莫朝为我潘属之国，天朝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前年倭寇侵犯朝鲜，朝鲜王三都失守，只身投奔大明，请求内附。天子怒倭寇，乃发大军，不期年灭倭寇数十万，擒其大将，现正备舟师，将大举征伐倭寇，犁庭扫穴。而朝鲜王也得以恢复社稷，祖宗血食。”

    武澄脸色数变，忧喜之色轮现，“天朝军威，小国知之甚详。去年平定朝鲜，小邦还遣使上贺。朝鲜，日本，一为天子之孝子，一为天朝之逆子，可为我等潘属之殷鉴。”

    “武大人说的是啊，这祸福二字，人说乃上天注定，可本使看来，实在一念之间。”金钟国笑道，看看武澄头上的细汗，停了一下，“祸福难测，可却有脉络可寻。自古以来，顺义者昌，逆义者王。大明奉天承运，诏有四海，正是天命所归，倭寇不识天命，兴兵犯境，岂不是自取灭亡？朝鲜识天命，才有今日之福；其下群臣也是富贵日盛，不少已经入仕大明。武大人说是不是？”

    “上使说得是，说得甚是。”武澄擦擦脸上的细汗，莫朝自立国以来，为对抗黎朝余孽，就事大明恭谨，如今国势微危，更不得不依靠大明，不敢得罪。“郑氏不服皇命，屡次侵犯我国，可比之倭寇！小邦切盼天朝发兵剿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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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出使安南（二）

    第二十二节出使安南（二）

    听武澄说请求大明出兵，金钟国淡然一笑，“武大人啊，去年朝廷为朝鲜驱逐倭寇，今明两年将大举征伐倭寇。还要惩戒缅甸，恐一时还顾不上安南。不过，大人放心，本使出使安南，就是来调节你们与郑氏关系的。本使当尽力而为，消除战端。”

    武澄大急，莫朝和郑氏势不两立，岂能和睦？即便郑氏迫于大明压力，暂时收敛，也不是长远之计。莫朝之困境，武澄知之甚详，没有大明的强力支援，必定灭亡；他本已准备归隐，大明使者突然来到，仿佛有了一线生机，这一线的希望怎么回放过！“那郑氏野心极大，假借黎氏的名号，非只图谋安南，尚欲侵凌上国，目下南侵占城，西掠南掌，北犯我邦，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天朝万万不可养虎为患！”

    金钟国故作惊讶，冷笑道：“这郑氏野心到是不小。本使听说郑氏所奉之黎朝国王，也是叛逆起家？”

    “正是，当初永乐皇帝讨伐罪人，在安南设立布政使司。黎利叛逆，煽动小民叛乱；后又诛灭陈氏子孙，自立为王，侵犯大明疆土。天朝未曾加诛，我莫朝太祖乃兴义兵，驱逐黎氏，敬事大明。”武澄神色慷慨，一副忠诚义士状，“现今郑氏所奉傀儡就是黎氏余孽。”

    “远来如此。”金钟国道，“郑氏奉黎氏为主，打出讨伐叛逆的名号讨伐你们莫朝，看来是贼还捉贼。”

    “上使明鉴。黎氏为叛逆，郑氏奉黎氏为傀儡，当曹操司马懿，也是叛逆。此等大逆之事，神人共愤，不能不讨！小邦国力微弱，只能寄望天朝了。天朝一向以礼仪纲常为己任，定不会放任郑氏凶顽，天朝出兵，小邦愿意为东道主。”武澄说道，只要大明出兵，莫朝就安全了。

    金钟国摇摇头，却不言语。

    武澄急道：“我国侍奉大明如同赤子侍奉祖父，难道大明要弃我朝于狼口？”说来安南自独立以来列朝之中，也就这莫朝对中原最为恭谨。

    “非也。”金钟国按住武澄之手，“天朝雄兵百万，战将千员，岂会无兵出征？只是去年征朝鲜，明年征倭寇，征缅甸；再要出兵安南，空有穷兵黩武之讥。朝鲜倭寇是因为倭寇侵凌不得不出兵，出兵缅甸乃是为了讨还被占疆土，都是理所应当之事。安南不可与此想比啊。”

    武澄默然，能混到六部高官，岂是笨蛋，这金钟国一些列的话中意思如何听不出来？自己到底是莫朝臣子，要守臣节，不可造次。“若是我邦为郑氏所并，恐非天朝之福啊。”

    金钟国认同的点点头，“本使知道莫氏向来忠诚于我大明，朝廷自然不会，不会不管的。这次本使就为此而来，也知道郑氏不会甘心。可只要莫朝再支持一两年，等到倭寇战事了解，朝廷就可南顾了。”

    还等一两年？莫朝那里还能支持一两年？别的不说，就连有名的大将阮倦，这位曾经让郑氏恐慌的名将也失去了斗志，莫朝之灭亡就在旦夕，怎能支撑一两年？事到如今，也只好投之所好了，反正来之前已经请示过莫王；而且这臣子间的约定，也不算数！“天朝若不能抽调并力讨伐郑氏，可否派遣人马驻扎我邦，共同防御郑氏？”见金钟国沉吟，又加把火，“听闻朝鲜，琉球等藩国都是如此，大明派遣中尉协管兵马事；就是在南方之占城和吴哥，大明也驻扎了兵马。何独我安南例外，不能沐浴皇恩？”不能请得大明征讨郑氏，那就请大明派兵镇守，也可震慑郑氏，只是恐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金钟国这时倒神色严肃起来，“确如武大人所言，大明在朝鲜和琉球等藩属国驻扎军马，协管军马事。若是莫王愿意，天朝皇帝自然施恩。但是驻扎兵马之粮草补给，还得藩属提供。”

    只要能求得大明驻兵，保住莫朝，就是万千之喜，哪里还计较这区区粮草。武澄在马上拱拱手，“下官就此谢过上使。天朝恩德小邦永世不忘。”

    金钟国回礼道：“份内之事，不敢居功。”

    不几日，抵达莫朝国都升龙，莫朝国王莫茂洽以及辅政王莫敦以下文武百官亲自郊迎，宾主交欢。为显示兵威，早日促成驻兵之事，在武澄的请求下，金钟国令郭力率三百骑兵演武，依次表演了骑射，冲锋，队列，火器等项目，令莫朝君臣，特别是莫玉麟、阮倦、裴文奎等武将赫然变色，赞叹不已。莫茂洽也亲自劳军。

    散席后，安置金钟国于驿官。

    “大哥，我看这莫王也是酒色之徒，隋炀帝一般的人物，大明出兵保护他，是不是有些亏了？”郭力直陈己意。

    金钟国带三分微笑，“莫茂洽确实是酒色之徒，观其骨相面色，不似兴业之人。可这样的人为我大明藩属，不是最有利么？要是这莫王如同丰臣秀吉一般雄才大略，还真是患难呢。”

    陈雅笑道：“将军说的是。若大明能驻军于莫朝，可护佑莫朝，延续安南分裂之局面。雅观史书，安南自独立以来，历朝一旦统一，多半对外大肆用兵，为天朝患。”

    “阻挡安南一统，为我等之目标。”金钟国说道，“可单单驻兵与莫朝，恐怕还阻挡不了郑氏的野心。”

    “难道这郑氏还敢与我大明为敌？”

    “我大明用兵中南，多有败绩。中南各国未免有轻视之心，有轻视之心，就可能铤而走险。今日演武，也有震慑莫人之意。”

    “若以为如今之大明还是当年之大明，冒犯虎威的话，就真是不自量力以卵击石了。”郭力笑道，“我也观莫朝之军伍，人数虽多，可气势﹑装备﹑纪律，与我大明相较，差距不可以道里计。想那郑氏虽胜过莫朝，也不会强大到那里去。”

    “不可大意，到了清化一观就知道了。”金钟国道，“陈雅，取安南的史籍来，观书以消此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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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出使安南（三）

    第二十二节出使安南（三）

    次日，莫王莫茂洽设宴款待金钟国一行。显然，武澄已经将与金钟国商谈的接过汇报给了莫茂洽，莫茂洽对郑氏的攻势也是无可奈何，左右权衡之下终于同意了武澄的建议：上书大明请求驻兵升龙。

    这正是金钟国所希望的，他放下银制的雕花酒杯，正色说道：“大王既然有此心，就请大王早日上表天子。现今天子南巡，正在湖广境内，早日上达，兵马也就早日抵达。只是还有些事情需要事先约定。”

    莫茂洽已经有些酒醉，脸上红云飞，正自兴奋，“天朝兵马来到，粮草供给小邦一力承担，不让天朝费心。”

    “非是为了粮草之事。”金钟国笑道，“大王以何种名义请大明出兵？大明兵马来到安南有是何种身份？这名分之事，还是得先确定下来，以免事后纠纷。”

    “这——”莫茂洽虽然好酒色，却也有几分见识，明白这名分之事轻视不得。目光不由得飘向武澄。

    武澄见是躲不过了，转问金钟国道：“不知大明驻兵朝鲜琉球等国，是如何处理呢？我国可否效仿？”

    金钟国暗喜，“大明与琉球朝鲜二国签订有条约，在二国驻兵，设立中尉管辖之。帮助两国训练军队，提供装备，并与二国约定：共同对付倭寇，一方受到外来攻击另一国当全力支援。”

    莫茂洽听得大喜，这不正是莫朝所需要的么？有了大明撑腰，不仅能稳定局面，说不定还能消灭该死的郑氏！“那就按照这两国的方式，小邦也与大明签订条约。”

    金钟国微微鞠躬，“大王圣明。为早日达成此事，共同对付郑氏，还请大王早日上表，并同时派遣大臣前去朝觐天子，顺道签订条约。”金钟国曾主持大明与琉球王国的签约事项，知道条约的内容，条约明确藩属关系，更详细的规定了宗主和藩属的责任和义务，虽然对藩属国的内政没有多少干涉，军事和外交却有明确的限制，此外就是商业上的规定。金钟国与西班牙葡萄牙人打过交道，又在万历身边历练多年，看得出条约中的陷阱：比如协商关税；允许大明子民在藩属国自由居住﹑旅行﹑经商和讲学，大明子民在藩属国犯罪由两国共同处理；大明水师可以自由出入藩属国港口；宗主国和藩属国子民可以互相迁徙；藩属国律法不得与大明律法相冲突等等。金钟国相信这些万历亲自制定的条文，足可以骗过藩属国的君臣，朝鲜琉球两国对此就没有任何的异议！

    这一片喜庆氛围中，金钟国顺利完成了出使的第一个任务，为了赢得莫朝君臣的好感，金钟国决定献给莫茂洽三百只大明军用火枪以及相应的弹药，并从随行人中选出三十人帮助莫朝训练军队。

    于是皆大欢喜。

    次日，金钟国等南下清化，前往郑氏的领地。莫茂洽仍遣武澄和阮倦相送，比之迎接之时，武澄和阮倦的神色都好了许多。特别是阮倦，昨日莫茂洽将金钟国所献的火枪和教导人员都拨给了阮倦，这到让阮倦和金钟国小小的意外了一下。

    既然决定扶持莫朝，那就送佛送到西吧。于是，金钟国集合郭力，陈雅，请来了阮倦，共同商议莫朝的防御方略，委婉的指出先前莫朝用兵的失误，特别是水师的海盗式的进攻方式，阮倦大是叹服，良久说道：“根本已坏，倦也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金钟国等知道他对莫茂洽失望，也不便多说，“未必没有转机，将军静待时机便是。”

    阮倦默默点头，他到底还有那么一丝的希望，希望莫朝能够免于灭亡；现今有了大明的支持，也许能扭转局势，也许吧。半响，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郑氏虽强，可也不是没有破绽。至少水师不如我军，先前我等数次攻入顺化广南，意图夹击郑氏。那广南顺化乃是阮氏所用，若能联合阮氏，胜机就大很多了。”

    金钟国知道阮倦的用意，既然莫朝数次攻击广南阮氏，结怨已深，要联合阮氏，就需要大明这样的重量级人物出现了。“阮将军是有心人啊。”

    “国事不得不不关切。”

    金钟国暗自赞叹，料想这谋划大抵是不被莫茂洽所采用，才转而暗示自己。“这阮氏的来历是？”

    阮倦当即说道：“我莫氏代黎氏继有安南，黎氏后裔不时起兵反抗，皆被扑灭。唯有阮淦奉黎氏后人为旗号，在哀劳土王的支持下，屡败屡起。后来阮淦为降将所毒杀，其女婿郑检掌握黎朝军政大权，即为今日郑氏之源。十三年之后，郑检才将广南等地交给阮淦之子阮潢治理，阮潢薄有才干，南侵占城，实力渐长，不时派兵出粮支援郑氏。”

    “原来如此，其中大有文章可做。”听罢阮倦的介绍，金钟国笑道，“郑检继承了阮淦的家业，这阮潢岂能不怨？即便没有怨恨，郑氏也不乐见阮潢吧？早晚会反目的。只是还有共同对付莫氏，不得不联合。”

    阮倦自嘲似的一笑，“先前我跨海攻打阮氏，算来是帮了郑氏的忙，得不偿失啊。”

    这时候。在清华的郑松正在犹豫中。作为郑氏第二代当家，郑松是一个有才干的人，父亲去世后，他击败兄弟郑桧，击退莫朝的入侵，稳稳的控制了朝政，将黎氏国王变成了没有实权的橡皮图章。二十年来，郑氏势力不断扩张，还曾短暂了控制莫朝首都，现今更是兵威正盛，灭亡莫朝一统安南只在朝夕间。他甚至已经在考虑下一个可能的对手——阮潢，只有在彻底控制了安南之后，才有资本和更强大的对手对话。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明朝派来了使者，并且是从莫朝的地盘一路南来的，用脚趾头想，郑松也知道明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派遣使者。明朝是要阻挡自己统一安南的步伐，那自己该怎么办？接受明朝旨意，怎么甘心？不接受，就有冒犯大明的危险，现今自己还没有这个实力。

    接受还是不接受，这是一个问题，摆在了郑送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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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出使安南（四）

    第二十二节出使安南（四）

    郑松的犹豫，在其部将看来根本没有必要，大将黄廷爱率先说道：“大王，莫氏篡逆之人，我国讨之，名正言顺，明国有何理由干涉？且我大军连战连胜，灭莫只在朝夕之间，岂可因明人一言而前功尽弃！”此时，黎氏为皇郑氏为王，国事皆断于郑氏，故黄廷爱称郑松为大王。

    郑松轻笑，这黄廷爱打仗是把好手，政事上就欠考虑了，“明人势大，不可轻视。且我与大明为君臣藩属之国，礼当从命。”

    “大王，时机难得，失不再来。我君臣同心，艰难困苦，方有今日之势，若从明人之言，与莫氏讲和，则前功尽弃。若莫氏趁机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必为后患。以臣之见，不如拒明使，而急攻莫氏，一统安南。”郑松视之，乃宏郡公郑模，是郑氏之宗室。

    又一人道：“宏郡公此言差矣，古人云：量力而行。若是我拒明使，发兵攻打莫氏，必然恼怒明国。大王，近年明国南逐西班牙，北伐蒙古，西平杨氏，东征朝鲜，大军所向皆克；军威之盛，直追永乐皇帝，当年永乐皇帝讨伐安南陈氏，纳安南为郡县。目下我军虽强，可北有莫氏，南有隐忧，实不可轻易挑衅明国。”

    郑松脸上肌肉抽搐几下，问道：“如此这般，北郡公以为当如何应对方才恰当？”

    北郡公阮铤道：“臣以为莫氏苟延残喘，灭亡不急于一时。可就明人来使面前，陈明莫氏篡逆之行，以大理责之。然后上表天子，请天子发诏讨伐叛逆，如此名正言顺，然后发兵，莫氏可擒。”

    “北郡公书生之见。”一人哈哈大笑，“先王之时，曾数次派遣使者前去大明，陈说莫氏篡逆之罪，结果如何？天子令两家和睦，不得相攻。唯大王计，莫氏不可不灭，大明也不能得罪。当今之计，可盛情款待明使，以珍宝女乐贿赂之，若能使其为我美言，那是最好。若是不能，则不妨答允，待其去后，急发大兵攻莫，速灭之。我既奄有安南，再上表请罪。想大明也只好应允。”

    郑松这才露出几分笑容，“黎卿不愧是本王的军师，就依照卿所言办理。”

    黎及第又说道：“明使从莫朝而来，或许先与莫朝有所约定，可使人探听之。此外，此次接见明使可请皇上出面，就不劳大王了。”

    郑松点点头，他主持一国，操持威权，也不愿意向明使低头。“深合本王之意。就劳驾黎卿和阮卿二位了，一定要让上使满意。还有皇上年纪大了，你们也要多多体谅，不要让皇上过于劳累。”

    黎及第会意，“臣明白。”

    且说金钟国一行自别了阮倦，不几日就进入了郑氏控制区，立马就感受到与莫朝截然不同的气象。这边境地带，战事频繁，民生虽然凋零，但上至官吏，下至庶民，其精神与莫人大不相同；即便是贫苦之小民，亦有向上之心；无游荡之闲人，无荒废之田亩；所遇见之军士，虽然衣甲不完，却是短小精悍，大类倭寇。让金钟国感慨，如此将要兴旺之国，莫氏自然不是对手，若任其壮大，恐将遗害大明。主意一下，早遣郭力陈雅等人纪录沿途山川地势，风土人情。金钟国自己也对接待的官员施展手段，满面春风，笼络人心；旁敲侧击，探听军国机密。

    这安南本是中华故土，宋时才独立，立国后又世代藩属中原；使用中华文字，读中华之书，受中原文化影响甚深，又接纳不少中土流民，彼此融合。到了今日，其文化风俗与中土倒有六七分相似，与中南各国大相径庭，比如姓名一项，安南人就与中土相同。从北向南，莫朝，郑氏，阮氏，占城，汉化的程度依次降低，占城人种风俗即与中原完全不同。正利于大明逐步蚕食。

    “将军，这安南山林茂盛，湿热多雨；极不利于我大军作战，特别是火器和骑兵。”郭力禀报道。

    金钟国当即反问：“那当年永乐皇帝是如何打下安南的？难道不用火器和骑兵，大明就不能打仗了？这战争的胜负，关键还是在人，不在于武器。”

    郭力却不大服气，“道理自是这样。当年永乐皇帝是打下了安南，可最后还不是放弃了么？要是安南无此地利，怎能抵抗我大明平叛大军？”

    “话不可如此说。”陈雅反驳道，“当初安南得而复失，乃是用人不当，行政紊乱，贪污横行，失去民心。不得民心，安南之失是早晚之事。”

    金钟国笑道：“这话说到点子上面了。看莫氏之衰和郑氏之兴，就可知民心的重要。去年大胜倭寇，也有民心向背的原因。朝廷分朝鲜为二，一封朝鲜王，一设行省，也是顾虑到民心。试看张懋修在朝鲜行省，释放奴隶，分发土地，建立学校，选拔贤才，不就是为了争取民心么？我此次巡抚吕宋，也需要争取民心，稳定局面。吕宋汉人少，夷人多，还有些许西班牙人，如何治理？我还没有头绪，你们有什么看法？”

    郭力道：“西班牙的势力已经删夷殆尽；我有虎贲三千，土人柔弱易治，人数虽多，不足为患。到是汉人，有些棘手。”郭力也是开辟南洋都护府的元老，这些年隐居幕后，对南洋的情况还是了解的。汉人之难以管理，有几个原因，一来多商人，迁徙不定；二来留居海外，有自立之心；三来不肖之徒，间有勾结土王番人，危害华人；四来南洋地域广宽，华人太少，难以有效控制。且汉人为同胞，也不能如镇压土人一般武力对付，自然让郭力感觉棘手。

    “南洋地广人稀，土地众多，若以土地为诱，可吸引汉人下南洋，汉人既多，问题自然缓解。”陈雅建议道。

    “善！”金钟国道，这陈雅的建议到启发了他的思路，即放慢了坐骑的速度，思索起来。陈雅和郭力也不打扰，左右保护，由着战马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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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出使安南（五）

    第二十二节出使安南（五）

    南面而立的金钟国带有三分悲悯的心情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的安南黎朝国王黎维潭，这个郑氏的橡皮图章，是汉献帝一般的人物。在郑氏的安排下，率领黎朝的文武官员出城迎接金钟国。

    宣布圣旨后，金钟国并没有立即请黎维潭等平身，而是问道：“为何擅自进攻莫氏，侵占莫氏疆土？”

    黎维潭叩首道：“莫氏为臣之仇，臣复仇急，不遑请命。”

    金钟国又问：“汝既自称黎氏之后，可有宗派玉牒？”

    “臣乃世孙，祖晖，天朝曾锡命。”维潭回禀道，由呼侍从献上宗室世系。

    “既然是黎世子孙，割据一方，为何多年不进贡天朝，朝觐天子？”

    “因北方莫氏阻断王路，不得上供。”黎维潭虽然是一个傀儡，到底是一邦之君主，通晓礼仪，善于应对。

    金钟国乃微微一笑，请黎维潭以及侍从黎及第﹑阮铤等大臣平身，结束了代替天子的问话，说道：“黎氏既然复兴，便当早日朝觐天子，正君臣之名分，不可自为化外之民。”

    黎及第答道：“小邦早有此心，奈何王路为莫氏所阻，为此小邦数次发兵征讨莫逆，以通王路。”

    见金钟国询问之眼色，黎维潭方一一介绍了在场之文武大臣；

    “原来是黎及第黎大人，本使一路南来，是久闻大人英名了。”金钟国笑道。

    “小人贱名不足辱上使尊听。”黎及第听出金钟国话中有些不对劲，“小邦已经备下薄酒，为上使及诸位大人接风洗尘，上使请移步。”

    黎维潭亦陪笑道：“上使请。”

    仪仗鼓乐之中，金钟国并十余随从在黎氏群臣的拥护下，进入清华城。陈雅和郭力将三千精锐驻扎在城外，由黎氏供养粮草饮食。按照金钟国的吩咐，这三千人的精锐武器已经大部分隐藏起来，只展示良好的风纪和气势，稍稍提醒一下郑氏。

    入得清华城，金钟国细观，闲杂人等早已回避，但从房屋店铺看，这清华还是相当的繁华，可比大明上等府城；店铺招牌皆用汉语。

    摇摇看见城中一座高楼，巍巍乎高哉，很是壮观，金钟国马鞭一指，对并马同行的黎维潭说道：“王上，那高楼气势不凡，即大明也少见；想必是王上的宫殿了，想这清华城中，除了王上，谁敢僭越？”说完哈哈一笑。安南与大明相同，崇尚礼仪等级，这服饰﹑建筑规格﹑颜色等都有限制，不能乱用。

    黎维潭有些尴尬，“那是太师，宁郡王的郑松的府邸。”

    身后黎及第补充道：“上使有所不知，郑氏为国之世臣，功勋极大。我王体恤功臣，不吝厚赏，乃专为太师兴建府邸。”

    金钟国哦了一声，“原来如此，莫朝人言郑松为黎氏之乱臣，看来竟是诬蔑之辞。莫人还欲请我大军征讨不臣，以正君臣。”

    黎及第也道：“莫氏篡立，才是真正的叛逆，天朝正该出兵讨伐，以符春秋大义。若天朝出兵，我小邦当助之。”

    金钟国看了他一眼，笑道：“小邦易姓如弈棋，不当以尔之叛服为顺逆，只当以是否顺逆大明为顺逆。今黎氏虽图恢复，而莫氏也是天翰外臣，具是大明之臣，不得擅自攻伐，不然天朝必然加兵。兴亡续绝，也是春秋之义。”

    “莫氏之言意在离间我君臣，上使不可为其蒙骗。”黎维潭急忙说道，复又勉强微笑，“设无有郑氏，不知安南当有几人称王，几人称帝。”

    金钟国自然知道黎维潭套用的是曹操的话，“今日怎么不见郑松？”

    “太师偶染微恙，不能前来迎接上使，还请勿怪。”黎及第回道，“太师吩咐了，让我等好生款待上使，不能有丝毫的怠慢。”

    黎维潭道：“可遣太医前去诊治，望太师早日康复，复理朝政，替本王分忧。”

    “谢王上。”

    闲话间，已来到了黎氏王宫。这宫殿的规模不要说与紫禁城想比，就是大明一般藩王的府邸也远远不如，只相当于大明江南富商的府邸。若不是那些帝王才能享用的建筑式样﹑颜色﹑雕饰，绝对不会让人想到这是一座君主的宫殿。在这个时代，君主居住于这样简陋卑微的宫殿，其地位和威严可想而知。其境遇和幕府时代的日本天皇一般，甚至还不如；毕竟日本天皇在武士和民间还有莫高的威望，黎维潭有多少威望就只有天知了。

    筵席之上，歌舞声乐之中，气氛才轻松了下来。由黎及第﹑阮铤两人为首，诸大臣皆次向金钟国敬酒，各自闲谈几句。好在金钟国酒量宏大，来者不惧，饮酒，答辞，赏乐三不误。觥筹交错之中，金钟国却注意到坐在主位上的黎维潭虽然面上带笑，眉宇间却有忧愤之色，看来先前一翻言语调拨生了效果。他心中暗喜，思量黎氏威权早失，大小事务皆由郑氏做主，恐怕黎维潭身边连个可以信用的人都没有，自己不可造次行事。

    此行的任务并不是传达一道圣旨那么简单，而是要最大限度的阻挡郑氏的统一步伐，让安南继续处于分裂和互相攻伐之中，那样才符合大明的利益；更有利于大明将整个安南再次吞下。而要达成这一目标，就必须削弱最强大的郑氏，而内乱无疑是最好的手段。黎氏和郑氏之间肯定有很深的矛盾，没有那一个君王甘心做傀儡，就是大明控制下的朝鲜和琉球，大明也给了他们足够的内政权力；现今黎维潭的顺从只是力量不够，或者不得其法，等待时机罢了。

    金钟国脑海中有几个可以帮助黎维潭铲除权臣的办法，但却没有机会传授给黎维潭。最终还是借着为黎维潭上寿的机会，起身走到黎维潭身旁，小声说道：“王上空有名分，无有军权，终不得自主。”听得黎维潭眼睛一亮；天降一大援，如何不喜？

    次日，金钟国不等郑氏商议的结果，拜会了一些大臣后，又献给黎王黎维潭一部《三国演义》，即便整顿人马，往广南而去。黎朝自派人前引，护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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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出使安南（六）

    第二十二节出使安南（六）

    楼台水榭，曲廊栏杆，浓郁的中华园林风格让金钟国仿佛身在江南水乡，正与二三好友饮酒赏乐。

    金钟国并没有在黎朝过多停留，在完成必要的礼仪仪式后，便迅速的离开清华，前来广南。清华在郑氏的严密控制之下，没有必要停留太久。至于黎王，金钟国也没有抱太多的希望，黎王虽然不是昏庸之人，可也算不上英明，他要除去郑氏，希望极为渺茫，最多给郑氏造成一些麻烦。

    说到底，实力仍然还是最重要的。

    与黎王相比，金钟国更加“看好”有实力的阮潢。

    实际上，坐在主位上的阮潢也是一位风雅之人，看得出来这位雄踞一方的藩王受过良好的儒家教育，身上有浓厚的汉族文化的风格，气质上与一般的安南之人截然不同，恍如江南文士。可金钟国明白，绝对不能小视他，为他温和的表面所迷惑；从莫朝和黎朝得来的资料表明，就是眼前这位文雅藩王，控制着广南等省，依靠土人治理，数次击败莫朝的进攻，并且侵略南方的占城，大大的扩展了疆域，直到占城驻扎了大明军队，阮潢才收敛了爪牙。

    “先生请。”金钟国举杯道，因为是两人小宴，金钟国就主动提出不以官职相称呼，彼此以朋友相称。阮潢欣然接受，屏去伺候之下人，只让乐师隔着水榭远远的奏乐。

    阮潢双手举杯将酒饮了，又给金钟国满上，“偏僻小郡，物产鄙薄，怠慢先生，还请见谅。”

    金钟国笑道：“你我相交，贵在相知，岂在口腹之欲？实是相瞒，一路南来，所遇之人，皆朴实少文，不可与言。今日得遇先生，方有如归之感。”

    “安南文教虽不如中华，也有忠信之人。先生为王室奔波，未曾遇见，若能多留几日，在下定为先生引见安南之英才。”阮潢微微笑道，略有三分得意。

    金钟国放下象牙镶银筷子，说道：“十室之内，必有忠信。当初莫氏代黎氏而立，多有豪强起兵讨伐，可都是为了取代莫氏，据有安南。唯有令尊大人，一片担心，拥护黎氏，虽百死而不悔。前日，黎王言及令尊，还感叹不已，说今日再无如此忠诚之人。”

    听金钟国说道先父，阮潢也忙停杯，正色危坐，缓缓说道：“先君志在匡扶黎氏，不幸为奸臣所害，至今思之，还中心惨痛。”语调伤悲，堪称孝子。

    “先生今日之成就，老世翁九泉之下，也当瞑目了。”金钟国劝慰道，“不知当初谋害之人可曾伏法？”

    “凶人本为莫朝之降将，势穷降于我，先父仁慈，不忍诛杀。不想其狼心不改，竟然下毒毒害先父。不过，他也没有逍遥几日，就被家姐夫郑检所俘虏斩杀，首级祭祀先父”。阮潢慢慢说来，语调平缓。这反让金钟国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先生孝思令人感佩。古人云：三年不该父之道为孝，以其继承父志也。如今黎氏复兴，将灭莫朝，老先生当年之志即将完成，可喜可贺啊。”金钟国笑道，“来，为此在下敬先生一杯酒，祝贺先生完成先父之遗志。”

    阮潢也不推辞，微笑着瞒饮了。

    金钟国这才看似随意的问道：“当年令尊遭逢不幸，按照惯例，当是先生继承，奉黎王与莫氏周旋，怎么让郑氏得了便宜？先生反居于这偏僻之地？”

    阮倦微微叹息，“那时在下年纪尚幼小，也是无可奈何，不然——”突然猛醒，直视金钟国，面上带笑，缓缓说道：“先生出使安南，为调拨我与郑氏关系，可是用心良苦啊。”

    金钟国神色不变，举杯饮酒；心中冷笑，如此反应，岂不正说明了你心中有鬼？“在下只是说出了先生的心理话而已，先生何必惊讶？老先生死得不明不白，就是在下不说，先生恐怕也有所怀疑吧？”

    阮潢倒笑了起来，“无稽之谈。我知先生如此言论，乃是为了使我内乱，挽救莫氏于危亡。可惜，在下要令先生失望了。”

    金钟国暗道：你如此说，正中我计。乃起身俯视阮潢，“且不说在下为何而来，先生只当问在下之策于先生有利与否？”

    “哦，先生之策与我有何便利？”

    金钟国笑问道：“试问眼下安南莫氏郑氏谁强谁弱？”

    “这何必问，皆知郑氏强大，灭亡莫朝只在朝夕间。”

    “若郑氏吞并莫氏，郑松威望大增，取代黎氏称帝安南也不是没有可能吧？”金钟国说道，“若郑氏称帝，岂会容忍先生？狡兔尽，走狗烹的悲剧恐要在先生身上重演了。即便郑氏宽大，不取先生性命，难道先生还要不知耻辱的向郑松那小辈祈怜哀悯么？”

    阮潢大怒，极力克制之下，仍然浑身打颤，“先生何必逞口舌之利，羞辱于我？”

    “在下只是据实而言罢了，良药苦口利于病。在下言尽于此，如何决断，就请先生自拿主意。在下告辞了。”金钟国说着，礼仪性的笑着对阮潢鞠了半躬，大步迈出水榭。

    走出十来步时，“先生留步！”

    金钟国一笑，止步，并不回头。听得身后脚步声响，“阮潢不才，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接下来的密谈就顺利多了。阮潢本身早就对郑氏不满，只是为了对付莫朝，加之自身实力不足，才听从郑氏号。如今的局势，阮潢也很是忧心，郑氏收拾了莫朝，下一个对手肯定是自己，该怎么办？与金钟国一翻话，让还在犹豫的阮潢下定了决心，与其独自抗衡郑氏，不如与莫朝，还有强大的大明共同对付郑氏，那样把握更大。

    不过，阮潢对大明同样戒心深重，阮潢答允与莫氏捐弃前嫌，夹击郑氏；承诺与占城和睦相处，互不侵犯；请求大明提供大明军械援助，却坚决反对大明驻军境内。金钟国见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也就不强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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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出使安南（七）

    第二十二节出使安南（七）

    “好一块肥沃的土地。”金钟国指着一望无际的金黄稻田说道，回顾陈雅和郭力，“这样的沃土，帝国有什么理由不把它收入囊中呢？”

    郭力笑道：“当然要纳入帝国的疆域；不然也不用养我们这些武人来了。”

    金钟国随意的一笑。

    “占城地处安南吴哥之间，遭敌夹击，疆土日消，若不是我大明介入，恐已经被阮氏并吞了。占城土地肥沃，年可两收，其主不能守之，自然会为人所并。”陈雅说道，“不过，占城种植的是水稻，产量虽然不低，效益却远远不如江南稻桑种植。”

    金钟国点点头，“江南蚕桑大利，于稻谷争田；福建多山，广东人口稠密，粮食供给时有困难；这就让帝国必须另开辟一块高产粮食的疆土，平衡全局。占城就是最好的选择。气候，土地，人口都事宜。”

    “我记得去年广东嘉应，潮州等地天灾，粮食减产，就是靠南洋，特别是占城的稻米渡过了难关。朝廷还为此出动岸防水师运输。”陈雅回忆道，“说来占城稻谷产量高质量好，有气候土壤的关系，也有种子的缘故。记得宋时，就从占城引进过高产稻谷，极大的提高了江南稻谷产量。当下，也可以从占城寻找优质品种，移植国内，或许可收奇效果。”

    金钟国大是惊讶，这陈雅乃是军人，思虑能及于此，已经是很了不起了。转想到陈雅入过讲武堂，讲武堂教授涉猎极广，天文地理无所不包，也就释然。半开玩笑的说道：“陈雅，我看你不只晓畅军事，为政也不俗，不如转到我巡抚衙门，替我料理公事如何？”按照万历的御旨，大明新开疆土的长官，比如都护府的都护，朝鲜行省的巡抚等，都是兼管军民事，可以自聘请僚属了。当然为防止尾大不掉，他们没有检察权，检查由朝廷另外委派；驻军将领虽听从长官号令，但军中仍保持相对的独立，与五军都督府和兵部有直接的联系。

    “谢大人厚爱，末将职责在身，不能擅自变更。”陈雅笑道，“以后要是有缘，定入大人幕府效力。”说来金钟国在大明军界，也是赫赫有名的任务。凭借开辟南洋第一人的名头，在年轻一辈中威望甚高，隐隐与麻贵李如松董一元李谪凡等大将齐驱兵驾。

    “看来陈雅是想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壮志可嘉，壮志可嘉。”金钟国笑道，“青年人还是志当存高原，逢天子圣明，大丈夫正当提五尺剑，为天子扫残去秽，岂可效穷酸儒士，寻章摘句，白首太玄经!”这话虽然说的铿锵慷慨，豪气过人，可金钟国的神色却暗淡下来，继而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也因虚度光阴而悔恨，上不愧天地百姓，下不愧祖宗妻子；做到这几点，才可以安心的死去！我已经年过不惑，去日苦多了。却仍有老骥伏枥之志，诸军壮年，自当勉之。”说完，不待诸人回答，一挥马鞭，奔驰前去。

    占城的国王古来今年二十又八，这位与祖先同名的君王，命运却与祖先有截然的不同。祖先在安南的侵逼下战战兢兢，不可终日。而现今的占城王古来，虽然控制的疆域比祖先还要少一些，但终于远离了那令人恐慌的日子，安南人的残忍占城的王和他的百姓深有体会，有什么能比这威胁的消除更值得高兴的呢？

    看着阮倦亲笔书写的两国和睦书信，古来欢喜得脸上开花，在两名侍者的扶持下起立，“感谢大明威德无量的天子，是大皇帝的恩德护佑了占城。”这年轻的王，在大明的保护下，尽情的享受美女和美色，大明两京流行的娱乐和时尚，会在第一时间被大明官员介绍到占城王公，年轻的王没有了案牍之劳行，没有了外患之忧心，在他的宫殿中享受着，身体急剧的魁梧起来，眼睛因为脸上肌肉的挤压显得很小。闲暇之时，还学会了难度很高的华言，欣赏其昆剧来。至于政务俗事，都交给了大明来的国相陈大科和中尉方戈处理。陈大科是前任广西巡抚，方戈出身羽林卫，皆是干练之人。

    “这是天子的威德，也是王上的洪福。”金钟国说道，“不过，这是外臣与阮潢私下约谈的结果，若是为安南郑氏得知，极有可能弄巧成拙。因此，还请王上保守秘密，千万不能外泄。”

    “上使放心。这个本王明白。”古来呵呵笑道，“陈相大人？”

    “臣在。请王上吩咐。”陈大科出列道。

    “替本王好好款待上使，不可怠慢。”古来如此说，眼光已经转到金钟国进献的美女与珍宝上面。

    宴会之后，金钟国，陈雅，郭力，陈大科，方戈等人密会。

    “真是一位‘贤王’啊。”陈雅首先感叹，“国相大人和中尉大人相必为此花了不少心思吧？”

    方戈呵呵笑道：“当初把他从难民手中寻出来的时候，那可怜样，瘦得都没有人形了，仿佛是一块烧焦的木炭。养成这样，确实不容易啊。”

    陈大科莞尔一笑，“也还听话，不枉废我们一片苦心。金大人，与安南阮潢的密约靠得住么？在下唐突，占城与阮潢为邻，这几年虽然没有大的战事，小冲突却不断，不得不加倍的小心。”陈，方二人主控占城后，阮潢收敛了侵略行径，可陈方二人还是不敢大意，毕竟大明在占城只有千余精兵，其余都是招募的占城兵，实力不强。若是阮潢强势出兵，侵占占城，造成既成事实，还真棘手。

    金钟国微微笑道：“阮潢是有野心的人，早晚会与郑氏翻脸。占城的兵力不仅不能削弱，还得加强。郑阮相争之时，若软氏败，就趁机北进，扩张领地。”

    “明白了。”陈大科拈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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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南洋（一）

    第二十三节南洋（一）

    当金钟国奔波于安南之时，狮子城的南洋都护苏河也手忙脚乱。接任南洋都护以来，苏河还没有特别出彩的表现，整个南洋都护府似乎还处在金钟国时代，这不免让苏河有那么一点点“遗憾”；不久前，组织南洋小国去南京朝觐天子，轰动了一把；可苏河自己也知道，更重要的是军功，开疆辟土的功勋，玩花架子好看却没有真正的用处，也不能得到天子真正的赏识。面圣之时，苏河陈述了自己的计划：合纵连横，控制中南诸国；天子也首肯了。

    第一个对手也是最强大的敌手就是缅甸。缅甸是现今中南最为强大的国度，好比春秋时候的郑国，是个“小霸”，总想显示显示自身的力量。虽然遭到刘挺的打击，仍然没有醒悟过来，全然没有看到大明暹罗南掌等国已经悄然完成了对缅甸的合围。

    拿这样的对手开刀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南洋都护府除了水师，在狮子成驻守的步骑就有五千人，加上北大年，旧港，坤甸，帝力，美洛居，吴哥等地的驻兵，兵力超过两万，可以抽调万余人马参战。这数目，比较起缅甸的数十万大军是少了点，可苏河不会傻到与缅甸硬碰硬；有暹罗这个盟友在，何须自己强出头？就让缅甸和暹罗去拼消耗吧，自己这万余人马只会出现在最需要的时候，充当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次可以大干一场了，想象着美妙场景的苏河不禁微微笑了起来，嘴角上弯，露出白白的两颗牙齿，浅浅的笑容透露着自信，骄傲，梦想和飞翔。

    当他从“美景”中醒过来时，却发现对面的老友刘群正在发呆，恶作剧的一敲老友的额头，“胡想什么呢？”

    “哦，这个——”刘群一整慌乱，“什么事？”

    好整以暇的苏河看着这个样子的刘群，格外的舒心，“我说，全天下的人都在看着我们，我们也得拿出一点成绩来是不是？朝廷将吕宋从都护府分离出去，以金长官为巡抚，是要我们打擂台，若是我们不能干出成绩证明自己能够胜任的话，丢脸就不用说了，恐怕南洋都护府的辖地还得缩小。”一边说，一边比划。因为是好友的秘谈，苏河自然也不会顾忌什么形象问题。

    “这事好像急不得，急也没有。”刘群平静下来，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他仍然保持着基本的仪态礼仪，“南洋都护府所辖太广阔，朝廷分而治之也是自然之事。至于请金钟国出任巡抚，也无不妥，难道还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么？看朝廷的意思，对吕宋是要彻底纳入疆域，而不是藩属般的羁縻，自然要用金钟国这样果敢的人出镇。”

    “还不是看中了他无所顾忌敢杀人这点？”苏河嘀咕道。

    “彼此彼此。你手上的冤魂也不少。”刘群继续说道，“你我也知道，南洋为大明，西洋，土著各方势力交错之地，大明虽然控制了几个要冲之地，但要全部吃下，恐怕还需要时日。欲速则不达。”

    “那你是反对我用兵缅甸咯？”

    刘群将目光从苏河身上移开，“还需要等待时机。”

    “时机就在眼前!”苏河立即说道，“暹罗与缅甸世仇，如今的暹罗国王与缅甸更是势不两立，两国最近必有一战，一战决定此后中南的局势。暹罗放弃北大年王国的宗主权力，不就是为了取得我们的支援么？帝国只有在这个时候介入，将来分配利益之时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有直接出兵的必要么？我们已经给暹罗人提供了武器，虽然都是大明淘汰了的火器，可也应该收到效果。再说了，你那一万人马，就是去了也未必有用，丛林可不比国内。”

    “帝国军人的威武不容质疑！”苏河双手按在刘群的肩膀上，俯视着老友，“我知道你担心我，可身为帝国的官员，只当以帝国的利益为重。此次出兵，不仅是为了援助暹罗，也是为了在两国面前显示一下大明军威！”

    “你不放心暹罗人？”

    苏河笑道：“这块土地上，除了大明不能允许另一个强者出现。那暹罗国王，你我都会见过，才干如何不用我多说。”暹罗国王纳腊萱，曾经在缅甸充当人质，17岁时率军击败入侵的吴哥军，收复失地。缅甸王甚至亲自策划,密谋暗杀纳腊萱。此阴谋为纳腊萱挫败，并随即宣告暹罗脱离缅甸独立，率师东征西讨，驱逐入侵的缅人。这样的英锐人物，苏河和刘群自然不会小势，密切关注。

    “他也许会比缅甸更难对付。”

    “所以我们要早下手。听说他和西班牙葡萄牙等西洋人有密切的联系，我们就更应该与之‘亲善’了，拯救这迷途的羔羊。”苏河笑道。

    “既然如此，就照计划行事吧。”刘群本不是坚决反对，此时也改变了主意，“你率军北上，南方与荷兰人的交道就交给我吧。

    数日后，大军出征。

    “刘群兄，此次就多多拜托了。”

    率军出征前，苏河对留守南洋的刘群说道，虽是玩笑的口吻，可意味彼此都明白。当年他二人随金钟国下南洋，开辟疆土，到今日两人并掌都护府，交谊甚深，非一般人所能比。

    刘群也不多说，惯常一笑，“万事小心。”不知道是不是海风吹拂的缘故，刘群的眼角有些潮湿。这些年，在南洋没少打仗，没少离别过，可那些土著的叛乱，怎么能与缅甸大军相比。虽然大明有火器大炮，有暹罗等国的友军，刘群心中仍是没底。“自己小心，补给我会让水师按时提供的。”

    苏河笑道：“你办事，我放心。”拍拍这位战友的肩膀，多少意思都在这句话中。苏河知道刘群虽然比较“闷”，却是相当有才华之人；这些年，为了南洋都护府，为了自己，甘愿做繁琐而又难以建功的后勤事务，实在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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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南洋（二）

    第二十三节南洋（二）

    狮子城新任海关检察高唐已经习惯了热带海洋的气候，与江南截然不同的风光，让这个江南的“孔武”书生大大增长了一翻见识，蓝天白云，海天一色，上下澄清，如此明媚的景色也让高唐原本有些郁闷的心舒展开来。现今已经学会享受这灿烂的阳光和舒适的海风。

    他的职务是海关检察，可实际上却没有多少事情干；狮子城为南洋最为繁华之地，不论是波斯印度西洋商人，还是中华朝鲜商人，以及南洋土著，都来此贸易，大明设立海关值百抽十，一年关税收入将近两百万两。如此岗位，看似肥缺，实际却不然。狮子城的关税的征收并不由朝廷出面，而是委托给了由大通钱庄和香江闽江浙江三商会联合组建的星岛商会负责。星岛商会经营借贷业务和汇兑业务，同时负责海关关税，商船只有交税后，取得星岛商会发给的凭证，才能畅行。有此凭证，商船可以自由进出大明控制的港口，不再缴纳关税；换言之，所有进入和输出大明的何物，走狮子城海关，只需要缴纳一次关税！这大大便利了各国商人，同时苏河令受其控制的海盗游弋在狮子城以外的各个水道，对不走狮子城海路的商船加大打击力度。因此，虽然狮子城关税略高，但因为便利和安全，一跃成为大明最重要的海关。

    关税既然由星岛商会负责，朝廷就只负责检察，可以询问，可以调查，可以立法，但对具体的税收事务却没有干涉的权力。高唐虽然是海关检察，也弄不到一张关税凭证。因为这凭证一式三份，一份留在朝廷，一份留存商会，一份发给商人；朝廷按照凭证要求商会上缴税款。商会如果那凭证所人情，就得自己掏腰包填补亏空。

    如此情形下，高唐便成了一个闲人。

    刘群在苏河出征之后，总有些心神不宁。虽然水师和参谋部每天都有平安的信报传来，刘群还是放不下心来。他太了解自己的同僚了，苏河这小子一打仗肯定会冲上前线，“为将者当有怯懦之时，刚则易折。”这样的话刘群已经劝解过苏河很多次了，可苏河那里听得进去？

    刘群无奈的摇摇头，吃一点浓茶消除疲劳，这些天连续的工作，实在是太疲劳了。要接待荷兰人的商会使团，要负责苏河大军的后勤供给，还要处理乱七八糟的日常事务，让他有些招架不过来。这时候，他透过窗户，看见了正在海滩上洒太阳的高唐，不由一笑，“来人啊，去把晒太阳的那小子给我请上来。”

    高唐来到刘群这装饰典雅的书房时，脑袋还不是那么清醒。得到都护府重要人物的召见也让高唐有些受宠若惊，等得知刘群准备把那些烦人的庶务都交给自己负责时，高唐的眼睛马上瞪大了。

    “大人，你也知道。我刚刚来到南洋，对这炎热潮湿的气候还不是很适应，身体还需要休息。要是贸然接手大人分布的任务，可能会力不从心，耽误了大人。虽然这样说很抱歉，但在下以为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刘群坐直了身体，大有深意的说道：“那这些天你与那些混血的姑娘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身体适应不适应呢？”混血的姑娘，是指葡萄牙和西班牙人与当地土著的混血，大明驱逐西班牙人后，对这些尤物也一并接受，留着南洋美妙风光的一种点缀。刚才刘群让卫兵去请高唐的那么一点时间，叫来了南洋锦衣卫的千户，了解了高唐这些天的行动。

    “大人还真是关心在下啊，在下感激莫名。”高唐一边行礼，一边说道，“大人也知道在下这次下南洋是孤身一人，身边总得有个照顾的人吧？再说了，《绿色xiao说网》，也是古人羡慕的福份啊。”

    “好了，好了。你也别再装了。”刘群笑道，“现如今都护大人出军暹罗，都护府人手紧张。你也是大明的子民，虽然举人的功名被革除了，但既然蒙朝廷恩赐，为官南洋，此时就当尽心尽力，不分份内份外，一切以大明利益为重。”

    高唐也收敛了神色，严肃起来。“在下虽不敏，却也不是顽愚之人。为国出力，也不愿落人之后。大人有事请吩咐。”

    经过前面的玩笑，刘群也知道高唐是不愿意接手那些烦人的庶务的？而将那些事务骤然交到生人手中，刘群也不放心。“这样吧，这几天有一荷兰商会的造访我大明，第一站就是狮子城，接待的事情就由你负责怎么样？”

    “荷兰商会？他们来干什么？”高唐毕竟初到南洋，对西洋的事务还不是十分的了解。既然上官将任务交给自己，那还是问清楚的好。

    “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皆是西洋强国，惯于侵凌他国。不过与西班牙人不同的是，这荷兰人长于经商，我大明不是开放了海禁，允许与各国通商么？这荷兰人闻风而来，所为大抵也是商务之事。他既然投帖到了都护府，出于礼节，我们也当接待。”刘群介绍道，其实在他看来，让西洋人进入南洋，进入大明沿海，有莫大的隐忧；等到大明完全控制了南洋，再对西洋人开放也不迟。只是考虑到海关的巨大收入，不能再行禁海。

    高唐笑道：“我明白了。就是要好好招待荷兰人，让他们吃好喝好，又要不亢不卑，勿伤朝廷颜面。最好是混熟了，弄清楚他们的来意是不是？”

    “孺子可教。”刘群笑道，“西洋风俗与我大明迥异，以我之心度彼之腹，多半谬误，所以要格外的小心。我看这荷兰人似乎也有图谋南洋的意思，你要小心对待，不要中了藩人的诡计。”

    “在下明白。”高唐道，“在下这就是收集荷兰人的消息，争取知己知彼。狮子城西洋商人极多，应该有所得。”

    闻听此言，刘群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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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南洋（三）

    第二十三节南洋（三）

    “我们在印度的果阿没有得到补给，控制那里的葡萄牙人拒绝我们的商船进入港口。我们只得离开，因为我们的商船并没有按装火炮。几天后，商船抵达锡兰，约克船长带着货物与岛上的土著交易，换来了淡水和食物。商船在锡兰停留了一个月，因为有三艘船需要修理，另一个原因是避开猖獗的海盗。船长和土王接下了友谊，而年轻的水手则与岛上的姑娘们有了交情。”

    “我们和明国一家商会的船队结伴而行，他们从波斯返回，出发时候满载瓷器和丝绸茶叶，返航时却只载有少量的颜料和羊毛产品。他们的船大而坚固，适合航海，并且装有火炮。与欧洲一样，这也得到了国家的允许。约克船长私下里说，这些武装商船就要可能与海盗是一路人，也与欧洲一样。西蒙·史蒂文的观察也似乎证明了这一点，从印度到狮子城，大明的商船最多，别国的商船要么使往大明，要么从大明满载何物返航。”

    “我不禁又打开了马可波罗游记，梦想那个神秘的国度。因为它，哥伦布和麦哲伦发现了新航线；约克船长试图开辟北方航线，他为此失去了三个指头；就要抵达这个国渡了，同行明人商会的人说：帝国的疆域已经扩张到南洋，很快就能抵达。可我的心却忐忑不安了。”

    “感谢主！我们到达了一座美丽的城市，花园一般。这被称为‘狮子城’的城市是中国最南方一个省的首府，人口超过二十万，绝大多数是华人。这样的规模的城市，据我所知，欧州也没有几个。据说，狮子城在十年以前还是一片荒芜的小渔村，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后来，我们翻阅了所有的航海图，十年之前，狮子城确实没有被标识。这说明了十年前狮子城至少还不出名，因为他的地理位置是如此的重要，不可能被人遗忘。”

    “商队中，最高兴的就是约克船长。这一次他是奉摩利士将军的命令，负责打通到中国的航线。葡萄牙和西班牙不能老是霸占这黄金之路，即便是教皇也没有这个权力。西班牙已经在和英国人的战斗中丧失了尊严，这是联省共和国的机会。约克船长带着亲王和将军的亲笔书信前去拜见这里的副总督阁下，总督阁下率军出征北方的蛮族。用法文和拉丁文写就的书信，不知总督先生是否看得明白，也许翻译能提供帮助。”

    “商船被征收了百分之十的关税，得到一张票据，被告知：此后这批货物在大明帝国疆域内将不在被征税。百分之十的关税比欧洲各国关税低得多，当我们得知帝国其它海关关税还要低时，所有的人都惊讶不已。“

    “商队的所有人都被等级在册，他们询问了我们的性命，年纪，籍贯，出行目的，纪录了我们的外贸特征；检察了我们的随身行李，总的来说，气氛是礼貌友好的。我们被告知：可以在城市和港口自由活动，但要遵守帝国的法律，尊重他人的风俗。”

    “街道由四到五辆马车那么宽，铺着石板，笔直整洁。这里有马拉的四轮车，在马匹的后面，系着竹制的篮子，根据观察，乃是用来盛马粪的，因此这里没有欧做洲街道上惯常出现的恶臭。马车的速度也控制得很好，仿佛马匹也是受到良好教育的绅士。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旅店，饭店，杂货店，医馆，书店俱全。我们在书店中发现了最新的全球地图，用中文标示，有经纬线，大明被放在了中央，美洲和欧洲分布在两侧。地图上大明的疆域被格外清晰的勾勒出来，真是庞大的帝国！这样庞大的帝国是如何有效管理的呢？史蒂文先生也很疑惑。”

    “街道上人很多，可没有一个乞丐，所有的人都在忙碌之中；偶尔出现的闲散之人，那一定是土人；我们已经能从肤色和体格上区分中华人和土人。这里有穿着锦缎的富人，据一直陪同我们的高先生说：他们多是商人，帝国皇帝已经允许商人穿丝绸锦缎。原来在帝国成立之时，为了保障粮食生产，让更多的人生存下来，当时的政府重农抑商。这一政策现在有了改变，用俏皮话说就是：两手都要抓，都要硬。”

    “穷人衣衫破旧，却很整洁，努力的工作。他们从事辛苦的搬运等工作，可看得出来，他们很认真很负责任。雇用他们的人按照劳动量付给报酬，多劳多得。他们的劳动所得，一般能够养活一家人，如果妇女再做一些手工的话，家境就会稍好一些，可以供养孩子上私塾。富裕人家的子弟一般请家庭教师教育。穷人家只好进公共的学堂。这都是高唐先生介绍的。补充一下，中华的姓名与欧洲不同，是姓在前，名在后。以高唐先生为例，高是他的姓，唐是名。此外有教养的男子还有几个名字供不同身份的人称呼。中华人对此驾轻就熟，我们却完全不明白，史蒂文试图搞清楚，但是他闹了一个笑话，最后大家只好笼统的称呼他们为先生。先生在华语中是尊称，直译就是年长者，引申义为‘先知’和‘教育家’。”

    “让人惊讶的是，这里不仅有佛教的教堂，明国人很多崇信佛教，与祖宗一样受到重视。还有穆斯林的教堂，我们甚至还发现了一座天主教堂，虽然耶稣的雕像是在太胖了，太中国化了，可我和史蒂文先生还是非常的高兴。教堂的神父是华人，他在澳门接受了主的福音，到狮子城后，和教友修建了教堂。他自谦还没有达到神父的修养。我们在教堂里做了礼拜，并捐献了一小笔款。”

    “为什么穆斯林和天主教可以在这里和睦相处？这是所有的人的疑问。请教高唐先生，他很奇怪的反问道：本就应该如此，有什么奇怪么？当我们向他讲述了激烈的宗教战争后，他很奇怪的看着我们，脸上写作不可思议。这让我有些惭愧。”

    ——节选至洛克8226;埃里克森《1591,在东方的十八岁》。中华书局。1738年八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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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南洋（四）

    第二十三节南洋（四）

    “荷兰人高高大大，长手长脚，狗熊一般，身上还有股味道。红毛蓝睛，一张血盆大口，简直就是西游记中的妖怪。大呼小叫，粗鲁不堪；船上的红毛人一下船不是去酒馆就是找窑子；傲慢没有教养，偏偏还不时念道什么‘主仁慈’的鬼话，对同是西洋人的西班牙和葡萄牙也没有什么好感，揭了他们不少老底。大多粗鄙，只有几个人懂得礼仪，知道谦虚，真是蛮夷。”

    刘群半闭着眼睛听高唐汇报关于荷兰人情况。这几日，从暹罗传来的消息显示，缅甸已经派遣三十万大军出征，有国王的太子亲自统帅。刘群忙着组织水师输送各种战略物质，同时秘令苏河身边的卫士，务必保障主帅的安全。一面传檄南洋都护府辖下的各镇守将军，令其恪尽职守的同时，抽调一部分兵力汇集狮子城以备不测；一面具表申报朝廷。

    忙碌之中，与高唐的会见也算是休息了。听高唐对荷兰人的感官，刘群心下微微一笑，没有什么意外，大明人差不多都是这样认为的。

    高唐见刘群没有什么反应，继续说下去：“这些人为利而来，远渡重洋，不惧艰险。他们的商船没有安装火炮。商船船舱比我们的大，船体看起来成圆形。这样能够装载更多的货物。从这一点来看，他们到是聪明勇敢了。”

    刘群插话道：“西洋商船缴纳税赋是依甲板的面积计算，商船甲板小肚子大，可以少交税；不安装火炮，就可以腾出更多的空间。听说荷兰人原是西班牙控制下的小邦，土地贫瘠，人烟稀少，依靠海上交易立国，却能与西班牙抗衡。比如农民希望丰收，商人当然希望获利，为了利益，自然无所不用其极。”

    高唐想了想，“我还了解到一件事，这次来的船长，听说当初为了打通北方航线，曾经被困在冰雪之地大半年，饥寒交迫。船上的甲板都撤掉烧火了，而帮人运送的货物却完好无损，由此赢得声誉。”

    “也算是难得了，无信不立。”刘群看似随意的说道，却端正了坐姿，“远渡重洋，不惧海盗，是其‘勇’；改装商船，逃避关税是其‘智’，再加上‘信’，如此国家，虽是蛮夷小国，也不可小视。”换句话说，也是一个威胁，现今虽然还看不出对大明的危害，可刘群身在南洋都护这敏感的地方，也就留上心。

    “听说哥伦布和麦哲伦原本也是亡命之徒，却开创了如此的丰功伟绩；有他们，方有今日的西班牙。逐利之力，实在不可小看。”高唐感叹道，其实原本在高唐看来，帝国开疆南洋，也是“嗜利”，是为了满足天子自大的心理。不过到了南洋一看，特别是了解到南洋财赋的重要性后，他很快的改变了想法。“大人，荷兰人提出与大明贸易的要求，应当怎样回复？”

    刘群没有直接回答，“我这里也接到了他们首领的书信，通事翻译了，也是请求与大明贸易。按朝廷规定，既然已经开放海禁，荷兰人自可在大明自由贸易。不过，我南洋都护府却不能作决定，需要朝廷决定。你可以转告他们：可以由我们转达朝廷，请他们在南洋等候消息；也可以让他们直接上京请求觐见，不过很可能不会成功。”

    高唐笑道：“依靠荷兰人贪婪之本性，大概会两条路同时走。”

    “大明开放海禁，与外国贸易和交往自然日渐增多。我南洋都护府对番人是司空见惯了，可本土子民就未必了。西洋国家众多，先前已经应允西班牙，今日再应允荷兰，他国必然蜂拥而来，如此民夷相杂，既不便于管辖；又有泄露机秘之忧，我等身为边臣，了解一些夷情，还得多做准备。”

    “大人说的是。”高唐也有同感，“前日陪同荷兰人游览狮子城，他们提出要参观炮台和水师，在下心知不妥，就借故拒绝了。”

    “军防重地，闲杂人等自然不得进入。”

    嘉靖年间，西洋火器始得进入朝廷视野。万历初年即便设立火器制造局，负责研制火器，并对军中火器的制造和采购进行监督和验收。经过二十年的发展，大明的火器普遍水平已经达到世界先进，在标准化和战术运用方面，也取得了不少成就。再见证了火器的威力后，军中诸将都自然而然的将火器视之为利器，不轻易视人，保密工作做得还行。而出售和支援他国的火器都是大明已经淘汰的老式枪炮，且只出售成品，技术是不转让的。

    “承汉，这几天就你就再辛苦一些。”刘群想了想说道，承汉是高唐的字，“不光要招呼那些荷兰人，还要多解除一些西班牙葡萄牙英国在狮子城的散商，打听打听他们是怎样管理境内的外国人的，然后在拟一个折子，由都护府的名义上奏。”视野的开阔，看问题自然不一样了。西洋人的出现给天朝的朝贡体制带来了冲击，万历意识到了，在南洋的金钟国的刘群等人也意识到了。西洋人不是中华的藩属，虽然一些大明的臣子还以藩属视之；西洋人也不是南洋和蒙古那样的土著部落；这些航海而来的西洋人野蛮，但却狡诈，质朴中带有刚健，已经让刘群等人收起了轻视之心。更何况西班牙葡萄牙两国名声在外，而大明还有澳门之痛！若是荷兰人效尤葡萄牙，那大明脸面何存？

    “大人放心，这事在下已经在办了。那些荷兰人正忙做亲近大明的商会，不需要我做陪伴。”高唐禀道，“对那些商会，在下也打了招呼，让他们谨守国法，不得逾矩，有事及时通报。想那些商会还能分清楚轻重缓急。”这个时代的大明商会不少有国家的背景，大多依靠朝廷发财。

    “很好。”刘群满意的点点头，端起了茶杯。高唐即便告辞。

    果然，荷兰人一方面坚持进京朝觐，一方面拜托刘群上奏天子。刘群也不阻挡，派了三艘水师小型战船护送，保护荷兰人‘安全’，高唐为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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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节武当

    第二十四节武当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盛夏的武当上，清幽宁静，远离俗世之喧嚣。万历巡视武当，与潞王相会，也暂且抛开政务，日与惠妃，季姜，常凕，潞王以及一干勋贵子弟游览山水。大明立国以来，就遵奉武当，以武当为家庙，特别是永乐嘉靖年间，更是达到了顶峰。成祖大建武当，有“北建紫禁城，南建武当”之说，共建成9宫、9观、36庵堂、72岩庙、39桥、12亭等33座道教建筑群，嘉靖年间又有修复扩建。万历对道教不是特别感兴趣，加之这些年道教诸宗派墨守陈义，不能有所发明创新，其没落也难以避免；因此，对道教的支持力度也减少许多，只重点扶持有限的几个道观，武当就是其中之一。武当武学还是挺吸引人的，先万历一步来到武当的潞王殿下不光网络了一批‘道术’高手，还拐带了不少武学高手。这些小事，万历也就由着潞王，自己选了十多名充当卫士。

    这日，万历等人登上登上海拔最高的主峰“天柱峰”，置身云端，山高谷深，溪涧纵横，身入其境，会有俗念顿消的出世之感。环顾四周，七十二峰凌耸九霄，且都俯身颔首，朝向主峰，宛如众星捧月，严然“万山来朝”。

    万历身穿青色长袍，携着的常凕观览山势。父子两人并肩而立，时而闲话两句。常凕眉目间可依稀看到先皇后的影子。时间真快啊，一晃都快十年了，常凕的教育问题也摆到了面前。说实话，子孙的教育问题万历可不敢随意，舍不得将他们交给朝中大臣，又担心读古书给读傻了。之前，几个皇子的启蒙都是皇妃在负责，万历也亲自辅导。皇长子常洛年纪稍长就送到了致德公学学习。可先进看来，如此教育也有些问题，毕竟培养的是未来的天子。

    常凕为嫡子，又自幼丧母，万历心下不免偏他一些。这次南巡，万历让常凕随行，也有深一层次的用意。十岁，寻常人家还是小孩子，可生在帝王家，要求就要高一些了。南巡接见大臣，商讨政务之时，万历多让常凕在场；一些不太重要的会见和仪式，干脆让常凕代行。

    这一次登山，万历也让常凕随行，让常凕独立攀登上顶峰，不许他人扶持。万历与之同行，所些闲话，分散其注意力。皇家子弟，体力不用说，这天柱山也不算高，常凕坚持着完成了。见其满头大汗的模样，万历既怜又喜，一边歇息，一边说起了故事：

    “桓温平定蜀地之后，碰见一个据说曾经生活在诸葛亮时代的小吏。桓温问他：“诸葛丞相今欲谁比？”意思是说，你认为现在有什么人能和诸葛丞相相比呢？这话，摆明了是想听到‘当今世上，能与诸葛丞相相比的，非阁下莫属’之类的回答。没想到那个小吏说道：‘葛公在时，亦不觉异，自公殁后，不见其比。’意思是说，丞相在时，并不觉得丞相有什么过人之处；到丞相去世之后，才发现无人能与他相比。”

    这是万历很喜欢的一个小故事，诸葛亮，桓温，还有机智的老吏都让万历影响深刻。特别是老吏所说的“葛公在时，亦不觉异，自公殁后，不见其比”，更让万历震惊。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善始且善成。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可并没有“虎躯一震，王八之气令天下英雄折腰”的魅力，只好老老实实的做事，和风细雨，收潜移默化之功。数十年后，也许能让人“怀念怀念。”

    此时，说这小故事，自然有教导常凕的意思。观察常凕，也不是绝顶聪明的儿童，还是踏实些的好。孙策不可得，孙权还是可以培养出来的。

    “不对！”常凕小脸疑惑，“父皇，桓温灭成汉上距诸葛公去世已经百余年，这小吏若真是诸葛公治下生活过，此时也应该一百一二十岁，人生七十古来稀，百岁就更加少见了，这百十多岁还能对答如流，不能不让人怀疑。”

    万历明显的呆了一呆，推算了下时间，常凕说的还真不错！复又大喜：喜的是常凕能够思考怀疑一些问题了，不管质疑对不对，这都是难得的。于是，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常凕，“那你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情呢？”

    常凕想了想，“要么就是小吏说谎；要么就是有人杜撰了故事。”

    “那小吏为什么会撒谎呢？又为什么要杜撰这故事?”

    “桓温是大权臣，自然会有人说他的坏话。”

    万历笑笑，“这个问题父皇也不清楚，你可以去请教大学士，也自己可以去查一查书籍，看看能不能找出答案。”闲暇之时，万历拟定了一个中国史大纲，以后世教材为蓝本，去掉一些意识形态，加入万历自己的认识，令翰林院学士填充内容，经万历审查后，交致德公学做为教科书使用，替代了朱熹的《通鉴纲目》，这是帝国第一本教科书。皇子们自然也有一份。

    常凕点点头。万历心喜，又说了桓温另外一则故事：

    “北伐途中得到一个老伎女，曾经在刘琨身边工作过。那个老太太看到他不禁潸然泪下，说：你长得很像刘琨刘司空。桓温一听大喜，赶紧出去穿戴整齐打扮好，再进来，让她仔细观察自己。答曰：‘面甚似，恨薄；眼甚似，恨小；须甚似，恨赤；形甚似，恨短；声甚似，恨雌。’桓温听了之后弛冠解带，惛然而睡，数日不乐。”

    常凕笑道：“这桓温到是有趣。”

    “唯大英雄能本色。”万历笑道，“这桓温壮年英雄，老年却生篡逆之心，诛杀大臣，可就一点都不可爱了。”

    看常凕也是半懂不懂的，万历也就不多说了，点到为止，点到为止。执了常凕的小手，走到等候的季姜惠妃处，一同下了天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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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节气寒西北（一）

    第二十五节气寒西北（一）

    “什么？他脑子进水了？”

    向西安进发途中的万历接到锦衣卫的奏报，说李谪凡先斩后奏，释放了俘虏的日军大名以及有名的武士，总共五十六人；估计正式的奏折不久就要送来。

    呵呵，这小子，搞什么呢？虽然授予你节制诸将，全权处理东征事务的权力，可也不能如此吧？

    万历不满之色显而易见，早知道就将那些王八羔子全宰了，祭祀钟鼓。

    万历琢磨着。他自然了解爱将的秉性，说实话，李谪凡表现得一些飞扬跋扈，表现得到嚣张一些，在某种意义上反而能令万历更加的放心。没有什么毛病的人大抵也没有什么优点。

    可是李谪凡为什么要释放日本俘虏呢？还如此的急迫？他也当明白，此举收买不了人心。打击日军士气？恐怕反而会激高日军士气。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放这些人回去，给日本添乱。当年女真俘虏徽宗钦宗，蒙古俘虏英宗，都给对手造成了不少麻烦。可这些人都是丰臣秀吉的臣子，能起多大的浪？

    难道玩猫捉老鼠，万历不禁微笑。

    奉天子诏，随行锦衣卫千户王灵均飞马来到了万历面前：“回禀皇上，日本的情报由日本司收集，汇总到锦衣卫，然后呈交御前，分发有司。按照规定，这些情报应该五日一报。因为南巡，增加了路途，要延迟几日。”

    “加急办理。”万历只说了这四个字。

    “皇上，李谪凡如此做，想必有他的道理。或许情况紧急，来不及请示？”陈于陛小声开解道，心中却也着实埋怨李谪凡胆子太大了些，若这消息传扬开去，吃不了兜着走。

    “朕看他早计算好了。”万历有些自嘲，“事情到了这一步，朕也没得选择，不帮他兜着，还能怎样？传旨，将在京的日本俘虏也送给李谪凡处理。令派人告诉李谪凡：让他看着办。”

    陈于陛琢磨了一下万历的意思。看着办，那该怎么办？看似给了指示，又没有明说；似乎答允了请求，有似乎留下了伏笔；越琢磨越是有味道，我们这位天子爷是越来越高深莫测。斜眼看着马上微笑着的万历，大热天的陈于陛还是打了一个寒颤。

    “陛下，会不会放虎归山？”

    万历冷笑，“李谪凡敢放，就得给朕在抓回来。不过，朕看那些日本名将，好大的名声，其实也就能指挥几千人，顶多算只狼，那里称呼得上虎。”

    陈于陛虽然不太懂军事，但见朝鲜之战日军的表现，也有同感。“征讨日本，已经筹备多时，一直由征东将军负责，想必已经妥当了。征东将军此时释放俘虏的用意，朝廷可以派人询问。”

    “这个自然。将在外本可权宜行事，朕也不会横加干涉。”万历说道，“朕道是有些担心朝中的反应，国家接连征战，要赞成出兵日本，恐要费些周章了。”

    陈于陛就是不赞成东征的，可也明白无法阻挡万历。“皇上高瞻远瞩，自非一般人所能理解。诸位阁老老成之见，渐渐的终会明白陛下苦心的。”

    万历笑道：“元忠，你的意思朕明白。可是朕不能等啊，趁他弱，要他命！你们不知道这日人的恶，朕是宁愿舍弃南洋，也要灭了这个隐患。壮年之时，正当干行事，建大勋，岂可留下日本遗害子孙？”

    朝鲜之战的胜利，加之大明在东北亚防御体系的形成，万历明白两三百年内，日本已对中华够不成威胁。可隐患已然存在，因此必须对日作战，改造日本，使其变成朝鲜冰岛一类的国度。

    万历对日本的仇恨，陈于陛有些不能理解。

    李谪凡也不能理解，但他会忠实的执行万历的命令。这是他出任征东将军的原因之一。

    “天府之国”这个称号最早并不是指成都平原，而是指八百里秦川；此为周人兴业之地，秦人以此为根据一统天下，更产生了汉唐灿烂的星光。可是今日，往日的繁华早被雨打风吹去，空剩下雄关漫道，古城荒野。本朝内阁大臣中，陕西籍只有两人，一叶知秋，可见陕西之衰。即便是近年边关稳定，又借朝廷大兴水利的东风，关中诸府县积极疏通旧渠，新建新渠，使水利大有改观，小有改善；可还谈不上恢复元气。

    时势如此，不全是地方官员的责任，万历也没有准备苛责地方官吏；到这个时代久了，多了份理解之宽容，以‘操切’自警。

    但是南巡一路上天子的所作所为，早已经传到陕西巡抚张自符的耳中，老张先生暗想自己的政绩恐怕也不会令天子满意，与其被天子找出来，还不如自己自首，坦然承当一些过失错误，说不定还能有意外之得。于是与布政使，按察使，学政等商议，集合各府的绍兴师爷，连夜赶出一份报告来，详细说明了陕西一省吏治经济税赋等情况。于接见天子之时，面呈给了天子，果然博得了天子的赞赏。陕西此举，令一同觐见天子的甘肃官员极为被动。为了经营西北，特别是为了抵御蒙古的势力，经营好一个进军西域的基地，万历设立甘肃行省，加强管理。此次，甘肃官员赴西安面圣，也准备了一些政绩，没想到张自符抢先来这一手，逼得甘肃官员不得不临时变阵，成绩是不能提了，跟着陕西展开深刻的“自我批评”。

    万历看着暗笑，等其陈述完毕，慰问几句，也就罢了。此次巡视西北的重点还是军事，确切的说是在于进军西域。

    如果万历没有记错的话，万历二十年到三十年这十年间，大约西元1590到1600这十年，大明周边各国，朝鲜日本，南洋，西域诸国都有较大的政治变动，改变地区局势。对手的灾难，就是自己的机会；这机会，万历当然不会放过；即便暂时无力进攻，也当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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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节气寒西北（二）

    第二十五节气寒西北（二）

    帝国有才干的官吏很多，正直不畏强权的人也很多，正直有才干而又官运亨通的人就不多了。

    三边总督魏学曾就是这不多的人之一。才干，品德都无可挑剔，官场几十年，顺水随风，即便是当初得罪张居正，也不过左迁南京，不久，即便为万历所起用，总督陕西军马事。十余年，除去丁内外忧，在边关时间也不短了。

    “启奏陛下，蒙古与我百年相仇，几日虽然降服，可终究是蛮夷，不与我同心；且分布边关，若仓促有事，将如之奈何？”紫袍沙帽，童颜白须的魏学曾侃侃而谈，边关虽苦，却没有消磨掉他的雄心，指点江山的豪情依旧，“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古人云：忘战必亡！对蒙古仍然警惕，不可因其外表之驯服，而等闲视之。前日，巡视边关城镇，见堡垒军械，多有颓废，深可忧虑。”

    万历一笑，对今日之蒙古，自然不会没有防范之心；万历早有心调整大明北方的国防布置，对九边重新布防，以适应新的形势。“卿见识深远，勤劳王事，大慰朕心。对付蒙古，何策方是上策？”

    “汉人农耕，蒙古游牧，欲要同化蒙古非一时所能见效；即便同化了蒙古，草原上也将出现新的部落，复为国家之忧。根本之策略还是强国强兵，骑兵火器并有，威慑之。然后在羁縻。”魏学曾有些得意，这些年主兵西北，对付鄂尔多斯，利用骑兵突袭，不时骚扰，终于平定一方。虽无赫赫战功，亦可自傲。

    万历点点头，“奈群臣之力，朕方能制服蒙古，解除百年忧患。不过，正如卿所言，忘战必灭!消灭了蒙古，还需再接再厉，大明之敌可不只有蒙古。”

    “陛下是指藏人么？”魏学曾微笑道，“这些藏人居于高原之上，性情温顺，不足为虑。且信奉喇嘛教，耗损财力物力，自取灭亡。”

    今日之藏人已非李唐时之藏人，英武不再，当然不会令万历忧心，“西宁现在有多少驻扎兵？”

    “五千人左右。配有火枪千人，火炮二十四门。对付河湟的蒙古人，藏人，回回应该不成问题。”虽如此说，魏学曾的神色也严肃起来，最近那地方出了些事情，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陕西四镇共有多少兵马？”

    魏学曾低头一算，“宁夏，固原，西安，宁夏四镇共有马步军十一万三千人，其中骑兵五万五千人，神机兵两万四千余人。另外，陕西，甘肃两行省还辖有地方卫所兵共两万八千人。”

    万历想了想，“这样啊，西宁的兵力有些单薄，增加到一万人，骑兵的比例要高，火炮也要增加。另外，还需要挑选五千精锐骑兵，待机进入这个地方。”

    天子的指头指在地图上，拉萨。

    “陛下，这藏人所居为高原，汉人上去身体多有不适——”

    万历打断魏学曾，“这朕都知道，不适应嘛，可以先在西宁训练训练，然后再进驻拉萨。喇嘛那边，朕会处理的。训练军私，进驻拉萨，朕给卿半年时间，卿接不接手？”有效控制了才算是真正的疆土，藏卫现今一盘散沙，教派之间也是风云变幻，是大明介入的机会。达赖四世还是孩童，进军只需要说服班禅，想西藏的土王也阻挡不了大明；以西宁为前哨，进驻拉萨，然后渐次控制昌都日喀则等地，阻挡蒙古人进入高原，打通与南亚交通线，收罗山脉南方诸国，完成一个大的战略。朝廷已经派出使者和班禅谈判，万历相信班禅是识大体的，这个时代黄教的光大还得依靠朝廷。

    魏学曾没有犹豫，“陛下不以臣愚钝，臣愿接令！”

    “很好，很好。”万历笑道，“高原气候严寒，且藏人习性与我大相异，卿总统其事，细务可遣大将行之。相应之军费开支，可请兵户拨款。”

    “陛下放心，臣虽一老翁，尚慕姜太公，八十建功勋。”

    “卿壮心不已，甚是可嘉。卿镇守西北多年了，不知对西域可有了解？”万历笑问道。

    早在万历十年，朝廷就下旨令魏学曾的总督府收集西域诸国的情报，不光从前来进贡的使者身上打听情报，还利用商人，游僧打听情报，派遣使者瞻其虚实。见天子提及这话，魏学曾知道重头戏来了，“当年蒙古成吉思汗灭国无数，身没之后，其子孙瓜分疆土，西域为察后台汗国，后几经更迭。现今汉唐之西域为叶尔羌回回国，据有吐鲁番以西至于天山，天山以西，尚有哈萨克，希瓦，吉尔吉，波斯等国；皆是回回国度。根据消息，这些国度实力都不强大，臣本欲遣使劝谕，令其前来朝觐；后依陛下令，未曾施行。”

    其时外国进贡中土，多半贪利而来，既非仰慕中华文明，又非真心降服；中土官吏自大喜功，多半为其所蒙蔽；中华人眼中万邦来朝的盛况，在来朝小邦眼中，或许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为此，除了传统的几个藩属，或者实实在在处于大明控制下的土邦，万历已拒绝外邦的朝贡；通商可以，但休想再借朝贡占便宜了。

    “与这些藩帮打交道，还是实事求是的好。”万历说道，“西北也有不少的回回，这些年还平静？”

    “陛下，中土的回回与西域的回回虽然同奉一教，但在相貌上大有不同，中华回回相貌与汉人无大差别，语言同，衣饰小异，性子也还安静，颇为守法；西域之回回这迥然不同，语言衣饰也不相通，风俗大异。且闻中土失去西域已经将近千年，恐不能一朝恢复。”魏学曾也是老臣了，聪明人，知晓万历的宏图。可在魏学曾看来，要恢复这块千年前的疆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至少眼下是不大可能的。

    万历盯着他，看了半响，春花般的一笑，“卿自然知晓朕的愿望，也当明白朕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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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节气寒西北（三）

    第二十五节气寒西北（三）

    “难道卿以为朕是好大喜功，穷兵黩武之辈么？”

    万历笑意盈盈，魏学曾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不是愣头青，也不是卖直求名之人，想了一下，道：“恢复汉唐故土，是皇上的雄心，臣等人自当殚精竭虑，玉成此事。只是朝廷频年不解兵，人力财力也颇困乏，还需从长计议，以求成功。”语言婉转了些，意思还是一样：眼下不宜大举西征。

    万历也是这般认识，西征是预计中事，不可更改，时机却大可商量；魏学曾主政边关十余年，他的意见甚为重要。“卿所言甚是，倭国事在眉睫，这边只好暂时放下了。”万历说道，“不过，也得开始预备，免得临时慌乱。朕的意思是先派遣使者出使西域，如汉张骞一般，联络西域与大明亲善之国，为一援助。而卿主持西北，再与安北都护府相配合，训练士卒，筹集军械，屯即粮草，推演战事，以待天时。卿以为如何？”根据安北都护府都护的奏报，王云龙龙青枫二人以对付瓦剌人为名，纠集蒙古王公，组建了一只颇为强悍的骑兵，正自跃跃欲试。

    天子定计西征，势在必举，魏学曾情知不可更改，心中反生一股豪气，自己也不是没有担当的无能之辈，难道还畏首畏脚么？说不定因此建立功勋，名垂后世呢？“皇上，西域诸国形同散沙，岂是我大明之对手，大军到处，必然束手请降，归顺天朝。只是其信奉回回教，名分颇为强悍，除此之外无可忧虑。”虽然打算承接下差事，困难还是要讲一讲的，免得将来检验，落个“欺君”之罪名；眼前这位天子虽然温和，可最忌讳大臣欺蒙，实话实说反不会有事；这一点魏学曾心中明白。

    宗教的问题，还真是烦人啊。伊斯兰教，特别是其中激进派的影响，其对外来政权的威胁，万历自然清楚，想想后世的美军遭遇就知道了。对付他们，软硬两手似乎都不不能收到全功；两手并用，说来容易，实施起来却是困难。再联想到在华的基督教，日本的武士道，南洋的一些部族宗教，这些相似的问题，都不大好处理。万历默想了好一阵，才道：“那些回回，若是归顺我大明，自是好事，不要去撩拨他们。若敢对抗，也就不必客气；具体的问题，卿具体分析具体办理。”

    魏学曾一细想，皇上这么说，实际上只是重复了一下通行的政策，相当于什么也没指示。心中明白，即不再提这个话头。“皇上，西征事大，希望陛下给臣三年的准备时间，有三年事情，臣保证让西征大军足兵足粮，且地方安静。”近年，西北，特别是陕西的经济有所好转，人口税赋都增加了；朝廷虽然放弃了一些军屯，将其变成草原和林地，但剩下的屯田由于管理的加强，收益比之从前大大增加；有此基础，魏学曾才有底气。

    万历微笑，“不，朕给你五年时间。”预计东伐日本，缅甸安南之事，也需要三五年的时间；安北都护府虽然组建了骑兵，可万历还不想将他们过早的投入战场，还是磨砺磨砺的好；而西域诸国虽不如万历之眼，也不可大意，即便联络上了伊朗，恐也帮不上大忙；且西北的状况也让万历担忧，给魏学曾宽裕一些的时间准备，将来成功的可能性就大些。

    魏学曾的一颗心安定了下来，看来天子的沉稳还要超过自己，五年时间，足够了。喜道：“陛下不以臣不才，用之于西北，臣五年筹划，再五年可以平定西域！”当年接任三边总督，对付鄂尔多斯，比较轻松的搞定；也给了他信心。

    万历笑笑，他也明白魏学曾的意思是：大军西征，摧毁当地政权，消灭正规武装，这个目标五年达成不难；可要有效控制，就不容易了，没有百十年的努力，那里能够完成？不过，也不打击魏学曾的积极性，反顾承旨中郎颜俊河，笑道：“俊河，拟旨：加三边总督魏学曾太子太保，领兵部尚书衔，兼左副都御史，赐尚方宝剑，文武官员三品以下可斩之，专折上奏；并令安北都护府积极配合。”

    颜俊河的眉毛跳了一下，他知道即便是亲近如征东将军李谪凡，李化龙等人都没有这样的权力！在朝廷官职改革后，这样的兼职可算是惊人的了。

    “臣谢主隆恩，臣鞠躬尽瘁，以报效陛下知遇之恩。”魏学曾长跪拜俯。

    万历到不觉得什么，既然大用，当然得赋于权柄，免得处处牵制，一事无成。至于尾大不掉之类的担忧，万历看来没有必要，魏学曾其才其德皆不大可能，且自己也不是没有防备。“西北边缘，无大权不足以行大事；卿之才德，朕深信之，方将此事交付于卿，卿不可推辞。卿快快平身。”

    “陛下，臣惭愧。”

    万历笑道：“卿不必谦虚。西北之事，先定卫藏，然后再挥军西域；朕听人言，拉萨不光可通天竺，还可以通西域，不知是否属实？若是能从拉萨进兵西域，抄叶而羌人的后路，也算是奇兵。”

    “待臣平定卫藏，一定令人探查，或许能找到捷径。”魏学曾说道，“陛下先前说要派遣使者出使西域，臣倒有一人可以推荐。”

    万历微微点了一下头。

    魏学曾说道：“这出使西域，乃是为了观察西域诸国的虚实，查其地利人和，并联络亲善大明者，因此这人选不光要忠诚，还要善于应对，还得通军事，有见识有胆略。”

    万历立马想起了周云轩和龙青枫二人，二人武略不算利害，却有胆有识，是班超一类的任务。就是李天煜虽然名声在外，也略有不如。笑问道：“卿所言何人，可当此任？”

    魏学曾体会到万历语气中的意味，说道：“此人原本也伺候过陛下，现为总督府参军，中州人吴震豫。”

    “原来是他。”万历有些意外，这吴震豫与周云轩，龙青枫同为羽林郎，同时出镇，近十年默默无闻，都快让万历忘记了。“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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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节气寒西北（四）

    第二十五节气寒西北（四）

    吴震豫？万历脑海中模模糊糊的有的影子，当年自己调教的羽林郎中，这吴震豫并不算出色，出镇多年也没有过人的成绩，似乎也说明了问题。不过，既然是魏学曾举荐，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见一见吧。”

    “宣西安参军吴震豫觐见。”

    正自等候的吴震豫听见传报声，明显的愣了一下。他，可以说是高开低走了。年纪轻轻，就被送入讲武堂，随即选拔到羽林卫，在天子身边两三年，兢兢业业；再被派遣到战事频繁的西北，仕途一帆风顺，似乎美好前途就在眼前；可惜初啼之声却不大好，自统之军虽然获胜，却失陷了万历的亲信大将李光，功过相抵；此后，蒙古渐渐屈服，鄂尔多斯诸部迁移的迁移，投降的投降，吴震豫一直没有建立大的功勋，数年下来积功也不过做到参军，比之坐镇一方的金钟国周云轩王云龙是远远不如了。

    “难道我吴震豫真不如人么？”黄沙孤城，明月清光之中，吴震豫也不甘心的自问。当初与金钟国等人侍奉天子，知道彼此才干如何，我吴震豫虽不敢说名列前茅，可也不在人后啊？“难道是时运不济？”想到此，心中苦涩，断断续续的笑几声，然后强几个熟识的兄弟，痛饮一翻，次日再兢兢业业的做事。

    好在还有一个赏识他的上司——三边总督魏学曾，好在与历任总兵的关系都不错，好在家底还算殷实，有能力打点人情世故，虽苦终于让他挺了过来。可心底还是不甘心，讲武堂所受的教育已经深深的影响了他，既然从军，就要求得万世名，轰轰烈烈一场，岂可寂寂无闻，为英雄所笑？特别是当金钟国龙青枫的捷报不时传来，吴震豫就更是怅然，心中的虫子在啃噬着他的心，痛，痒，酸，恨，哀，诸般滋味在心头。

    征伐蒙古没有自己的份；请求调去西南平定土司，没有被批准；南洋因为水土气候原因作罢；上书请求出兵朝鲜，以战力偏弱被拒绝。

    年复一年，原本是派来历练的人才，仿佛被遗忘了，像一把利器埋进了黄沙，再无出头之日。龙泉壁上夜夜鸣，惜无知音赏！就连吴震豫有时也怀疑自己就这样，就这样的终老了这个地方。

    “古来埋没的人才多了，有岂会多我一个？”吴震豫苦笑，“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可是怎么办？没有军功，武将就不能升职；军功？自己舞台都没有。

    这一次天子南巡，召见魏学曾是当然之事，魏学曾承诺替自己美言几句；原本也没报多大的希望，不想居然成了。

    经过刹那间的惊喜迟疑，吴震豫压制着笑意，怀有惴惴不安，迈出了人生的重要一步。

    “臣吴震豫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熟悉的声音，与当年一样，温和中透着威严，让吴震豫不由自主的“惊慌”了一下，多少次魂牵梦绕，不就是切盼听到这个声音么？

    魏学曾半笑不笑的看看吴震豫，有三分得意的说道：“陛下，吴震豫吴参军在镇多年，颇有功勋，帮了臣不少忙，是难得的青年俊彦。由他出使西域想必妥当。”

    出使西域？什么意思？吴震豫眼光瞟向魏学曾。

    魏学曾看了看天子，然后稍稍降低了音量，三言五语的说明了情况。吴震豫听到后来，胸膛起俯，神采高涨。这是大好的机会，若能完成任务，封侯当不成问题，且日后出征西域和镇守西域，都还有借重之处，真是难得的机会。心中一转，再次跪拜：“陛下，臣虽微末凡才，也愿效仿张骞班固，出使西域，宣扬大明赫赫之烈，为大明开疆辟土!”

