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shulu.net 书路文学网 <雪舞飘凌> 第一卷 绯月舞羽 第一章 云归 透着茂密火红的枫叶,罗密得的光辉艰难的穿过,轻轻的落在风中,挣扎着。 秋之绯琳丝迪儿披着红纱走进枫叶林。跟着她来到的是四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男女,脸上稚气尤未全消,青涩依旧清晰着。 走在最前面的男孩一身标准的银白剑士装,手上拿着一把看起来就知道价值不菲的“宝剑”,剑鞘上镶满了各式各样的宝石。也许是这把剑用来展示耍酷的时候会更多些吧,那剑刃上几乎没有多少伤痕。这是剑的幸运,也是剑的悲哀。 他一头金黄的披肩长发在不算明亮的枫叶林里显得格外耀眼,却也格外的刺眼。手中的长剑不时变换着各种姿势,他的脸上似是写满了谨慎,但他眼中的渴望却早就出卖了他:快点来几头魔兽吧,好让我展现我的英勇风姿。 “喂,我说威格啊,你就不要在那里摆姿势了吧。”身后的白衣少女圆圆的脸蛋上带着促狭的微笑,“横竖这里没有外人,你就不需要那么辛苦了。”她的长发是淡蓝的,像大海,像蓝天,轻轻的束着,随着风在空中飘着。 “对啊对啊,威格哥哥,反正大家都知道的,绯琳丝迪儿的枫林里是不可能遇见魔兽的。”她身旁的黄衣少女很“不小心”将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又再提了一次,“不如就把剑借给人家玩吧。”一脸的天真无邪让人实在无法对她真的生气,只是她眼里闪着好多星星,正眨也不眨的盯着威格赶紧收到怀中的宝剑的剑鞘。正如大多数女孩子一样她显然对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相当感兴趣。 “算了吧,语茵,他是不可能把那把剑的‘借’给你的。”笑着走近的红发少年重重的在“借”字上咬了咬。 “是啊是啊,巴鲁说得对极了。如果借给你的话,天知道剑回到我手上时还能剩下什么。”威格一脸赞同,重重的点了点头,一边一脸戒备的看着正把银牙咬得咯咯直响的语茵,一边开始察看地形好准备跑路了。 “好了好了。”拉住了已经要拔剑的语茵,白衣少女当起了和事老,“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不要先吵了起来,自乱阵脚。”但是,这个这个,罪魁祸首不就是她吗?? “月姐姐,我们不就是来郊游的吗?”语茵眨了眨闪闪的大眼睛看着馨月,满脸的无辜。馨月闻声,一个站立不稳,往前便倒。巴鲁看得真切,忙一伸手,接住她。她整个儿瘫在巴鲁怀中,一只手支着额头,叹道:“天啊,为什么我们会跟这个宝贝编在一组的?威格,说,是不是你得罪了校长的女儿!” “怎么可能?!”威格不满的大声回道。 “什么嘛,月姐姐好讨厌哦。人家都十六岁了,不再是宝贝了。”语茵也是一脸的不满。 正用力从巴鲁怀中站起的馨月一听,发出一声“天啊”,终于又晕了回去。 一行打打闹闹的,慢慢的往密林深处走去。 围着篝火,巴鲁正卖弄着烧考技巧,讨好着向馨月献上考好的兔腿,而威格正温习着他英俊潇洒的姿势,仿佛这里就是雅特首都天梦,而他就是凯旋归来的英雄正对着身边尖叫欢呼的少女挥手示意着。看看这个,望望那个,语茵不满的嘟哝道:“这样子还不算郊游吗?”声音虽小,却绝对可以让场中诸人听个清楚。 “呵呵”馨月笑道,“其实当布鲁思老师告诉我们来这里试练之时,我也曾这么想过,毕竟秋之枫林是从来不会有危险的。但是鉴院可能这么容易就让我们过关吗?要知道这可是正位试练也,如果我们完成了任务,便可以成为真正的剑士了。”“对对,而不是像现在还要加上见习二字。”一旁的威格插了一句,显然他对于英勇无谓的威格大人竟然还要在剑士前面加上见习二字不满之心已久。 白了他一眼,馨月接着道:“先不说鉴院对剑士鉴定的严格。再有三个月,便是学院武会了。我想我们的校长大人大概也想趁这个机会让我们跟其他学院的学生比试比试,好挑选合适的人选去参加吧。怎么说这次的试练都不可能会平凡。更何况这次除了我们四人,还有其他学院的十四组学生从不同入口同时进入这里,为什么我们一组也没遇到过,非但没遇见他们,甚至连他们的影子踪迹也不曾见过。”馨月缓缓道来,有条有絮,众人不由点头同意。 “而且”她顿了顿,接着道,“枫叶林可是被称为“三大神秘”之一的梦幻之林啊。”这时,馨月略显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引得众人凑了近来,“这大片的枫叶林可是在‘天怒’之日后突然出现的,原本这里可是光明教廷的圣山呢。甚至曾有传言说,这是魔女的怨灵不肯消失,在向世人报复。” “不是吧。”威格倒抽了口凉气。“我们怎么不知道有这种事?”巴鲁毕竟比较成熟,一问便指向重点。 “天怒之日,坎布地雅变为死亡之都,知情的人都已死于天怒之下了。”馨月带着点伤感的说道。 “那你怎么知道?”威格插入道。 “姐姐很厉害的,姐姐知道很多东西的。”语茵撅着小嘴,显然很不满,他们竟敢怀疑馨月姐姐。 还是馨月给出了正确答案。“我父亲是雅特王国的史记官,他那里存有原本雪舞帝国各地贵族的各种历史地理书籍。‘天怒’之后,圣山便不复存在了,任王国怎么找也找不到原本圣山的存在了。而这时,却又发现这原本不曾出现在任何文献上的大片枫叶林,里面又充满了各种危险凶恶的魔兽。我父亲经过反复查阅勘察,终于得出了这个结论。”馨月叹了口气,接着道:“至于传言,则是从一些冒险者口中传出来的。由于这里有大量魔兽,而且更有许多是极为珍贵的,一度曾吸引了众多的冒险者来这里‘狩猎’。但是无一例外的,他们全都疯了,而且都是不久后便死了。而其中一个曾恢复了短暂的神智,在狂呼了两句:‘魔女!是魔女的诅咒!’之后便死了。而这句遗言却在冒险者间越传越广。十年来,这里便成了冒险者的禁区。” “但是,秋天时,这里是碰不到任何魔兽的呀?”语茵反问道。 “是的。”馨月宠溺一笑,续道,“父亲他为了求证,终于决定冒险来这里实地看看,却被他无意中发现,秋天时,这里遇不到任何的魔兽,但也走不到林子的深处,无论怎么走,总会在绕来绕去之后又回到原点。经过证实后,消息传出,这里便成为现在世人眼中的梦幻之林了。但是真正的情形,只有王国的几位大人物知道。” 接着,馨月脸一整,严肃的道:“所以,我希望你们能保守秘密。虽然我们是好朋友,但这件事传出去的影响实在太大了,我不得不提醒你们。”众人神色慎重的点了点头。经此一闹,谁也没有了睡意,连初入林时的玩闹之心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心情。语茵一抬头,见到的不是熟悉的依莉娜,而是那鲜红鲜红的枫叶,红得,就像是魔女的血一样,阴影里仿佛也写满了诡异。语茵害怕的一缩,躲进馨月怀中。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入目的是一整片的红,红得像火,燃烧着我的心,我的理智,我的血;红得像血,像她嘴角流出的血,刺激得我想发疯,我只想杀!杀!杀!杀尽所有伤害她的人!他们全都该死! 她呢?我的她呢?她在哪儿?为什么我在这里?这是哪里?她又在哪儿?她在哪儿!杀气不断涌起,手往腰间按去,却按了个空,我的剑呢?清吟呢? “啊——”仰天狂嚎,我狂舞着,挥拳踢脚,打在附近仿若无穷无尽的枫叶林上。不知过了多久,我大口的喘着气,靠着一棵树,缓缓的坐了下来,慢慢的慢慢的静下心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开始回忆起我最后的记忆。 我记得:我抱着我深爱的女人,我的妹妹,她死了,是的,她死了,是他们害死她的。我要力量!我要力量!