    万历看着吴震豫，感叹，变了很多啊。重逢，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印象逐渐的清晰起来，与眼前的人是截然不同；果然，还是时间能改变人。在西北多年，想必吃了不少苦吧？想到这，万历有些惭愧，这吴震豫虽无大的成就，可若有心提拔，成就当远超今日；只是自己因为李光之逝，迁怒到他身上，才有意无意的忽略了他吧。

    心中有一丝的不安，让万历已然犹豫着。

    场面“冷”了下来，吴震豫跪俯在下，最是难受，好像难以呼吸。魏学曾见天子若有所思，不便打扰，只得静静的等待。夏日的风吹抚着殿堂上的人。

    “吴卿，”良久之后，万历说道，“出使西域，若有人侮辱大明，卿当如何应对。”

    吴震豫回道：“臣虽不敏，但身为大明使者，即代表大明，言行举止都与大明相关。使臣也当以朝廷尊严和国家之利益为上，若西域有人敢不敬天朝，无心者臣当解释明白；若有意侮辱，为朝廷名誉计，臣定反击诛杀，敢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唯陛下圣裁”

    万历不置可否的笑笑，“也罢。敢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难得你记得。”

    “陛下教诲，臣没齿不敢忘。”

    万历盯着他，又观察了好一阵子，“以卿为出使西域之正使，卿可敢担当？”

    吴震豫狂喜，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臣叩谢陛下，臣定全心全力，完成王命，不使张骞班固专美于前。”

    “朕相信你的能力。”

    魏，吴退去后，万历有独坐半响，询问颜俊河道：“俊河，这事卿看若何？”

    颜俊河微微有些意外，“皇上看中的人，还能差到那里去？臣看这吴震豫也是有抱负之人，今日得此机会施展手脚，想必从此发达。西域就在此二人手中平定，也说不定。”

    颜俊河的“无隐”也让万历意外，自己身边人不是信奉“千言不如一默”，避免“语多必失”的么。“朕也希望如此。”万历叹息似的说道。

    行宫外。

    吴震豫正自拜谢魏学曾，“大人之德，山高水长；提携之恩，晚生没齿难忘，结草衔环，必然厚报。”

    魏学曾半眯了眼睛，“你专心公事，可勤可慎，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震豫受教了。”吴震豫鞠躬谢道，目送魏学曾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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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节晋商

    第二十六节晋商

    太原

    “于陛，直接回京吧。”|万历说道，他刚刚会见了山西的军政长官。

    陈于陛有些意外，“陛下，那些山西商人还有没接见呢。”

    阁老王家屏眉头一皱，这是什么话？商人虽然不再低人一等，但终究是天子的臣民，天子接见是他们的幸运，不接见，难道还感抱怨不成！先前接见安徽商人，那是为了商议盐政之事，另当别论；即便如此，也是大大的委屈了天子；山西商人虽然富甲一方，可也没有屈尊天子的理由。

    可那陈于陛却继续说道：“陛下，先前已经召集三十六名商人到太原，等候多时，且消息已经传开，不见见似乎不好。天下四民，陛下一视同仁，本末兼重，这些山西商人于朝廷也有诸多贡献，且陛下不是有意让山西商人组建票号么？”因为管理着内务府，知道油盐贵，这些年也渐渐的“世俗”起来。

    “这些事就由臣出面好了，实在不该劳动陛下。”王家屏突然说道，出于主忧臣辱的考虑，他毅然的毛遂自荐，虽然自己很不喜欢和商人打交道。

    不料万历却摆摆手，“阁老也不用出面，我们还是尽快回京吧？山西商人的事就这样吧。”

    王家屏和陈于陛都是一惊，陛下这样着急赶回去，难道京师出现什么变故了么？王家屏试探问道：“陛下，是不是京师——”

    万历呵呵一笑，知道他们误会了，“申阁老来信说，竞技场已经修好，各省的代表也已经齐聚京师，就等朕出场了。还有就是北边有点事，龙青枫正赶来汇报；而李谪凡也要回京叙职。”

    原来如此，竞技会的事情内阁是全体同意的，王家屏还是积极支持的。北方的事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到是李谪凡突然进京叙职，看来东边要动手了。陈于陛却知道大概是释放日军俘虏一事，想必那李谪凡是亲自来解释的，说道：“陛下，军国事重，那就尽快回京师。臣即便通知车驾，明日便起程，陛下以为如何？”

    万历淡淡说道：“也好。你将朕拟定的关于钱庄票号的看法，还有那张‘汇通天下’的题字，一并叫给山西商人，好言相慰。以后你们内务府下的商会票号也可以适当的帮帮这些商人。”

    “是，陛下。”陈于陛答道，天子明显还是关切山西商人的，为什么突然改变注意不予接见了呢？

    看出陈于陛眼中的疑惑，万历解释道：“山西人稠地狭，非经商不足以自足。国朝两百余年了，山西商人因为承接边关镇军后勤，又涉及盐运，遂富甲天下。平阳、泽、潞富豪甲天下，非数十万不称富，其对朝廷之赋税贡献，以及各项捐献都有目共睹。这与福建相似。也就不当再持本末之见，予以轻视。”

    王家屏知道这些话是对他说的，也说道：“商人之贡献臣也明白，天下土地有限，而生口日多，没有工商，无法养活。可是商人往往重利轻义，拥有大量金钱，富贵骄人，仗势欺人，甚至勾结官府，腐败法度，横行一方，为国家之害，也不可不防备。”

    这些看法无所谓对也无所谓错，也是这个时代士大夫普遍的看法；他们已经敏锐的意识到商人和资本对封建次序的冲击，虽然还说不清楚深程的原因。

    “任何事都有利有弊，工商不可缺；这违法乱纪之事，立法规范就好了。”万历笑了笑，官商勾结也是万历忧心的事，看来修订一部专门的法律已经势在眉睫了。这也是万历取消接见山西商人的原因之一，国内诸多商人就数这山西商人与朝廷关系最紧密，前兵部尚书王崇古，内阁阁臣张四维两家就是山西赫赫有名的大商。山西商人能够因为官府而兴盛，也就又可能因为官府而衰败，事实上万历以前，山西商人就因为官员的敲诈，繁多的税金，还有朝廷各种摊派而负担沉重。万历主政后，统一税率，减轻关税，惩治腐败，山西商人的情况大大好转。经营的传统项目得到兴盛，还将势力扩展都蒙古一带，票号和钱庄也都出现了。

    但是，万历也注意到山西商人虽然富有，但其资本投向产业却是个别现象，并未出现商业资本向产业资本转化的大趋势，商业资本仍然停留在流通领域。其经营得来的利润，主要集中在购置土地；转为高利贷资本，榨取高额利息放贷放给他人，其形式繁多，有印子钱、驴打滚、典当、放青苗等；窖藏；作为宗族活动和封建慈善事业开支；奢侈消费。

    这样的运转方式，依旧是传统的商品经济，是商品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的产物，而他们用货币——商品—一货币的活动方式，以交换为手段，将其触角所及的人和物，统统装到商品经济的车子上来。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沿海的海商，沿海的海商一样是商品经济，但是其通过对海外的商品输出，取得金银资本，再将资本投入到纺织等产业中去，进一步促进产业的发展。虽然海商也购买土地，奢侈消费，但终究有相当多的资本投入了生产。而山西商人的资本方式，特别是将资本投入高利贷，不仅名声不佳，而且高利贷资本对小生产者敲骨吸髓的剥削，使众多的手工业者资金积累不足，无法扩大再生产。

    谁优谁劣，谁是希望的方向，万历自然清楚。虽然眼下产业利润低、商业利润高，但产业终究会取代商业资本。而山西商人的出路似乎只有金融一条路。

    朕不是上帝，万历心中默念。即便是上帝，也有袖手旁观的时候，救赎只要靠自己！

    “王先生，朕明日离开山西，山西一省的吏治和政绩考核就拜托先生了。对官商勾结，以及商贾的不法，官吏的贪腐，先生不必手软。还有，对这些案子都要详细纪录，朕有大用。”真实的案例对此后的立法想必有些帮助。

    “臣领旨。”王家屏笑道，这我自然不会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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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节首辅

    第二十七节首辅

    申时行有些不安，而且这种不安正在急剧的扩大。三天前身率百官迎接天子回京，天子对留守的内阁是赞赏不已，好好的慰劳一翻，颁发了不少的赏赐。申时行敏锐的觉察到天子对自己，似乎有些变化，那气氛与南巡前有些不同。次日，百官大朝，也没有商谈什么大事；大朝后万历以此召见了内阁和九卿官员，召见申时行之时，万历询问了南巡期间京师的情况，申时行自然毫无隐瞒的汇报了，万历也显得很高兴。可是，申时行不仅没有高兴，心中的不安越发明显了。天子向当朝首辅垂询这些细小事务，那不是明显的信号么？

    该怎么办呢？

    明月之下，申时行一夜无眠，也不知道在自家庭院里转了多少圈，知道清晨，才疲乏了，在临水的“翼然”亭中坐了下来。

    清晨的露水湿润了他的朝衣。

    当红日升起之后，雾气开始散去，天空复又恢复明净。远远的看见家仆引领着一人远远的走来，申时行有些不悦：不是吩咐了不能来打扰的么？等待看清了来人是万历的亲信内务大臣陈于陛时，申时行心中咯噔一下，一下子明白了很多。整理好衣裳巾带，来到亭外。

    “于陛见过阁老，阁老夙兴夜寐，为国操劳，也当注意身体，不可过度劳累。”陈于陛真诚的说道。

    申时行微微一笑，这陈于陛是万历的亲信，在朝中自成一系，不偏不倚的中立；对诸大臣一直是既恭谨又冷淡，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老夫偶见天中明月十分皎洁，动了骚人之兴。到是元忠是稀客，今日怎么降临鄙府？”

    陈于陛道：“于陛细务缠身，很久没有走动了；今日轮休，才得时机拜会阁老。阁老难道不欢迎么？”

    “哪里，那里，元忠肯来，老夫求之不得。”申时行道，迎陈于陛进入亭中，分宾主坐下，仆人上来茶水。两人又寒暄两句。陈于陛说道：“阁老这园子，在京师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陶冶性情，想象山水之乐；可消一日之疲劳，洗去身上的俗气。”

    “这亭名‘翼然’，想是出自欧阳修的《醉翁亭记》？”

    “正是。当初建园之时——”这时候，申时行恍然大悟般的笑笑，中止了这个话题，主动问道：“主上南巡，元忠一路跟随。其间事务，当知之甚详，可否为老夫讲解一二？”

    “谨遵阁老吩咐。”陈于陛说道，即便将南巡之事细细说了一遍，对申时行的疑问也做出解答。末了，反问道：“阁老以为圣上为何要南巡？朝廷财政并不宽裕，南巡缓一缓也可啊？”

    申时行一呆，这也是他的疑问，“圣意不可妄自揣测，身为臣子勤慎办事就好。”

    陈于陛微笑，“那今上又如何？

    “自是圣明天子。”

    “阁老何必相欺？”陈于陛笑道，“这些年大明日渐中兴，陛下之成就已经足可以名垂后世，成为后人效仿的贤君。以主上的圣明，此后数十年，谨守现今之法令，想必也不难造就一个盛世。就连带让我等大臣也名垂后世。”

    这个申时行自然不会怀疑，当今之舆论，万历的声望已经直追太祖成祖，超越诸宗，与仁宣并驾齐驱了。“皇上中兴大明，克定祸乱，安民安国，比之汉光武最为恰当。将来庙号得‘祖’，也是可能的。”

    “可在于陛看来，皇上的兴趣似乎不仅仅是当汉光武呢？”陈于陛说道。

    “这，”申时行愕然，“元忠这是何意思？”

    陈于陛问道：“阁老还记得内阁中的那一副大明坤舆图么？”

    申时行当然记得，按照万历的吩咐，内阁悬挂大明地图，并且及时更换，按照疆土的增减变更图画。比之最初，已经增加了蒙古，南洋，东北，朝鲜，琉球等图画。心中一默，担忧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么？“难道陛下要效仿秦皇汉武？那似乎有些，唉。”

    陈于陛轻笑，“阁老放心，陛下志向远大，却还不会效仿秦皇汉武，连年征战弄得国内虚耗，百姓怨恨，危及宗庙。自李天煜环球航行以来，大明才确定世界之大，世事之奇。此前闭关锁国之自大，现今看来是有些轻率了。陛下的意思不过是提醒大明大臣要用世界的眼光看问题，不要再把目光局限在大明了。”

    “好，好。不为远虑，必有近忧，皇上的意思我是明白的。如今之世界，颇似战国；那西班牙灭绝美洲诸土著国家，可引以为戒。大明强盛，非西班牙可敌，但西洋国度众多，我不可不早为备。”申时行道，能出任大明首辅，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因此，王赐爵筹备改革科举，提议增加常识一科，考世界地理，老夫也是赞成的。”他和王赐爵是政治上的对头。

    陈于陛道：“阁老如此胸襟，是大明之福。皇上宏伟大志，欲使大明万国来朝；先有张居正厉行改革；阁老出任首辅后，又辅助陛下，协调各方，功莫大焉。上天普降人才，不知谁能与张先生，阁老鼎足而三？”

    申时行这一下是完全明白了。他陈于陛是什么身份！没有万历的暗示，会巴巴的跑到自己家来说这些话！罢了，自己入阁十五年，首辅十年，位极人臣，荣华富贵都已经享受过了，一身功名，也可以交代得过去。“辅助天子，是为臣的本分。大明人才鼎盛，岂无英才？元忠，有劳了。”

    见申时行明白了自己的来意，陈于陛松了一口气。万历意图积极进取，而申时行老成稳重，再呆在首辅位置上已经不大合适；才派遣陈于陛前来拜访，透露这个意思，好让申时行体面的去职；不然万历大可以直接下诏，或者连续驳回内阁的折子，逼其辞职，只是那般申时行面子上就不好看了。

    既然明白了圣意，申时行自然知道该怎么做。陈于陛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岔开话题，闲话半响，变告辞了。

    回禀万历，万历正从慈宁宫回来，面上带着喜色，陈于陛明白季姜的事情已经妥当了。回禀了申时行之事，万历说道：“南巡，这才算是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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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竞技会（一）

    第一节竞技会（一）

    龙青枫从马车上下来，在内侍的带领下进入紫禁城。一道连接一道的厚重宫门，深长幽远的门洞，空旷整洁的广场，高耸威严的宫殿，威武恭谨的卫兵，都让龙青枫不由自主的生出敬畏之心。

    身为羽林卫之时，龙青枫曾在张简修等人的带领下，就在这宽敞的广场上操练，站队列，演枪械，操阵形，论兵法；这里曾经留下了他们的汗水和欢笑；还记得天子因此遭到了不少大臣的谏阻，还有大胆的言官激烈的用“武宗”来劝解天子，让天子好不恼怒，差点恢复庭杖，教训教训那些大胆的言官。幸好，这些年言官的激烈言辞少了许多，不然不光天子烦恼，就是自己这样的边将恐怕也会忙着打笔仗，那里有时间理事！

    快十年了，在北方快十年了，功绩名位，在当初同学中，不上不下，龙青枫自己也满意；明白有事情不是靠努力就能成就的，总还需要一些机遇和运气。他也相信，凭借自己的才干，总有出头的那一天。他不着急。因为北方的发现，他才亲自进京面圣；刚一进京，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传宣召入宫。

    事隔多年，再次踏入紫禁城，龙青枫心情有些异样。不知怎的，一路上心上老想起这些年在边关的点点滴滴，酸甜苦辣都涌上心头可是龙青枫却还是觉得有些委屈。仿佛一个孩子在外受了委屈，回到家，见到父母兄长，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哟，这不是有名的龙青枫么？几时到的京师？”

    听得这个声音，龙青枫身子一颤，忙笑道：“青枫见过内相，一别多时，内相风度越发出众了。”

    安宁笑道：“你也别紧张，你现在是堂堂帝国将军了。咱家还捉弄你不成？”

    龙青枫陪笑，当初为羽林郎之时，龙青枫等人可没少受安宁的捉弄；比如假传天子的口谕增加训练强度啦；狐假虎威啦；调换某人枪械啦；诸般“恶”行，让龙青枫等人“咬牙切齿”，偏有得罪不得。“内相见外了，在下在边关是时常相念内相的。”

    “咱家也时常念叨青枫，青枫啊，三娘子这朵鲜花可好啊？”

    看着安宁脸上坏坏的微笑，龙青枫就知道走漏了消息。原来龙青枫为大明将官，镇守归化，与蒙古三娘子多有联系。那三娘子徐娘半老，龙青枫体貌不凡，两人不免有些不尴不尬。龙青枫知道事虽做得隐秘，但天下无不透风的墙，心中不免有些忧虑。今见安宁如此说，明白这事已为锦衣卫所侦知，上报了天子。忙走进安宁，将袖子中早准备好的一张大通钱庄的银票塞到安宁手中，笑道：“平安，平安，都托内相的福啊。”

    安宁呵呵一笑，“平安就好，平安就好。皇上说了：那个猫儿不偷腥，偷到了又不被抓住就是好猫。皇上这几日心情不错，咱家替将军吧。”

    龙青枫这才放心心来，看来是天子是不会追究了，不过，自己也得早日脱身，不然终有败露的一天。

    大殿之上，青铜仙鹤嘴里缭绕出南洋茴香轻烟。

    万历端坐在交椅上，微笑而已，坦然的接受了龙青枫的君臣大礼；于自信和宽容中将君主的威严展示无遗。多时未见天子的龙青枫更明白的感受到了这一点，从羽林郎起，到木兰围猎，到今日的一次次面见天子，每一次感觉都不一样。初看天子越来越不“出奇”，泯然众人，可再一审视，却发现无处不恰当，仿佛一潭碧绿的潭水，深不可测，渊停岳持。相形之下，身边雍容之大臣，风华之郎官，还有自己，还有风采俊赏的李谪凡都黯然失色，退避三舍。

    “安北都护府的折子朕已经看过了，巡抚蒙古，训练军队，维护商旅等事你们做得很很好。但与瓦剌人的战斗还需要商榷；朕想听听你的意见。”万历笑问道。

    在由安北都护府所上的奏折中，都护张佳胤提出由蒙古王公军队为主力，大明为辅，对蒙古高原西部的瓦剌人进行打击。胜则消灭瓦剌人，败则削弱蒙古王公实力。这得到了都护府校尉王云龙的积极支持。

    龙青枫是玲珑人，心中一转，即便说道：“大明威加海内，讨伐不臣，瓦剌逆行；又与我有仇，自当击灭之。但是眼下朝廷有事东方，不宜再征伐瓦剌；臣以为可遣少量军马，骚扰瓦剌，疲惫敌人，等时机成熟，再一举击灭之。”

    万历笑看身边的李谪凡一眼，问道：“如是，三五年内，瓦剌人是否会反攻东蒙古？”

    “回禀陛下，眼下瓦剌诸部并不团结，相互攻伐是经常之事；而东蒙古在大明治下，实力稳固，若非不得已，瓦剌人不会冒险挑衅。不过，瓦剌诸部内斗失败，远走他乡，倒有可能进犯甘肃和青藏，据水草丰茂之地。”

    这到有可能，万历记得历史上瓦剌蒙古人就占据青藏；“难为你了。依卿所见，当如何预防？”

    龙青枫朗声答道：“上策是击破瓦剌，绝出后患；中策乃是加强陕甘防御，拒瓦剌入境；下策是接纳之，羁縻之。”

    万历笑道：“朕知，朕知，当通令三边总督，早做预防。卿有如此卓见，朕心甚慰。”

    龙青枫道：“臣这一次卿入京一来是带领蒙古勇士参加竞技会，二来是为了北疆之事；臣等遵照陛下指示，向北东西三个方向探索疆土，今年年初，臣带领部下化装成商人，一路北行，约有千余里，抵达一大湖，土人称其为‘贝加尔’，南北千余里，东西百余里，状似新月，物产甚丰，湖西岸多山岩，东部为平原，可以耕种；环湖多温泉。其地为蒙古布里亚特人，乃是蒙古之别种，去年亦曾派人来木兰围场朝贡；其民颇为凶悍。不过因臣是商贾，未加刁难。臣绕湖泊探索一周，绘有地图，请陛下过目。”

    羊皮上有木炭绘制的地图，很是粗糙，只简单的标识了湖泊的形状和几条较大的河流，可万历还是难掩心中喜悦，笑问诸大臣道：“这湖泊如此之大，中华之典籍必有记载，诸卿都是博学之人，可知此湖何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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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竞技会（二）

    第一节竞技会（二）

    座中多有博学之士，见万历询问，即有礼部侍郎李颐回禀道：“臣观此湖似是古之北海。 先汉时，为匈奴的控制范围，名曰‘北海’，亦名‘柏海’；东汉之后，为鲜卑所控制，名亦曰‘北海’；南北朝时，“贝加尔湖”先被柔然控制，后属突厥控制，名称为 ‘于巳尼大水’；隋时，复改称‘北海’；李唐破突厥，此湖纳入大唐帝国版图，归关内道骨利干属，改称为‘小海’；唐末，复归突厥，后又归回鹘所辖，仍称‘小海’；赵宋，被蒙古控制；元代，属‘岭北行省’。今蒙古布里亚特归化大明，古之疆域再归中土，臣贺喜陛下。”

    “臣等贺喜陛下，贺喜大明。”

    万历微笑，这李颐到是一个人才，乃说道：“朕观汉书，当年苏武牧羊北海，想是这大湖了？”

    “回陛下，据古籍所记载，汉之北海正是龙将军所发现的大湖! ” 李颐回道。

    龙青枫也道：“臣观其气候，与汉书记载多有吻合。其地冬季颇为寒冷，大雪三尺，与东北相似。有鱼虾出产，地可种麦粟，亦可放牧。西部山林，尚有矿产可开发。臣请仿东北例，于湖畔筑城戍守，控制一方。”

    见大臣有疑惧之色，万历当机立断，说道：“朕亦有此意。自秦汉以来，中原之患皆出于草原，为心腹大患。我大明虽制服蒙古，也不可就此掉以轻心。若能于北海之畔筑城，移民戍守，即可南北夹击草原之敌，保障中土。北海虽寒冷，但有渔猎之利，可耕可种，有木材矿产，汉人当可定居！诸卿以为若何？”西北利亚疆土广袤，物产丰富，更关国防，自然不能让给贪婪的俄国人！先与北海建城，以此为根基，向西北推进；阻挡俄国人，完全控制西北利亚，是既定之目标！

    诸臣明白万历开拓疆土的意图，不愿意公然反对天子，有工部侍郎萧廪说道：“于北海设兵戍守，保障国防，臣等无异议。可北海苦寒，移民恐有损伤；臣唐元两朝，虽控有北海，也没有移民镇守。还请陛下三思。”

    万历当即反驳道：“唐元不移民只设兵戍守，此所以得而复失也！今日布里亚特蒙古人虽来朝，不过贪利慑威，岂是真心？我若不移民镇守，终不能焉有北海之地。诸卿以为那北海荒凉苦寒之地，距中土遥远，物产又不丰富，为可弃之地，戍兵和移民乃是麻烦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却不知秦汉时江南三楚等地，也是蛮荒之地；今日却为大明税赋重地方；以此为例，北海也不当轻弃，留之子孙，或有大用。”

    诸臣被点破心思，多有尴尬之色。首辅大臣申时行虽已决定离职，可既然一日尚在其位，就当尽心一日，谏道：“陛下，北海为布里亚特蒙古人所有，其人既然颇为骁勇，又岂非甘心北海为我所有？我移民北海，必与之相争斗，移民既不适应天气，又不知地理，兼少粮草衣被，外加劲敌，恐非易事。”

    万历一愣，申时行这话到说得有理，几个问题都很关键，却听龙青枫说道：“陛下，阁老，无须担心布里亚人，其人虽骁勇，却颇为朴质。臣以商队前往，与之贸易，极受欢迎，获利甚多。且臣已经与其首领签订和约，用玻璃珠和瓷器购买了大片土地。其地广，其人稀，大明移民，暂不会与之相冲突；且其虽骁勇，也非大明火器之敌。”

    万历笑道：“如此甚好。申先生所言诸般困难也是实际存在的，朕以为移民北汉可循序渐进，首要就是需在北汉立足，建立城池，以为根基，然后在移民。首批人数不需太多，一来不想引起蒙古人恐慌，二来其供给也艰难；这需要一员智勇兼备之人为统帅，诸卿可有合适人选？”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龙青枫手中，李谪凡还笑道：“善始善终，此事非龙青枫不可当之！”

    “龙卿可愿意？”

    “臣陛下分忧，为国家开疆辟土，乃臣之夙愿。臣愿意担当此任。”龙青枫朗声说道，暗道终于可以摆脱三娘子那狼虎了，此去北海，虽然苦了一点，却是立功的差事。天子既有心开边，自己所作所为自然一一看在眼中，飞黄腾达还会远么？

    万历点头道：“青枫愿意担当重任，可有什么要求？”

    龙青枫想一想，说出了自己的条件，“陛下，臣闻‘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北汉远离中，四周皆是蛮夷，若无号令，恐终难成事。臣请专断之权，随从之人需由臣亲自挑选，须完全听从臣之号令，不从者可斩之；此外，尚需朝廷提供十万两白银，供臣购买各色商品，与蒙古人交换粮草马匹，解决饥寒问题。”

    也不过分，万历当即答允。启示这专断之权，万历此前就给了航海的李天煜，出使欧洲的安歧也获得了。万历明白，他们离开国土，风险莫测，无重权不足以震慑不部属，统一号令。又说道：“于北海修筑城堡，首尚坚固，需等抵抗大明火炮之轰击。这些年，南洋都护府和安东都护府修建不少城池堡垒，都绘制了图画，备有说明，卿可去共工部索取，以为参考。”西北利亚的城池或许要面临俄国人的供给，必须坚固。南洋的狮子城﹑坤甸﹑马尼拉等城池不光有较好的城市规划，修建的城堡也吸取了西洋人的优点，攻守兼备。

    龙青枫见天子说得郑重，也不敢忽视，心想蒙古人多，镇戍汉人少，确实需要坚固的城堡，说道：“臣领旨。”

    工部尚书刘东星道：“如此，臣即便吩咐部找出图纸，送到龙将军府上。”

    龙青枫忙道：“不敢有劳大人。青枫明日到部领取就是。”

    随身大太监安宁这时禀报道：“皇上，时间不早了，该摆驾竞技馆了。”

    “太后，诸妃，诸王准备好了么？”

    “都已经上了车驾。”

    万历起身道：“诸卿，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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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竞技会（三）

    第一节竞技会（三）

    尽管门票高达八钱银子；尽管不许带任何的‘有害’物品，比如武器，不许携带过多的食物；不许高声喧哗；不得任意走动；必须排队进出；还有黑面的宪兵随时督查；还要检查路引；可新建的竞技馆还是座无虚席，巨大的阶梯台阶上坐满了人，有两个隔开的区域是贵宾区，贵宾区不光视线好，空间大，还配有茶水果品，伺候的小厮随叫随到；当然门票也贵了许多，要三两银子一位。

    京师大贾沈小山就坐在贵宾区中，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在热情洋溢的发表讲演的竞技会主席秦枭，脸上带着一贯的微笑，似乎已经走出了失去亲人的痛苦。在万历南巡期间，沈小山积极地投入到竞技馆的建设之中，奔走京师拉拢商贾共同出资，凭借不错的信誉和若隐若现的背景，很快筹集到了足够多的资金。这时候，负责资金统筹的沈小山却将自己答应投入的那一份挪用出来，用来购买竞技馆四周的土地，建造各式房屋。时至今日，不光竞技馆顺利建成，个人修建的房屋也已经出售出租完毕，大赚了一笔。

    为表彰京师商人的贡献，竞技会主席秦枭在竞技馆外醒目位置上树立了一块碑文，上面大书沈小山等人的名号，并有当朝大学士王赐爵撰写的碑文，表彰诸商人的功勋。秦枭的竞技会主席是万历亲点的，由秦枭牵头，联合京师中有才德的王孙公子‘共襄盛举’，调动人力物力，完成了竞技馆的建设。竞技馆是按照万历的意图，并咨询了在京的西洋传教士，为椭圆形露天场地，周长近四百米，可举行长短跑和田赛，另有场馆举行游泳等项目比赛；场馆用巨石垒建，可容纳一万余观众。

    参赛选手由各省选派，各军也可以派遣选手；裁判和服务人员由讲武堂和致德公学的教员和学子担任；比赛期间，向观众收取门票费，归竞技会所有；这当然少不了朝廷的援手，好在那一众王孙公子皆有背景，能量也不小，诸事倒也顺利。本此竞技会共有田赛，径赛，射击，骑术，武术，游泳，网球等七大项五十三个小项，项目前三名获得者获得‘士’之称号，并有奖牌和相应的金银奖赏。比赛制定之规则，由竞技会委员会所制定，并在赛前通知选手，要求选手遵守。

    当然，比赛本身不是沈小山所关心的事情，就如同对秦枭正在大讲特将的“公平”竞赛不感兴趣一样，他感兴趣的是自己的腰包，就在这竞技馆不远的地方，沈小山早就令人设立了赌局，赌的就是比赛的胜负。据他所知，京师个大赌坊，诸多商贾，甚至一些王公大臣都开设了赌局。通过正常的关系，赌场方面早拿到了选手名单，对选手实力做了估算，公开开除赔律，吸引赌客。比赛的结果会在第一时间传回赌场。

    首次竞技会的开幕式有入场式，选手按省市依次入场；接着选手代表和裁判代表分别宣誓，保障比赛的公平和公正；接着是身为竞技会主席的秦枭发表讲演，并宣布竞技会正式开幕！

    “第一届竞技会正式开幕！”

    秦枭用最大的音量喊道，声音回荡在场馆上空，模糊的传入每个人耳中。按照万历的指示：放弃了华人传统喜庆的放弃——鞭炮和锣鼓，用了军乐和礼炮。

    二十八响的礼炮轰鸣。

    坐在西北方乾位上的万历微微笑了一下，将手中那份锦衣卫刚刚上交的情报揉碎了，交给身后的安宁，对左手的李谪凡说道：“这揭幕战比的是骑射，乃军人看家本领，又仙不要令我失望？”

    李谪凡道：“这次带来的人也是军中精锐，能否夺魁就看他们的运气了。”这话似谦实傲。

    “拭目以待了。”万历笑道，“征东军中骑兵有多少？”征东军为征伐日本之军，集结于朝鲜，为李谪凡所统领。

    “计有慕容信光和萧如熏两个禁卫骑兵师。”李谪凡回答道，“此外征东尚有尹泽原和钱清和两个步兵师，北洋水师全部和江南水师王道部，加上朝鲜军，总计兵马八万有余。”

    “八万，八万，是不是有些单薄？朕计算丰臣秀吉那猴子大概还能动员四十万大军，加之日本封建诸侯，各有私军，恐不好对付。”万历神色平淡的说道。

    李谪凡一笑，“兵在精不在多，那猴子一统日本也没有多少兵马。且精锐大多丧失于朝鲜，匆忙征召农夫，何惧哉？且又要防备大名，又要处处设防，恐也没有多少兵力。”

    万历摇摇头，“卿以为朕为何征伐日本？”不待李谪凡回答，又问道：“又为何要举办这竞技会，举办这竞技回为何要交给秦枭这一介平民出头？”

    “这，”李谪凡稍微迟疑，说道：“臣以为陛下的用意乃是激励国民，推崇武功；这竞技会各项目，多于军事相关；寓‘奖励攻战禁止私斗’之意，又提醒臣民‘居安思危’。至于交于秦枭等人，不由朝廷出面，臣实不知用意，不敢妄自揣测。”

    万历的目光飘向了竞技馆后面大牌坊上书写的正楷“正大光明”四字；万历本来的意思是用“公平公正”这四个字的，最终还是换成了“正大光明”。笑道：“卿说的也有道理，天下事总不能全靠朝廷。世间没有救世主，靠天靠地靠父母朋友，都靠不住，终于还是得靠自己。中华自秦国以来，行郡县制度，大一统，真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也有其弊病：若中枢被破，则天下解体。如今之日本，封建诸侯，类似春秋，虽天皇无权，可诸侯鼎力，各自努力，反不好侵吞。”

    李谪凡明白了一些，说道：“虽然如此，可诸侯分裂，也利于我分化打击，各个击破。”

    万历微笑，自己的忧心和用意，几人明白？就见竞技会的主席秦枭远远的走了过来，万历停了谈话，手势让侍卫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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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竞技会（四）

    第一节竞技会（四）

    秦枭心中有些不安。在旁人看来，出任竞技会的主席是一场天大的富贵，却不知道秦枭是有苦难言。他本是逍遥的浪子，风流的班头，走马斗狗，好不快和，却生生给万历拉来做苦力，还抱怨不得！好在还有一帮狐朋狗友帮忙，有沈小山等商人计算筹备，有朝廷官员暗中出力，加上万历的提点，诸项事情才办理妥当，没有纰漏。

    适才，万众瞩目下发表讲演，也让秦枭热血沸腾，激动不已，声音也因此有些变调。等仪式完毕，即前来觐见天子。按照事前的约定，万历等皇室和大臣低调进入场馆，并没有刻意的张扬。现场由五城兵马司的宪兵维持持续，又有锦衣卫和大内侍卫专门负责皇室的安全。虽然如此，秦枭还是为安全问题捏了一把汗。

    “小枭，有劳了。”见秦枭略微黑瘦了些，脸庞因为激动还带有淡淡的红潮，万历说道，“且坐说话。”

    其时，万历身边已经没有空的座位，皆是亲胄权贵；特别是李谪凡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自己，忙道：“不用了。臣过来给太后，皇上，诸位娘娘，皇子请安。陛下，这竞技是第一回举办，臣也不得其法，疏漏处还请陛下谅解。”

    “已经很好了。”这是万历的真心话，“凡事都有第一次，以后有了经验就好了。朕早知小枭不是一般之人，试之果然。又仙，这小枭，是京师中有名的风流子弟，今次若不是这竞技会，大可请他为向导，好好的游览游览京师。”

    李谪凡道：“游览京师以后多有机会。这竞技会井然有序，足见枭兄大才。”

    “些许微末事，如何入得将军法眼？在下久闻将军令名，敬仰不已，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李谪凡神色淡然，“军旅粗人，如何比得上枭兄风流？”

    万历左右看了看两人，笑道：“二卿可谓‘知己’。”转问秦枭道：“裁判方面可准备妥当？”

    “选拔讲武堂和致德公学的人担当，之前经过培训，通晓比赛的规则和程式。此外，还设有一个评判会，处理有争议的比赛。”秦枭回答道，这些赛前都已经向万历汇报过，现在再次提及，令秦枭微微有些不安。

    似是看出秦枭的心思，万历说道：“据锦衣卫的情报，说京师赌坊都为比赛开出了赔率。朕有些担心有人因此操纵比赛，谋取暴利，那就辱没了那几个字。”说着手指向了远处的“正大光明”。

    秦枭脸色也凝重起来，赌坊的事情他也知晓，沈小山还暗示过他。可赌坊也是正经生意，竞技会无权干涉。说道：“陛下举办竞技会，提倡公平竞争，正大光明。若是沾染上赌博利益，就有违初衷。臣也想过法子，一方面要求裁判公正，一方面也警惕幕后交易。尽量使比赛公正公平。”

    万历知道能做到这一步也就不错了，以如今的条件和经验，也不能奢望太多。只要这竞技会能大体公平的结束，延续下去，对自己强健国民之体格和精神的初衷，也有助益。

    李谪凡却道：“即便如此，也没有多少用处。竞技会这新鲜玩意儿，在一般人眼中，跟戏子杂耍大概没有多少区别吧？”话一出口，李谪凡即便后悔。这话本是针对秦枭，却忘记了真正的举办者——万历，懊悔不已。

    万历却云淡风轻的说道：“又仙这话的是。这风气确实不好，不过，难道就不能扭转了么？”回首对安宁说道：“立即传旨，通知邸报编修，让他们大量报道竞技会之事，主旨为‘公平，公正，阳刚，向上’八字。”宣传是有力的武器。

    安宁正眯了一只眼，举着千里镜观察场中的骑射比赛，每听清楚万历的指示，伸伸舌头，眯眯一笑。万历不禁莞尔，扇子轻敲安宁一下，重复了适才的命令。安宁有些不舍的传旨取了。

    赛场上比赛正烈。骑射比试的是骑术和射箭，原本平坦的赛道上已经等距的摆放了拒马等障碍物，中间的草场上已经不规则的树立十个靶子，每个靶子上画有红心和同心圆。参赛选手骑马绕赛场一圈，越过障碍物，并射击靶子。这不光考验选手的骑术和箭法，还考验选手的观察力判断力，要在什么位置射击，才最恰当。比赛以射击的环数决定胜负，环数相同者，以用时长短定胜负。

    比赛已经举行了一会儿，参赛的选手大多能顺利越过障碍，也能射中固定的靶子，但精确度不高，大多是七八环，鲜有十环的。对这些各省选派的‘业余选手’，万历没有多少兴趣，问道：“二卿以为今日冠军花落谁家？”

    李谪凡笑而不答。

    秦枭说道：“昨日举行了初赛，检验了下各选手的能力，还是陛下的禁卫军选手最为出色，其次为安北都护府的蒙古人，这些人都有超过九十五环的成绩。等会出场，想必有不俗的表现。在下久闻李将军弓马骑射之术不凡，强将手下无弱兵，今日可要见识见识。”

    “自然不会令枭兄失望。”李谪凡笑道，一语未了，就听得叫好声四下响起，原来是来自辽东镇的骑兵射击出九十五环的成绩，为开赛以来最好之成绩，引起轰动。这名选手也站立马背上，挥手向观众致意。

    接下来出场的几位选手都是禁卫军出身，利落的完成比试，成绩都在九十五环以上，欢呼之声愈发高涨。万历也微笑，不愧是自己的主力。秦枭却摇了摇头，微有忧色，万历方要询问，就见出场口一骑突出，一名赤裸着上身的壮汉娴熟的驾控着一匹纯白的蒙古马，也不见那汉子如何动作，那马似有灵性，四蹄翻飞，轻巧的越过障碍物，马上汉子自然而然的弯弓射箭，正中红心。

    场馆一下子静了下来，眼看着白马跑完全程，汉子弓箭连中十元。

    “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万历轻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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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竞技会（五）

    第一节竞技会（五）

    这个蒙古人会夺魁么？如此优秀的表现，满环的成绩，应该难以超越。心思灵和的人已经在考虑这个后果，若是蒙古人取得开幕式的冠军，对帝国是好是坏？

    秦枭对蒙古人没有好感，青春放荡的生活与蒙古人的生活截然不同，陌生产生反感。现在，他的脸色不大好，与其让蒙古人夺魁，他宁愿李谪凡的人获胜，虽然对李谪凡也不感冒，可毕竟是一家人。

    李谪凡依然微笑。

    看秦枭的担心，万历知道要走的路还很长。在他看来，这开幕式的冠军由谁获得并无太大的关系，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只要是公平取胜，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现今的蒙古人不是大明的子民么？有容乃大，气量不是好事。当然，汉人的感情，万历也不想忽视，若是汉人能公平取胜，那是最好不过。笑问道：“天外有天；小枭，还有几名选手没有上场？”

    “两名禁卫军和一名李将军的部下。”秦枭扫视了一下名单。

    “又仙，看来很有信心啊？”

    李谪凡笑笑，“他就是奔这冠军头衔来的。”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万历回了句名言，“当初朕与卿等训练的羽林卫，如今多已展翅高飞；人若无志，成就终于有限。又仙，卿之志向为何？”

    李谪凡迟疑半响，“踏破贺兰山阙，然后逍遥江湖。”

    功成归五湖？万历取笑道：“卿为朕之邓禹，可舍不得轻易放走了，至少得给朕卖命二十年，三十年？不，太少了，就一辈子好了。还有朕的子孙都摆脱给卿了，卿要像武侯那样忠诚，辅佐两朝。”

    李谪凡有些晕了，也知道万历高处不胜寒，高处的寂寞和孤独会让万历在自己等亲信面前开一些孩子气的玩笑，忙说道：“陛下啊，就是臣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啊。那时候臣恐怕都老成虾米了，成了真正的‘老臣’，只会唠叨‘老臣糊涂’‘老臣无能’了。”

    “那卿还是快快去砍掉丰臣秀吉的脑袋，要不然不光朕着急，就是丰臣秀吉也心急啊。”

    “这到是。我军一日不动，那猴子就一日不等安睡。”李谪凡笑道，将要到来的恐惧是最大的恐惧。这一次入京是为商议征伐日本之事，君臣间有不同的看法；前次自己释放日本战俘，也让万历疑惑，那份诏书中包含的不满李谪凡自然体会得出来，于是亲来京师，释彼之惑。可惜还没有找到适当的机会，全面陈述自己的意见。

    秦枭有些羡慕的看着笑谈的君臣二人；他与万历相识时，万历用的是平民的身份，彼此也能谈笑往来，尽宾主之欢；可一旦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后，那些日子就再也找不到了。来不及多想，就见赛场上连续出场的两名禁卫军选手，都正常完成了比赛，虽然也矫健雄飞，但终究没有达到满环的成绩。

    希望全部寄托到了最后一名选手的身上。看台上的观众伸长了脖子等待最后一名选手的出场。万历也首次举起了千里镜，仔细观察出场口的选手。那是一张年轻的，因消瘦而轮廓分明的脸庞，略带点稚气，眼睛明亮，眸子精深。坐下一片火红的战马，上下通红，再无一根杂毛，高大神骏。

    “呵，这小孩子不错啊。”

    “这是禁卫军慕容信光部下的骑兵，陈风英，辽东人，二十一岁，入军三年，积功获得‘士’之爵位。坐下战马为西域引进，其骑射为军中第一。”李谪凡介绍道，遣辞虽然简明，却难掩语气中的骄傲。

    也许万历欣赏的就是这骄傲。因为骄傲才会有所坚守，有所不为吧？

    号旗一挥，陈风英一人一骑闪电般的冲了出去，战马轻盈的越过第一道障碍，陈风英就在战马前跃的一瞬间射出了手中利箭，正中靶心，入木三寸，鲜艳的羽尾颤抖不已。那战马速度极快，迅速奔到第二道障碍前，战马飞跃，骑士出箭，配合天衣无缝。万历注意到战马不光速度快，而且步伐好，一般的马匹不得不在障碍物前调整步伐，导致刚刚提升的速度被迫降下。而陈风英这一人一骑却能极好的控制，奔驰到障碍物前总会有足够的距离，让战马顺利越过障碍物，而不影响速度。当看到他顺利越过第五个障碍，击中第五个十环后，万历放下了千里镜，不出意外的话，这冠军已经是陈风英的囊中之物。

    笑对李谪凡说道：“果然不错，又仙百步穿杨之绝技后继有人啊。”

    “不过临时指点了他几下，不值什么。”李谪凡轻松说道，“个人之勇武在战场上已经没有多少用武之地，战争，伐谋为上。先计而后战，才能得胜。”

    万历明白李谪凡话中意思，劝解自己暂缓攻伐日本。却听一阵惊叫之声，旁边秦枭也叫道：“可惜了。”放眼看去，在最后一个障碍物处，陈风英不知道怎么掉下马来，正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观众一片惋惜声，失望之情现而易见。

    万历也觉得有些可惜，一个想法闪电般的闪过，当即站立起来，用力的鼓起掌来。李谪凡，秦枭，还有附近的大臣们两三秒后，也都效仿起来，起身为陈风英鼓掌，掌声越来越大，加入的人也越来越多，终于，所有的观众都站起身来，掌声响彻云霄。

    在有节奏的掌声中，陈风英也清晰过来，他先向四方各自鞠了一躬，然后，再次跨上战马，稳稳的，挺胸抬头的正坐在马背上，向后退几步，然后催动战马，越过了最后一个障碍物，射出最后一只羽箭，在观众的掌声中越过了终点线。

    冠军属于蒙古人。

    保荐他前来参赛的安北都护府校尉龙青枫激动的冲下观众席，来到赛场上，奔跑到那蒙古人面前。

    掌声继续。万历没有停止，他人当然不敢擅动。

    那蒙古人等三名优胜者在竞技会工作人员的簇拥下，来到赛场的中央，那里有一个简单的颁奖台。秦枭事前决定，是由自己颁奖的；可既然是蒙古人夺魁，那就由副手出面好了。一切按照程序进行。

    “大明子民白英诺愿意将荣誉献给至高无上的大皇帝陛下！”那蒙古人突然用并不流利的汉语高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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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竞技会（六）

    第一节竞技会（六）

    “大明子民白英诺愿意将荣誉献给至高无上的大皇帝陛下！”那蒙古人突然用并不流利的汉语高呼道。

    观众的欢呼声弱了下来。

    那白英诺再次高呼。

    万历微微簇眉，望向远方的龙青枫，这小子还真会来事！于是，在万众瞩目下，来到看台前面，对跪拜的自己面前的白英诺说道：“荣誉属于真正的勇士；属于正大光明的胜利者，属于每一位奋发向上的人，属于大明！白英诺，你赢得了比赛，荣誉当之无愧，朕祝贺你！你是真正的勇士！”

    “万岁，万岁，万岁。”人们尽情的欢呼，因为蒙古人夺魁的不快一扫而空。欢呼声中，万历接下自己所佩的一块玉佩，交给李谪凡，“将它赠给陈风英，告诉他：明年的竞技会，朕希望看到他取胜。”

    “谢陛下！”

    接下来的十来天，整个京师最热门的话题都是竞技会，竞技馆每一天座无虚席，每一场的赛果会在第一时间传播到京师各处。朝廷的邸报也大篇幅的不报道竞技会，御用的写手们不光报道赛果，还秉承万历的意志，将竞技会“公平竞争，积极向上，超越自我，挑战极限”的精神大肆宣传。通过邸报，竞技会的热潮传播到全国各地，，特别是各省市的奖牌榜刊出后，更是极大的刺激了各地方的热情。获得名次的选手一下子成了各地的名人，他们不光得到经济上的奖赏，更因为得到“士”的爵位，社会地位大大提高，连带的也让竞技会的“格调”提升了不少。

    而为了更快的更准确更多的了解竞技会，京师商人推出了大明第一份体育报纸《竞技报》，为求实效性，采用金属和陶活字印刷术。这报纸诞生的消息，锦衣卫很快就报到了万历面前，万历翻了翻上缴的那份《竞技报》，完了，说了句，“还不错，够八卦的”，就未再给出指示。于是，衙门对这报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睛，不再多事了。

    这一日却是重阳佳节。

    李谪凡进宫觐见，来到万历日常起居的如然斋中。万历正自抚琴，见李谪凡来了，也不停止。李谪凡不便打扰，在一旁等候着，他也是文士出身，对琴棋书画多有涉猎，听万历的琴，虽不特别出众，但却别有新意，居然自成。无意瞥见矮几上一本摊开的折子，上面写作“十年规划，民生，制度，立法，驿站，释奴，工商，税收，外交”等字，知道那是万历关于治国的思考，忙移开了目光。又联想到近日听到了申阁老即将卸任的消息，看来朝廷最近又将有大的人事变动。看看万历的背影，看着看着竟觉得有些落寞，想万历志在天下，日理万机，也挺不容易的。

    “发什么呆呢？”万历已然终止了弹琴，一边洗手，一边说道：“今儿重阳是好日子，该亲朋欢聚的。知道你在京师也是孤家寡人，朕叫季姜准备了些酒菜，与卿，元忠，唐郎，安宁等人逍遥半日。可惜安歧和简修不在，不然还要热闹些。”说着用毛巾擦干手。如今，京师的棉纺织业和毛纺织业都挺兴旺的，一方面供给军中，另一方京师需求也大，原料丰富，又有能工巧匠，有意提携之下发展很是迅速。

    “陛下恩赐，臣却之不恭了。”李谪凡笑道。

    “那还不更衣，今日宴会行友朋之礼，用不着这官袍乌纱。”

    李谪凡一窘，他被召入宫，自然得穿官袍，略想想，也便释然道：“却也无妨，世间本无贵贱雅俗，皆为人所定。陛下就当臣俗气，自甘堕落好了，忍耐些。”

    “那里来这么多歪理？朕可没那般修养。”万历也是一笑，“都准备好了，快去吧。”至此，李谪凡也不再推辞，跟随近侍太监去了。少顷，更衣出来，着一件原色湖绸长袍，果然潇洒，神采飞扬。

    万历笑道道：“玉人在侧，使人自惭形秽；果然，果然。”

    “陛下取笑了。岂不闻床头捉刀者方是真英雄？”

    万历大笑，即便摆驾石墨阁。

    出如然斋，沿小溪而去，水边的湿气有些凉，花香拂上衣袖，走不多时，隐约感到一股幽然石气散在空气中，顺延而去，便见到一座阁楼，竹檐斜阶，醇厚风雅，门前一对联写的是：

    水墨石砚任写天地

    点落青史存真千古

    横批三字──石墨阁，笔法庄重遒劲，隐透几分逍遥，几分疏狂，几分正气。竹檐小阁，墨上诗意，意在言外，妙在句中，相映成趣。

    这石墨阁原是万历储藏名墨名砚之地，不久前季姜来到西内，爱其风雅；万历便拨给她居住。这石墨阁甚少官家富贵气，万历也很是喜欢，才将今日宴会安排于此。陈于陛，安宁，唐郎早已在此等候，都是平民打扮，素巾长衫，蕴含风流。见万历和李谪凡来到，忙不迭起身迎接，万历笑道：“佳节难得，今日当尽兴，与诸君高兴高兴。”

    陈于陛道：“敢不从命？”

    阁中桌子上摆做一只定窑的青色大瓷瓶，插着数只刚刚采择的菊花。正面墙壁上挂着古色的挂轴，草书劲扫，写着十六字：

    其坚如玉，其纹如犀

    落纸如漆，千古存真

    乃万历手书。

    诸人坐定，吃茶闲谈。

    “浮生半日闲，甚是难得。”唐郎道，他镇守禁卫军，也是要任，颇为缓慢，见万历的机会也少了许多。

    李谪凡笑道：“我等半日之闲，却不知主人要忙几日？”

    众人微笑，就听帘内一女声应声答道：“嗷嗷鹿鸣，食野之萍，我有嘉宾，鼓瑟吹笙。”自是此间的女主人季姜了。她奉万历之名，操持这重阳宴会，左右思考之下，出钱卖来京师郊外特产的大螃蟹，亲自下厨，收拾干净，煮熟。也不别加佐料，就用大瓷盘呈上，另备用一些姜，醋等。虽然简单，却深得厨艺之真味。果然让万历等人满意，称赞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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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竞技会（七）

    第一节竞技会（七）

    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酷烈，照得人懒洋洋的。万历曾经梦想过，在这样的阳光下，心无牵挂，观览闲书，终了一生也是不错的结局。身为帝王，此等闲适，是日去日远了。朝廷之事，千头万绪，哪里有真正的空闲？就在昨日，万历已经下旨，批准了首辅申时行的辞职，令六部九卿庭推首辅人选，又令申时行留任至新任首辅上任。这消息一出，想必朝廷百官无人能安心过重阳了吧？

    “陛下，朝鲜为边陲重地，臣到京师多日，也该尽快回去理事。”李谪凡说道，适才的螃蟹宴，克制着，饮酒不多，神智清明；见万历凭栏观鱼，便上前说道，“不知陛下有什么丰富没有？”

    万历笑笑，将手中的面饼撕碎，抛洒池中，引得游鱼纷纷前来争食，红红的一片，煞是好看。“朕以卿为征伐倭寇之统帅，军旅之事概由将军定夺，朕不强求。”也知李谪凡此时不愿意出兵，退让一步。“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丰臣秀吉统一日本，不自量力，侵凌上国，为我大败；当其时也，我大明若能一鼓作气，直下瀛洲，消灭日本也不是难事。可惜当时兵已疲惫，未能成行。今日丰臣秀吉内自反省，外和诸侯；百姓因朝鲜之丧乱，哀子弟之伤亡，上下一心，有众志成城之势；诚不可攻，不如稍缓之。”

    这丰臣秀吉到底是一代枭雄，朝鲜之战失败后，将一切罪过归于自己，同时大力宣传明人的残暴；引用当年蒙古人两次东征日本的战例，激励日本国民，迅速纠集了数十万大军，屯于九州严阵以待。上至天皇，下至百姓，纷纷捐献，又日夜祈祷于神社。如此之势，大类长平之战后的赵国，攻之不易。

    李谪凡既然为前线统帅，深知这一点，自然不会贸然进攻，重蹈元人覆辙。

    “唯今之计，我军可屯于朝鲜，一面训练士卒，侦察日本情报；同时保持对日压力，使丰臣秀吉不敢大意，不敢松懈。高度紧张，岂可长久？长此以往，其必然惶惶不可终日；大量征发军丁，也将影响民生；其士气也将再而衰，三而竭。那时日本国内必有变，其时我在重兵击之，可获全胜。”

    万历明白李谪凡说的在理。

    “臣前日私自放回日本的俘虏，未请示陛下，还请陛下责罚。”

    万历笑道：“朕实不解卿此举的用意。卿可为朕释此疑！”心中有疑问，还是光明正大询问的好，免得胡乱猜忌，反而坏事。

    李谪凡看了一眼阁中下双陆棋的安宁等人一眼，说道：“臣在朝鲜，侦知丰臣秀吉在颇有动作，这猴子忍耐了多时，终于忍耐不住，开始惩罚朝鲜之战的败军之将。因丰臣家直接控制的领地并不多，而且大量精锐赏识在朝鲜，重新分配大名间的领地，扩充自己的实力，削弱对手，也是情理中的事情。”

    万历点头，若是自己，只怕也要这般作，“于是你就放回了俘虏的大名和武士，这些人多半是九州和山阴两地的诸侯，对丰臣秀吉没有多少忠诚度；而猴子也未必能再信任他们，处理不好，也是隐忧。这些人杀了也没有用处，放他们回去，给猴子添乱也不错。”心中虽然未必赞成，可既然木已成舟，那就认可吧。

    “臣此举的用意，还有怀柔日人，威慑倭寇的意思。”

    万历摇摇头，看来就算是李谪凡，对日人的本性也了解不透彻啊。

    “不过，臣最重要的目的却不是这些。用意和原因臣都写在了这折子上，请陛下过目。”李谪凡说着从胸口取出一张纸，呈给万历。

    万历迅速的浏览了一遍还略带有体温的纸张，喜道：“此事有几分成算？”

    “事在人为。”李谪凡留了条退路，随又补充道：“从德川家传回的情报分析，这事并非不可为之。此外，臣还有另外几方选择，都在暗中联络，等待时机。”

    万历重又仔细的看了看纸张，看完撕碎了，扔进池塘，笑道：“卿还真是奸诈。”

    “唯陛下能用之。”李谪凡恭维道。

    “如此，就再等等又如何？不过日本早晚是要打的，不灭了他，朕一日不得舒心。又仙，伐日之事就多多拜托了，勿负朕望！”

    “陛下放心，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李谪凡郑重说道，“只是不知道陛下为何对一撮尔小国如此在意？”

    中心藏之，能不在意么？“自古以来，列国争斗，弱肉强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概不例外。方今天下，东西两洋列国分呈，为大乱之世，彼此相吞之势已成，数百年后，天下终究归一，就如当年秦国一统天下！兼弱攻昧又有何奇怪？昔年夫差不灭越国，终于身死国忘，可为今日之鉴。又仙，驻朝逼日，以为两国国民性格如何？”

    李谪凡略一思索，“两国国土狭小，其民往往器宇狭小，难成大器。”

    “是啊。两国皆小国，畏惧大明，日怀忧惧。古人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大明就太安乐了。想当年契丹，女真，蒙古初起之时，势力微弱，可终成大业，蒙古甚至奄有中华，涯山之痛，令多少英雄扼腕叹息！且日人朴质狭隘，甚为残暴，联想当年沿海之倭寇，以及其在朝鲜所作所为，可见一般。倘若异日倭寇攻入大明本土，将是中华浩劫！”万历语气有些激愤，不光还是说服李谪凡，也是在说服自己。声音惊动了陈于陛唐郎等人，诧异的看过来，万历一不做而不休，召来诸人，重复了刚才的话。

    唐郎道：“如此，自当先下手为强，免得留下后患。”

    李谪凡也道：“臣明白了。陛下，若臣攻入日本，该当如何行事？”

    万历冷笑道：“百无禁忌，先残破日本，然后在议其它。”

    陈于陛犹豫道：“是否有违‘仁义’之道。”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暴。”万历悠然说道，“中华民族不光要自强，也要抓住机会打击对手，强大自己，如此才能屹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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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竞技会（八）

    第一节竞技会（八）

    势态的发展出乎人们的意料，大明首辅的更替在一片祥和中完成。六部九卿诸大臣庭推王赐爵和王家屏二人出任首辅，十月间承报天子，天子御笔批示：以王赐爵为内阁首辅，拟于万历二十年元旦正式接任，此之前申时行继续留任首辅，主持政务。而王赐爵则起草施政之纲目，备天子和诸大臣参阅。

    现今，申时行和王赐爵这新旧两任首辅正坐在万历御前，彼此间的隔膜敌视仿佛消失了，态度极为亲和。申时行即将卸任，自不愿意开罪下任首辅，徒增麻烦；王赐爵取得首辅之位，心满意足，也不愿意再多事，授人以柄。因此，两人议起事来，十分的顺利。

    万历看在眼中，说道：“人主逸于得人。国事，朕委之于诸位先生。申先生主政十年，调和阴阳，休养生息，天下大化，为世之贤臣，朕甚为满意。”

    申时行忙道：“襄赞圣主，治理天下，乃人臣之本分。臣遭逢陛下，有些许功勋，实是臣之幸运。”

    “得遇先生，也是朕的幸运。”万历笑道，申时行是老臣，势力在朝廷盘根错节，自然是要安抚的。转问王赐爵道：“先生的施政规划草拟得如何了？”按照万历的批示，元旦节庆之后，将举行首辅的交接仪式，其时，新任首辅将于天子御前，当着六部九卿，阐述任内行政计划。这一批示，写入大明律。

    王赐爵得任首辅，春风得意，他本是内阁次辅，了解国情，不多时就草拟了一个计划，列举了些朝廷的弊病和改良的举措，上交给天子。没想到天子次日便驳回，令重新草拟；并且由太监转交了万历的一个手本，内中写着万历的主张，这才明白过来：天子是要自己为即将开展的新政制造舆论，合理规划，减少阻力。于是，另开炉灶，按照万历的意思草拟计划。说道：“陛下，大体已经完成，尚有一些些小末节需要考量。”

    申时行插言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陛下此举也可取。只是朝廷行政，当量力而行，顺势而动。”他这话是意有所指，知道万历给王赐爵的指示是什么！全国驿站建设，移民北方，新户籍制度，清整大明律法，改革科举制度，鼓励教育，调整工商政策，外交问题，征伐日本，稳固南洋这都是关系大明兴亡的大事！他生怕万历操切，弄巧成拙，坏了事。

    万历当然明白申时行的心思，若非如此，也不会换首辅，笑道：“先生老成之言，朕记下了。朕准备以先生为太傅，教导几个皇子，不知先生意下如何？”申时行离开首辅之位，一时间还不会致仕，总得安排一个体面的位置。这教导皇子是再好不过了，地位尊崇，又清闲。那皇子们都入读致德公学，身边又有许多师傅教导，太傅不过是个摆设。

    申时行也明白，又有些感激。因为夏言，严嵩，高拱等首辅的悲惨下场，他在首辅任内是常怀恐惧之心，战战兢兢的。今日得解，也松了一口气。出任太傅，弄不好会成为两朝帝师，也算不错的结局了。当即拜谢。

    王赐爵也恭喜。

    万历又道：“朕还有许多事情要拜托先生。朕准备清理大明律法，大明律制定多年，需要修订。朕的意思是将刑法和民法分开，并修定专门的税法，物权法，发贪污法，诉讼法，继承法，婚姻法等；并且拟定一部宪章，阐明立法的精神和原则，立下规矩，传之后世。”

    申时行和王赐爵虽然早知此事，脸色还是变了变。他们是国之大臣，通时变，自然不会迂腐的去纠缠德治和法治；但听万历的意思，变动颇大。还是王赐爵道：“时变势异，变动祖制也是情理中事。不知陛下欲如何变更，小变，小变无妨，若是大变动，恐百姓仓促，无所措手足。”

    既然要改革，自上而下的推行改革，律法就必须更改以适应和推动形势，促进社会向改革者所希望的方向发展。说道：“变更的主旨和方略，朕有些大的设想，异日交给两位先生参考。这‘法’为世人行政的准则，其重要性不用朕说，因此必须尽量完善，必须保持律法的威严，必须具有可操作性。不然就会像王先生所言‘民无所措手足’了。”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事，朕已经思量多年，一直未得其人，才拖延了下来。申先生国之元勋，是担当此任的不二人选，想先生也是愿意为朕分忧的？”

    就知道万历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不榨光自己最后的热量不会罢手的，申时行腹诽不已。可在万历殷切的目光下，申时行无法不答应，半推半就的说道：“陛下吩咐，臣自当效命。只是臣一人，独木难支。”

    万历微笑，“朕会于全国选拔人才，协助先生。也准备因此成立一个机构，专司立法，名字就叫‘元老院’如何？”

    申时行道：“立法之机构，不是有大理寺和刑部么？”

    “大理寺和刑部各有职责，刑部负责刑侦和审讯；大理可以解释律条，辨析律法疑点，却无制定和更改律法之权。元老院草拟律法，由天子批准，施行天下。”万历解释道。设立一个类似议会的机构，制衡政府，一直是万历的设想。正好借此机会布局，以后再渐渐扩大其权力。却见王赐爵若有所思，知道其敏锐的感觉到了元老院的设立可能给内阁带来的影响，当下笑了笑，“先生可愿意曲就？”

    “臣领旨！”

    因为这一句话，申时行又辛苦了二十年，二十年后当万历法典大体成型时，申时行已经垂垂老矣。万历法典在后世颇有名气，它以“公平”和“正义”为核心准则，规定了国家的职责和权力，明确了公民的权利和义务，体现了“人”的意思，提出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思想。它有浓厚的儒家色彩。它一直沿用了两百多年后的贞明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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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叛乱（一）

    第二节叛乱（一）

    釜山城，征东将军府。

    “将军，叛军进逼忠州，申千焕将军凭城死守。事态危急，请中尉大人速速出兵。”大堂中央，一紫袍官员神情焦急的说道。

    李谪凡锐利的目光看他一眼，“礼判大人，叛军发展为何如此迅速？九月初起于光州，一月不到竟然进逼忠州，威胁汉城？”李谪凡在重阳节后不久就从海路返回，在天津乘坐“四海”车船行的商船返回釜山，一回到釜山就听到这不好的消息，心情有些不悦。

    前来求援的朝鲜王国礼判李德馨急道：“鄙国丧乱之后，民心未定，奸人趁机煽动，故有此乱祸。将军，朝鲜为大明所扶持，对大明素来恭谨，请将军速速发兵，可定祸乱。”

    李谪凡道：“礼判放心，本官既然兼任朝鲜王国的中尉，就会谨守职责，及时发兵剿灭叛匪。”

    李德馨去后，李谪凡即便召集征东将军府左右参军言传庆，戴朝棋，大将慕容信光，尹泽原，萧如熏等人议事。略说此事，慕容信光道：“据情报显示，叛军首领为光州大户曹氏，日军侵略之时，曹氏也起兵发抗，部下多有劲卒。此次起兵，挟裹平民，颇有声势。不过，在信光看来，也是乌合之众，三五千人即可扫平。”

    “吾固知汝有其能。”李谪凡神色一凛，“只是朝鲜丧乱之后，民行思定。叛军发展如何这般迅速？”

    参军戴朝弃道：“将军有所不知，朝鲜因倭乱，精壮多死，今年年成有不好，民生艰苦。”

    “难道国相大人没有赈济灾民么？且这又如何牵扯到曹氏？曹氏既为大族，岂会轻易走而挺险？”李谪凡追问道，大军征伐日本在即，后方岂能有事。

    戴朝弃有些尴尬，犹豫一下还是说道：“国相大人虽是能吏，可似乎不大熟悉朝鲜之国情。将军入京觐见之时，国相大人颁布命令，废除奴隶，打击土地兼并。这曹氏就是被打击的出头鸟，因此才冒险反叛。”

    原来如此，李谪凡冷笑，“这王士琦还真行啊。北方的张懋修还没有下令释奴呢，你急什么！”万历封建朝鲜王国，以王士琦为国相，吕守律为内史，李谪凡为中尉，共理朝鲜国事。李谪凡驻扎釜山，筹备征伐日本，政事就交给了王吕二人。正自恼怒，即要调兵遣将，却见左参军言传庆微微摇头，李谪凡会意，即起身更衣，转入后堂。言传庆随即跟了进来。

    “传庆，有话请讲。”

    言传庆即道：“这曹氏叛乱非是一般。将军有所不知，这曹氏和朝鲜王李昖之子光海君交谊非浅。而光海君既是朝鲜王李昖之子，又因曾经统帅兵马与倭寇周旋，在百姓和朝鲜大臣中颇有威望，其为人也比李昖英武。李昖有意立其为嗣，只是障于永宁郡主，未能如愿。”

    “你的意思是说，此事还关系到朝鲜后宫？”

    “在下想，这一次国相王大人他们是心急了一点。本来废除奴隶，给奴隶平民身份；限制土地兼并，鼓励开荒都是利民利国的政策；用的好的话，不仅可削弱朝鲜士族的势力，也加强大明的威望，收揽朝鲜人心。只可惜，国相大人操切了些。”

    “我看是弄巧成拙。永宁郡主的儿子才多大，就这么急着夺取世子之位？一心要除去李昖别的儿子？我看这一次非是叛乱那么简单，恐怕也将极大的损伤我大明声誉！那些叛军是不是打出了‘驱逐汉人’一类的旗号？”