给我力量!!不论是神也好,魔也好,请给我力量吧!我要他们死!我要他们通通给她陪葬!然后我怎么样也无所谓了——我的心不断的嘶喊着。 接着脑海中便传来了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也不曾听说过的咒文,仿佛是应我请求而来,我不觉便跟着念了起来。然后呢?然后呢?疑,我怎么不记得了?然后呢,我只记得念完最后一段后便失去了意识。然后,再然后,醒来时便在这里了。我死了吗?这里就是冥泉了吗?那她呢? 重重的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热辣辣的疼痛沿着脸颊传来。好痛!还有感觉?那么我还没死,那么——这里又是哪里??缓缓运起真气,这才发现之前剧战的伤势竟已全然好了,而且我的真气修为更是大为精进,真气流转曲折如意,比起之前,此刻我已大大向前跨进一个档次,若换了在以前,我必会开心的跳起来吧,但是现在的我却再也没有那份心思了。 慢慢站起身子,突然,脑中突如其来的一晕,仿若直接挨上一记重击,我不由再次坐下。脑海中多出的大量的原本不属于我的记忆,仿若在一瞬间炸开来,我蓦地喷出一口鲜血,强忍着痛苦,咬牙苦撑着,不知何时,终于,再次晕去。 良久,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一双大大的蔚蓝眼睛正正对着我,离我仅有几厘米的距离,我没有动,根本不知该有什么动作。杀了她?好象这不大好吧。毕竟我以前是太子,遇到这种情况的几率为零吧。 对视一会,她似乎省起了什么,大叫一声,跳了开去,躲到了另一个白衣少女身后,但两只眼眨呀眨的,仍偷偷的往我这边看来,我晃了晃变得有点陌生的脑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一晃又差点摔倒,旁边一只手伸来,想要将我扶着。我反射性的将手打掉,撑着后面的树站直了身子,冷冷看去,巴鲁尴尬的站在那里,一只手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刚刚的少女又跳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声道。 有意思,心底不由涌起这种久违的感觉。疑,久违?对自己的用词突然感到极度的不适,再晃了晃仍有点晕眩的头,仿佛并没有多什么呀,但是我却清楚的知道我比起一刻前整个人都不同了。如果说之前清醒来后,所不同的是武技上的飞跃提升,那么此刻,我改变的便是我的精神了,轻轻闭上双眼,我清楚的听到了整个枫林的声音,它仿佛在向我述说着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的故事。这种改变是如此的明显,就像是一杯水流进了整个海洋一般。 “喂!我说你啊!怎么可以不理人家?!”睁开眼睛,那双海蓝色的大眼睛便映入眼帘。“语茵!”白衣少女尽力拉着她。“什么嘛?月姐姐,是他不对嘛!”气呼呼的少女显然并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男人是多么危险,仍然插着腰,瞪着我。 “好像啊”喃喃自语着,其实眼前的少女无论容貌,神情,甚至性情都与她截然不同,但是我却觉得仿佛是她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在对我撒娇,如果,她还活着。想到这里,心中伤痛,翻绞般撕着我的整个心田,变得深遂的双眼在这一分这一刻填满了痛楚,心伤是不需言语的,那紧刻的伤怀这一辈子再也无法消失了。她,终究还是不在了。 语茵痴痴的望着我的双眼,竟仿佛着了邪一般。白衣少女着急的晃着语茵,想让她回过神来,而她身后的两位少年剑士已拔出了腰间的剑,护在了她们身前。 动作还可以,把哀伤藏进心底,回过神来的我看了看他们的反应心中这么想到。一转念间,疑,很标准啊?这是最正规的剑士起首式,为什么我要说还可以呢?晕,我到底变得怎么了?心头思绪繁杂,一时竟忘了做出正常的反应。 对面的二人面对着这种应该(自认为的)属于“高手”才有的反应的人物却慢慢紧张起来,渐渐变得清晰可闻的呼吸声出卖了他们此刻的心情,而轻微颤动的剑尖也清楚告诉我他们气势已满,出手在即了。对于心底突然涌起的名悟,我不再刻意去想了,不然的话,没死在缔亚兹师傅的剑下,没死在皇家骑士团的围攻下,却被自己吓死那也太—— 不过我并不在意,不消说现在,便在从前,像眼前这种明显刚刚才要成为剑士的小朋友再多来十几个我也不在意,怎么说也是单挑过三百皇家骑士的人啊。耶?小朋友?为什么我感到他们好象比我小呢?再看看,他们也十六、七岁了,怎么我的感觉仿佛我已经是他们的长辈呢。不懂,实在不懂。对了,这里到底是哪里,我可以找他们问清楚了。不管如何,我要先找回她,我绝不允许有谁再伤害她。然后,我要——报仇!谁手上沾着她的血,我要一个一个的讨回来,谁也别想跑掉。 突如其来的杀气,立刻引动身前两把剑同时攻来,身子未动,以指作剑,轻轻挥动,在空中虚点两下,“铿铿”两声清响,两把长剑同时落地。面现惊容的两人拾起落在地上的长剑,齐退到语茵身旁,明知不敌,但仍摆出了护卫的姿势。而我却正为了刚刚的出手而兀自感到惊愕,心中的惊讶并不亚于被我打落长剑的两人。虽然我并不把他们看在眼里,但要像刚刚的这般轻易,却也不该是我所能做到的,而且,我所用的更是我从未习练过的武技,但却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一般,自然而然就出手了。我低头看着我的双手,竟感到一阵陌生。 这时,语茵才回神来,叹了一声:“好漂亮的眼睛啊!要是长在我的脸上该有多好啊!”听到这里众人齐齐晕倒。 这这——这个大小姐到底是从哪个时区跑来的啊??我刚涌起的杀气竟被苦笑不得的难堪给轻易取代了。 看见我脸上露出的苦笑,白衣少女竟也回了我一个苦笑,叹道:“她就是这个样子,请不要见怪。” 穿着银白剑士服的少年用力的点了点头,道:“没错没错。要是期望她有一天不再这样子了,估计要等到罗密得的光辉从南方开始照耀才有可能。” “什么嘛什么嘛!你们——你们欺负我!”语茵“哇”的一声竟哭了出来,“你们竟然在这个好酷的哥哥面前说人家坏话!哼哼,茵儿不理你们了!”然后蹦蹦跳跳的越过面前两人,在白衣少女的瞪视下,跑到了我的身边,拉起我的手,道:“哥哥你来陪我玩,我们不理他们了。”回头做了个鬼脸。 白衣少女气得银牙暗咬,大声道:“你给我回来!” “不回!”她回答得很坚决。 “你回不回来?!” “不回!不回!不回!!” “好啊,你个死丫头!看我不教训你!” “救命啊!姐姐杀人了!!巴鲁!你不是未来的骑士吗?快点救我啊!” “啊?啊。今天天气真好,最适合散步的了。对吧?威格。” “恩?恩,啊。”—— 晕,这是演的哪出跟哪出啊?我开始被眼前的几人搞昏了,却一时没注意到,我的杀意慢慢的淡了下去。 “什么?!”我跳了起来,大声吼道,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所听到的一切。 我轻轻摇了摇脑袋,用力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我缓缓坐下。我从来都不知道一句“我想去雪舞帝国的帝都坎布地雅。请问这里是哪里?”会让我得到这么惊心动魄的答案。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雪舞帝国竟然已经灭亡了?坎布地雅也早就已经变成死亡之都了??“天怒”之日???这这这——这是三流的肥皂剧么?等等,肥皂剧是什么。哎,算了,先不管了。