    “是的，将军。”言传庆说道，“叛军得到了一些士族和饥民的支持，才得以壮大。不过，毕竟是乌合之众，成不了大事。”

    李谪凡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奥秘；他本来是要上本参奏王士琦，请朝廷换一个稳健的人出任朝鲜国相，以安宁一方。现在牵扯到受万历喜爱的永宁郡主，事情就棘手多了。背负双手，在庭中度了几步，说道：“传庆，你跟了我多年，此事当如何处理？”

    “快刀斩乱麻，迅速平定。”言传庆说道，“此外，最重要的还是在汉城，大人可修书给国相大人和内史大人，请二位大人迅速调整政策，以利于稳定局势。”

    李谪凡摇摇头，“我的意思是让这叛乱先延续下去――”

    “大人？”言传庆有些无礼的惊问道。

    因为是嫡系的部下，李谪凡也没有多少隐瞒，说道：“因为我们的国相大人的英明政策，想必朝鲜王国有不少人心生不满吧？与其让他们躲在阴暗的角落中诅咒，不如给他们过机会，牛鬼蛇神，也没什么可怕的，先让朝鲜军顶着。不行了，我们再出手，将对大明不满者全部拔出。让朝鲜纯洁些，也方便以后治理。此外，也可以锻炼锻炼我们国相大人的胆量。”

    言传庆明白李谪凡使用欲擒故纵的办法，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顺带“惩治惩治” 王士琦；削弱朝鲜军力，进一步控制朝鲜。“可是，如果叛乱持续下去，会影响我们征伐日本的计划。”

    “是么？”李谪凡拈花般一笑，仿佛出云之月，让言传庆立时联想到潘岳凤凰等名人，还是坚持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叛乱不光打击大明之声誉，影响军中士气，也阻断我军后勤补给。请将军三思。”

    “也许，本将所希望的就是如此呢？祸福相依，这叛乱也许是难得的机缘。”李谪凡道，“传我的命令，令慕容信光帅起兵三千出征，尾随叛军，记住是尾随，没有我的将领不得出战。其余各部严守岗位，不得擅动了。”

    “是将军。”

    “还有，以我的名义上书朝廷，说朝鲜叛军势大，请朝廷发兵支援。记住，奏章先交给通政司。”

    “这，大人，由通政司上达的话，消息一定会传开。那样对将军的名声不利啊。”言传庆提醒道，话说完，对上李谪凡含笑的眼睛，对李谪凡的用意有所领悟，说道：“将军，属下立即去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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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叛乱（二）

    第二节叛乱（二）

    汉城，昌德宫。

    朝鲜的景福宫等宫殿在倭乱之时，被日军毁烧得干干净净。王室重回汉城后，国力弱小，无力修复宫殿，只好居住在这狭小的昌德宫。对朝鲜王李昖来说，昌德宫虽小，也比倭乱之时的仓皇流离好得多，他也就满足了。

    可惜南方的叛军成心不让他过舒心日子。还有座中的这些朱紫大臣，真实无能，对付叛军全无办法，屡战屡败，剿灭叛军把叛军越剿越大，弄得都城震动；李谪凡虽然出动大军，却不见成效!叛军声势依旧，幸亏申千焕，李原夏，朴成训等人拼死坚守，才阻挡住叛军前进汉城的步伐。

    一连串的不好消息，让李昖很是烦恼，深感疲倦，心底甚至有了再次迁居大明的打算。满是厌恶的看了一下还在争论不休的文武大臣，说道：“诸卿，叛军猖獗，当思如何退敌？空自争论，成何体统？”

    李昖虽怯弱，到底是一国之君，有些威势；座中诸臣安静下来，左相李山海说道：“大王，叛军威胁王京，情况危机。臣以为当一面令诸将坚守城池，阻挡叛军，争取时间；一面加强汉城之守卫，以备不测。同时，紧急向大明天子和李谪凡将军告急。天子仁德，必不弃朝鲜。”

    李昖还未发话，就有人反驳道：“哼，哼，左相大人之计缓不济急。我国之兵，多是新征之兵卒，训练不足，难当叛军。至于求援大明，一来一往，需时极多；至于李谪凡，不是已经出兵了么？可惜未能见效。”说话的乃是兵判柳成龙，是李山海的政敌。倭乱之前就结党相争，到今日还是如此。

    李山海冷笑道：“那依兵判大人，该如何御敌？大人署理兵曹，这平叛可是份内之事。”

    “平叛自然是老夫的责任，不用左相大人操心。”柳成龙笑道，转向李昖道：“大王，臣为兵判，未能迅速剿灭叛党，是臣失职。臣有一计，可立马剿灭叛党。”

    李昖精神一震，喜道：“兵判请讲。”

    柳成龙看了李山海一眼，说道：“大王，百姓受王室恩德两百余年，岂会轻易反叛。必然是有人暗中怂恿，襄助叛军，才有今日之祸。臣闻叛军首领为光州曹氏，曹氏与朝中重臣多有交往，想必是有人暗中通叛军，叛军方能成势！”

    “大胆！”李昖这怯懦之人，也终有一怒！“何人敢如此丧心病狂！”

    “乃是光海君阁下。”柳成龙从容说道，“昨日捕厅捉拿到一个叛军的间谍，搜到一封光海君写给曹氏的书信，请陛下过目。”

    李昖垂头丧气，一下子恢复了怯懦之色，拿着书信的手不停的颤抖。

    “大王，这书信真假难辨，还需慎重行事。可请光海君当面对质。”李山海与光海君关系交好，出言缓解。

    李昖哼了一声，“难道本王还认不出他的笔迹么？”扭头看向左首第一人，口气温和了许多，“国相大人，你看这事？”

    大明任命的国相王士琦刚才没有发言，一直闭目端坐，老僧入定一般，听着朝鲜诸臣的争论，全无反应。对他来说，朝鲜诸臣党争内斗也是好事。这时，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李昖，说道：“大王，这是大王的家事，大王自处就可。”

    李昖想了想，方要发令拘捕光海君。就听帘幕后面一个声音说道：“大王，父子之情乃是天性。陛下一下宠爱光海君，光海君自当孝顺恭谨，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大例无道之事？自古以来，反间之计层出不穷，需要小心。光海君谋逆之事尚有诸多疑点，不可草率决定，不然他日悔之无及。”

    诸臣皆知帘后听政的是朝鲜王后，大明的永宁郡主。皆神色恭谨的给王后请了安。柳成龙仍然坚持道：“王后娘娘，光海君谋逆之迹已经彰显，不可优柔寡断，自遗其祸啊。”

    帘后之人沉默了半晌，说道：“光海君是大王之子，不可草率，就是真有违制之事，也当宽待，以全大王慈爱之名。”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柳成龙叩首劝谏，咚咚直响，“光海君所作所为已经危及社稷，岂可宽待？请大王和王后以社稷为重。”

    与柳成龙一党之人，跟作叩首说道：“请大王和王后以社稷为重！”

    王士琦暗中冷笑：演得好戏。一来一往中，逐渐坐实了光海君的罪名。

    永宁郡主仍是不允，“这事仍需谨慎。本宫的意思是可令人彻查此事，就请左相大人主持此事，务必要调查清楚，不要冤枉了好人，也不要放过了坏人。陛下以为如何？”

    “就依王后。”李昖说道，“退朝吧。”

    朝臣退去，王士琦落在了后面，柳成龙也故意落后几步，与王士琦同行，说道：“国相大人，王后令李山海调查此事，用意何在。”

    王士琦停了下来，上下看了看柳成龙，说道：“李山海难称正人，与光海君也有些瓜葛。让他去调查此事，那是再好不过了。”说完，哈哈一笑，径直走了，留下还在琢磨的柳成龙。

    昌德宫，王后的寝宫。

    王士琦脱了鞋子，来到厅外，恭恭敬敬的站立着，对门口的尚宫说道：“请通报吧。”

    “娘娘，国相大人求见。”

    “请他进来。”

    门大开了，王士琦小步快速的趋了进去。王后的寝宫摆设的都是大明式样的家具，是仿照大明紫禁城坤宁宫的布局，器物的规格减了一等。

    “娘娘，今日正是除去光海君的大好机会，难得柳成龙如此卖力，娘娘为何拒绝？”王士琦说道，永宁郡主嫁入朝鲜后，因为李昖的软弱，渐渐的控制了朝政。若是能除去光海君这个世子位的威胁者，就能更一步的稳固大明在朝鲜的势力。

    永宁郡主面上带笑，葱葱玉指端起了漂亮的釉里红茶杯，浅酌了一口，“大人何必明知故问？现今叛军打出旗号，要驱逐汉人，杀死我这个乱政的女人。这时候，去动那个光海君，不是火上浇油，助了叛军一臂之力？至于光海君么，在本宫的手中，他也翻不起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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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叛乱（三）

    第二节叛乱（三）

    王士琦听明白了郡主的话，“臣惭愧。”这场叛乱与他处理不善多有关系，永宁郡主虽没有直接责怪，话语中却蕴含着不满。

    “大人真的明白了么？”永宁郡主冷笑道，“那李谪凡有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十万大军都是土偶木儡么？还在那边按兵不动？”

    王士琦暗中叫苦，他也在盼着李谪凡的援军呢？可李谪凡那里是自己能指挥动的？表面上派出了慕容信光数万大军，可前线传回的消息说那慕容信光“畏敌如虎”，只敢“跟在叛军屁股后面跑”，把叛军越剿越大。“郡主，李谪凡向来跋扈，不听号令惯了的。看来这一次靠他平判是指望不上了，臣的意思是用郡主的手令，紧急向张懋修和辽东求援。有郡主的手令，即便没有朝廷命令，想他们也不敢不出兵!一面上书朝廷,报告朝鲜局势。”

    永宁郡主嘴角抽搐了一下，还真拿这李谪凡没有办法！“张懋修那边也没有多少兵马，他还有防备可能出现的类似问题。还是向辽东和安督护府求援吧，两地都有精兵良将。朝廷那边本宫自会处理。不知时间上是否来得及？”

    “郡主，叛军声势虽大，可要威胁汉城，恐还力有不足。朝鲜诸将依靠坚称，一心防守，坚持到援军抵达，应该不成问题。”王士琦到底是个男人，对军事多少有些了解，对局势的判断比较有把握。“到时候，军队打几个胜仗，就可借机招安叛军，怀柔朝鲜！”

    “糊涂！招安叛军？拿什么招安？怀柔？”永宁立即打断了王士琦的建议，“难道要停止先前的政策，告诉朝鲜人说你，国相大人先前做错了么？”

    “郡主的意思是？”

    永宁有些生气的看看王士琦，“国相大人，先前的事情就不说了。本宫只告诉你一点，身为大明的子民，朝廷的官吏，就当以大明的利益为之上之利益！其它个人的名声和利益都无关紧要！”

    “是，郡主说的是。”王士琦面红耳赤，连连点头。当年读圣贤之书，诵三纲五常之时，绝对不会料到有一天会被一个女子如此训斥，直指自己的私心！可是谁叫这个女子是天子最宠爱的堂妹呢？而且还是自己名义上的“主公”？

    永宁缓了一口气，语气坚定的说道：“这叛乱虽是坏事，可也并非不能转化成好事。就让那些人在逍遥几天，到时候一并铲除；请出了所有垃圾，才好请客吃饭！至于大人的政策，就要坚持不懈的推行下去！释放奴隶，打击豪强，推行教化，都是好事，总有一天，百姓会念大人的好的。”话说道最后，却有些底气不足。原来永宁既是大明的郡主，也是朝鲜的王妃，双重的身份也让她颇多为难。

    王士琦点点头，数日来心上的疑惑解开了，知道了该怎么做！就听外间尚宫传报道：“王后娘娘，大王过来了。”外间服侍永宁的人都是从蜀王府中带来的旧人，忠诚不用说。见李昖前来，远远的就通报了。

    王士琦忙要告辞，永宁摇摇头，“大人正大光明些，自然无妨。”

    过不多时，就听见外间脚步声响动，尚宫传报：“娘娘，大王驾到。”

    李昖已经换了寻常衣裳，看料子也是大明皇室专用的衣料。朝鲜倭乱之后，民生凋敝，工匠和商人损失巨大。复国后，取消了与大明的关税，大明商人蜂拥进入朝鲜；朝鲜也积极开采境内的矿山。这些，身为国相的王士琦都是知道的。不过，王室所需却多半是万历赏赐的，最大的一笔就是拨银二十万两修复昌德宫，为王室的居住点。

    “原来国相也在？”李昖这个时候表现得很轻松，甚至有一些神采飞扬，与朝堂上那个怯懦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王士琦好生奇怪，微微不安。眼角余光却见适才很不威自怒的永宁郡主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羞怯的小媳妇模样，也就明白了。笑道：“微臣已经多日未见娘娘了，特来拜见。”

    李昖笑道：“是么？王后是汉人，本王常担心王后在朝鲜不习惯。国相也是汉人，可算是王后的同乡，应当多来拜见拜见王后，解王后思乡之心。”其实永宁的容貌并不十分出色，原先在朝鲜后宫也不是最得宠的。倭乱之时，李昖颠沛流离，永宁始终陪伴在身边，于封建朝鲜一事也出力不少，夫妻感情深厚了许多，专宠后宫。

    “大王厚爱，臣妾感激不已。”永宁柔声道，“国相大人前来，仍是为叛军之事。臣妾和国相大人商议，以为叛军声势虽大，却还不能威胁王京。国相大人的意思是，一面加强汉城以南的防守，一面求援大明。国相大人还愿意前往前线督师。”让王士琦去督师，是永宁突然冒出的想法，仔细一想，将这个人推上前线，还真是好处多多。既监督诸将，又示自己绝无妥协之理，还有机会拉拢朝鲜大将，收获功劳。想到此，有有些恨那李谪凡，要是他尽心尽责的履行朝鲜中尉的职责，那里会有如今的麻烦！这一箭之仇，恐怕是报不了。

    王士琦附和道：“大王，臣虽文臣，不知兵事。却也可以鼓励将士奋勇杀敌，保家卫国。”这老狐狸，虽然应承下了差事，却打了个埋伏。先说明自己是文臣，不知兵事，即便将来兵败，也可推卸责任；若是获胜，那自是他的功劳。

    李昖这会儿，那里会在意这些，说道：“如此，就辛苦国相了。本王令国相节制诸军，总统战事。国相一定要把叛军给本王挡住，不，消灭掉！”边说话，眼光却转到了永宁身上。

    王士琦也年少过，如何不明白，即便知趣的说道：“是，大王。臣告退了。”三两步出了厅堂，留下身后的嬉笑声，和充尔不闻，见惯不怪的宫女和近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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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叛乱（四）

    第二节叛乱（四）

    京师。万历十九年十一月初三日的朝会。除开太祖成祖两朝，这早朝多徒俱形式，只有礼仪上的象征意义。万历亲政后，修正早朝制度，出席的官员大大减少，并改成五日一朝，议论之事也会提前通知诸参与者，以便其有所准备。

    今日所讨论之事乃是科举的改革。改革科举万历交给了王赐爵负责，原打算在王赐爵接任首辅后公布。想到首辅更迭之即，事务繁多，而且万历二十年的科举即将举行，时间紧迫，万历决定提前商讨此事，早日颁布。

    王赐爵的拟定的科举改革，有几个大的方面：第一，打破八股文的限制，士子可以选用八股人，也可以使用古文，也可以用时行的文言文，也可以用晓畅的白话。第二，调整了考试的范围，从四书五经扩大到经史子集；第三，废除了参加科举的身份限制；第四，增加了格物知识的考察，第五，试行分科考试。

    具体到每一级的科考变动如下：

    童子试，考两场。第一场范围为四书和孝经，考察考生的文字功底和对经书的熟悉程度。成绩分为“优”﹑“秀”﹑“中”﹑“合”﹑“下”五等，第二场为格物科，格物科考察天文地理等自然科学，朝廷邸报每期都有格物版块，熟记即可，成绩也分为五等。两场得“中”或以上者为秀才，方有机会参加乡试。

    乡试：分为六场。第一经义，范围为九经；第二场史学；第三场格物；第四场时事策论；第五场诗赋，第六场诸子。成绩以五等算。凡五场得“中”者，四场得“秀”者，或者三场得“优”者，即可获得举人之称号，有机会参加会试。

    会试分为殿试和部试。殿试考经义，史学，格物三场，以其优劣定名次，录取一定名额，取中者即为进士。但进士还需要按照自己的特长，参加部试，才能获得官职。部试为分科考试，科目有：律法，度支，小学，天文，历法，书画，辞赋，水利，算学，医术，农学，语言，兵事，地理，机械，音律等。各部按照各自所需选拔人才。

    这方案基本符合了万历的要求。三级考试最难的不是会试，而是乡试，会试大多重复乡试的内容，殿试的难度还有所降低。而乡试的录取办法又无疑为某些专长人士打开了方便之门：六场考试只要三四场优秀即可过关，可以规避一些科目。总的说来，这样的设计，保留了儒学的地位，又给了其它人机会和路径。

    如此变动，也还是引起了朝官的哗然，赞成者有之，反对者有之。在朝堂之上，议论纷纷。

    高坐在上的万历微微一下，咳嗽一声，堂上立马安静下来。万历方才说道：“朕知晓诸卿心有疑惑。朕要说的是：夫子座下弟子三千，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礼、乐、御、射、书、数谓之六艺，礼官长于礼；乐师长于乐；车夫善于御；军士善于射；书生精于书；账房精于数。这都是先师传下的学问，只有先后却无贵贱。人各有其才，国家诸职位所需也不一样；朝廷设立科举选拔人才，也不当有所偏废。朝廷一如既往的尊重读书人，敬重斯文。”万历停顿下来，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视殿中诸大臣，“朕说的的读书人绝不是以荣华富贵出人头地为目的的沽名钓誉之辈，更不是只知道背诵圣贤文章的迂腐文人，而是真真正正有才华有能力的国家栋梁！朝廷的官位并不属于你们哪一个人，而是属于整个江山社稷！朝廷的俸禄更不是来自于书本上的空谈，而是几千万老百姓忍着烈日酷暑肩挑背扛一点点积起来的。朕言尽于此，诸卿好自为之。退朝！”

    如然斋。

    万历退朝后，即便召见申时行，王赐爵，许国，王家屏等内阁学士。见礼后，万历示意他们坐下，说道：“这科举改革，朕意已决。不管什么人反对，都必须坚持下去。内阁即日起草诏书，颁布天下，以明年即万历二十年的会试为起点，推行新的科举考试。”

    内阁这段时间，申时行无所作为，一心等待王赐爵接任；王赐爵忙着起草修改执政计划。到是许国和王家屏挑起了内阁的重担。许国说道：“陛下，明年会试在即，推行新科举是不是有些仓促？臣的意思是，看能不能先颁布诏令，让士子们有个准备的时间，然后再择年推行。”

    万历摇摇头，否定了许国老成之建议，加重了语气，“既然决定了，就不要迟缓。不要让人感觉到这事还有更改的可能！明白么？时间是有些仓促，那就降低一些难度，增加录取的名额。此外，明年的科举，还应该录取一些朝鲜和琉球两王国的士子。”因为南北文化发展的不均衡，先前科举实行分卷制，以保障北方人的机会；这次改革，这制度也保留了下来。

    内阁学士兼着礼部的许国躬身答道：“臣领旨，陛下。”许国的能力和个性都不突出，算是小心谨慎之人。

    王家屏却道：“陛下，朝鲜新定，又有叛乱；琉球蛮荒，不习教化。即便前来参加科举，也难以脱颖而出。格外施恩，录取他们，似有不妥。”言下之意，是有违科举“公平”之道。其实更有可能的是根本没有人前来参加；大明人才济济，两国之人多半望而却步。

    “琉球且不论。”万历也心知肚明，“朝鲜还是有些人才的，它不是号称‘小中华’么？至于叛乱，朕看没什么大不了的。”说着，翻出近日李谪凡，永宁郡主，朝鲜王，辽东等地所上的折子。

    朝鲜叛乱，诸大臣早已知晓。原以为李谪凡等人会迅速扑灭，不想越闹越大；朝廷的言官已经上书弹劾李谪凡，要求撤换李谪凡，另选良将。内阁诸臣也希望早日安定朝鲜，稳定局势。可万历取一直将奏折留中不发，让诸臣疑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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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叛乱（五）

    第二节叛乱（五）

    对付叛乱，万历一向是果断的铲除，防止事态扩大。这一次却如此处理，无复平日的明决，难道是因为李谪凡的缘故么？在座的内阁大臣心中都如此想，却不敢宣之于口。可毕竟是国家大事，耽误不得，首辅申时行说道：“朝鲜叛乱，扰乱数道，有威胁汉城之势。朝鲜王国之军不能抵挡，朝廷是不是下令辽东军入朝叛乱。”

    “不急。朝鲜叛军自有人料理。”万历说道一般，突然若有所悟的笑出声来，“朕明白诸位先生的意思。这朝鲜之事，朕早有安排，诸位先生不必担心。”

    “那如何答复永宁郡主？”

    万历眼下浮现出永宁的容貌，这个大胆又颇有心计的丫头，应该看得出李谪凡的用意啊。哦，关心则乱，局中之人焦急也是可以理解的。乃翻了翻李谪凡的折子，说道：“朝鲜是不得不救。可令辽东镇和安东都护府各自抽调五千精锐，由安东都护府高夏统领，入援朝鲜。”

    申时行心道：等两地援兵到达，恐怕汉城早已失陷多日了。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李谪凡那边军力不弱，是否下旨催促催促？”

    万历似笑非笑的看看申时行，道：“李谪凡不是出兵了么？叛贼势大，一时半会不能剿灭也是正常之事。为激励将士，就由内阁发一道命令给李谪凡，让其早日平定叛乱。”

    申时行打眼色给还要进谏的王赐爵等人，说道“臣领旨”。他也知道没有万历的旨意，单靠内阁的命令恐怕指挥不动李谪凡；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可以了。但既然天子如此说了，自己身为臣子又能怎样？难道去触犯天子的忌讳么，申时行可不是愣头青，当然不会干蠢事。心中已经计划好：在内阁的命令中做些文章，给李谪凡施加压力；舆论上，却要压制，以免影响天子和朝廷的声誉；同时下令高夏早日出兵。

    内阁大臣退去后，万历即便召见陈于陛，锦衣卫指挥使吴明月两人，询问了一下日本的情报，没有特别的消息，部优有些失望。到是一些南洋的情报引起了万历的注意，锦衣卫南洋司和占城王国的线报都显示：安南黎朝广南省的诸侯阮潢正在积极训练士卒，修整城池；应当上交的税赋也拖延了下来。一切都显示，这阮潢已经准备对控制黎朝的郑氏下手了。看来，金钟国的挑拨离间还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心喜之下，万历即下旨让署理广西云南军政的李化龙做好准备，令驻占城的大明军队加强训练，收集情报，以防意外。

    而暹罗和缅甸的战争，却没有多大进展。两军相持，互有胜负。协助暹罗的大明南洋都护府的苏河一万人马驻扎在暹罗首都，还没有投入到战场中去。

    西北出使西域各国的吴震豫已经出发，使团多达五百多人，皆是精锐士卒。带有大明致西域各国的国书，并携带少量的大明货物。

    龙青枫还在京师招募人手，筹集物质，等待明年春天前往北海。

    汉城，昌德宫。

    听完大明来使的通报，永宁郡主一时也陷入了沉默，良久问道：“陛下，可好么？”

    “陛下龙体康健，还时常与皇子们打网球。”使者――行人司的小官恭敬的回答道。

    永宁淡淡的笑了一下，回忆其去年在宫中学打网球的情景。那时，网球已经是皇室王家勋贵中流行的游戏，独自己不会，有些尴尬懊恼。后来，在发明者的指导下，迅速的学会了，并且技术还不错。可惜，在朝鲜没有上场的机会。

    “陛下，已经派遣了高夏将军统帅一万人马进入朝鲜，听从郡主的指挥，协助郡主平定叛乱。陛下还有书信给郡主，请郡主过目。”使者从背负的锦囊中取出一封上漆的交给侍奉郡主的圆脸侍女。侍女转呈与永宁。

    读信的永宁神色不变，看不出情绪的变化，末了，将书信折好，放入信奉，用铜狮子镇纸压住，“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请问使者，高夏将军的援军大概什么时候能够抵达呢?”

    “小使前来之时，命令已经传到辽东。估计十日后，援军就会抵达汉城。”

    如此，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在南方，由于国相大人的督军，已经成功的阻挡住叛军的脚步。永宁小道：“使节辛苦了，一路劳累，请去休息吧。明日本宫为使节引见大王。”

    “小使告退了。”

    永宁再一次取出信笺，仔仔细细的读了一遍，终于又再次放下，长出一口气，神色暗淡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才回复正常，说道：“外面赵尚宫在么？”

    “娘娘，有什么吩咐？”

    “大王在何处？在大殿么？”

    “是的，娘娘。”

    “备轿，去大殿。”

    釜山，征东将军府。

    “启禀将军，慕容将军昨日出击叛军，斩首三百余。”

    李谪凡头也不抬的说道：“令他执行既定之策略，非不得已，不得与叛军交战。”

    “内阁有令：让将军早日剿灭叛匪，保障郡主的安危。”

    “知道了，回复内阁，说，说本将在等候最佳之时机。”说完，又全神贯注的投入到桌子上的巨大地图中去。近卫兼参军言传庆用唯一的一只手举着烛台。另一位参军戴朝弃也正埋头审视地图。

    这是一副巨大的日本九州岛全图。早在万历初年，锦衣卫就开始收集有关日本的情报，地理自然是重中之重。这些情报大多由商人收集，可是商人不懂地图的绘制，其返回的情报颇多错讹。后来，水师曾派出一些在讲武堂进修过的军官潜入日本，才获得比较准确的地图，绘制了日本全图。图上山川城池标示清楚，关卡隘口历历在目，此外还配有一本详细的小册子，更加详细的记载着日本的风土人情，诸侯豪族，以为参考。

    对李谪凡来说，这些还不够。近一年来，加强了情报的收集，广泛收集战国时代诸战斗的情况；还从日本的俘虏口中套出了不少有用的东西，与先前所得相佐证。还从大明皇家藏书中找到当年元朝征伐日本留下的纪录。

    终于，李谪凡放下了手中的炭笔，摇摇发酸的脖子，说道：“就让叛乱更猛烈些吧，让丰臣秀吉更放心吧。”然后倒头就睡，连续工作了三个昼夜，实在太疲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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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秀吉的决策（一）

    第三节秀吉的决策（一）

    “藤吉郎，你的时候差不多到了，我来迎接你。”

    “藤吉郎替主君报仇，是为了报答主君的恩惠。请主君再稍等一段时间。”

    “不！我的孩子被你害得很惨，一想到这件事，我就等不下去了，快点过来！”

    手臂上一阵冰凉，丰臣秀吉大叫一声，猛的坐了起来。四周漆黑一片，原来是做了恶梦。内衣已经被汗水浸湿，下身冰凉，惊魂未定的揣着粗气。

    侍卫，小姓，侍女听到惊叫声，匆匆的赶了过来。最宠爱的淀姬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看见衰老的丰臣秀吉坐在远离床位的地方，神情沮丧，眼色惊慌，床位的中央有一大团不知是什么液体造成的湿痕，在名贵的布料上格外的明显。不由等快步上前，依靠在秀吉身上，柔声说道：“老爷。”一手温柔的抚摸着秀吉瘦瘦的脊背，平复着秀吉的情绪。

    良久，秀吉说道：“把所有的灯都点上吧，要像白昼一样！”

    淀姬点头下，那些呆立的小姓和侍女开始手忙脚乱的点灯，不一会儿，整个房间就亮堂起来。这是在秀吉花费两年时间，动用六万人修建的大阪城，其天守馈外观五层，内部八至十层，豪华壮丽。他拥有二百名以上的女人，还不停派人出外搜寻美女，不管是商人或是工人的女儿，也不管是未婚或是寡妇，只要是容貌美丽，都被召进城内。他都只享用一二天，就让那些妇女回家，只有让他满意的，才长久留在城内。

    秀吉换上了干净柔软的衣服，环视明亮的卧室。卧室也极为华丽，棉被是鲜红色的高级布料，床头以黄金雕刻装饰。这平日极为喜欢的，可如今看来，却匆忙了哀伤和忧愁。回想起刚才的梦，秀吉更是悲怆，“淀姬，我现在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看来在世间的日子不多了。”

    “老爷身体好着呢，怎么说这不吉利的话？”淀姬道，“已经让人去捕捉老虎，吃了老虎的肉和内脏，老爷就会好起来的，生龙活虎的。”

    秀吉怜惜的揽抱住淀姬，“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想人生如梦，我藤吉郎等一统日本，布武天下，也无遗憾了。”

    淀姬仰望着秀吉干瘦的脸庞，微黄的牙齿，须白的胡子，眼睛中匆忙崇敬。心中却想起了日间大野治房和石田三成两人的进言：秀赖殿虽是主公唯一的子嗣，可殿下的地位并不稳固，淀殿当早做准备。石田三成如此说，眼光瞟向了大野治房。石田三成在朝鲜战争中为明军俘虏，近日才放回，凭借着秀吉的信赖和淀姬的讲情，并没有受到重的责罚。大野治房在三成目光的警示下，也进言道：确实应该如此，主公的身体，比之去岁，是远远不如了。

    “老爷，我和拾儿(秀赖的小名)无依无靠，这个么，你怎么放心啊？”淀姬说道，仿佛天生的演员，一副泫然若泣的凄婉表情。“没有了老爷，我和拾儿还不知道怎么被人欺凌呢？还是跟着老爷一起去了的好。”

    秀吉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心中一股气堵得慌。他明白淀姬的担心，自己一旦身故，淀姬孤儿寡母，定然不能威慑天下。不满丰臣家和有野心的人一定会作乱；而在丰臣家内，也隐藏着莫大的危机。终结乱世的秀吉看得很清楚，他的脸色在急速的变化，内心的交战可想而知。良久，叹息道：“拾儿是我的亲子，我一定会让他成为日本之主，继承丰臣家的江山。淀姬你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

    话虽如此，秀吉和淀姬都知道，这不过是安慰的话罢了。虽然统一了日本，可丰臣家的根基并不稳固，本家的力量并不强大，武士的效忠还不能放心的依靠。而被压制的诸大名却实力仍在。秀吉只能合纵连横，让他们相互牵制，保障丰臣家的安全。

    朝鲜一战，丰臣秀吉的精锐丧失很多，宇喜多秀家，加藤清正，福岛正则，立花宗茂等大将阵亡，小西行长，蒲生氏乡，丰臣秀胜等人被俘，可谓损失惨重。好在凭借着高超的政治外交手段，秀吉成功的压制着不满的大名，稳定了因战败而动摇的局面，并且借此除封一些大名，增加了本家的领地。但有才干有名望的大将阵亡，仍然留下了不可估量的影响。

    为防备明军登陆，秀吉以德川家康为总大将，征兵二十余万，驻防九州。为团结人心，秀吉对有实力的大名宽大处理。岛津家岛津义久重出，领导岛津家；黑田如水加封；大友和龙造寺等以保存，毛利家有毛利秀元，吉川广家，小早川秀包等担当大梁。在东北，蛎崎庆广得到加封，以防备从虾夷南下的明军；伊达家幼主继承家业，前田家和上衫家得到加封，以防备德川。

    可惜，明军并没有像秀吉和德川等人预料的那样迅速登陆九州，而是不停的派兵袭扰九州和本州各沿海港口市町，并完全阻断了日本与大明和南蛮的贸易。明国的水师曾一度侵扰到淡路。曾几何时，日本的海贼还嚣张大名沿海，如今在明国水师打击下，覆亡大半，剩余的也不敢迎战，只能远远的为明水师“送行”。戒备了几个月的德川家康借口身心疲惫，回到江户。秀吉令前田利家和岛津义久统兵防御明军。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流落到日本的西班牙人，成功的为日本铸造了南蛮火炮火枪。秀吉已然清楚明国火器的厉害，正思对敌之计，得到这个消息大喜过望，立即下令将铸造的火器全部拨入秀吉的直属部队，防备泄露到大名手中。

    谁也没有料到，在这个时候，大明居然放回大量被俘的大名和武士。秀吉摸不透明军的用意，对如何处理这些人左右为难，只好冷处理。可是，现今，也很拖延么？

    这一次，秀吉怀抱着淀姬，再也无法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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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秀吉的决策（二）

    第三节秀吉的决策（二）

    此事，那些“丢脸的家伙”待罪堂下，只有事先得到赦免的石田三成例外。

    “大纳言，你是说因为朝鲜的叛乱，明军近期不会攻伐九州，是么？”秀吉问道，语气之中有浓厚的期待的意味。大概是明军长期的威胁，也让这位天下人厌倦了。

    前田利家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这样的，太阁殿下。”

    另一位颇受秀吉信任，派往九州监军的奉行 増田长盛补充道：“有消息称明国朝野对李谪凡的无能很是不满，明国天子准备撤换李谪凡，另行委派他人。而且这一段时间，明国袭击九州沿海的次数也少了许多，想是抽掉兵力剿灭叛乱众去了。”

    “朝鲜人有那么厉害么？”秀吉问道，目光转向了低头不语的石田三成。

    小眼北面的三成感受到秀吉的目光，肃然一惊，说道：“主公，朝鲜国的军队不能抵挡日本的勇士。”觉察到不妥，续道：“明军虽然强大，但不熟悉地形，有贪生怕死，为叛军所困也不意外。”

    秀吉没有说话。

    前田利家继续说道：“依黑田官兵卫的判断，明军此举是在向我国示好。明国大战之后，也需要休养生息，无力在进攻九州。因此才放回一干武士虽然一夜未曾安睡，秀吉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正聚精会神的听着前田利家等人的汇报，因为明军迟迟未进攻九州，反而放回了大量的俘虏。前田利家思量之下，还是从九州返回大阪，面见秀吉。秀吉因此召集大名和家臣商议，求得太阁的谅解。”利家在九州之时，常常拜会黑田如水，如水本是秀吉重用的谋士，因为反对进兵朝鲜，为秀吉所忌恨，被迫出家。其子黑田长政为明军所擒，这次长政归国后，如水即便拜托利家看视其子，同时派人向德川上杉等家求援。

    “官兵卫也是这半认为的么？”秀吉笑了笑，“冬季就快过去，春耕在即，大军在外影响生产，即令九州大军大部分遣散回乡。留下五万大军屯守，由岛津义久统帅，増田长盛继任监军！”

    诸臣齐声高叫：“主公明断！”战国常年战争，朝鲜战争两次征兵，加上这一次九州征兵，已经大大影响了诸大名领内的生产，收入降低，物质紧缺。能早日结束战争，重开与明国的贸易，是诸人所希望的。

    这时候，秀吉似乎才想起跪拜在外面的“丢脸的家伙”，冷声道：“诸君，这些丢脸的家伙该怎么处理？”

    外面跪拜的有秀吉的外甥丰臣秀胜，大将小西行长，浅野长政，黑田长政，蒲生氏乡等诸多名人，牵联甚广，与堂中诸人多有关系。摸不透猴子的用意，一时间谁也不敢开口，寂静得可怕。

    石田三成冷汗直冒，自己本压该跪拜在外面的，一咬牙，说道：“主公，朝鲜丧师，乃佐吉郎的责任，万千责罚，东海之羞辱，三成愿意一力承当。诸将血战到底，遭遇不幸，请主公留下他们有用之身，以图将来。”

    秀吉冷笑道，“武士的颜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三成叩首道：“属下闻‘狐死首丘’，狐狸临终之时，头也是朝着出身的地方。属下等无能，也不愿意死于他乡，魂魄不得归乡。今日万千之幸，得返故乡，主公是杀是戮，属下全无而言！”囚于朝鲜之时，李谪凡并没有侮辱他们，还为他们请了朝鲜的儒者，教导诗书。三成学问也颇有长进。

    秀吉冷哼一声，眼光扫向前田利家。

    利家忙道：“主公，朝鲜诸将虽然有辱国家，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主公一向宽宏大量，仁德化于天下，何不宽谅他们？使其感恩戴德，感念太阁恩情，誓死捍卫丰臣家。”

    德川家康，上杉景胜等人也趁机进言，说人才难得留观后效等，为诸人求情。

    秀吉这才答允，“看在诸位的面上，今次就宽待一次。”众人正要谢恩，秀吉又提高了声音，厉声说道：“汉人有图谋日本之心。蒙元两次侵略，皆为天照大神所败。我丰臣秀吉受大神眷顾，统一日本，也将挫败明人的野心。若有敢私通明人者，罪当不赦！”目光缓缓扫过在坐的德川家康，前田利家等人，令诸人背上生汗。

    戴罪的诸人进来参见丰臣秀吉。秀吉沉着脸，见带头的乃是自己的外甥兼养子丰臣秀胜，只见秀胜神色枯槁，双目无神，垂头丧气，不禁怜悯起来，方要慰问两句，猛然想起一事，顿时怒火冲天，盯着秀胜瞧了很久，说道：“你不配‘丰臣’这个姓氏，以后还是改回‘小吉’吧。封地也一并交出。”

    秀胜仿佛早有所料，神色冷静的回答道：“遵命。”

    秀吉倒有几分的意外，又看了看秀胜，终于没有说什么。然后，秀吉又一一慰问了蒲生氏乡，小西行长，浅野长政等人。与对丰臣秀胜截然不同的是，秀吉表现得格外的大量，对诸人有说有笑，和蔼可亲，还适当的加封了蒲生家和黑田家，诸人原来的官职也得到保留，其中小早川秀秋还得了宇喜多秀家的部分领地和备前中纳言的官职，简直是因祸得福。这令诸人大是奇怪。只有德川家康若有所思，微笑不语，暗想：猴子就是猴子，行事果然不同。会议结束后，家康即便离开大阪，返回江户的封地。

    当夜，石田三成再次求见丰臣秀吉，秀吉在黄金茶室中接见了三成，笑道：“佐吉郎，说说你的来意吧？”

    三成道：“属下还是为日间之事。殿下抬高小早川秀秋，似乎会对秀赖殿下不利呀！”

    这时听三成突然提到秀赖，秀吉一怔，扫了三成一眼，问道：“怎么，和秀赖有关系么？”

    “是这样的。”石田三成跪倒在地，“秀秋殿是主公的养子，有勇有谋，又得主公的喜爱，追随的人必然众多。而秀赖殿下年幼，属下担心他日有不测之祸。”

    秀吉脸色渐渐变得很难看，他沉思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于是缓缓开口道：“嗯，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提升秀秋有我的用意，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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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秀吉的决策（三）

    第三节秀吉的决策（三）

    三成揣测着秀吉的意思，试探着说，“汉国人说不懂事的小孩子怀抱珍宝，行走闹市中，将会引起人的觊觎之心。又说，怀璧有罪。属下深深为丰臣家担忧。”

    “你以为秀赖就是怀璧的小孩子么？”秀吉说道，“那谁又是又觊觎之心的人呢？”

    三成直视，对上秀吉的目光，“主公，觊觎主公天下之人，主公难道不明白么？”

    秀吉笑了笑，枯瘦的手指转动着价值连城的茶具，这具茶具原属于千休利，秀吉刚刚杀了他。“治部少，这些人该如何处理呢，警示还是杀掉？”

    “三成听从主公吩咐。”三成叩首道。

    “我听说你在朝鲜，与诸将多有不合，是不是？”秀吉淡淡的问道。

    似乎早预料到秀吉会如此说，三成不慌不忙的答道：“属下与诸将是政见不合，非是私人恩怨。属下以为进占朝鲜后，当迅速杀入唐国，速战速决；与诸将看法相左，因此常有争论。”

    “是这样么？”秀吉的语气不大肯定。

    三成顿时伏倒与地，“属下与诸将议论不合，耽误兵事，属下甘愿接受惩罚。”

    秀吉说道：“佐吉郎，你的忠心我明白。”

    “谢主公。”

    “过几日，你去一趟京都吧。”

    三成有些明白了，试探着问道，“是京都么？”

    “没听清楚么！京都，京都！”秀吉突然提高了声音，仿佛是发怒的前兆。“听说那里有不稳的迹象，似乎有人图谋不轨。”

    “属下遵命。”三成平静的说道。朝鲜战争期间，坐镇京都的不是别人，正是关白丰臣秀次。派遣信任的三成前去京都调查，其用意自不待言。三成和秀次并无深交，可以预见若是秀次继承太阁，那么太阁面前第一红人的三成将势力尽失，而如果由年幼的秀吉亲子秀赖继承的话，将不会有这样的担忧。在洞悉了秀吉的心思后，三成自然十分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因为在朝鲜被可耻的俘虏，威望受到损害，三成“立功”之心也是同样的迫切。

    三成退去后，淀姬转了出来，成熟女体的气味和脂粉的香味刺激着秀吉，热血上涌。“老爷，治部少是个忠臣啊。”

    秀吉盯着淀姬，想起了她的父母，想起了她的父母的遭遇，更坚定了决心。乱世不能容情，只有和织田信长一样，仁慈而残忍，才能保住家业。美丽的花朵如果没有毒刺的保护，将被人采择。“三成这个人忠诚没有问题，可以信赖。不过，气量小了点。我已经决定提升小早川秀秋和上杉景胜两人为家老，与德川家康，前田利家，毛利辉元为五大老；石田三成等为奉行，如此，秀赖虽幼，也可无忧。”真的能无忧么？秀吉的心中也颇为怀疑。当初，信长不是也没有料到明智光秀的反叛么？可见，世间的事本来难料，身后之事谁能知道呢？诶，有传言说，光秀未死，而是在德川家的庇护下，这样的话，应该派忍者查探了。

    淀姬手臂环上了秀吉的肩膀，“那五个人可以信赖么？”

    “都不可以信任。”秀吉决然说道，“儿子背叛父亲，兄弟相互仇杀，这样的事已经屡见不鲜，怎能去随意信任他人？这几个人，都是大名，不是低级的武士。”在秀吉的潜意识中，似乎预料到了将来保卫丰臣家的人是谁。

    “那老爷还重用他们？”

    秀吉俯视着淀姬清澈的眼眸，充满了怜爱之情。“这就是政治。这几个人彼此不合，互不能下，互相牵制，将无力觊觎丰臣家的天下。要不了多久，秀赖长成了英勇之君，就再不惧他们了。”前田，上杉和德川家抗衡，秀秋可以迟缓毛利家，而他们有与三成等奉行不合，不会内外勾结。只要再除去最有威胁的人，扩大丰臣家的直属领地，有三成等文吏的辅佐，奉天皇以令天下，丰臣家的统治应该稳固吧。秀吉做如此想。

    “可秀秋呢？”淀姬还是很在意这个人，毕竟也是能威胁到秀赖的人之一。

    秀吉冷笑道：“他？不是成大事的人。你放心好了。”说完，得意的笑了起来，一双手开始在淀姬身上游走。

    次日，石田三成就离开大阪，去了京都。一条条消息传回大阪：

    某人某日在禁止杀生的比叡山鹿狩。

    某人某日铁炮试练中射杀无辜农夫。

    某人夜夜酗酒后徘徊町中，随意斩杀行人。

    某人某日将盲人双臂砍断。

    某人某日以至母女并奸，剖开孕妇肚子。

    ﹑﹑﹑﹑﹑﹑

    秀吉在家臣会议上宣读这些消息，似乎并没有责罚秀次的意思，反而笑道：“当初信长公连比叡寺都烧了，比叡山鹿狩有算什么？秀次的做为，可以称得上‘杀生关白’了。”还干笑几声。

    座中的家臣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得陪着微笑。

    于是，秀次‘杀生关白’的名号很快的传扬开去。

    三成仍在收集各项罪证，范围扩大到了有名的大名，浅野，细川，黑田，浦生，最上等家都牵连进去，小早川秀秋也未能幸免。

    秀吉在家臣会议上公布了这些情报。满脸微笑的说道：“诸家都是跟随我多年，都是忠勇之人，怎么会有谋逆之事。看来是三成过度小心了。我会亲自写信给这些大名，以睦旧好。”

    不久，在秀吉的暗示下，这些被怀疑的大名积极撇清了与秀次的关系，献上了给秀赖的效忠书信；其余的大名也纷纷仿效，上书效忠秀赖。

    年底的时候，三成从京都返回大阪，亲自交给秀吉一份调查书，说秀次向天皇和公卿献上了大量的财物，还有秀次家老山内一丰的证词。

    次日，在家臣会议上，秀吉再一次展现了猴子的咆哮本色，随即派遣前田玄以、增田长盛等人前去京都问讯秀次。

    聚乐第中，关白，左大臣丰臣秀次看着面前颜色清减的丰臣秀胜，不，现在应该叫小吉秀胜，不禁有恍惚之感。

    梦中之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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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秀吉的决策（四）

    第三节秀吉的决策（四）

    秀次不禁神伤。太阁的用意，三成的手段，他如何不明白？从秀赖出身的那一日起，秀次就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什么。父亲希望将自己毕生的心血交给一脉相传的嫡子是人之常情，那么先前的继承人秀次的存在就是一个显眼的障碍了。而对秀次来说，无庸置疑，秀赖的出生也把自己推到一个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两边既都有了心结，龃龉和猜忌迅速滋生。 无论如何做，都免不了同样的下场。做如是想的秀次，将世间和精力放在了酒色上。秀次暗想：也许秀吉会放过一个沉迷酒色的无能之辈吧。可如今三成和秀吉的举动，完完全全的破灭了他的幻想，清醒后的秀吉茫然四望，发现已经无路可走，只好尽情的享受最后的美酒与酒色。

    然而，面对秀胜的时候，想起做为兄长的责任，秀次还是有点心痛和自责。叹一口气，看着颜色清减的秀胜，强打起精神，说道：“佳节，且为一乐。”

    “今日尚可为乐?不知明日将如何？”秀胜缓缓抬起头来，神色憔悴，双阳死死等盯住秀次，仿佛一把利剑，不肯有丝毫的让步。

    秀次不敢看那双眼睛，避了开去。他知道秀胜是不甘心的，青春正好，怎么舍得抛弃？其时自己也是不甘心的，只是别无选择罢了。颤抖的手端起茶壶，为秀胜添上新制的茶水。幼年的秀次为三好康长所收养，三好康长在茶道、连歌上颇有修养，渐渐懂事的秀次耳濡目染，也开始对文化养成了兴趣，对和歌、茶道、书法、将棋深有研究，确实是一流的文化人。

    秀胜冷冷的看着兄长的动作，忍住了撕打的冲动，说道：“兄长的茶道是师从千休利的吧？果然深得其中三味。记得当年甲斐武田曾说：天下会享受者，莫非今川义元；而今川家也因此而亡。如今看来，确是至理。”

    秀次愣了一下，平静的说道：“成败皆是梦幻，何必执著。”

    秀胜终于忍不住了，猛然自立起来，朝着秀次狠狠的就是一拳。秀次应声倒下，仰趟在席上，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发出似笑似泣的模糊声音。秀胜突然呆了，那声音仿佛是知道死之将至的鲸鱼的哀鸣，满腔的怒火顿时无影无踪。他想起了在朝鲜被俘的那些日子。

    快步上前，扶起兄长，“兄长，我不甘心啊！不甘心！”战国时代之日本，由养子继承家业也不是没有先例的，为什么就不给我们一条生路！难道秀赖那个黄毛小子能守住丰臣氏的天下么？这是秀胜没有说出的心里话。

    到是秀此很快的平静下来，微笑道：“舅父是太阳，我们只是靠太阳发热的微尘，是冷，是热，都是太阳的恩赐。”虽然自己是关白，虽一样是平民出身，但和光芒四射的舅舅相比，秀次暗淡了许多。天下人都认为秀次靠了秀吉成功，大名们都信服秀吉，叫秀次如何办？就是明白了这一点，秀次才如此做？

    这道理，秀胜也一样明白，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即便如此，我们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

    秀次摇摇头，“谁会支持我们？德川家康？毛利氏？岛津氏？长宗我部？上杉？”

    “他们不会。”秀胜想都没想。

    “前田利家？小西行长？石田三成？前田玄以？增田长盛？”

    “他们也不会。”

    “蒲生氏乡？黑田如水?浅野长政？细川忠兴？最上氏？伊达？”秀次追问道。

    秀胜道：“他们么？虽与兄长过往较密，却也没到可以信赖的地步。”

    秀次道：“剩下还有谁呢？监视我的家臣？伊藤盛景那样的小大名？连歌师里村绍巴？公卿菊亭晴季？靠他们和威震天下的猴子对抗么？”些是长久的压抑后的宣泄，秀次终于脱口喊出了“猴子”。

    秀胜好些失望的看着兄长，等其说完了，平静下来，方淡淡的说道：“兄长这些年就结交了这等人么？靠他们自然不成。小弟到有一人，或许可成大事。”

    秀此怀疑的看向秀胜。秀胜说道：“如今之势，不行非常之事，不足以扭转局势。若是太阁有不测，秀赖年幼，自然还是由兄长继承家业。就算是德川这乌龟，也不会有异议吧？”德川虽不弱，却也没到挑战丰臣家的地步。

    秀次点点头，明白了秀胜的意思，问道：“可有合适的人选？”

    秀胜说道：“石川五右卫门。”

    秀次想了一下，“即便是他，也只有很小的机会。”

    “总强过束手就擒，为天下人耻笑。”秀胜当即说道，神色也越来越冷，“若是我们兄弟不免一死，就让我们为丰家写下了哀歌吧。我已经是小吉秀胜，兄长以后大概会叫三好秀次吧？丰臣氏既与我无关，又何必吝惜！”

    其杀意让秀次感到寒冷，咬牙说道：“身为关白，为日后的天下人。这几年，和诸大名相处得还不错。我若死，依照三成的品行，不难想像会是怎样的后果。即便太阁宽容，破碎的瓷器终究会有裂痕，一经敲打就会再次破碎！”怨恨的力量如此之强大，足以破坏一切。生出了反抗之心的秀次开始有所作为，一改先前的沉迷酒色，无所作为。他频频写信给关系亲密的大名，所谈却不过是寻常的琐事；他以关白的身份，为亲近和仇恨的人请求天皇的赏赐；他将自己的妻妾驱逐回娘家，却又大肆新纳公卿名门之女；他年幼的子女或者与名门结亲，或者过继给别门，或者神秘的失踪。他甚至公开要求一些大名效忠于他!

    石田三成很高兴的看着秀次最后的疯狂表现，饶有兴趣的纪录下来，汇报给秀吉。秀吉确是神色凝重，说道：“长进了啊！”即令前去京师问讯的前田玄以、增田长盛两人立即解除秀次的职务，予以拘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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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登陆（一）

    第四节登陆（一）

    丰臣秀次到底死了。

    得知秀次种种做为的丰臣秀吉快刀斩乱麻。令前田玄以、增田长盛两人以“阴谋叛乱”的罪名处死。正在青岩寺与僧人隆西堂下将棋的秀次长叹一声，破腹自杀，年二十八。秀次侧近四人在西堂殉死，其他人也在西堂的附近切腹。切腹后秀次首级仍被砍下带回，置于三条河原暴晒，次日，秀次妻妾子嗣全族共三十九人在同在三条河斩首。秀次的正室是右大臣菊亭晴季的女儿，侧室也多有名门之女，如羽州最上家的驹姬，秀吉不顾各家求情，执意斩杀。绝望凄厉的哭叫声从三条河原传出，丰家政权种下了不详的阴影。

    秀胜下落不明。

    石川五右卫门行刺秀吉失败，自杀。

    秀吉拒绝了石田三成的请求，宽恕了与秀次交往密切的大名和武士，只以罚金了事。虽然秀吉还不大认为明军会登陆日本，认为即便登陆也会被自己轻松的击败，但枭雄的本能还是让他及时松手！

    只是事情的发展未必是人力所能掌控的。

    釜山。

    “真是可惜。下了大网，却之捕捉到一条小虾米。”得知日本国内变故后，参军言传庆故做遗憾的说道。依靠潜伏在日本的浪人和收买的日奸，日本的消息会很快传到釜山明军处；日本漫长的海岸线和明军的海上优势保障了这一点。

    他的老上司李谪凡没有搭理他，仍然沉静如水的写着扇面，好一阵子，方放下笔来。他侧侧头，又看了看，似乎不大满意。

    言传庆忙道：“将军，这字画是朝鲜王所求的。其人未必懂得风雅，将军也不许太过劳神。”

    李谪凡眉头一皱，原来因为李谪凡镇压叛乱不力，朝鲜王室对之有了不满。不敢当面指责，却希望通过万历向李谪凡施加压力。万历虚张声势，令两家和好，共御“强敌”。朝鲜王无奈，乃向李谪凡求“字”，以缓和关系。“也罢，吾本非翰林学士，自然不用在字画上用心，玩物丧志。”随即，整个人的神气一变，话题转移到了军政上，“丰臣秀次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我也没想过靠他就能扳倒丰臣秀吉。不过，他好歹也是日本关白，自然有他的用处。如今死了，对我们不无好处。那个丰臣秀胜可有下落。”

    “这小子到是见机，躲开了一劫。不过，下落还是不明，或许逃到了某处隐藏了起来。”言传庆道。

    “留意寻找。”李谪凡指示道，“想经此一事，日本国内诸种势力发生微妙的变化，是我们的机会。”

    “这也是靠了秀次的‘努力’。”

    李谪凡远眺飞雪冥冥的天空，突然笑道，“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原因。当初，你就和丰臣秀胜那小子多有来往，我还怀疑秀次的做为是不是你通过秀胜教的？”

    言传庆也微笑道：“我与秀胜相交一场，指点他一下也不过分。反到是将军，故布疑阵，麻痹秀吉，使之不较时势，草率行事。不知将军何时登陆九州啊？”当初李谪凡放任朝鲜叛乱，意在麻痹日本，使之放松警惕。不想，秀吉因之除掉秀次，引发内部的争斗，算是意外之喜。

    谋略能为部下所理解，李谪凡多少有些高兴，示意言传庆在自己身边坐下。“周云轩等人已经探查过九州几处适合大军登陆的海岸，详细的报告我也看了，还未有决定。等会儿，你也看看，参谋一二。”

    言传庆心中狂喜。心知登陆日本本土作战，素非易事。大军登陆之时，战力薄弱，指挥困难，最是危险。登陆后，在陌生的环境，交通，信息，补给皆落于下风，若事情不准备充分，将有倾覆之危。蒙元之失利，即为明证。因此，早就担当一面的李谪凡才会谨慎从事。

    李谪凡又问道：“今日慕容信光如何？”

    “慕容将军遵从将军命令，尾随叛军，不与之交战。对叛军的情况已经了解得相当的清楚。”言传庆道，看了一眼李谪凡，又道：“慕容将军回报说：若主动出击，叛军可在三五日中平定。”

    李谪凡相信慕容信光有这个怎能，“告诉他，继续监视叛军，等待时机。评定叛军，不需俘虏，务必全部斩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

    言传庆倒吸了一口寒气，真没想到温文尔雅的上司会下达这样的命令；虽知军人以服从为天职，犹豫半晌，仍然求证般的问道：“是将匪首全部斩杀么？”

    李谪凡随意的一笑，目光冰冷，“是全部的叛军，包括疑似叛军之人！到时候，我会调集征东将军府的绝大部分人马前去剿匪，还包括高夏的一万女真人。谁要是心慈手软，就趁早回国去！”

    到底是跟随李谪凡多年的参谋，言传庆很快体会到了李谪凡的意思，这一次不过是练习而已。真正的战斗还是在日本，深入敌国作战，自不可心慈手软，遗祸自己。古训不是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么？且那日本人，在大多数明国人看来，还是未开化的野蛮人，不值什么。

    “属下明白！将军！”

    “明白就好！”李谪凡淡淡的说道。心中却道：能有多少人明白呢？征伐势在必行，万历给了自己的目标。通过改革其政体文化，风俗习惯，推行汉化；其次，掠夺珍宝古玩，金银珠宝，能工巧匠。若有可能的话，割九州岛为大明直辖地。

    要达成此种种目标，自然不能有丝毫的心慈手软，要一劳永逸的解决隐患。

    想到此，李谪凡嘴角一弯，自嘲一笑。

    经过前面的努力，已经创造了极好的机会，只是还欠一阵东风，这东风还得看朝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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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登陆（二）

    第四节登陆（二）

    京师。

    “财政为国之大事。史上历代王朝之崩溃，多与财政之败坏有关。要么横征暴敛，满足一人之贪欲；要么府藏匮乏，诸事不办，国家因之解体。故财政实关国家之存亡，不可不慎重。臣此后之五年，度支以‘量入为出’为宗旨，每年年末计算下一年之预算，并进行当年之结算﹑﹑﹑﹑﹑﹑”

    “财富取之于民。太祖立国，轻税赋，藏富于民。此后国家开支渐多，增派渐增。万历初年，张文忠公清量田亩，公平税赋，行一条鞭法，士绅勋贵一体纳税，使田亩之税大为增加，且减轻平民负担。申阁老继之；赐爵不敢以国家之利，行个人之恩德，本届内阁仍将继续这一政策。此外，将制定和颁行新的商税，增加财政收入﹑﹑﹑﹑﹑﹑”

    “鉴于此，朝廷对工商将持鼓励之政策，稳定商税，促进商业之发展；免除工税。”

    “士﹑农﹑工﹑商，国之四民。士，习礼仪教化，佐君治理天下；农为国家之本；工制器物；商通有无；其职责不同，虽有先后之别，却无高低贵贱之分。秉承天子仁德，本届内阁将修正律法，除去职业和出身等缘故加之于人的种种限制。大概言之，其意有三：第一，大明子民，在大明律法之前，一律平等；第二，大明之子民，其在人格上，无天然之高低贵贱；其三，大明之子民，享有同等之权利。”

    “基于此，大明境内之汉族和归化大明的各族人，将不得为人奴仆。朝廷颁布律令，禁止人口买卖，以‘雇用’制取代‘奴隶奴仆’制；雇用之双方在人格和法律上享有同样的地位，雇工之人生自由不受任何人限制，违者重罚。使用倭寇，南洋，及西洋等非大明属国人为奴隶不受此令限制！”

    “国家之勋位爵位制度仍将继续实行；服色，建筑，宫室，名讳，车马，礼乐等等级规格一如此前，以维护皇室之威严和朝廷之威权。朝廷将对此进行整理，并颁布天下﹑﹑﹑﹑﹑﹑”

    “科举为国家取士之道。国家选拔人才，辅佐君王治理天下。其要在于‘公平’和‘真才’。先前朝廷以四书五经为范围，以八股文体取士；时变势异，亦当变革，不应以祖宗之名，抱残守缺，不思进取。朝廷已经颁布新的科举考试办法，本届内阁将推行之，并且延续下去。科举选拔之人才，可以出任朝廷官职；若是不愿意出仕，朝廷将赐予年金，保障其日常生活﹑﹑﹑﹑﹑﹑”

    “国家选拔人才之道非只科举一途。征召，举荐，入荫，贡举，吏进，恩赐，毛遂自荐等可用之﹑﹑﹑﹑﹑﹑”

    “学校为储才之地。自古文教盛而天下治。当鼓励民间兴办学校，其教授之课程，教授之方法方式，朝廷不加干涉；地方官吏亦当寄予扶持。朝廷所办之官学，当以圣人之学为本，参之诸子格物。武学，亦如之。各寺院，道观，西洋寺庙，也可开办学校，于经义之外，必须教授医学﹑天文﹑算学等格物科目。官学中品学皆优者，虽然未曾考中举人进士，也可经地方官长推荐，出任朝廷官职，为国家效力﹑﹑﹑﹑﹑﹑”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西洋人远航来到中土，本朝亦有李天煜航行全球，地理之大发现，实是三千年未有之变局。当此之即，为国家计，为子孙计，当以海纳百川之心胸气度看待世界诸国。了解其风俗，考究其学术，侦察之用意。先前，朝廷依依然派遣前锦衣卫指挥使安歧出使西洋，以观诸国之虚实。本届内阁任中，将派出多批使者出使﹑﹑﹑﹑﹑﹑”

    “大开海禁后，西洋人来华，除教士外，多是商人。中华子民出洋，也多为商人，朝廷开拓南洋，商人之功不可莫，商人于税赋之贡献也不可漠视。因此，朝廷将保障大明子民的海外利益，商人在海外之正当行为，朝廷当支持和鼓励之。对移民海外之子民，亦不当再视为天朝之弃民，任人欺凌﹑﹑﹑﹑﹑﹑”

    “不止海外，在大明本土，亦将改革户籍制度，允许大明子民只有迁徙，以均贫富，开发边疆。国家开发疆土，无人不足以镇之。此后之五年，帝国将向南洋，东洋，东北，北海等地进行有组织的移民。移民实行鼓励和自愿原则，并给予一定的补偿﹑﹑﹑﹑﹑﹑”

    “内阁计划，此后之十年到十五年间，建成联通全国，四通八达的驿站体系。新的驿站体系将有通信，交通，商业，邮政等诸多功能。驿道驿站建设之费用将由国家财政支出，分到每一年的预算之中，并将进行年终结算和审查。工程之规划和进程由工部负责，内阁建议首先修建京师至釜山，京师至归化这两条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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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在京师奉天殿上，新任首辅王赐爵的就任演讲，时间是万历二十年二月初一日。新旧首辅的交界日子，万历原本定在元旦，但想到元旦节庆，事务繁多，且百官也多有告假者，才改到了二月初一日。

    这一日之前，奉天殿重新做了改动，天子位依然坐北朝南，俯视天下。在大殿中央，新增加了首辅和内阁阁臣的位置；两旁是文武官员和宗室勋臣，以及观礼的宾客位置。事先，万历还铸造了一枚“辅弼天下”的印章，做为首辅的专用印章，为首辅权力的象征。

    这一日，按照万历的安排，百官入座奉天殿，大礼参拜天子后，由原任首辅申时行致辞，宣布接任仪式的开始。百官起立，欢迎新任首辅进入殿中。

    新任首辅先叩见天子，再拜见原任首辅。两人并肩站立在首辅位置。原任首辅将“辅弼天下”的印章交给新任首辅，并致辞，然后退归勋臣之位。

    新任首辅接受印章，将印章放回原位。依次接受天子的任命，和大臣的祝贺。这时，内阁阁臣，左都御史，五军都督，内务大臣等高阶官员将依次向新任首辅进献箴笺，可以为祝贺，也可以是规箴。

    然后，就是发表新一任内阁的施政纲领。

    万历还算满意的看好侃侃而谈的王赐爵，面带微笑的看着听讲的文武官员。明初废相，经过自己二十年的准备和铺垫，终于重建了相的威严，向目标大前进了一步。

    大明万历二十年二月初一，王赐爵接任首辅。当日，即发征伐日本令，完成了东征日本的最后一道程序。东风刮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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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登陆（三）

    第四节登陆（三）

    李谪凡将万历的圣旨轻轻的放在香案上，对堂中众将说道：“诸位，立功的时候到了。”

    以禁卫军将领慕容信光，尹泽原为首的诸将齐声说道：“愿听大帅号令!”

    “圣上令我等十日内兵渡朝鲜海峡，惩罚日本！”李谪凡不疾不徐的说道，“在此之前，需要尽快剿灭朝鲜之叛匪，清静后方。”丹凤眼一转，“慕容信光！”

    禁卫军骑兵师团长慕容信光大踏步上前，抱拳，朗声说道：“末将在！”

    “令你部军马立即进攻叛军！汝可有信心？”

    “回禀大帅，叛军乌合之众，久已疲惫。信光有信心数日内扫平！”

    李谪凡只道：“不可大意。尹泽原？”

    “末将在！”同是禁卫军师团长的尹泽原面色圆润，波澜不惊的上前领命。

    “令你部由南向北，清剿叛匪！”

    “末将遵命!”

    “高夏，韦宇成？”

    安东都护府的双璧齐道：“末将在！”此二人率一万女真精兵驰援朝鲜，协助朝鲜国相，迅速稳定了战局。精兵强将，也被李谪凡看中，一纸奏折，调到了自己手下。

    “你二人帅本部兵马，由北向南，夹击叛军。不可迟缓。”

    “末将遵命！”

    “尹政浩何在？”

    朝鲜籍将军尹政浩急忙上前，“末将在！”

    李谪凡执令的手迟缓了一下，“你部皆是朝鲜人，可训练精熟？”

    尹政浩禀道：“大帅，我部兵马按照大明军制编制，按照大明军制训练，装备大明兵器，日夜操练，不敢懈怠。一心欲为国效力，以雪前耻！如今，已经训练精熟，可以大用！请大帅吩咐！”

    “好，好。”李谪凡微笑道，“既如此，即令你部从东进击叛军！”

    “末将领命!”

    接着，萧如熏，钱清和，朱扬，叶梓等将也纷纷接到号令，各率本部军马四面围攻叛军。李谪凡扫视一下诸将，正色说道：“我大军征伐日本在即，后方绝不能有丝毫的不稳。叛匪必须全部剿灭，不可放走一人。若有违令者，军法从事！”

    “末将等谨尊大帅号令！”诸将忙道。

    李谪凡笑道：“圣上令我总督东洋军马事，赐我尚方宝剑，也不知此剑是否锋利。诸位可不要以身试法，后悔不迭啊！”

    笑语盈盈，却令诸将暗自汗出，内心生寒。

    却见李谪凡神色一凛，双手举剑，单膝面西跪下，“皇天后土在上，李谪凡谨立誓言：诸将违令，当以此剑斩之。我奉命东征，若不能成功，也将死在此剑之下！神明共鉴之！”

    众人皆变色，特别是近卫谢胜国，参军言传庆，戴朝弃等人，知道李谪凡向来刚烈果敢，言出必行，既立下如此誓言，就抱了不成功就成仁之心。心下又敬又惧，便齐齐半跪，高声说道：“谨遵大帅号令，若有违抗，死无葬身之地。皇天后土，神名共鉴！”

    发遣诸将后，李谪凡单留下北洋水师提督周云轩。周云轩出身羽林卫，与李谪凡关系向来亲密，这些日子坐镇对马岛，颇为得力，甚为李谪凡所重视。于征东大军中，是李谪凡之下的第二号人物。

    “云轩，渡海用的舟船可准备妥当？”坐定之后，侍童献上数盏清茶，李谪凡问道。

    周云轩上司面前，不敢苟且随意，回禀道：“遵奉大帅将领，已经从大明沿海各省征集渡海用的大海船五百三只余只，最小者亦可乘坐三百人，并搭乘其武器装备。现皆停泊与朝鲜沿海各港口，置兵守卫，以防走漏消息。战时，我北洋水师将派出精通日本地理和海域之人为向导，引导其进入预定之海域!”

    李谪凡道：“云轩，你我故人，不需如此客气。昔年蒙古征伐日本，大败而归，丧师辱国。其战船不利海航，为其败因之一。所征之船，是否利于深海航行，是否能抵御风暴，船工是否熟练？船上是否配有指南针，航海图？是否配有药物？”

    周云轩脑子飞速运转，体会李谪凡的问话，暗道：这些在征集船只之前，大帅就下过命令。现在再次询问，一方面是确认，另一方面，也看出大帅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心中还是有些担忧吧。即便信心满满的说道：“此次征集之船只都是适宜航海的大船，其船工舵手，多是江南水师退役之海军，操作大船，顺利航行不成问题。其余各项，也一一准备妥当，末将抽查过，不会有问题。”

    李谪凡笑了笑，似乎很满意，直视周云轩双眼，“数日后，大军东渡，就看水师的了。”

    “北洋水师上下官兵枕戈待旦，请大帅号令！”周云轩道。

    数日后。

    大明诸军数道并进，围剿叛军，以泰山压顶之势，迅速瓦解了叛军。特别是慕容信光之骑兵师团，一路高歌迅猛，一日间；连破叛军数十寨，斩杀以万计；尹泽原步兵师团缓步推进，火器开道，挡之者死；高夏，韦宇成兵分二路，穿插包围，围歼叛军首领。尹政浩奋勇争先，势如破竹，直抵叛军大营﹑﹑﹑﹑﹑﹑

    对这些传回的战报，李谪凡略看一看，即便交给参谋戴朝弃，道：“给予诸将奖励。按照这些战报上书朝廷，为诸将请功！”

    “是，大帅。”戴朝弃喜道。

    令一参军言传庆却道：“将军，是不是核实一下战果？”因是李谪凡的老部下，言传庆仍然称呼李谪凡为将军，而不是一般将领的“大帅”，这是一种“特权”。

    “不必了！”李谪凡断然拒绝道，“传庆，因势为变，不可拘泥。我大军即将征伐日本，乃是颇为困难之事，必须保持高昂之士气。立功封爵的欲望，绝对是最好的引诱！”

    李谪凡话只说道这个份上，言传庆却已经明白了更深层次的原因。只要取得征伐日本的胜利，其它的都不那么重要了。

    三日后，朝鲜叛乱被镇压，诸军共斩首十余万级，俘虏受降三万余人，降人皆被买到大明本土充当奴隶！此次朝鲜叛乱，使朝鲜王国人口大量下降，整个王国人口下降到了不足一百五十万，不足倭寇入侵前人口的十分之一。战后，大量汉人涌入朝鲜王国，极大的改变了王国汉朝两族人口比例。

    取胜的明军留下两千多伤病，其余两夜南下，赶往沿海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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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登陆（四）

    第四节登陆（四）

    万历二十年二月十二日，日本北九州。

    由北洋水师为主力的庞大舰队从对马岛出发，横渡对马海峡，直逼日本。二月十三日日，明水师炮击壹岐岛。一个时辰后，登陆的明军步兵没有遇到抵挡。兵不血刃的占领了壹岐岛。李谪凡即令部将戴忠将一千步兵驻防此岛，督促岛上日本人尽快修复港口。

    次日，兵临九州本岛。帝国的战船以雷霆之势横扫九州北部的肥前、筑前、丰前三国沿海，在封锁港口的同时，又抽掉军舰封锁本岛和九州之间的重要水道关门海峡，阻挡本岛之援军。

    一日之间，九州北部烽烟四起。小仓，博多，唐津，平户，名护屋等重要城町都暴露在了明军的炮火之下。负责九州防务的大名岛津义久大惊失色，急忙报告丰臣秀吉，一面令沿海各处日军严防死守，阻挡明军登陆；一面紧急抽调萨摩、大隅、肥后、筑后、丰后六国之兵，刚刚解散的足轻被重新召集；匆忙组建了十余万联军，紧急赴援。接到义久的消息后，四国，中国等地的诸侯不等丰臣秀吉的命令，即便紧急征召浪人和足轻，组建数量庞大的军队，以防备明军的进犯。各地的神社人潮滚滚，大的市町引发了抢购稻米和食品的风潮，历史久远的“神风”再一次被人们提起。

    历史上日本曾多次面临来自大陆的武力进犯，而规模最为庞大的当属西元十三世纪蒙古帝国的两次入寇。其中第二次所谓“弘安之役”，以蒙古铁骑及其仆从军十万之数仍不能取胜，反倒因台风毁船之故尽数罹难。

    这两次战争的主要登陆点都在北九州的博多附近，元军取得了初战的胜利。就在日本全国惊恐不已的时候，一场莫名其妙的“神风”，让这浩浩荡荡的入侵就惨淡收场。其实就算没有“神风”，元军也不大可能取得胜利：漏洞百出的战略计划、骄矜自大的战术部署、对后勤补给问题的习惯性忽视、不善近战的蒙古兵和心存狐疑的仆从军，再加上日本人的上下一心的抵抗，取胜的希望实在渺茫。

    经过这两次战役，日本的“可怜的自信心”得到了空前的膨胀；对大陆的态度变得既畏惧又蔑视。洪武之时，日本欲与大明分庭抗礼，此后更是倭寇横行，使日本人愈发轻视中土。遂有丰臣秀吉征服世界之狂妄！

    如今，大明远征军的到来，事情虽然仓卒，却也不在日本守军的预料之外。特别是负责防卫九州岛的岛津义久，更是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这位年进六十的战国大名在得知亲弟岛津义弘战死朝鲜，部下一万多萨摩藩子弟玉碎后，已然知道此事绝不会善了；为岛津家的存亡，冒着触怒丰臣秀吉的危险，再次出山，出任岛津家的家督。

    接替德川家康出任九州的总大将以来，岛津义久就没有松懈过，时刻警惕着明军的入侵。对太阁的侥幸心理，义久嗤之以鼻：明军在朝鲜已经得知日军之实力，难道还会畏惧太阁大人的“威势”而不进攻日本么？猴子一天天说朝鲜，吕宋，琉球入贡，却不知道这些早变成明国的领地！依明国如今的气势，岂会放过日本，而不加惩戒？

    也许还有别的选择，义久心中闪电般的闪过一个念头，可想到义弘和岛津家，又忙压下了这个念头！

    决心已下的岛津义久当即下令在九州北方的重要海湾的海滩上修筑了不少木栅糊泥的矮墙，抵挡元军时修建的石墙被修缮加固，用意在于抵大明军队的骑兵优势，阻止大兵团的迅速突进。朝鲜一战，明军骑兵留给日本人的影响太深刻了。

    按照岛津义久的命令，辖下五万多军队被分布到北方的数个重要海岸，大名和地方豪族也被要求在必要时，统领领内百姓参加战斗。因此当帝国的士兵们登上日本海滩时，迎接他们的就是这些手执各色武器从矮墙后冲出的民兵。义久的意图是利用人数的优势来抵挡明军武器和战力的优势，用这些低贱的农民作为廉价炮灰，让他们来耗尽中国军队的箭矢火药，消磨帝国士兵们的战斗意志，让大明重蹈当年蒙古人的覆辙。

    而且，察知时局的岛津义久并没有遵守丰臣秀吉裁军的命令，将本该遣散回家的数万人马留在了名护屋。这一手，让他有了足够的兵力，能够比较从容的防备明军。

    然而，战局的发展出乎义久的预料，明军并没有就此发动登陆作战。而是分兵数路，利用强大的水师，攻击日军沿海防御阵地。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看来明军还在寻找合适的登陆地点。如此，我也就放心了。”身经百战的义久微微一笑，明军进攻迟缓，给了自己调集兵马，从容布局的时间。要是自己是明军将领，一定会趁对方慌乱之时，趁机登陆，抢占滩头，杀开一条道理；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仍然游弋沿海。看来这明军的统帅，虽然颇有威名，到底年轻啊。

    义久觉得有了希望。

    博多湾海面上，北洋水师旗舰“吞日”号上。东征大军统帅，北洋水师提督周云轩正闲情逸致的喝着大明特产的云雾山毛尖。

    参军戴朝弃大步来到李谪凡面前，“大帅，日将岛津义久已经紧急收缩兵力，并下达了征召令，其部下军力已经不下于十五万！”

    李谪凡放下天青色的茶盏，轻叹了一声，“才十五万啊，给了他如此多的时间，动作还如此迟缓，真令人失望！”

    “而且还分布在数个区域。”言传庆补充道。

    周云轩笑道：“蚊子虽小，到底也是块肉嘛!”

    “传令：除封锁关门海峡之水师外，其余各部击中兵力，进攻博多湾。”李谪凡平淡的说道，“同时展开登陆作战，试探日军虚实。人马么，就派尹政浩的朝鲜师团好了。告诉尹政浩，杀倭寇，为兄弟姐妹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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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登陆（五）

    第四节登陆（五）

    二月十七日上午，帝国水师三百多艘战船云集博多湾岸边，开始用舰炮对日军的防御阵地进行火力准备。日军记载“炮火轰鸣，大地震动，仿佛天神之震怒，武士惊恐不已，足轻闻声逃避。”负责防守多多良川一带的秋月种实颤栗不知所为。午时刚到，坐镇指挥的周云轩便发出了登陆的命令，在火炮硝烟的掩护下，百余只艄船载着登陆的士兵全速的划向海滩。

    负责登陆作战的是尹政浩的朝鲜师团。这个师是由朝鲜义军改编而来，具有较强的战斗力，满员一万两千人。过去的一年，整个师接受了大明军队的战略战术训练，绝大部分的军官都到天津的讲武堂接受过三个月的轮训！装备上也换上大明的军服和铠甲，武器方面装备了大明的新式前装燧发枪和轻便的虎蹲袍，但仍然有不少朝鲜士兵使用习惯的三尖枪和弓弩。

    士兵们迅速的跳下稍船，高举着火枪和弹药链，在齐膝深的海水中快速移动。登陆指挥官，朝鲜师团长尹政浩脸色铁青的看着混乱的部下，心中一边大骂一遍暗自庆幸！按照大明军制的要求，这时候士兵们仍然应当保持一定的队形，构成基本的战术单位，相互掩护着前进，以防备不测。可是，忙着抢上海滩的朝鲜士兵早忘记了这一条，好在在战船炮火的压制下，岸边的日军或死或伤，未能发起有力的阻击。登陆部队顺利的抢占了一块沙滩，留下数百工兵，构筑简单的防御工事。师团长尹政浩亲自整队，向前方的今津地区进攻，列成鸳鸯阵式的朝鲜军士很快剿灭了海滩上的日本残兵败卒。

    战船上开始向海滩阵地输送较重的装备和武器，为了防止误伤，战船上的大部分火炮停止了轰击，只有射程超过五里的大将军炮仍在怒吼!