关键的是,那现在到底——是雪舞历多少年了? “现在是雪舞历1042年啊。”馨月回答我问题时,看我的眼神简直就是在看怪物了。 “可以——可以跟我说说‘天怒’的事情吗?” 并没有留意到我异常苍白的脸色,馨月只是诧异的点了点头,却也没有过分深究。 “好啊,好啊。我最爱听故事了。好久没听月姐姐讲故事了,大家快过来听哦。姐姐讲故事很好听的。”语茵显得特别的高兴,一头钻进馨月的怀中,霸着最好的位置,显然她经常做着这样的事,否则的话动作不会如此熟练。而一边巴鲁的神情则是写满了羡慕和嫉妒,像极了只得不到主人宠爱的小狗。 威格拍了拍巴鲁的肩膀,在一旁坐了下来。毕竟关于“天怒”这段历史,历史书上的介绍显得极为的简单潦草,所以众人也一直不是很清楚。而作为史记官的女儿,显然馨月是比在座的各位都更有资格说自己清楚那段历史的。当然,如果不算上当事人的我的话。 馨月看了看坐好的众人,轻轻的抬起头,一失神,那种不经意间流露的凄然深深的震撼了我。不知道其余诸人是怎么样的感觉,但是那一瞬间,我想起了我曾经深深敬爱的一个人,对于她,我有着太多太多的歉意。只是这么一个相似,我的心却突然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对她的依恋以及她温馨的怀抱,她身上那淡淡的幽香仿佛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冲动的,我下了一个影响了我一生的决定:我一定要保护好眼前这个“克莉斯姐姐”,绝不让她受到伤害。就当,就当对克莉斯姐姐的赎罪,如果她知道了的话,会原谅我吧。 她低低的声音终于响起。 “一切,都要从那一天开始。那是十年前的一个夜晚——”她轻轻的慢慢的声音始终深沉着,带着感染人心的哀伤,缓缓的讲述着我十年前的故事。她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又或许是,我已经刻意的把她和克莉斯姐姐的身影重合了吧,她的容貌也在转变着,变得熟悉而温馨,但又带着让我无法压抑的伤感和抱歉,看着她那张陌生又让我无比熟悉的容颜,我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虽然最终并没有流出泪来。我的泪,在凌死的那一刻起,已经流干。 “——最后,那个可怜的女孩死在了心爱的哥哥的怀中。而她的哥哥却经受不住这个打击,疯狂的发动了‘神之禁咒’,将昔日号称大陆上最繁荣城市的坎布地雅变成了今天的死亡之都,作为两人的最后归宿。”她的声音中除了带着浅浅的却无法掩饰的深深哀伤之外,却似乎还有着什么东西,使我的心随之不断急剧的跳动着,那仿佛是某种我非常非常熟悉,而现在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同时陪葬的还有四十多万坎布地雅人,包括皇帝、皇后、光明教众、皇家骑士、贵族、平民没有一个人逃得过,以及整个雪舞帝国——”声音低了下去,隐去。 “故事到此结束了——”她轻轻的道,话语中那深沉的甚至触动我早已经死去的心底某处的那份悸动也消失不见。 故事结束了吗?不是的,故事还没有结束,至少我知道还没有。我,还活着,我还没死,我要回坎布地雅去,不管那里变成什么样,我都一定要回去!因为,那里,还有她,和她在等着我回去。 然后,我要报仇!但是,向谁报仇?全天下吗?不,她是那么善良,她不会喜欢我满手血腥的,她会不高兴的,而且,克莉斯姐姐也不会同意的。那么,那支箭的主人!还有指使他的人!不管是谁!我都要杀掉他!谁也别想阻止我!就算是神魔,只要挡在我的面前,我也会将他们撕碎。 “呜呜——那个女孩好可怜。”语茵大大的眼睛里此时含满了晶莹的泪滴,“她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他们都那么恨她?为什么非要拆散他们?为什么非要烧死她?” 一连串的话题从她的小嘴中蹦出,仿佛巨石重重的打在我的心头,这句话当年的我也想问一问他们,而现在她却帮我问出来了。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对她投去了感激的一眼,随即省起,忙静下心来,努力克制那一丝自己以为早已经死光的感情。然而,对她的一言之恩,今生不忘。 “只因为他是太子啊,是被诸神挑选的帝国继承人啊,他的身上背负着太多太多。”馨月轻轻一叹,“高处不胜寒啊。” “但是他实在是帅呆了啊!以成人之龄击败圣骑士,以一人之力挑战皇家骑士团,为了挚爱,与亲生父母对抗,与整个皇族对抗,与光明教廷对抗,甚至说他与全天下对抗也不为过!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多么大的决心啊!他简直就是骑士的典范,英雄的楷模。”一旁的威格两眼发光,接着道,“我决定了。”随即停了一下,看了下四周,却发现没人理他。 还是巴鲁配合的问了一句“决定了什么?” 他才接着道:“我决定封云殿下为我新的偶像。” 话刚说完,一快石头已君临他的头上,只是这石头也太大了点吧,而且,怎么还有点眼熟啊,这这不就是语茵坐着的那块吗?天知道这个小女孩怎么这么有力气。 “这个,那个,请问语茵大小姐有什么问题吗?”他讨好的连大小姐都用上了,而对方显然不领情,眼前一黑,他便晕了过去。还好,在他晕倒前,他总算知道了自己得罪这位小姐的地方了。“哼!他已经被钦定为本小姐的梦中白马王子了!哪里轮得到你!!” 听着旁边的人这样议论着自己,这种感觉还真不是普通的奇怪啊。一种我不再是我的感觉油然而生。 “英雄?”我在心中轻轻的叹了一声。不,我不是的。我不是英雄。我不但不是英雄,我还屠杀了坎布地雅四十万人,我,是刽子手。凌,会生气的,如果被她知道了的话,如果,她还能知道的话,但是,她却再也不会知道了——我多希望你仍能听道知道。就算你知道了后,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就算你会因此而恨我也好,我仍希望你能知道——但是,你终于还是再也听不到了。我的好,我的坏,你都听不到了—— 眼角一热,我低头,不想让人看见也不想让自己看见,那是我永远也无法消去的软弱啊。一瞥眼,我的头发竟然已褪去了黑色,剩下的是跟她一模一样的银白,只是,更冷,就像我此刻的心一样。 又是人了吗?苏醒过来的我又会开始感到悲哀和伤痛了,甚至会为了我引发天怒害死了众多无辜者而感到后悔。又开始流泪了吗?我的心,又活过来了吗?已经死去的心,为什么又活过来了呢?为什么不让我死去呢?为什么要让我再一次活过来呢?十年前,我就应该死了,她死的那一刻起,太子云便也死去了。为什么还要让我跨越了十年的间隔,在这不属于我的时空再一次苏醒过来呢!为什么!为什么!生前我们不能在一起,连死后你们也要将我们分开么!神啊!回答我!我不是诸神之子么?为什么你们听不到我的请求?我,恨你们。 十年的时间啊,改变的不仅仅是这一头长发吧,抚着那熟悉又带着陌生的银白波浪,不再去理那早已乱成一团的思绪。想着的,是她,只是她。让我热情的她,让我痴狂的她,让我心疼的她,让我不舍的她,让我又怜又爱的她,让我生死与共的她,只是,她,现在,已经不在了,却,还是好想她。 低低的呜咽着,不敢发出声音,不想吵醒已经睡着的他们,害怕吵醒他们。我不能解释,也无法解释。好想好想她,她现在是不是也在冥泉的某处想着我呢?等我,该死的人这世上还剩一个,报完仇我就来陪你,要等我哦。抹掉眼泪,轻轻的抬起头,入目的却是馨月近在眼前的容颜,我大吃一惊,右掌翻出,就要往她打去,瞬间省起,急忙收手撤劲,电光火石之间却已吓出一身冷汗。 而茫茫然不知自己已经在冥泉的入口绕了一圈的她却只是将手中的丝帕递给我,轻轻道:“一个大男生在半夜里哭,这样不好哦。”