    按照征东将军的指令：日军在沿海屯集重兵，人数处于劣势的明军，只有依靠骑兵和火炮的优势才能消灭日军，取得胜利。而马匹和笨重的火炮在登陆战中，无疑是个麻烦。这就需要明军控制一个登陆点，便于火炮和骑兵的登陆。

    这个任务交给了朝鲜人尹政浩！

    “杀倭寇，报血仇！”

    尹政浩对部下如此说！朝鲜师团的每一个人都与倭寇有血海深仇恨，如此说，最能激励将士的士气！

    进攻的朝鲜师团越过日军修建的海防石墙，很快遇到了日军的阻击。负责防守这一线的日军将领是有名的山田有信，经验丰富，炮击一停止，即便令所部八千多日军向前进逼！其子山田有荣骑倭马，挥十字枪，冲在了最前面。转眼间，密密麻麻的足轻士兵从各式各样的隐蔽处涌了出来，平端着手中的武器向朝鲜军压了过来。

    可是帝国朝鲜师团早已经不是当年抗倭时候的吴下阿蒙了！头上系着代表报仇雪恨的白色头巾的尹政浩冷冷一笑，当即发出了命令。士兵们没有丝毫的惊惧，立刻由散兵状态转换为战斗队形，各个伍之间相互靠拢，以百人的卒为单位结成与敌人抗衡的战阵。与禁卫军不同的是，朝鲜军队的最小单位“伍”的人数达到二十五人。执盾的刀斧手列在了最前面，中央是负责虎炮的四名炮手；然后依次是火枪兵和弓弩手，枪兵分列两翼，伍长立于阵中指挥！

    看着缓缓逼近的日军，尹政浩冷笑不已，计算着双方的距离！他早先在讲武堂学习，已经对日本战斗的情况多有了解，知道日本两军对阵，大多是在相距一百步时才发起冲锋，这是由日本弓的有效射程决定的。后来有了火枪，这个习惯也没有太大的变化。“真是不思进取，不知变通！”看看距离将近三百步，尹政浩果断的发出了攻击的命令。

    密集的火器击发声接连响起，朝鲜军的阵线前随即升起一排灰色的浓烟，有超过一百名日军被火枪击中，惨叫着纷纷扑倒在地。虎蹲炮发射，炮口一吐火舌，大大小小的铅丸飞向日军，没有足够护甲的足轻倒下一大片。接着，硬弓短箭发出尖啸的声音落下日军，穿透日军的衣甲，击杀日军。弓弩手发射完毕，火枪手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射击。

    遭倒惨烈打击的日军一阵混乱，年轻的山田有荣在第一轮的打击中已然为火枪所伤，左臂鲜血如流，一时不知所为。要冲锋么？三百步的距离对短腿的日军来说是太长了，如此的长的距离，且不说避开明军的炮枪箭的攻击，就是侥幸冲到了明军阵前，恐怕日军也已经没有了战斗的力气，沦为被人宰割的鱼肉！那撤退么？置武士的荣誉于何地？犹豫之中，明军攻击毫不停顿，日军的损伤越来越大。终于血气之勇占据了上风，数千日军在螺号的催促下潮水般的杀向朝鲜师团！

    “真是愚蠢啊！”前线指挥的尹政浩和战船上观战的周云轩同时发出了感叹。在尹政浩的指挥下，朝鲜师团面对着冲锋的日军不动如山，阵地上弥漫着淡青色的硝烟，火炮手，火枪手，弓弩手训练有素的进行攻击；刀斧手，枪兵做好了准备，格杀冲到阵前的日军。

    战舰上的周云轩下达了炮击的命令！沉寂了一的火炮再次轰鸣！虽然炮弹没有落在日军阵地上，但先前的炮击已经让日军成了惊弓之鸟，听得震天动地的火炮声，竟然有不少日军掉头就跑，引得日军一片混乱。

    日军的进攻就这样的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山田有信父子狼狈收拾败军，在付出了两千多人的代价后，一无所获。明军甚至未损一人。

    尹政浩没有下令追杀败退的日军。从地形上看，前方的今津地区并不利于大军团作战，尤其是同时需要保持队形不致散乱——这是明军取胜的重要保障，更是不容易。他有点怀疑，为什么会选择这这里登陆，难道那些参谋没有考察地形么？带着这样的怀疑，他率军徐徐的退到了海滩附近的平原上，那里留下的工兵已经构建了简单的工事，大量的火炮和弹药运到了阵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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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登陆（六）

    第四节登陆（六）

    岛津义久接到山田父子的败信，并没有直接责备有信，只说道：“武士离开家就应该忘记妻子和儿女，上了战场就应该忘记死亡。”仍然让山田父子领兵防卫明军，阻止明军向太宰府前进。同时令新纳中元，北条时乡等岛津家大将，以及北九州大小大名豪族，飞速精兵博多湾，“明军登陆博多湾的意图已经判明，务必阻挡明军继续登陆，将明军赶下海去！”

    当夜，日军布置在北九州的军力大量调往博多。从山田父子的上报的信息来看，明军真正的登陆点就在博多。博多有合适的登陆海滩，距离后方补给地又近，而且，当年蒙古人就是在博多登陆的；也许明军是想洗刷蒙古人战败的耻辱，才故意选中博多为登陆点的吧？义久如此想。

    这一夜，明军大举进攻九州的消息才传到丰臣秀吉耳中。正沉迷在酒色和能乐中的秀吉面色惨白，手中的酒杯失手掉在了草席上，侍从们惊愕不已，表演的白面舞者也在寂静中停止了动作，惘然站立着。

    “明人无知，敢侵犯大神护佑之国度，必将重蹈蒙古覆辙！”清醒过来的秀吉，拾起草席上的酒杯，让侍立的小姓斟上清酒，徐徐说道。

    诸侍从也醒悟过来，纷纷赞同秀吉，一时席上再度欢快起来，歌舞重新，仿佛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有细心的人才会发现，秀吉的手有些颤抖，含笑的眼中隐隐透露着恐惧之色，声音也比平常干涩一些。

    酒宴终于还是草草的结束了。秀吉当即召见了亲信的家臣，这个时候，秀吉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复过来，展示了枭雄的本色，很快的决定了御敌方策：首先，请天皇发布诏令：抵抗明军；其次，全国征兵；令岛津氏总领九州抗击明军，令中国之毛利氏和四国大名随时援助九州；令东国德川等诸侯立即组建大军，赶赴大版城待命；发布命令：驱逐，囚禁境内的一切明国人，以及和明国人交通的日本人。

    “主公，明国虽强大，渡海来攻，不熟地理，不得人和，其败亡可知。”石田三成说道，“明军不足忧，可忧的是心怀不轨的大名。若是此辈暗中与明国人交通，做明人内应；甚至公然反叛，将如何处之？”

    秀吉干瘦的脸庞上再无一分的笑意，“神国面临空前之危机，敢交通明人者，即为神国之罪人，遗臭万年！且诸大名还有人质在我手中，不无顾忌。”似乎也明白争雄天下的过程中，亲情的维系力不太可靠，轻叹一声，说道：“我等神明之助，统一日本。何惧反叛者？”

    “主公英明!”同样没有什么好办法的三成等人说道。

    九州北，外海，北洋水师旗舰“吞日”号上。壹歧岛上被破坏的港口和设施已经基本回复，做为征东军的重要基地，岛上的日本人已经被处理掉，新移对马岛和济州岛上非日本籍军民上岛﹙两岛居民多是大明和朝鲜的新移民﹚；并在岛上新建制造火药和维修枪械的作坊，工匠由对马火器作坊派遣，作坊附近置军守卫，一如对马岛；此外医院和寺庙也在建设中。因大战在即，李谪凡并没有坐镇壹歧，而是宿于海上。

    征东统帅李谪凡正在向参军戴朝弃询问道：“近日附近天气如何？有无风波？”

    “根据随军诸风信师，阴阳师的观察，今夜，以及此后三五日，九州北方一代海面都将风平浪静，适合我军作战。”戴朝弃回到道。

    李谪凡点点头，抬头看看天幕上的皓月，稀疏的星光，肯定了戴朝弃的回答。他为福建人，知道海情；身为大将，也学过天文。又问道：“诸部都准备好了么？”

    另一参军言传庆回答道：“俱已妥当。朝鲜师团驻扎在海滩上，攻防武器都已就位。

    师团长尹政浩亲自巡查过，不惧日军夜袭。”明军早就制定军律，战时夜防，除了寻常的岗哨外，军士身不离甲，枪不离手。近日，还增加了特训的军犬，以为协助。

    “这一次，尹政浩表现不错，破除了军中一些人对朝鲜军都是无能饭桶的陈旧看法。”李谪凡轻轻一笑，“因此，我准备上书朝廷，扩编朝鲜师团，组建朝鲜第二第三师团，入日作战。”

    戴，言二人会心微笑，言传庆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倭寇肆虐朝鲜多年，朝鲜得以横行日本，一雪前耻。想必也是愿意的。”

    “天子也知道朝鲜有人才，不然如何调李舜臣出任水师提督，调权粟等将任职禁卫军？若是大帅上书，扩编朝鲜师团，陛下一定应允。说不定，还顺带扩编女真师团呢？”戴朝弃一本正经的说道。

    三人一笑。借刀杀人之计，浅显明白，却十分有用。

    戴朝弃又道：“大帅，我军近临九州，丰臣秀吉应该得到消息了。想来秀吉也当全民备战，以阻天军吧？”李，言二人听他继续说下去。“日本小国，如此动作，必然举国骚动，惊慌不已。是否令锦衣卫因此有所行动，促成大事？”

    李谪凡笑笑，“时机还未到。日本虽惊，但还未深惧。我军只有取得辉煌之胜利，才能震慑诸侯，促成大事。且自古以来成大事者，虽有时运等因素，终究得靠之身之实力，不可过于寄望于他人。秀吉大肆征兵，贻误农时，必有后患，诸军静待之。”

    大帅如此说，戴朝弃只得罢了。

    次日，日军疯狂围攻海滩上的朝鲜师团。朝鲜师团在尹政浩的指挥下，坚守不动，以火器御敌，在日军冲锋前发动攻击，始终将日军压制在三百步开外。而海面上的战船一面提供火炮支持，一面源源不断的给朝鲜师团输送火器弹药。

    在火器上处于劣势的日军进攻半日，毫无进展。午后，山田有信集中日军鸟枪，双方对射，才打了一个平手。正在激战正憨之时，明军在博多湾西部的百道源，赤坂，博多湾东部的东部箱崎方向登陆，很快扫除海滩上的日军，占领岸边松林，从背后夹击日军。山田父子经不起明军的夹击，被迫向大宰府水城方向撤退。紧急增援而来的新纳中元，北条时乡等部反为败军所挟裹，未能有效的阻挡明军，混乱之下，被迫一同退往大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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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辉煌胜利（一）

    第五节辉煌胜利（一）

    从博多湾东部箱崎方向登陆的大明安东都护府辖下的女真骑兵，在高夏和韦宇成的分兵夹击之下，博多湾箱崎等地先后落入元军之手。从博多湾西部登陆乃是尹泽原统帅的禁卫军步兵师团，进展同样迅速。此时，钱清和的南京禁卫军步兵师团，朱扬的蓟镇步兵旅，叶梓的辽东骑兵旅也先后登陆，数路人马夹击之下，日军被迫全军撤退，但明军紧紧咬住不放，随着撤退的曰军节节进逼，特别是中路出击的朝鲜军和高夏部下的女真骑兵，高夏在进兵前，已经对部下许诺，一切缴获归个人所有。

    当太阳沉下海洋之时。李谪凡和他的幕僚已经在博多的一所寺院中，喝上了大明本土的绿茶，言传庆正带着一干讲武堂毕业的学生忙碌的布置着临时指挥所，近卫谢胜国小心的巡视着个个岗位，卫兵们时刻警惕着，刚刚占领的地方，不能有丝毫的大意。

    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的特殊气味，在先前的战斗中，博多町的大部分建筑都被毁灭了，到处都是平民和士兵的尸体。实际上，博多港一直都是九州北部重要的港口，日本大名大友家，大内家，毛利氏，龙造寺家为争夺博多展开过激烈的战斗。秀吉统一日本后，将博多港做为直辖地，处在石田三成等人的直接管辖下。

    朝鲜战争爆发后，博多港“荣幸”的得到了帝国水师的光荣“进入”，那一次博多为水师贡献了二十多万贯金钱和三百多精壮奴隶，位居日本诸港口之二，仅次于大村家辖下的长崎港。此后多则一月，少则十天，大明水师必将临幸一次博多港，为“爱好和平”的日本人民带来“和平”，而“爱好和平”的人们也“自愿”的献上了“赎城金”，强调一下，是“自愿”。

    到如今，繁华的博多港已经一片萧条，商人早已经撤离，只留下一些时代居于此地的手工业者和农民，经过炮火的洗礼，存者无多。

    李谪凡对此并不计较这么多。他没有理由博多港生财的计划，对他来说，只要这个港口能够保障大名后勤补给就行了，日本人的减少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尹泽原进入指挥部的时候，看见悠闲喝茶的统帅，微笑了一下，汇报了一下战果，然后询问下一步的行动方略。李谪凡示意他坐下，反问道：“德润以为下一步当下在何处？”尹泽原是没落的书香世家，到他这一带，家境败落，只得从军；因其才，被选入羽林卫；万历赐字“德润”，其才望在年轻一带中也算佼佼者。

    “这就要看大帅的胃口了。”尹泽原笑道，并不直接回答。

    “当然是要平吞日本了！”一个颇为爽朗的声音说道，不用看，也知道是安东都护府的高夏。因其身份之尊，贵为朝廷二品大员，未免气盛些。

    高夏和他的搭档韦宇成联袂步入堂中，给李谪凡行了礼，径直来到刚刚挂好的日本地图面前，从言传庆手中接过教编，“日本遏我安东都护府和江南的海路，地理位置重要，且又桀骜，不驯服不行。现今我军已经登陆博多，取得适合补给之港口，在下看来，可以对当前之日军发动进击，利用我军火器和骑兵的优势，击败岛津义久；然后招降诸侯，徐图本岛！”

    这时，尹政浩，钱清和，周云轩，朱扬，叶梓等将领也先后进入了堂中，听了高夏的建议，有赞同者，有不以为然者。老搭档韦宇成若有所思，并未表态支持。

    戴朝弃笑道：“日军诸将蓄养私兵，以家人，家臣归于一队，组织巩固，不易溃散，散而可以重聚。家臣以死于君主马前为荣，因此战斗力颇强。但是，这种队伍又各自为战，指挥不统一，战斗时偏重于一骑对一骑的单打独斗方式，因此战斗几乎是混乱、无组织、无纪律的，不易于指挥。但是，现今岛津义久手中十余万大军，又有地利人和的优势，吃下他有些困难。”

    高夏当即反驳道：“兵在精不在多，日军虽众，但要么是朝鲜战场的败军之将，要么是新征集的农民，训练不足，武器装备更不用说。其战斗力，今日已经见识过了，不足为惧。日军屯集在一起，正当一战而胜，奠定胜局!不然散为兵匪，或者据险死守，将是诺大的麻烦！”这立时引起了诸将的共鸣。李谪凡也露出一丝微笑，先前诸多动作，都是为了让日军集中兵力，以便于明军集中歼灭。

    尹政浩却道：“日军之火枪似不可轻视。”今日与日军火器对射，朝鲜军团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钱清和老成持重，也说道：“日军火器虽不如我大明，但其武士悍不畏死，十分之凶猛。我军深入帝国，火器弹药消耗颇多，又不能取之于敌，当有所预备。”

    “钱将军不需担心，对马济州二岛所库存之弹药，足够大军使用。且对马岛上还有作坊日夜制造，可满足大军所需。”水师提督周云轩说道，“此外，水师有把握保障后路的安全，诸位将军无须忧虑！”

    钱清和涵养甚好，淡淡说道：“提督大人如此说，钱某就放心了。”

    这时，李谪凡一盏茶也吃得差不多了，站立起来，巡视诸将道：“适才德润问我的胃口，也就是这一次征伐日本的目标。本帅记得天子说过：军人以护从命令为天职！本帅今日就告诉诸位：大军东征的目标是征服日本，记住是征服日本，而不是击败和控制！征服日本，就是要让日本绝对服从，听从大明的指挥，永远消除其对大明的威胁！德润，现在你明白了么？”

    尹泽原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要达成这一目标，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倭寇亡国灭种，这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恐怕不行，日人拼死抵抗，代价不小。”周云轩说道。

    “慢慢来，坚持下去，总会杀完的。”尹泽原还是一脸无害的微笑，看得诸将恶寒。

    李谪凡想也不想的否决了，这会极大的损害天子的声誉，“其次呢？”

    “其次啊，那就是朝廷官员的事了。”尹泽原说道，“我们这些军人只能消灭一切敢违抗大明的力量，改造一个民族的思想，那是文官的事情。”

    韦宇成觉得这尹泽原将来一定是了不起的人物，因为他心头也有类似的想法。那需要政治手段，单纯的军事手段解决不了问题。

    李谪凡微笑，“你说得对，那我们就先消灭眼前的岛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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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辉煌胜利（二）

    第五节辉煌胜利（二）

    日军在倾泻过五轮箭雨之后，弓箭手们开始停止攻击缓缓后退。前排的足轻士兵将端着各式各样的长枪，雪亮的枪尖对准前方；在武士的带领下，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冲锋。 岛津义久派遣诸部下轮番上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重大的伤亡，竟也顾不得了。博多溃退后，日军的反击很快就开始了。谁都明白博多港的重要性，明占据这个港口，加上强大的海上优势，即可保障补给，在九州岛站稳脚跟。占据博多的明军并没有立即继续进攻，反而做出了据守博多港的架势，在博多港南面二十里的地方构建工事，同时令诸部扫荡博多湾地区日军势力，拔出地方豪族势力，区域中的日本人要么被抓住做苦力，要么被驱逐。

    眼看两军相距不过二百步了，明军统帅尹泽原冷静的下达了命令，军旗号令下，明军有条不紊的变幻着阵式，由防卫型的盾阵变成攻守兼备的阵势，只见各小旗手的指令下，小旗中的刀斧手，长枪手踏步上前，进入预定的防御区域，做好迎敌的准备；而火枪手和弓弩手手则后退几步，火枪手列成三列，平举火枪，弓弩手列成五列，弓弩拉开。

    前排的长枪手密集的聚集在一起，深冷的枪尖一致对准冲来的日军；刀斧手用唐刀拍打着巨盾，发出整齐的声响。火枪手瞄准来原方移动的人墙，火炮手蓄势待发。

    尹泽原木然的看着冲锋的日军，计算着两军的距离。当日军冲到一百步时，才猛然下达开火的命令。火枪率先击发，接着是火炮和弓弩。只听得枪炮声中，日军一片哀嚎。在明军密集打击之下，冲在一百步到二百步这个区域的日军几乎没有幸存者，一片红的黑色尸体，几个幸存者一声血污的站立在尸体丛中，茫然不知所措。

    原来，老练的尹泽原深知大明各种制式武器的威力，现役的火枪有效射程可达三百余步，弓箭和弩箭不下于此，步兵所配之虎蹲小炮更是超过五百步。但这些武器杀伤最大的还是在一百步到两百步之间，因此才集中使用各种武器。果然，一击之下，先声夺人，取得了不错的战果。在敌人心中制造恐惧，也许比直接杀伤更有效！

    遭此打击的日军顿时有了小小的混乱，冲锋中足轻和武士也迟缓了下去。明军超过常识的攻击威力，震撼了他们。有从朝鲜战场侥幸回来的日军惊恐的尖叫起来，仿佛噩梦再度降临！

    老练的尹泽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立即下令道：“集中火炮，轰击那一片犹豫的日军！”

    “叶梓旅团长?”

    “末将在！”

    “准备出击！用骑兵冲击日军！记住，不可深入！”

    “是！将军。”辽东骑兵旅团长叶梓骑着一匹矮脚蒙古马，迅速的跑回了后方的骑兵阵地。这一次，李谪凡组建征东大军，征调各地军队，但所用的将领都是年轻一辈，一来看中年轻人的冲劲，二来是便于指挥。这叶梓在李谪凡横扫女真之时，就在帐下效过力，因此被李谪凡点中，率五千辽东劲旅出征！

    经过两点测试后，阵前的虎蹲炮手们遵从尹泽原的指挥，一炮炮击向阵前还心怀恐惧的日军，一炮接着一炮，次第覆盖过去，压迫着日军不断后撤。当死亡确切无疑的威胁下，临时征召的足轻显然无法承受压力，畏惧着向后退去，任武士们大叫大嚷，也无可奈何。

    就当尹泽原准备令叶梓骑兵出击，击溃日军之时。听得日军阵地上乒乓乱响，升起一阵青色的烟雾，明军阵地上也倒下十数人！

    “火枪！”尹泽原马上明白了，想起日前尹政浩说果“日军火枪似不可轻视”。用千里镜一观察，果然日军阵地上出现了一队使用火枪的人马，引燃的火绳正冒着火花，不由冷冷一笑。

    “将军，请下马吧。小心倭寇冷箭！”亲卫卫兵提醒道，高头大马上鲜艳军装的尹泽原毫无疑问是个绝好的靶子，而他身边的卫兵大有祸及池鱼的危险！

    “些许倭寇，小儿把戏，何足惧哉！”尹泽原不以为意的说道，话音刚落下，就听见“当”的一声，头上仿佛遭到重击，身子不由自主的后仰，倒翻下马来。

    日军阵地上一片欢呼，有人大声的怪叫着。

    尹泽原在地上一滚，也忍不住骂了句粗口，站起声来。

    卫兵忙拥上来，护卫着他。

    脑袋还有些嗡嗡作响外，别无问题。尹泽原取下毡帽式样的头盔一看，之间圆弧形的铁质头盔上有一道凹下的痕迹，看来是被日军火枪击中留下的。

    “还得感谢这头盔啊。”尹泽原一边笑，一边要重新跨上了那匹高头大马！

    “将军！”卫兵们慌不迭的阻止又要犯险的主将！

    尹泽原脸色一寒，“放开！”

    当尹泽原重新跨上战马时，明军的气势陡然高涨了许多，火枪火炮的威力仿佛凭空增加了许多。日军则大受打击，刚刚聚集的士气再次低落，阵势渐渐不稳。

    “令叶梓旅团长出击，务必消灭那三百多日军火枪手！”尹泽原沉静的下达了命令，举着千力镜观察着战局，稳坐马背上，仿佛一尊雕塑，一动也不动。

    等待命令的叶梓身体率五百骑兵从驻扎的下山坡上冲了下去，一柄大明日月双悬龙旗紧紧的跟在后面，兵锋直指向日军火枪手。距离三百步的时候，骑兵们一手控马，一手举起了早已装好弹药的马枪，对着前方的阻拦目标乱射一通。然后，立即拔出腰间狭长雪亮的唐刀，借着马匹的冲击力，挥刀砍向惊惧的日军。

    当叶梓一刀将一名日本火枪手连人带枪劈成两截后，尹泽原放下了千力镜。这一次的战斗快结束了，在骑兵的冲击下，日军的溃退已经是不争的事情。如果不是限于地理，只能派遣数百骑兵冲击，让五千精骑全部出击，恐怕当前之日军将会大败，而不是如今的收军溃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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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辉煌胜利（三）

    第五节辉煌胜利（三）

    “报大帅，尹泽原将军击退日军，遵从大帅号令，略加追击，即便收兵！”

    “报，高夏和韦宇成将军渡过多多良川，近逼香椎，日军在立花城等地布阵防守！”

    “报，尹政浩将军进掠肥前，日军抵抗顽强。钱将军请示大帅号令，是否击败日军，威胁唐津和名护屋！”

    “报，水师封锁关门海峡，日军毛利氏救援九州的大军不战而退。小仓港的毛利军也偃旗息鼓，未主动攻击我军！”

    “报，西肥前之大村，有马，龙照寺，后藤等氏的精锐也被岛津义久大量调到前线。”

    “报，大友，岛津，还有四国的援军正急速赶赴筑前。”

    ﹑﹑﹑﹑﹑﹑

    一条条战报传回博多明军指挥所，让指挥所的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因子，连养神的李谪凡也微微一笑。

    占据博多后，明军展开的有限的进攻，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向日军发动试探性的攻击，探测日军兵力布置和战力，调整明军的状态，协调彼此配合，缓解水土不服的疲劳。一连数日，这种有节制的谨慎的攻击，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各个战线都向前推进了一些，威胁到日军的重要据点。若是拿下立花山城，大军就可进入丰前；而西面的名护屋是日军侵朝的大本营，具有标志性的意义。

    诸参谋看罢战报，戴朝弃说道：“这尹泽原是不是太小心了一些，若是利用骑兵紧追不舍，定可给予日军更大的打击。”虽然了解全部的计划，知道尹泽原的做法是妥当的，但是放过到嘴边的肥肉，戴朝弃还是心有不甘。

    言传庆不好直接反驳，“岛津氏擅长野外伏击，我军异国做战，小心谨慎也是好的。这一次，尹泽原消灭了日军的火枪队，也是一大收获。”说完即便埋头做自己的工作，这时候，正是冬春之交，军中马上就要更换军衣铠甲，够他忙一阵的了。

    戴朝弃显然对岛津氏的战法很不以为然，早在釜山，诸参军讨论日军战法，戴朝弃就说过：“这岛津的战法只可以对付没有组织训练的散兵游勇，对上大明军队，保管他赔了夫人又折兵”。笑道：“这些天，其它各军也汇报说，日军火器虽不及我军，也有可观之处。高夏就对阵过日军的火器骑兵，爽快的杀了一阵。大帅，日军受挫，是否会龟缩会城池中，那样就不好收拾了。”这才是戴朝弃真正担忧的，若日军放弃野战，躲进城堡；明军将不得不分散兵力，一一进攻；那将是明军的噩梦！

    正在闭目养神的李谪凡缓缓睁开了眼睛，看了看窗户外湛蓝的天空，说道：“我军虽得势，距离取胜还远。依日军的疯狂，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令诸军不可冒进，可适当收缩战线，防备日军突击我军缝隙！”

    “是！大帅！”现今博多驻守的只有朱扬的五千蓟镇步兵，虽然精锐，但若遭日军大队袭击，还是很危险的。

    李谪凡又闭上了眼睛，心中有一丝的焦急，不知慕容信光和萧如熏进军如何了？

    横濑浦位于西彼杵半岛北端，与东彼杵之间隔了一个名叫针尾的小岛，其西南端被称为针尾濑户的海峡沟通了日本海和大村湾，附近海域的漩涡潮流是著名的景观。

    横濑浦是大村氏的领地，曾经做为与西洋人贸易的重要港口，只是现在已经衰落了。原因就是大明水师的封锁和骚扰，当地的日本居民已经见惯了大明水师的战船，习惯性的躲避起来。横濑浦奉行朝长纯平也只是按照惯例向大村氏报告明军再次袭击港口。这样的事情一个月会发生很多次，不足为奇!

    可是，这一次，明军战船炮击港口一阵后，并没有上岸掠夺，而是顺海峡南下，渡过海鲜，进入了大村湾。到这个时候，朝长纯平也没有过多的想法。依他的见识，他不知道这些大明船只并不是大明的战船，而是武装了的大明运输船只，他也不知道这些船只上搭乘着大明一万多精锐骑兵。

    万历二十年二月二十五日，大明禁卫军骑兵师在萧如熏的带领下登陆肥前。越过松浦和大村两家的领地，直接威胁到岛津大军的后翼。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只大明运输船队在水师的引导和护卫下，沿着西彼杵半岛南下，越过长崎，进入橘湾，绕过岛原半岛，穿过岛原湾，进入有明海。就此，肥前，肥后，筑后的一大片地狱暴露在了明军的炮口之下，数百里的海岸，到处都是可以攻击的目标。

    万历二十年二月二十五日，大明禁卫军骑兵师在师团长慕容信光的带领下登陆柳川附近登陆。筑后地方的豪族在大友，龙造寺，岛津家的争霸战争中损失殆尽，而后，秀吉九州攻略和朝鲜战争中，更是大伤元气；仅存的精锐又被岛津义久调到前线，防御极其空虚。慕容信光登陆后，进展迅速，放过坚城不攻，掠夺野外，于二十六日占据高良山。休息一夜，不与日军纠缠，轻兵北上。

    至此，明军的战略意图已经相当明显。

    中路是尹泽原的禁卫军步兵师团和叶梓的辽东骑兵旅团两万人，东路是高夏和韦宇成的安东都护府女真骑兵。西路为尹政浩的朝鲜师团万余人马；西南为萧如熏的骑兵师团一万五千人；正南为慕容信光的一万五千禁卫军骑兵；此外，钱清和南京禁卫军步兵师团，朱扬蓟镇五千步兵担当预备队伍！

    其目标当然还是合围岛津义久布置在博多湾以南的人数超过十万日军。此时，整个九州岛上可动用的日军将近二十万，包括正与明军交战的前线十余万；防卫名护屋一线的两万余精锐；防备长崎和岛原的一万多兵马；布置在丰前一线的一万多人马；留守岛津家和布防种子岛的万余人马，以及四国和本州的援军五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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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辉煌胜利（四）

    第五节辉煌胜利（四）

    大阪

    全日本最雄伟的天守阁中歌舞升平，座中的公卿诸侯名人正自欢快。大明军队登陆九州后，日本的主宰者表现得极为平静，一日之中，最忙碌最重要的事就是与公卿诸侯闻人宴乐。性质好的时候，猴子还会如当年的织田傻瓜一般，亲自登台表演，赢得观赏者的阵阵赞叹。

    东国的诸侯德川家康，上杉景胜，最上义光，蒲生氏乡等人面带微笑的坐着，观赏着场中艺妓的表演。这些东国的诸侯，暂时还不用上前线，被秀吉全部征召到京师，其领地由子孙或家臣代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脸色有些红晕的上杉景胜到底年轻一些，倾身向上首的德川家康问道：“武藏大纳言阁下，对西边的战事有何看法？”

    德川家康微笑不语，景胜下首的最上义光却说道：“太阁运筹帷幄，妙计无双；九州又有岛津氏十万大军，自然无忧。”

    “殿下何必欺我？”景胜缓缓说道，“岛津氏不复当日，若九州有失，恐天下震动啊。”

    义光看了看手中的酒杯，叉开了话题，“听说太阁殿下近日多次食用虎肉，大纳言也听说了么？”日人的饮食习惯，除鱼之外，甚少食用肉类；老病之人进补，却是例外。

    家康神色如常，“太阁殿下操劳国事，滋补身体，不足奇怪。”

    “酒色过度了吧？”蒲生氏乡幽幽说道，声音刚好让德川等几人听见。

    诸人一愣，这蒲生氏乡原本也是受到秀吉重用的人，后来在分封领地的时候，似乎不大满意。朝鲜之战又被俘虏，归国后，虽未受到处罚，却也不复当日之威势。家康眼中带笑，轻声说道：“古人云：中年之后，常怀恐惧之心，沉醉酒色，也是人之常情。”

    景胜也道：“人生如樱花般短暂，不可虚度。”

    蒲生氏乡自斟自酌了一杯，戏笑道：“也是。大军压境，灭亡在即，这最后的欢宴不可不尽兴！”

    诸人脸色各异，德川家康最先回复了平常，笑了笑却也没说什么。最上义光的执筷的手僵了许久，脸色数变，显然在计算着什么。景胜却是好奇与惊讶参半，“如此说来，殿下是不看好九州之战事了么？”

    也许是有了几分酒意，蒲生氏乡一反常态，说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朝鲜一役，明国的实力若何，诸位殿下想必也很清楚。岛津氏虽然强悍，可精锐丧外，统乌合之众，与明国决战，胜负可知。”

    “即便如此，岛津兵力超过明军，又有地利，未必不可一战！”景胜道。

    氏乡诧异的看了看景胜，“太阁大概也是这般看法吧？兵在精不在多，岛津家当年惯用以少胜多，如今恐怕要自食苦头了。”

    最上义光试探道：“即便九州战败，明人也未必能取得最后之胜利。要征服日本六十六国，似乎明国还没有这个实力？”这场震动全国的战争，主人私下早就讨论过了，看法不一，义光也颇为矛盾。

    氏乡看了看义光，眼光转移到家康身上，“诸位殿下认为明国为何征伐日本？贪恋日本土地，还是其它什么？”

    诸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主位上的丰臣秀吉。

    与此同时。

    九州岛上，得知明军大队人马在肥前筑后登陆，对自己形成大包围之势的岛津义久，差一点晕了过去。大胆的家臣狠狠摇晃义久的身体，才让义久清醒过来。虽然还不清楚这一次登陆明军的规模，但已经足够让义久惊恐的了，也明白了李谪凡的诡计！

    也许之前一年的平静，登陆时的故弄玄虚，登陆后的稳健用兵，都是为了麻痹自己，引诱自己上当吧？当自己将主力集中在这个不足二十里的区域时，才猛然在背后插上一刀！前后夹击，一举吞掉十万大军！就此奠定胜局！

    看来这个以色闻名的明国大将确实不可小视！从前对他的了解过多的停留在风花雪月上，忽略了他身为大将的威胁！真是不可原谅的失误！义久痛心疾首的检讨着自己的失误！

    可是，已经没有给他改正的时间了，毒蛇露出了的牙齿，就不会不发动攻击！

    同一时间，博多明军临时指挥部！

    美美睡了一觉的李谪凡在预定的时间醒了过来，看了看那装饰着圣母天使的西洋钟表，笑道：“时间正好！可以开始了。”

    在一旁等待多时的言传庆和戴朝弃露出会心的微笑。慕容信光和萧如熏顺利登陆的消息他们已经收到了，还接到水师的战报，说水师回程途中，“随便”侵袭长崎，展开“猛烈”的攻势，牵制日本的援军，支援主力！言，戴二人明白，吸引水师的还是长崎的商人和富户，两人苦笑：这水师抢劫成性了，真丢帝国的脸啊。幸好是在敌国作战，取消了军中的军法官，不然不知会有多少人头落地！

    大明二十年二月二十七日，凌晨。位于日军正前方的尹泽原部率先发动了进攻！禁卫军步兵师团的勇士们列成鸳鸯阵向前推进，训练有数的军人在黑夜的掩护下，带着死神一般的杀气，接近日军的临时营寨。在先前数日的战斗中，日军都处于进攻的势态，明军防守，稍加反击而已。疲劳了一天的日军正自酣睡，完全没有想到明军会发动夜袭。明军凭借着火力的优势，打了日军一个措手不及，日军主力被迫向南溃退，留下的残余在明军鸳鸯阵的围剿下，很快被消灭。

    与此同时，多多良川东岸，香椎一代的高夏和韦宇成也突然放弃对立花城等城池的进攻，掉转兵锋，围攻多多良川西岸额日军。全是骑兵的女真兵团并未投入到近战中，而是利用骑兵的优势，来回奔驰，造成莫大的声势，惊恐黑夜中的日军！

    西路为尹政浩的朝鲜师团发动了进攻。

    钱清和南京禁卫军转移到了西北方向，朱扬蓟镇五千步兵随尹泽原师团跟进。

    萧如熏拔出了未曾开刃的马刀！

    慕容信光掏出怀表，与部将对了对时间，“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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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辉煌胜利（五）

    第五节辉煌胜利（五）

    一夜惊魂。

    面对明军突然的攻击，岛津义久几乎一夜白头。明军的攻击骤然增强了许多，前线的日军纷纷告急，开始后撤，收缩兵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日本分封体制下的兵役制度决定了这一点，在大规模的战斗中，日军往往以家族为代为各自为阵，基本还是一对一的挑战模式。如若不收缩兵力，势必不能抵抗明军的进攻，终将被各个击破！

    明军的意图已经明显，彼此的优劣也一清二楚。

    撤退？肩负九州安危和武士道荣誉的义久很快放弃了这一选择。明军中有大量骑兵，劣势下的日军如果选择撤退，溃败将不可避免。那样的接过不可接受。

    考虑到明军大包围的战略，日军收缩兵力也可以更有效的防御，坚持更长的时间。等到各处的援军赶到，即可对明军反包围取得胜利。

    犹豫再三的义久终于下达了收缩防线，集中兵力的命令。

    “你上当了。”

    接到前线战报的李谪凡微笑说道，一种心愿达成的满足。指挥部中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按照战前部署，明军攻击的用意就是压迫日军防线，迫使其后撤或者收缩兵力，日军主动收缩兵力，无疑是上好的选择。

    “岛津义久年纪大了，感觉不那么敏锐了。”戴朝弃笑道，“这一下收缩兵力，将十万大军集中在如此狭小范围内，真是自取灭亡。”

    言传庆也道：“这一着，本没有什么问题，也算老成持重，可惜正中大帅之计。大帅，您是如何算准岛津的动作的？”

    李谪凡微微一笑，没有解释。只要熟悉彼此的形势，了解岛津的性情，猜中岛津的行为，并不是难事。况且还准备了数套方案，预备不测。乃问道：“水师的情况怎么样？”

    “北洋水师分兵三路，一路封锁关门海峡，阻挡本州的援兵；一路进攻唐津，一路进攻名护屋，以牵制日军援兵。”戴朝弃回复道，“周云轩提督征调了大量的运输船只，与水师一起出征，以壮声势。另外江南水师一部进攻长崎，也可收牵制之效。”

    李谪凡点点头，唐津名护屋等处有大量日军，随时可增援包围圈中的岛津。水师虚张声势的进攻，也当起到牵制的作用。“立花山城等地的日军呢？”

    “高夏韦宇成将军撤军时，曾设下埋伏，击退尾随的日军。想必一两日内日军不会轻易出兵。”

    如此东路亦可暂时无忧。“慕容信光，萧如熏何时能赶到战场？”

    “预计午后即可到达。”言传庆不大肯定的回道。

    “午后么？”李谪凡小声说道，在明军部署中，这两只包抄日军的骑兵至关重要，若是不能及时投入战斗，将根本影响战争的胜负。两只骑兵穿插敌后，联络断绝，情况多变，让人忧虑。

    “将军，日军兵力超过我军，若是迅战速决，不光有可能让岛津义久逃脱，还可能陷入日军的包围。这也是义久收缩兵力的用意！”言传庆见李谪凡陷入沉思，不禁提醒道。

    他这么一说，李谪凡反到暗暗下定了决心。“土鸡瓦狗，虽有百万之众，又有何惧哉！即令朝鲜师团担当主攻！将朱扬之蓟镇步兵，钱清和之南京禁卫师团一并调到西北方，协助朝鲜师团！其余的，按照计划行事！务必于今日内结束此战！”

    “是！大帅！”

    前线阵地。

    禁卫军步兵师团长尹泽原面无表情的跨座在心爱的战马上，一动不动的眺望着远方的日军，晨风吹拂着他红色的战袍，沉静的面容看不出情绪，原本圆润的脸庞也因此变得“深刻”起来。昨夜到今日凌晨的战斗，步兵师团顺利的击溃日军，战局日军的阵地，并且自身伤亡极小。但是，尹泽原明白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序曲，真正的大战还未开始。在他的身后的丘陵上，步兵师团的已经整齐的布置好超过三百多门大中火炮。其中大型虎蹲炮一百六十门，快速佛郎机炮一百门，还有从北洋水师战船上卸下的数十门巨大城中的大将军炮！这三百多门大中型火炮几乎是整个征东军的全部家底。因为禁卫步兵师军士素质最高，皆能操纵火器，炮手最多，因此李谪凡令尹泽原担当此任。三百多门火炮按照射程的远近和威力，已经整整齐齐的安放在身后的阵地上。

    大明军将士早已认识到火器的威力，无论是陆军还是水师，都在积极提高军中火器的比例，磨炼火器战术！这集中使用火炮，就是明军当前流行的战术，不光加大火炮的杀伤力，也让对手产生恐惧，从心理上击垮对手。平壤之战，即是成功的战例。

    大战之前，宁静中蕴藏着紧张，就算是一向温文从容的尹泽原也无法保持平日的风度了。强制镇定下，手心已经有了细汗。

    终于预定的时间到来了。按照大明军的习惯，尹泽原拔出腰间的细长唐刀，高举唐刀，纵马在阵前跑了两个来回，目光注视着阵地上的每一位军士！

    “开炮！”进入指挥位置的尹泽原大声的下令。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百多门各型大炮一起发出了怒吼，火光闪过，巨大的声响让明军有些晕眩，明军阵地上顿时为青色的烟雾所笼罩。尹泽原事前已经塞了耳赛，不然耳幕一定会被撕裂，感觉大地在颤抖，头有些眩晕，无奈的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烟雾已经让他无法观测日军的情况。炮手们已经在熟练的装填弹药。

    明军大中型的火炮射程从涵盖一千步到五里的距离，使用的又都是散弹和开花弹。火器制造局不仅让火炮标准化制式化，也改进了弹药。如今，明军火炮炮弹以实心弹和开花弹为主，步兵小炮使散弹。也有毒气弹，燃烧弹，狼烟弹等名目，但很少使用。

    尹泽原知道日军没有使用战壕和掩体躲避炮击的认识和技术，可以想像在这样的火炮打击下，密集的日军阵地会是怎样的情景。耳中仿佛听见了绝望的悲鸣﹑哭泣﹑哀嚎﹑惊叫。在那么一瞬间，他心中不可抑制的产生了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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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辉煌胜利（六）

    第五节辉煌胜利（六）

    一个上午的炮击，明军几乎消耗了所有的炮弹。炮兵阵地上烟雾笼罩，机会对面不见人，炮手们发射炮弹只能依靠经验和战前观测的影响，讲武堂所学来的炮击之术大炮派不上用场。让尹泽原幸运的是，这样集中使用火炮，长时间的炮击，却没有发生让人恐怖的炸镗，真是幸庆。细想一下，也不大意外，在火器制造局的制度下，火炮的质量有很大的提高；炮手们都经过专门的培训，不少还在讲武堂进修过；火炮使用的火药也经过量化，精确到了“钱”这一计量单位；火炮也并非连续射击，但炮身达到一定温度后，会暂停一刻钟。

    当硝烟满满散去，尹泽原举起了千里镜，千里镜中日军阵地上一片疮痍。一个连作一个的弹坑，碎裂的尸体和马匹，遍地的武器，还在燃烧的旗帜，紫黑的泥土，坍塌的营寨﹑﹑﹑﹑﹑﹑

    这就是火炮的威力！火炮的威力绝对不是人力所能抵抗的！必须在日军惊魂未定的时候，给他最后一击，让日军彻底崩溃！“叶梓！”

    “末将在！”辽东骑兵旅团长叶梓应声答道。

    “日军已经丧胆，即令骑兵出击，冲击日军，扩大战果子！”

    “遵命，将军！”叶梓朗声回答，即便离开！

    尹泽原猛的想起一事，“回来！”

    “将军还有何吩咐？”

    尹泽原观察了一下叶梓，问道：“将军，准备如何攻击？”

    叶梓一指日军阵地，说道：“我军炮火打击下，日军必然有溃败的趋势。这个时候，利用骑兵的冲击力和机动力，就可完成最后一击，末将准备将标下五千骑兵分成数队，末将亲自率领两千主力中路突击，直击日军中军，斩杀其主将！余部由别将率领，分路并进。如此，既有重点，又可以充分展开兵力，形成较大的声势，震骇日军！”

    尹泽原满意的一笑，“很好。本将军会率步兵和炮兵跟进！骑兵大可一往直前，大干一场！听闻日军主将岛津义久就在日军中军，若能一举拿下，当是征日之首功！”

    叶梓大喜欢，眼睛中闪现狼一般的狠绿光芒，“是，将军！末将一定不会让岛津跑掉的！”

    东北方向。

    “伙计！炮击停止了！可以开始了。”高夏战了起来，对闭目养神的韦宇成说道。从昨夜到现在，这一只女真骑兵并没有真正的投入战斗。夜间作战，是骑兵的忌讳；上午的炮击，更用不着骑兵。

    “怎么打？”韦宇成闭着眼睛问道，神态慵懒，似乎还沉醉在梦乡之中。

    见惯了这模样的高夏毫不奇怪，知道韦宇成心中越是紧张，表面就越发轻松，简单的说道：“全军出动，雷霆一击！”边关数年，高夏也深知骑兵的奥妙。

    “那也不是不可以。”韦宇成抓抓头发，他的头盔放在一边。“只是，只是——”

    高夏一笑，轻踢韦宇成一脚，“有话快讲！”

    “尹泽原的炮击之下，前线日军崩溃是一定的事情。尹泽原必然会发动骑兵攻击，如此我们再投入大量骑兵攻击，最多只能捡尹泽原的漏了，没有多少功劳。”

    “你的意思？”高夏问道，这一层高夏早先也想过，只是大帅的将令，不敢违背。

    韦宇成却道：“我军的用意是全歼当前之日军，最少也得击溃，歼灭其大大部。要达成这一目标，萧如熏和慕容信光两部骑兵就至关重要。”见高夏点点头，韦宇成压低了声音，“可是，这两部人马登陆日军后方，未必能抵达战场！”

    高夏心道：那大帅为何暗时决战？

    像是看出了高夏的疑问，韦宇成说道：“我军有被日军包围的趋势，迫使大帅速战速决；大帅将我军布置在此，有大帅的深意。我想，与其正面冲击日军，不如包抄其后路。正面有尹泽原，也不太需要我们。”

    高夏明白，韦宇成的用意是：如果慕容信光未能按时抵达战场，就由自己率领的女真骑兵担当此任，以全歼日军。只犹豫了半秒钟，高夏便同意了韦宇成的建议：二人亲自率主力南下迂回包抄，遣部将率一千人马留守东北，以防万一。

    西北方向。

    遵照李谪凡的部署，炮击一停止，朝鲜师团就发动了攻击，防守此地的是日本有名的岛津本家。昨夜的战斗中，朝鲜师团的进展并不大，尹泽原为此羞愧，今日誓雪此恨！万余人马列成攻击阵式，士兵们手持长枪，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冲锋之前，甚至没有施放火枪，没有展开弓弩攻击。就这样毫无花样的，甚至是有些莽撞的冲了上去。众志成城﹑蹈死一般的攻击，散发出赫然的气势；密密麻麻的长枪，发出刺眼的光芒。

    “若朝鲜之战，朝鲜人有此气势和决心，如何为亡国？”阵后观战的南京禁卫军步兵师团长钱清和叹息道。

    一旁的蓟镇步兵旅团长朱扬笑道：“他们不再是朝鲜人，而是大明的朝鲜军团！”

    “朱将军，我们也准备准备吧！”

    “一切听从将军吩咐！”

    半个时辰后，两只大明步兵突然从朝鲜师团身后杀出，正在苦战的日军顿时不支，战局顷刻间发生了转变！

    正西

    “大军，进攻！”军官们举着马刀高声呐喊着，成千上万只马蹄如疾风暴雨般践踏在尘土飞扬的地面，大地也在这如战神威下战栗不已，无数细小的石块瓦片被巨大的震波激起，在地面上弹跳着噼噼叭叭响个不停。

    上一个瞬间还在为明军炮击胆战心惊的日本士兵们这一刻心胆俱裂，痴呆的看着挟裹着死亡旋风呼啸而来的铁骑。

    这是大明的禁卫骑兵师团。萧如熏终于在最恰当的时候赶到了战场！顺利的击破日军外围，向一把刀子一般，自西方向东插入，给日军拦腰一切。

    “突击骑兵，开火！”身批重甲的突击骑兵们纷纷举着早就装填好的火枪，扣动扳机，对着日军一阵乱射，骑兵们又随即抽出雪亮但未曾开刃的马刀，借着迅急无匹的马势冲入敌群，挥舞长刀左右劈砍。

    残碎的衣甲随着刀势的起落而飞扬，淋漓的血肉在沉重的挥砍下溅起老高。转眼之间，不计其数的日本士兵在骑兵的冲锋下粉身碎骨。在火炮的骑兵的双重打击下，无数日军的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开始溃逃，很快被骑兵追赶上，踏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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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辉煌胜利（七）

    第五节辉煌胜利（七）

    未时。

    高夏和韦宇成从东南方向杀入。帝国的战鼓擂响，万余女真骑兵组成的庞大阵列也锋矢攻势，一边调整着阵势，一边开始逐渐加速，密集的箭雨如成群的飞蝗一般飞向日军。

    两百步！女真人纷纷放下弓箭，取出厚重的刀斧，冲向了日军。战马的高速冲击下，生死就在短短的一秒中决定！要么是刀砍断躯体，要么被割断喉咙，要么被劈下马匹，要么被马匹践踏死亡。这些临时征召的足轻根本抵挡不住女真骑兵的冲击，转眼间便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余下的四散逃去。然而高夏并不肯就此罢休，骑兵队前锋的战旗一招，中军数千人马毫不停歇的向日军中央进攻，其余的人分散开来，在各自将校的统领下，追杀溃闪的日军。

    正南方向。

    从开战到未时都很平静，未见到明军的攻击。兵法上有“围三阙一”的记载，这大概就是明军的“阙”。

    岛津义久封锁了慕容信光登陆筑后的消息，不然十万大军恐怕早就溃散了。

    所以当弥寝重张领着三百多家兵，数千溃兵脱离战场，准备向南转进时，为突然出现的明军惊呆了。

    黑色的骑兵，黑色的骑兵渐渐的出现在弥寝重张的视野中。骑兵缓缓移动，阵势整齐，战马口中冒着白泡，显然是是经过了长途跋涉，可是重张却看不到骑兵有丝毫的疲惫。反而沉默带来的气势让他呼吸有些急促，心脏急速的跳了起来。这种压迫感甚至超过了适才女真骑兵万马冲锋的恐惧！

    毫无疑问眼前是大明骑兵！日本国内谁也没有这样恐怖的骑兵！武田家没有，伊达家也没有，岛津家更没有了。惊慌而绝望的重张左右看看，竟是恐惧苍白的脸庞。

    明军中响起金鼓声，在鼓点催促下，骑兵们从背上箭袋中抽出箭矢，朝向日军仰天劲射。万余名弓箭手一起拉动弓弦，弓弩声仿佛是天神的闷哼，升上天空的无数箭矢遮天蔽日，尖啸着向地面俯冲而来。

    日军阵地上留下了数百具体尸体，令人惊奇的是弥寝重张毫发无损！

    当金鼓再次响起时，弓弩手们仰天弯弓！

    弥寝重张惊叫一声，手忙脚乱的跳下马来，向前奔跑几步，然后向明军五体投地的跪拜下去！

    明军阵中的慕容信光笑了！挥鞭让一名稍通日语的骑兵在新降日本武士的陪同下，前去询问情况！

    足轻小使频繁的出入岁久的大帐。

    “报！后方遭遇明军攻击！弥寝重张降敌，反攻我军！”

    “报！西北方，明军突破我军阵地，松浦氏等家向明军请降！”

    “报！大村有马等军全军覆没！东西两只明军骑兵已经汇合！”

    “报！名护屋唐津等地受到明军水师攻击，暂时无力出兵！”

    “报！四国的援兵尚在日向！”

    “报——”

    “主公！撤退吧！”老将新纳忠元惶急的进谏，战局的糜烂，已经没有时间让忠元啰唆了。明军从各个方向进攻，十万大军被撕成碎片，溃不成军。

    岛津义久脸色苍白，毫无血色，须发萧索，“撤退？撤退？”他不禁笑了出来，笑声既尴尬又悲怆。

    忠元心中也如同刀剿，铭记着家臣的责任，“主公，明军已经快接近大帐了。请主公速避！”

    喊杀声已经非常清晰，甚至可以听见武器破空和刀枪撕列骨肉的声音。征战一生的义久明白形势。

    义久沉默半晌，“真的无法挽回了么？连鬼武藏也没有办法了么？”

    新纳忠元羞愧不已。他源出岛津氏，在岛津家，以勇武闻名。今日之败，实在令人惭愧。“主公，明军四面围攻，利用火器和骑兵冲击，全军惊骇。虽然武士拼死作战，以报效主公，也无济于事。山田有信父子已经战死，北条时久等人也被明军围困，存亡未知。主公，明国有‘留在青山在，不怕没材烧’的谚语，请主公铭记。义弘殿已经战没朝鲜，岛津家需要主公职掌，才能延续下去！”

    义久长叹一声，知道败局已定。“撤退吧！”

    主帅的临阵脱逃立即引发了日军的全面崩溃，涣散的士气像瘟疫一般的传播开来，原本还在坚持抵抗的日军也开始逃亡，前方的溃兵冲跨后方部队的阵势，皆在紧随而来的明军追击下灰飞烟灭。

    日军大军实际上是由各家私军组织而成的联军，各家私军内部由于亲属关系和君臣关系，尚能团结一至，协同作战。各私军之间，却无法熟练的配合，形成合力。加上指挥上的不统一和各家家主保存实力的私心，十万大军在明军攻击下，很快就分崩离析，形成各自为战的局面，最终被明军一一消灭。

    当日的追歼战进行了足足一个下午，溃败的日军分散潜藏在范围超过二十里的广阔区域，不少转入山区，依靠地形逃脱明军的追击，返回各自的封地。明军步兵围剿战场上的日军残余，清点战果；骑兵分散开去，追捕野兽一般追踪、捕猎日军，战场周边的日军村落遭到了池鱼之灾，多被剿灭。日落的时候，明军下令收兵，诸部兵马回归军帐；只有负责追击岛津义久的叶梓，身帅五百骑兵紧追不舍。

    经此一战。日军约有四万人被杀死，不少人死于明军的炮火和败军的踩踏，真正死在明军刀剑下的并不多。而自北条时久以下被俘虏者数量和弥寝重张等降兵，也都超过一万人。肥前，肥后，筑前等地的大名豪族的军队几乎被消灭殆尽，非死即降！

    相行之下，明军这一次付出的代价可算是相当的轻微，总共不过五千人的伤亡，其中以朝鲜师团伤亡最大，阵亡八百二十余人，重伤一千余人。像慕容信光，钱清和，朱扬等部的伤亡都未超过三百人。

    “启禀大帅！末将追讨到岛津义久的首级！前来复命！”

    次日，李谪凡接见投降日将之时，追击岛津义久的叶梓前来回命！提着一颗带血的首级大声说道。

    从诸降将惊讶尴尬的眼色中，李谪凡明白那确实是岛津义久的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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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吞（一）

    第六节吞（一）

    博多，明军大帅府。

    “我军击斩岛津义久，歼灭数万日军，九州全岛震撼。名护屋等处日军龟缩不出，四国的援军停留在日向不敢前进！肥前等地方大名豪族要么闭门自守，要么遣使议降。依照当前的局势，参谋部认为：在军事上，我军已经取得很大的优势，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攻取九州岛全部，结束这一阶段的战事。”

    首席参军言传庆神采飞扬的介绍着情况，前日的大胜让明军上下洋溢着喜悦，这言传庆脸庞上流光溢彩，缺了一只胳膊，却丝毫不减其风采，反添了几分韵致，仿佛天然如此，另一只胳膊倒是多余！

    “日本行政与帝国大不相同，类似春秋诸侯并立，诸侯又依靠地方势力，地方豪族在当地根深蒂固，熟悉地利，拥有私军，极难完全剿灭。参谋部认为：这些豪族以自身利益为重，见识了大明军威，不会轻易挑衅。大明军可暂时‘忽略’这些豪族，只要其不主动攻击，就不与之交战。大明主力用来对付大名和日本援军，通过野战的方式，消灭日军主力，控制大局。然后再分化利用，渐次消化豪族。大帅，诸位将军，请多多指正！”

    这个计划是言传庆和戴朝弃领着一帮讲武堂校官制定的，考虑到了日本的具体情况。言，戴二人对此是极为得意的。

    李谪凡微笑不语，他早已不是当年万历身边的急躁青年了。征战多年，一眼就能看出这个计划的优劣来。这个时候不发言，是想听听诸将的意见。

    “依我军的军力，攻取九州是不成问题，对付豪族的建议也有可取之处。”说话的是韦宇成，听他的语气，都知道接下来会有一个“但是”了。言传庆有些紧张的看了他一眼，勉强一笑。

    韦宇成继续说道：“我军大胜，日人胆寒！可九州岛上日军军队人数已然在我军之上，扫灭并不容易，且九州为日人本土，招兵买马都很容易。我军击败大名和日本援军，要控制九州，势必分兵驻守，极有可能陷入泥潭，不能自拔。在战术上，我军多骑兵，而九州多是山地，少用武之地；我军多火器，也不利山地林地作战！”

    言传庆神色暗淡了些，说道：“这些问题参谋部也考虑过了。参谋部认为：可以利用日本的降兵打前锋，驻守地方，大明不必过度分兵。这一次俘虏和受降的日军都超过万余，正好利用。”

    韦宇成笑笑，“他们也可以信任？”

    诸将都是一笑。韦宇成所将的乃是女真兵，因其勇武而用之；对日人，不光怀疑其忠诚，连战力也不屑一顾。

    李谪凡右手五指轻叩桌面，说道：“九州岛为日本本地，大明在此根基甚浅，要据有九州，必须联合一部分日人，减少阻力。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征服日本，九州不过第一步；九州的成败关系到全局，做得好，也有利于征服全日本。”身为三军统帅，除军事外，政治的因数也不得不考量，有必要申明，定下基调，让诸将明白。

    禁卫军校尉尹泽原也道：“日本武风盛行，民风彪悍。我军收罗降将散兵为军，使日人自相残杀，互相削弱。有日军的参与，可混淆日人的认识，将次战等同于战国的内战，减少抵挡。优待降将，为日人树立榜样，或可招降更多日人，瓦解其抵抗意志。以日人为军，还可以改变我军兵力的劣势，一些我军不便出面的事情，可以交给他们。此外，收集溃兵，也可以减少潜在的抵抗力量，利于地方之治理安。至于其忠诚与否，倒不是那么重要。日人崇尚实力，只要我军保持强势，就不必太过担忧。此外，多加防备，应该无事。”

    这一翻话将收降日军的利弊说得清清楚楚，诸将都是叹服，连李谪凡也暗暗点头，打消了先前的念头，补充了几句，“大明要据有九州，就必须消灭豪族和他们控制的私兵，以日人为军是个不错的办法。本帅的意思是再进一步，这只军队，依照大明军制组建，小旗﹑连﹑营﹑旅﹑师各级建制必须建立，打散降将的私兵；当然了，为减少矛盾，安抚豪族，军官可以有豪族担任，以后再依照才干和忠诚选拔！在地方上，也应当废除日本的封建封国制度，行大明的郡县制，改‘国’为府，改‘郡’为县，让投降大大明担任知府；让地方豪族推举人担任知县，其余官佐由其自聘。除开军事，大明不干涉其行政，只派遣御史和学官，巡查地方，宣扬王化。这些州县缴纳一定的税赋就行了。而将博多，长崎等港口设为直辖之州县，归大明所有，由大明治理，为帝国驻兵之地。”

    这一招是李谪凡在京师时与万历商定的，看似仅仅是名称上的改变，并未立即削减豪族的利益。但实际上却用意甚深，消灭割据的可能。此政策一旦确立，不仅改变了九州的行政制度，也将深刻的改变日本的社会结构，将其同化成朝鲜越南那样的藩属国。

    在座的大明诸将大多未能领会其中深用，只尹泽原和韦宇成等人若有所悟，韦宇成笑道：“大帅，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这政策将从根本上触动豪族的利益，若被人看破，豪族必然群起反抗。

    李谪凡笑道：“如今是最好的时机。一受降，就施行，即便豪族反抗，危害也小，正可用兵剿灭。若是等大局定下后，再施行，遇到豪族此起彼伏的反抗，战事将况日日久，危害更大！”

    “大帅，天下熙熙皆为利，豪族也不例外。”尹泽原笑道。

    韦宇成当即明白，“以利诱之，让其为我所用。豪族间因利益的分化，比如县令的职位，必然矛盾重重，难以团结，也就无力反抗我军。我军还可以利用这些矛盾，拉拢一批豪族，消灭一些豪族，最终完全消灭豪族。”

    “孺子可教。”李谪凡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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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吞（二）

    第六节吞（二）

    “孺子可教。”李谪凡暗赞了韦宇成一句，说道：“我等孤军深入帝国作战，当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以减少障碍。本帅的用心，希望你们明白。”这时候年轻的统帅也严肃起来，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上位者的气势。

    “末将等愿听大帅将令，誓死护从！愿大帅早日征服日本！”诸将齐声道。

    李谪凡也不欲过分，温言问道：“诸位，下一步兵出何处为佳？”

    “大帅，末将等人同意参谋部的看法，应当趁敌军胆子寒之机，进兵南九州，尽快奠定胜局，避免战斗旷日日久。”慕容信光等人说道。

    “一鼓作气？”李谪凡道，“你们有消灭九州日军的信心么？”

    “有！大帅！”这一次说话的高夏，“日军新败，士气低落；日军少组织，指挥混乱；日军少骑兵，少火器，难以抵挡我军攻势；此三点，足以保障我军取得胜利。”前日大战，高夏慕容信光萧如熏叶梓等人的骑兵大放异彩，战果巨大，诸将信心大增。

    韦宇成微笑不语，尹泽原刚欲发言，李谪凡便示意暂缓。笑问高夏道：“日军虽然新败，但未参战的日军士气未必大幅度下降，且日人保卫家国，势必誓死亡抵抗；日军虽无组织，指挥也乱，武器也不如我军，但熟悉地理，打埋伏据险防守还是可以的。且我军火器和弓弩消耗极大，粮草弹药皆依仗国内。尹泽原将军，军中大炮弹药还有多少？”

    “不足五百发！”尹泽原道，前日一战，几乎用尽储备的弹药，这五百发还是临时从对马岛的火器作坊运来的，质量也没有十分的保证。

    “弓箭呢？”李谪凡继续问道。

    这个高夏慕容信光自己知道。

    “还存有十之三。”高夏道。

    “我部尚存一半!”

    “我部还有三成！”

    “我部全部用尽。”这是辽东骑兵旅团长叶梓的回答。按照大明军律，士兵随身携带一定的弹药，营一级开始设立辎重队伍，负责后勤补给。前日一战，消耗太大，用尽积蓄。

    此时，高夏等人皆明白，明军实际上已经没有再继续进攻的资本。明军的武器先进，实行制式化，虽提高了威力和效力，却也带来补给的难处。单以火药为例，火枪和各种炮弹的火药的配方各不相同，日本的火药虽勉强可用，效果却差了很多；弓弩，火枪情况也类似。真是一体两面，有利亦有弊。

    “我们现在只有博多一个港口，并且水师还要辅助进攻，运输严重不足，才出现这种情况。”李谪凡简单解释了一下原因，“对日作战，不是一两仗，不是一两天就能结束的，这一点希望你们能明白。”目光扫了一下慕容信光，高夏等人。

    “因此，当前我军之任务不是向南进军，而是巩固先前的战果。控制肥前，占据长崎，平户，唐津等港口；在占领区建立亲华之政权；组建日本军团；适当的向南和向东推进；联络和招降日人。”

    “高夏，韦宇成！令你二人进攻立花山城和宝满城，务必攻克这两城，监视丰前！”

    “尹泽原，叶梓！你二人向西进攻，以唐津和名护屋为目标！”

    “钱清和！以平户为目标！”

    “慕容信光！进驻佐贺，以筑后川为界，监视日军，招降筑后豪族！”

    “萧如熏！进兵岛原，分兵协同水师攻占长崎！”

    “朱扬！随本帅坐镇博多！”

    诸将一一领命，这才明白李谪凡造就下了决心。慕容信光问道：“大帅，如此也给了日军恢复的时间，日军必然重新集结，整顿军马，卷土重来啊。”

    “本帅等的就是这个！”李谪凡笑道，“野战中歼灭日军，不比攻坚好么？”

    诸将恍然大悟，当年曹操见马超增兵心喜，就是这个道理。乃一一领命去了，剩下言传庆和戴朝弃两名参军。言传庆笑道：“将军心中早有了定见，为什么还要我们作计划？”

    李谪凡自然的笑笑，“那是你们的参谋的职责啊。你们那份计划，也有可采用的地方，只是时机未到。朝弃，将日本俘虏和降兵改变成日本军团这事，我还没有合适的人选，你去怎么样！你在军队下层呆过，也熟悉军队建制和纪律，人有机警，应当没有问题！”

    正在收拾文稿的戴朝弃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朝弃听从将军吩咐！”

    “你去我就放心了。”李谪凡笑道，“这一万俘虏一万降兵，加以甄别后，可选用一万人马。其余的都卖到东北和朝鲜，充当奴隶！”

    “是，大帅。”戴朝弃笑了一下，“属下以为，这挑选工作，可以交给投降的日军将领去作。”降俘日军关系盘根错节，由日人自己选择，可损去许多麻烦；还可以引走祸水，调拨日人关系。

    李谪凡明白他的用意，点头同意了；又叹息道：“可惜这一次没能俘虏到大鱼，缺少有名的人物，少了号召力！”前日大战，一网捕杀六万人，可惜没能活捉大鱼，都是家臣和小豪族一类的人物，让李谪凡好生失望！

    “听说俘虏的那个后藤家信乃是龙造寺隆信的三子，过继承给后藤贵明，继承后藤家。我们大可以扶持后藤家信，让其恢复龙造寺的姓氏，出任肥前府的知府。龙造寺家当年在九州显赫一时，也算是名门了，应当有一定的号召力！而且，龙造寺为岛津家所破灭，大明复兴龙造寺，也给一些人希望，比如伊东氏，据说伊东佑兵这些年为复兴伊东氏相当辛苦呢。”戴朝弃建议道。

    “将就着用用吧。”李谪凡笑道，“黑田父子有消息么？”

    “那个老奸巨猾的官兵位还没有表态。”言传庆说道，“我看这老狐狸也不愿意第一个出头，是不是出兵威胁威胁他？”

    李谪凡想了一下，“时间还没到。你还是尽快联络织田家和丰臣家的人吧，这两家的人出头，才能真正打击到猴子！”

    “是！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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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吞（三）

    第六节吞（三）

    三月初八日，帝国南疆，暹罗，媚公河下游西岸，暹罗大城王朝国都外。

    南洋都护苏河顺着土坯上凿出的简陋阶梯慢慢走上临时修建的烽火台，由媚公河冲积而成的一望无际的河滩平原便猛然间毫无遮拦地出现在了他的千里镜下。毫无疑问，这是一块富饶的土地，物产丰富，人口众多；但是在此地已经驻扎多日的苏河很清楚：拥有此地的暹罗王国还是非常的孱弱，由于缅甸的入侵和长年的战争，农田荒废，百姓流离。身后是一水之隔的国都大城，在纳腊萱的经营下，正在渐渐恢复。空气中有一股檀香的味道，苏河淡淡的一笑，他知道那是城中寺庙的烧香。纳腊萱崇尚佛教，这几年，暹罗发展最快的就是佛教，城中佛寺已经超过两百座，可谓兴盛。当然，苏河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澜沧王国那边怎么样了？”苏河很随意地向身边的副官问道，苏河组织东南诸国对付缅甸，屡次被缅甸侵袭的澜沧王国是拉拢的重点。

    副官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澜沧老挝人赶走缅甸人,收复了琅勃拉邦。据线报，老挝人损失也不小，大明提供的火器支援，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现老挝人正在趁胜收复国土。”

    苏河点点头，“很好，老挝复兴，暹罗北方的八百大甸也爆发了驱逐缅甸人的运动，在缅甸本土，阿卡族人也在密谋。加上云南李化龙大人和暹罗，缅甸人的好日子快到头了。”缅甸二度统一后，国势强盛，不光妨碍大明的南洋战略，也威胁到大明本土，侵吞藩属大明的部落。

    “记住，即便我们击败缅甸，也不意味着南洋就安稳升平了！一个聪明的民族应该在和平时代就为战争提前做好一切必要的准备！在威胁成立之前，就用各种手段消除威胁，战争只是最后的手段。”

    “所以，都护大人现在就开始限制暹罗。”副官很上道的说道。

    苏河点头，“纳腊萱是人中之英，不可小视。希望他的继承人没有他那样的智力和决心。”通过进营缅甸，暹罗周围的国家澜沧，吴哥，八百大甸，北大年等国都成为大明藩属，暹罗要扩张，唯一的方向就是缅甸。让缅甸和暹罗死拼，方符合大明的利益。

    这场轻松的谈话刚到兴头便戛然而止，因为一个军使正纵马飞驰向他们赶来。

    “将军，前线急报。缅甸人起二十万大军，由缅甸太子亲自率领，杀奔大城而来，预计明日抵达，纳腊萱请将军前去议事。”南洋都护兼惯兵民事，称呼“将军”也恰当。

    苏河没有丝毫的惊讶，缅甸的入侵在预料之中，早已经得到详细的情报。起二十万大军来攻，由太子这样的身份的人亲自统帅，是想一举扑灭复兴的暹罗么？想一战奠定胜局，可要是失败了，缅甸能承受得起么？苏河不禁微笑起来，仿佛胜利在望，对副官说道：“下令全部将士进入战争状态，检查枪械弹药，保持十二分的警惕！”

    “是，将军！”

    临下烽火台，苏河再一次望了望天蓝的天空，“明天不会下雨吧？”这是唯一的担忧。一直以来，留守南洋的刘群向苏河和暹罗提供了大量的火器弹药，以对付缅甸。若明日大雨，火器不能派上用场，将大大影响战局。

    “明天是晴天，后天也是晴天。”曾经在南洋当过海盗的副官肯定的回答道。

    次日。

    当缅甸大军出现在媚公河畔时，大明暹罗联军早就严阵以待，联军背水而阵。暹罗王纳腊萱的五万大军分为左右两翼，暹罗多是步兵，只有少量的火器。虽然暹罗八十年前就与西洋人有交通，却并未学到西洋火器技术，那可怜的火器队伍，还是在大明的帮助下建立的。明军一万神机军为中军。另有吴哥国派遣的五千援兵，由大明吴哥中尉米开阳率领，也归苏河指挥。吴哥与暹罗本是仇敌，在大明的调解下，重归于好。

    远道而来的缅甸军的阵势虽然说不上是谨依章法进退有度，但相对于南洋部落的混战，已经建立封建国家的缅甸军队也算得上有组织，比较的整齐了。规模庞大的缅甸军气势高昂，特别是在中军的一百多头大象的呼应下，气焰相当之嚣张。从千里镜中可以看到，大象托着的黄金雕饰装饰的座椅，椅子上左右身穿金黄﹑大红﹑艳紫等华丽色彩衣裳的武士，因为他们手中还持有刀枪一类的武器，正是从这一点，苏河才能肯定他们是武士。

    驱使大象作战，在南洋是常见的战术。但对大明士兵来说，却是新奇的玩意，苏河已经看到有一些士兵的惊慌之色，心中一动，高应喊道：“作战有功者，赏赐大象背上的黄金！”其实，苏河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黄金。

    一听到黄金，大多有海盗经历的士兵们顿时兴奋起来！在小旗手的指挥下，炮兵，火枪兵，弓弩手很快进入各自的阵地。随着一声“放！”前排的火炮手最先点燃了引药，明黄色的火光照亮了他们泛红的黑圆脸庞；列成三排的火枪兵接近着扣动了扳机；弓弩手用力将手中的角弓拉了个满月，瞄准前方湛蓝的天空用力射了出去。

    不出所料，遭遇到明军突然而猛烈打击的缅甸军中顿时出现了惊慌，威力巨大的火炮火枪是大多数缅甸军从来未成见过的武器，看着阵地上削弱模糊的尸体，还有流血的战象，听着受伤士兵痛苦的哀嚎，缅甸士兵不由得心慌，不知所措。高昂的士气受到了挫败；但大军仍在洪流般的向前推动，迟疑的人，倒地的人，受伤的人，会被大象和跟进的士兵踩踏等肉泥！

    “放！”

    “火枪，火炮集中射击象队！”

    “弓弩手上火箭，准备！”

    “放！”

    苏河拔出了他的佩剑，大声的吆喝着，指挥的他的部属，鼓动着士气。纳腊萱国王的两翼部队仍然按兵不动，等待着时机！

    炽热的火焰在天幕的蓝色背景上划出无数道清晰的优美弧线，等到这点点繁星接连陨下之时，为火箭射中的物体迅速燃烧起来。就连庞大威武的大象也因为火焰的缘故，变得暴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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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吞（四）

    第六节吞（四）

    火攻，无疑是对付战象最好的办法。这些威猛而温顺的巨兽，在明军火器和火箭的刺激下，隐藏的野性终于暴怒出来。狂怒的战象开始不听象手的指挥，攻击身边的步兵，践踏到底的人，四处乱撞，试图将掀下背上的“讨厌”的家伙。

    缅甸人最依仗的利器，变成了“反攻”的武器，军中顿时一片混乱，奔突的战象，霹雳般的火炮，如雨的弹丸，燃烧的火焰，惊慌的士兵，焦急的将领，本来就不甚整齐的阵势瞬间混乱起来，一些被强制征召来的小部落士兵开始逃跑。

    苏河自然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火炮再次轰击战象队伍，火枪三段击轮流射击，连绵不断的射杀混乱中的缅甸士兵，继续激怒战象。跟随战象冲锋的缅甸勇士，在明军炮火的巨大杀伤力和战象的攻击下，损失惨重，终于抵抗不住。特别是受伤士兵痛苦的惨叫，彻底的摧毁了缅军的士气，恐惧开始在军中蔓延，将官们已经无法有效的指挥。

    见此情况，苏河令副官打出了全线进攻的信号。

    纳腊萱国王接到命令，立即亲帅左翼三万多暹罗精兵突击缅甸右翼。年近四十的国王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当年缅甸攻灭暹罗，扶持傀儡，年轻的纳腊萱被迫到缅甸充当人质，受尽屈辱！这么多年来，忍辱负重，终于等到了今天！右翼暹罗军也在大将的带领下同时发动进攻！两只暹罗军都是由受缅甸压迫的农民组成，原始的恨意转化成强大的战斗力，像两把椎子，很快突破缅甸军阵势，特别是纳腊萱国王，他已经越来越接近缅甸太子了。

    参加战斗的缅甸士兵大多数是被强征入伍的农民和部族士兵，其斗志和战力都同样难以令人满意。在南洋都护府军队的火器的强大攻势之下，这些胆小的农夫已经丧失了斗志，暹罗人一进攻，很快便丢盔弃甲四下逃窜。二十多万大军转眼间只剩下数千名精锐死死守护在缅甸太子身边，其余尽皆一哄而作鸟兽散。

    对于明军来说，战斗已经结束。苏河留下副官镇守军队，保持阵形，防止意外，令弓弩手适当的给暹罗人一些支持。自己却来到阵后，和吴哥中尉米开阳攀谈起来。米开阳，江西九江人，万历八年武举，选入讲武堂进修，毕业后到云南卫所军人职，在与缅甸人的边境战斗中立下战功，为沐国公所保荐，出任大明驻吴哥的军事长官。不过，由于吴哥与帝国的藩属关系并不紧密，帝国没有想朝鲜占城一般，控制其国政，米开阳这个吴哥中尉，仅是一种军事观察员的性，负责联络两国，保护商旅和侨民，隶属于南洋都护府。

    “此战胜局已定，恭喜都护大人了。”米开阳见到苏河，上前行个军礼，微笑恭喜。

    苏河心中欢喜，经此一战，他南洋都护的位置算是稳当了。有战功在，他人再无质疑的理由。呵呵笑道：“这都是将士努力的结果，帝国的洪福。开阳，你在吴哥几年了？”

    “三年五个月，都护大人。”

    “这么清楚？难道不想在吴哥任职么？”苏河开玩笑道。

    米开阳也笑道：“卑职在吴哥甚为愉快，暂时还不想调离。大人，此战缅甸大败，实力受损，于帝国之威胁已经下降，若帝国从云南出兵，当可收复孟养木邦等地。暹罗地域广大，人口众多，纳腊萱又非凡才，若放任其丰满羽翼，恐非大明之福。”

    正说着，就听见战场上欢呼声不断，原来纳腊萱已经亲手杀死缅甸太子，正站立在大象背上，高举着敌人的首级，接受着部将和臣民的欢呼。苏河饶有意味的看了国王一眼，说道：“难得你有心，这事我也思量多时，大抵要缅甸和暹罗势均力敌，相互牵制才好。开阳，最近吴哥情况如何？”

    “吴哥眼下虽然兴盛，但国无纲纪，上下佞佛，耗费大量财力；又不修武备，不查天下之大势，衰亡是必然之事。”米开阳说道，“当然，这对帝国来说是好事，今年帝国子民多有在吴哥经商和定居者，与吴哥人和睦相处，为可喜之事。卑职准备选拔吴哥贵族和平民子弟，前往帝国游学，学习汉文和儒家经典，培植吴哥亲华势力，扩大儒家在南洋的影响，教化土人。大人以为如何？”

    苏河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道：“这事你看着办就好；其实，崇信佛家，弱其心智，也是好事。走吧，我们也去恭喜恭喜暹罗人。”

    “是，大人。”米开阳道，接下来应该是和暹罗人进行分赃了吧。

    京师，西内如然斋。

    内务大臣陈于陛心情轻松的穿行在雕花走廊，走廊两边种植着经东不凋的常青树木，比如万年青，松柏等。松柏等树木在中华文化中，是与死亡墓地等相关联的，种植在局室，似乎有些不妥。陈于陛也进谏过，万历却不大在乎，一笑而过。

    到了斋前小院，见禁卫将军安臣轩守护在外，见陈于陛来了，忙作了一个稍等的手势。陈于陛心中明白，走近了，小声问道：“哪一位在里面？”