我呆呆的接过,心中慌乱,怕被她看破了,我极不愿让这个让我想起了克莉斯姐姐的女孩对我产生误会。 “你的头发太长了,现在男生已经不流行流这么长的头发了。”她从怀中摸出一把小梳子,转到我的身后,轻轻的掇起我的头发,慢慢的梳着,心中不受控制涌起的温馨竟让我完全无法拒绝,甚至还,很享受。 我实在无法相信自己会接受除了凌和克莉斯姐姐之外的女孩离自己这般亲近。难道苏醒后,除了在武技及精神修为上大进,我还变得不正常了??还是我本来是不正常的,现在才变回正常呢??? 苦笑。 凌,你能否告诉我答案呢?凌,你到底,在哪里?是否真的还在坎布地雅呢? “哥哥,你头发束起来的样子好帅好帅哦,你的头发也好漂亮哦,人家好喜欢哦”语茵眼中闪起亮晶晶的光芒,却让我不由打了个寒战,不详的预感向我扑来。果然,马上便听到语茵大小姐的话语传来“不如把它让给人家吧。” “砰”巴鲁的鼻子与大地母亲来了个亲密接触,震起灰尘无数。威格赶忙上去,边扶起巴鲁边以专家的姿态说道:“巴鲁啊,你怎么还没习惯啊,这位大小姐就算明天说想要依莉娜的银光做衣裳你都不需要在意的,根据本少爷的细心观察再加上仔细推敲。这完全是有可能的。我们可是本届武会的未来冠军啊,是做大事的人,我们应该处变不惊才对——” 威格正滔滔不绝的说着,且有愈演愈烈之势,正在这时,语茵一声欢呼“谢谢姐姐提醒,我去拿威格的剑了。”威格这才想起,忘了拿剑,巴鲁还来不及说什么,威格已经一声哀鸣,晕倒了。而得尝夙愿的语茵显然忘了我这另外一个“收藏品”,我感激的望了望馨月。她笑了笑,指了指晕倒的威格,摇了摇头,示意无妨,方正威格是不可能逃过的,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分别。我跟着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早晨并在这让我异常陌生却又有些期待的情形下一点一点的过去。 “嘿,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还要去死亡之都啊?”巴鲁大大咧咧的说道。 “是啊是啊,哥哥你是不是还要去那阴森恐怖的坎布地雅呢?”语茵也眨着大眼睛,专注的望着我,写满了蔚蓝色的期盼。不过,应该是对我的长发还存着“期盼”吧。“阴森?恐怖?”对于这种形容坎布地雅的词语我一时还是无法接受,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无奈。 转过头,望了望馨月,她虽然不曾说话,但双眼凝视着我,显然也正期待着我的回答。对不起,对着这认识不到两天的少女,我竟会涌起歉意,那与克莉斯姐姐的神似,竟让我不忍她失望。 不行!我告戒自己,我还要去报仇!绝不能跟他们扯上关系,越亲近只会使他们越危险。昔日仍敢跟强大的雪舞帝国为敌的敌人,实在让我不得不小心起来。也许,便是现在的哪个国家?毕竟雪舞之乱,他们得到的好处是最多的,雅特反而最没有嫌疑,但也不确定。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止我报仇的道路,而最大的障碍必定来自于自己的不忍。在凌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心死,甚至最终屠杀了四十万人。但是在十年后的今天,那似乎死去的心却仿佛慢慢复苏过来。是的,我无法欺骗自己,我那早已死去的心正慢慢的慢慢的复苏过来,但是此刻的我的心,却仿若十年前,甚或更早以前的我的心,对外界充满了渴望,对友情充满了向往,更糟的是现在面前的女孩那与克莉斯姐姐极为神似的温馨另我的心充满了动摇,对克莉斯姐姐的歉意使我根本无法对她生出怨怼之心,甚至不愿意再一次违逆“克莉斯姐姐”。如果她要我停止报仇的话,我,该怎么办?我,可以吗? 所以,我必须走。 再不走的话,我怕我会沉溺于情感而慢慢的忘却了杀意而放弃了杀戮。这世上可以让我放弃杀人的人很少。但,克莉斯姐姐便是其中之一。我还无法放下仇恨,我也不能放下!我不能放下!我还不能放下!我也不接受,我也不容许自己放下!凌,只要一想起她惨死在我的面前,我的心,便会再一次变冷,变得更冷。我不能忍受,她死了,而害得我们阴阳两隔的人却还在这世上逍遥。我定要他尝尽世上一切酷刑悲痛,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定要他后悔生而为人。 闭上眼睛,不想泄露眼中的浓浓杀机。他们还只是孩子,这一切与他们无关。虽然仅有着十八岁的身体,却有着二十八岁的年龄和不知被灌输了多少年的知识阅历。一种不知是什么样的感觉使我不自觉的总是把眼前的他们看成了孩子。 也不敢泄露出来,我不想让“克莉斯姐姐”害怕,毕竟十年前的一次便已够了。我再也不想让“克莉斯姐姐”见到我这种神情了。 从我与师傅对决后,我所剩下的便只剩下了她们:凌,克莉斯姐姐和我的清吟。 不,不再是清吟了,清吟是握在皇者之手的。现在起,她只是风之哀伤,她只是永远陪着云的风之哀伤。因为,就算可以再次展颜欢笑,但心中已被哀伤填满了,又怎容得下快乐呢,没有快乐,欢笑也只是一种表情而已。我不想让“克莉斯姐姐”难过,因为我再也笑不起来了。所以我也必须离开。 睁开眼,看了看眼前四人,可以想见他们是很担心我的,毕竟我要去的是被称为“三大神秘”之首的死亡之都——坎布地雅。感动,这是十年前的我从未感受过的感觉,除了师傅。温习着这有点陌生的感情,我定住了视线,看着馨月,不,我是看着我的“克莉斯姐姐”,我轻轻的道:“我要走了。” “耶?哥哥还是要走吗?”语茵的声音中透着深深的失望。 “路上小心。”巴鲁直接说道。很显然,他并不是很欢迎我,甚至对我的离去的欢喜也写在了脸上。 “巴鲁哥哥你怎么这样?”语茵打抱不平的说道。 威格挥了挥手,道:“记得来天梦星舞学院看我们啊。”保住命来看我们啊,不要逞英雄啊。 我微微点了点头,眼光始终不离馨月,姐姐,请给我祝福吧,心中轻轻的念道。 她缓缓走近我的身边,慢慢的停在我的身前,静静的看着我,忽然她伸手解下束着她头发的淡紫色的丝带,像昨晚一般,像十年前,甚或更早以前一样,走到我的身后,将它系在我发上。 “这是我最喜欢的丝带,现在,我把它交给你。请一定要把它带还给我。”一样的柔和带着一样令我无法抗拒的味道,一失神间,不知日月何时。 此时此刻,惟有风儿依旧吹着忧郁的旋律,被卷起的枫叶飘到了空中,和着,轻轻的柔柔的舞着,模糊间,那在枫叶间异常和谐的熟悉身影仿佛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而那是我,曾以为这一生再也无法见到了的。 “殿下,请问您刚从布雷归来吗?”克莉斯姐姐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却带着隐隐的迫不及待。 “是的,克莉斯老师,我从南方带回了给您的问候。”轻轻探手入怀,将意维坦王后托我的信放在她的手上,克莉斯姐姐的眼眶中已隐约可见莹然。 “谢谢您,谢谢殿下,谢谢。”克莉斯姐姐的表情仿佛终于达成愿望般,有点语无伦次了。她所教授给我的皇族礼仪在此时全然消失无踪。 “老师,您可不是这么教我的啊。”轻轻取笑一句,我更喜欢此刻的老师,而不是平时与他人相见时一脸笑容的她。不知为何,我突然很想见见她羞涩困窘的神情。 “殿下,您是不会懂得的。”克莉斯姐姐却没有我料想当中的困窘,只是淡淡的这么说道。 游子的心情吗?不能归家的感受?还是离开家,不知故乡变得怎么样了的感觉呢。 克莉斯姐姐,我真的不懂吗?您真的认为我不懂吗?还是您也为曾想到过,我有一天也会像您一般,离家十年而归不得呢? 近乡情更怯。 照着馨月给我画的简单的地图。我不由有点迷惘,难道我沉睡了十年的地方,刚刚的那片枫叶林,真的便是十年前的圣山——光明神卡里兹博格的光辉最先达到的地方么?那么,坎布地雅呢?已经变为死亡之都的坎布地雅呢? 不知不觉我放慢了脚步,坎布地雅变成什么样子了呢?我还能认得出来么? 这一条路走来,是这么的熟悉。 当年那骑马少年的身影仿佛正从眼前经过,白似雪,绝尘似电,一路急驰。只是他的剑啊,淌着血,在空中挥撒出了点点血泪。 师傅,弟子回来了。 这里,便是我最后一次见您的地方么?当年的这里,道路两旁不是染红了枫叶么?您不是说,染上你我的血,它会开得更艳丽么?为什么现在什么都不存在了呢?为什么呢?您就这么离我而去了,而现在终于还是只剩下弟子一人了么?连这本该盛开的枫叶啊,也不复存在了吗? 轻轻的抚摩师傅最后倒下的地方,我的心茫然了。 风,猛烈的吹着,原本青绿的草地现在已经一片沙黄。龟裂了的大地在述说着什么,但是,听众只有风,只剩下风,大声的回应着。 慢慢的,收拾起心情,轻轻的踏上这最后一程路。 面前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改变。我几乎不相信这便是坎布地雅。只是,一片死寂。静,静得出奇,仿佛没有一丝应有的媒介来传播声音。没有声音,也没有一样活着的生物,除了我。 这里,没有风,没有城外猛烈的风狂吹着,走在路上,如果不是偶尔可见建筑物缺了一角,或是只有二、三层。我几乎不能相信这里的大地曾经裂开过。没有一丝龟裂的裂纹,完好得仿如刚修好般一样。地上,我没有见到烧过的痕迹。然而沿路的建筑物上,那有些已经支离破碎的,正告诉我它们所经历过的一切。轻轻的抚过,手掌竟仿佛有了些些滚烫。 没有风,依然没有风。但是,我却感觉有些冷了。寒气透着大地散发开来,仿佛要让我感受到他们的存在一般。 我静静的沿着仿佛熟悉的道路,慢慢的往第一广场莱茵茨走去。虽然不能完整的想起来当时的情况,甚至连那该死的咒语我都没有印象,但我却清楚的知道那应有的威力。 整座城一片空寂。空荡荡的坎布地雅,没有一丝人气,不,是根本没有一丝生气。坎布地雅,死了。是被我亲手杀死的。后悔,瞬间闪过。 后悔吗?脑海中一个声音响起。 不,我不后悔,他们有罪!另一个声音跟着大声反驳。 你知道的?错,并不在于他们。他们并不是全部有罪的。甚至还有大多数的,连有错都说不上。 没有错吗?没有罪吗?坐视无辜的她被判死刑,充当他们的帮凶,精神上的,身体上的伤害?这些,都没错吗? 那,仍有很大一部分人并没有动手啊。 但是他们同样默许了!是不是?!—— 回答我! 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沉默本身并没有什么罪过的—— 但是麻木却是他们不可抵赖的罪行! 是吗—— 一个人麻木了,便失去了灵魂;而一个民族麻木了,便失去了希望。 那么,你是替天行道了?话语中的嘲讽不言而喻—— 不,我不是。 她死了,他们却还活着。单就这一点,大家都有罪—— 那,克莉斯呢—— 莱茵茨,帝都第一广场。 这次,没有那曾经阻挡过我的皇家骑士团,没有那许多不明真相的民众,没有那一众贵族大臣的丑恶嘴脸,没有光明教廷自以为是的笑容,没有往昔那威震天下的龙皇以及皇后。但是,也没有她。 为什么她也不见了? 为什么我找不到她的身影?! 她在哪里?她在哪? 对着阴沉的天空,我大声呐喊着,仿佛要让我的不满我的愤怒在声音中不断升腾,不断高扬,直至天空至高处传说中诸神所在的地方为止。 缓缓的跪倒在地上,声音渐渐变得嘶哑。 为什么要折磨我—— 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她一起死—— 为什么让我穿越十年的光阴来到这里—— 你们是想惩罚我吗?! 我们生不能在一起,连死后也要将我们分开吗?! 你到底是在哪里? 难道,是在这地下?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心灵深处传来确定的声音。 那么你到哪里去了呢?芳踪渺渺,我又该到何处去找你啊? 广场无心,只能静静的回荡着我的喊声,“她在哪?她在哪?——”然而终究还是慢慢的低了下去,慢慢的消失,仅留着低低的呜咽,就像那野兽的哭泣,带着伤心和绝望,带着滔天的怒意。 恨谁? 恨神。 我不是诸神的玩具,我不想做你们安排好的棋子,我不想就这么失去我的爱人。 “把她还给我!”我抬起头,嘶吼着。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广场回应着我的呼唤,也回应着我的无奈。 “还给我!”低低的哽咽着,双眼流着泪水,我剧烈的咳嗽起来,“还——给我。” 为什么—— 难道让我没有在十年前的禁咒中跟着她一起死去,只是你们所开的玩笑么?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十年后没有她的世界里?失去了缔亚兹师傅,失去了克莉斯姐姐,失去了凌,为什么我还活着—— 为什么让我还活着? 为什么要让我还这么痛苦的活着! 我已经失去了一切,从她死时的那一刻起,我便失去了一切。别人所夺走的,我所亲手摧毁了的。一切的一切,我都已经没有了。 为什么——还要让我活着。 难道,死对于我来说,已经是种奢望了么。 你们连屠杀了四十万人的我都愿意给予我生存的机会,为什么你们要带走她?难道,善良也是一种罪过么? 既然仁慈的给了我生的希望,为什么要这么残酷的让我活在生不如死的绝望之中。难道这样看着人间的悲惨,便是你们诸神所热衷的游戏吗? 你们此刻是否正在看着我呢?是否正享受着我的痛苦呢? 如果是的话,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在此立誓,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们!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这群自认为高高在上主宰大地一切生灵的神灵们,全部从你们高高的宝座上拖下来,我要整个大陆的人们都看看,这就是所谓的“神”。 我不是诸神之子。 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永远永远都绝对绝对不会是诸神之子! “你们,给我等着!”声音远远的传出,与广场的回音和在一起,越传越远,响彻整个坎布地雅。 仿佛听到了我的声音,那熟悉的青色光芒从地底穿出,划破了十年的沉寂,在空中腾舞着,发出了阵阵清吟,仿若在回应着我的决心。我站起,那是我的剑,皇剑清吟,也是被被诅咒的不详之剑风之哀伤,是我在这世上仅剩下的所有。 我慢慢的向她走去,心里的激动,竟不能遏止。 闭上眼,轻轻抚摸着剑身上那奇异的螺旋图案,仿佛感受着她的欢快,她的愉悦,她的不满,她的埋怨。她似是痴情的少女,在这里久久的等待着我的归来,此刻的欢欣,又迫不及待的想与我分享着;又似是久旷的怨妇,只懂得抱怨着我竟然放下她一个人而久久不归的不满。 “对不起——”我轻轻的道,“让你独自一个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轻轻的发出清吟,她分担着我的痛楚和抱歉。 十年前的一切,她跟我,都同样记得。 十年来的所有,她跟我,一样。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皇剑清吟,因为我早已经不再是太子殿下了;你也不是被魔女所诅咒的不详之剑风之哀伤,因为我便是为复仇而从死亡中归来的魔。从现在开始,你,便是我的魔剑——弑神。我们将再一次并肩作战了,这一次我不会再抛下你了,就算死,我们也不分开了。” 她轻轻的答应着,仿似娇羞的少女。 