    “惠妃千岁。”安臣轩说道。

    “宫中娘娘们经常到此么？”

    安臣轩知道陈于陛是万历心腹，不用隐瞒，大理石一般冷酷的脸上也有了微微的笑意，说道：“也不是。郑贵妃几次求见，万岁都每准；今儿心中高兴，才召见了惠妃娘娘。大人若没有要紧的事，还是先回去，明日再来吧。”

    “没事，没事，我再等等就是。”呆了半晌，又问道：“皇上今儿有什么喜事？”

    安臣轩有些惊讶，“大人还不知道么，东边打了胜仗，斩首数万级。皇上高兴，遣安宁内相去告祭太庙了。”

    难怪如此，难怪不见安宁，陈于陛心道，有了李谪凡的喜讯，皇上当然会高兴。

    又过了数刻钟，才见宫女们打开前面的帘子，“皇上请陈大人进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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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吞（五）

    第六节吞（五）

    陈于陛步入如然斋中，立马就感觉到空气中的活跃的情色分子，心中不由一荡，脸上发烫；只见万历斜签在五彩云锦榻上，面带喜色，神色慵懒，示意陈于陛在下首坐下。

    陈于陛暗暗收摄心神，平息了呼吸，方要进言，便听万历说道：“又仙打了胜仗，斩俘六万余众，九州的大局算是定下来了。善后之事，也做了一些，朕还有些建议要交待与他，元忠你纪录一下：

    第一：改封国为郡县，刀狩令，检地令可继续施行；张懋修治理朝鲜行省，多有心德，又仙可咨访之。

    第二：尽可能分化敌人，团结一切可以团结之人。组建日军师团，朕无异议；听闻日本之和尚，与秀吉多有仇怨，似可利用。

    第三：鉴于日本多山地，不利骑兵作战。朕拟派遣三到四个禁卫军步兵师团入日作战，与诸军轮流。新建之朝鲜师团，待训练精熟后，亦将入朝作战。

    第四：日本故有之宗教神社，必须铲除！拆除各地之神社，改之以佛道等教。

    第五：当收罗日本之金银财富，以为大军军费。日本之图书，文物，工匠，艺妓，名僧等皆当收罗，输送入京师。”

    陈于陛运笔如飞，一一记下，末了将草稿交与万历。万历审视一遍，提笔改动几处，道：“这诏书不用走内阁这程序，直接发给又仙就是了。内阁正忙着准备今年的科举，就不劳驾他们了。”

    今年是科举改革试行之第一年，非常重要。内阁首辅大臣王赐爵亲自主持，选拔考官，安排考试流程，拟定考题，安排考试场所，教导阅卷官员，安抚对科举改革不满的士子；还要处理日常公务，确实够忙碌的。这陈于陛都明白，知道万历不想让这份诏令在内阁留下档案，不欲后世人知晓。

    “陛下，龙青枫的事情已经办妥。昨日已经离开京师，往苏武湖开拨去了。”陈于陛说道，这本是他今日要禀告的正事。龙青枫发现贝加尔湖，万历改名曰“苏武湖”，以纪念牧羊北海的苏武，并令龙青枫于苏武湖畔修筑城池，名之曰“苏武城”，移民戍守，作为经略北方的基地。这事一直由内务府负责。

    万历从锦榻上下来，看看窗外的日头，笑道：“今日日色不错，常溟也在后面打网球。元忠，你我且出去透透气，边走边说吧。”室中为越来越农的香气，确实令人不适。

    “臣幸何如之。”陈于陛道，心中暗喜，听皇上的口气，加上日常揣摩，陈于陛肯定万历对常凕抱有很高的期望，渐渐疏远郑妃和常洵一党，看来储君之争可以歇息了，也就避免了朝廷党争，少一场风波。

    初春午后的阳光温柔宁静，照在人身上，使人从内到外通体舒透，因为寒冬和政务阴抑的心情也舒朗起来，天地一下子变得明快。远远看着场中挥动球拍，苦练球技的常溟，万历丝毫不掩饰心中的喜悦，笑道：“此技虽小道，却也有可取之处。强健筋骨是其一，磨炼意志，催人向上是其二；与人对战，胜败有因，使人自知，是其三。”自己一翻基业，总得有人继承。二世而亡，实在是太悲哀的事。膝下诸子，未见秀出者，常凕嫡子，乃着意培养。

    万历这一翻心思，陈于陛也明白，说道：“玉不琢，不成器，陛下用心如此之深，想诸皇子将来必成大器。陛下更开竞技会，将此意推而广之，臣万分佩服。”

    万历只一笑，离开了球场，“朕记得龙青枫恰是在竞技会开幕那一天到的京师，受朕接见的吧？”

    “是的，陛下。”陈于陛顺势将这一段时间龙青枫和内务府所着的事情汇报了，“龙青枫从京中选拔了三百户，近一千人前去苏武城。这些人原本多是军户，因为陛下整顿京师大营，被裁撤下来，别无长技，生活艰难。这一次龙青枫招募移民，许诺土地山林；朝廷又试行新户籍制度，允许自由迁移；应之者众多。龙青枫选拔精锐，得三百精锐，其余多是工匠和青壮妇女。”

    在王赐爵的主导下，朝廷颁布诏令，试行新的户籍制度，朝廷以户为单位，发给百姓身份凭证，允许百姓自由迁移。因大明废除丁税，田亩税又随田不随人，允许百姓自由迁徙，对税赋影响不大；百姓得以自由迁徙，可以更好的开垦荒地，开发边疆，巩固疆土；于社会矛盾之缓和和百姓生活之改善，也有助益。

    “一应物质可准备妥当？”万历沉思问道，修筑苏武城，万历看得比较重。准备将其作为经营西北利亚，与俄国争雄的基地，自然不希望有什么闪失。知那龙青枫虽然有才，毕竟没有经验，苏武湖周遭之蒙古人偏又颇为凶悍，心中有些不安。

    也不知是准备周密，还是不知者无畏，陈于陛到显得信心十足，“龙青枫招募之人，多有从军经验；又进过训练，男女皆能骑射，携带火器，自保不成问题。携带之粮草衣物，诸类器械，足够支持；且蒙古之把汉拿吉已经传令蒙古诸部，予以协助；安北都护府的张嘉胤，王云龙也会予以支援，应该不成问题。”

    即便如此，也还不是下定论的时候。回想欧洲人最开始移民美洲的艰辛，便不容过分的乐观；又想起受雇于闽江商会，开拓到美洲航线的李天煜；出使欧洲的安歧；出使西域的吴震豫，现在都未有消息，心中感念，说道：“不论成败，都当坚持下去，一次不成，还有二次，二次不成，还有三次，总结成败，锐意进取，终有成功的一天。政治革新如是，征伐异国如是，开拓疆土如是，移风异俗如是！交通西洋如是！朕在一日，就不渝此志！为国家民族计，朕一人之名声何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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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吞（六）

    第六节吞（六）

    三月初一日，尹泽原攻破唐津，初五日，进逼名护屋，围而不攻。六日，钱清和进攻平户，汇同水师新任当主在豪族的推举下出任大明肥前府东彼杵县县令，钱清和随即率主力沿着东彼杵半岛南下，兵指彼杵郡的大村氏。

    此时的大村氏正在谏早一带抵御萧如熏，萧如熏部主力进攻岛原半岛，遣别将与大村喜前相抗衡。大村氏本领空虚，钱清和兵不血刃，进展迅速，很快拿下大村氏的居城三城，擒获大村氏亲眷，乃废除大村喜前家主之位，立其弟大村纯直为家主，此三月九日之事。十日，大明和大村联军进攻大村喜前，击破之，喜前剖腹，徇死这家臣二十五人。

    纯直出任大明官职，当即宣布驱逐境内的天主教传教士，拆除境内的天主教堂。原来大约早在永禄六年，大村纯直之父纯忠与二十五名家臣一起在横濑浦接受神父的洗礼，正式皈依天主教。在他的带动下，大村领内天主教发展迅速。天正二年，决定以强制手段命全体家臣信奉天主教、领内寺社一律改建为教堂，若有违抗者一律驱逐出境。发生了不少强迫改宗、杀害僧侣、毁坏寺社的暴力事件。天正八年，纯忠又将长崎以及附近的茂木完全献给教会。从此，长崎成为日本天主教的基地和重要的通商口岸。

    纯忠的宗教政策引起了让许多信奉佛教的家臣和百姓不满，境内动乱不断，大村氏日益衰落。纯忠死后，喜前继续奉行这一政策，矛盾越发激发。故而，纯直才反其道而行之，欲借重大明的兵力，武力镇压天主教！

    此时，高夏韦宇成部已经攻占立花山城和宝满城，保障了明军左翼额安全。尹泽原仍然围困名护屋城，名护屋为有名之坚城，城中两万收兵，庶不易攻克；围城之前，尹泽原将城池周围百姓尽数驱赶到城中，欲耗费其粮食，不战而克之，已渐渐有成效。

    萧如熏已经顺利扫平岛原本岛，岛原有马氏因为坚决抵抗，被萧如熏灭门，领地划归大明直辖。十三日，萧如熏与钱清和两部会与谏早城，次日萧如熏即便率部前往佐贺，协同镇守佐贺的慕容信光部。钱清和即兵发长崎。

    三月十八日，长崎。

    这间教堂的会客室有着浓厚的日本色彩，家具格局都是日本式的，只是墙壁上多了耶稣的圣像和十字架，多了些西洋风格的壁画。

    “长崎君，大明国军队这几天的攻击强了很多，想必他们快要开始进攻了吧。”一个身穿天主教大主教衣裳的西洋老人面带忧色的向坐在案几对面的中年人问道，这西洋传教士就是教区主教弗朗西斯科加布拉尔。他在日本布教已经快二十年了。

    被称为长崎的中年男子神色也相当的疲倦，“神父，依我看来，这一次你们没有胜算。支持天主教的喜前殿下已经去逝，而继承当主的纯直殿下一直不喜欢天主教。何况这一次还有大明军的帮助。我记得之前大明海军的袭扰，已经让长崎教会的力量损失殆尽了。”

    主教的手颤了颤，鹅毛笔上的墨水洒在了略略发黄的纸上，他正在写信，草拟与明军和谈的条件。主教注意到的中年男子用语，是“你们”而不是“我们”，心下有不好的预感。这长崎纯清不但是长崎港的奉行，也是长崎一地的领主，没有他的支持，教会绝难在长崎生存。主教陡然间苍老了几分，按耐住心中的厌恶，强打精神，用最和善最期望的眼神看着长崎纯清，柔声说道：“长崎君，教会来到日本已经将近三十年，这三十年我们合作愉快。长崎君父子都皈依了天主，现在教会遇到困难，正是主对我们的考验。我们应该共渡难关，长崎君，你说是不是？”

    不堪主教目光的瞩视，长崎纯清移开目光，窗外一株樱花含苞待放，浅红的花苞，勾人心魄。微风吹过，小树摇曳生姿，仿佛舞动的少女。良久，长崎纯清才双手按住膝盖，地下头，沉声说道：“主教大人，真是很抱歉。前来长崎的有纯清的主公纯直殿，纯清不能违背武士的道义，与主公作战！真的很抱歉！”

    主教大人的心往下沉，“那么说这次攻击就只能由教会独自承担了？”主教哼了一声，“长崎君，不要忘了这些年因为长崎港的开放，你们也得了不少好处！教会完了，你们也要受到损害！”

    “是么？”长崎纯清轻蔑的一笑，“南蛮商人运来日本的都是大明的货物，你们不过是转手买卖。大明平定日本后，两国将重开贸易，这是大明许诺了的。那时长崎也将更加兴盛，主教大人你说是不是？”

    主教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个无耻的矮子，不光无信，出卖教会，还要出卖他的祖国，真是无耻！

    长崎纯清话音未落之际，就听见一声巨响，耳中轰鸣。手中的茶碗突地掉在地上，一汪微绿的茶水溅在他米黄的武士服上。

    “他们来了。”主教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脸色苍白，“魔鬼，无耻之徒！”

    长崎纯清站了起来，俯视跪坐在地上的主教，慢慢说道：“主教大人，看在多年的交情上面，劝告一句：还是赶快像明军投降吧，这里已经不适合你们了。像明军投降，还能保住性命；落到日本手中，就不好说了，看看你们是怎么对待佛教徒的，想想会得到怎样的报复？”他施施然的走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城外明军阵地上。

    沮丧的主教大人在钱清和拟定的条约上签下了大名。按照条约的规定，禁止在日本传播天主教，教会在长崎的一切权力和大部分的财产将由大明接管，大明保障教会人员生命安全。教会人员必须在三日内离开日本回到澳门，只能携带必要的物品。在长崎港的南蛮商人也必须限期离开，不得再来！

    必须断绝日本与西洋的一切联系，这是李谪凡下的命令，无可更改！日本只能学习大明，只能跟在大明身后，亦步亦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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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攻（一）

    第七节攻（一）

    万历二十年二月，明军大破日军，威震日本六十六国；奉秀吉命令统帅四国本州数万援军的小西行长和长宗我部元亲，徘徊于肥后，日向等地，不敢主动攻击九州强潘岛津氏因为家主岛津义弘，义久的相继败亡，实力大损，一时间也无力反攻。

    这给了李谪凡从容进攻的时间和机会。三月，明军在九州岛上的一些列进攻取得胜利，三月底九州岛上最大的城池，也是秀吉进攻朝鲜的基地名护屋被尹泽原攻破，两万守军或死或降。至此，九州肥前一国全部落入明军手中。

    胜利的消息，首先在朝廷引来反应。新任首辅王赐爵一贯主张对日强硬，这大胜的消息无疑给了他极大的支援，迅速巩固了首辅的位置。在朝鲜之战中担任兵部尚书的石星，由于曾发表与日本和谈的主张，被言官攻击，向万历提出了致仕的要求。与石星立场相近的官员大多受此牵连，主动辞职。万历一一批准，将这些人放到了申时行的元老院中，为帝国制定律法。

    藩属国中，朝鲜的琉球早早的派遣使者，前来京师祝贺，并献上战马和金银，为征伐大军的军资。朝鲜国王更是在王妃和国相的进言下，迅速征集两个万人级的军队，交给大明将官训练，准备入日作战，报日本侵略之仇。

    东北的军垦农场，在朝鲜战争结束后，廉价购买了不少日本战俘。日本奴隶的良好表现，赢得了农场退伍军人的极大好感。这一次大军征伐日本，军垦农场表现出很高的热情，三十多家农场联名上书兵部，愿意承担大军的军粮；相应的，大军将获得的战俘低价或者无偿卖给农场。第一批战俘，已经经水师运送到辽东，分派到各个农场。

    一连串的胜利消息传回大明，由邸报传达到帝国的每一个州府，每一个县。胜利的消息让百姓心情激荡，原本不大引人注目的战事，一下子成了全国关注的焦点。特别是在沿海一代，老一辈的人还记得倭寇肆掠的惨祸，听闻九州胜利的消息，不禁合掌礼拜，欢喜得流下泪水。

    邸报大量发表了日军在朝鲜的残暴行为，一些亲历过倭寇之患的人的回忆录也在邸报上刊登，而一千多年来，日本妄图与中华抗衡的言论也被“揭发”，昭然天下，于是，民间的仇日情绪迅速高涨起来，彻底消灭日本的呼声越来越高，通政寺每天都接到各地士子要求严惩日本的上书。首辅王赐爵对此极为赞成；顾宪成，王国，高攀龙等清流人士也主张惩戒日本，恢复天皇之权力，正君臣大义；就连申时行，石星等人改变了口风。

    三月二十日，辽东周王向朝廷进献十二万两白银，充当大军军费；接着，潞王，鲁王，德王也纷纷捐献银两，充当军费。此事，经过邸报的宣扬，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全国上下掀起了“献金”的高氵朝，商人，手工业者，农民，士人纷纷捐献钱财，以为军费。全国的文职官员捐献了一个月的俸禄。

    四月初一日，万历发布诏书，感谢全国子民的捐献，标示朝廷不能无偿接受子民的捐献。将在对倭战争结束后，将返还捐献者双倍的财产或者土地。这一诏书发布后，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捐献风潮，特别是掌握大量现银的商人更是踊跃。截至四月底，朝廷共接受民间献金达到五千七百多万两，其中商人和商人团体的捐献就超过三千万两。这个数目超过大明一年的财政收入，让户部官员大大的喜欢了一把，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一笔银子，征日军费和大规模驿道建设的资金总算有了着落，不用再拆东墙补西墙了。他们还没有想过：如何去偿还这笔巨额债务。

    “如果朝廷没有威信，不能取得百姓的信任；百姓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如此踊跃的吧？是想当初崇祯皇帝要求大臣捐献的窘迫，不久说明了问题么？”万历披着绣着飞天的锦袍，立在窗前，观赏着新移栽庭中的斑竹。“而朝廷的威信，正是自己这些年通过改革，通过惩治腐败，通过战争取得的。这一次，鼓动民间献金，既是解决财政困难的权宜之计，也是一种试探，是树立一个例子，告诉反对者：战争也能创造财富。”

    淡淡的一笑，伸手从玛瑙盘中拿了一块季姜亲手制作的槐花糕点，放入口中。微甜的面点，带有一种淡淡的清香，细腻香甜，入口即化；万历十分喜欢，不知不觉中已经将一盘糕点吃完。

    “而更深的用意，是将整个国家拖入到对日战争中去。虽然，单纯依靠朝廷的力量，万历仍然有信心取得战争的胜利，但是长久思考后，万历还是选择了前者！”万历心中一动，问道：“小季，汉武帝是怎样的人？”

    小季，是万历对季姜的称呼。将季姜带回西内后，万历并没有给她封号，甚至没有让她入住东西六宫，而是安排在西内。称呼她为“小季”或者“小姜”。

    “汉武帝啊？”正在洗浴的季姜声音慵软，有点沙哑，却让万历食指大动，“雄才大略啰。”

    “他征伐匈奴，使海内空虚，又怎么说呢？”万历问道，不知道怎么的，万历说这话的时候，尽然有了一丝紧张。

    八扇紫檀仕女屏风中水声响动，“汉武帝铁血仁心。匈奴为大汉死敌，武帝不惜一切代价攻灭之，用一代人的付出，赢得千秋万代的平安。不能不说是雄才大略，千古一帝。”

    万历微笑，也不得不承认季姜是个聪敏的人。

    既然如此，就让李谪凡继续努力吧，偿还百姓献金这个任务就交给他好了。

    悄悄来到屏风之前，轻轻的移开一扇屏风，热气氤氲之中，季姜的身体若隐若现。

    “皇上——”又惊又喜的声音。

    “小季，不知道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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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攻（二）

    第七节攻（二）

    相比较于帝国本土的热闹，南洋无疑平静了许多。征东军大胜的消息刚刚传到南洋都护府。南洋都护苏河和对此并不十分在意，别人的功勋有什么值得宣扬的呢？还是好好宣扬自己在暹罗取得的胜利吧？

    “师我，上捷的折子写好了么？”督护府的花园里，年轻的帝国都护正悠闲的喝着从国内运来的上品武夷山茶。

    被称为“师我”的男子是苏河的同僚刘群，看来年纪比苏河稍大一点，也沉稳一些。他身体向后一仰，明亮的阳光刺得他合上双眼，“难道上折子这样的事情也要我亲自去办理么？苏河，当甩手掌柜当习惯了？”

    话虽如此，却没有半点抱怨，苏河自然不以为意，笑道：“谁叫我只信任你一人呢？”突然看见阳光下刘群那有些苍白的颈项，联想到这些年刘群为自己操劳，功高劳苦，任劳任怨，心中感动，“师我，这些年多谢你了。”

    “总算良心发现了。”刘群轻笑道，“说吧，怎么补偿吧？”

    “要么折子我自己写？”苏河嘻嘻笑道。上折子这样简单的事自然难不到苏河，何况是给自己表功的呢？

    “那三百多个铁匠？”

    “也交给我！”苏河一口允诺下来。这些铁匠是有北大年王国的林凤璋招募的，都是精通兵器制造的巧匠，所制的马来刀锋利非常。天子闻知，乃令南洋都护府收寻，迁移到京师，补入工部制造局。

    “那暹罗国进京的僧人？吴哥国的数百少年学子？”击败缅甸后，暹罗提出要派遣僧人入京为天子祈福，并进献贡品，交流佛法；吴哥中尉米开阳也适时送来了一百多名吴哥少年，进京修学。

    “让他们和工匠一起进京好了。再派遣南洋水水师护送，应该妥当。”苏河立马做出决定，“当然这一切庶务都由本都护去处理！”

    刘群诡异的笑笑，“哦，还有一事：前一段时间要求进京的荷兰人，在南京给圣上打了回来，让我们南洋都护出面，与荷兰人商谈。”

    “荷兰人？什么时候来的？”

    “那时你还在暹罗呢？他们想面见天子，商谈两国交通通商事宜。我让高唐陪着北上，好为照应。”刘群甩甩晕晕的头，解释道。

    “这些蛮夷好不晓事，天子岂是说见就见的？”

    刘群点头附和，他明白天子不见荷兰人，礼节的问题尚在其次，更多的是帝国正推行变法，新旧首辅更替，这时候不宜节外生枝。“可是，天子不接见他们，推给我们，我们却无处可推。苏河，这事你也一并担当了吧？”

    “不行！”苏河立马跳了起来，对上刘群含义不明的眼睛，温言道：“师我啊，你知道这谈判，打口仗，我一向不擅长。若是我出面，一不小心损害了帝国的利益，岂不是民族罪人？”

    刘群十分优雅的一笑：“这个你放心，我会背后给你参谋的。即便谈判有不妥，决定权也在朝廷，朝中高手甚多，不会眼看着帝国利益受损的。”

    眼看苏河还有挣扎，刘群立马换上一副幽怨的表情，“是谁刚刚才说要补偿的？现在就忘了，言而无信，言而无信，言而无信――”

    苏河彻底无语了，这家伙每次都来这一套，偏偏自己对这一套还没有什么抵抗力，总是心软的答应了。真不知道，都是堂堂朝廷方面大员了，平时也一本正经的，怎么还会学小孩子耍无奈。苏河莫名的想起了刘群常翻阅的那些李贽的著述手抄本，不由得咒骂那个“世人都言该杀的假和尚”，一定是他把刘群给教唆坏了。

    “好吧，对付荷兰人由我出面。”苏河无奈的说道。

    刘群的精神一下在好了起来，一脸阳光，一副阴谋得逞，早知如此的表情，让苏河牙痒痒，眼中飞刀刷刷的飞过去。

    刘群“久经沙场”，只当没看见，好整以暇的泡着功夫茶，末了也给了苏河一盏。“我听说倭寇国内盛行茶道，得修书给李谪凡，让他下刀慢一点，给留几个懂茶道的人使唤。”

    说谁不好，偏说李谪凡；难道本都护在暹罗立的功比不上他？我有什么比不上的。哼！苏河大是不满，心中念叨、

    “你当然比不上！战功比不上，资历比不上，地位也比不上，连容貌也远远不如！”

    苏河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心中想的？难道你是蛔虫。”

    “你不小心说出来了。”刘群淡淡的说道。

    有此损友，苏河不禁仰天长叹，一声长啸。

    这时候，一位驼背的，拐腿的老人走了过来。刘群却笑着招呼道：“汪叔，什么事？”汪叔是刘群雇用的官家，早年读过书，后来被盗贼攀污，下在大狱，刑讯考掠，残废了身体。万历十四年，设立新的监狱制度，大理天下刑狱，清理冤案错案，被管押了近二十年的汪叔才得以自由。官府拿缴获盗贼的财物，略略补偿了汪叔，汪叔家破人亡，茕茕孑立，才投到刘家；后来刘群在南洋闯出了名堂，将汪叔也接了来。老人视刘群如亲儿，极为用心。对苏河也很是照顾。苏河脸上一红，不大好意思。

    “少爷，外间有一位汉人要求见都护大人，门房不为通传。恰好为我看见，听他也是苏北口音，乡梓之人，就冒昧的打扰了两位少爷。”汪叔说道。

    苏河忙道：“既是汪叔同乡，自然要件见一见。汪叔，他是什么来历？”

    汪叔想了一下，说道：“这是他的拜帖。”

    “航海人？”苏河哑然一笑，刘群拿过帖子，见上面写道：“大明航海人苏北詹仪致意帝国南洋都护苏公刘公”。见这不论不类的话，也是一笑，继而嘴角不由微微一动，他把目光投向那张帝国全图，地图上南洋诸岛的标识非常清楚，一双燃烧着兴奋火光的眼睛。

    “詹仪？好像在哪里听过。”苏河自语道。

    “我也有些印象。”

    “汪叔，请他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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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攻（三）

    第七节攻（三）

    汪叔去后，刘群朝苏河一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詹仪步入总督书房时仍然穿着“奇怪”装束，既不是帝国文人的儒衫，也非平民的衣冠；是类似西洋人的装扮，上衣和裤子分开，天蓝色的对襟上衣，白色的紧身的裤子，棕色皮质的高筒鞋子，腰间系着一条做工颇为精细的镶银腰带，左侧配有一把大约两尺的佩剑，绿色的剑鞘上雕饰着复杂的花纹，似乎是上古青铜器具上常见的饕餮纹。看得出来，要配置这一套行头，花费不小。

    都护大人的目光落在了年轻人的脸上：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孔，由于热带烈日的曝晒而略显黝黑，清澈的目光中闪烁着青年的活力与激情，鼻梁笔挺，下巴稍有些尖，苏河的经验，用这样面容的人通常都是坚定，甚至顽固之人。

    苏河微微的皱了眉，这人是什么来头？

    招呼詹仪坐下，马来仆人献上茶来，两人略叙两句，核实了访客的身份。

    “詹先生，你求见本都护有什么事么？”苏河问道，脸上故意摆出一副不甚关心的神情，似乎对詹仪之事完全不敢兴趣，接见仅仅是看在老仆的面上和保持帝国官员应有的礼节。

    “是有重要的事求见都护大人。”詹仪直视苏河，“都护大人，詹仪的兴趣是航海，愿意为帝国的航海事业做出贡献。在下和几个朋友组织了航海共会，共同探索海洋，探寻未知之密。”

    “是效仿李天煜么？”苏河记得当初李天煜坏球航海归来掀起的热潮。

    “是的，大人！天煜前辈是我们的榜样，他的事迹一直激励着我们。”

    “航海有什么用呢？记得当初三宝太监下西洋，耗费了不少钱粮啊？詹先生，你说呢？”苏河笑了起来，半眯着眼睛，既像是嘲弄，又像是真不明白的请教。

    詹仪眼中闪过一丝的惊讶，抓住椅子扶手的手青筋凸显，然后松弛了下来。“大人坐镇南洋，每年上交朝廷税赋的数目，通过邸报，在下也知道。这就是航海的好处，没有航海，帝国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南洋。帝国等地种植玉米番薯等作物，解决百姓温饱，而这作物也是航海家从海外带来的；帝国关税多由海商——”

    苏河及时的制止住詹仪，再让他说下去，自己真成了顸颟无知的官吏了，“詹先生，直接说你的来意吧？”

    “都护大人，我们航海工会这几年探索南洋，也取得了一些成绩。但是，航海是一件艰苦困难的事情，它不光需要勇气和才干，还需要运气和金钱的支持。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和麦哲伦，就得到了西班牙和葡萄牙王室的支持，有了财力，才卖出了第一步。”詹仪说道，其目的已经相当明白。这个年轻人到底没有将目的直白说出。

    苏河想了一下，“朝廷开放海禁，鼓励大明子民走出国门。都护府执行大明的政令，可以考虑对航海提供支持。但是——”

    “但是我们怎样才能信任一个多次失败的航海家呢？”拿着几张纸的刘群从室走了出来。将手中的资料交给苏河，苏河看了一下，轻笑道：“詹先生，看来你的运气一直都不是很好，曾出了好几次大的事故。我想，正是因为这，那些商会才没有雇用先生探寻新航路吧？”

    刘群注意到：詹仪清澈的双眼有那么一瞬间充满了痛苦和悲悯，但立即就恢复了正常。詹仪抬起头，坚定的说道：“是的，大人，在下曾失败过很多次，我的同伴也失败过很多次，一些人因此成了大海的水精灵，但是我们没有放弃，我们还在继续！我们共会是探索新的海洋，为帝国发现新的领地，而不是重复他人走过的老路，走完全陌生的路，自然困难很多，但无论多么艰险，我们也不会放弃。海洋蕴藏着巨大的利益，帝国不能放弃海洋。即便得不到大人的帮助，我们也将继续下来！大人，在下告辞了。”

    苏河刘群对视，会心一笑。当詹仪快要走出大门时，苏河叫住了他：“詹先生，我们决定支持你和你的航海共会。”

    “为了帝国的利益。”刘群补充道。

    惊喜的詹仪迅速转身，快步走到苏河面前，“都护大人，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苏河肯定的说道，“我们不光决定提供金钱上的帮助，还可以提供适宜大洋航行能抵挡风暴的海船，我看了纪录你几次航海失败，原因都与船有关；提供优良的水手；提供仪器，相信现在工部制造的航海仪，比你们制造的要精良。好了，先生，也许你该说说你的计划？”

    还处在惊喜状态中的詹仪尽量让自己冷静些，但是他失败了，“大人，南洋诸岛我们大多已经探索过；南洋北方是帝国本土；西洋人全球航行，东西两个方向也探索过了；我们的计划是向南探索，探索未知的土地！”

    苏河点点头，“向南，是个不错的主意。先生，需要多少银两。”

    詹仪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说出一个显然经过深思熟虑的数字：“五万两白银！我们需要置办物品，雇用水手。”

    “很好，”同样年轻的都护大人没有啰唆，在一张银票的北面签上了他的大名，押上印章，“这是大通钱庄的五万两银票，在帝国领地都可以兑现，你尽管使用。回来给我一个账目明细表。此外本都护还将发给你执照，允许你的船拥有火器等武器。”都护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命令，签名盖章，“拿这个去见南洋水师的提督吧，他会让你选择恰当的航船，提供相应和火枪和火炮，还会给你中肯的建议。”

    “遵命。”詹仪将委任状揣入怀中，行了个大礼，转身疾步走出。

    “他会成功么？”刘群问道。

    “不放弃就会成功。”苏河答道。

    是正的，不放弃就会成功，放弃了就永远不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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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攻（四）

    第七节攻（四）

    小仓城是修筑在半岛之上的坚城，仅靠城池西面的陆地与九州相连，其它三面除了城北的港口外多是礁石浅滩，无论从那个方向发起进攻都难以攻克。四月二十日，已经平定筑前的高夏韦宇成等奉命进入丰前作战，其时小仓城一带只有三千多守军，还分布在沿海的多处据点。这让进展顺利的明军一时放松了警惕，没有立即对小仓城发动攻击，数日过后，明军兵临小仓，却发现守将毛利秀元已经收拢丰前一国的援兵，兵力达到一万，小仓城已经没有随时陷落的危险了。

    五月初一日夜，明军大营，明军几名战将正在闲聊。

    “毛利氏龟缩在小仓城中不出，强攻损失会很大。如果请求水师援助的话，两面夹击，利用我军我军无与伦比的火炮，攻克小仓应当没有问题。”朱扬提了一个建议，他与高夏韦宇成合兵进攻丰前，高韦两部是骑兵，自己率领的是步兵，攻城这种辛苦活当仁不让的落在了朱扬的身上。身为主官，可不想让不下白白牺牲。

    “朱将军，何必求援水师，让他们分了功劳去？小仓这种没有用的城池，费力攻他作什么？”韦宇成满不在乎的说道。

    “那我们屯兵在小仓城下做什么？”高夏不解的问道，“难道是声东击西，不对，不对，围城打援？”

    韦宇成笑道：“大帅给我们的任务是尽快平定丰前，从北面给予丰后的黑田老狐狸施加压力，同时防备毛利氏顶不住压力，渡海来攻。”

    朱扬说道：“毛利氏外强中干，海上又有水师的封锁，反攻的机会不大。”

    “那我们的任务就是占据丰前了。如今的丰前，除了小仓城外，日军唯一可观的兵力就是南方的高桥直次和细川忠信的六千余豪族联军了。高桥为大友之臣，与帝国接下死仇；细川为猴子所亲信，必不能善了。只要消灭了日军，土地自然归我所有。”

    “等等，这个我知道。宇成，你刚刚说小仓无用，是什么意思？”高夏追问道。

    韦宇成笑笑，“兄长，城池是用来做什么的？”

    “城池为加强防御，但其本质是进攻的基地和前沿。”高夏答道，身为安东都护，执政东北，坚决奉行“城池为进攻基地”的理念。

    韦宇成又问道：“朱将军，若令你部五千兵马驻守此地，可有把握封锁小仓。”

    朱扬想了一下，自信的笑道：“小仓地势险要，为半岛之城，只有西面通过陆桥与九州相连，如此，我军既难以进攻，他也难以突围。朱某，只要三千兵遏守陆桥，足以困死小仓。”

    “朱将军既可以用三千兵困死小仓，这小仓城和城中之兵就成为无用之物。我军之主力却可以出击高桥直次和细川忠信的联军，联军一破，丰前也就入我掌中。”韦宇成说道，“联军既破，外援断绝。小仓日军粮食总有吃完的那一天，又何劳我费力？”

    ﹑﹑﹑﹑﹑﹑

    五月初一，高桥直次和细川忠信帅联军赶到小仓，在小仓西面二十里外下寨，此时的联军，由于一路扩军，兵力已经达到一万两千人，丰前一国的豪族被最大限度的动员了起来，几乎所有的成年男子都上了战场。

    明军朱扬部已经在事前战局陆桥，修筑营垒工事，阻断小仓和联军的联系。主力骑兵在高夏和韦宇成的率领下，进逼联军，另立一寨。

    从初一到初七日，明军骑兵各部不停的对联军进行攻击。一两百骑兵骑规模的小队骑兵骑兵进袭联军，刚一交战，便迅速撤兵。明军呼啸而来，呼啸而去；联军虽然伤亡不大，却不胜其烦。联军似乎也意识到与明军骑兵野战的危险，一直坚守不出，仿佛一直缩成一团的刺猬，警戒的防备着。

    “这日本人，还真忍耐得住，像极了缩头乌龟。”

    “缩头乌龟？缩头乌龟有时也是做得的。”韦宇成笑道，自料换了自己作日军主将，虽然不会如此“窝囊”，但也不会轻易出击！“参谋，有丰后的消息没有？”

    “没有。最新的线报显示，黑田父子仍然按兵不动，长政仍在称病。”参谋答道。

    “小心监视。”韦宇成道，他一直疑心日军有什么阴谋，对黑田老狐狸更是戒心甚重，若不是大帅将令，早挥兵进攻丰后，灭此隐患而后快了。

    五月初八日，明军再次对联军发动了攻击，似乎仍然无可的联军主力在高桥直次的率领下倾巢而出，高桥身率日军中不多的骑兵紧紧追击明军。明军像此前一样，略一交战，便仓皇撤退，完全没有与联军主力交战的意思。不过，这一次日军似乎下定了决心，在高桥直次的率领下，日军列成整齐的鱼鳞阵势，不仅追击北军，还缓缓的进逼北军大营。

    远方土丘上观战的高夏放下千里镜，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马鞭一挥，数千精悍骑兵箭一般的冲向了高桥部日军。

    几乎与此同时，一直日军部队正在快速的移动，直奔驻扎在陆桥的朱扬营寨。这只日军是由细川忠信率领，虽然只有两千人，却是联军中最精锐的部队。细川利用明军想歼灭联军的想法，大弃子，以高桥部的豪族联军为诱惑，吸引明军主力，自己却率精锐偷袭朱扬，与小仓日军夹击朱扬，解除小仓之围。然后，与小仓日军出击明军背后。

    眼看明军中计，细川不禁得意的一笑。训练有素的日军快速的冲向旗帜整齐的明军营垒，突然，一声炮响，营垒阑珊后火枪齐射，营门打开，一只骑兵奔雷般冲出，当先大将正是韦宇成。

    博多，九明军征东将军府邸。

    参军言传庆喜气洋洋的走进李谪凡的居室。

    “将军，高夏韦宇成击破日军联军，击斩两千余众，掠其大将高桥直次。现高夏，韦宇成正分兵攻略丰前诸城，朱扬继续围困小仓，请将军指示。”

    李谪凡神色如常，仿佛早知如此，说道：“让他们便宜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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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攻（五）

    第七节攻（五）

    小仓的战局无关宏旨，见韦宇成漂亮取胜，李谪凡令其“便宜行事”。

    “传庆，看看这邸报。”李谪凡道。

    言传庆一入李谪凡房中，就觉察到气氛有些不对。他忙拿起邸报，细细的看了起来，心中疑惑：大军征伐，自有朝廷之军令，关邸报什么事？难道是有言官弹劾？

    “将军，百姓踊跃捐献银两，以为征伐日本之军费，这是好事，如此一来，不光我征伐大军，就是朝廷财政也首益良多。”言传庆喜道。

    “就这样？”李谪凡问道。

    “朝廷承诺战争结束后，双倍偿还百信的捐献。那数目无疑十分巨大，朝廷是拿不出那么银两来的。依属下看来，这笔巨款还得落在我们肩上，掠夺日本以补偿百信，好在日本盛产白银，料不成问题。”

    “还有呢？”

    “通过这捐献白银，帝国上下都会关注征伐日本之战。如此，对我们利弊参半。好的方面，有了关注，就有了支援，全军的士气也会因此大震；但是依照朝中文官指点江山的一贯品行，一定会对战局进行指手画脚，干扰我军。”

    “还有呢？”

    言传庆想了一下，“这样也将我们推到了一个相当不利的境地。在帝国上下的关注下，我们只能与日军血战，并取得最终之胜利，不然帝国之威严皇帝之颜面都将受到损害。不可能再与日军议和﹑停战，即便是以次为手段的计谋，也无法施展，大大的束缚了我们的手脚。”

    “是必须取得最终之胜利。我军取胜，不仅能改变‘穷兵黩武，劳民伤财’的一贯看法；因为捐献银两大受益的百姓，也会受到极大的刺激和鼓励，此后朝廷对外用兵当得到他们的支持，会顺利很多。”李谪凡不想让言传庆误会，不得不补充道，“至于文官的指手画脚，没什么大不了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区区行外之官吏！还有呢？”

    “鉴于帝国内‘仁政’的巨大影响，我军的一些激烈手段也无法使用，不得不为帝国和皇帝的名声而收敛。”

    李谪凡一笑，“这到没什么，大不了不上报就是了。就是有人知道了，邸报也不会刊发，他们不也有同样的顾虑么？”

    “这？”言传庆经此一点拨，一下子明白许多，深自惊讶，心跳加速，见室中别无外人，“将军，既如此，朝廷为何行此事？依属下的经验，百信献金这样的事情，没有人在背后推手，是不会发生的。而陛下做出双倍补偿的承诺，无疑促进了势态的发展。帝国虽深受倭寇之害，但总的来说，还没有到仇视日本，不灭之不甘心的地步，朝廷为何如此？”

    李谪凡嗯了一声，“想是朝中财政紧张，才出此策略；首辅王大人所计划之诸多大事，那一样不需银两？收民间银两以为国用，再以掠夺日本补偿百姓。”

    言传庆跟了李谪凡十年有余，出身入死，察言观色，自然能感觉出李谪凡言语的真实与否。听上司如此说，心中有些难过。一时不知说什么，只好汇报一些寻常公务；李谪凡时时应答，言传庆却知其心不在焉，不禁猜测起李谪凡的心思来，两人两两相忘，所说之事很快就出了差子，两人哑然失笑。

    这时，另一参军戴朝弃走了进来，参见大帅。李谪凡也将邸报给他看了，戴朝弃微微变色。

    “传庆，朝弃，事已经如此，我军早先的计划不得不更改了。你和戴朝弃辛苦一下，连夜拿出一个计划来。”大笑之后，李谪凡很快回复了统帅者的本色，平静的吩咐道。

    言传庆点头应承下来，“将军，如此，就需要高夏韦宇成尽快平定丰前，给黑田施加更大的压力。此外，萧如熏和慕容信光等也应当相应的增加对筑后的压力。”

    “必须对黑田父子增加压力，迫使其尽快做出选择！”李谪凡敲打桌面，“我将令钱清和，叶梓等部向丰后移动，慕容信光部也向东移，做出兵临黑田的势态。再遣使黑田，双管齐下!”

    “可是，这样的话，我军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到丰前丰厚，这筑前肥前就兵力空虚，会不会让日本人有了可乘之机？”戴朝弃道，大明占据这些地方时日尚浅，未能完全控制，而归降的大名豪族，也未曾真正归心！若大明军的压力陡然减少，无疑会让一些人产生想法。

    “朝弃，所训练的日本降军怎么样了？”

    “回大帅，日人颇为强悍，但不悉战法，不可大用。这一镇万余日军由各大名豪族组成，中间矛盾颇多，关系复杂，素难配合。”戴朝弃实话实说，这一段时间，他奉命整顿日本降军，付出不少，守候却不多。

    李谪凡也明白这一点，沉吟半响，“要尽量扩充日本降军，尽量减少后方不稳定的因数。经过战国征伐﹑侵略朝鲜以及大明登陆，九州豪族实力已经大大受损，这一次还要继续削弱其实力。没有人，也就没有了发抗大明的本钱。”

    “让围困小仓的朱扬部和萧如熏两部共同负责后方之治安，长崎，博多等港口请水师协助，后方之安全必须保障。博多港的豪族人质严加看管，不得有误，可令水师周云轩部进驻博多，负责此事。传令各地，若日人敢于叛逆，杀无赦，一町叛则屠一町，一县叛则屠一县，一府叛则屠一府。”

    李谪凡的语气并不严厉，言传庆却不由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沾满了鲜血。留守之萧如熏和朱扬都出身北方九镇，世与蒙古人交战，不吝杀戮；周云轩驻守对马岛时，就曾经大开杀戒。心知为后方之安稳，为更有效的恐吓日人，减少自身的伤亡，这是必须的法子。

    戴朝弃心中一动，“大帅，帝国在琉球王国还驻扎着水师，并且用数量不小的步兵，是福建浙江等地的卫所兵，官兵深恨倭寇，又曾受戚帅整顿过，虽不比禁卫军，也颇为可观，可以一用。”

    “我亦有此心。可传令帝国琉球中尉，江南水师校尉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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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九州攻略（一）

    第八节九州攻略（一）

    “父亲大人，明国使者来了。”

    “让他等一等。”正在下棋的黑田如水官兵卫说道。

    “父亲大人？”

    “没听见我的话么，长政？”如水说道。

    “是的。父亲大人。”长政退了下去。

    到底有些年轻，如水心中叹道。对对面之人说道：“该你了，善助。”

    栗山善助心中惊讶，不明白主公因何怠慢明使，心中惴惴的弈了数十手，便被如水杀得落花流水。

    “善助，你没有尽到全力啊。”如水笑道。

    栗山善助诚实回答道：“心中有事，不能平静。”

    如水微微一笑，缓缓的收拢黑白松石棋子，“善助，我知你为明使之事担忧。明国征讨秀吉公，兵锋甚锐，若据有九州九国，不知其下一步兵指何处？”

    栗山善助一愣，这明军还仅仅占据九州北部，还未攻取九州全部，主公为何如此询问？既然主公下问，善助知无不言，“明国若得九州，第一策便是渡海进攻本岛，明国有水师之利，太阁殿下必须处处防守，将极为被动。”

    “分兵自是下策，秀吉公虽种种不德，尚不至于出此昏招。”如水说道。

    “太阁于大阪屯即大军，又不断派遣兵马进入四国，山阳等地，其意何在？”善助问道。

    “秀吉公明白明军终有一日会进攻本州岛，故而如此，一来集中大名军力，借刀杀人，二来层层抵抗明军，削弱明军实力，疲惫明军，决战时一战而胜之。”担当来喔秀吉多年军事的如水，对秀吉的用意一清二楚。“如此也并非不妥，却也给了明国机会。”

    “明军既取得九州，日本震动，即可利用此时机，招抚日本诸侯，使日本内乱，然后趁乱攻之。”善助说道，见如水神色如常，又补充道：“天下大名有意天下者众多，只是力量不足与太阁抗衡。若等明军之助，成为天下人，也非是难事。”

    “明军现正如此做。”如水笑道，“秀吉公也料到此着，故而自朝鲜战败以来，便大肆宣扬明国之威胁，欲以外来之威胁，缓解国中之危险。更以天皇之名义，下诏抵抗明国，凡与明国相交者，便为朝敌。不过，秀吉公的这番打算怕是要落空了。自战国以来，下克上，子杀父，为朝敌者屡见不鲜，层出不穷。与虚名相比，还是家族的延续更重要。现今肥前的大名们，不是与明人相交甚欢乐么？就是东国的家康等人，虽然派出了不少军队，可依忍者的观察，皆非精锐。乱世重现，抱残守缺，与之俱焚，智者不为。”

    话说此种地步，栗山善助也多少明白了如水的想法，“主公但有令下，善助无不遵从。”

    如水点点头，“请明国使者进来吧。”

    明国的使者，头戴方巾，身着米白如衫，腰系镶玉锦带，脚踏苏湖官鞋，纯然一副学者打扮，风流儒雅；只是腰间悬挂着一柄做工精细的长剑，平添了三分英气。使者在侍从的应导下，径入中堂，在如水对面坐下。

    使者即便坐着，也比如水高出近一个头，让如水不得不仰视。如水见使者国字脸，堂堂正正，浓眉大眼，鼻高牙白；再看栗山善助和黑田长政的圆脸﹑塌鼻子﹑黄牙齿﹑小眼睛，一个脸肉团《138看书网》不出的猥亵，不免有些气沮，微微的失了一下神。

    “帝国大军讨伐不臣，征讨有罪。兵临日本，诛杀玩逆；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本使奉征东将军之命，前来中津城，请黑田大人出兵讨伐不臣！”使者开宗名义，直陈来意。

    善助和长政皆现不忿之色。日本通行汉文，其上层人物，多有精通汉语者。

    使者清朗的声音让如水很快回过神来，使者毫不客套的话，将自己逼迫到墙角，逼迫自己表态。“黑田氏受丰臣家大恩，得以位列诸侯，太阁虽多有失德，实不忍反戈相向，还请上国谅解。”

    使者冷笑，“丰臣秀吉本一武夫，幸得织田信长之青目，乃得为一方诸侯；彼却不思报效，反而取代织田氏，刻薄信长之后人。囚禁天皇，诛杀养子，宠信佞臣，听信谗言，实无父无君之小人，日本六十六国之奸臣！穷兵黩武，贪得无厌，侵犯朝鲜，进凌大国。今我大军讨伐有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黑田大人欲与之俱亡么？”这一长段话，使者慷慨说来，黑田多不明白，只知道是大义上的理由。

    “黑田氏之功业也黑田氏所创造，也可由黑田氏所毁灭。成败盛衰之道，不可不察。若黑田大人能慨然与秀吉决裂，奉大义，讨伐不臣，帝国将以大人为九州州牧，治理九州九府之地！令郎，也将为帝国重用，决胜今日。征东大将军不日将亲统大军，前来丰后，与大人会猎，还请大人早早决断。”

    善助和长政闻言，神色大变。明人在肥前筑前等地的政策，他们也略有耳闻，知道投靠明国的大名和豪族，不光保障了安全，领地还多少有所扩张，有的还获得了大明的官职；领地内的农民也分得了一些土地，大明直辖下的农民，由于消灭了大名和豪族，税赋大大减轻了。各大名豪族的军队也被组建起来。那些反抗明国的大名和豪族，则被完全消灭，手段之严厉，令人不寒而栗。现今使者开出条件是如此优厚，威胁又如此明显，若不答应，恐黑田氏灭在即！但是若就此屈辱的投靠明国，两人也心有不甘。

    “父亲——”

    如水止住了长政，虽然早有预料，心中仍然惊涛骇浪。农民出身的丰臣秀吉能成为日本的天下人，自己为什么不能呢？至于手段，只要自己成功了，又有谁会计较呢？他缓缓的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精光，“黑田氏愿奉大义，归顺大明，讨伐丰臣秀吉！愿上国无违诺言。”

    “恭喜黑田大人了。大人放心，帝国不为无信之事。也愿黑田大人谨守承诺，忠心辅佐大明，勿为丰臣秀吉第二。”使者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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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九州攻略（二）

    第八节九州攻略（二）

    五月中，随着黑田孝高的归顺明军，九州岛的形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黑田家的行为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肥后，日向，丰后，筑后等地还在犹豫的豪族和大名纷纷倒向大明。连有名的智者黑田如水都归顺了大明，看来丰臣氏是真的不行了，豪族们如此想。筑后的众豪族在蒲池氏的带领下，驱逐立花家，全体归顺大明，大明投李报桃，任命蒲池镇并为筑后太守。

    五月十八日，在黑田长政的联络下，明军与毛利家吉川广家达成协议，毛利家撤出小仓的日军。

    十九日，镇守佐贺的萧如熏在筑后豪族联军的协助下，轻兵袭击人吉城，大掠一翻后，撤兵。

    二十日，大明征东将军李谪凡帅明军主力抵达府内城。

    “将军，要在这里与日军决战么？”言传庆问道。此时，由于黑田氏的倒戈，日军九州的主力集中在日向国，防备明军南下。

    “不，天时不如地理，决战的地点一定要由我们选择。”

    言传庆扫视了一下九州的地图，“将军，何处合适？”

    “你说说看？”李谪凡反问道。

    “根据我军的特点，决战之地需要比较开阔，这样才利于骑兵作战；此外，一些不太陡峭的山地也利于我步兵依山设阵，全面展开。”

    李谪凡点点头，“从这地图上只能得到大概的了解，保险起见，我们还得亲自勘察地形。”

    “是的将军。”

    “走吧，去见见黑田如水，现今大明的扶桑牧。”明军承诺授予黑田如水九州州牧的官职，但考虑到“九州牧”这个名称有不妥，乃改称“扶桑牧”。如水知道“扶桑”为日本之古称，心中暗喜，愉快的接受了任命。

    “州牧大人，丰后的豪族可都降服了？”

    如水表现得十分的恭敬，衰败的身体重新焕发出活力，说道：“启禀大将军，大将军号令发下之后，丰后豪族纷纷响应，一体归顺大明。这是归顺者的名单，上有各自的领地石高以及提供兵役的数量，请大将军审阅。”日人以将军为尊，故如水如此称呼李谪凡。

    李谪凡赞赏两句，“黑田大人既是扶桑州牧，即可便宜行事。对豪族，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可将发抗大明的豪族的土地没收，酬劳为大明出力者。”

    “是，大将军。”如水道。这几日，黑田家的人引领大明军队，收降丰后豪族，见识了明军战力，见识了明军处罚抵抗者的残酷手段，心中畏惧。如水暗自庆幸没有抵抗，毫不客气的接受了近十万石的领地。

    “至于豪族的兵役，本帅以为可仿效肥前的做法，集成一军，随大明作战，以功勋领取酬劳。统领之人，就任命令郎长政。大人以为如何？”

    “谨遵大将军号令。”如水道。

    五月二十五日，大明禁卫骑兵慕容信光部再次袭取人吉城。自萧如熏退兵后，日人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北方，一意防备萧如熏；不意慕容信光突然而至，事先让投降的日本武士化成浪人混入城中，明军到时，里应外合，轻易破城。慕容信光大开人吉城武器仓库，武装招募之日人，严阵以待，坚守人吉祥城。日军见不可攻，向南退却。

    五月二十七日，高夏韦宇成部抵达一万八百人抵达人吉城。

    六月一日，尹泽原部一万五千人抵达人吉城。

    六月二日，戴朝弃率归降扶桑第一镇一万余人抵达人吉城。

    六月三日，李谪凡中军，尹政浩一万朝鲜军，钱清和禁卫军一万余人，黑田常长政归降扶桑第二镇万余人。

    六月四日，叶梓蓟镇五千骑兵抵达人吉城。

    到此时，明军在人吉城已经集中了九万大军，可谓声势浩大。在人吉城中，当年相良氏修建的天守阁中，李谪凡召开了明军的军事会议。

    “戴朝弃，说说你的扶桑第一镇的情况。我想知道这只军队的战斗力和忠诚度如何？”李谪凡说道，看来他对归降的日军还不是那么信任。

    “是的，元帅。”刚刚由参谋升任为一军统领的戴朝弃忙回答道，“扶桑第一镇由前此大战所归顺的日本武士和归顺豪族的私兵组建，全镇共一万人，已经按照大明军制进行重新编排，但主要士官都由归顺的大名和豪族担任，副统领为肥前太守龙照寺家信，能力一般，战阵非其所长。本镇官兵仍然使用归顺前的武器，战术方面，短时间内无法改变。只有少量的骑兵和火器，但威力远远不如大明。”

    “士官能否统领辖下的士兵？”李谪凡插言道。

    “一般情况下，不成问题。”戴朝弃解释道，“但是各部之间，还存在着矛盾，不能彼此配合。”那龙照寺家信就指挥不动手下的松潘氏大村氏等人。

    “朝弃，这就要看你的功力了。”李谪凡笑道，“黑田长政，你的扶桑第二镇呢，可以信赖么？”

    曾经统帅第三军团入朝作战的黑田长政，是勇猛顽强之人，也是会审时度势之人，朝鲜之战第三军团屡遭重创，汉城大战日军几乎全军覆没，长政率部投降明军。其与帐中诸将大多相识，只与朝鲜军尹政浩势同水火。

    “大将军，第二镇官兵以武士的荣誉担保，绝对可以信赖。大将军，请允许长政率第二镇兵马担当前锋！”长政慷慨说道。黑田家实力就比较雄厚，因长政适时的投降，保存了较多的精锐，归国后，军队得以迅速恢复。军中的豪族，在如水的笼络下，也是素来与黑田家交好，忠诚度可以保证。因此长政才如此说。

    “好，好。黑田将军主动请战，精神可嘉，来日决战，即以扶桑第二镇为先锋。”李谪凡喜道。韦宇成，尹泽原两人相视微笑。

    “谢大将军！”长政道，见担任军师，坐在李谪凡身边的的黑田如水面带欣慰的微笑，长政也就放下心来。

    李谪凡不再询问其它部队的情况，“传庆，说说对手的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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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九州攻略（三）

    第八节九州攻略（三）

    “我们面对的日军主要是九州大名的私兵和来自四国本州的援兵，九州大名兵马由岛津氏﹑小西行长等人统领，人数在四万上下，如果紧急征召的话，人数将大大增加；四国本州的援兵有加藤嘉明，长宗我部元亲统领，人数将近五万众；此外，尚有细川忠信一部，细川丰前战败后，南撤到此，有数千之众。大体情况就是如此。”参军言传庆说道，微有些惭愧。开展以来，日方严防间谍，明军要收集情报已经很不容易了。

    “前进吧！”李谪凡说道。

    六月七日，李谪凡，黑田如水率领明军大军离开人吉城，向萨摩前进。明军的各色战旗，归顺日人的诸般家徽旗号漫山遍野，声势浩大.

    六月八日下午，明军前锋慕容信光部与日军小西行长部相遇，简单交战后，各自后退向主力靠拢。两军主力形成对持，修筑营地，准备决战。

    九日，明军向岛津氏﹑加藤嘉明﹑川细等人劝降，诸位人皆拒绝；又秘密向小西行长﹑长宗我部元亲两人派遣使者。

    决定九州岛命运的战斗开始了。

    六月十日，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之时，明日两军已经严阵以待。在这最后的时刻，经验老道的士兵们抓紧一切时间休养生息，新兵们却在一次又一次的检查武器，回忆老兵们传授的战场生存之道。

    按照李谪凡的意思，明军本阵依托所在的山坡列成一座庞大的鹤翼阵。鹤翼阵的最右翼是戴朝弃统领的扶桑第一镇；在其左后方左方错开半阵的位置是黑田长政的扶桑第二镇。鹤翼阵的最左翼是尹泽原的禁卫军步兵镇，在其右后方由尹政浩的朝鲜师团担任。中央连接左右两翼的，是钱清和统帅的南京禁卫步兵镇，这一镇官兵据有不俗的远程攻击能力。在钱清和部的后方，有辽东五千精骑待命，等待时机。

    两部精锐骑兵则埋伏在鹤翼阵侧后方数里外。

    相形之下，南面的日军就混乱了一些，由于没有制定的总大将，也没有能在诸军中顺流沟通的人选，日军诸将为了应对共同的威胁，虽然勉强集中到一起，但却无法做到明军般的高效率；直到明军依靠有利地形列好阵势之后，日军还是一团乱糟糟的样子。

    看着逐渐失去先机的日军众将，心中焦躁，尤其是刚刚接替岛津家家主的岛津忠恒，不禁对伊集院忠栋怒声呵斥，“忠栋，怎么回事，你难道是废物么！”

    忠栋强忍怒气，“少主，诸军新集，多不晓军令，自然会废些时间！”

    “哼！”岛津忠恒不再说话，暗道：这老东西，真是越来越不恭敬了，瞧不起我！

    伊集院忠栋顾不上理会坏脸色的少主，急促的下达酌命令，焦急的看着正在调整中的部队，期盼着明军不要在这个时候发起进攻；忠栋不由得感叹要是老殿下和萨摩精兵还在，怎么会如此狼狈，他不由得再次看了看马上张望的岛津忠恒。渐渐的，混乱之中的岛津部终于列成阵势，相邻的小西行长，长宗我部等也列好了阵势。

    两军摇摇相对，彼此审视着；西风烈，天地肃杀，只有旗帜的风声和战马的低鸣。

    “杀！”位于日军中阵的长宗我部元亲猛然说道，“吉田政重何在？”

    “臣在！”身形魁梧的巨汉嗡声应答。

    “率部向鹤翼阵中心进攻！击破明军！”

    “遵命！”

    吉田政重一动，数十只日军一涌而出，一窝蜂的杀向明军。

    李谪凡骑马站立在山坡上，木然的看着冲锋的日军；言传庆和新任命的军师黑田如水陪伴在左右，亲兵队长谢胜国率一队人马护卫在左右。

    “黑田大人，日本打仗向来都是如此么？”李谪凡询问道。

    “是的，大将军。”如水回道，“我国，哦，日本打仗向来是列而后战；限于各项原因，缺少骑兵，只得有步兵冲锋。”

    “颇为壮观啊。”李谪凡感叹到，从山坡上俯视下去，正在冲锋的日军仿佛是一簇簇快速移动的蚂蚁，让李谪凡莫名其妙的联想到宇宙人生之类的话题来。显然这不是该思考这些的时候，李谪凡很快的收摄心思，举起千里镜，细致的观察起战局来。按照明军的制度，像应对日军冲锋这样的战斗，都由各镇将军校尉负责指挥，用不着李谪凡这样的大帅下令；大帅负责战术上的行动。

    但李谪凡仍然会亲自观察，掌握战局的细微变化，一叶而知秋。

    “扶桑第一镇似乎有些问题。”黑田如水说道。

    李谪凡皱皱眉毛，千里镜对准了扶桑第一镇的阵地。面对日军的冲锋，明军各镇以火器和弓弩相抗，在明军强大的远程攻击力的打击下，冲锋的日军多半半途而退，损失惨重，特别是正面冲锋的吉田政重部，遭遇明军火炮打击，几乎全军覆没，吉田政重也受了轻伤，不得不退下。

    但是扶桑第一镇却出了问题，他们的火器比较少，未能击退冲锋的加藤嘉明部。只接受了明军短暂训练的扶桑第一镇，并没有学到明军的精髓，反而由于体制的变更，日军原有的组织被削弱，战斗力有所下降，还不如临时纠集的扶桑第二镇。刚一接战，这一镇人马便与率先受到日军冲击，后续的日军以其为软柿子，蜂拥而上，扶桑第一镇的阵线摇摇欲坠！

    “来人，传令戴朝弃，告诉他务必保持阵势的完整，必要的时候，可以稍稍后撤，重整防线！”

    “传令扶桑第二军团黑田长政将军，告诉他：若扶桑第一镇军溃，不得放溃兵通过防线，一律斩杀！务必保持防线的完好。”

    黑田如水的脸色闪现一丝焦虑，“大将军，是不是让中央的五千骑兵支援右翼一下，以稳定阵脚？”若是扶桑第一镇军溃，下一个受到冲击的必然是其子黑田长政部，如水知道长政部乃是用金钱召集的，战斗力并不比第一镇高。

    “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考验戴朝弃的时候到了。”李谪凡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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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九州攻略（四）

    第八节九州攻略（四）

    李谪凡并没有拿日本人充当炮灰的意图，至少现在没有，在决定九州岛命运的大战中，那样做无疑是不明智的，只会徒然削弱自身力量，甚至导致叛变，增加变数。虽然戴朝弃的扶桑第一镇一开始就陷入困境，但李谪凡并不太担心，第一镇中的各个小作战单位，已然有着不下于对手的战斗力。即便整个镇崩溃掉，各只小部队要么后撤，要么坚持抵抗，都有其价值；而李谪凡也知道戴朝弃的能力，他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参谋，也有只会部队一线作战的丰富经验。

    不过，前线的戴朝弃似乎没有李谪凡那样的信心。得到任命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接手了一个难题，他比谁都清楚这扶桑第一镇的情况。黑田长政的第二镇的情况都要比他好一些，那毕竟是“纯粹”的日式部队，至少在军心上要稳定许多，不像第一镇，由于大多数官兵都是投降者，忠诚度实在可疑；而肥前豪族的私兵，不光配合度低，而且对自己这个统军大将也未必服气。

    “只要靠自己了。”意识到这些的戴朝弃，很快停止了军制的改革，和军中的豪族，名武士积极的联络起感情来，对军纪也适当的放宽了。屠杀和掠夺，是提高军队战斗力和士气的绝好法门；戴朝弃毫不犹豫的试行了，反正是在日本国土，祸害的又不是自己的家乡父老。事实上，从丰后一路过来，第一镇的士气大有提高。

    为了抵御日军的进攻，戴朝弃将第一镇的兵力分散，布置了三道防线，加深纵深，以防意外。肥前豪族的私兵布置在了第一线，既然他们不懂得相互配合，又不大遵守自己的军令，那就让他们处在危险的境地，让敌人的攻势“命令”他们；后面两道防线，由归降的日本组成，才是戴朝弃真正依靠的力量。此外，戴朝弃手中还留有五百多预备队，这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日本下级武士，服从命令，比较勇敢，也比较重视荣誉，是戴朝弃比较信任的力量。如此的部署，让防线显得比较薄弱，导致战斗一开始，第一镇防线就摇摇欲坠。不过，仔细的看来，情况却并非如此，日军的冲锋固然撕开了第一道豪族的防线，但却没有突破第二道第三道防线。相反，那些夹在日军和第二第三道防线间的豪族私兵，为了生存，不得不在夹缝中拼死作战，如此一来，不光发挥了战斗力，保存了自己；还迟滞了日军进攻，减轻了后面防线的压力。

    “朝弃，将豪族兵放在前面，一旦战斗不利，豪族兵极可能临阵背叛，不但冲击第一镇的防线，也将影响全军的士气。你，怎么下的决心，冒这个险？”战事结束后，明军的总结会议上，韦宇成如此问。其它战将也颇为好奇。

    戴朝弃呵呵笑道：“大概是运气好吧。那些豪族摄于帝国的军力，知道帝国终将取得胜利，不敢临阵背叛。他们的家小不还在我们的控制中么？”

    尹泽原也道：“这些豪族墙头草，没有廉价的礼义廉耻，只知道利益。看来胆小怕死，实际上嗅觉却相当的敏锐，知道帝国必然取得胜利，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的。还唯恐表现得不卖力，不拼命，战后分不到功劳呢。”

    诸将都轰然大笑。让一同会议的黑田父子，龙照寺氏等降将好不尴尬。

    无论如何，扶桑第一镇的防线是坚持了下来。日军的冲击虽然强而有力，但戴朝弃指挥下的防线却如同海边的礁石，一次又一次的击退海浪的冲击；面对日军的冲击，戴朝弃还不是利用手中的预备队，发起反击，打已经厮杀多时的日军一个措手不及，击退日军，及时调整防线。看似摇摇欲坠，却总是不能成功，让加藤嘉明，岛津忠恒等人气沮。

    山坡上观战的李谪凡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虽然戴朝弃出身辽东系，不是自己的嫡系，但到底在自己身边做过参军，自己派其担任大将，表现称职，自然高兴。

    “大将军，第一镇的接战多时，伤亡已经不小，快接近其极其了。”新任军师黑田如水提醒道，身经百战的如水注意到战场的每一个变化，兢兢业业的履行着军师的职责。

    “军师说的不错，是该变化了。”李谪凡笑道，此时，日军的主要攻击集中在鹤翼阵的右翼，也就是两个日本人组成的扶桑军团。左翼和中军的明军有大量的火器和优质弓弩，远程攻击力强悍，日军数次冲锋不利，便识相的放弃了，转而全力进攻明军右翼。

    接到大帅命令之后，第一镇展开了出人意料的行动。尖利嘹亮的进攻号角声下，戴朝弃立即下达了全镇进攻的命令，手中的预备队，辛苦集结的少量骑兵和铁炮队，与日军冲锋部队苦苦纠缠的步兵同时对日军展开了猛烈的攻击。突然的猛烈的反击，让一直处于优势心理的日军很是意外，顿时落在下风，特别是前锋线上的侍大将福留仪信被戴朝弃讨取后，日军败退下去。

    戴朝弃并没有追击，反而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迅速的整顿了队伍，缓缓向后撤退。之前被日军包围分割的豪族私兵也救了出来，一同撤出了死地。几乎与此同时，位于第一镇左后方的黑田长政扶桑第二镇也开始移动，在黑田长政的指挥下，第二镇靠近了第一镇，两镇人马平行列阵，第一镇的人马从第二镇的空隙中穿了过去，在第二镇后面重新集结。第二镇的军马挡在了第一镇的前面。两镇人马组成密集的防守阵势，静待日军的进攻。

    岛津忠恒异常的恼火，接战多时，除了损兵折将，一无所获！眼看着就要突破明军防线，消灭那些可恶的日本叛徒，却让他们跑了！

    “全压上去，都给我冲!拿出大日本武士道的精神来！”岛津忠恒恨不得全军压上，将明军通通消灭，以报岛津氏的血仇！

    “少主，不可！”觉察到明军反常的伊集院忠栋匆忙劝谏道。

    “滚开，老东西！”岛津忠恒怒吼道，丝毫不顾源出岛津氏，又同是大名的忠栋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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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九州攻略（五）

    第八节九州攻略（五）

    不光岛津忠恒，小西行长，加藤嘉明等人也看出了明军鹤翼阵右翼的“颓势”，由日本人组成的军队毕竟无法同大明军相提并论，只要击溃右翼，即可取得会战的胜利！认识到这一点，三人立马决断，集中攻击明军右翼，将防守明军左翼的任务交给了细川忠信，攻击明军中军的任务留给了长宗我部。

    在上司的呵斥下，刚刚败退下来的日军向新列成阵势的明军右翼冲了上去。

    黑田长政在阵前配备的远程武器这时候起到了作用，铁炮，短弓轮番发射，稍稍阻挡了日军的冲锋势头，当日军冲到第二镇前时，迎接他们的是密密麻麻的长枪，森林一般的长枪将收势不及的日军刺毙，将尸体高高扬起，抛出去，鲜血雨一般洒落。列成密集阵势的扶桑第二镇，钉子一般的钉在阵地上，不可动摇。

    后撤的扶桑第一镇经过调整，布置在第二镇的后方和右翼，补充第二镇脆弱的侧翼。

    “如此，不光引诱对手来攻，还能极大的消耗对手的战斗力，当他们发现连最弱的一点都不能攻克时，必然沮丧，士气大降。”观战的如水说道。

    “令郎指挥得力，如水大人教导有方啊。”

    “不敢当啊。”如水笑道，“大将军，敌军主力集中在右翼，是否让左翼展开攻击？”

    李谪凡一笑，“我也有此心，但时机还未到。如水大人，依你的估算，对手还有多少兵力未投入战场？”

    如水心算半晌，说道：“尚有多半的兵力未出动。”

    李谪凡点点头，“若此时我军出动，固然可以挫败敌军，但是却达不到歼灭其主力的目的。若让敌人主力逃脱，无疑会加大我军掠取九州的困难。眼下，还需放任日军进攻，耗其战力，降其士气。”

    “大将军说的是。”如水道，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如此一来，担当砧板的黑田长政部可就要损失惨重了。

    一直默默观察战的言传庆突然说道：“我军左翼防线坚固如初，没有任何的破绽。右翼，第一第二合并后，变得十分厚重，也不会被轻易突破。但是，右翼防线和中军的联络，似乎有些问题？”

    李谪凡和黑田如水相视一笑，“你也看出来了？第二镇向第一镇移动时候，自然和中军拉开了距离，也就出现了破绽，想必敌手也能看出来。”

    听李谪凡如此说，言传庆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就在诸人说话的时候，日军中军主将长宗我部元亲也发现了明军这以防御缺点。这位曾统一四国的“怯弱”者，有着非凡的洞察能力。从侵略朝鲜开始，他就不赞成与明国为敌；战事既开，又密切的关注着明国的一举一动；明军登陆九州，受丰臣氏的强令，率部出兵九州；今日一战，更印证了心下的看法，明军诚不可敌。但突然的，出现一个击败强大明军的机会，元亲也犹豫起来！

    一旦突破明军的这个缺口，明军将全军崩溃，由此转变两军在九州岛的大势，自己也将名震天下；可是，想起当年秀吉进攻四国的旧事来，元亲又有几分不愿意，何必为猴子出力？明军来了，要收拾的是猴子，关自己什么事？那黑田如水不是得到了明国的重用么？心念一转，即便下令道：“去告诉加藤嘉明大人，请其进攻明军中军和右翼的间隙，突破明军！我军为其掩护。”

    “是！殿下！”

    得报的加藤嘉明查看了一下明军的阵势，果然如此。暗想：元亲这老东西，看出了破绽，又怕是陷阱，便让我打头阵！果然是怯懦之人，不是太阁的对手！心下明白，必须尽快抓住机会，不让明军有补充漏洞的机会。他立即调遣最前线的精锐向明军右翼和中军之间的防御缺口冲了过去。相应的，小西行长，岛津忠恒，元亲，细川等人则对明军中军和右翼展开了猛烈的进攻，阻挡明军抽兵填补缺口。

    “来人，传令黑田长政和戴朝弃，命令他们管好自己的防线就好了。”敌军一动，李谪凡便有条不紊的发布起命令来。

    “传令尹政浩，让他坚守中军，不可动摇！”

    “传令左翼坚守待命，可适当的给予右翼和中军火力支援。”

    “传令叶梓，让他们做好战斗的准备！”

    “谢胜国？”

    “属下在！”

    “令你率警卫队前去协助叶梓，防备意外！”

    “可是，大帅，属下奉命保护大帅，不得擅自离开！”谢胜国道。

    李谪凡笑道：“军中，本帅命令最大！你不从命么？”

    谢胜国脖子一梗，“君命如山！属下不敢违令！”

    李谪凡又是气又是笑，“好，好，你留下来保护我。传庆，你率警卫队前去协助叶梓！”

    “是！将军。”言传庆二话不说领命去了。

    日军的先锋部队乃是加藤嘉明的精锐中的精锐，很快就在明军的防线上撕开了一条口子，突过了明军的防线，后继的人马立即跟进，眼看缺口越来越大，突入的日军已经超过三千人，后续者源源不断；加藤嘉明等人大喜，日军的士气大涨，对明军右翼的投入了更多的兵力，意图一举击溃明军。

    突破明军防线的日军的好运很快结束，一突破防线，扫视一下地形，略有智识的日军就察觉到情况不妙。这是一块平坦的凹地，左右前三面都是坡度较缓的山地，陷入这样地形的军队，无论防守还是攻击都十分的不利。后续日军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入，日军已无可退之路。

    一通炮响，埋伏在山坡山的明军火炮齐射，虎蹲炮朝着密集的日军乱射，葡萄散弹天女散花般的落到日军头上，一片一片的击杀日军。日军惊叫着，仿佛陷入陷阱的野兽，四处奔逃，蜂拥而入和蜂拥而出的日军拥挤在突破口上，僵持着，乱叫。

    这时候，静候多时的蓟镇五千精骑出现在山坡上，随着叶梓一声令下，骑兵们刷刷的拔出了雪亮的马刀，闪电般的俯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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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九州攻略（六）

    第八节九州攻略（六）

    骑兵冲击下，突破明军阵线的数千日军很快被歼灭，言传庆率领的警卫队很快的插了上去，堵住了缺口，保障了战线的完整，虽然看上去并不牢固。

    遭遇挫折的日军很是不甘，很快就再次组织起来，发动了全线的猛攻。加藤嘉明，长宗我部元亲将主力派了上去，小西行长岛津忠恒更不用说，他们明白战局如此耗下去，对日军是相当的不利，唯一的办法就是强行进攻，摧毁明军。

    既然突破过一次，就能突破第二次！

    希望就在眼前，没有放过的理由。骑本精锐，预备队都派遣了上去，只有细川忠信部对左翼的明军展开牵制性的进攻，左翼明军拥有强大的远程打击能力，由火炮、火枪、弓弩组成的防护火力，没有任何一只日军有突破的信心。

    “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看着战线上明军诸将有条不紊的指挥，李谪凡满意的说道。诸将表现出的指挥和应变能力让他满意。

    黑田如水一脸的凝重，在大明军中几天，他对这只军队有更深刻的了解。大明军有重视谋略的传统，重视情报和通讯，军队的武器和装备精益求精，有专门的军官负责军纪和士气，看中单兵的作战能力，小部队的战术配合达到极高的水平，军官的素质也有保障，这样的军队当然有强大的战斗力。日军与之相比，无论那一个方面都落后不少，失败不可避免。他暗自庆幸做了正确的选择，不然就算自己富于智计有如何呢？遇上战斗力高出几个层次的对手，计谋也无所用处，何况身边的这位玉树般的大将军也是深通谋略之人，“以正合，以奇胜”，自己并没有取胜的把握。他悲悯的看了看还在疯狂进攻的日军，如此卖力的攻击非正规的明军，损兵折将都未能挫东明军的锐气，若是真正的明军出动，日军又将如何？想到此，如水不禁设想，要是自己是日军的统帅该如何应对？至少会留下一只精兵充当后备队，以防不测吧？可惜，丰臣秀吉犯了朝鲜战场同样的错误，没有任命服众的大将，无法统一指挥诸军！他摇了摇头。

    当日军的进攻有衰退迹象的时候，李谪凡眼睛一亮，立即下令：

    “来人，传令尹泽原，钱清和各率本部军马发动进攻，从东向西扫荡日军！”

    “令黑田长政戴朝弃之右翼兵马拖住日军，使其不得轻易脱离战场！”

    “令叶梓部从中军和右翼缝隙杀出，骑兵冲击日军！”

    “令尹政浩中军跟随骑兵前进，扫灭日军余孽！”

    随着一道道命令的传达，数十名传令兵飞速策马奔驰出去！

    “大将军，还不出动埋伏的骑兵么？”如水问道，根据斥候的打探，在周围二十里的范围内，没有发现大部的日军；也就是说日军主力已经全部在此，明军可以出动全部的兵马，给予日军最后的一击！利用骑兵可以更快更有效的击败对手。

    李谪凡摇了摇头，“这里的军队足可以解决当前日军，骑兵还是用来追亡逐败比较好。”这一仗，李谪凡每准备过多的使用火器和骑兵，甚至有意减少使用；在他看来，征伐大军过分的依靠这两种力量，并不是什么好事。借此一战，显示明军短兵相接的威力，也许是不错的选择。

    命令传达到明军各个镇中，位于左翼最左端的尹泽原步兵镇率先发动了攻击，在先前的战斗中，尹泽原早已经全镇人马列成了便于进攻的锋矢阵式，一阵虎蹲炮轰鸣后，一镇大军气势汹汹的冲向了日军。已经奋战了半天的日军，对上一直等待机会的明军精锐，其结果可想而知。很快大批缺乏体力和战斗技巧，不知彼此配合又对明军心怀恐惧的日军，就被体力充沛、士气高涨、战斗经验丰富、装备一流的明军所击溃、砍杀。负责牵制明军左翼的细川忠信部第一个崩溃，细川本人也被一名无名小卒斩杀！接着，日军中军的长宗我部也被尹泽原拦腰一刀截成两断！

    这时，五千精锐的辽东骑兵从中军和右翼的缝隙处突然冲出，正在全力攻打这个缝隙的加藤嘉明部措手不及，在明军骑兵冲击下溃不成军，沦为骑兵马刀下的冤魂。骑兵击溃加藤嘉明的前锋后，顺视向右翼的岛津部和小西部进攻；骑兵犀利的冲锋，如同刚刀断水半顺利，将日军搅得一团混乱，各部、上下级之间的联系被割断，许多日军陷入混乱的各自为阵；而中军的尹政浩的朝鲜军和左翼钱清和部也没有闲着，一面组织远程部队对日军的侧后方进行打击，进一步摧毁日军作战的信心；主力却在各自的将官率领下，向被尹泽原分割的日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就连一直处于被动防守的扶桑第一镇第二镇两镇人马，在等到叶梓骑兵的支援后，压力减轻，也开始对正面的岛津部和小西行长展开了有限的反击！