轻轻还鞘,弑神再一次别在我的腰间。 留恋的望了望那已经失去了她的踪影的地方,轻轻转身,往皇宫走去。 坎布地雅,这里曾经是大陆繁荣的中心,商人的宠儿,也是整个大陆权利的顶点所在。它是雪舞的明珠,是帝国的骄傲。满城的红枫,是绯琳丝迪儿为它所编织的衣裳。而皇宫,便是这衣裳上最为精致的图案。 但是现在,它,只是一片废墟。 轻轻的踏进我所成长的地方。我慢慢的游荡在记忆的深处,缓缓的,拖着步子,我仿佛听见了空中隐约传来的声音,闭上眼睛,跟着感觉我信步走在曾经是那么熟悉的地方,背后,那跟着隐隐逝去的是我的童年。 渐渐的那声音清晰了起来,仿佛不是我的错觉。 而且,那声音似乎有点熟悉,仿佛是克莉斯姐姐的声音? “那是不可能的,姐姐已经死了。”我告诉自己。虽然不是我亲自下手,但姐姐终究是死了,我的禁咒灭绝了坎布地雅,姐姐肯定也死了。整个坎布地雅,唯一让我始终感到歉疚难安的便是您了吧,克莉斯姐姐。 微微苦笑着,我能对天下人忘情,却永远无法对您无情。 继续移动着脚步,我慢慢的,还是循着那若隐若现的声音前进着。 良久,我轻轻的睁开了双眼。 火红火红的枫叶撒满了整个庭院,随着歌声漫天飞舞着。 那是?那真的是克莉斯姐姐的歌声!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双耳,那早已枯萎的双眼正轻轻的涌出泪水。 是您吗?真的是您吗? 模糊的双眼中望出去,那片片飞舞着的火红,仿佛也像是眼泪,是依格尼的泪水么?而片片舞动着的枫叶中,那个异常和谐的身影,仿若十年前一般,静静的站在那里,轻轻的吟唱着,带着意维坦的一如往常的忧郁旋律,声音柔柔的轻轻的,那朦胧着的身影真的是您么? 顺着她的眼线,往枫叶中望去。全身一震,我摒住了呼吸。我的心在颤抖,剧烈的跳动清楚的告诉我,我还清醒着。然而我的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着。 那是,我这一生也无法忘怀的身影啊。 她,依旧轻轻的闭着双眸,稍嫌薄弱的身子在枫叶中和着克莉斯姐姐的歌声轻轻的舞动着,长长的衣袖卷起了身旁的枫叶跟着动着。火红的枫叶轻轻的围着她转着舞动着,仿佛穿着火红枫叶裳的绯琳丝迪儿在我面前跳动着不属于这世间的舞姿。然而,我清楚的知道:她是她!她便是我遍寻不着的人儿,我今生今世也无法忘记的人儿——飘凌。 我揉了揉我模糊的双眼,拭去眼角的泪痕,眨了眨,仿佛要确定我是否真的看见了似的。 而她们仍继续唱着舞着和着,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我不敢打扰,生怕吓坏了她们,轻轻的,缓缓的靠近,仿若朝圣般慢慢的向她们走去。 然而,看似很近的距离,我竟走了很久也走不过去。仿佛海市蜃楼般,我在靠近着,而她们同时也远离着我。距离竟并没有因为我的前进而改变分毫。远得就好象,好象在眼前的只是她们的影象一样。 似乎舞够了唱够了,她们竟停了下来,携手往里退去。我大急,大声的叫着她们的名字,然而她们似乎听不见,眼看着就要再一次失去她们的踪迹,我拔出弑神,运起全身功力,向着眼前这不知存不存在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形透明的禁锢斩去。 弑神带起了青芒,重重的砍落。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剑下涌起,几乎在同时,我仿佛受了什么怪物的全力重击一般,倒飞着撞破了层层墙壁。在空中无处着力的我,等若受到前后夹击,一口血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喷了出来。 接着,我的头重重的撞在了什么东西之上,同时,脑后传来一阵强烈至撕心裂肺的巨痛,我,失去了知觉。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穿梭在无尽的星空之中,然而又不仅仅如此。 星空是孤寂的,总是披着寂寞的黑纱,一个人徘徊在寂寥与孤独之间。而她,却是穿着七彩的霞衣,流光溢彩。星,就点缀在她的四周,慢慢的沿着各自的轨迹轻轻的转动着。虽各自不同,却又仿佛一样,都只是为了她而存在一般。 她,仿佛宇宙的核心,主管着星的起始与终灭,她赋予他们生命乃至他们所存在的一切。 这里,是宇宙一切的起始。心底突然涌起明悟,我知道,这是我脑海深处那不知来自何处的记忆对我的感知所做出的回答。但是就算这样子回答了,我也并不觉得会更清楚多少。 而更加关键的是,对于本应该全然陌生的这里,我竟然,竟然会有着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看着面前那发着柔和光芒的星星,我的感觉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我甚至可以猜测出它们下一刻所运行至的地方,熟悉至甚至我可以默写出面前的星星的方位。面前所见的这一切,都让我如此的熟悉,隐隐约约中,跟让我突然浮现出一种无可磨灭的归属感来。 我想摇摇头,把这种不真实的真实感从脑海中赶走。却讶然发现,我竟然无法做到平常这个极为简单的动作。以其说无法做到,不如说我根本就不可能做到这样的动作,因为,我发现,此时我没有了身躯。 带着诧异,我努力的想动了动,却发现无论怎么也无法动弹。经过百般努力之后,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动作,都仍然没有一丝该有的反应。我开始试着回忆,回忆动作时该有的感觉,去感知动作时应有的感觉想要动起来,却发现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动起,哪怕是一跟手指。 正当想放弃的时候,我发现我轻轻的摇了摇头,大喜之下,想要再摇摇确认下,却怎么做也做不到了。 怎么回事呢?我在心里轻轻的道。我沉思着动作时的感觉,思索良久之后,方才恍然大悟,在这里,仿佛需要符合自然的动作才能动作,也就是说只有下意识的动作才能做出。 而一开始我想做出动作,却因为这里的与众不同而刻意的去想动作的感觉,却不知正因为如此而使心思着行而失去了自然的意味,反而是无意的习惯性动作给了我线索。想通了这节,我便不再去想如何动了,随着性子,这边晃晃,那边逛逛。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我终于停了下来。这里无边无际,怎么望也望不到边。然而这却不是我停下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总觉得仿佛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似的。我似乎不该在这里闲逛,心底深处更似乎隐约有着一个声音在嘶吼呐喊着什么。 闭上眼睛,火红的枫叶中,那轻轻舞动着的身影,是谁呢?耳畔似乎隐约传来了歌声,那熟悉又陌生的旋律,是谁呢?那片片舞动着的枫叶,似乎每一片都重重的敲在我的心头。那双带着淡淡绛紫的眼眸中流露出的忧郁为什么会让我的心这么疼,这么乱。那枫叶下轻轻吟唱着的歌声为什么让我这么的留恋,为什么她们的脸容如此的模糊?为什么不让我看清楚些? 她,是谁? 她,又是谁? 我努力的想着想着,慢慢的推敲着,循着记忆寻去,却终于发现,一切最终都回归到了原点。 我,又是谁? 这里又是哪里?我似乎是属于这里的,但是仿佛又不该属于这里。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不断的吼着什么,却终究听不见。 “您,回来了么?”那熟悉又带着点陌生的柔柔声音,轻轻的在我耳边响起。 我的心跟着一震,随即,眼前的一切不停变换着,穿梭着血和泪,我嘶喊着,血腥交织着那淡淡的熟悉的香味,心仿受重击。蓦地,眼前一黑,终于,我完全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 第一卷 绯月舞羽 第二章 风起 我无名,无家,无归处。 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除了不断的感觉头痛之外,我只有一把剑。一把仿佛与我血肉相连的剑。她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甚至会觉得自己不完整,她就仿佛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一样。从那以后,我便剑不离身。 对于我,她远远不单是一把剑。她,更似乎会分担我的痛楚,分享我的喜悦。剑上那隐隐流动的光辉,就仿佛有生命一样,随着我的心情变换着色彩,就仿佛情人一般体贴。 所以我不称“它”,而是称“她”。除了她,我身边别无一物。 哦,不,其实不是的,还有一样东西。 那是束着我头发的一条丝带。 在依莉娜柔和的银辉中,总是闪着淡淡的紫色光芒,那隐隐紫光中仿佛有一双眸子,看起来让我感觉是那么的熟悉,但那眸中深藏的浅浅忧郁,就像是针一样,狠狠的插在我的心窝,让我好疼好疼。 我不记得醒来前的事,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失忆。 其实失去了记忆,好象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现在的我是这么认为的。隐隐的,对于想不起过往的一切,我仿佛还暗自松了口气。 我不想想起过去。 那撕心裂肺般的痛苦总是伴随着午夜梦魇的到来而到来,仿佛要将我整个儿吞噬下去。每每午夜梦回之时,惊醒过来,我总是不自觉的发出惨叫,然后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仿佛是要重新确认自己仍然存在一般。 我以前一定做过很多坏事,心里不禁这么想着。 醒过来的时候,我便是在这里的了。 这是一座空无一人的城市。这里有许多许多的房子,有宏伟的宫殿,有广场,但是除了一样。 它没有人,也没有鸟,没有狗——可以说,只要是你想得出来的生命这里什么都没有。仿佛整座城市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一个人存在一般。这里没有一丝丝的生气。 这里也没有风,不论你在城中的哪个角落,这里都不会有风。 整座城里只有安静,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而奇怪的是我竟然对此并不感觉到一点儿讶意,仿佛本该如此一般,而且隐隐的仿佛还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也难怪嘛,我便是在这里醒来的嘛,说跟这里没关系的话,只怕魔鬼都不会相信。自嘲的对自己笑笑,还能如何。 但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待在一座宏伟异常的城市里,待久了就算明知道这里什么都没有,仍然使我感觉到害怕。而午夜里惊醒时,总是泪流满面,冷汗浃背,只有温柔的依莉娜依旧在空中与我相对,孤寂夹杂着恐惧,铺天盖地般朝我袭来。耳边又总是萦绕着那熟悉却让我心痛不已若隐若现的歌声。 我想逃,却不知道该逃向何处。 我无处可逃,这里始终只有我一人。 所以我选择离开。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里是坎布地雅,曾经大陆上最为强大的雪舞帝国的首都。只是在“天怒之日”后,也便成为了今日世人眼中的死亡之都。虽然我并不觉得那里有多么危险,但是我却非常认同“死亡之都”的称呼,因为那里没有生命,甚至可以说,连一丝生气也没有。我不敢对别人说我是来自那里,毕竟这显得太过奇怪。 而对于“雪舞”二字,我却有着出奇的熟悉感,仿佛是我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东西一般。我醒过来的时候,脑海中并不是一片空白的。 仍然记得醒过来的一瞬间,我嘴里念叨着的是“凌”,而脑中闪过几个词语,其中一个便是“雪舞”,还有两个便是“云”和“克莉斯”。 “克莉斯”一听便知道了,女生的名字。再加上,如果“雪舞”代表的是雪舞帝国的话,那么我的名字便是“云”或者“凌”了,也许,是两个连在一起呢。 但是,对于“凌”,每当心中浮现这个字眼的时候,我的心总是仿佛掉进了深渊,仿佛有千万的刀子同时在割着,砍着,又仿佛被火燃烧着,就像是在伤口上撒满了盐,痛已经不能形容我的感觉。 于是,我便将它们连在了一起,组成了我的名字“雪舞-云”。 这样一来,“克莉斯”与“凌”便成为了我与过去的唯一联系。然而我并不是特别的着急。 对于过去的“我”的一切,我的心里有着莫名的恐惧,使我下意识的拒绝去追寻往事。 于是,我便成为了一个流浪者,或者更确切的说,成了一个流浪剑客,毕竟,我带着剑,而且剑不离身,虽然原因与大不多数的剑客并不相同。但我似乎并没有必要去向其他人一一解释。 随着越行越远,我渐渐的不再作噩梦了。我开始相信,那里是我噩梦的根源。 我慢慢的向南走着,直到来到这个小镇。镇上的人告诉我,这里是意维坦与雅特边境之地的一个小镇,它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迪雅”。 传说中,太阳神罗密得与月神依莉娜在诸神的盛宴上相遇了,那几千几万年的修为为的便是这一刻吧。相爱的两人却因为各自的身份所限,注定了这是一份没有结果的爱情。在两人哭求无果之下,依莉娜伤心欲绝,滴下了不属于神的东西。 那便是“神之泪”,它落到了人界,落到了这里,诸神震惊,而这里便成为了他们每一日相会的灯塔,即使每天的想见,仅有那短短的一瞬。 慢慢的,便有了今天的“迪雅”。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听了路边卖艺的老伯唱着这段远古的传说时,我心中的某个角落被引起了深深的共鸣,并迅速的传播至我身体的各个部位。老伯的旋律似乎隐隐的有那么一丝的熟悉,但是我并不确定,只是一点点。 对于两位神氐最后的结局,我并不感到怜悯,甚至的,隐隐的,我,还有着一丝羡慕。羡慕着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羡慕着的他们的是埋在我内心深处那为我所不知的过去的我吧。 我不喜欢神,甚至可以说是讨厌,憎恨。 虽然已经忘记了我的过去,但我却清楚的知道,我对诸神有着非常强烈的恨意。即使现在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连为什么恨我都不清楚了,但我仍然记得我恨着他们。 每当我听到有人在对诸神忏悔或者祈祷之时,我心中会不克自制的涌起杀机,很强烈很强烈的杀机,强烈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将之摧毁一般。 但是我无法做到,我不能。 我恨诸神,但并不代表着我对魔族会有好感。事实上,对于魔族,虽然不如神族那么令我憎恨,但是对于他们,我有着一种极为强烈的怨恨,这股怨恨并不像其他人一般是憎恨他们身为魔族,反而更像是对身为魔族却必须遭受人们憎恨而感到怨恨。 