    随着各部反击的全面展开，明军也从防御转入了进攻！进攻才是明军的拿手好戏，即便是没有骑兵，明军的攻击仍然十分之锐利！

    由东向西进攻的尹泽原部顺利的截断长宗我部后，继续前进，攻击加藤嘉明侧面，并击溃之；这时，由被向西南前进的叶梓五千骑兵也顺利的击破岛津和小西部的前锋，转移到外围，与尹泽原的前锋顺利汇合！

    此时，日军大部，包括加藤嘉明、岛津氏的主力，小西、长宗我部的一部都陷入了明军的包围之中，处在明军四面围攻中，依仗着体力和武器的优势，协同作战的明军士气高昂，推进的速度极快。这让观战的黑田如水惊讶不已，就连日本向以为自豪的武士在明军面前也没有任何的优势，看来对明军战力的认识还有提高一层，明国人身高就比日本人高了将近一头，体力自然胜过，战力也高上许多。

    明眼人看来，日军的失败已经无法避免。

    左右两只雷腾般奔驰而来的大明骑兵，更是摧毁了最坚定的日军的作战信心，数万日军终于全面崩溃，彻底走向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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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九州攻略（七）

    第八节九州攻略（七）

    骑兵的出现，让日军彻底崩溃了。

    “全军追击！”李谪凡冷静的下达着命令，“除扶桑第一镇第二镇原地待命外，其余各部追歼敌军，各步兵镇以二十里为限，骑兵无限制，可分兵追击，宜将胜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李谪凡不意说出了万历常说引用的诗句，微微一笑，心道：陛下，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陛下，臣会为大明创造一个接一个的胜利。

    传令兵飞速传令，此时战场上陷入包围的日军已经被绞杀殆尽，余下的四处奔逃，在明军的追击下溃不成军。惨败，彻底的惨败，留守的扶桑镇军士开始清点战场，戮杀受伤的日军，割下日军知明人物恶首级，收集战利品。

    一地的尸体，看得黑田如水都有些不忍心，“大将军，大军已经完胜，分散兵力追击敌军，若敌人尚有后手，大是不利。”

    李谪凡沉吟半晌，笑道：“日人穷林之猿，其有后手？且本将留下两只扶桑军队，足以应变。”若不放手追击日军，怎能扩大战果？敌军未曾擒获敌军首脑，岂能放虎归山？

    “大将军说的是。”如水即不再多说。

    片刻不到，传令兵飞速来报：“报元帅，尹泽原将军已经围困主日将长宗我部元亲，请大帅将令！”

    “哦。”李谪凡喜道，“黑田大人，你看这是攻还是不攻？”在明军的计划中，长宗我部氏也是在可以拉拢的名单中，但私下的一些接触后，并未达到明军期望的效果。

    “这，唯大将军裁之。”

    李谪凡略一沉吟，“令人劝降，若不成功，即便强攻。告诉尹泽原，毋须顾忌，不要因为一个长宗我部元亲，耗损帝国士兵的性命！”即便是可以争取的人，但也没有“骄宠”的资本，何况四国在李谪凡的眼中并不是那么的重要。

    “是！元帅！”

    “报！元帅，高夏将军击斩小西行长，正与叶梓将军追击加藤嘉明！现呈上小西行长的首级！”

    一块透血的日军黄色军旗包裹着小西行长的首级，面色黄白，半张着嘴，眯着眼睛，须发缭乱，“如水大人，可是小西行长真身，不是什么影武士？”

    黑田如水默默点了点头，平静的说：“确是丰臣秀吉所亲信的大将小西行长。”

    “拿下去吧，礼葬！”李谪凡说道，又道：“小西行长于朝鲜为帝国大军所掠，囚禁多时；本帅放其归国，欲通两国之好，不意在战场上再度相逢，败亡，合该如此。”

    “军征之事，非小西所长，而秀吉屡次重用之，自当有今日。”黑田如水说道，不再担当秀吉的军师后，如水对秀吉的许多作为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也越来越失望；他最终倒向了明军，除时势的原因，这也是重要的一个原因。

    李谪凡微微一叹，明白如水的心思。暗自庆幸自己的君主还算得上英明，没有乱命，不然日子更不好过。

    决定九州岛命运的大战结束了。

    战后的统计来看，日军阵亡接近三万四千人，被俘一万八千余人，伤亡比例高达百分之五十，参加大战的日方重要大将几乎全部折损。细川忠信，小西行长被斩杀；长宗我部元亲被俘；加藤嘉明逃到海滨，前是茫茫大海，后面是明军慕容信光的铁骑，蹈海自杀，部下八十七名武士殉之；只有岛津忠恒见机早，率先脱离战场，又不断舍弃部下，让部下层层抵抗明军追兵，才逃回岛津氏居城，其时，身边已经只有十多骑，狼狈不堪。至于参战的豪族，武士战死者不计其数，明军将日军战死者尸体集体掩埋，垒成一座高达十余米的土山，山前立下碑，上书“反抗者死”。日军溃兵散入肥后，萨摩等国，大部分变回农民，一辈子不敢谈兵事，少数人沦为盗匪，很快为屈服于明国的大名所消灭、捕捉，与俘虏一起被买到东北的农场、矿山，辛劳至死！

    明军一方，伤亡共八千余人，其中扶桑第一第二镇伤亡五千余众，特别是扶桑第一镇，在得到肥后豪族的补充后，才恢复战力。明军主力步兵镇和骑兵镇，没有大的损伤，皆在千人以下。

    十二日，李谪凡留下尹泽原部，慕容信光部，黑田长政部共四万大军进击岛津氏本领居城，以尹泽原的总大将。自率主力回归肥前人吉城，得知明军再次大胜的九州豪族纷纷向明军输诚，人吉城外，豪族们出城迎接李谪凡，恭敬唯诺。李谪凡即在宴会上宣布，保障归顺豪族本领的安堵，并授权豪族攻打抵抗者的权力，下令所攻略的土地即归其所用！此令一下，日向，大隅，萨摩三国顿时纷乱起来，豪族交战不休，岛津氏已无力控制。

    十六日，一只庞大的水师出现在九州岛东南的海面上，屋久岛，种子岛等岛屿相继被攻陷，岛津家大将桦山久高战死，岛上日本人被尽数驱赶，有船者渡海到九州岛上，无船者赴海而死。十八日，水师炮轰鹿儿岛。

    此时，岛津氏方知来者是大明江南水师校尉，琉球中尉王道。其率战船三十余只，将士五千余众，奉李谪凡之将令，趁岛津氏主力尽出与明军大战时，进袭岛津本领。因海上风暴突至，后期数日；侦知岛津氏大败，北方又有尹泽原威逼，乃进袭之。

    二十二日，李谪凡于人吉城宴请归顺之豪族，协调豪族之纠纷。突然得报：“岛津氏内乱，已经归降大明。”

    原来，岛津忠恒败退回居城后，威望大损，渐渐不能慑服家老重臣，又被明军逼迫得内外交困，性情越发急躁暴戾。其重臣伊集院忠栋殚精竭虑，时时规劝，不免触犯忠恒之怒。二十日，忠恒酒醉，竟失手杀死忠栋之子，由此引发内乱，伊集院一族举兵攻打岛津氏，杀忠恒；岛津氏家臣又起兵攻打伊集院。明军趁机攻入，两灭之，一举将岛津氏连根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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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分（一）

    第九节分（一）

    客栈招牌上的“高升”两个字格外的醒目，初生的阳光照在上面，流光溢彩。今日之科举发榜的日子，住在高升客栈的士子们起了一个大早，一早遣了仆人书童人前去看榜，早早的等候在客栈的大堂，强制镇定，却有忐忑不安。

    “中了，中了，恭喜少爷中了第三甲第二十四名。”一个少年疯跑进来，大喘气说道。

    一个中年汉子闻言猛的跳了起来，又喜又惊，按住少年的肩膀，快速的问道：“我真的中了么，真的中了么？看清楚了，是我，不是别人？”

    少年喘不过气来，不停咳嗽，好一阵子，才说道：“真中了，真中了，少爷！”

    那中年汉子“哈哈”大笑，笑声嘎然而止，脸上欣喜之色渐渐退去，竟满是凄苦落寞，掉下两行泪来。让上前祝贺的人莫名其妙，那少顷，那中年汉子才反应过来，抹去泪水，作揖打躬，“小弟欢喜得紧了，廿年苦读，终于有了出头的一天。”

    忽然又有公人前来报喜，送上高中的帖子，高声恭维新中的进士老爷，嚷着要赏钱，客栈的老板也来凑趣，请了新科进士的墨宝。一时间，客栈中还不热闹。

    却是几家欢乐几家愁，那未中的举子们又羡又嫉，面上还不能带出来，心中愈发焦急。“落第逢人恸哭初，平生志业欲如何。鬓毛洒尽一支桂，泪血滴来千里书。”坐在客栈角落的孙承宗见此场景，不由想起了赵暇的诗句。

    渐次又有人得报，说是某人中了多少多少名，某人中了探花，某人中了榜眼，眼看着这一次又要名落孙山了，孙承宗心中一痛。突然觉察到不对：今年科举改革，乃分科取士，不在编排名次了么？怎么还有二甲三甲的，榜眼探花？

    猛的一声霹雳声响，孙承宗陡然清醒，原来是南柯一梦，坐在床上，回想梦中之事，不禁一笑。昨夜先读了一个时辰的泰西书籍，观览其历法和水利之法，与中华古籍相比较；后又翻阅今日的邸报，知道四更天才睡下。看看窗外已经是青天白日，忙翻身下床，匆匆洗漱了，穿戴整齐，下到客栈的大堂，叫了一分早点。

    大堂中已经坐满了士子，神色皆有些焦急。孙承宗很快明白过来，今日是放榜日。原来万历二十年的推举，因为改革，延迟了两个多月，只道五月初才举行殿试，殿试取中六百二十多人；按照新规定，这六百多人将分流，不愿意为官的可以保留“进士”的名号和入仕的机会，终身享有“进士”的荣誉和特权；通晓典章，娴于文辞者入选为天子近侍；博古通今，通晓经书，学识渊博者为翰林或者学官，教导后生；其余可参加户部，刑部，兵部，大理，司天，太医等衙门开设的专科考试，合格者授予相应官职；不合者可以进入国子学和致德公学学习，等待下次考试；也可以以“见习”官员的身份在各衙门实习，成绩优异者转为正式官员。这分科考试在五月下旬举办，今日为六月初十，正是发榜的日子。

    孙承宗报名参加了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考试，科目共有五项：曰兵法；曰军律；曰阵法；曰骑射火器；曰战例。孙承宗自认除了骑射火器，其余四项都能达到优异，考中也该没有问题，心下却也有些担心。其实，朝鲜之战，他以麻贵幕僚的身份，参与战事，多有立功，早有资格成为朝廷正式官员，天子也有意赐予他“进士”的身份；但孙承宗以为天子所赐虽然荣耀，但终究不是“正经门路”，未免被人看轻，才一意参加科举。准备多日，这一次是势在必中的。

    一份早点尚未用完，就有公人前来报喜：孙相公高中了。殿试被取中的进士，在等待分科考试这段时间，住在礼部规定的客栈中，一应开支都由户部承担。

    孙承宗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长出了一口气。面上依旧平静，看不出有多少喜色，和和气气的与士子们打着招呼。这客栈中的士子，都通过了殿试，虽然分科考试的结果还不知道，却不怎么担心。原来，分科考试之前，已经有风声说，因这是改革的第一届，要求是比较低的，科目简单；即便不中，也没有多少关系。

    果然，一个上午过去，住在这客栈中的二十三名士子全部通过了分科考试，十三人选为六部九卿衙门官员，其余下放到地方担任州县官员；这些士子还需要在翰林院见习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才能获得真正的官职。只有孙承宗由于特殊原因，直接补授实缺，为兵部参谋侍郎下的一名军议参谋，从五品。

    全部取用，皆大欢喜，尽情畅饮了一日。因为改革，革去了座师房师的名目，士子们也不用前去拜见考试官吏；只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前去上任就是了。次日，诸人相约，出去游玩一翻，学学古人“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朝看尽长安花”，孙承宗也未能免俗。

    六月十五日，始拜见长官，其时兵部尚书为宋应昌，因朝鲜战功，取代石星主掌兵部，并为武英殿大学士，内阁阁臣；常务左侍郎为邢阶；军法侍郎为张凤岐；水师侍郎为前江南水师提督陈嶙；教导侍郎，装备侍郎，后勤侍郎都是讲武堂出身，由军职转为职业文官；参谋侍郎却是孙承宗的老熟人，前山西总兵麻贵。朝鲜大胜之后，麻贵先在五军都督府任都督，后兵部参谋侍郎去职，未有合适的人选接任。万历乃亲点麻贵接任，并规定此后兵部参谋侍郎，一概由五军都督府中的老成宿将出任。参谋侍郎掌管军事情报，制定战略计划，为君王分析形势，提供专业意见，责任重大。老将通晓兵事，不会“纸上谈兵”，比之文臣自然更为恰当。

    孙承宗一一拜见了各位长官。诸人皆听麻贵称赞过孙承宗，知道他的名声，自然好言接待，唯有军法侍郎张凤岐比较冷淡。孙承宗也不以为意，执礼进退。最后才拜见顶头上司麻贵。十八日，入部办事，麻贵大是欢喜，“恺阳，来得正好，且收拾一下，与我前去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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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分（二）

    第九节分（二）

    “面圣？”孙承宗有些意外，忆起参谋侍郎的权责，乃问道：“贵帅，承宗微末之人，圣上如何召见？”

    麻贵笑道：“今日陛下忧心东事，令我兵部诸参谋推演军事。我素知恺阳胸中有雄兵，志存高远，故而向陛下举荐了。”征倭之事一决于李谪凡，参谋侍郎不过是天子顾问。

    “多谢贵帅了。”孙承宗拜谢道。

    “不过今日之事却不是倭寇，而是安南。你我上车，便走边说。”麻贵道，说话间一辆四轮双马大车已经来到二人面前。天子不喜轿子，百官皆改轿为车，民间到无大变法。

    两人登车并坐，麻贵略说了安南之事。原来安南先是黎氏所建之黎朝，后权臣莫氏篡立，建立莫朝；后黎氏复国，与莫朝相持，为南北朝；黎朝大权把握在郑氏手中，国势日益强大，莫朝日益微危；因为南北二朝皆臣服帝国，帝国令其和睦，不得相攻伐，暗右莫朝；今年四月，郑氏毁弃王命，大举进攻莫朝，进展迅捷，眼看就要灭亡莫朝；不意五月初五，留守后方的黎王，为摆脱郑氏的控制，逃到了南方诸侯阮潢的驻地，阮潢趁机打出旗号，反攻郑氏。现今，莫，黎，郑，阮乱成一团，还看不成胜负来。

    “这事承宗也听到过一些。皇上召见贵帅，咨询方略，难道有意用兵安南么？又不知剑指何人，还是要恢复永乐皇帝之武功？”孙承宗问道。

    “呵呵，恺阳果然是不出门而知天下事。”麻贵赞了一句，“参谋侍郎的责任只在说明彼此的优劣，有无取胜的把握。用不用兵，那还得听天子和内阁的决断。我想听一听恺阳的意见。”

    孙承宗明白了，说道：“安南为湿热之地，本不利大军作战，不战为上。可若是计划得当，充分利用安南诸氏的矛盾，也大有可为。京师距离安南太远，不知其虚实，不知敌情之变幻，反不若两广毗邻安南，可就近行事。承宗知道前安东都护府都护李化龙主政云南广西，想必熟知敌情。”

    “妙。”麻贵喜道，“既然不知敌情，就不能妄言；料事不中，自损威名是小；误君误国，罪过就大了。”

    果然进宫之后，万历询及安南之事，麻贵便以此上奏，万历含笑问道：“孙承宗孙参军的看法呢？”

    天子突然问及，孙承宗心中一惊，几乎愣在当场，反应过来，即便说道：“这是兵部诸参军的看法，臣也同意。”暗自惭愧，自己遵圣人之学，修炼心性，原以为有小成，足以镇定。不想天子随便一问，即摇摇欲坠，不能自守。

    “哦？”天子轻叹，“参军以为，当如何行事，才最有利于我大明呢？”

    孙承宗听出了天子语气中的失望和惋惜之意，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气”来，抛开了惯常的小心，对龙椅上意态悠然的同龄人说道：“陛下，臣以为天下有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灭。顺势而为，事半功倍。我大明居亚细亚之东，大东洋之西，为海内第一大国，当雄势天下，威服百国。于周边之小国，能并吞者即并入大明之版图，不能者便当恩威并用，使其不敢不远背叛大明。”

    “那安南为何种情况，可并还是不可并？”

    “安南之可并与不可并，不在安南，而在于陛下！”孙承宗道，“安南为百越之后，为汉族所驱逐，流落南方。其余中华，素非同种，语言不通，风俗相异，又据险地，生口繁多，此为不可并。然安南数百年来仰慕中华，习中华之文字，被中华之生教，此为可并之处。今安南内乱，成败未知，帝国之策也不当拘泥于‘蚕食’和‘鲸吞’，‘分治’和‘傀儡’，而当灵和使用；若莫、郑、阮三氏势均力敌，则可分治，先同化其人问，再取其地；若三者中有能一统者，大明也不妨顺水推舟，结好于他，缓图之。于地理言，莫朝与大明接壤，可先取之。可趁火打劫；可以襄助为名进入莫国，控制其朝政；可以仿朝鲜，琉球之例，纳入藩国；可以与郑氏、阮氏协商，大明助其灭敌，其以莫朝为酬劳。凡此种种，皆必须接好于安南四民，百姓服悦，自然归顺帝国；不然百姓有怨，即便有大军，也将事倍功半，甚至重蹈宣德安南得而复失之恨。”

    “卿以为当年安南为何得而复失？”万历沉声问道，孙承宗果然是孙承宗，其眼光谋略，远远超出朝中大臣。去年，令金钟国绕到安南四国，传达圣旨。金钟国暗中挑拨离间，策反阮潢，实现了第一步。孙承宗既有才略，当人尽其才，见孙承宗有些犹豫，万历知道他不愿意评说本朝帝王的是非，“卿直言不妨，朕不以文字罪人。”

    “陛下圣明，安南之失，世人皆以为选将不得其人，宦官贪酷，臣不以为然。”孙承宗慨然说道，不知怎么的，天子询问之下，自己尽然有一吐为快的冲动，不愿意隐瞒，不敢隐。“臣以为其因有二，其一在税赋繁多，百姓不堪，不堪则怨。其二在于用人，未能公平取用。灭陈朝之后，其原有之官吏散落民间，心怀怨恨，煽动百姓；朝廷之科举，又未能给予安南特殊之照顾，士子亦怨；加以偏听偏信，未能平衡各方。失败也在意料之中。”

    万历暗喜，难得有人与自己看法相同，乃追问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有鉴于此，卿可有对策？”

    “陛下圣明。陛下在朝鲜琉球占城等国已经施行，臣不敢班门弄斧。”孙承宗道。

    万历大笑，得才如此，自当欣喜，“卿言之不妨。”

    “其策有四。其一：除弊政，减免苛税，以收民心；其二：敬其风俗，崇尚其山川神坻，减少摩擦；其三：取用其贤达人士，选用地方豪族治理地方，选拔文士入职大明；其四，兵权为重中之重，需操之在我。有此四点，足以稳定一国，然后在渐次同化，收潜移默化之功。朝鲜琉球等国已施行之，日本安南亦可仿效，唯陛下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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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分（三）

    第九节分（三）

    听孙承宗提到日本，万历到来了兴趣，问道：“卿也留意东事？”

    “举世皆知，臣不敢例外。况臣为兵部参谋，兵事乃是本职，不敢怠慢。”孙承宗答道，心中稍有后悔。明白天子必然询问自己的看法。依他的渠道和见识，知晓天子甚为看重征东大事，自己在这上面“妄甲评论”，容易得罪人，祸福难料。“征东大军一路顺利，破敌掠将，不日即将征服日本，凯旋归来。”

    “你也如此看么？”天子盯着孙承宗缓缓说道。

    那两道目光仿佛洞穿了孙承宗的内心私秘，让他无处可避，又说道：“当年诸葛武侯平定南中，马谡以为‘攻心未上’；今日倭寇事与南中相类似，破日本军容易，收日本心难。臣以为亦当刚柔并济。”

    万历微笑，“哦，卿给李谪凡将军有什么建议么？”

    “李帅知胜知败，谋略深远，稳重推进，取得胜利是当然之事。”孙承宗说道。这是兵部诸参谋共有的结论，孙承宗对日本多有了解，也是这般看法，算不得假话。不见那些反对征伐日本，主张和谈的大臣都被免职了么？

    “卿似乎有所隐瞒呢？”万历笑道，“难道朕是气量狭小之人，听不得逆言么？”

    “陛下圣明，臣不敢。李帅之主张，臣甚为佩服，只是似乎杀戮太过，恐激其日人誓死抵抗之心。”孙承宗“乖巧”的说道。自天子决意征伐日本以来，多少有些“孤行”。宣扬倭寇的残暴，利用舆论，占据大义的名分，堵住清流的口；利用主战的内阁，控制谏官；以功勋为诱饵，取得武将的支持；宣起“献金”运动，解决财政问题，将商人和富裕百姓也拉入局中；并形成民意优势，挟持百官。孙承宗冷眼看得清楚，隐隐觉得这有些不妥，但也不会不计前程的去触“霉头”。

    “杀戮么？”万历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什么，坐在雕金九龙椅中的身体也僵硬的固定下来，大殿中空气霎时沉寂下来。如果孙承宗敢抬头注视万历的话，他就会发现万历的脸色正在急剧的变化，显然内心正在激烈斗争。

    孙承宗暗自后悔，琢磨着补给的话。

    “麻贵，你怎么看呢？”天子问道，语气平静，波澜不惊。

    麻贵略略意外，说出了心中答案：“臣以为倭寇为化外之人，不习王化；既然敢于与我大军为敌，战死乃是宿命。且杀戮，对我军军威，乃至慑服日人，也不无好处。”

    万历点点头，显然对麻贵的说话很满意。“李谪凡出征前，朕许他杀伐专断；国外作战，不必国内，稍一不慎，既有全军覆没的危险，过分一点也没有关系。”本来依照孙承宗的身份，万历也用不着解释是么，只是要派他公干，还是点化点化的好。杀戮太重，在万历看来还是太清了；日本人此前未遭到过外族的征服，其人朴质刚健，有一种向上的骄傲之心，这与多次浴火重生的中华不同。万历就是要打击他这一点，摧毁改造其民族性格，让甘心做奴隶，杀戮自然是少不了的。先前的那片刻停顿，乃是想到来喔朝中的一些事。

    “臣受教了。”孙承宗忙道。

    半个月后，九州岛博多港。

    中午十分，港口的人们惊讶的看到突然出现在港口的大明官船，在水师引水员的引导下，由十八只大型号福船组建的船队鱼贯进入了博多港，在预先制定的泊位停下。大船装饰华丽，高大如楼，远远超出了人们的一般认识，就连水师的战船比之也远远不如。

    此刻，这只船队的首领，新任的大明日本招抚使，新科进士，孙承宗正轻松的靠在舷墙上，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即将踏上的异国领土，不，是新开辟的大明疆土。当日觐见天子后，奏对称旨，关于安南的意见被采纳，还当即授予正四品的职位，前往日本招抚大名豪族，配合李谪凡征伐大业。从中进士，一个月的时间连升数级到正四品的职位，可说是空前绝后了。此外还获得了南洋一个农场的，每年可以从香江商会领取分红。

    随行的还有一百多名新科进士，都是前来观摩的。孙承宗还记得那天天子对一众进士的训话“朕知道你们中许多人十年寒窗，吃了不少苦，就为了这一朝成名天下知。但是，你们真的认为你们中了进士，就有了治理天下的资格和能力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就能有德有才，堪为国家柱石么？方今朝廷征伐日本，你们且去日本看看，考其风俗，观其成败，半年后，回国量才授予官职。”按照规定，这一百多进士将在东征军的保护下，依“观察员”的身份，完成各自的使命。

    “大人，我们下船吧，那边提督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久已等候在码头的北洋水师提督周云轩看到声势浩大的船队，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朝廷这是什么用意呢？孙承宗等人的来意，朝廷早在数日前已经通过锦衣卫传报，但是这位镇守博多，协防对马济州岛的水师提督并不是头脑简单之辈，认定事情决不会像表面那般简单。招抚使？这招抚的事不是一直由李谪凡大帅在做么？

    “下官见过提督大人，劳驾提督大人，实在不敢当。”

    “免礼，孙大人免礼。”周云轩忙笑呵呵的说道，虽然提督官阶比四品招抚使高出许多，但由于帝国重文轻武的传统，周云轩还是对孙承宗一行人相当的客气。虽然对方只是新中的进士。

    一众官员介绍完毕后，孙承宗随口似的说道：“日本多有战乱，不想博多港如此繁华。”

    “孙招抚有所不知，日本战乱不假，但那是在日本人占领区。我大明控制地面，一向是比较平静的。这博多港占有天时地利，我军占据后，很快修复港口，不仅保障了军需，而且便利商旅，如今帝国，朝鲜，日本等商人来往贸易，多在这博多港。”周云轩不无得意的介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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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分（四）

    第九节分（四）

    是夜，博多港大明官衙。按照大明习惯改建的官衙刚刚竣工，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油漆味道，令孙承宗有些不适。通过周云轩的介绍，也已经知道这官衙乃是李谪凡下令建立的，原料和工匠都是帝国本土提供，由日本人担当苦力，连夜动工修建。高大巍巍，富丽堂皇，全日本无出其右者，就是天皇的寝宫和将军的居室也远远不如。李谪凡在这里数次接见归降的日本人，起到了震慑人心的作用。

    博多一带的官员除开必要的留守者全数列席，周云轩陪着孙承宗坐在上首，随孙承宗一通前来的新科进士们分列左右，各有执事相陪。那紫檀几上，大小银盘重叠各色玉盏陈罗，盘内尽是海味山珍，盏中都是琼浆玉液，堂下莺歌燕舞，席上杯觥交错，暖融融一团和气，也端得是穷尽奢华之极。

    日式菜肴，轻歌曼舞的歌舞妓，与中土大相径庭的能剧，华丽古意的和服，言谈的和尚，禅意的和歌，韵雅的茶道，垂髫的侍童，温婉的侍女，一切一切的新奇，让新科进士们确实的感受到了异国的风采。惊奇者有之，鄙薄者有之，赞赏者有之，醉酒狂歌者有之，枯槁木然者有之﹑﹑﹑﹑﹑﹑

    周云轩一边招呼孙承宗，一边暗自打量那些新科进士，不禁有些失望。身到异国后，感染异国文化，不自将其与祖国相比较，衡量优劣。周云轩知道日人之文化源出中华，却也看出了一些特意之处，比如日人坚强的忍耐力，比如其直面危险的精神，比如其对美的感叹，都让周云轩有所感悟，收起了轻视之心。有此见识，周云轩不禁对国内大言疏狂的进士有了轻视之心；今日筵席，故意大张旗鼓，极尽奢华，呈现日人文化的精巧之处；也有考验进士的心思。

    酒恰过三巡，周云轩正与孙承宗议说九州的战事，一名全身披挂的大明副官悄悄走进大厅，贴墙轻步走到周云轩身旁，附耳交谈几句后又匆匆离去。孙承宗挑眼看去，但见周云轩脸色微变，转动着手中的釉里红酒杯，忍不住出声道：“提督大人，有什么公务的话您就先行离去吧。”

    “没什么。”周云轩端起酒杯饮尽陀红的酒水，脸色稍微放缓：“几许倭寇不甘臣服，又要蠢蠢欲动了。”见孙承宗有关切之色，又道：“不妨事，已经令人前去收捕，不时就会有结果。来，来，不要因此扰了雅性。”

    “这倭寇反抗厉害么？”孙承宗轻声问道。

    周云轩放下筷子，靠近了孙承宗，“厉害到不厉害，只是此起彼伏，扫之不尽，令人劳神。”因李谪凡大军集结在南九州，北九州明军兵力淡薄，对付不时反叛的日本人有些力不从心。更可忧的是，若任这势头继续下去，及有可能成燎原之火，毁灭明军的成果。

    这种情况孙承宗早已经预料过，也在想方设法的找出解决的法子。这也是他的任务之一。方要进一步询问情况，就见适才的副官再度走入听中。孙承宗心中一紧。

    “提督大人，”那副官大声说道：“谋乱之倭寇已经尽数斩杀，公二十三名，皆是唐澈家的家臣，因不满帝国撤消唐澈家的封地，方才聚众反叛，欲趁机刺杀孙承宗以及诸位大人。”

    “把他们的首级呈上来，给诸位大人过目。”

    “是！大人！”副官领命而去，须臾，十多名大明军士端着酱紫色的托盘进入厅中，将托盘一字排开放在地上，军士们后退两步。那副官先给行一个礼，然后对孙承宗以及众进士半鞠躬，平静的说道：“请诸位大人过目！”一一掀开托盘上的黄色盖布，现出血淋淋的人头来！还不时轻描淡写的介绍一些首级主人的生平事迹。

    进士们哪里见过这样的事？许多人面色发白，不忍相看；更有人惊呼起来，有人呕吐，保持平静镇定自若的不过寥寥几人。厅中的日本人大多神色麻木，少许人有不忍的意思，更有些人眼睛中竟然闪烁着兴奋。孙承宗心中喟叹一声，有些怀疑周云轩是故意上演这一幕，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的发展。

    周云轩挥手让军士将首级端下去。

    “提督大人，这日人反叛，一般都是怎么处理的呢？”

    “杀！”周云轩直截了当的说道。

    孙承宗并不意外周云轩如此回答，说实话在孙承宗的记忆中，周云轩就是征东军中几个有名的“屠夫”之一。在兵部的时候，查看过机密文件，知道周云轩出力对马岛日本人的手段。“不知效果如何？威慑到日本人了么？”

    周云轩赫赫一笑，“想是本督的刀还不够快。本督已经下令，收缴日本民间的兵器；实行保甲制和株连制，一家造反，株连数家；举报者奖励，包庇者族灭。”

    孙承宗笑笑不语，在他看来，一味的依靠严酷镇压，不是长久之计；即便侥幸成功，代价也必然高昂。

    这道理周云轩何尝不明白？只是军情紧急，容不得明军采取怀柔手段来争取民心，必须保持一个稳定的基地，除了血腥镇压，别无他法。也可借此清楚一些不可能真正归顺大明之人。见孙承宗的神态，周云轩心中一动，“孙大人饱读圣贤之书，知治世之道，敢请不吝赐教？”

    “孙承宗尚未答言，就有进士大声说道：“圣人之道以‘仁义’为本，日本虽不习王化，但也是生灵，不可妄杀。将军果于用刑，杀戮太过，有损将军英名啊。”

    周云轩暗道：怎么不激烈一点？乃笑道：“周某是武人，只知道杀敌保家，不知道什么圣人子曰的。”

    那人冷笑道：“‘仁义’乃立身之本，圣人之道。将军武人，不知并不奇怪。”

    周云轩大怒，豁的站立起来，一摔酒杯，骂道：“什么鸟人，也敢讥刺本提督。孙大人，失陪了。”径直离席而去，留下满堂的官员不知所措。

    孙承宗微微意外，半晌醒悟过来，哈哈大笑，暗道：好你个周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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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分（五）

    第九节分（五）

    “将军，孙承宗刚到博多，就与周云轩发生了不快。好在次日，孙承宗亲自拜访周云轩，方才和好。”言传庆向李谪凡汇报在博多发生的事情。

    “孙承宗？倒是个有趣的人。”李谪凡笑说道，回想起了在庆祝朝鲜战争胜利的筵席上两人见面的情形。这一段时间明军主力部署在南九州的萨摩日向等地，岛津家虽灭，但散落的浪人，加上尚武的民人，仍然让明军不敢大意。尹泽原，尹政浩，黑田长政，戴朝弃等几镇人马四处灭火，毫不留情的摧毁一切敢于反抗的日本人；李谪凡本人镇守人吉城，将归顺的日本豪族组建成扶桑第三镇，戍守地方；派遣官吏接管岛津氏的金银矿产；调遣水师和战俘修建港口，清理水道；颁布临时法令，约束军民。

    “传庆，你不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对劲么？”李谪凡懒洋洋的说道，“那周云轩怎么看也不似鲁莽的人啊？”

    “或是酒醉了？本来就与文官不大凑合，正好借酒装疯。”

    “装疯？”李谪凡轻笑起来，“这个周云轩，心眼还真是多啊。”丢开手中的莲子，拍拍手，解释道：“征伐日本本是我们武将的事，天子派遣这一众文官前来，本意是想让进士们见识战争的残酷，知晓世事。但在武将眼中，却是不少前来监军的。监军，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周云轩害怕文人背后玩阴的，才故意与他们闹矛盾。”

    言传庆明白了，“这样的话，那些文人在朝廷说坏话，就会被天子认为是在狭私报复，不会听从。也许那些文人为了避嫌，还不得不遮掩一二呢？”

    “对付小人，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李谪凡暗叹道，一出国门，便是天涯；三人成虎，流言可畏；希望这个孙承宗能与自己协力，早日平定日本吧。“他在博多还干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特异之处。”言传庆说道，“他接见了将军选拔的肥前府县官吏，还与黑田如水大人商议，对刀狩令，检地令，以及撤毁日本神社，没收反抗者家产等政策，都没有异议。”

    “那他和黑田如水说了什么？”

    “据报，也就是些寻常话。不过，看黑田大人的神色，似乎谈得不错。”言传庆说道，“将军，他孙承宗不过小小的招抚使，一切都还得听将军的吩咐。”

    李谪凡摇摇头，知道事情未必那么简单。攻取日本容易，征服日本难。明军虽然占据了九州，但却未能做到朝鲜行省，琉球王国那样的有效统治；反抗者很多，不仅拖累了明军前进的速度，也影响了大明帝国的收益。也许，这孙承宗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奇，毕竟是天子青目的人啊。“传庆，传书孙承宗，请他早日前来人吉城，商议大事。令周云轩派兵护送，保障其安全。”

    言传庆犹豫一下，服从了，“是，将军。”

    一名副官快步走进来，在李谪凡面前站定，恭谨的行一个军礼，“启禀元帅，王道将军求见。”

    李谪凡随意的还一个礼，“请他进来。”

    一名壮实的三十岁上下的军官走了进来，方面大耳，鼻子挺拔，眼光有神，肌肤黝黑，神色坚定，步伐有力，富有节奏感。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仿佛是一座山，坚定不可动摇。正是江南水师辖下的校尉，大明琉球中尉王道。

    “大帅，末将遵照大帅号令，已经完成对丰后水道﹑纪伊水道，濑户内海等地的探测，扫除了日本人残余的海上力量，清楚设置的障碍，请指示！”

    目光坚定不游移，挺胸抬头，声音洪亮，用词剪接明了，显示了帝国军人的风采。从王道这一代军人开始，帝国的军人的精神风貌出现了绝大的变化，绝不同于亦兵亦匪亦民亦兵的老式军丁，就是与以儒雅风流闻名的文官比起来，也各有所长。刚健，向上，忠诚，协作，简单等诸般品质，是他们鲜明的特色。

    在标准式的军人面前，李谪凡也严肃起来，“完成得不错。校尉，你部下有多少主力战船。”

    “报告元帅，四百料以上的主力战船四十八只，另有五十多艘各式运输船和快船。”王道应声回答道。帝国四大水师总共拥有近十万吨的船只，而商船的总吨位是水师的五倍左右。

    “好的，校尉，留下三分之一的战船担任南九州的防务。校尉率领其余战船前往北九州与周云轩的北洋水师汇合，一同进攻毛利家的港口！”

    “遵命，元帅！”王道朗声道，没有询问原因，爽快的接手了命令。“请元帅签订命令书。”

    命令书很快签发，王道鞠躬后退去。他将凭这一纸命令书调遣军队，说服部下，领取军需，通过大明设置的哨所，并取得北洋水师的配合。

    “将军，为什么要进攻毛利氏的港口，我们不是正在和他们谈判么？”王道走后，言传庆问道。

    “不错，我们是在和他们谈判。毛利氏并没有争雄天下的野心和实力，但也不会轻易的降服，所以必须给他们一点压力。不然我派遣的不会是水师而将是步兵。”李谪凡解释道。毛利氏家由毛利两川系统构成，毛利元就时代同心同德，小早川隆景和吉川春元就常常意见不同，但尚能以大局为重，彼此协调；但到了现在，分歧更大了，矛盾也日益突出。

    “怎样的话，会不会让他们团结起来，一齐对付我们？”言传庆想起了郭嘉遗计定辽东的事来。

    李谪凡笑道：“我们不是要消灭他们，而是要他们做出选择。他们应该预料得到这战争的最后结果；知道与大明为敌的下场，为了保存毛利家，屈服是必然的。已经向丰臣氏屈服过一次，也就会向大明屈服的，只要我们的力量够强。那长宗我部元亲还没有答应么？”

    “是的，将军。自从被俘后，元亲的意志就比较消沉，对归顺大明也是摇头拒绝。不过，遵照将军的吩咐，提供给他的美酒美食，美女美服，他现在已经不再拒绝，欣然接受了。看来，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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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和（一）

    第十节和（一）

    “飞云”号炮兵管带秦四海阴沉着脸，挺直了身子，一步一步的缓慢走过炮舱，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每一门战炮，不时伸手在炮身上摸一下，看有没有飞尘。保持武器的清洁，是兵典最基本的要求。战列两旁的炮手们紧张的看着秦四海，这位年轻的管带大人平时和和气气的，遇到工事却是铁面无情，毫不马虎的，其严格的要求给炮手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自从一下子革除十三位不称职的炮手后，炮手们已经不敢再大意了。水师向来待遇优渥，北洋水师虽然比不上江南水师和南洋水师，炮手的兵饷每月也有三两银子，加上其它的津贴，则超过五两；战时更高达十两有余，战利品还归个人所有。

    “飞云”号是北洋水师辖下的中型战船，今年三月刚刚有福建的船坞建成，由兵部验收，交付北洋水师使用；三桅，两面中国竖帆加一面西洋横帆，六百料，载炮二十四门，载员八十六人。

    当秦四海终于检查完最后一门火炮后，说出“合格”两个字后，炮手们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虽然努力的按照操典在做，但总会有些意外，何况秦管带又是挑剔的人？炮手们心中喜欢，急忙给火炮套上炮衣，将子母炮的子炮匣子放回固定的地方。然后迅速回到休息舱开始休息，炮手们知道：一次的检查，即意味着一场战斗。

    在“飞云”好微微的颠簸中，炮手们判断出：战船在向东北方向前进。去哪里，进攻谁？炮手们各自猜测，带着微微的不安，终于睡了过去。

    此时，秦四海却站立在甲板上，望着星光灿烂的夜空，若有所思考。他是陕西人，大个子，大脸盘，大眼睛，大嘴巴，高鼻子，整个人都显露出“大而厚重”的气势，长年军队生涯给他增添了几分干练和果敢。他今年二十六岁，却是参军八年的老兵了，在九边防守过蒙古，平定过女真的叛乱，进入水师也快三个年头了。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功劳加在一起，获得了“士”的勋阶，凭借这勋阶，加上自己积下的俸禄，家中增加了几亩土地，去年休假时还新娶了媳妇。想起那米脂婆姨光滑细嫩的肌肤，秦四海不由得微笑起来，因为出征带来的不快霎时烟消云散，婆姨，真是好婆姨。

    “四海，在这里呢！”

    不用回头，秦四海也知道是“飞云”号的舰长吴勇生。大明水师制：舰长负责战船之运行进退，维修养护，管理船上一切人等，并有最终之决定权；炮兵管带则负责指挥炮兵作战。这吴勇生也是陕西人，与秦四海年纪也相仿，比秦四海早进入水师两年，才得以掌管一舰。老乡加同龄，两人关系极为亲密。

    “老吴，这一次我们去什么地方？”秦四海摔给吴勇生一只纸烟，随意的问道。

    吴勇生并不回答，用火折子点燃烟，给秦四海也点上，深吸一口，然喷出大口的厌恶，说道：“京师的人捣鼓出来的玩意儿就是不一样。这东西，比起旱烟水烟来，还真他妈的好得多，他奶奶的。”吴勇生早年曾念过几句子曰，经过长年的海上生活，早将斯文丢到了爪哇国了，说话粗口连天。不光吴勇生，船上的所有人都是如此，这曾经让刚刚从禁卫军转入水师的秦四海很不习惯。禁卫军纪律严格，上下等级分明，何曾见此等事。习惯了的秦四海渐渐觉得这些粗口有莫名的作用，总会让人心情舒畅些；在恶劣的天气中，喊几句“贼老天”出出气，有什么关系？

    秦四海微微一笑，道：“早些年在安东都护府，冬天冷得掉手指头，出恭都怕冻掉小鸡鸡；不少人就靠这酒和烟抗寒呢。要说这纸烟，确实方便啊，不光精挑细选，还添加了南洋的香料。听说连朝中的大臣，甚至皇上都很喜欢。”

    “他奶奶的，你到知道的多。”吴勇生狠吸了一口。

    秦四海习惯了的笑笑，他见多识广，还知道战船上配给给军官的葡萄美酒来自于山东，面饼出于东北农庄；新发下的秋冬军装是用蒙古的羊毛仿制的，内里的棉布产于江南；腰间的短火铳为京师火器制造局制造，其铁来至于广东，铜则是云南所出产；战船为福建建造，木材是从南洋进口；淡水及日常用品则是在扶桑岛补给的。

    吴勇生一只烟快燃完，火星快烧到手指，才不舍的猛吸了一口，将烟头扔下黑黑的海洋，犹自陶醉了半晌，才拍拍手说道：“这东西是好东西，就是金贵了些，老子一月的俸禄也卖不了多少。配给的那一点哪里够？”

    “要不将我的一份也给你？”秦四海道，他们这一级别的军官，每月有四包烟一瓶酒的配给。

    吴勇生呵呵笑道：“好兄弟，那我就不客气了。呵呵，四海，讲义气，是条汉子。”

    “我反正不吸烟，放着也是放着。发饷时你一并领去就是了。”秦四海道。

    吴勇生谢了两句，又道：“四海，你我在一条船上，又难得是同乡，这一次征伐日本，你我同心协力，运气好的话也挣得一些功劳，体面体面。将来也好有个前途。别他妈的的白辛苦一场。”

    “这个自然，还得吴舰你多多提拔。”

    “你我不必说这些，心里明白就好。”吴勇生说道，水师作战，早废除了接舷战，以炮击为主。舰长和管带配合良好，才有建功的机会。吴勇生进入水师也有些年头，凭功升任舰长，管理着近百人，表面看来风光，可吴勇生自己知道：要想再进一步，已经相当困难。“若是能立些功劳，当可以进入讲武堂进修，两三年回来，补个别部校尉，统帅分舰队。才是正途啊。”

    秦四海点点头，知道吴勇生是在掏心窝子说话。水师中舰长和分舰队校尉的区别，看来只相差一级，实际上却是水师军官的一道“龙门”，待遇前途大是不同。四大水师舰长一级的人何止千人，可分舰队的校尉却只有百多人，一担升任校尉，才算真正步入了“军界”，有了前途。“现在禁卫军，水师，哪里不是讲武堂和羽林卫的人的天下？就他们出头得快，羽林卫的人不用说，那要靠机缘。进讲武堂机会倒是不少，依吴舰你的资历，也够资格了。”

    “但愿吧。”吴勇生摸摸腰间的镶银皮带，不大自信的说道，“四海，你的意思呢？打完这一仗，你准备做什么，回家还是怎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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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和（二）

    第十节和（二）

    “以后做什么？”秦四海微微一怔，笑道：“还没有想过，大概是回家务农吧？”

    吴勇生笑道：“那就可惜了。老弟，若没有别的打算，还不如留在军中，一刀一枪的搏个功名，也光耀祖宗门楣。”

    “谈何容易？”秦四海道，军制改革后，像禁卫军和水师这一等部队，都是募兵制，士兵和军官到了一定年纪都必须退伍。需要达到一定官阶，才能留在军中，故而吴勇生一心想进入讲武堂，取得进身的资历。此外就是战场立功了，依功劳升迁，这也得靠机缘。

    “国家有事，需要将士努力，未必没有机会。”吴勇生说道，“即便退伍了，还有一条路可走，也好过务农，面朝黄土背朝天的。”

    “什么路？”

    吴勇生又烧了一只烟，说道：“近年海上商贾众多，极需人手，依老弟的身手，待遇定是很高的。老弟若肯屈就，一年也有三五百两银子。”

    听说是受雇于商贾，秦四海笑了笑，没说话。

    吴勇生继续说道：“拿钱做事，在哪里不是一样？如今的商人不比当初了，可他妈的了不得，富贵威风，他奶奶的。那三大商会就不说了，一个个牛气冲天，地方督抚见了还得礼让三分；就是一般的行商，也是锦绣丝绸，高屋大房，与官绅抗礼的。”

    “上有所好，下必效之。得意召忌，商人兴得一时，未必能长久。”秦四海插言道，他冷眼旁观，知道商人因天子照令而兴，也能因天子诏令而衰；就如在军事上，虽然帝国大军四处出击，战无不胜，威震天下，可一旦战败，则有可能全线动摇，一败途地，恢复到最初的水平。

    吴勇生笑道：“就你小心翼翼，当今天子的日子还长着呢。实话跟你说吧，这水师中，不少人，比如我们的顶头上司林世勋，副提督孙尚志都跟商人夹缠不清，那一个不是暗中入了股份，年终分红取利的？要不然，我们水师一攻占九州岛，那些商人会蜂拥而来？”

    “原来如此，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利往。”秦四海轻叹道。

    “老弟明白就好。”吴勇生道，“朝廷说征伐日本乃是为‘宣中华之文教，扬大明之声威’，这话自然不错；不过，比起这个来，实实在在的财帛子女更有吸引力啊。”

    “所以我们的征东大将军才允许全军对抵抗者‘百无禁忌’？那些投降者是小母鸡，不能杀鸡取卵？”

    吴勇生笑起来，“老弟果然聪明，一点就透。无利可图，谁他妈的愿意来此受苦？老弟，刚才的事可愿意？”

    “既是吴兄绍介，小弟自然遵从。”秦四海答允道，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数年后，秦四海从水师退役，带着退役金，直奔宁波港，组建了四海商行，专走到日本东京这条航线，凭借其在水师中的人脉，很快成为有名的海商。

    “好，好。”吴勇生点头笑道，为秦四海安排了好去处，自己的压力也就小了。只见前面的航船上号灯亮而复熄，如此者三次。

    “落帆，停船。”吴勇生忙下令道。黑夜中，水手们一阵忙乱。

    “吴兄，什么事？从小仓港出发，兄弟都是一头雾水啊，若不知敌情，于战事恐有不利。”秦四海略带不满的道。

    吴勇生一脸无辜，“不是要瞒你，就是我也不明白做什么。操练不似操练，打仗不似打仗。他奶奶的。”

    “何人下的命令？”

    “校尉林世勋，他上面还有没有人就不知道了。管他娘的，我们奉命行事就好了。”

    “这就奇怪了。”秦四海道。自从明军完全攻占九州岛后，主力部队就停止了大规模的进攻，留镇九州岛，镇抚扶桑行省。只遣北洋水师和江南水师一部，进攻本州岛山阳山阴两道，加大西国大名毛利氏的压力。这些日子，秦四海等已经多次出海，扫荡毛利氏港口城市，取得一定的战果。可今次的任务是什么呢？不是登陆，也不像扫荡。

    黑暗中，十数只大明战船停泊在黑漆漆的洋面上，只有号灯发出微弱的光芒，标示出彼此的位置。

    校尉官林世勋亲自登上了瞭望台，向东南方向瞭望。

    林世勋今年三十又三，福建人，参加了朝鲜之战，在海上击杀了日军大名伊达政宗。战争结束后，由“威远”舰舰长升任左翼校尉，署理近二十条战船，座舰也由“威远”舰改成了“致远”舰，超过八百料的大型战船。

    黑暗连着黑暗，林世勋一无所获，下了瞭望台，对观测兵说道：“留心观察，一有情况立即报告。”

    “是的，将军。”小个子圆脸观测兵立正行礼，大声说道。

    刚有资格被称呼为将军的林世勋笑笑回了一个军礼，快步步入船舱。船舱中正坐一人，紫膛方脸，目光锐利，坐在那里不怒自威，正是北洋水师提督周云轩。

    “还没有消息么？”

    “是的，军门。”林世勋小心答道，虽然两人年岁相近，但地位和资历却不能同日而语，周云轩有讲武堂和羽林卫两大身份，职掌一方水师，岂是林世勋能比较的。

    “位置是这里么？黑夜之中会不会偏离了航道？”

    “这条航路是早已经走熟了的。末将遣人观察了星像和水文，还派出了小船靠近海岸，一一验证无误。会不会是对方有事耽误了？”

    “他们要掩人耳目，自然要麻烦些。再等等吧。”

    “是的，军门。”

    枯坐半晌，林世勋问道：“军门，我军与毛利氏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向来没有特别隐蔽过，为何这一次要如此小心？南边与长宗我部的谈判不是在堂堂正正的进行么？那丰臣秀吉也无可奈何啊？”

    周云轩自饮了一杯酒，笑道：“兵法诡诈，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毛利氏和长宗我部情况迥异，岂可一概论之？”

    “愿军门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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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和（三）

    第十节和（三）

    话说周云轩，林世勋二人枯坐舟中，一时无聊，饮酒闲谈，说道了眼下的军情，周云轩说道：“那长宗我部虽曾霸有九州，可旋遭丰臣秀吉打压，心中怨恨；又孤悬四国岛，为丰臣秀吉势力所不能及，故而元亲被俘虏后，大大方方的投降了我军。如今与长宗我部的谈判，不过是在商谈利益的分配，正是要让天下人都知晓，加剧日本诸侯的分裂！”

    “可毛利氏大大不同，其内部派系意见不一，又与丰臣秀吉势力相邻，岂能不谨慎从事？”

    林世勋明白了一些，笑着给周云轩瞒上酒，说道：“论理，这毛利氏的力量也不是很强大，在朝鲜遭到打击后，对帝国当有畏惧之心。若我军利用水师之优势，直捣丰臣秀吉的老巢，毛利氏多半会按兵不动；即便救援丰臣秀吉，也会因为内部的不同意见而大大迟缓，难有收效。等帝国破灭丰臣秀吉，控制日本天皇，那时候，害怕毛利氏不降服？”

    周云轩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来来，同饮一杯。难得你也有这般看法！”

    “军门，难道军中大将中也有这般看法么？”

    周云轩叹气道：“征东将军就是这般打算！先前派遣王道将军帅水师北上，与我何师，对毛利氏施压；乃是虚晃一枪，意图吸引日军注意力！大帅则帅主力直取大阪，力争在冬季之前结束战争！可惜，可惜啊，可惜啊。”他连说三个可惜，唏嘘不已。

    军中高层将令意见不一不是稀奇事，但是能令李谪凡这样的大将改变主意的人，还能有谁呢？军人良好的纪律性让林世勋自觉的选择了闭嘴，不再追问内情！

    “报将军，远方有船来了！”

    周云轩，林世勋精神一震，“小心戒备！”

    来的是一首日本关船，没有打旗号，没有标示，在黑夜中半张着帆，乘风破浪而来。

    近了，“是毛利氏的船。”周云轩说道，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三天后，明军设在丰后的大营

    “将军，招抚使大人，水师周提督已经顺利和毛利氏的人接上头，经过谈判，毛利氏同意保持中立，并且缴纳了盟书和人质。”参军言传庆心喜的报告着刚刚由水师传来的消息。“人质将在明天送到大营。”

    征伐大军统帅李谪凡似乎老了许多，英俊的脸庞上有着明显的疲惫，斜躺在红木交椅上，闻听这个消息，竟然没有什么反应，似乎睡着了。

    言传庆心中苦涩，小声的叫道：“将军？”

    李谪凡睁开眼睛，“孙招抚使大人，你看如何？”

    孙承宗招抚使精神到是很好，立即回答道：“毛利氏能够保持中立，对我军是有好处。不过，对帝国的利益来说，也许毛利氏坚持抵抗，才真正对帝国有利！”

    李谪凡冷笑道：“那样的话，我们才有理由彻底铲除毛利氏。不过，打仗是要死人的，招抚使大人。”

    “人总是要死的，大帅。希望大帅不要忘了对陛下的承诺！”

    “这个用不着招抚使大人关心，本帅自会向天子交代！”李谪凡冷笑道，“拉拢分化日本大名，减少阻力，这也是陛下所肯定的策略！”

    “陛下是有这样的指令，可是大帅也应该知道：大明招抚的对象是向黑田氏，大村氏，松潘氏，蒲池氏等永远也不能统一日本，不能对大明构成威胁的家族！而不是像毛利氏，德川氏等实力强大的家族，招抚他们会养虎为患！”

    “若不招抚他们，他们必将与丰臣秀吉联成一气，那样我们征服日本的难度将增加不少。孙招抚使，你也是军人，应该知道这一点！”

    孙承宗也红了脸，他似乎天生与李谪凡不合，说不上几句就会争吵起来，“大帅不要忘记了帝国为什么要征伐日本，难道仅仅是泄愤么？难道是仅仅掠夺日本的金银财宝么？不是的！征伐日本乃是惩罚日本的不臣，彻底改造日本，使之变成朝鲜一般的封国，礼乐制度一同于中华；肢解日本，削弱其力量！这才是真正的目的！不消灭毛利氏等大名，不消灭日本的封国制度，我们即便消灭了丰臣秀吉，还会出现丰臣秀吉第二！日本仍将处在帝国的次序之外！”

    李谪凡强压制着心中的火气，气恼天子怎么派来这样一个招抚使！刚开始见孙承宗用一边用软的一手怀柔九州的豪族，一边毫不犹豫的推行同化政策，李谪凡还暗暗心喜，对孙承宗抱有很高的期望，以为有此人襄助，平定日本的大业将提前完成。不想见面后，感官完全不一样，其不但对自己的杀戮政策颇有微辞，还干涉到了具体的军事部属上来，上本弹劾统帅女真兵的高夏和韦宇成统兵不严；特别是在对毛利德川等家族的招抚问题上，与李谪凡存在着重大的分歧，争论不下，甚至影响到了原定的战事！

    若不看在天子面上，十个孙承宗也早成了李谪凡刀下之鬼了。

    气愤不已的李谪凡早已经发出了十万火急的奏章，要求撤换孙承宗！奏折中明言道：“陛下欲用承宗，则请罢免臣；欲用臣，则请免承宗；征伐日本，用一人足亦；若参用之，必败陛下大事，臣亦无面目再见陛下！文臣监军，鲜有不败没者，唯陛下裁之。”

    不过，在李谪凡的内心，也隐隐觉得孙承宗说得有些道理，自己固然爱惜士兵的性命，但是若是不能真正达成战争的目的，那些已经战死的将士不是白白牺牲了么？

    两人大眼瞪小眼，面红耳赤，恨恨无语。

    这让帐篷中的言传庆好不难受，这样的争论他已经看过很多次，已经有了经验。既不惊讶也不劝解，劝解也没有，谁也不听他的。两位大人的争执在他看来并没有大的区别，真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是因为，言传庆忙打出念头，不敢想下去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看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溜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谪凡说道：“传庆，将我们与毛利氏和谈的消息透露出去吧，人质的事就不要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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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和（四）

    第十节和（四）

    当前线的李谪凡正因孙承宗而烦恼时，千里之外的京师却有另样的风景。上半年刚刚接任内阁首辅的王赐爵正春风得意，百姓的大量捐献暂时缓解了朝廷的财政危机，但随着人们对战事关注的加深，内阁正承担着越来越严重的压力：沉浸在天朝光荣中的百姓，急于收回“投资”的商人，都急切的盼望着战事的胜利，要求最大限度的惩罚日本。受此情绪影响的清流言官开始上书朝廷，陈述他们的要求。这一股潮流和军中下级军官的要求相呼应，形成了不小的声势。

    这是王赐爵所未料想到的，他虽然向来主张对日强硬，但却不愿意朝廷的行为为舆论所左右。军政大事是天子和内阁的权利，就连五军都督府都只有建议的权利，何况其它！此等大事，若谋于众人，鲜有不败者！与申实行同年中举的王赐爵有着同样出色的才干，表面的“激进”与内在的务实并行不悖，在预料到可能的后果后，王赐爵采取了断然的措施，利用首辅的权利，撤换了“不听话的言官”，同时控制邸报的言论。万历改革后的官制：天子任命首辅，首辅任命言官，言官进言天子，形成相互制衡的循环。王赐爵如此做并未违规，也用利于首辅的施政。

    舆论虽然暂时稳定，但在财政上又遇到了苦难。不错，民间献金不少，但需开支的同样增加。军费不用说，其余全国驿道邮政系统的开建，北方水利的后续工程，退伍和伤残军人的安置，还有天子寿宫的预备，连同日常开支，尽然没有多少盈余！这让王赐爵真正明白了首辅的不容，羡慕他的前任来！

    前任首辅申时行正纠集百余致仕官吏，社会贤达，组建元老院，清整帝国的律法。不仅悠闲自在，还维持了相当的体面和风光！听天子的口风，清整律法不过是元老院的任务之一，等到时机成熟，元老院还将担负更多的职责，比如审核帝国每年的预算，弹劾不称职的大臣，匡正朝廷的过失等等。这样开来，申时行这老头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想明白此节的王赐爵不由自嘲的笑笑，猛一抬头已经来到如然斋。万历平日起居多在西内，重要的大臣可以不经通报直接进入，以防小人用事，内外隔绝！大太监安宁领着几位女官和内侍迎了上来，自从废除太监制后，宫中多用女官，间用少年充黄门﹑郎﹑侍卫等内官。安宁半拜了拜，道：“阁老来得不是时候，陛下已经进宫了。”

    王赐爵坦然受了安宁的礼，东厂废，太监威势大降，这安宁虽得宠，却无实权，大臣也不惧之。听安宁如此说，皱眉道：“事情很严重么？”

    “先前太医看过，说是不妨事，陛下也就放心了。不想昨日突然严重起来，竟然有羽化的光景，今早太医号了脉，冒死禀明陛下，说是药石无效了，陛下这才赶了过去。”安宁简单的说了情况。

    “有劳公公了，吾明白再来吧。”王赐爵心中有了数，拱拱手即便告辞。

    “首辅且留步。”安宁忙道，“我的阁老，这当儿阁老可不能等闲视之。惠妃娘娘虽是朝鲜人，可这些年宠冠六宫，陛下又是重情的人，一旦惠妃有了不测。恐怕——”

    王赐爵面沉似水，也知事关重大，惠妃育有两位王子，一位公主，还抚养了恭悯皇后之子――嫡子常凕，地位非同一般，不可视同一般妃子。“后事可曾预备下了？”

    “一应事体，内务府都在加急准备，陈于陛大人正忙着呢。”安宁斜了一眼，道：“外朝难道没有准备呢？刚才陛下不是发了敕令，要商议寿宫么？”

    王赐爵正为此事而来，内阁诸臣商议，一来天子春秋尚长，二来朝廷财政并不充裕，因此决议暂缓寿宫工程。王赐爵却不愿意对安宁这太监说这些朝廷大事，即便说道：“朝廷自有礼法在，按章办事就好了。”

    安宁暗道糊涂，“阁老，当年恭悯皇后薨了，丧事草草，陛下深自引恨，愧念于心，以至于中宫空虚十余年。如今，惠妃娘娘伺候天子，恩爱不在恭悯皇后之下，丧事若在草率，奴婢担忧皇上会伤怀。”

    “皇家丧事该内务府负责，外朝只负责礼法名分，也不好多管。”王赐爵推辞道。

    “非是要大事操办，这名分上却大有文章可做。”安宁微笑一下，“事若不测，首辅何不上书陛下尊惠妃为皇后，使惠妃能与天子同地宫，如此也可尚慰天子之心。天子若因此伤心过度，谁能担当？”

    王赐爵点点头，“兹体事大，还得从长计议。”便告辞去了。

    安宁心知事情已经成了八九分，摇头一笑，即便匆匆上了车，直望紫禁城中承前宫而去。承前宫为惠妃的居所，安宁料知现在里面必然忙成一团，心中少不得预料一翻。果不其然，奉先殿前，有道﹑释﹑喇嘛三教数十人正着法衣，布法器，施展法力；又见惠妃长子，年方八九岁的常润素衣白冠，祈祷上天。

    来到承前宫，又见宫中诸妃，诸王子，诸诰命都在外间等候。惠妃父母，惠妃晋升妃后，其在朝鲜的父母也被接到京师，授予光禄大夫的荣衔，现也在外间焦急的等候着。最焦急的却还是太医们，束手束脚的呆立着，为惠妃，也为自己的命运担忧。那有名的李时珍早已经告老还乡了。只有服侍惠妃的女官和宫女们还在忙碌的熬药，来回奔走。

    安宁明白，“这都是尽人事罢了”，默默无语的来得内间，参见了万历，抬头见榻上的惠妃容颜散败，哪里还有平日的如花春色？再见诸王子公主的哀泣，惠妃的小儿还在襁褓之中，全不解事，由乳母抱着，犹自嬉笑；心下惨然。

    那惠妃已经到了大渐之时，听得安宁的声音，强抬抬头，似有话说；安宁忙道：“娘娘，娘娘的事，奴婢都办妥了，娘娘且静养着，不要劳动。”

    惠妃点点头，一双枯萎的眼睛，望向万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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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和（五）

    第十节和（五）

    此时惠妃已经不能说话，眼睛像将要枯萎的泉眼，巴巴的看着万历。万历心痛不已，握着惠妃双手，“会娘，你放心，常润兄弟我会尽心抚育，将来成人了，当封建大国，尊荣永在。”

    惠妃摇摇头。

    万历随即醒悟，道：“会娘，你素来谨慎小心，担忧常润等骄奢，不能长久，不愿我厚赐他们是不是，会娘？”

    惠妃艰难点点头，留下泪来。

    万历道：“你放心，朕会早晚看视他们，使其成才。即有过错，念着我们的情分，也会宽宥，你，你就放心吧。”

    惠妃这才勉强微笑，不久又陷入昏迷。

    当夜，万历坚持着看守惠妃，回想其平日种种好处，大有世事无常之感，素日劳累，迷迷糊糊的；黑夜沉沉，突觉一阵寒冷，在看惠妃时，脸色黄白，四肢冰冷，已然薨了。万历怔了半晌，才由安宁等扶持到偏殿休息了。

    此乃万历二十年八月间之事，万历因此戳朝数日，深居内廷，素衣理政。一应文物大臣也服丧，这日首辅大臣王赐爵上折子，请以皇后的利益安葬李惠妃，并拟定了谥好。万历将那折子翻来覆去的看了看，良久之后，方才说道：“这折子，朕准了。惠妃服侍朕多年，为朕育有两子一女，又养育朕之嫡子，温柔娴淑，为后宫之典范，即追封为大明皇后，谥号除常式外，仿照恭悯例，再加上‘恭惠’二字，以示尊荣。”

    虽然准了折子，但仔细揣摩万历的语气，王赐爵敏锐的感觉到万历并不是十分赞同这个提议，只是因痛惜惠妃，才卖自己一个面子的。果然，就听万历继续说道：“这几年，朝中不时有人上书要求朕策封中宫，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朕知道他们并非在意谁为皇后，真正用意乃在‘夺嫡’，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嘿嘿。”

    “陛下明鉴。”王赐爵宽解道，“二三小臣不识大体，陛下勿要放在心上。”

    “科道小臣不晓事，诸阁臣可不能糊涂。天下事，可恨者，莫过于骨肉相残，但愿朕不得亲见之。”万历有些无可奈何的道，立储之事渐渐为世人所关注，诸子也渐渐长成，多少有了一些心计。万历虽心中有定见，却也犹豫，毕竟立储事关重大。又问道：“龙青枫修筑‘苏武城’进行得如何了，可有奏报？”

    “根据龙青枫的奏报，因为所带的物质丰裕，与苏武湖畔的蒙古人互市，得到蒙古人的帮忙，事情还算顺利；只是北方地寒，秋冬天寒，土地冰冻，无法用功。”王赐爵回道，修苏武城之事由内阁直辖，龙青枫每半月上书一次说明情况。

    “看来今年是不成了，让龙青枫见机而动，入冬后可撤到库仑等地修养，待明年春暖再继续修建不迟。”万历说道，大明欲控制西伯利亚，控制贝加尔湖是关键；于湖畔修建苏武城，又是关键的一步，宁可稍缓一些，也不可草率。至于俄罗斯人，那是早晚都要对上的，不争一时；先让俄罗斯进入西伯利亚，让其得罪草原诸民族，然后大明再以‘诸民族救星’的身份进入，或许更为有利。无论如何，苏武城都是大明控制西伯利亚的中枢，物质中转站，了解西伯利亚的窗口，汉人适应严寒的训练场，自然马虎不得。“此外，王云龙可有消息？”

    王云龙为安北都护府的校尉，负责镇抚蒙古诸部，并以防御瓦剌人为名，统合蒙古诸部兵马。

    王赐爵道：“王云龙和瓦剌人还是小打小闹；王云龙在军文中说，瓦剌人也不复当年之勇猛。这些年，草原灾害连连，秋冬大雪，春夏大旱，蒙古诸部实力大损。归顺我朝的诸部得互市之利，情况还稍好一点；瓦剌人可就糟糕了，不仅没有东犯的力量，还在大明的压迫下，向西迁移。却不知西方的俄罗斯也是强敌，身处大明与俄罗斯夹缝之中，瓦剌人处境将日渐艰难。鞑靼蒙古为我所羁縻，与我互市，上层王公贪图享受，壮志日消；普通小民，从互市中得利，亦无斗志；又畏我大明兵威；如此，虽人强马壮，却威胁不到大明，只能做大明的犬马爪牙。数百年之患，将消亡矣。”

    “还得警惕俄罗斯，不要亡了蒙古，迎来俄罗斯，那可就是前门驱狼后面进虎了。”万历轻笑道。百余年来对蒙古的分化打击，羁縻同化政策和终于收到了效果，虽然还没有完全定局，但从趋势上看，结合“历史知识”，蒙古差不多可以放心了。

    “让其鹤蚌相争不是更好么？”

    万历摇摇头，“蒙古终非俄罗斯之敌，当联合蒙古，共同对付俄罗斯人。蒙古毕竟与倭寇不同，策略当然也当有所不同。”

    王赐爵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那李谪凡弹劾孙承宗的折子，皇上可批阅了？”早在十多天前，内阁就将折子呈送御前，但一直没见万历批复。万历素来做事敏捷，这是极为罕见的；因事情颇为敏感，又恰逢惠妃之事，内阁不便请示；军国大事，耽误不得，借此机会，王赐爵就提了出来。

    “这两个家伙啊。”万历微笑着摇了摇头，那语气好似大人逗弄骄傲的孩子，“想得都简单了。李谪凡留心军事，以为一战可定日本；故而朕才派孙承宗辅助之，不想这孙承宗也小看了日本，以为用这些手段就可以征服日本，让日本如同朝鲜般永久臣服么？”

    “如此，陛下何不下诏书告诫二人，令其体察圣意，精诚合作，共成大事？”王赐爵建议道；李，孙二人皆是万历亲自任命，内阁也得宽待一二。

    “朕冷了他们几天，他二人也该明白朕的意思了。”万历道，“内阁可发布指令，令二人通力协作，不得因私废公，不然，国法岂可因一人而废哉！告诉李谪凡，日本的战事，当在年内结束，务必铲除丰臣氏；至于战后日本之管辖，是扶持傀儡，还是分而治之，可视情况而定。”

    “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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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一）

    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一）

    “倭国六十六分国中已有十三国为所控制，可是，……”帝国征伐大军军营指挥帐内，正在举行例行的军事会议，由随军参谋言传庆介绍情况，“可是，在本州岛上，丰臣秀吉的力量仍然不可低估。在我军威胁和打击下，虽然有不少大名与我暗通款曲，特别是有了黑田氏和长宗我部的先例后，分化日人的进程颇为顺利；但仍然有不少大名全力出兵，捍卫丰臣秀吉。根据我们的情报，在大阪附近，丰臣秀吉大约已经集结了二十万大军，提防我军直袭其根本。传庆以及诸参军同仁的意见是，继续当前之政策，巩固九州四国占领区，拉拢分化大名，孤立丰臣秀吉。”

    自水师提督周云轩以下诸将静听言传庆的介绍，并不插话，等言传庆说完，慕容信光方才说道：“稳打稳扎，自无不可。只是如此一来，也给了丰臣秀吉喘息的时机，使其用时间恢复军心民意。末将以为，我军与丰臣秀吉终将有一战，此战，宜早不宜迟。不审大帅意下如何？”

    明军在九州取得一连串的胜利后，以扶持长宗我部氏霸有四国为条件，逼降了长宗我部，随后登陆四国，歼灭岛上亲近丰臣氏的势力。同时，在本州西部，由于吉川广家和安国寺惠琼的调解，帝国与毛利氏达成“和解”，毛利氏将保持中立，帝国保障战后毛利氏在本州西部地区的利益，毛利氏向帝国派送人质。这一和解的内容由李谪凡故意泄露除去，反应大出所有人的意外，丰臣秀吉对此毫无反应，到是毛利氏内部出现了乱子，亲明派和反明派的小早川秀包尖锐对立，当主毛利辉元勉强维持局面。无论如何，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毛利氏是无力出兵了。

    而在帝国征伐军内部，由于内阁的指令，招抚使孙承宗正是被排挤出军事决策层，专心负责九州岛的行政事物，先前委任的黑田如水职衔保留，但实际上却成了顾问一类的角色。四国岛按照协议，由长宗我部完全统治。九州岛在帝国的计划中，已经决定由帝国直接占领，改成帝国一个行省，类似刚刚建立的吕宋行省，先实行一段时间的军事管辖，等时机成熟，方才实行本土行省同样的管理模式。倒也奇怪，这之后，李谪凡和孙承宗的关系到改善了不少。

    局势，对明军而言是一片大好，但征伐大军主帅仍然选择了保守的策略，并不急着进攻丰臣秀吉的心脏地区。握有制海权的明军可以轻易的在本州岛任何地方登陆，给丰臣秀吉予以有力的打击。但是李谪凡选择来喔看似“无为”的等待。这令军中大部分将领无法理解。

    听闻慕容信光之言，李谪凡好整以暇的端起面前红木案上的仿各窑的瓷器，嗅嗅茶杯中的洋溢出来的茶香，然后笑道：“本帅知道你们想打仗，男人，谁不希望报效国家，博取功名呢？本帅保证，战争将在今年内结束。”本年结束战争，是万历的旨意，李谪凡也无法违背，好在这与李谪凡私下的计划，并无大的冲突。“结束战争，当然是得以胜利结束，不然我们有什么颜面去见海西故老？慕容将军，你的意思是直袭大阪，对不对？”

    “是的，大帅！”慕容信光爽快的承认了，这是他一贯的主张。也许是因为他统帅的是纵横迅捷的骑兵，慕容信光用兵也极力主张用“直接，有效”的手段摧毁敌军。“丰臣秀吉集中兵力保障大阪的安全，却不知大阪并不是适合防御的城市，至少对我军来说，是易于攻取的地方。敌人集中兵力，正好一句歼灭，奠定大局。”

    “直捣心脏，歼灭首恶，瓦解全军，奠定胜局。末将附议慕容将军之提议。”安东都护府都护高夏说道。

    高夏的话引起了众将的共鸣，除了尹泽原，韦宇成，戴朝弃等人，以及黑田长政的日籍将领外，大多赞成。水师提督周云轩还特意补充道：“十余万大军在外，军丁战马一月所需要的粮草就将近三十万石，军饷更多，战事旷日持久，不利于国。且所需之补给，劳动车船，民间不堪，水师亦觉负荷太过。”大军后勤运输采用军运和民运相结合的方式，对民运支付报酬。

    李谪凡一笑，“这策略，本帅也是赞同的。”

    诸将大喜，特别是慕容信光和高夏二人，慕容信光当即出列讨令，要充当先锋。

    李谪凡笑笑的摇了摇头，“慕容将军另有任命，这先锋以职，本帅看来，还是，”目光扫过神情期盼的诸将，“高夏将军，也不合适；尹泽原将军，你可愿意？”

    “大帅，这，”尹泽原微微沉吟，“末将愿听号令，为大军前驱！”

    “好，很好。”李谪凡正色道，“尹将军，你可知本帅为何任你为先锋？”

    “末将不知。”

    “我军九州大胜，日人震恐，却也激起了倭寇誓死抵抗之心，丰臣秀吉又素有威望，因此很快就征集二十万大军，颇有众志成城之心。虽不能扭转成败，却也会给我军造成不小的麻烦。”李谪凡站起来度步，一边用低沉的声音解释；作为三军主帅，心知只有部下懂得主帅的意图，才能更好的完成任务，“军法曰‘再而衰，三而竭’，我军自当避其锐，击其衰竭。先时，日本诸大名分而不离，毛利氏，德川氏，上杉氏态度不明，我若贸然进兵，既有可能陷入不利恶境地。且九州各地，尚有忠于丰臣秀吉的残余，袭扰我军。”

    “时至今日，敌军士气已泄；我军后方安定；西边毛利氏的威胁也已解除，加之正当秋收之时，正是进兵好时机，资敌于野。再不进兵，等待何时？此一战，实为决定征伐日本成败之一战，关系重大。其首战，对全军影响犹大，若我军胜，以后的仗就好打了；若我军失利，日军士气将大涨，此后将面临更多的困难。因此，本帅遣尹泽原将军为先锋，先期兵临大阪，尹将军，勿负我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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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二）

    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二）

    九月十八日，大阪前线。

    天满川口，突然出现的大明战船，仿佛垂天之翼，令驻守此地的日军大惊失色。敌袭的警报立即发出，颤栗的足轻在武士的吆喝下进入预定的阵地。与明国交战无数，明国犀利的火炮令日军胆寒，“经历了明国火炮打击的武士，才是真正的武士”，从明国炮火下侥幸逃生的武士如此说。在付出了绝大的代价之，日军也从明国人哪里学到了躲避炮火的办法：分散队列和挖掘战壕，武士传统的一窝蜂的冲锋方式被丰臣秀吉命令禁止！在炮火下，个人勇武的作用大大降低，由此带来的伤亡却大大削弱自身的实力和士气。有鉴于此的丰臣秀吉不敢将好容易才纠集的人马白白牺牲。在很短的时间内，大阪周围够建了称得上坚固的防线，二十万大军被均匀的分配在大阪城各个防区。在长宗我部，毛利氏先后投降明国后，丰臣秀吉已经明白明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的大阪城。如果自己的水师九鬼嘉隆还在的话，也会采用直捣心脏的战法！

    宏伟壮观的天守阁中，隐隐听得到北面的炮声。出席的大名和部将大多神色严肃，姿态端正的坐着在草席上，气氛分外的紧张和沉闷。只有花白了头发，精瘦的丰臣秀吉一扫平日的垂垂迟暮之态，发黄的脸上现出红潮，干枯发红的眼镜重现久违的精光，那目光贼亮贼亮，据有慑人的磨力。他仿佛一个失去了能力的男人，突然得了灵丹妙药，一下子变得精神抖擞起来，在场的一些人的感想。如果太阁一直如此，而先前不那么沉迷酒色的话，也许日本不会有这一天，这是另外一些人的心中感叹。当年，天神抱有日本击退蒙古人，这一次，天神还会保佑日本击退明国么，还有一些人如此想！

    “诸殿!”秀吉突然提高了声量，他的声音有一点尖，显得中气不足，让人很不习惯。秀吉吞咽一口口水，继续说道：“不出所料，明国人果然从天满川进攻！扭转战机的时候到来了，我们一定要利用大阪的坚城，击败明国，将明国人彻底赶出日本；惩罚那些叛徒，杀死成年的男子，占有他们的妻女，瓜分他们的领地！”

    出席的众人有了小小的兴奋，他们大多是京畿地方的小领主。在朝鲜之战和九州战役中，丰臣秀吉的嫡系人马损失巨大，一时难以补充；而像德川，毛利，上杉，蒲生，织田等大名，又在明国的拉拢分化之下，态度不一，已经让秀吉无法信任；北陆的上衫氏主动出兵两万人救援大阪，秀吉本已答允，但在听到“上杉氏已经和明国暗中联络”的谣言后，立即派出使者令上杉氏停止前进。在有名的大名中，只有前田利家和浅野幸长的军队得以进入大阪。此外，最多的就是京畿地方的小领主。土地和财富，无疑是拉拢他们的最好礼物；与其丧于明国之手，不如分给小领主，使其为自己卖命。

    看到诸人的反应，丰臣秀吉颇为满意。这一段时间，无疑是他生命中最艰难的时候，过于强大的敌人让秀吉感到无可奈何和沮丧，让他一度沉迷于酒色之中。但是枭雄终究是枭雄，他很快放弃了那不切实际的想法，重新振作起来：从自己二百多万的直辖领地上征集大量军力，作为保卫自己的核心力量。“诸殿，我们有足够的粮食和兵力，有足够坚固的城防，有天照大神的护佑，大日本的武士天下无双，大日本的军队横行无敌，我们一定能够击败明国！尽量巩固大阪的城防，以逸待劳，消耗明国，等冬天来临之时，就是彻底击败明军之日！当先的任务是：在城南构建一坐支城。”

    “殿下，明国进攻天满川正急，是否派兵支援？”重臣大野治长说道，在这黄金茶室中，可以清晰的听到明国的炮火声；这里的许多人是第一次见识明国炮火，心中震撼；他们无法像秀吉那般，将恐惧掩埋在内心深处，内心的不安直接显露出来。大野治长见识过西班牙人铸造的火炮，神色从容些，但因为目睹过火炮的威力，令其对天满川的战事更为担忧！

    秀吉大笑起来，“治长，你的不懂军事。明国人素来狡诈，不似我国人朴质，我观那相公的用兵，多虚虚实实，这明攻天满川，不过虚张声势，真正的进攻方向乃是南面，这雕虫小计，岂能瞒我！”大阪城的西面是濑户内海，北面是天满川、淀川，东面则是大和川的支流，地形复杂，提供了一定的防御力。相比之下，大阪城南则多数是宽阔的平地，防御力较弱；大阪城四，适合大规模登陆作战的就只有南面。用兵如丰臣秀吉，自然一眼看出了明军的意图，攻打天满川，调虎离山，趁机登陆！

    “明国人若是登陆，下一步必定进攻城南，若我军能抢在明军之前修建一座支城，不仅可以巩固大阪城的城防，也可以作为反攻的基点。”话说道此处，秀吉不由想起了自己当年，不正是一夜筑城的成功，才让自己得到织田氏的重用，从此发迹的么？没想到，多年以后，自己还得靠筑城来保卫自己！这一点感叹很快消散，“此城关系重大，非忠勇多智者不能担任！即令：成功筑成此城者，加封十万石的年高！”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属下愿意担当此任！”一人出列恭身跪拜，乃是名将藤堂高虎。

    秀吉笑道：“不愧是有名的武士！高虎，即委任你修筑此城。我另派増田长盛辅助你！”

    十八日，帝国远征军炮击天满川；十九日，远征军在天满川展开试探性的登陆；同日，有战船出现在大阪城南的海域，为部署在岸边的日本火炮所击退。二十日，明国水师主力移师城南，轰击日军岸防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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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三）

    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三）

    “盛名之下无虚士，统一日本的猴子果然有一套。”看着突然出现在大阪城南的支城，大名禁卫步兵镇统领尹泽原发出了由衷的感叹，他所施展的声东击西的计谋并没有迷惑到丰城秀吉；九月二十一日，尹泽原所部在大阪城南登陆，正式展开了攻击。挡在明军前面的正是秀吉部将藤堂高虎连夜修组的支城。“听闻秀吉当年一夜成功筑城，从而得到织田信长的赏识，今日一见，果然，果然不可轻视。”

    “虽然如此，但想要凭借这小小的只城挡住我军的步伐，也是此心妄想！”一旁的明将萧如熏说道，“此城依靠大阪城，占有地利，可以和大阪城构成犄角之势，相互支援；但是由于建筑仓卒，所用的建材多是木材和泥土，并不坚固，难以抵挡我军的炮火。攻取甚为容易。”这萧如熏出身将门，将略兵法皆是一时之选；虽同为禁卫军统领，却对尹泽原等讲武堂出生的“秀才兵”不甚上眼，总不免讥刺几句。

    尹泽原心知肚明，笑笑说道，“萧将军所言甚是。敌军既料到我主攻城南，又抢先构筑此城，军心和心理上无疑占据了上风，若不迅速摧毁此城，于我军大不利！军中重首战，泽原既受命为先锋，自当摧敌破阵！请萧将军为我压阵！”

    “萧某静待佳音了。”萧如熏道，他所统帅的乃是禁卫军骑兵镇，先前在九州作战颇有功勋，用不着在此争功；要争也要等炮兵破除城防后，那才是骑兵纵横的时候！按照明军军典，步兵骑兵炮兵等兵种各有各的用处，当相互配合，协同作战，以发挥最大功效。萧如熏虽然对尹泽原有小小的不满，却断不会影响彼此的合作，那罪名可担当不起。

    尹泽原的命令很快传达下去，一阵步兵万余人分成五个大阵缓慢而整齐的前进，步兵在前，骑兵张列两翼，炮兵在后；步兵方阵又分成火枪兵，弓弩兵，长枪兵，刀斧手，藤牌兵等不同的兵种，各自在各自的位置。大军在各级军官的口令声中缓步前进，藤牌手拿刀剑拍打着藤牌，发出令人颤栗的声响。

    在昨夜，趁着夜色，尹泽原利用骑兵做护卫，出动人马清除了阵地上的障碍：日军的哨岗，孤立的树木，整整一夜之中，大阪城南郊密如繁星的火炬将远处的地平线映得通红，震骇着城中的日军。到了今日清晨，一百多门各式的火炮陈列在城外，分列在阵地上蓄势待发。黑森森的炮火仿佛是吞噬人的魔鬼，让支城瞭望台上的日军胆战心惊。尽管藤堂高虎已经将参加国朝鲜之战的老兵从队伍中剔除——他们只会散播明军不可战胜的危言，并且严禁任何不利军心的言论；但此时此刻，面对着缓缓压近的明军，面对着朝阳下清楚可见的明军火炮，日军军士还是不由自主的恐慌！

    明军大军大约在支城一里外停止，大军静止下来，只有战旗飘展，战马嘶鸣。战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空前紧张。从前线回来的武士那里，藤躺高虎知道这是明军进攻的信号。先是火炮轰击，然后是骑兵突击，步兵跟进，消灭残余敌军，巩固阵地。简单而有效的战法，却难以抵挡！高虎紧捏着腰间精致的武士刀，小而圆的眼镜中发出严厉的光芒，知道这一次不能在逃避了，他“豁”的一声拔出武士来，挥刀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武士们，为天皇效忠的时刻到了。”

    “玉碎！玉碎！玉碎！玉碎！”

    “玉碎！玉碎！玉碎！玉碎！”

    “玉碎！玉碎！玉碎！玉碎！”

    百余个声音在高虎身后响起，声音高昂激动，悲怆，却又仿佛是声嘶力竭的无可奈何的哀鸣。

    于是，在二十二日这一天的战场上，出现了令人哑然的一幕。在黑云低垂，杀气腾腾的两军阵前，突然从日军支城中冲出了一群人：他们裸露身体，只缠着兜裆布，头上绑着白色的白色头巾，就这样赤裸着一边咆哮，一边挥舞着雪亮的武士刀冲向了明军！

    这是那一出？万余明军为这奇异的举动目瞪口呆，难道倭寇发疯了，要自杀么？赤身裸体的向严阵以待的明军冲击，不是发疯还是什么？明军中已经有大胆机灵的士兵失声笑了出来，早听说倭寇奇奇怪怪，还未接受教化，果然如此。

    尹泽原也大是惊异，这倭寇玩什么花样？他脑海中莫名的闪现出“猪突”的字样来，眼前的日本人矮腿黑肥，发起的冲锋真的很像是猪的突击。奇异的联想一闪而过，战场的严肃很快恢复，无论是什么目的，都是一样的对待！无论你什么花样，我只用炮火招待，让你无从施展伎俩！

    “传令！轰击！”

    早已经测量好角度的炮兵们点燃了火炮的引线，一百多们火炮在极短的时间内发出了轰鸣！大将军炮，虎蹲炮，佛郎机子母快炮，三种不同射程﹑不同威力﹑不同炮弹的火炮发出不同声音，炮弹覆盖了支城和支城前的大片范围。那一群裸露身体进行自杀式攻击的日本武士在这一轮炮火中就倒下了许多，大不分是死在虎蹲炮的开花弹下，还有一个被快炮的实心弹直接命中，半个身子不翼而飞。

    明军炮手们根据第一炮的效果迅速的调整着火炮的角度，除少数虎蹲炮外，绝大多数的火炮将目标对准了既定的目标：支城！每一门火炮都有四人负责，一人装填引药，一人装弹丸，一人使用通条，一人引火，四人协作，大大提高了火炮的效率。

    当第二论火炮齐齐射之后，那写参加猪突的日本武士已经完完全全的玉碎了，求仁得仁，无怨无悔的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了。这些武士都是在先前被明军俘虏或者战败的武士，侥幸逃回，自觉有辱武士的身份，自觉在高虎部下效力。高虎思得一破敌之策，欲仿当年勾践之谋，使死士在阵前自杀，以惊敌军，以乱敌军！于是遣这些武士赤裸出击，欲于明军阵前战线大日本悠久的剖腹绝技，以惊骇明军！可惜白忙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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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四）

    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四）

    明军火炮轰击下，试图表演剖腹秀的日本武士成了战场上的烤猪肉，令督战的藤躺高虎大起狐悲之心。但在明军火炮轰击下，他已经自顾不暇。明军的火炮精准的集中新构建的支城，巨大的弹丸呼啸而来，轻易的摧毁支城的防护；炮弹爆炸，飞溅的弹片无情的杀伤城中的守兵。一些炮弹炸裂后，还冒出浓烈的刺鼻的烟雾，周遭的日军普一嗅道，即便剧烈的咳嗽起来，眼泪直流，丧失了战斗力！

    “躲开毒烟！”藤躺高虎刺痛的两眼早已是一片模糊不能视物，鼻腔和咽喉甚至胸腔中如同烈火焚烧一般难受；他知道明军在炮弹中装填了砒霜硫磺附子等毒物，才造成这样的效果；他勉力摸索着站稳脚步，焦急的用微弱的嘶哑声喊叫起来：“到高处去……到开阔的地方！”

    为抵御明军的炮火，日军在支城的内外都挖筑了一米深的壕沟，炮击开始后，日军纷纷进入壕沟，避免火炮的直接杀伤，这极大的减轻了伤亡。但在明军毒气弹的攻击之，地势低洼且不通风的壕沟却成了死亡之地。士兵们头昏脑痛胸闷欲吐，呼吸困难眼不能见口不能言，不时有人捂着涕泪横流的脸庞一下子栽倒在地，或者在漫无目的的狼奔豕突，被炮火击杀！

    此时，几乎所有的明军火炮都将目标锁定为支城，战前尹泽原的命令是：将支城从地面上抹去！久经训练的职业士兵们心领神会主帅的意思，手下毫不留情，实心弹，开花弹，狼烟弹，种种炮弹精准的落在支城上。

    仅仅四五伦炮击后，那新建的支城就处在烟雾和火海之中，支城大量使用了木材，现今成了绝好的靶子，在火炮打击下土崩瓦解。笼罩的毒烟，燃烧的火焰，呼啸的炮弹，让支城刹那成了人间炼狱！

    炼狱中的倭寇鬼哭狼嚎，从没有遇到过的打击让他们心胆俱裂，鬼哭狼嚎；军队失去了控制，将军不能控制部将，领主不能控制家臣，武士不能保持尊严，足轻和乡勇更是不堪；恐惧摧毁了他们的理智；所有人，在如此的场景下，都只能随从本能的躲避和嚎叫。侥幸生存的武士瑟瑟发抖，不知所为；足轻和乡勇们仿佛是遭受蒙受袭击的牛羊，蜂拥逃跑；但在明军炮火的激射下，鲜有幸运者！

    他们的统帅，自告奋勇担当此任的藤堂高虎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仰躺在废墟之中，这一次他再不用为“选择主公”而烦劳了。

    大约经过十轮炮击，尹泽原下达了停止的命令。硝烟慢慢散去，从千里镜中可以清楚的看到，原本耸立在大阪城南空旷平原上﹑阻挡着明军前进的支城已经小时了，只留下一堆断壁残垣，还有燃烧的火焰，横七竖八的尸体。

    “结束了。”尹泽原嘴角弯了一下， “这仅仅是开胃菜，猴子，我到要看看你这日本第一人如何接招了。”

    “尹将军，为何停止攻击？”奔马赶来的萧如熏远远的就喊话道。

    尹泽原等萧如熏来到跟前，行过军礼后，才道：“已然摧毁支城，达成既定之目标，不必浪费弹药了。”虽然大军在朝鲜和济州岛，对马岛等岛屿都有火器作坊，制造弹药维修枪械，但大军仍然严重依赖帝国本土补给；后勤运输压力一直不小。

    “虽然摧毁城池，但若不予以占据次要点，倭寇恐会趁机重建支城，继续阻挡我军。”

    “在我军火炮下，小小支城能阻挡得了么？”尹泽原微笑道，“相信丰城秀吉见识过我军火炮之利害后，也不会在故伎重施，那只会白白损失兵力。”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狐狸般的奸笑一下，“至于支城中的日本伤病，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军也不比理会了，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我军只留下少量骑兵监视就行了。”按照明军管理，是要打扫战场，清剿漏网之雨，清点战利品的。

    萧如熏一愣，随即明白了尹泽原的用意，明军炮火打击下，那支城中能有几个完整的人，斩杀他们没有多少功劳；倒是留着他们，无论是其留在支城废墟中自生自灭，还是逃回大阪城中，都将极大的打击日军的士气。这些败兵就是明军绝好的“宣传员”，可以将失败沮丧恐惧之意不知不觉的侵入日军的心中，留下隐患。

    “好，果然妙极。”虽然不太情愿，萧如熏还是赞叹了几句。心中却暮然涌出无力感来，在北军禁卫军十余位统领中，萧如熏虽然是将门之后，但这已经不太吃香了，好在凭借着才干实干苦干，升任一镇统帅，与慕容信光尹泽原等人齐驱并驾；他既无讲武堂的资历，又无张简修那通天的能力，心中不免有些不甘，欲凭借才干功勋凌驾诸将之上。不想，征战多时，亲见慕容信光尹泽原张简修等人用兵行事，并不再自己之下，因此多有沮丧。其实，自朝鲜参战，萧如熏功勋颇大，足够进位勋臣，荣耀一时了。

    “萧将军，你我回营复命如何？”

    “好。”

    大军渐次退去，消失在大阪的原野。战地上的狼烟，死尸，提醒着刚刚过去的残酷战斗。

    大阪城南十余里外，明军中军营。自先锋尹泽原顺利登陆后，明军主力相继登陆，由高夏韦宇成所率的女真骑兵已经运行到大阪城东，阻击来自东国的援兵；钱清和的南京禁卫军步兵镇却在大阪城北的天满川口登陆，当时尹泽原以钱清和部为佯攻，吸引秀吉的兵力，见秀吉不上当，乃变虚为实，趁机登陆，南北夹击大阪；中军已然由朱扬的蓟镇兵和叶梓的辽东骑兵护卫，黑田长政和戴朝弃所率的扶桑第一第二两镇人马担当外围的警卫。

    大帐中，明军诸将早已经得到取胜的消息，这胜利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诸将也没有刻意的祝贺，到是主帅李谪凡大大的夸奖了一翻，说道：“大阪之战为决胜之战，尹将军拔得头筹，威慑敌军，可喜可贺，当记一大功。诸位将军，下一步改当如何？”

    “议和。”一将应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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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五）

    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五）

    “议和。”一人应声答道。

    诸将大惊异，视之，乃是安东都护府校尉韦宇成；但见韦宇成面上带笑，似有深意。

    “将军详言之。”李谪凡笑道。

    韦宇成道：“眼下之战局，敌我相持，并无十分之胜算；我观大阪之城池，颇为坚固，若强攻，即便攻取，我伤亡也将不小。那时，若有日本大名趁机起事，乘我之弊，我将奈何？因此，末将以为可先定诸侯，再取大阪，方是上策。”

    戴朝弃插言道：“围大阪而不攻，间行围城打援之策？可若大阪城中丰臣秀吉趁机出击，我军将陷入两面作战之境地，极为不利。当今之上策，末将以为还是当一面以利诱惑大名，使之观望中立；一面强攻大阪，速战速决。”

    “非也。”尹泽原反驳道，“大军征伐日本，非只为攻克大阪，消灭丰臣秀吉，而是要掌控日本，奄有日本六十六国。我军即便铲除秀吉，也不过是为日本有野望的大名扫除一障碍，并不能达成我军之目的。因此，我军还需谨慎。”

    帐中立时议论纷纷，高夏萧如训钱清和等人意见各部相同，或赞成戴朝弃，或赞成尹泽原。归降之日将黑田长政等人，或者不通汉话，或者自知人微言清，若有所思，却未发言。

    李谪凡一一看在心中，任诸将尽情讨论一翻，方才说道：“我军奉圣天子之诏，吊民伐罪，征讨丰城秀吉，兵临大阪城。本帅以为，为免生灵遭劫，可与秀吉议和。若秀吉能幡然醒悟，自缚归降，我亦当宽待之。可遣所获之日本俘虏传话，两军议和。同时，传告日本诸大名，我大军征讨秀吉，敢救之者，我必移兵攻击；其中立者，领地安堵！助我军者，厚赏赐之！以其所攻略之土地封赏之。”

    李谪凡话说到这个份上，诸将也明白了其用意。大明进攻大阪，秀吉必然要求大名援救。如今大明提出议和，若秀吉答允，那些援兵担忧大明舍弃秀吉转而攻打自己，必然犹豫；如此，秀吉也就孤立了。而明军利诱大名，挑动大名互相猜疑，自相攻伐，也会削弱秀吉实力。

    韦宇成见李谪凡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大喜，却又担忧道：“若秀吉不上当，又将如何？其必然利用议和的时间，修缮城池，调动援兵？”

    李谪凡笑道：“依秀吉的见识，自当看到其中的虚实。但今日尹将军的炮击，想必已经让秀吉真真见识了我火炮的威力，使其对大阪的城防心生怀疑，为争取时间，秀吉也不得不假意答允议和，借机修缮城池，等待援军。我军也可以利用此时间，渐次扫除大阪周遭的秀吉势力，修建工事；汇合毛利长宗我部等氏的兵马，说不定还可以消灭几支援军呢？”

    “大帅英明。”尹泽原由衷的赞叹道，大帅此计，所算甚深，思虑周详，不由丰城秀吉不上当，又补充道：“大帅，最好让秀吉坐困大阪，我军不宜展示全部之实力，可隐蔽一部分力量。使秀吉得出大阪尚可坚守，日本还有取胜的印象，让秀吉不至于狗急跳墙，免得其逃出大阪，流窜他乡，增加我军扑杀的困难。我军则加急修筑围城工事，困死秀吉。”

    李谪凡点头道：“甚好，就依尹将军之意。众将各自的防区都已经划定，今后数日，即便秀吉答允议和，也不可完全停止攻势，必须保持一定的压力！围困大阪，以阻击敌人援军为主，来援之敌，必须击溃之，不可使敌人汇合！不可让一人一骑进入大阪，也不可让一人一骑突出包围圈，不可让丰城秀吉得知外界的消息！违者军法从事！”

    “遵命！”

    诸将退去，李谪凡又与言传庆说道：“东国的大名有无异动？”

    “大多还在观望之中。德川，上杉，前田，蒲生等家相互牵制，都不敢异动。对秀吉的求援令也是阳奉阴违。”

    意料之中的事，当初秀吉分封大名，就存了相互制约的心；没想到今日自尝苦果。“那德川家的黑衣军师，他就甘心么？这热闹他怎么甘心错过？”

    “话虽如此，可德川家还是家康作主，他毕竟只是一个客卿，又有什么办法？再说了，家康对他，也不是没有戒心的吧？毕竟他有逼死主公的前科，怎能让人完全放心？”言传庆道，“况且，家康也还不想公开与秀吉作对，那人也就只好继续隐姓埋名了。”

    “缺少魄力，这就是家康不如信长和秀吉的地方。”李谪凡道，“上杉，蒲生，前田等人实力才干尚不如家康，不合纵，就不足忧；西边的毛利氏，内患不断；到是黑田如水，有野心，有见识，得小心一些，”

    “属下明白，其一举一动，锦衣卫都记录在案。锦衣卫在九州岛新招募的人手，不少就潜伏在黑田家，以防万全。锦衣卫道，一有情况，会立马告知将军的。”

    “哼，”李谪凡神色不满，“我会请旨，让锦衣卫将关于日本的情报抄送过来；此外，我们自己的人手也要加紧训练，不能总受制于锦衣卫。”此时，军中情报，一靠锦衣卫，二靠自己收集分析，三靠审讯俘虏。来源口径不一，往往相互矛盾；锦衣卫的情报又因多转一次手，多有迟滞，李谪凡大是不满。停了会，又问道：

    “所寻找的人可有消息？”

    “还没有，那三好秀胜估计已经不在人世了。到是织田家的人主动前来联系，送来盟书，说是愿意生生世世臣服大明皇帝，忠心不二。还有一些小大名，也派了人前来。”言传庆说道。

    “不知织田家如今还有多少声望？当初织田信长有残暴之名，部将又遭秀吉铲除殆尽，还能又多少声望？”李谪凡不屑的说道，“天下，是凭借实力说话的，别说是织田氏，就是天皇，没有实力，也只能当傀儡。”

    “那为何将军还派遣慕容将军袭取京都？”

    “虽是傀儡，也有他的用处！”李谪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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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六）

    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六）

    “天街踏尽公卿骨。”

    当慕容信光控马进入京都城时，不由暗暗感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道，街上尸体随处可见，有一些女尸是赤裸的。

    慕容信光统帅的禁卫骑兵镇是在大阪攻防战进行的同时登陆的，一镇骑兵，直进京都，一日夜兵临京都城下，日军在此兵力单薄，为慕容信光轻易击破，大军攻入城内。一夜间，平安京鬼哭狼嚎。那里发生了什么，不用问，谁都知道。

    随同慕容信光骑马进入京都城的部将江小白看着慕容信光冷漠的表情，心中着实捏了把汗。这一次，江小白步三千人担任千里奔袭的前锋，一路上过关斩将，第一个杀入京都。战争已经进行相当长的时间了，军丁的神经紧绷紧绷的，在攻入这个花花都市后，发泄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况且这是在蛮夷之邦，并非国内，按照大明军法，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按照九州岛的惯例，只要上缴一部分战利品，就足以平息了。真正令江小白担心的，在昨夜的混乱中，出了一些乱子，最严重的是竟然发生了内讧，死了两个人。得知消息的江小白立即赶到现场，将参与的军丁立即斩杀，以正军法！同时，紧急集合军队，没想到，军士已经失去控制，江小白情急之下，只好派出亲卫，四下收拢士兵。在斩杀几个不遵军令一意劫掠者后，才控制了局势。

    然后，又开始费尽心机的琢磨着这入城仪式，攻占日本名义上的京都，也是极大的事，当然得炫耀一下。他调动一部人马以“维持治安”的名义控制京都城，要把一切潜在的危险提前扼杀。特别是在发现昨夜有军士死于日人偷袭中后，跟是进行了严厉的清洗。

    一时间京都城内大小街道内都是全副武装的明军巡查队，不管在任何地方，任何情况，立即格杀一切有嫌疑的日本人。在主将慕容信光将要进过的街道，防卫更是严密，左近的日本人被没收一切武器，青壮年被集中起来，严加看管。

    在军队的铁腕手段下，这一繁杂的任务仅仅用了一个多时辰即顺利完成。唯一遗憾令江小白的是，街道上的尸体还来不及清除，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来不及遮盖，被破坏的房屋还来不及修复。

    不过，看看慕容信光将军的脸色，江小白的悬着的心才渐渐的放了下来。

    慕容信光的亲卫队排着四列纵队以最优雅高贵的姿态按辔徐行，他们身被与众不同的闪亮的银色明光重铠，左手执定的长枪斜指穹空，腰间悬一把形如新月的唐刀，那上百匹战马体型大小均一，颜色相同的纯白大马，在骑士的操纵下步调整齐划一，听起来竟如同一人一骑，却又有着千军万马的宏大气势。

    在他们后面，是大明禁卫骑兵镇的普通骑兵，黑色的铠甲，佩挂着弓弩刀枪各式武器，骑着各色的高头大马。蒙古马虽然不算顶高大的，但比起日本马来，还是很有优势的。他们的步调并不整齐，坐姿也很随意，但是却有一股逼人的气势。那是从千万次征战中磨炼出来的杀气，不知不觉中摧毁敌人的斗志，成为敌人心中不可战胜的存在。

    大军向天皇居所前进，他们进入朱雀门，进入建礼门，进入承明门，每一道门处，都有数量不等的皇室宗亲公卿贵族身着并不华贵的白色和服垂首附耳恭敬地跪俯在地上，迎接明军。他们背上背着荆条，颈上系着白色丝带，口中衔着玉璧，没有玉璧的用瓷块替代。

    昨夜攻入城中，江小白还算有点头脑，第一时间派出自己的亲卫对控制住了天皇和正在天皇居所惊慌不知所为的公卿。这些公卿，在江小白的指示下，上演了这条投降仪式。

    慕容信光极力忍住大笑的冲动，冷冷的看了看狼狈可怜的公卿，说了声“赦”，便继续前进。逃过一劫的公家大臣们神色各异，默默的跟在大军后面继续前进。他们有的忧愤，有的羞愧，有的面无表情，有的一副无所谓，有的甚至面露喜色，也难怪这些人有如此表现。

    这些所谓的“公家大臣”们个个穷得可怜不说，出了高贵的身份一无是处，面对“凶狠”的帝国大军，也只能如此了——正如几百年来他们对每一位有实力率军上洛的诸侯一样，只是这一次来的人很特别而已。

    慕容信光停在了承明门前。

    “将军？”

    “日本国王呢，天朝大军在此，怎不出来迎接？”慕容信光冷冷的说道，在出发前，他已经得到主帅李谪凡的谕令：明军将挟日王以令诸侯。以军事控制为基础，废除日本天皇称号，册封其为大明帝国日本国王，置日本为大明藩国。再通过日王的影响，以“王政复古”为口号，发布诏书，攻打丰城秀吉，渐次消除日本的诸侯，改革日本政体，将之变成朝鲜一类的国家，使其永远不能威胁中国。明了这一方针，慕容信光自然不得马虎。

    江小白陪笑道：“末将已经令日本天，日本国王在殿中等候将军。现在就请他出来。”一使眼色，两名亲卫即便大步步入殿中，将坐在席上啰唆瘫软的天皇扶持了出来。

    二十多岁的日本天皇周仁面色惨白，言语不得。他靠着两名明军的扶持才能站立，手和大腿颤栗，低垂着眼睛。

    慕容信光高坐在战马上，得此战功，心中高兴；见周仁如此，心下到有几分悲悯，素知日本天皇为将军之傀儡，丰城秀吉当权后，虽尊崇天皇，但天皇仍然没有实权，将来这大明的控制下，仍然是傀儡的命运。这天皇胆怯无能，易于控制，是做傀儡的不错人选。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唐刀，长刀指向苍穹，“本将军奉大明皇帝谕旨，讨伐东瀛乱臣丰臣秀吉，正倭奴国之君臣纲常，解救扶桑民人之倒悬。我大明帝国军威威震天下，顺者昌，逆者亡，敢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必诛！”

    “必诛！”

    “必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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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七）

    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七）

    山丘逶迤，军旗飘扬。西国大名毛利辉元控马而行，中年的他相貌堂堂，多年执掌毛利氏，让他敦厚的面容多了几分威严。今次，他率领毛利氏大军两万五千人，全速前进，目标正是丰臣秀吉的居城——大阪。

    数日前，在明军控制下的天皇发布了诏书，宣布“王政复古”和“讨伐丰臣秀吉”的命令。当命令传到毛利家的时候，毛利氏刚刚渡过内乱的危机。上半年明军攻占九州后，毛利氏便屈服了，但在内部，仍然由不同的声音，控制下的小豪族也有不稳的趋向；因此，毛利氏并没有随明军进攻大阪，而是采取了观望的态度。

    天皇命令的到达，虽然大家都明白天皇已经在明军的控制下，但天皇就是天皇，“讨伐丰城秀吉”的命令让毛利家的主战派有了最好的借口，也让其它人有了退步的口实。从大阪前线传回来的消息表明，丰臣秀吉数战不利，覆亡已在眼前。既然如此，当然得给明国锦上添花，自己也分一杯羹。因此，在接到命令的第二天，毛利家便做了总动员，征集两万五千人的大军，兵伐大阪。在这里，毛利辉元也做了一个小动作：这两万五千人，绝大部分都属于毛利家属下豪族的部队，真真毛利家的兵力不过三千人，他们都集中在毛利辉元身边，负责主将的安危。

    因此，这一只人数众多，浩浩荡荡，看来雄壮的军队，其实是一群乌合之众。毛利辉元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明智的选择了投向明军。即便是在毛利氏的全盛时期，叔父小早川隆景率领的数万精锐，不也是覆没在明军手中么？自己凭什么与明军决战？又凭什么保卫毛利氏？他明白军力的重要性，毛利家的力量在朝鲜受损，一时难以恢复，要保障毛利家的安全，除了向外扩张，就只有削除异己了。

    做如此想的毛利辉元，又不由得有一点得意。自祖父建立毛利家的基业来，这多少年，毛利氏受到丰臣秀吉的压迫，损兵折将，割地赔款，可谓屈辱。如今，若能借着明军的东风，覆灭丰臣秀吉，恢复失地，应该不是难题。依照广家和秀包等人的推测，灭亡秀吉后，明军将如何控制日本？最大的可能还是分而治之。若毛利氏能表现得好一些，将在利益分配上取得好处，进一步扩大毛利氏的实力和声威，说不定有一日还会成为日本之主。

    他轻笑了出来。

    吉川广家笑着摇了摇头，他与毛利辉元是堂兄弟，但彼此的政见并不一样。他比辉元年轻许多，但在进取性这一点上，反不如辉元。也是是对时事看得更透彻一些，广家更稳重一些。不错，家族是是他第一个主张与明军联合，那是因为毛利氏已经在明军的兵锋之下，不必徒然牺牲；他也是力主出兵大阪之人，因为既然投向了明军，就不能后退，首鼠两端是最不好的选择。

    “主公，大明在大阪城下兵力已经足够多，我军前去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广家对辉元说道，“与其待在大阪城下，看他人立功，我们不如先取失地。”

    辉元道：“你的意思是？”

    “兵分二路，主公率军赶往大阪，我与秀包等人分兵掠地，将山阳山阴两道纳入掌中，趁视收取近畿以西之领地。”广家说出了他的意见。

    “有几成把握？”

    “这些地方的领主，要么接受丰臣秀吉的命令援救大阪，要么顺从明军号令出兵了，要么接受天皇的诏书；总之，都是精锐在外，留守的多是老弱，易于攻取。即便有二三家固守的，也非我之敌。”

    “明国方面，恐不好交代？”

    广家笑道：“主公务忧，明国志在讨灭丰臣秀吉，使日本臣服，非有其他。我分兵略低，剪除秀吉的臂膀，也是功劳。即便有小误会，明军又岂会区区计较？”

    辉元沉吟不语，良久说道：“可矫诏说天皇令我毛利氏为西国领主，统领山阴山阳两道；亦可说是明军之命令；先招降，后进攻。”

    “是！主公！”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关原地区，驻扎在此的德川联军中，也发生了类似的争论。与毛利氏一样，接到天皇命令之后，德川家康也颁布了动员令，出兵大阪。在先前的观望中，家康早已集结好了军队，因此得以及时出发，很快就到达了关原。在这里，他与另几家大名汇合，兵力达到五万余众。

    这个为织田和丰城两家压制半身的强人如今精神奕奕，天下大势渐渐明朗，胜利就要到来，让他也露出了笑意。天皇发布了两道诏书，无疑是覆灭丰臣秀吉的最好最后一根稻草，让丰臣秀吉失去大义的名分，让他彻底的孤立起来。听说天皇已经亲到大阪前线，与明军和议，慰问士卒，鼓励士气。正是为此，家康才得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出兵大阪；秀吉恩德既浅，大义不存，危在旦夕，那大名中谁还会为秀吉效力呢？

    当年织田灭亡，没有抢到机会，这一次不会再错过了。机会难得，失不再来，他已经不年轻了。按照明军的承诺，事成之后，将大大扩展德川的封地，实力增强，又与明军关系良好，当有问鼎天下的机会。若是能够在明军之后，控制天皇，掌握大义，填补征夷大将军和丰城秀吉的空缺，那对霸业将更为有利。

    “织田殿，世间善恶有报。当年丰城秀吉取代织田家，却亏待织田公后人；如今报应来到，丰城秀吉覆亡在即。恭喜织田殿了。”家康说道。

    下首的织田信雄道：“正是善恶有报，丝毫不爽。丰臣暴戾，至有今日。”织田信雄与德川家康也是老朋友了，当年曾联手对付丰臣秀吉，只是织田信雄中途倒戈，坏了事。如今再次联合，不无戒心。

    织田信雄去后，帷幕后闪出一人，“殿下，如今之计，当急趋大阪。”

    家康点点头，“也恭喜殿下了，明智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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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八）

    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八）

    “啊，呀。”

    丰臣秀吉大叫一声，到撞下马来。石田三成，大野治长，浅野，京级等人忙上前看视，只见秀吉脸色发白，眼睛半开半闭，嘴角涌出血丝来，无力的抬抬手，已然说不出话来。众人惶恐，忙抬了秀吉回转天守阁。

    原来秀吉坐困孤城，难以退敌，正自忧虑；恰有败兵为明军放回，传话说明军愿意议和，秀吉寻思正可利用议和以待援军，老明国之师。于是遣石田三成为使，与明军和议。明国提出“称臣，纳贡，处置罪人”三条件，秀吉心中自然不会同意，只为稳住明军，乃让三成慢慢的与明军商谈，拖延时间。明军却也不急，果然与三成谈判，唇舌交锋，秀吉大喜。

    日人借此谈判，大肆修缮城池，明军提出抗议，秀吉不理。明军乃在城外构筑工事，为长期围困之准备，此时，明军主力和收服的日人军队已经云集大阪城外，李谪凡布置妥当，诸将各自负责方面，征伐日本民夫，挖壕沟，设支城，戍兵士，置哨楼，将大阪城围得水泄不通。秀吉得知，急令三成告知明军，令其立即停止。明军反要求日军坼毁大阪城防，填埋护城河。秀吉自然不允，于是双方各自大兴土木，谈判也自然中止。明军趁夜色开始填埋护城河，日军反击，双方小战不断。

    对峙多日，双方皆无进展。秀吉暗喜，以为得计。突一日，听见城外呼声入雷，城中亦有应者，大自惊讶。及得三成报告，说是天皇在明军挟制之下，巡视大阪城，并高颂“王道复古”和“征伐秀吉”之诏书，动摇城内军心。

    秀吉一时默然无语，方知中了明军奸计，心知援军已经断绝，大阪孤城，已经十分危机。时诸重臣，诸部将，诸大名皆云集天守阁，等待秀吉的命令。彼时，诸人已经得知天皇倒向了明军，虽这天皇没有多少实力，但拥有大义的名分，不好对付。

    秀吉方寸已乱，在诸人面前强自镇定，询问诸人退敌之方略。诸人中有议论突围的，有言和议的，有主张突袭的；秀吉听了，只觉头大，只道：“容我再思”，即令诸人退去。第一家老待众人退去后，再次谒见秀吉，询问方略，秀吉想了想，道：“势到如今，也别无他法了。若明国应允保存我丰臣氏，我愿意退位出家。”此时之秀吉，早无一统日本之雄风，萎靡迟暮。三成见此，中心惨淡，不觉掉下泪来。秀吉反劝慰道：“人生如梦，胜败为常，何必在意？三成，汝还有使命，不可懈怠！”

    “是！”三成道，行过大礼退去。

    明军营中，接待的却是戴朝弃。这戴朝弃统帅一镇归顺的扶桑兵，日语已经娴熟，与石田三成周旋多日，彼此熟悉。戴朝弃略问了来意，笑笑，便将三成引见给了主帅李谪凡。石田三成虽然数次与明军和谈，但交接之人都是明军部将，要不就是归降的黑田长政等日人，明军主帅一次都未见到。

    三成跟在戴朝弃后面，近了中军帐，见帐中中央坐着一中年将军，眉眼俊俏有神，英气勃勃，两厢坐着数位将军，都是戎装打扮，威仪非凡。又有几人身穿和服，侍立阶下，三成认得乃是毛利辉元，德川家康等人，不由吃了一惊；看看这些人，眼中几乎冒出火来，寻思要事在身，只得忍耐下来。按照戴朝弃的吩咐，对着中军那人行了礼。

    李谪凡正与毛利辉元，德川家康等人闲聊；见石田三成规模怪样的行礼，心中有些不喜，有心要折他的锐气，故意不说话，凉他一凉。石田三成不敢擅自起来，心中直打鼓，好半天，才听见帅位上的人说了声什么，汉语他也听不懂，不知如何回话，就听戴朝弃说道：“退下吧，和谈之事，大帅都交付给了我。”三成这才方下心来。

    及两人细商议和事项，戴朝弃道：“要和谈原也不难，头一件，就需贵方交纳人质，大帅说了，别的人不够分量，只丰臣秀吉本身及小公子才行。人质一到我军营，即可重开谈判。”

    三成默想，交纳人质，在日本也是惯例；但明军指明要太阁和小殿为人质，却是万万不能。说道：“此二人贵重，请易其它。”

    “听闻当初丰臣秀吉曾以母亲为人质，今日居然舍不得幼子，呵呵。”戴朝弃冷笑道，“我大军破城在即，大帅体谅城中生民，故而和谈；军中将士痴迷军功，以破城斩首为上计，都已经不奈何。实对阁下说，今日日落，不送人质来，即便攻城。”说罢拂袖而去，回复李谪凡。

    石田三成作声不得，呆坐了半晌，才急匆匆的去了。进入大阪城，恰见丰臣秀吉带领着一班人巡视城防。秀吉在城楼上见城外明军壁垒森严，军容整齐，甚是忧虑；又见有德川氏织田氏毛利氏等大名的号旗，说道：“当年黑田如水曾献计于我，借毛利氏的旗号，虚张声势，击败敌手。不想今日故伎重施。”以此安慰众人。

    三成登楼面见秀吉，说道议和之事，说是明军要秀吉或者小公子为人质，随从诸人皆是默然，秀吉不怒反笑，“要我做人质么？却也是狂妄。”

    三成道：“主公为天下之主，自不可轻动。小公子吗——”

    “那也不行。”秀吉冷冷说道，他晚年得子，珍爱非常，哪里舍得？

    三成即不再提人质的事情，却又说起明军帐中见到毛利辉元德川家康等人的事来。尚未说完，就见秀吉脸色大变，“啊，呀。”叫了一声，到撞下马来。众人手忙脚乱的将秀吉抬回天守阁，找了医生看视，一个个都是摇头，说太阁身体本来虚弱，经此变故，凶吉难料。

    到半夜，秀吉悠悠转醒，席前只有几盏昏灯，几个侍女看护，夜深了，侍女昏昏沉沉的，都没瞧见秀吉已经醒来。秀吉喉咙发干，出不了声；体虚，动动手也觉得艰难；更兼头晕眼花，动弹不得。却隐隐听到外间家臣议论，中间夹杂着女人的哭声，不是自己最宠爱的妃子淀姬是谁？他侧耳仔细听了一会，知道在自己昏迷时，家臣已经将自己的爱子送到了明军营中做为人质，这一气非同小可，直把秀吉又给气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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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九）

    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九）

    且说那丰臣秀吉酒色过度，身体虚弱，气急攻心之下竟昏迷过去，家臣乱成一团，外有明军之胁迫，内无主事之人，可谓内外交困。石田三成无法压服众人，乃与秀吉正室北政所﹑宠姬淀姬商议，欲送秀吉独子为人质。

    “为保存丰城氏之家业，及主公之安危，除此并无他法”，三成说道，局势已经明朗，无畏的牺牲，不如暂时忍耐，以待时机。

    北政所当即应允，淀姬虽不舍，奈何秀吉在昏迷之中，平日所信赖的石田三成又反戈，所私的大野治长也不在身边。三成将大野遣去巡视城防了。淀姬低头不语，泪水缓缓留下来，沉默不语。

    “此危难之时，也是效忠之时。小殿乃主公唯一之骨肉，若能化解危机，功莫大焉。”三成又说道。

    淀姬乃说道：“既如此，夫复何言？只可怜他小小孩童，竟要为质虎狼军中。”

    “夫人放心，臣会派人善加看视，护佑公子无恙。”三成说道，埋下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他本是力主出兵朝鲜之人，也曾亲自参战；但在见识了大明军威之后，已然“幡然醒悟”；可惜丰臣秀吉感受到自尊被冒犯，依然“藐视”明军，采取强硬的政策；对三成的意见，已经不大采纳；这一次秀吉突然昏迷过去，也是三成的机运，利用这一时机，与明军和谈，化解危机，挽救丰臣氏，也算报答太阁的知遇之恩吧？三成早了解到，明国数百年的惯例，并没有对藩属国斩尽杀绝的习惯，只要臣服，就能平安。要表现日本臣服之真心，遣送人质无疑是最好的方式；小殿虽是太阁和淀姬的心头肉，到此时也顾不得了。

    当夜，石田三成即派遣家老增田长盛与长束正家，心腹岛左近等人，护送秀吉独子“拾”前往明军军营，并附上亲笔书信，说明了城中情况，表达了和谈的愿望。明军留下了人质，扣下了增田长盛，戴朝弃让长束正家单独回来，传信道：“愿意重开和谈，将由明军﹑天皇﹑德川﹑毛利﹑黑田等共同派出使者，与丰臣氏和谈。”

    这一消息，让石田三成又疑又喜，细细询问了长束正家，长束正家道：“明人对待小殿有礼，已然找寻妇人看顾；但我等一行，并未见到明军领袖，一切礼仪往来皆是戴朝弃将军主持；我亦曾探问过戴将军，询问明军和谈之条件，戴将军但说大军东来，乃是为了正君臣之义﹑伐有罪之人，非贪图日本之土地财富。”

    “那丰臣氏能否保存？”三成问道。

    “明人控制天皇，号召王道复古。听闻天皇已经接受明国之册封，为大明帝国日本国王，领有本州一岛。德川﹑毛利﹑黑田等氏自无异议；就是上杉﹑前田等氏也已经默认，蒲生氏乡还上开上表请求大明册封。”长束正家将在明军营中得到的消息一一说道，“蒲生氏乡志不在小，可惜明军却不大理会，只让他遵从天皇之诏令，谨守臣节。”

    石田三成冷笑：“日本第一人岂是是人人都能做的？若太阁早从我等之计划，除去野心勃勃之徒，岂有今日？”在三成看来，造成丰臣氏今日之危机，明军固然是重要原因，更主要的是由于德川等人的叛乱，不然秀吉还有回旋转移之机会，还有逆转的机会。“刚才你说明人封天皇为日本国王，领本州一岛，那九州和四国二岛呢？”

    长束正家道：“四国名人已经封给长宗我部，明人准备以元亲为四国国主，每年向明国交纳年贡；明人还将派驻军队驻扎在四国岛。这都是黑田家的人向我透露的，具体的契约不久就要签订；黑田家的人还说，明人在九州岛废藩置县，选拔贤才惯例，意图建立扶桑行省；还说明军将九州俘虏和反抗之人，还有向九州藩主购买的人口运回明国，男的充做奴隶，或挖矿，或修筑驿道，或为农奴；女的卖入妓院，供人淫乐。只有工匠得免。”

    石田三成不以为然的笑笑，又问道：“黑田家的人为什么给你说这些？”

    “彼的用意虽不清楚，但所说之事大抵无误，可与我们探知的情报相吻合。”长束正家眉头深有忧色，“如此，恐丰臣氏的前途难料，别的不说，单德川﹑毛利等氏也不会放过我等。”

    “话虽如此，但要知道，德川毛利也得看明人的脸色行事，只要我们对明人恭顺些，消除明人的仇恨之心，满足彼之虚荣，获其欢心，让其找不到反脸的机会，那德川毛利奈我若何？”三成笑道，“我等可让出关白等名号，归政天皇，只要保住丰臣氏的领地就好；到时候，明军退走，群雄争霸，依照太阁的雄才和人望，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但愿如此。”长束正家叹道，“太阁可醒了过来？”

    一句话让石田三成也平添了几分忧色。二人乃联袂进入天守阁中，先看视了丰臣秀吉，依然昏迷；郎中号过脉，说到是气血两亏，开了方子，煎药喂了下去。三成见秀吉面如金纸，唇口惨白，双眼紧闭；心中甚是难受。

    出见众家臣，商议政事。诸人依旧争论不休，秀吉手下人才，原有文武之分，近江尾张之分，素不相善；今日秀吉昏迷，牵涉很广，派系内斗更是激，几乎要用刀剑讲话；石田三成冷眼旁观，袖手不语。末了，才缓缓说出已经将人质送到明军营中，此话一出，反倒平息了争论。事到此地步，争论又有何益？浅野幸长等人神色怏怏，各自去了。

    谁也没有想到，丰臣秀吉这时候偏又醒了过去，听到“已送人质到明营”这一消息，又给生生气晕过去了。

    得志的石田三成行动利落，与长束正家，大野治长等人加急行动，一面控制城中军队，见识浅野幸长，平野长泰等武将，一面商谈和议之事；准备迎接明军之使者。

    次日，明军使者德川家康，戴朝弃，安国寺回琼等人进入大阪城；令人意外的是，三人以德川家康为首，明军大将戴朝弃表现并不突出。对丰臣家的一应苛刻的指责和难以答允的要求都由德川家康和惠琼提出，反到是戴朝弃要宽容一些，时不时的让让步，让步虽小，却已让三成等人感激不尽，越发怨恨德川和毛利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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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十）

    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十）

    “启禀大帅，丰臣氏储存在大阪的金银已经尽数运到军营。计有铜样金三万八千五百二十五块，天正大判约二十万枚，天正小判三十五万三千枚，白银三百万两，铜钱二百万贯。此外，为丰臣秀吉所扣押的倭国大名人质八百多人也转移到了军中。”前去大阪城与日人和议的戴朝弃回转大营，向主帅李谪凡汇报道。说是和议，实际上是日人不公开的投降。德川家康安国寺惠琼戴朝弃三人众进入大阪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接收丰臣秀吉的财富，可怜织田氏丰臣氏两朝数十年之经营积累，被明军一扫而空。

    李谪凡看着案上的明黄诏书出神，良久才说道：“就这么多？看来那赔款的数目还要加一加了。”天子的诏书刚刚抵达，诏书明示了处置日本的办法。

    “再搜刮搜刮，还是会有所获的。”戴朝弃道。

    “那就再要求石田三成贡献白银一千万两，日本盛产白银，这一些数目还是出得起的。等交纳够白银，再和议不迟。”李谪凡笑道，“若石田三成无力交纳，可以让德川家康亲自在大阪城征收。”此次大军征伐日本，军费浩大，国内又大兴土木，耗费甚多。天子为筹集资金，鼓励民间捐献，约定双倍偿还，这巨额赔偿还金自然落在了日本的身上。看天子的意思，不榨干日本的鲜血，是不会罢手的。李谪凡为亲信大将，当然要善体圣意。

    戴朝弃会意一笑，“石田三成也是人才，为丰臣氏安危计，当会委曲求全，可惜遇到了德川家康，两人素不相能，家康为了削弱丰臣氏，为将来之崛起铺平道路，下手那会容情？又有安国寺惠琼在，监视两家，到为我们省了不少心思。”

    李谪凡点点头，“戴将军，以你看来，这丰臣氏之后，由谁来统治日本，才于我有利？”

    “不审圣意若何？”戴朝弃小心问道。

    “圣上的意思是，于本州岛建立一驯服之日本国，去其爪牙，使其无害于中国。”李谪凡轻描淡写的说道，万历的诏书确实是这样说的，其中深意李谪凡也明了。在本州岛封建日本国，那九州等岛屿自然归属大明；去其爪牙，乃是要去其尚武之精神，消灭武士道和神道，打破天皇万世一系的神话；取消封国制度，废藩置县；对日本的民族习性和心理进行改造；如此，才能让日本真正驯服。这些措施，已经在九州岛实行，也将在本州岛施行。如此，就需要一位得力而恭谨的代理人了，是德川家康，毛利辉元，蒲生氏乡，天皇，还是其它人？

    “依末将看来，除天皇之外，又有能力统一日本的，比如德川家康，毛利辉元等人，无论谁统治日本，都没有关系。”戴朝弃说道。

    “为何？”

    戴朝弃道：“这些人，无论谁要统一日本，皆需大明扶持，都需仰仗大明。及其统一之后，为巩固之政权，消藩是必然之事。况且我大明在九州岛还做出了样板，他们不会不学样。故而，谁都一样，唯一不可的那是天皇了。日人崇敬天皇，号称万世一系，虽是虚名，威力却不可小视。若让天皇于虚名外，再获得实力，将是帝国的麻烦。大帅这一次虽然请出天皇，号召王政复古，可不也没有给予天皇具体的封地么？”

    李谪凡一笑，带着几分赞赏，“正是这个道理，我本意废除天皇，另立日本国王；或者找南朝天皇后裔，取而代之；但终有不妥，才暂缓行事。我料我军退后，日本必将大乱，支持谁，反对谁，关系帝国的利益，不得不慎重。”

    “大帅所言甚是。”戴朝弃道，“末将看来，将来能取代丰臣氏的，多半是德川家康。这几日，我与家康共事，见其行事机敏，善于忍耐，长袖善舞。虽迫于大帅军令，对丰臣氏严加催逼，但对丰臣氏嫡系以外的人，却颇为客气，显然已经存了收买人心，图谋大事之心。”

    “呵呵，这正是我派他为三人众之首的原因。”李谪凡笑道，“家康本不是池中物，为织田丰臣所压制，难以出头。如今有了机会，岂会放过？”

    “可若是家康得了人心，恐有尾大不掉之忧。”戴朝弃提醒道。

    “不妨事，不是还有毛利氏么，让其两雄对持，谁也奈何不了谁，使其都得依赖我。”

    “我若是德川家康，将拥立天皇，以‘驱逐明人为旗号’，团结诸大名，同仇敌忾，或许有机会成就大事。”戴朝弃说出了担忧之事。

    李谪凡却笑道：“当年郭嘉遗计定辽东，与此相仿，我军若常驻日本，日人才有同仇之志。但我军不久就将退出本州，没了目标，还谈什么同仇敌忾。德川毛利等氏皆是我军同谋，同灭丰臣秀吉，又拿什么号召天下？若是德川家康一直盘踞东海，静观其变，等丰臣氏灭亡后，再出来收拾局面，你所说的情况还有三分可能；可惜他现在已经上了我大明的船，没有回头路子了。况且，眼下我军对丰臣氏的压制凌辱，皆借德川毛利之手，日人固然恨我，可更恨德川毛利等大名。如此，家康等人要巩固地位取得天下，压制国内反抗者，就更需帝国扶持；即便统一了日本，不会也不能用‘报仇’为名反对帝国，相反还得大力礼赞大明今日之行为，不然如何解释今日的所作所为，政权也没了道义。”

    “原来如此，看来是末将多虑了。”戴朝弃道，先前他还对比自己年轻的李谪凡又那么几分不服气，以为凭天子宠信取位，所立功勋侥幸而已，听罢这一席话，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是自己小看了人。

    “多虑则得，将军能谋及此，三军之幸。”李谪凡道，“如今大局虽定，但变数尚存，还需小心，本帅已令诸将小心在意，切切不可疏漏，一致功败垂成。将军亦当关切德川毛利的举动，以防有变。”

    “末将明白。”

    此时，言传庆掀帘进入帐中，“禀将军，三千斤硫磺已经征收，请将军调用。”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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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十一）

    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十一）(本章免费)

    谈判并不顺利，日人在战场上一败涂地，却希望在谈判桌上尽量挽回利益。谈判一开始，石田三成就对代表的资格﹑人数﹑地点﹑前提提出了异议，这些本无关宏旨，但石田三成却希望通过这些举措，挽回一些声势。可惜，他面对的是狐狸和乌龟的混合体德川家康，家康对三成的异议一概不允，僵持不下时，即以中止谈判重新开战相威胁；三成无奈，只得让步。

    接下来，石田三成提出两国罢兵，就地停火，明国从日本撤军，互不追究责任的荒唐主张。戴朝弃对此嗤之以鼻，当即提出两国议和必须达到最后条款。三成虽然对此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难以应允。双方争论激烈，互不相让。终于，戴朝弃不愿再浪费时间：

    “今日惟有允与不允二途而已。”

    石田三成，长束正家两人闻言神情丧败，三成惨然笑道：“既已为口中肉，稍等待何防？”

    戴朝弃笑道：“还是完全吞下才让人心安。”

    良久，三成才道：“贵军之要求，我方原则上无异议，小节还应磋商。”

    当日会后，石田三成私下拜访戴朝弃，再次谈到和议，戴朝弃道：“丰臣秀吉侵犯朝鲜，有窥视大明之心。天子震怒，六师征伐，欲荡平日本，枭其首级。如今，大军兵临城下，旦夕破城；不幡然悔悟，改革自新，尚欲何为？天做孽，尚可说？人做孽，将如何？”

    三成婉言道：“太阁为左右所惑，今已醒悟，故令小臣慰劳王师，输送忠诚；只是上使开列的条件太过苛刻，非是我等推诿。”

    “阁下难道忘了还在我军的人质么？”戴朝弃好心提醒，“听闻秀吉身体不好，若有短长，卿将如何？”

    “这，”三成也暗自后悔，明军握有人质，索求无度。先是将数十年之珍藏搜刮殆尽，然后是图书古玩，礼仪器物，乐工歌妓；城中平民百姓的首饰珠宝，都被士兵强行收取，以餍明军之要求。德川家康还派遣士兵监督，一意催促。让三成恨得牙痒痒。

    “但不知天朝将如何处置丰臣氏？”

    事到如今，三成也没了决定和谈时的自信，对丰臣氏的前途越发担忧起来。

    大棒之后，还得有甜枣，“丰臣氏么，若是条约能顺利签订，大明当保障丰臣氏的大名地位，现有的领地也可以保留。”

    三成还是不大放心，“天朝不是有意惩处战犯么？”

    “卿言秀吉为左右所误，今已醒悟。那诛杀左右以谢天下好了。”戴朝弃道，这一条，事先得到了李谪凡的首肯。

    石田三成终于松了一口气，飞快的决定了替罪羊的名单。虽然诛杀亲近以谢明人的做法会让一些家臣寒心，但毒蛇蜇手壮士断腕，也属自然。何况能借机除去自己的对头，何乐而不为？

    到万历二十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双方谈判大致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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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十二）

    第十一节燃烧的大阪（十二）

    “大帅，一切均已妥当，石田三成已经应允签订盟约了。”

    在明军大营，负责和谈的明军大将戴朝弃面带得意之色，正向主帅李谪凡汇报情况，“大帅，现今石田三成一心求大明保全丰臣氏，尽早从日本撤兵；对盟约的条款并不十分在意，除了对赔款数目稍一异议外，其余条款都一一应允了。特别是关税﹑通商和领事裁判诸条，答应得十分爽快。”

    李谪凡笑笑。大明凝定的盟约草稿是天子御览过的，其中陷阱不少；比如那关税和领事裁判两条，极大的损伤了日本之主权，极有利大明；可在石田三成等人看来，却是便于管理在日华人﹑避免纠纷的举措。各中厉害，若非万历在诏书中详细说明厉害，就是李谪凡和戴朝弃也未必明白。

    “答应得爽快，那盟约能够忠实履行么？”李谪凡笑问戴朝弃，“需知我大军征伐日本，可不是要这一纸虚文。”

    戴朝弃心下一转，忙道：“日人已经见识过帝国军威，想必不敢出尔反尔。”

    “未必。”李谪凡摇摇头，他在万历身边多时，深知万历对日本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此次出任日本，也见证了倭寇之狡诈和坚韧；况且，日本与帝国为海洋所阻隔，难以用人口的优势同化；今日若不妥善处理，将来必成大患；“日人屈服，只不过因为我军兵临城下；一旦帝国军力不能威胁日本，它还会屈服么？何况，现今臣服的不过丰臣一氏，其它大名未必肯遵从帝国与丰城氏的条约呢。”

    “如此看来，维持一个统一而软弱的日本，才能更好的履行条约，才符合帝国的利益。丰臣氏已为我所削弱，再无统一日本之实力；德川，毛利等家族，实力也还不足。末将的意思，是不是我军尽快撤离日本，让日本诸侯先自相残杀一翻，然后我军再次进入日本，扶持一人。”戴朝弃看看李谪凡，见无不悦之色，继续说道：“日人非西南群夷，难以彻底同化；我大军已然让日人破胆，再继之以恩，恩威并施，收揽人心，可使其永久效忠帝国。”

    “石田三成是不是殷勤请求帝国撤军呢？”

    “是的，大帅。”戴朝弃回道，“末将也以为我军当迅速从日本抽身，回镇九州岛，稳定后方，徐图后事。”前几日，镇守九州岛的北洋水师提督周云轩多次密报，说九州岛小规模的叛乱不断，虽被铁血镇压；但形势危逼，倭人蠢蠢欲动，幕后更有大氏的身影。

    李谪凡高深莫测的一笑，“九州的事情，皆在意料之中，不必担心；有些动乱，也是好事；我已令钱清和回援九州，帝国本土前来换防的军队也将登陆九州；训练的朝鲜镇也快熟练了，不会有问题。撤军，撤军，撤军﹑﹑﹑”

    他半眯着眼睛，手指又节奏的敲击书案，发出轻脆的声响。

    突然，他睁开双眼，笑道：“侥幸，侥幸，我差点忘了他！差点亡了他！”

    “大帅？”

    “戴将军，你与石田三成往还议和，可见到丰臣秀吉，那猴子真的病逝沉重，必死无疑了么？”

    戴朝弃一惊，一回想，斟酌说道：“和议之初，出于礼节，末将与德川家康等人也看是过丰臣秀吉，当时病逝确实沉重，昏迷不醒。此后，和谈之事一直由石田三成经手，并未提及秀吉的病势。不过，末将看来，若秀吉已亡，三成势必迎回在我军做人质的秀吉之子，以维护大局。”

    “本帅到不担心秀吉死亡，怕就怕他熬了过来。那时帝国已经撤军，秀吉喘过起来，削平诸侯，帝国只怕落得一场空。”李谪凡道，“因此，丰臣秀吉都必须死。丰臣氏可以保留，但无论如此都不能留下秀吉这祸根。”

    戴朝弃心知若秀吉活着，势必不利于大明，“可是，这要求，石田三成是万万不会答允的。若战事重开，将旷日持久，亦不利于我军。”

    “要秀吉死，不一定要我们亲自动手嘛。想秀吉死的人，很多，很多，比如那个德川家的黑衣宰相，还有织田家的人。”李谪凡笑道。

    “大帅的意思的借刀杀人？”

    “正是。”李谪凡点头道，“除去秀吉，又挑拨德川与倭人的关系，何乐而不为？”

    “那家康会上当么？”

    “德川家康善于忍耐，但在事机上面，却不见其长，因此才屈居织田丰臣之下，不得伸其志。如今有了机会，他是不会放弃的，何况还有黑衣宰相在旁教唆呢？”李谪凡笑道，“今夜大阪城内将有内乱，我们再对家康许一些好处，你说家康会怎么样呢？”

    “那我们该怎么做？”

    李谪凡略一沉吟，“朝弃，汝即带这条约草稿，前去见毛利辉元，然后再见德川家康等人，告知他们：只要他们同意条约，并献上秀吉首级；帝国即扶持其成为日本第一人，并且将日本国王交给他们控制。至于大阪城，今夜火起，即可进攻。”他在转瞬间，已经定下计策，借刀杀人；分化诸大名；连事成之后的利益分配，也计划妥当。

    戴朝弃暗自佩服，抱拳道：“末将明白。”领命而去。

    戴朝弃去后，言传庆随即被召入大帐。

    “传庆，你的人可以派上用场了。”

    “将军？”言传庆吃了一惊，随即醒悟道：“将军，是要执行钉字计划么？”

    李谪凡点点头，“就在今夜。对了，让忍者将盟约的草稿送给城内的浅野等人，他们现在还不知道盟约的内容，看了后，想必会有动作；也利于你们的行动。”

    “将军神算。”

    当夜午夜，大阪城中先是四面火起，乃是言传庆所招募的流浪武士在城中放火。李谪凡一接手征伐大军，即令言传庆先从日军俘虏中招募人手，招揽浪人忍者；攻入九州岛后，令这些人潜入大阪，趁机而动。今夜得到命令，四下放起火来，袭扰平民，城中大乱。斯时，浅野长政等武将得知石田三成与明军盟约之内容，大怒，见城中大乱，也纷纷起兵，互相厮杀。此时，德川家康毛利辉元等人家城中火起，即令部将杀入城中；戴朝弃黑田长政等率领扶桑第一镇第二镇也杀入城中，大肆掠夺。

    城中大火冲天，光耀数十里，鬼哭狼嚎，灰飞烟灭。

    次日清晨，大乱才大体结束。大阪城生灵十不遗一，半死于兵火，半为诸军所俘虏；石田三成等少数亲信保护北政所，淀姬等秀吉家人狼狈逃亡明军大营避难；而最凶恶的敌人丰臣秀吉，已然在逃难途中咽了气。

    看着那黑瘦的臭皮囊，李谪凡暗道：“终于结束了。”

    十日后，《明倭条约正是签订》，帝国代表李谪凡，日本国王，丰臣氏代表石田三成，德川家康，毛利辉元等人分别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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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逆流（一）

    第一节逆流（一）

    万历四十年，西元1612年5月21日清晨，帝国西北疆，西北都护府首府天狼城。

    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驱散笼罩在大地的黑暗和寒冷，明媚的朝霞让整个城池染上一层鲜艳的颜色。城中央的钟楼里面，得到指示的敲钟人兴奋的爬到了顶楼，敲打起那巨大的青铜大钟来。清脆的钟声响彻整个城市。还在家中睡觉﹑梳洗﹑用餐﹑礼拜敬神﹑检查武器﹑安排一日行程的市民们闻声都欢欣起来，纷纷走出家门，不约而同的走向城中央的巨大广场。

    人们熟悉钟声的含义，他们感受到了钟声传达的信息。他们有理由高兴，从钟声中，他们知道他们的军队又一次的取得了胜利。是的，是他们的军队，是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兄弟组成的军队；军队的胜利与他们息息相关。

    广场的中央耸立着两尊巨大的雕像，一尊是手执笏板锦袍束带的文臣，雕像基座上书“德被四海”楷体大字；一尊是一名顶盔贯甲手按剑柄的武将，基座上的文字是“威服天下”。文武二像皆用汉白玉雕成，各高4米，底座高2米，衣褶须发纤毫毕现形态举止栩栩如生，是请西洋石匠雕刻的。最早来到这里的移民还记得，雕像的位置上，原来矗立的是一尊巨大的西洋神像，这座城市也不叫天狼城；万历二十八年，帝国大军攻克这座位于托博尔河和图拉河交汇平原的城堡后，改名天狼城，以为西北都护府的府城，并开始了大规模的改建和扩展。王云龙侯爵，哦，那时他还只是一名将军，下令将城中的俄罗斯人全部驱逐；大量的汉人军属，募兵，移民，商人从遥远的东方迁徙到这里，很快，城中俄罗斯人没有了，蒙古人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些西洋风格和蒙古风格的建筑，还诏示着这座城市曾经的历史。

    两尊雕像，还有围绕在雕像周围的百姓，都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喜悦欢欣的分子在空气中传播，就连最老实拘谨的人这时候也露出了笑容，神气了许多。

    这时候，西北都护府的都护大人，帝国平西将军﹑鄂木斯克侯爵王云龙正在广场北面的大厅中，和属下的将校幕僚微笑说话。这位侯爵大人，在帝国军界可算是后来之秀，今年才四十出头，常年的军旅生活在他的脸上烙下了痕迹，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一些；不过，现在他的精神很好。因为，他的部将再一次在俄罗斯的战场上取得了胜利，虽然从战报上看，绝对战绩并不突出，但是胜利就是胜利！

    “都护大人，我西北都护府南抵巴尔喀什湖，西南与卫特拉蒙古以乌拉尔河为界，东界帝国谦州都护府，西与俄罗斯为敌，奄有额尔齐斯河流域，地方数千里，辖二十余城，户十余万，可谓盛矣。开府十余年来，与俄罗斯人大小十余战，攻城略地，无不取胜，此皆赖都护大人指挥英明！”一名幕僚恭维道。

    王云龙微笑灼摇摇头，“此乃天子洪福，某不过尽臣职罢了。”话虽如此，面上却尽是得意之色，笑得都快开花了。是啊，自从得天子青目，入选羽林郎以来，王云龙从征蒙古，征伐喀尔喀蒙古，皆用功；万历二十五年，与龙青枫隶属征西大将军董一元，讨伐卫特拉蒙古，大战数日，董一元不幸阵亡，龙青枫代领三军；当此危难之时，王云龙身率三千精骑，冲击卫特拉蒙古联军，血战多时，终于击败蒙古人，明军乘胜追击数千里，十余日不解甲，斩首数万级。卫特拉诸部被迫西迁移，一路上与哈萨克人，与盖诺人，与俄罗斯人混战，最后抵达伏尔加河下游，才安定下来，在原来阿斯特拉罕汗国的故地建立了卫特拉蒙古汗国。为了生存，卫特拉汗国向帝国和奥斯曼帝国同时臣服纳贡，对北面陷入混乱的俄罗斯用兵，组建恢复了阿斯特拉罕汗国的疆域，政权稳固下来。

    帝国大军尾随卫特拉蒙古，一路向西，先后征服蒙古西部，征服哈萨克人，分哈萨克为三部；收服吉尔吉斯人，击破盖诺人，统治了《138看书网》年，流浪哈萨克草原的原西伯利亚汗国苦楚汗投靠帝国，双眼已盲的老汗王在帝国征西大将军龙青枫面前痛哭流涕，恳请帝国为其驱逐贪婪残暴的俄罗斯人。恰好此时，瑞典和波兰的使者也在卫特拉蒙古汗国的接引下，来到草原，请求四国联合瓜分俄罗斯。龙青枫不待请示朝廷，当场答允；即便令王云龙挑选士卒，招募勇士，准备攻取额尔齐斯河流域，同时传书驻扎在贝加尔湖畔苏武城中的韦宇成将军，请其从苏武城出兵，自东向西攻拔俄罗斯人的据点。万历二十九年夏五月，王云龙出征，到次年九月与韦宇成军马会师，在苦楚汗的协助下，连战连胜，尽取俄罗斯乌拉尔山以东的领地，大将韦宇成更曾与波兰瑞典联军攻入莫斯科城，立新沙皇，满载而归。苦楚汗死后，帝国乃设立西北都护府，辖原西伯利亚汗国故地，统治诸部，征收税赋，修筑城池，大力移民，以王云龙为都护。

    此后，万历三十二年，帝国与波斯帝国南北夹击乌兹别克汗国；征西大将军龙青枫率韦宇成，高夏，戴朝弃，桑备，叶梓诸军南下，征战年余方才破灭乌兹别克；帝国与波斯两分其地，以阿姆河为界，以南属波斯，以北属于大明；帝国乃设立安西都护府，辖阿姆河和锡尔河流域，以龙青枫为都护。

    万历三十五年，帝国讨伐叶尔羌汗国。分别从甘肃，科布多，西北安西两都护府，西藏，数路进兵。以平西大将军吴震豫为主力，率十三万之众出嘉峪关，先破哈密，再取吐鲁番；其余各路人马齐头并进；其时，叶尔羌汗国已然分裂衰落，各领主见事不可为，纷纷出降。帝国任命各领主仍领旧地，设立“新疆”将军管领之，征收很低的税赋。

    此一系列的战争，被统称为西北战争，持续了十余年。帝国扩地数千里，新增省一级的行政区就有：

    新州都护府，万历三十三年设立，辖勒拿河下游之地，十一城，驻兵万余，首府阿尔丹。因其酷寒，为帝国流放罪犯之地。向诸部征收皮毛为赋税。

    雅州都护府，万历二十九年设，辖制贝加尔湖以东，勒拿河上游之地，辖十三城，驻兵万余，首府尼布楚城。尼布楚城户口万余，颇为繁华，有驿道与南方之齐齐哈尔和辽阳相通。向诸部征收皮毛为赋税，亦开采有金银矿。

    苏武城将军管辖地，辖贝加尔湖苏武城附近区域，并管领附近之蒙古部落。与乌苏里雅台将军，库仑将军，科布多将军，归化将军，热河将军，察哈尔将军分区管理蒙古七十三部。苏武城为万历庶长子相王常洛之封地，万历二十四年，常洛封王，次年与蒙古藩王把汉拿吉之女完婚，万历三十九年，其母王恭妃薨逝，四十年常洛之藩，就国苏武城。天子迁陕西山西两省三万户到苏武城，并为常洛添置卫军三千。年贡皮毛，羊马。

    谦州都护府，万历三十年设立。辖贝加尔湖以西，叶尼塞河之地，二十二城，兵万五千人。首府叶尼塞斯克。年贡皮毛。

    科布多将军，万历二十七年设，管辖蒙古西部，阿尔泰区域。辖制三十余城，兵两万余。征收马匹羊毛为税赋。

    西北都护府，屯兵三万余，防卫俄罗斯人，税赋以皮毛为主，兼有贸易之关税。

    安西都护府，驻节撒马尔罕城，驻兵七万余，镇抚两河，南联波斯，西节里海，威慑古里，奥援新疆。年贡马匹，骆驼，棉麻，金银等物。

    伊犁将军，新疆将军，两将军分辖南北疆，弹压不法，共有兵十余万，分屯于吐鲁番阿克苏喀什诸城。一面屯田，一面戍守。以牛羊马驼棉麦玉石为税赋。

    十余年来，帝国疆域大大扩展，但人们担忧的劳民伤财的并没有出现，反而，无论是声望，还是实利，帝国都收获不小。帝国由开辟南洋兴起的扩张思潮，经过驯服蒙古﹑东洋讨伐﹑澳洲之发现﹑西北战争﹑美洲之殖民等事件，特别是由于地理大发现，睁眼看世界后，发现尚有如此广袤的土地未曾纳入帝国的统治，扩张思潮最大程度的高涨起来；帝国利用这一热情，采用募兵的方式向外用兵，积极征服。再征服地，进行有效之管理，推行移民政策和同化政策，分封功臣，征收税赋。再用征收之财物支持下一步的扩张。因此，虽然数十年征伐不断，但民间无厌兵之声，朝廷无乏财之忧，上下一片乐观。那些穷兵黩武的指责之声淹没在高昂的扩张情绪中，几乎听不见。

    身为帝国高级将领的王云龙自然明白这大的形势，他也是这一形势的创造者和受益者。他用自己的刀剑，拼杀出了功业，拼杀出了爵位，拼杀出了名声和地位，拼杀出了财富，拼杀出了再不受文官窝囊气的快意，拼杀出了人生的意义。

    他感激这个时代，所以对部下的赞扬，他并不做太多的谦虚，因为那是他应该得到的，“责任，荣誉，国家。我，王云龙不负这校训！”

    现在，出征的军队又取得了胜利，王云龙很高兴，自己的功勋簿上可以再添加一笔了。他整了整身上的官袍，对早已候在一旁的犹太管家做了个手势。

    “请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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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逆流（二）

    第一节逆流（二）

    袁崇焕步入厅内时仍然是一副戎装：毡帽式的半圆形铜制头盔，上面插着鲜艳的红色羽毛，一身轻便的牛皮铠甲，披着内红外黑的羊毛披风，腰间悬挂着代表身份的唐刀，脚蹬牛皮鞋，上面还有西伯利亚的泥土。

    他大步上前，利落地给王云龙等一众官员行了一个礼；不过在王云龙等老行伍看来，这个军礼不那么正规。王云龙知道眼前的这位广东蛮子可不能小视，尽管仅仅是举人出身，尽管其貌不扬，尽管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但却出人意料的得到了天子的青睐，调拨到西北都护府出任参事。出身羽林卫的王云龙知道万历用人的习惯，常将欣赏的人外放到边关，磨砺，猎取晋升的资本，当年李谪凡龙青枫还有自己都是如此；这袁崇焕，也不会例外；可以预料，只要接下来内几年不出大的纰漏，袁崇焕将青云直上，前途不可限量。不过，袁崇焕这一年多来，表现虽不出彩，也还算合格。

    “袁参事，辛苦了。”王云龙淡淡的说道；他出任行政官员多年了，于官场奥妙多有体会。

    “为国征战，不敢言苦。”袁崇焕朗声说道，在踏入厅内的那一刻，他还有一些的忐忑不安，现在在众人的注视下，胆子反而壮了起来。“都护大人，末将奉大人将令，率三百军士从受降城出发，向西进发，一路大小战斗九次，斩杀百人以上，掠庄园五，缴获金银器皿百余斤，马匹三百余匹。此外还一度迫近喀山——”

    “为什么不继续前进？”一名青年军官不礼貌地插言道。

    “喀山城有俄国大兵防卫——”

    “是么？眼下俄国大乱，四分五裂，就算喀山城内有大兵防卫，也不能阻挡帝国士兵！”青年军官继续说道。轻浮的语调让厅内诸人皱起了眉头，王云龙道：

    “曹校尉，注意你的身份！”

    被呵斥的曹变蛟一副倔强，“遵命，末将只是实话实说。”

    “住嘴！”王云龙喝道，他知晓这曹变蛟乃是将门之后，世袭为卫所指挥。这些年军事改革，朝廷设讲武堂军校，重视禁卫军等新军；对卫所一系的军人多少有些忽略，引起了他们的不满。

    曹变蛟脸上微红，后退一步，微微抬着头，笔直的站立着，仿佛一株挺立在荒原的白杨。

    袁崇焕略显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平视的目光中透露着坚毅和自信，“诚如曹校尉所言，俄国自从沙皇费多尔终于一命呜呼后，大乱十余年，帝国联合波兰﹑瑞典﹑卫特拉蒙古汗国趁机攻略，获利不小。帝国全取俄国西伯利亚之地，波兰跟是数次掠夺莫斯科，废立沙皇。但是，到今天，情况变了，帝国不宜再沿用从前的策略。”

    “哦？说来听听。”王云龙故意做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他是都护府的军民掌管，负有经营一方的责任。

    “吾皇高瞻远瞩，以古来中国之患多为北方之游牧民族，故而连年用兵，先平蒙古，再设雅州﹑谦州﹑西北﹑安西等都护府，移民镇守；意在以汉民包围游牧民，成南北夹击之势，确保帝国之长治久安。我西北都护府，除此之外，还要防备俄罗斯人，毕竟北疆数府皆夺自俄罗斯人，要防备其卷土重来。故而帝国行远交近攻之策，联合波兰瑞典，年年攻伐俄罗斯，尽量控制更多的土地，从根本上削弱俄罗斯。这一次都护大人令末将出兵，也是秉承这一策略。”

    王云龙点头，“确实是这样，陛下数次告诫诸臣，防备俄罗斯人，故而本督才将辖下俄罗斯人尽数驱逐，只留下犹太人和蒙古人为仆。袁参事，你继续说下去。”

    “自从帝国设立西北都护府后，俄国人就在乌拉尔山西部布防了重兵，防备帝国进犯。”袁崇焕道。

    曹变蛟低声道：“哪有什么用，帝国军队还不是来去自由。”

    袁崇焕不去理他，只当没听见，“虽然而后俄国大乱，这条防线没有起到大的作用。但是这些地方的贵族也因此壮大了实力，招募一些哥萨克，防卫领地。帝国大军阵战无敌，但对付自由游击的哥萨克却没有太大的优势。故而，近十年来，虽然胜利不少，控制的土地却未见增长，乌拉尔山以西，帝国仍然只控制了一座受降城。”

    王云龙脸沉若水，带有一种特别的凝重，混合着军人特有杀伐和坚定。袁崇焕说的是老问题了，当初大将韦宇成一度攻入莫斯科城，最后就是因为哥萨克袭击补给线，才不得不退回西北都护府。那是明军第一次与哥萨克交锋，哥萨克以游击战法骚扰明军，令明军的火器和战车难以派上用场。所向无敌的明军第一次遇到了麻烦，王云龙龙青枫韦宇成等人商议后，决定一面在乌拉尔山各山口建立城堡，防止哥萨克东侵；一面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派遣数百人的骑兵队袭击俄国人的领地，掠夺财富，削弱敌手实力。数年来，收效颇大，但在疆域上却没有进展，不免有些失望。

    “不错。这些年帝国局促在乌拉尔山以东，未能开疆阔土。某实在惭愧。”王云龙说道，炯炯的目光注视着袁崇焕，直到袁崇焕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情，“袁参事，你这一次当有所心得，说来听听？”

    袁崇焕沉默了片刻，缓缓抬头，说出了酝酿已久的建议：“都护大人，末将这一次出兵所见所闻甚多。波兰人在俄国横征暴敛，民不能堪，义军四起，波兰人开始疲于奔命，败象已现。末将以为帝国应顺应形势，改变对俄罗斯的策略。放弃远交近攻之策略，仿效李谪凡将军对日之术，扶持亲近帝国之人，控制俄罗斯。”

    众人意外的看着袁崇焕，不赞同的意思显而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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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逆流（三）

    第一节逆流（三）

    帝国文人以科举为晋升之途，武士以战功为封爵之捷径。想降都护府多少将士背井离乡，来到这苦寒之地，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搏出一个功名来，荣华富贵，光宗耀祖？呆在内地，无仗可打，一辈子也难得有晋升的机会！想到这些，王云龙毫不留情的否认了袁崇焕的提议，尽管内心隐隐觉得袁崇焕说得也不无道理，但这些与自己数万兄弟的前程相比，也就不算什么了。

    “袁参事，削弱蚕食俄罗斯，乃帝国之国策。远交近攻，蚕食对手，健壮自己，是古人所崇尚。如今俄罗斯，就如参事所言，不堪波兰人之压榨，民变四起，有复兴之势。这个时候，呵呵，正该给予打击，挫其锋芒，免得让他坐大了；若一味退让，帝国不免让蛮夷小邦小视了，有辱国体啊。都护府将士上下一心，恪勤王事，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了。”

    王云龙这一番话表明了他的态度。环卫身边的诸将大多得意的微笑，似在嘲笑袁崇焕；那曹变蛟到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唯有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神色如常，眼睛半眯着，目光落在袁崇焕身上，看得袁崇焕有那么几分不自在。

    袁崇焕一笑，明了都护大人是不会采纳自己的意见了，知道多说无益，但说道：“如今之势，若帝国大举出兵，很有可能吸引俄罗斯人的注意力，替波兰人受过；卑职以为，遣小部队趁火打劫，袭扰俄罗斯人，乃是上策。”

    “好，好。参所言，正合我意。”王云龙拍手道，这袁崇焕到底是天子看中的人，虽然有一点不对头，但面子总还是要给的。“袁参事，你这一些出兵，大有所获，本军门会上折保举。对了，年前京师就派遣了刺史巡视诸都护府，检教诸军。前日，谦州都护府黑云龙都护发来公文，说刺史一行已经离开谦州，前来我西北都护府，让我派遣卫兵迎接。袁参事，就由你率三百起兵前去如何？”

    袁崇焕心中一叹，说道：“崇焕领命，不知何时出发？”

    王云龙一拈花白的胡须，“参事刚刚回来，先休息两天，后日出发吧。”

    “好的，都护大人。”

    “曹变蛟？”

    “末将在！”

    “你立马将此站的战果公布出去，让百姓们知道，他们已经等候多时了。还有站立品和俘获的俄罗斯人也该验证身份，看有没有重要人物。选用一些，去祭祀英烈庙。”都护大人平静的吩咐道，英烈庙是祭祀阵亡将士的庙宇。

    “是的，大人，末将立即去办理。”

    此时，巨大的广场中间已经聚瞒了人，看到曹变蛟带着几名卫兵出来粘贴告示，人们不约而同的涌了过去，有识字的人大声的朗读着战果，人们不时发出赞叹和欢呼。

    站在北面廊坊石头栏杆边的袁崇焕看着黑色的人头，听闻喧嚣的欢呼，不由皱起了眉头。不用说，那张贴出来的告示，必然夸大了许多；身为指挥官，他明白：实际上，这一次的出击，并没有取得了不起的战果。

    “袁参事？”

    身后传来一道深沉的男中音。

    “袁崇焕见过校尉大人。”

    来人正是适才在大厅中那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乃是湖广江夏人，名唤熊廷弼，字飞百，有胆略，知兵事，且善射。进士出身，现为都护府的校尉。各都护府的编制多有差异，一般来说，可分为三层。第一为都护，总揽一切事务。第二为都护的属官，辅佐都护，一般由都护提名朝廷批准，朝廷亦可直接任命；属官由校尉委任职务，熊廷弼和袁崇焕都属于这一类。第三为大量的见习人员，由青年才俊充当，为都护府预备之人才，若表现突出，可升任属官。属官若德才兼备，可提升为都护。熊廷弼中进士后，先在兵部参谋侍郎手下当差，后调任边疆，在数个都护府担任过职务，去年刚刚调到西北都护府，因他是文官出身，王云龙也不大看得起，顺手委任了一个校尉职，实际上都护府的军政由王云龙一手把持，熊廷弼这校尉有名无实，就是个摆设。

    “袁参事来西北都护府多久了？”

    “三月。”

    “三月？”熊廷弼有些意外，“三月就能看明白许多事，难得了。”

    “校尉大人？”

    熊廷弼笑道：“适才参事所说改变对俄策略，在下看来，到很切实。为将者，当随机应变，不可拘泥。”

    “哦，校尉大人也如此认为么？”袁崇焕喜道，他来西北都护府时间不长，又多在前线，对西北都护府官员并不熟悉；听闻熊廷弼之言，大有知己之感。

    “俄罗斯为西南群夷不同，也与北疆诸蒙古不同。其人强悍，文字风俗迥异我大明，偏又远离帝国，难以同化。波兰人与其风俗人种相近，尚陷在其中，何况帝国！想当初，小小一日本，帝国还心有不甘的放弃了，又怎会跳入俄罗斯的泥潭中呢！”熊廷弼笑道，语气中难掩得意之气。“帝国联合波兰，瑞典等国远交近攻，防备俄罗斯，使诸国互相牵制，使俄罗斯无力东顾，让帝国有时间巩固北疆数都护府。可惜诸在位者不识天子苦心，一意攻伐，却不想想凭借万余人马，就能并吞俄罗斯么？好大的胃口。就算灭了俄国，还不白白养肥了瑞典波兰。知进而不知退，正是不读书人的通病！”

    袁崇焕知道熊廷弼说得在理，帝国数十年年扩张太快，得来得太容易，也就容易失去。因此才主张改变策略，先稳固根本，再有所进取。他不大喜欢熊廷弼的语气，乃道：“或许都护大人有他的苦衷吧？”

    “是有苦衷。”熊廷弼居然苦笑，指着广场中的人群，“苦衷就是他们啊。”

    袁崇焕若有所悟，“难道是——”

    “就是如此。”熊廷弼道，“北疆之移民多为将士之家属，来此苦寒之地，就是贪图军功，贪图官军之掠夺，可不是来受苦的。大明帝国，扩张呼声最高的，除了不知柴米贵的书生外，就是他们这些移民了。如此，都护大人又能如何呢？”

    袁崇焕默然，是啊，西北都护府以掠夺战争为基础，放弃这一策略，都护府的人心散了，基础无存，还谈什么稳固根本呢？看熊廷弼也是同样的神色，不由丧气，“难道没有办法了么？”

    “先这样维持着吧。”熊廷弼道，“俄罗斯人抵抗得很激烈，帝国进展不大，这也是好事。免得有人头脑发热，遣大军进发，与俄罗斯人决战，定胜负于一战，那就糟糕了。”

    那样的话，胜利了也未有有多少利益，一旦失利，则帝国北疆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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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太子（一）

    第二节太子（一）

    西伯利亚的草原上，天际的云低垂着，晚风吹拂，草色遥看。宽达六尺以上的驿道绵延到天际，驿道乃是夯土建筑，再铺以碎石和泥沙，驿道两旁载种着白杨树，一颗颗白杨树仿佛是执勤的军士，英俊挺拔，守卫着驿道。在距离驿道更远的一些地方，可以看到一个接着一个的隆起的土堆，有的前面竖立着石头或者木头，有的没有，那是建设驿道死亡的劳工的坟墓，大多数是倭人，也有一些缅甸和俄罗斯战俘。殉职的帝国臣民遗体被运回本土，或者是进入各地的英烈庙，绝对不会草草安葬在这里。

    一只百余人的骑兵队正在驿道上前进。自从驿道建成以来，来自帝国的军队﹑商旅﹑官员﹑移民，还有前去帝国朝贡的藩王，前去互市的番民等各色人物就络绎不绝。来往的军队尤其多，这一只骑兵队除了气度不凡一些外，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特别。

    不过，骑兵队护卫中间的那一俩四轮马车还是引起了一些行人的注意。如今，帝国不同身份不同等级人们之间的差别大大减少了，早前严格的服色舆马建筑的等级规格，已经不再被严格执行。按照帝国最新的法律规定，只有一些明文规定还需要遵守，不得擅自使用，比如：天子和官吏的公服，代表帝王的龙凤文饰，帝国和军队的号旗等等。禁令一开，大大助长了帝国的奢侈之风，新兴的商人和勋贵争相炫耀富豪，华贵的衣饰，高大的建筑，漂亮的车马，新奇的玩物，四海之珍，八方之宝，吴越之歌女，西亚之肥马，北方之轻裘，南洋之奇香，应有尽有。奢侈放浪的风气迅速蔓延，上至天子，下至匹夫，鲜有幸免者。就连一向标榜廉洁的东林党人，也多有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之人，更有游走风月之场，以风流自夸者！由西洋引进，加以改制的四轮马车，法律并无限制，人人皆得使用，又是舒适的新奇之物，很快风行起来，已经与牛车，轿子鼎足而三，为国内富贵者主要的代步工具。﹙万历曾试图废除使用人力的轿子，但在民间没有成功；牛车因为万历的偶然使用，也在文官中流行。当然了，在平民和青年眼中，骑马才是最喜欢和恰当的方式，而帝国平定蒙古之后，获得大量马匹；与波斯和西洋交通，又引进优良之马种，也促进了这一风潮。﹚

    这一辆四轮马车半新不旧，是常见的样式，但那四匹毛色纯一的高头大马，器宇宣扬，高出通常的蒙古马许多，显然有西洋马的血统。只此一点，就可以看出马车的主人非赋富即贵，因为混血马在帝国还很稀少，价格昂贵；如果观察再仔细一点，还可以从护卫骑兵的身上看出一些线索来：这些骑兵身着帝国骑兵通常的的衣架，可他们所乘骑的战马虽不高大虽不漂亮，但在伯乐眼中绝对是千里挑一的好马；他们骑马的姿势比一般的帝国骑兵还有精神，还要标准；他们的武器比一般的骑兵要强大，清一色的装备了短火枪和骑兵唐刀；他们除了军人特有的气质，还拥有一股傲气，特别是北疆数都护府士兵们的强悍泼辣的气质迥异；他们的容貌大多出色；他们的铠甲也比一般的骑兵要光洁；他们身上有一些新奇的小装饰品，比如那领头的军官佩戴的唐刀手柄就是黄金装饰。由此种种可知，这是一群非同一般的人。

    骑兵队从容向西前进，军官按时派出斥候四处进行侦探；虽然帝国征服北疆已经好几年了，这一带的部落对帝国的态度友好，帝国在这一带也布置了一些卫所，但是一定的警戒还是必须的。北疆驿道上曾经发生了杀人越货的惨剧，事事提醒着骑兵队的头儿闵映九：平安第一，平安第一。

    闵政浩警惕着观察着周遭的一切。他是朝鲜人，朝鲜籍将军闵政浩的儿子。当年闵政浩在倭寇侵朝时举义旗抗击倭寇，后来归顺帝国，南征北战，一直做到帝国禁卫军统领，封为伯爵，监管朝鲜王国军事。按照帝国的典章，帝国宗室和勋贵子弟，闵映九这样的外籍官宦子弟，朝鲜王国安南王国等重臣子弟，还有蒙古藩王子弟，在青少年时，都被大量的选入京师，进入国子学﹑致德公学﹑帝国大学﹙安歧出使西欧带回了一些西方的学者，仿造西洋大学，在京师和南京分别建立了帝国大学和南京大学﹚﹑讲武堂等学校学习中华文化。这些青年人完成学业后，将获得帝国授予的“秀才”或者“士”的身份；他们可以自由留居帝国，可以回国，也可以出任帝国官职，还可以进入帝国军旅。闵映九在致德公学完成学业后，未能取得帝国大学的入学资格，才子继父业，进入讲武堂修习两年，然后选入由勋贵子孙组成的羽林卫，充当下级指挥官。

    与平日热烈期盼战场厮杀建功立业相反，现在闵映九反到希望不要遇到任何的劫匪或是其他不良意图的人，就这样的平淡完成旅途。这是他第一次接受这样的任务，他只祈求能顺利的完成护送任务，这类似“保镖”的工作绝对不能有任何的失误，一次也不行；因为四轮马车中那个人的尊贵身份，出现任何损伤都是自己不能担当的的。偏偏马车中的那个人执意只要一百多号人护卫，还拒绝了谦州都护府的护送卫兵，这不是给自己增加压力么？

    突然，一只响箭冲入云霄，尖利的声音提醒着骑兵们有不明势力正在靠近。这是派出的斥候发出的警告。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闵政浩敏捷地拔出腰间的唐刀，挥刀在空中做了一个动作。训练有素的骑兵们立即做出了反应，从一百多人中分出三十余名骑兵飞速抢占不远处的缓坡；另有十多名骑兵者下马，安置马匹驮运的虎蹲小炮；余下的骑兵们环卫在马车周围，一面整理武器，一面警惕的注视着周遭。

    “启禀殿下，——”闵映九来到四轮马车外面，沉声禀报道。

    “知道了，一切由映九你决定。”车帘子掀开，一个略带疲劳的三十来岁男子说道，丝毫不见紧张之色，仿佛是在吩咐日常之事。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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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太子（二）

    第二节太子（二）

    闵映九从千里镜中看得清楚，那是一只五百多人的军伍，步骑参半，队列极不规整，似乎缺少训练；那些军士看似无纪律的随意动作，细细看来，却是干练实用之极，仿佛是经过千锤百炼才训练出来的。显然对手也发现了自己，正自警戒。从服色上看，是大明军队，但闵映九不敢大意，在边境地区，发生过土匪歹人或者抵抗的夷人冒充帝国军旅袭击帝国军民的恶劣事迹。闵政浩派出了亲卫前去打探。

    “前来之军隶属何部？”亲卫电奔而去，径直来到“敌军”面前。

    袁崇焕不动声色打量着年轻的亲卫，迅速地看穿了对方的底细。心中闪过一丝疑问：从服色上判断，对面的人是有军中精锐之称的禁卫军了；不过，真实实力如何，就只有天知道了。他在马背上，端正姿势，说道：“本部军马隶属西北都护府，前来迎接谦州而来的刺史大人。”

    “我们正是护卫刺史大人的卫队。”亲卫补行了一个军礼，“可有凭证？”

    袁崇焕一挥马鞭，副官拿出了能证明身份的军牌和公文。

    警报解除了。

    闵映九仔细检查了亲卫带回的军牌和公文，确认不是伪造和假冒之后，才放下心来，不知不觉间后背汗水浸湿了小衣。他回禀了四轮马车中的中年男子。

    “既然是西北都护府派出的卫队，就让他们分一肩力吧。映九，请领军的校官过来。”

    “是的，殿下。”

    袁崇焕跟着闵映九步行来到四轮马车前来，“西北都护府参事袁崇焕见过刺史大人！”袁崇焕为武职，刺史为检察性质的文职，两人互不统属，因此袁崇焕用了平级之间的礼仪。虽然讲究起来，有一些不恭，但帝国各系统泾渭分明，文官系统很难插手武将系统的升迁赏罚，因此袁崇焕也不担心这刺史报复。

    四轮马车的帘子半卷着，中年男子坐在车中，若有所思，“袁崇焕？你就是那个科举不中，让父皇看中，简提为兵部郎中的袁崇焕？”

    “正是鄙人！”袁崇焕答道，突然醒悟，这人说“让父皇看中”！那眼前之人岂不是皇子！难怪用禁卫军护卫！可不知是哪一位皇子，该如何称呼？他僵在了那里。

    “这是太子殿下！”闵映九终于好心的绍介道。闵映九一见袁崇焕，就知道自己和他是截然不同的人；袁崇焕和他所领的兵身上那坚韧，刚毅，强悍；与自己和禁卫军的风格行成了强烈的反差。禁卫军的风格，可以用一个词概括，那就是：严整。严格按照军事典章训练，一丝不苟的执行命令。敏锐的闵映九还感觉到了袁崇焕不经意透露出来的那一丝轻蔑，他知道边军将领对禁卫军的评价毁于参半，态度也是一半羡慕一半蔑视，这袁崇焕看来是后一种了。这让闵映九很不舒服，禁卫军的荣誉不容亵渎！于是，再引见袁崇焕前来的时候，除了例行言辞，他没有多说一句话。

    太子殿下！袁崇焕心中一惊，电闪雷鸣的闪过一个念头：如今天子垂拱，政事委之内阁；天子深居九重大内，为丝竹之乐；传闻圣上多有疾病，而储君远在万里之外，若一旦有事，岂不危险！

    “怎么，袁参事，你在怀疑本殿的身份么？”车厢中的中年人看着发呆的袁崇焕，不由轻笑。

    “在下山野之人，少见贵人，未曾目睹得太子殿下真颜。阁下自称太子，若无凭证，袁某不敢擅自称呼。”袁崇焕道，如今帝国禁制虽然放开许多，但君臣名分大义，却是谁也不敢放肆的。

    “大胆！”闵映九呵斥道，“太子殿下面前，安敢无礼！”

    袁崇焕一拱手，“袁某奉命迎接刺史，非是太子。若是太子，请拿出凭证来。”

    “不愧是父皇看中的人。”车厢中人放下帘子，淡然说道，“袁参事，既如此，那还是称呼我为刺史吧。”

    “是的，大人。”这一次袁崇焕恭敬了许多。他得间审视了下车中人的容貌，果然与万历天子容颜有几分仿佛。袁崇焕参加了万历三十八年的进士科，不幸落地；他人春风得意，走马看尽京城花之时；袁崇焕却自能收拾行囊，准备独自回家苦读，期待他日卷土重来；不料却被当时的内阁学士，兵部参谋侍郎孙承宗看中，邀入私第，宾主尽欢。而后，又承孙承宗，王在晋等人推荐，进入讲武堂修学一年。然后进保举，参加兵部考试，选为郎中。经孙承宗引见，曾见过万历天子一面。到如今，袁崇焕对那一天的印象还十分清晰。九重宫殿，触目奇珍，醉人熏风，绕梁丝竹，环列佳人，这一切的一切，没有让袁崇焕好的感官，反而

    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自己心目中那神文圣武，创造赫赫文治武功的天子，现在已经变成了贪图声色犬马的平庸之君了么？于是，应对之间，颇有讽刺进谏之微言。万历不以为意，但说：“袁某人，果然，果然。”退出之后，孙承宗并不责备，说道：“元素意气太盛。只思量‘一人之智与众人之智孰深便可’。圣上于汝所期望颇高，元素当努力，无为意气之争，无负圣望！”当时，内阁六部多为老成之人掌管，言官系统也渐改往日之风；只元老院众人为地方举荐，多东林党人，立意高远。清浊相激，多有争论，奈天子居中调和。袁崇焕书生，也是倾向东林的，因此对孙承宗之言多不以为然。等到离开京师，任职西北都护府，踏踏实实的做事，方才体会到孙承宗言语之切实。也渐渐“原谅”了万历，他想：齐桓公喜欢声色，可任用管仲称霸天下，不也是英明之主么？

    “袁参事，不知西北都护府近来有无大事？”车中人问道。

    “回刺史大人，都护府政事清明，对外征伐亦颇有功劳。”

    “年岁如何？西北苦寒，百姓有无饥寒？”

    “百姓种植土豆小麦等作物，兼之狩猎，可以温饱；军队之供给半靠朝廷供给，半靠掠夺俄罗斯人，已经小康。此外，尚有各部落之进贡。”袁崇焕回道，总的来说，都护府不缺财富，食物却有些紧张，移民种植产量很低，掠夺所得也不多，朝廷供给也艰难。

    “军粮千里转运，耗损巨大。”车中人道，“王云龙都护还好吧？有好几年没见了。”

    “都护大人身体康健，勤劳王事。”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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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太子（三）

    第二节太子（三）

    太子将巡视西北都护府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天狼城，王云龙心下就有些忐忑。原来自从万历南巡之后，于天下吏治颇为用心，廉政司﹑御史台﹑锦衣卫携手合作，严厉惩治腐败，打击不法官吏，帝国本土吏治大有好转。西北等数个都护府，虽然体制与本土相异，法网稍宽，但近来也有加强监察的趋势；去年严惩新州都护府贪墨案就是明例。这一次。朝廷公文说派遣刺史巡视边疆，明白说是监察吏治；先前王云龙自认治下无可查的案子，并不放在心上；如今，得了袁崇焕的快报，知道太子亲临，事体重大，又不知太子巡视之用意和目的，自然疑惑。思量片刻，即便召集都护府大小官吏，商议此事。

    “虽是太子巡视，但我都护府并无违法乱纪之事，也无须担忧。”一名属吏说道。

    王云龙摇摇头，事情岂会如此简单，“我都护府距离京师太过遥远，消息十分不灵通；怕就怕有人进谗言，众口难调。”

    “太子去年出京，由苏武城一路西来，巡检诸都护府和将军辖地；想来不会专为我西北都护府而来。”又一人说道，“只是，太子殿下已经巡检的各将军辖地和都护府，都未有一丝半毫的消息传递过来，让我们无法事前准备。”

    王云龙所忧虑的正是这一点，“话虽如此，却也不无例外。朝廷担心打草惊蛇，来个伪游云梦擒韩信，也是可能的。边疆诸都护府，诸将军辖地，位高权重，手握重兵，有些人不免肆意枉做。朝廷岂不顾忌？不过，我们西北府到不至于有什么事情让人说话。还是赶紧张罗着迎接太子吧？”

    诸位为王云龙这翻话说得有些尴尬，无话可答。原来，边疆都护府的官吏半由中央派遣，另外的一半——比如属下各城池的守令，却多由城池移民推举，这些守令，有钱粮有兵马，所领之城池又有同乡宗族，势力不小。因此，这一干人等比之寻常官吏，气焰就格外的不同；虽还不敢侵凌王云龙，却也未见得十分的恭顺。

    “不知前来的可真是太子？”又一人问道。

    众视之，乃是熊廷弼。“袁参事在文书中只说此人自称太子，并未出示印玺等信物。”

    “在我卫队护卫之下，难道还有人敢假冒太子，不怕夷灭九族么？”一人惊道。

    “有何不可？太子深居大内，几人识得？况且边关距离京师遥远，就算怀疑查证，来回也要好几个月。假冒者正可肆意妄为！”熊廷弼道。

    “熊校尉多虑了。”王云龙再次浏览了文书，“据袁崇焕文书所描述，此人容貌举止，与太子殿下又八九分相似。王某见过太子，到时候自然辨别真伪。”

    “可是，身为一国储君，带领少量卫兵，前来边疆。总让人生疑。”熊廷弼坚持道，他心中更大的怀疑却是：太子本是尴尬的地位，夹在其它皇子和天子中间，一举一动都备受挑剔；古来夺嫡阴谋不断，一有不慎便有覆亡之危险。传闻太子之地位并不巩固，这时候太子远离京师，是不得已，还是有所图？为何京师中的同僚一点消息都未传来，难道太子真是单纯的巡检边疆？难道同年们就不担心有人趁太子不在捣乱，就不劝诫太子？这个时候，可是一动不如一静啊。

    王云龙道：“先前接到袁参事文书，我亦又疑，太子何得轻出！及至看过文书，细一思量，确信是太子。”

    “却是为何？”

    王云龙在大厅正中央的官帽椅上坐下，先饮一口下煞人香茶，半晌方说道：“我曾教导太子剑术，略知其为人。”

    “那是万历二十六年，我回京师复命。在如然斋中觐见吾皇，当时一同觐见的还有李谪凡上将军，尹泽原将军，慕容信光将军。公事完毕，吾皇赐筵。筵席之间，太子出见，那时候，太子才十六七岁吧，已然身形修长秀拔，英武爽朗，真真好少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那时的时光。

    “那时太子封号还是萧王，未曾立为储君。我与诸位将军即便离席，要行礼参拜。皇上止住了我们，说道：诸位军旅辛苦，朕准备给诸位半年假期，一来修养修养，二来是想请诸位传授吾儿武艺。你们是国之功臣，又将是吾儿师长，该他给你们行礼才是。当下，萧王便对我等行了两跪六拜之礼，折杀我等了。”

    “皇上，又说了当年与张居正太师师友之情，感慨不已，几乎哭下。此后数月，我等教授萧王武艺，李谪凡箭法天下无双，传授弓箭；尹泽原火器精妙，教导火器之法；慕容信光精通马术，自然教授萧王骑术；我在剑术上小有成就，乃指点萧王斗剑之数。我等蒙吾皇信任，自然竭尽全力，倾囊相授。可是，萧王似乎并不用心，进展不大；三月下来，成效反不如间或前来请教的琅邪王和东阳王。”

    “我朝素重皇子之教育，吾皇尤其关心。诸皇子发蒙之后，多请明师教导；诸皇子因身份尊贵，不便进入致德公学学习，天子乃多选用适龄之勋贵子弟伴读，每一位皇子皆有伴读数十人，同学同习。皇子课程，出经典外，诸子百家，释道两流，并西洋之学，博物之学，无所不览。此外，弓马武艺也是必修。在我等教导萧王武艺之前，诸皇子已经跟从少林武当诸大师修习过武艺，有了根基。”

    “我等知道这些，见萧王进展不大，虽然惭愧，还以为是限于资质，或者是为其它事分心太多。也知道皇家子学习武艺，多半为强身健体，非要此建功立业，因此并不十分严格。直到五月间，举行木兰围猎，皇上令诸位皇子带着各自的伴读狩猎，以猎物多寡为胜负。

    王云龙再次停顿下来，众人皆猜想这一次围猎太子必定大放异彩。

    可是，王云龙高深莫测的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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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太子（四）

    第二节太子（四）

    “朝廷每年春秋两季举行木兰围猎，天子亲临，宗室官员随行，非是为了田猎之乐。圣上用意深远，欲以此培养帝国尚武之风。当年本帅侍奉御前时，曾聆听天子教诲：‘国家欲强盛，其民人必须有强健之体魄和强健之精神。我中华帝国自赵宋以来，文治极盛，可惜武风渐衰，遂为辽金蒙古诸蛮族所侵凌。宣力讲武，其朕之任吁？’朝廷每年有竞技会，又奖励军功，开放武禁，上行下效，民间武风极盛，少林武当峨嵋诸派极为兴盛，这木兰围猎也是其中之一。二来借围猎之机，会盟蒙古诸部落，巩固北疆；礼敬喇嘛教活佛，为国祈福，羁縻诸部。每一次围猎，除了宗室和官吏之外，尚邀请京师名流，诸王室子弟，功勋子弟参与。留待京师的地方重臣也多获得出席，故尔极为隆重。”

    西北都护王云龙侃侃而谈。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都护大人又一次的沉浸在了回忆之中，每一次都护大人都会不厌其详的讲述他的在天子身边的经历。这近似卖弄的“表演”显然不讨人喜欢，在场的一些年轻人已经有几分不耐了。不过，也有一些人，比如傲气的熊廷弼大人却听得十分的入神。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接近天子的，那样的资历确实算得上是一种荣幸。不过，真真令熊廷弼入神的还是王云龙的话所透露出来的信息，由此熊廷弼可以推测当今天子的才干﹑见识和胸襟到底如何，判断这些年帝国辉煌是侥幸还是水到渠成的结果。身为臣子，又如此的想法，实在是大逆不道的事。不过，熊廷弼很轻易就原谅了自己，圣人云“社稷为重，君为轻”，何况当今圣上还是宽容的，连当面辱骂的人都能容忍，何况自己这小小的腹诽呢？

    熊廷弼想到的当面辱骂万历的事情发生在万历二十五年，就是朝廷众臣争议论国本的时候。当时，帝国南征北战，无往而不利；但在朝廷内，有识之士却开始担忧一件事：是该立太子的时候了。大明朝自仁宗皇帝以来，天子的寿命就不长；武宗还绝了后。到万历二十五年，诸皇子渐渐成年，是该考虑储君的时候了。万历虽然有嫡子，可令大臣忧虑的是，皇后早逝，皇二子的嫡子位置并不巩固；持宠而骄的郑贵妃育有皇三子，惠妃生育的两位皇子，还有极得太后喜欢的皇长子，都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更令人不安的是，万历本身并没有明确的意想，看不更倾向于谁，对诸子一般的待遇，一般的赏赐，毫无差别。各色的传言常常新鲜出炉，巷陌流传，令当时的首辅王赐爵很不安，于是正式上书请立太，由此拉开了“争”国本的序幕。接着，顾宪成高攀龙等东林学人也接连上书，拥护皇二子的嫡子之位，抨击宫中妇人干政，毛头对准了郑贵妃。万历对此并未明确批示，只说诸皇子尚未成年，不急一时。暗地里，万历却向元老院申时行等退休重臣咨询太子人选，申时行等人老成持重，不愿多事，进言道：此陛下家事，何须询问百官。到了八月万寿节前，天子向元老院咨询天子人选的事情传开，元老院的答辞让天下哗然！立储乃国之大事，岂是皇帝家事！万历设立元老院，曾下诏明言元老院有三大责任：监督首辅；审议国家财政；建储。向皇帝表达元老院关于立储的意见，乃是元老们的本职。而元老院的答复简直是视国事如儿戏，且又谄媚皇帝之嫌，无怪乎百官哗然。

    这就引出了这一事件的另一主角：江乐天。江乐天并非科甲出身，早年为嘉州书吏，累进典史，因政绩出色，为大臣举荐，出任通判，后调入朝中，出任谏院中的四品拾遗，职责就是谏劝天子。江乐天在朝堂之上，先是请求万历早日立储，安定人心，接着痛批元老院众人失德失职，渐渐地说道朝廷大政，极言万历穷兵黩武，虚耗国力；又言万历重用西儒，又以夷变夏之忧，神色慷慨，意气风华。万历先是忍耐，渐渐不忿，在朝堂上与之争论起来，言语交锋，颇落下风，令诸臣大跌眼镜。那江乐天越说越大胆，直言万历好色，好酒，好财，好气诸般毛病来，气得万历三尸神暴跳，拔出佩剑就欲砍杀江乐天。好在一脸红色的李谪凡死命拦住，才没得逞，此情景，令诸大臣目瞪口呆：又多少年没见过这情形了？原来温润的皇帝也有暴怒的时候啊？

    可恨到这地步，江乐天脸红脖子粗，犹自不肯让步。首辅王赐爵等人也无可奈何，江乐天属于谏院系统，首辅管不到！朝廷内阁掌管除吏部外的五部，都察院廉政司等检察系统，军队，皇室内务系统，元老院等机构有严格的职权范围，彼此不得逾越。比如吏部，吏部在朝廷诸部门中地位超然，自成一系，主持官员的考绩，受内阁领导而不从属内阁，有相当的独立自主性，其内部事务内阁也无权干涉。又如谏院，属于检察系统，负责向天子谏言。今日江乐天所为，到是符合职责。朝廷明法：不以言语文字罪人；江乐天言语激烈得罪天子，但也只能算是君前失仪，不算大罪，要处罚也就罚俸而已。

    更可气的是第二天，京师的报纸上对江乐天朝廷上的慷慨陈辞大刊特刊，有的还全文转载，配以插图，描摹等绘声绘色，一时轰动京师。自第一届竞技会后，民间就出现了各色的报纸，有报道趣闻的，有发表诗文的，有讲述海外奇闻的，有传教士宣传教义的，最多的还是时政。看到小报的报道，万历也只能对李谪凡无赖微笑了。好在看热闹的虽多，议论的也不少，但赞同江乐天的人还是少数；毕竟这些年帝国国力强盛，皇帝小小的出一下轨也不是大事。这让万历宽慰了许多。他没有惩处江乐天，也没有惩治那些胆大的报纸，到让做好了成仁准备的江乐天意外。不过，万历也意识到大臣们的忧心，于是在万寿捷下诏书，正式封皇长子，皇二子，皇三子为王爷，其中嫡子皇二子常溟封为萧王；并下诏书道：“等诸子年满二十后，方才册立太子。”这事也就暂告一段落了。

    熊廷弼这略一分神，就听漏了几句。

    “﹑﹑﹑这一次木兰围猎，到了第三日，皇上令皇长子安王殿下，二子萧王殿下，三子福王殿下，带着各自的侍读进行围猎比赛，以猎物多寡判定胜负。李谪凡多次参加木兰围猎，他告诉我说，这样的比赛又好几年了，往年还有一些宗室王孙参加，今年却只让三位皇子比试，其中，呵呵。”王云龙停顿一下，扫视诸将，“千金之子还如此，我等武将更当精炼武艺，报效国家了。”

    “三位皇子领命比试，我与李谪凡尹泽原慕容信光等将军陪同皇上闲谈。半日过后，三位皇子先后前来复命令，安王当时年已弱冠，刚刚与蒙古郡主成婚，所获猎物最多；福王所得也不少；狼，鹿，鼬，獾，獐，狐等猎物堆积御前。唯有萧王殿下多获得猎物最少，只猎得一只熊，割下熊掌进献给皇上。皇上极为高兴，厚厚赏赐了三位殿下，也顺带奖赏了我们。我等教导萧王武艺，如今萧王未能取胜，我等皆颇为惭愧。”

    “等木兰围猎结束，我要离开京师赴蒙古上任，与李谪凡告别，说到此事，李谪凡方才笑道：云龙未看出来么？萧王殿下猎物虽少却贵重，且其伴读所猎获之猎物并未计算在内，不然，胜负早分了。到那时候，我才恍然明白皇上让我等教导萧王武艺的真正用意。皇子何等贵重，学武不过强健身体，非竞技征战之用，何必我等武将教导？果然数年后，萧王就被册立为太子。”

    熊廷弼暗道，萧王韬光养晦自是上策。天子推崇汉光武帝，光武帝称帝前的封号就是萧王，封皇二子为萧王，明眼人看来，其意甚是明白。先前的种种，不过的是考验罢了，既保护太子，也磨炼太子；既试探群臣，也分而用之。至于让诸大将教导萧王武艺，不过是增进萧王与诸将的感情，想必那时候，皇上的心意已经决定了吧。

    王云龙做了最后的发言，“诸位皆要小心谨慎，好好准备，以迎接太子。一点半点的差错也不能出，那是吃罪不起的。都护府辖下诸城也得用心准备，要政务明白，钱粮清楚，最重要的是要严厉防止俄罗斯的匪徒，太子在都护府一日，就等安宁一日，那一个地方那一个人出了差错，就唯其是问！”

    离开京师很多年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王云龙无法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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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运筹（一）

    第三节运筹（一）

    万历四十年六月初六，西北都护府首府天狼城。

    帝国太子常凕刚刚接见完都护府一批又一批的官吏，回到王云龙为他安排的住所。太子是在昨日抵达天狼城的，抵达之时，身份即便得到确认，王云龙都护和太子曾相处数月，脑海中存有深刻的印象，一下子就认出了眼前略带疲劳的男子正是帝国储君。随即，精心准备的盛大的欢迎仪式在天狼城展开，在传令兵的通传下，城中的居民纷纷临街设立香案，顶礼膜拜，迎接太子殿下。也许是怀念千里之外的故土，也许是感激生活的改善，也许是为帝国的武威而骄傲，这些迁离故土的居民对帝国皇室的忠诚和热爱，超过了帝国其它地区的子民，在帝国内是首屈一指的。看到这样的场面，太子殿下的疲劳一扫而光，放慢了马速，向市民们微笑挥手示意。

    陪同太子入城的王云龙大人对此也很满足，虽然这点子是曹变蛟所出。一个优秀的帝国都护，不仅需要赫赫的武功，还需要得到辖下百姓的拥护。武功方面，王云龙自信不落后于人；文治却是他的弱项，不过，今天过后，这一劣势将会扭转。“殿下，西北都护府的百姓多是陕北籍贯，在朝廷协助下迁居此地，或从军，或开荒，或放牧，生活大有改观，虽然寒冷了一些，可也远胜陕北。故而百姓才如此欢迎殿下。”

    “将军不仅将略非凡，还善于理民。”

    王云龙略一歉身，“此皆圣上洪福，将士用命，臣适逢其会罢了。”

    “将军不必过谦。”太子道，遥指前方的广场，“这是何处？”

    “回殿下，天狼城本是蒙古人之都城，后来俄罗斯人占据此城，多有所扩建改造。万历二十八年帝国驱逐俄罗斯人，据有此城，改名天狼城，为西北都护府首府。臣在原有的基础上对城市之格局加以改造，清除俄罗斯痕迹，巩固城防，规整城内水源和排水道。这广场原是一座大教堂，撤除后并未新建其它建筑，而是仿造西洋城市，留着广场，为发布政令，召集民众之用。”

    太子在广场中的两尊雕像下伫马停下，注视着那两尊巨大的雕像，一尊是手执笏板锦袍束带的文臣，一尊是一名顶盔贯甲手按剑柄的武将，轻念着雕像基座上铭刻的文字“‘德被四海’和‘威服天下’”。

    王云龙方要介绍这两尊雕像的来历，却听太子说道：“都护大人，都护府的英烈祠设立在什么地方，先去祭拜他们吧。”声音低沉，不容抗拒。

    王云龙有些意外，“就在左近，殿下请随我来。”

    英烈祠是祭祀的地方。以礼治国是帝国持续千年的传统，万历无意改变这一传统，相反还更进了一步，进一步的规范各种礼仪，特别是吉﹑凶﹑嘉﹑军等重大礼节，注重仪式的象征性和严肃性，并且将佛教和道教的力量接纳进来，让两教更深入百姓的日常生活。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忠烈祠的设立了，首次以国家的名义祭祀为国牺牲的人们，规格与祭祀孔子相同；相应地，在各地，也设立英烈祠，供奉那些为国牺牲的人，祭祀那些对帝国做出贡献的人。

    “是他们，是他们让帝国‘德被四海’和‘威服天下’。”在英烈祠的厢房中，太子换上素净的衣裳，洗手漱口，静默片刻后，然后缓步进入正堂。临近门的时候，太子如是说。

    等祭祀礼节完毕后，已是向晚时分。都护府的人们耐心的等候着，没有都护的命令，他们是不能散去的。他们有的是王云龙聘请的属官，有的是辖下各城的守令，有的是军中的将佐，有的是有功名爵位的百姓。太子亲临都护府，他们这些头面人物当然得出席；对他们来说，这也是难得的机会：都护府距离京师太远了，别说天子﹑储君﹑诸王；就是六部大臣﹑翰林祠臣﹑内务近臣等人也难得一见，也就缺少腾达的机遇；虽然都护官高权重，虽然王云龙还算积极奖励后进，可到底只有一人，是远远不能满足需求的。从这些人整洁的衣饰，昂贵的薰香，紧张的表情，期待的眼神，还有彼此的试探都可以看出他们强烈的期待，期待能被太子看中，凭借着太子这东风，直上青云。

    太子在王云龙的引导下进入西北都护府议事大堂，甜腻的香气扑鼻而来，令他唯一分神。帝国开辟南洋后，香料大规模传入，薰香这一风气开始流传于江南，很快风行于京师；后来西洋香水的传入，更加剧了这一风潮。仕女敷粉，士人薰香，堂堂大明帝国，幡然一派南朝风流。太子与万历不同，在物质方面，崇尚自然，节制为美，不沉溺于美色和美物。这一特征让太子取得了更多朝臣的支持，是其得以立为储君的重要原因。

    虽然不大喜欢这甜腻的香风，太子还是始终面带微笑。在王云龙的引见下，一一接见等候的官吏和百姓。身为帝王，从来就没有任性的权力。这是万历的教诲，太子不敢一日忘怀。还记得临出京的时候，太子前去跟父亲辞别：如然斋中，太阳光斜射而入，沐浴着正在围棋的万历和李谪凡，安宁随侍在一旁；珠帘跳动，光影婆娑，是温暖的氛围，让太子有瞬间的痴迷。“常溟，你已经是太子了。太子，和皇帝一样，是没有退路的。你在京城呆了快三十年了，出去看看吧，看看那不同的山川，也看看不同的人，体会人情，明白他们的需求。”

    “是。父亲。”常凕道，一直以来，除开在朝堂上，常凕都称呼万历为父亲，而不是父皇。在立储的争夺中完全胜出的他，明白万历派遣自己巡视边疆的用意。自己还需要取得边疆重臣的支持，需要了解边疆和外国的情况，需要提拔人才，培养自己的班底。在立常凕为太子后，万历立即着手限制诸王的势力，最大限度的支持太子；将诸王的人才调拨到太子手下，对诸王的奥援加以分化和限制；同时对诸王予以财富补偿，以平息不满的情绪。

    太子带着轻轻的微笑接见诸人，尽量让每个人感到亲切和高贵，同时又不让人产生得到特别重视的错觉。太子在朝廷上和诸内阁大臣周旋的经验派上了用场，成功的让每一个被接见的人感受到了皇家的风范，也成功的让每一个人满足。

    只是，如此一来，太子更加疲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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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运筹（二）

    第三节运筹（二）

    太子常凕感觉到疲倦。从京师到天狼城有宽阔的驿道连接，但长途跋涉，还是让生长宫廷的常凕身体疲惫。何况还有劳心的政事？一路巡视，常凕敏锐的看出了帝国风光无限的背后隐忧，帝国三十年急速扩张，开疆辟土，可是帝国有能力保佑这些成果么？常凕无法得出肯定的答案。

    帝国的疆域是如此的辽阔，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方圆两万多里，还不算孤悬在海外的澳洲﹑夏威夷﹑亚美利加总督区﹑阿非利加和波斯湾以及西欧的贸易租借地；如此广袤的疆域远远超过了历史上汉唐的疆域。这既是帝国的骄傲，却也带来了管理上的麻烦。秦汉以来的中央集权体制，其要点就是集中地方权力于中央，防止地方分裂；也就天然的忽视了地区差异和降低了效率，帝国的疆域越大，这种不不利因素也就越明显。

    京师要向最南方的南洋都护府﹙澳洲新发现，尚未设立正式的管理机构﹚传递消息，用最紧急的方式，也需要一个月；向西传达到西北都护府，最快的马也需要一个月；算上往返，则至少需要两个月。若是用一般的速度传递，则要一年之久。如此的效率，显然只会影响行政效率和作用，不利于帝国的统治。

    万历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才仿照唐代的节度使制度，在边疆设立都护府，管辖军民事，给予其较大的权力，使得其能够灵活快速的处理大小事务。这一措施的缺点也是明显的，一方面有藩镇割据之隐忧，二来都护府和帝国各省行省体制不同，也不利于帝国的大一统。为补救这些缺点，万历才不顾朝廷重臣的反对，不顾民意，执意修建四通八达的驿道，其目的就是便利交通和邮政，加强帝国各区域的联系。虽然到目前为止，庞大的驿道建设计划才完成不到三分之一，但效果已经显现出来，极大的便利了帝国西北的军事﹑移民﹑商业等活动。

    可是，如此就能长治久安么？怀着这样的疑问，太子开始了他的巡视之旅。

    各都护府都是条件艰苦之地，民夷杂处，但却民风彪悍，质朴尚武，与内地的文教大不相同。就连对待皇室的态度也有所不同，其拥戴程度比之各行省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恰恰是这过分的热情，让常凕有了不安。奉行中庸之道的常凕知道，这种热情透露出这里的居民对国事的关心和参与的意愿，现在朝廷能符合他们的期待，可是如果朝廷不能满足他们的期待呢？常凕不愿意深想下去。这些都护府的都护们大多是野心勃勃的武将，父亲在一日，自可威慑，可父亲终有老去的时候，常凕不得不早作准备。何况即便是在今日，那些都护们对朝廷的政令，也未必十分执行；比如朝廷派遣的监察﹑廉政司﹑锦衣卫等官吏，在都护府的公务就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与之相比，巡视过程中发现的贪污，渎职等问题，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殿下，都护府的大人们已经告退，时间不早了，请殿下早些歇息。”负责守护太子的闵映九布置好了殿外的值夜和守卫，回见太子殿下仍自沉思，许久不动，小声的提醒道。他从羽林卫调拨到太子身边已经有些时候了，了解太子的习惯和身体状况。

    太子走到窗户边，在雕花的黄杨圈椅上坐下，示意闵映九在下首坐下，对他说道：“映九，你也到过不少都市，看看这天狼城如何？”

    “殿下，天狼城是一座坚固的要塞，如果没有足够的兵力和重炮，很难攻克。而且此城背靠大河，河流既可以起到防卫作用，又便利交通，还能为城中军民提供饮水，对守方极为有利。城内有瓮城，街道宽阔，有排污之地下水道，有固定的集市，有瞭望塔，有防火的水池，武器库房有重兵把守。这样一座城池，是难得攻克的。”

    常凕一笑，“不愧是讲武堂出身，看得明白。朝廷以建城移民之法对付游牧民族，巩固帝国北疆，在谦州﹑苏武城等地效果显著。西北都护府内控蒙古，外御俄罗斯，关系重大，自然得加倍的小心。映九，你看这城中百姓生活如何？”

    闵映九想了想，“城池壮丽，可其繁华风流则远不及京师﹑天津﹑济南等地；只可与西北边城相提并论；观察百姓精气神，有彪悍之气，想是其与夷人相抗衡，磨砺而来。其男女老少，多穿皮衣，戴金银玉石，可式样却不新奇，裁剪也粗鄙。”这是直观的看法，仅仅是由第一印象得来，却相当的准确。在比较天狼城的那一刻，闵映九还联想到了自己的故乡——朝鲜；大明驱逐倭寇后，将朝鲜半岛一分为而，北方为帝国直接管辖的朝鲜行省，南方为受帝国控制的朝鲜王国﹙万历三十二年，改朝鲜王国为新罗王国，辖地如故﹚。倭寇入侵，朝鲜人大量死亡，村庄毁弃，城市变成废墟，不知现在如何？算起来，自己已经有八九年没有回朝鲜了吧？自己的朝鲜话也已经不大那么流利了，自己和大多数的同学一样，已经习惯了帝国的一切，那自己还算朝鲜人么？回去了又如何？既然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新罗王也是帝国的臣子，自己做帝国的臣子和做新罗王的家臣又有什么不同呢？

    太子不会知道闵映九在这一瞬间的众多想法，却还是察觉到了闵映九细微的神色变化，笑道：“这是由于商旅不同的缘故。西北都护府紧临俄罗斯和卫特拉汗国，可以西通瑞典波兰等国，如果局势平静，商旅必将大兴，那时候，这里很快就能繁华起来。”帝国最初设立西北都护府的用意之一就是贸易，当时帝国与英格兰的莫斯科公司达成协议，同意开辟京师到莫斯科的陆地商陆，发展贸易。当时估算，一旦上路开通，其增收的商税，可以补充西北军费。同时，将英格兰的注意力和势力引到北部欧洲，达成帝国的战略目标。可惜的是俄罗斯动荡的局势，让这一计划流产了。

    “这样的话，就必须让俄罗斯稳定下来。帝国和波兰，瑞典等国协同瓜分俄罗斯的盟约也就必须修改。”闵映九道，协同瓜分俄罗斯的有四个国家，闵映九没有提及其中的卫特拉蒙古汗国，是因为蒙古汗国是帝国的属国。

    “是会有一些麻烦。”太子道，“不过——”

    外面传来侍卫沉重的脚步声音，铃声响起来，接着侍卫恭谨的声音传来：

    “启禀殿下，都护府熊廷弼大人和袁崇焕大人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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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运筹（三）

    第三节运筹（三）

    熊廷弼和袁崇焕觐见太子殿下，一个时辰后方才告辞。担心太子身体的闵映九向侍奉的御厨要了宵夜，亲自给太子送去，却见太子面带喜色，精神正好。对熊﹑袁二人，常凕有些印象，兵部孙承宗对此二人颇为重视，数次在太子面前提及，也看过吏部和五军都督府对二人的考评，都是优级。不过，这深夜觐见，还是让常凕有些意外。袁崇焕先前多有接触，知其为坚韧果敢之人；那熊廷弼目光灼灼，顾盼自雄，见识不凡，确是一等的人才。最可喜的是，袁崇焕带来的消息，让他有了解决俄罗斯问题的初步方案。

    吃过夜宵，再一次的推演了解决俄罗斯问题的方案，觉得有七八成的把握，方才安歇。按照多年的老习惯，临睡的时候从壁橱中取了一本汪大渊的《岛夷志》，闲翻了几卷方才入睡。这间卧室是王云龙专门为太子准备的，他努力收寻记忆中太子的喜好，用最快的速度重新布置了房间。整个房屋是中式建筑，因为地处寒冷的鲜卑之地，采用了双层的砖石墙壁，兼用中国北方和欧洲的取暖方式，在房间中安装壁炉和火炕；墙壁用混杂了香料和颜料的石灰粉刷，房中的家具器物都采用帝国本土流行的风格样式，装饰品则是来自四方的珍奇，在墙壁上还交叉悬挂中两只镀金的火枪，两只镀金手柄的七星唐刀，既装饰了墙壁，又提供一定的安全保障。针对太子爱读书的习惯，王云龙将都护府中存积的各种书籍挑精汰粗，分门别类的拜访在了房中，其中既然有一套接一套的史书，也有以菲薄圣贤出名的异端，有世世相传的中华典籍，也有外国的传说神话，有《岛夷志》《本草纲目图记》这样的博物书籍，也有《九章算术》《泰西几何》这样的书籍，有关于律法的，也有涉及政略的，有典雅的诗文，也有流行的戏剧，还有京师出版的杂志《品位》和《时代》，此外还有一大堆新旧《邸报》。

    帝国的出版业极为繁荣，民间仍然使用雕版印刷，官府则采用活字印刷。朝廷负责印刷出版的是帝国翰林院下属的印书局，印书局拥有优秀的刻工，识文断字的排版和校对，又有翰林院的进士们监制，又有朝廷经费补充，不用考虑盈亏，因此印刷质量很高，特别是彩色印刷技术的改进，更是让印书局的作品风靡整个帝国。印书局承担了朝廷大量的出版事务，天子的诏令，朝廷的布告，翰林院整理出的书籍，中外学者的著述，同文馆的翻译，重要大臣和知名人士的文集，都由印书局负责。比如万历二十二年，由万历亲自做序的《本草纲目》和《泰西几何第一卷》就是由印书局印刷出版的，其中翻译作品《泰西几何第一卷》还首次改传统的竖排为横排，加注简单的标点。后来的《本草纲目图记》是摘录了《本草纲目》中的插图，首次采用彩色印刷，也轰动一时。印书局印刷的书籍大半以低廉的价格出售给百姓，其余的分送朝廷设立在各地的藏书楼，分送帝国的学者，分送帝国各省各都护府，分赠京师诸学堂师生。

    印书局没有忘记鄙处西北边疆的西北都护府，通过新建成的驿道，将印刷的书籍源源不断的送到西北都护府。可是西北都护府的人们却不大喜欢来自远方的礼物，这里没有悠扬婉转的昆曲，没有独特的地方戏，没有充满异域风味的歌舞，没有雅致的茶道花道剑道，没有高深的棋战，没有激烈的宗教辩论，没有两个铁球同时落地这一类的试验﹙万历二十三年，西儒伽利略来到帝国，被聘为帝国大学教授，其一举成名就是因在京师大相国寺上进行的铁球落地试验，后来进入同文馆和钦天监﹚，就连京师一连一度的竞技会，也因为距离太远而无缘享受；这里的娱乐活动，除了狩猎，就是床上运动了；这里漫长的黑夜，寒冷恶其后，也许床上运动才是最合适的娱乐。从东方来的日本女人，从西方卖来的俄罗斯少女，极其受欢迎。如此氛围下，这里的人们，除了少数良好修养者外，绝大多数人都更喜欢那些流行在帝国的艳情，看才子佳人，看饮食男女，买助兴的房中密器和秘药。可怜那些精美印刷品就这样白白堆放在都护府的书房中，少人问津。知道太子殿下驾临，才被找出来，重见天日。

    次日一早，常凕从睡梦中醒来，精神并不太好。摇铃让服侍的侍女们进来，梳洗之后，又静静的坐了一会，才在闵映九等人的护卫下来到正厅。此时，都护府王云龙以下一众官员再已等候再次，见过礼后，王云龙即便令传早餐。

    但见一队队袅娜的俄罗斯少女在戴小帽子的犹太管家的引导下，呈上闪闪发光的银制餐具。由于没有充足的消费，都护府掠夺来的大量金银只能做成金属器皿，银制餐具是最常见的。只有饮茶还在用传统的青白瓷器，却不知现今京师反流行用黑色的建州瓷器饮茶。餐具中所盛的食物确实地道的中华饮食，豆浆，红豆绿米稀粥，鸭肉粥，八宝粥，麦粥，鲍鱼粥，蘑菇粥，芝麻粥，人参汤，小罗布汤，合和汤，馒头，烧麦，酱菜，四样干果，四样鲜果，清酒等等。

    常凕入了坐，旁边闵映九等人执着拂尘，漱盂，巾帕；王云龙等人立于案旁布菜。外间等候的官吏和仆人虽多，却连一声咳嗽不闻，寂然饭毕，又有丫鬟用小茶盘捧上茶来，常凕漱了口，方才问道：“将军可曾用餐。”

    “臣等已经用过。”王云龙回道，一边从侍女端着的茶盘上取下玉石般的茶盏，双手递给太子。“这是去年皇上赏赐的紫笋茶，臣是粗人，白浪费了，请殿下品品。”。因为对象是太子，他这样的方面大员做起端茶倒水的下贱之事来，非但没有不自在之处，还隐隐觉得荣耀。

    “好茶。”太子略吃了口茶，这紫笋茶虽是赫赫有名的贡茶，常凕却不大喜欢。“孤此行巡视边疆，一来是慰劳为国效忠之将士，二来是为元老院选拔元老，西北都护府设立已经十年，理应向元老院派遣元老，以备顾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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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运筹（四）

    第三节运筹（四）

    餐后叙话，帝国西北都护王云龙一直心情忐忑。昨夜，熊廷弼袁崇焕二人谒见太子之事，很快就传到了王云龙耳中，这是他不安的开始。王云龙与熊廷弼并关系不容洽，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谁知道熊廷弼会在太子面前说些什么呢？王云龙并不认为自己在西北都护府的政绩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

    一大早，王云龙就来到太子殿下的行宫，伺候太子起居，观察着太子神色的细微变化。这餐后的叙话，虽不正式，却是难得的机会。按照帝国的习惯，餐桌是最重要的交际场所，不知道有多少影响历史的大事件就是在餐桌上敲定的。谈判的人们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算计着对手，试探对手，窥视对手的底牌，乘胜追击或者妥协让步。与餐桌相比，那些正式的严肃的场所，意义反而小了许多，只用来宣布餐桌上达成的成果。

    王云龙自然深知其中的奥妙，丝毫不敢大意，听到太子说此行的目的是为慰劳将士和选举元老，才稍稍放下心来。慰劳将士是虚的，选举元老也非切身之事。万历皇帝依照先贤“养三老五更”之遗意，创立元老院，辅佐天子，备顾问咨询，兼监督群臣，分首辅之势。最早进入元老院的是致仕的重臣，接着宗室勋贵中的贤才也被选入，然后地方缙绅也得以被举荐进入元老院。各省由有举人以上功名者和有世袭爵位者组成缙绅会，按照人口之比例推举元老；经都察院廉政司锦衣卫等检察后，确认无违法乱纪之事实﹑无失德之行﹑有良好之声誉﹑有高人一等之才干和见识﹑并且身体康健能治事后，方才向天子举荐，经天子允许，然后发布诏书，方才得以正式进入元老院，成为帝国元老。帝国元老任期为五年，可以无限制的连任，在任期内享受内阁大臣的礼遇和尊荣，元老任期结束后，也还享受优渥的待遇，足以衣食无忧的终老。若是元老在任期内有失德或者违法之事，可由检察部门呈请天子，罢免之；若地方举荐之元老不能孚众望，地方缙绅会亦可罢免之。被罢免之元老不能再享受朝廷的礼遇。

    元老院在修订帝国律法，监督税赋之度支，以及首辅的人选等重大政事上有很大的发言权。但是由于元老院中元老的不断增加，单个元老的威势并不大。尽管如此，在民间，还是产生了连带的影响。最直接的就是民间问政风气的进一步高涨。帝国中期以来，士人就形成了评议朝政臧否人物的风气，其后心学的流行和书院的大量开设，助长了此风气，就连铁腕宰相张居正也无法遏制这风潮。东林书院的重开，就是标志性的例证，书院虽处民间，却能影响庙堂的决策。而缙绅会得以举荐元老，无疑再次推动了这一风潮，地方士人，特别是地位不太高的中下级士人纷纷结社﹑创立书院，以集体的力量对官府形成压力。地方官吏对辖下百姓天然的优势开始丧失，一些地方，比如江浙一带，士人力量几乎可以抗衡官府。最恶劣是一些不良士人介入司法，让都察院廉政司锦衣卫刑部礼部地方官吏头痛不已，不得不数次纠合诸部，厘定刑法，对诉讼﹑勘察﹑审讯﹑举证﹑申诉﹑羁押﹑刑罚等事做出更加详细而明确的规定，以保证司法之威权和威权，阻挡不当势力的干涉。这样的形势下，即便是士人推举出来的元老，也不敢轻易开罪士人，不得不一方面忠实履行之职责，一方面修身养性，立德以淳风俗，为天下榜样。

    即便如此，在王云龙这样的边疆重臣看来，元老依然是没有多少实权的鸡肋；西北都护府成立十年来，战事不断，民人稀少，移民和归化民中还没有人考中举人，世袭爵位的也全是军中将领，为王云龙的属下；不光没有元老，连地方缙绅会也没有组织起来。听太子亲自说起，乃顺水推舟道：“今地方安静，举荐元老为应有之事。只是西北都护府军民不过六七万，尚不如关内一县，不审可举荐几人？”

    “人口虽少，终是西北重镇，可推举两人为元老。”太子道，按规定，各省举荐元老百万人方能举荐一名，不足百万者可举一名。太子多给西北都护一个名额，一来考虑到西北都护府的重要位置，二来也有分化之意，防止一名元老独大。相类似的新州﹑谦州﹑雅州等都护府都给予了两个名额。而科布多将军辖地，更是给予了三个名额，因其辖地多是蒙古部落，正好借元老的名额让诸部相互竞争，以阻其形成合力。

    王云龙对名额的多少并不在意，“殿下放心，臣会全力督办此事，早日选举出元老，公车送入京师，辅佐我皇。”

    “很好。”太子笑道，“适才将军言道都护府民人不多，不知军马多少，百姓多少？”

    王云龙心中一跳，目光不由自主的扫到了熊廷弼身上，后者侍立一旁，神情穆穆。“此事熊廷弼校尉知之甚详，熊校尉，还不快回殿下的话？”都护府中王云龙一手掌握军政大事，熊廷弼虽是位居第二的校尉，却只能干干参谋一类的事，审计簿籍而已。

    “回殿下，都护府共有驻军三万一千八百人。其中由京师调拨来的禁卫军八千人，由山陕等地移镇来的卫所军一万五千人，招募的女真蒙古吉尔吉斯人骑兵五千人，归化的俄罗斯人八百人，其余为由移民壮丁自发组织的民兵，负责防卫城池。”熊廷弼轻松回道。

    帝国连年用兵，士卒死伤颇多，为防止民间出现厌战伤战的情绪，特行募兵制，并从蛮夷中招募壮丁为军。帝国律法，汉人天然为帝国子民；向来恭顺﹑并且向帝国交纳税赋的朝鲜人﹑越人﹑藏人﹑西南夷和归顺较早的蒙古人，也被视为帝国臣民，受帝国军队保护，在律法面前得以平等对待。日本人﹑女真人，后被征服的蒙古人﹑俄罗斯人和土著，却无此权力。这些民族之人要想入籍大明，只要三条路：第一是汉化，彻底的汉化，用汉人姓氏，说汉语，用华文，袭汉衣，用华礼，礼敬祖宗，宗奉三教，迁入京师的日本内战战败大名多走此路。第二就是学者，工匠，艺人，若愿意效忠帝国，亦可入籍，比如西儒伽利略；第三就是从军，以军功入籍；若不幸战死，根据帝国阵亡军人抚恤条例，其子女自动成为帝国子民。上面熊廷弼说道的蒙古女真骑兵和俄罗斯归化军就是如此，为了入籍，也为了生存，他们作战英勇，不下于精锐的禁卫军。

    太子点头，问道：“那百姓又有多少？”

    熊廷弼道：“都护府户籍上记载都护府共有口三万四千六十人，其中丁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二人。十六以下孩童未算在内，其数大约两千余人。另，归化帝国之犹太人﹑吉尔吉斯人和哈萨克贵族大约千余人。辖下土著，征服之蒙古人和哈萨克人，其数有十余万众。”帝国在万历初年曾重新统计人口，对户籍制度也加以改革，但直到今日，许多地方还是沿用原来的统计方法，得出的人口数目很不准确，有大量的人口被隐藏了。都护府为移民地，统计相对准确。其对非汉族人口的粗略估计，既有技术上的原因，也是因为没有现实的需要。都护府并不按照人口向土著部落征税，都护府也不需要保障土著民的生活，只要汉族及入籍的外族，在饥荒之时，才能得到官府的救济；都护府也不需要土住民承担兵役和徭役﹙帝国施行募兵制和卫所军制，徭役是雇人服役，一些重大工程比如驿道建设，也曾大量使用战俘和奴隶﹚，因此精确统计土住民数量没有意义。

    太子沉吟半晌，又问道：“那都护府一年的收入如何呢？”

    王云龙忙道：“汉人千里移民到此，筚路蓝缕，开启基业，颇为艰难。朝廷施恩，免除移民之税赋。因此都护府主要向辖下土著部落征收贡品，一年可征得上等毛皮近十万张。此外，驻军进击俄罗斯人，也会缴获一些财物。”虽然身为都护府的最高长官，王云龙却不清楚都护府每年的真实收入，实际上也没有人知道。这里的税赋是交纳实物，进攻俄国人的战利品也是实物，其价值无法准确估算。

    太子从笼统的回答中听出了什么，“那么，都护府的收入是无法抵消开支的了？”

    王云龙有些难为情，“是的，殿下，目前还有困难。但是，如果加大对俄罗斯人的进攻，臣相信很快就会扭转这一局面。”

    侍立一旁的熊廷弼竭力控制自己不在太子面前笑出声来。在他看来，想从俄罗斯那里掠夺财物，以填补亏空，是不切实际的设想。那些野蛮的卫特拉蒙古人和克里米亚蒙古人经常深入俄罗斯烧杀掠夺，捕捉少年少女卖给土耳其人和帝国。蒙古人以此发财，帝国却不能效仿，帝国有帝国的尊严。与帝国相邻的俄罗斯人并不富裕，在交接的地区，俄罗斯贵族的防备越来越严，帝国进攻收获有限；即便是偶然有所获，绝大部分的缴获也会分给士兵，都护府能得到多少呢？何况都护府缺乏的是粮食一类的实物，抢劫再多的金银又什么用呢，只不过抬高了物价。

    “将军的意思是效仿蒙古人，抢掠俄罗斯人么？”

    听太子的语气并非认同，王云龙脑子一转，道：“殿下，兵法云：乱则取之。俄罗斯正值混乱，四分五裂，此上天给予的机会。帝国即便不灭亡俄罗斯，也当给予重大打击，迫使其签订城下之盟，交纳岁贡。”一直以来，王云龙都没有放弃征伐俄罗斯，一个将军最大的希望就是统帅大军，勇往直前。太子的到来，再度给了他希望。

    “大军征伐，像当年蒙古人那样横扫俄罗斯么？那真是壮丽。”太子似笑非笑的说道，“可是，帝国有必要那么做么？”

    “没必要？”王云龙讶道。

    “得其地而不能守，又何必劳动大军？”太子反问道，一直以来，常凕即对帝国急速扩张保谨慎态度，以汉武隋炀为戒，认为征服一地必须考虑其代价，管辖一地务必让收益大于开支。依照这一标准，太子支持帝国在南洋的军事行动；同样基于这样的标准，太子是决定不会同意大规模对俄罗斯用兵的，因为即便破灭俄罗斯，帝国也不会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俄罗斯人不会臣服于帝国，反抗将持续不断，就像现今波兰人面对的。既然没有鲸吞的可能，就只能选择其它办法。

    这其中的门道，王云龙当然明了，但他都护的身份足让他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殿下的意思是继续蚕食俄罗斯么？”

    “一切以帝国利益为上。”太子说道，“孤以为是调整对俄罗斯策略的时候了。过度的削弱俄罗斯，实际上并不利于帝国。那样会过度强大波兰和瑞典，失去制衡。过于频繁的战事，也影响了商业，也就减少了帝国的收入。”

    王云龙这时候明白了。当今天子改变了帝国许多的传统，重视商业就是其中之一。不仅解除了历代对商人和商业的诸多禁止，并且动用官府的力量，推行商业，特别是与外国的贸易。在南洋打通了对欧洲的航线，向东探索出到美洲的航线，西北恢复了汉唐的丝绸之路，而西北都护府就位于是计划中丝绸之路北方的支线上。

    太子继续说道：“去年南洋都护府关税达到四百万两，安西都护府关税达到二十多万两。安息都护府用此关税一部分从波斯购买粮食，一部分用于鼓励农耕，基本上不需要从中原万里运粮。节省许多。”

    粮食，还是粮食，对西北都护来说，这是超过俄罗斯的最重要的因素。没有粮食，即便取得再多的胜利，西北都护府也不可能巩固壮大。而从本土千里大运粮，官运的话，耗费太多，财政也不划算；战事频繁，让商人也裹足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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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运筹（五）

    第三节运筹（五）

    在那一刹那,王云龙有眩晕的感觉。身为帝国边疆重臣，自然明白太子话中隐含的意思：西北都护府收入不如支出，未能发展壮大，甚至连生存下去都存在问题；那么，对都护府的整顿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刹那间，万种滋味涌上心头，有惭愧，有不甘，有懊悔，还有期待，还有几丝对熊廷陛和袁崇焕的不满。

    却听太子继续说道：“将军当年在京师教导孤武艺，雄姿英发，不想一别几年，将军竟然早生华发。孤在京师知道边疆辛苦，却不知道辛苦到如此地步。将士为国守边御辱，辛劳如斯，而朝廷未能善待之，孤惭愧不已。”

    “老臣惭愧！”王云龙伏地哭泣，厅中随侍之众将校也都一起跪拜。太子殿下的话，众人听得明白。虽然这口头的慰劳未必有什么实际的好处，不过，太子毕竟是太子，尊贵的身份，让轻轻的一句“惭愧”有了莫名的威力，让在场的边将们莫名的感动；有了这句话，这些年在边疆受的苦遭的罪，仿佛都值了。

    王云龙却有另一番心思，他好歹在太子身边呆过，于太子的性情多少有些了解，知晓太子“惭愧”之后必有后话。从先前之语来看，太子有动一动西北都护府的意思，不知道会动到什么程度？是更换一批将领？还是改变都护府的方针？是让人取自己而代之？还是将西北都护府连根拔起？王云龙绝对不怀疑太子的魄力，如果太子真的废除了西北都护府，就算万历天子心中不同意，也不会干涉的；因为现今天子正千方百计树立太子的权威，绝对不会做损害太子声望之事；相反还会重惩西北都护府的官吏，以维护太子。当然，私下里天子还是会将自己的意见清楚的传达给太子的。这是万历的风格，王云龙同样很清楚！忐忑不安中，王云龙犹豫再三，终于破釜沉舟：

    “天子以臣将大军临敌国，委臣以边事，托以重任，知遇之恩臣肝脑涂地不能报答万一。然臣资质愚笨，署事多年，未能开疆辟土，未能使帝国光耀四海。此臣之罪过也。臣闻：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臣请骸骨，请辞去都护府一职，请朝廷择贤代之，以免误边疆之事。”

    一言既出，满室皆惊，霎时寂静了下来。部属们大是意外，不少人的目光霎那间就射到了熊廷弼袁崇焕身上。就连熊廷弼和袁崇焕也都措手不及，不错，他二人对王云龙是不太“满意”的，也曾建议太子，希望太子出面改变如今西北都护府的方针政策。如此，于公于私，于人于己，都是不错的选择。可是，万万没有料到，王云龙会在这样的场合主动提出辞职！这是王云龙真心打算，还是以退为进？熊袁两人有着不同的看法。不过，无论那一种，都对两人极为不利。昨夜两人觐见太子，虽然所为都是公事，不愧天地，可在有心人眼中却未必如此；如今王云龙公开辞职，更加让人怀疑是熊袁两人的“主意”。以属员的身份，逼迫上司辞职，乃是官场大忌，传扬开去，会令两人无法在官场立足。明白了这一层关系，袁崇焕急道：

    “殿下，都护大人忠勤王事，夙兴夜叹，未曾一日懈怠。且都护大人晓畅军事，数年来征伐俄罗斯，无有败绩，诚当世之良将。臣以为边关不宜随意更换大将，王将军德高望重，足以胜任都护一职。唯殿下裁之。”袁崇焕表明了挽留王云龙的态度。

    熊廷弼暗自摇头，心知袁崇焕还想一不做二不休，故而明面上挽留王云龙，实际上却暗自提醒太子“最终之决定权还在殿下手中”；却不知自己二人已经与王云龙以及众将官有了猜疑，猜疑既生，即便现今二人做出极力挽留王云龙的姿态，也无法就弥补缝隙。即便最后取王云龙而代之，没有都护府众将的支持，也将寸步难行。看来是应该离开西北都护府的时候了，也许到别的地方，更能发挥自己的才干？离开之前挽留挽留王云龙，种下一点善因，将来也好见面是不是？乃上前半步，朗声说道：

    “启禀殿下，西北民风彪悍，非威名素著之将无以镇之。王将军征战多年，威名广播，识大体，得众力，诚为都护一职的不二人选。”

    太子微笑点头，他本意思乃是调整西北都护府的方针，改变一味攻伐俄罗斯的政策。先前锦衣卫从俄罗斯传来的情报显示，俄罗斯不堪波兰之压榨，国内贵族已经另立新君，驱逐波兰人。根据情报显示，新君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罗曼诺夫还是一个懵懂懦弱的少年，其父费奥多尔·罗曼诺夫是俄罗斯有名的贵族，乃是前朝的皇亲贵族，在战乱中被强行送进修道院，当了教士，改名为神父菲拉列特，被任命为俄罗斯东正教大牧首；后来遭到波兰军队逮捕并被贩卖到了帝国。昨夜太子与熊廷弼袁崇焕二人商议，就提到了这菲拉列特神父。熊廷弼回禀道：此人现在就在天狼城中养马。原来熊廷弼素来留心边事，偶然得知神父菲拉列特的身份，就将其监管起来，留着他日之用。

    太子大喜，又询问了神父的身体和智力，熊廷弼一一回答。三人计议多时，才有了最后的计划。计划是帝国派遣军队护送神父回国，帮助神父父子巩固统治，使俄罗斯成为一个在沙皇与诸贵族共同统治下的相对稳定的二等国家。然后帝国出面，让俄罗斯与波兰，瑞典，卫拉特蒙古汗国签订盟约，使整个地区稳定下来。如此，帝国既加深了对俄罗斯的影响力，又遏制了波兰瑞典诸盟国的发展势头；稳定的局面有利于帝国商业的发展，减轻帝国西北都护府的财政压力，甚至可以影响到英格兰，法兰西，德意志诸国的国政。这是对帝国最有利的局面。虽然此前王云龙担任西北都护府一职，并不十分称职，但正如熊袁二人所说，王云龙在西北都护府威望素著，现在还不是换人的时候；稍微敲打一下，使王云龙知道畏惧，此后能够忠实执行新的政策就行了。于是太子起立，亲自扶起王云龙，“将军何出此言？西北之事正赖将军，将军当仁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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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快刀乱麻（一）

    第四节快刀乱麻（一）

    这一日注定是不平凡的。

    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帝国在喀什驻军的军官高峻带领着一小旗的士兵正步来到位于东城门旁的炮台，开始例行的换防。这座历时三年才建成的炮台采用了中西合璧的设立，全用坚固的青石修建。整个炮台有十二位火炮，规定的驻防军丁有一百五十人，正常情况下，炮火可以覆盖两平方公里，是喀什城防守的有力武器。

    高峻是山东人，个子不高，却很敦实；长年的军旅生和在他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烙痕，脸上那条斜着划过右眼角的蜈蚣伤痕就是最好的表记，这表记让本也算得上英俊的小伙气质大变。去年假期去相亲，就因为这条伤疤，吓走了女方的父母，也让帷幕后窥视的姑娘不满意，一桩姻缘就此散了，让高峻父母唏嘘不已。高峻自己到不怎么在意，好男儿志在四方，将来建功立业，什么样的美女没有？

    对了，现年二十五岁的高峻从军六年，已经取得了“士”的勋爵，有了相当于“秀才”社会地位，可以平等地与州县地方官员交往；退役之后，可以出任县尉等职位。这“士”的勋爵是在一次平叛战役中取得了，刚刚从军的一年的高峻，那时还是一名负责为火枪手装填弹药的辅助兵；激战中，叛军骑兵突破明军火枪线，冲入阵中混战；一名金甲骑兵一刀劈杀掉高峻辅助的火枪兵；高峻也不知从那里来的勇气，也许是平时训练的结果，也许是本能的反映，操起长矛一矛将叛军骑兵刺下马来，接应的刀牌手迅速跟上，枭下了首级。战后察看，这骑兵原来是叛军首领的次子，于是高峻升官发财，获得“士”的称号，军饷比一般的小旗手高出不少。这些年下来，高峻跟随新疆将军高夏转战南疆，平叛屯守，功劳一点点积累，从小旗长升到连队长，从连队长升到营官，统领着八百余人；如果能再积累一些战功，再高升为旅帅，那么按照帝国管理，就可以获得“男爵”称号，成为真正的贵族，就有了固定的年金可以传承子孙，说不定还能在南洋得到一处庄园。

    但是，高峻自己也明白这个梦想很难实现。整个新疆将军辖下，就只有一个不满编禁卫师，两名旅帅，数名旅帅级的参谋军官和文职人员；而营官级别的将校则有三十多位，高峻位列其中，无论战功，还是年资，都没有任何优势。营官和旅帅阶卫虽然只相差一级，但实质上确有着鸿沟般的差别，营官虽也是军官，但骨子里还是兵，只有升任旅帅，才成为正真的将军，才有独立指挥作战的权力，才有上书朝廷和都督府的权力。多少人终老在营官的位置上，无法再进一步。让高峻安慰的是，他现在才二十五岁，距离帝国军士退役年限还有很多年，他还有很多的机会。

    沐浴着清晨的阳光，高峻带着卫兵们登上位于城东的炮楼。万历三十二年帝国大军攻灭叶尔羌汗国，在其故土设立新疆和伊犁两位将军，管辖南北疆。

    实际上叶尔羌汗国灭亡的原因，更多是因为汗国的分裂和腐败；而不是帝国的打击。汗国分裂成大大小小的领地，汗国统治民族蒙古人已经回回化，失去民族特色；权力落到了各地有势力的回回人手中。帝国大军一到，各领地主纷纷归顺，根本没有像样的抵抗。因此，领地主的势力并没有因为叶尔羌汗国的灭亡削弱，反而混水摸鱼，势力得到了扩张。

    隐形的割据，加上宗教，民族的因素，这对帝国来说，无疑是值得注意的隐患。因此，在平定叶尔羌之后，万历亲自召见内阁诸臣和征伐大将，商讨治理叶尔羌的政策。最后帝国采用了军民分治的方式，即利用本地的部族头领，承认其地位，封以大明官职，委托其治理民事，为帝国征收税赋；军事方面则由帝国将军负责，在各隘口和城池驻军，安靖地方，威慑不法；同时开垦荒地，实行屯田，以自给军需。在新疆将军辖下，帝国派遣超过五万的精锐镇守地方。喀什为南疆重镇，前叶尔羌贵族势力雄厚，驻扎有帝国禁卫军的一个精锐旅，其他重要隘口和城市，也驻扎着军队。伊犁将军辖下，驻军要少一些。

    即便如此，隐患也没有消失。新疆伊犁两将军辖下疆域太广，人口众多，民族杂居，风俗迥异，帝国驻军虽多，却不能完全控制局势。近年来，此起彼伏的暴动，就令驻守官兵劳心劳力。这些暴动规模虽然不大，却极难根绝。往往是由极小的事引发，迅速发展成数百人上千人的暴乱，暴民们捣毁衙门民居，袭击汉人，抢夺财物，并在军队赶来之前一轰而散。为维护帝国尊严和法制，驻军必须对暴民加以惩罚；严厉的搜捕行动，进一步恶化了驻军和回民的关系，让一些野心者有了可以利用的民间情绪。再这些人的挑动下，更大规模的变乱发生了，好在驻军反应迅速，以雷霆之势镇压下去，处死数百人之多。

    可是，新疆上空的乌云更浓了。大量的汉人和商旅开始离开，一些已经开垦的农田放弃了。随军的军属开始有计划的转移到与甘肃接壤的吐鲁番和哈密，那里是帝国征西大将军的驻地，是帝国西部军队的训练营和大本营。整个地区的回回人早已经被驱赶到南北疆，因此比较安全。万历三十七年，在吐鲁番和哈密设立军镇，负责收集西域情报；训练将要进入西域的军队，使之适应西域的水土人情；储备军需；为将士疗伤修养之地。同时设立的军镇还有负责蒙古方面的开平镇；负责东北和朝鲜方面的铁岭镇；负责东洋方面的肥前镇；负责南洋方面的坤甸镇和负责缅甸安南方面的澜沧镇。

    山雨欲来风满楼，高峻对形势有着清晰的认识，故而才亲自巡视炮台，以防万一。但是，在这大势面前，他可以做只有：直面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