但,我却说不上是为什么会让我这个样子。我只能将之归于过去。 也许是为了那一滴迪雅吧,我在这里停了下来。 但是,我开始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身上连一个铜币也没有了。在旅馆老板那几乎要把我给活剥了的目光之中,我来到佣兵工会门口。 “请问,这里便是佣兵工会吗?”我尽量作出个优越的笑容,血液中流淌着的某种特性,使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做了这种反应。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领情。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女孩冷冷的看了看我身上那套早已破旧不堪的衣服之后简单的应了声“是”,便继续埋着头不知在看着什么了。 大厅中,并没有多少个人。除了我和她以外,便只有一个粗壮的大块头和一个长得比较矮小的老人。而现在,那大块头正放肆的大笑着,虽然其中听不出有着丝毫恶意,但是仍然会让我感到一阵阵难堪。潜意识中,我似乎对这种事束手无策。 “请问,要怎么样才能加入工会呢?”我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理睬那明显是针对我而发出的嘲笑。她似乎没听见,难道她的听力不好?我试着加大声音又说了一遍。 “报上你的姓名,年龄,职业及能力等级。”她似乎不耐烦了,终于冷淡的说道。 “职业?等级?”我有些迷惑。我脑海中剩下的东西虽然很多,但是对这两个词,仿佛很陌生。 旁边的笑声更大了,他似乎笑得有些脱力,正撑着墙壁,努力不使自己倒下。 我终于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却发现那老人也微微带着笑容,正朝我走来。 “您好,请问我问了什么吗?为什么他笑得这么厉害?”我试着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那老人道:“小兄弟,不用理他。你是否想入工会?” 我点了点头,当然是。 “是这样子的。要加入佣兵工会的话,要先报上自己的职业以及你现在所处的等级所在,提出申请。这是为了让顾主们便于选择,同时也可以减少危险性。比如我,欧文-修,我的职业是剑士,等级嘛,现在是白银剑士级别。而他,达克,高级狂战士。别理他。这家伙除了喝酒打架和嗓门比较大以外,什么都不会。”老人的语气十分的随和,令我好感大生。 “你说什么!”他的嗓门确实很大,灰尘都被震下许多。 “我,我应该算是剑士吧。至于等级嘛,我也不知道。”我微微苦笑着。我怎么会知道那该死的等级是怎么回事?我从清醒到现在,只到过几个小镇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荒野里度过的。 “哈哈哈哈哈——”那恼人的笑声再度响起。“不知道自己的等级——哈哈”很明显他并不相信我。 “是这样的,我刚出来没多久。”我诚恳的对那位老人说道,而且我也没有说谎。我确实刚出来没有多久,至于我醒来之前,那些我都不记得,应该不能算在我头上吧。 “哦,是这样子啊。”他点了点头,“剑士鉴院鉴定规定有这么一条,白银剑士以上级别者可以代替鉴院对见习剑士做出实力鉴定,但只能算暂时的,日后得去鉴院转正。你可愿意让老夫试试?” “老头,你疯了!”那大嗓门达克似乎不愿意。 我不禁心生不满,只不过是做个鉴定而已嘛,那个大嗓门鬼吼什么。 似乎猜到了我在想什么,达克又转对我说道:“嘿,小子,你可知道,为了不让有心人钻空子,鉴院还有规定,作为被推荐者,你日后在鉴院仍然需要再一次的鉴定的。而如果你失败了,这个老疯子也会被降级做为处罚,且永远不可以再升级了。” “我相信我的眼光。”看我张开了嘴,欧文-修抢先说道,目光中满是鼓励既而又轻轻一叹道,“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我已经决定了留在这里了,名声等级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说完,还看了看那仍然埋头做着什么的小女孩。 “你就这么相信他能通过你的测验?”达克似乎很不愿意相信我可以通过。 欧文-修没有再说话,而是拔出了他腰间的剑,一瞬间,整个屋子仿佛暗淡了下来,只有他手上的剑隐隐闪着淡淡的光芒。 他轻轻的抚着剑身,这一刻,他不再是刚刚那个仁慈的老人家了,他就像是他的剑,一柄出鞘的剑,浑身上下充满了危险的气息。那不断涌出的气势向我紧迫而来。 但我却仿佛不受影响,就这么呆呆的站着。事实上,我确实是不受影响的,只是欧文的这个动作使我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就这么在我身前,做出了这个动作,说了类似的一番话。我没有注意到其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突然寒芒一闪,一声“注意了”将我拉回了现实,我反射性的拔剑,她轻轻的带起了淡淡的青色光辉,划过了空隙,避开了欧文的剑锋,平贴着剑身滑了过去。等我缓过神来时,剑已经架在了老人的颈上。 一时间,大厅中的四人就这么定住了。达克是张大了嘴,不能置信的紧盯着我的手,不,应该是我的剑。而欧文则是惊诧中带着欣慰的看着我。而那女孩确实突然抬头,同样是一脸的不能置信。 然后,是一声尖叫。 “不要伤我爷爷。”她几乎是用比我路上所杀过的音魔兽还要强上几百倍的音波攻击让我醒了过来,赶忙收剑回鞘,一脸歉然而又茫然的看着欧文以及从那台子后面奔出来正仔细检查老人的小女孩。 “嘿”一只大手拍上了我的肩膀,“你小子原来深藏不露啊。”下一刻,达克宽厚却带着揶揄的笑脸出现在我的身旁。 “我们费了几个星期的工夫也没有能让这小妮子叫这老家伙一声爷爷,没想到你小子一来便解决了啊。厉害啊。厉害。”也不知道这番话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反倒是被达克揶揄的主角发话了。 “要你这大块头多管闲事。本小姐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你管。”小姑娘边戒备的看着我,边怒气冲冲的对着达克喊道。 那极高分贝的声音,差点便将我直接击倒。我不由得开始怀疑她的身上是否有音魔兽的血统了。 好不容易一切平静了下来。 “小兄弟啊,真是看不出来,你年纪不大,竟如此了得。”欧文满脸的笑容,似乎一点也不把刚刚败在一个属于他孙子辈的后辈上的事放在心上。“初见你时,便已觉得小兄弟你不凡了。” 欧文的小孙女芬妮插口道:“当然不凡了,连职业和等级都不知道就来佣兵工会报名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尴尬的挠了挠头,然后趁着面前的祖孙俩没注意,重重的给了正拼命忍着笑的达克一肘。 不去理会已经倒下的狂战士,老人接着缓缓的说道:“但是我竟然老眼昏花,没有看出你竟然是十二圣剑之一,便罪该万死了。”此言一出,芬妮与达克皆是齐齐一惊。 而我则仍然是一脸的茫然。什么“十二圣剑”,我怎么会知道那是什么东东。 于是我很诚恳的问出了我心中的疑问,谁知换来的却是三人面面相觑之后,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接着,达克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道:“不要这么见外嘛,虽然我们都知道,十二圣剑皆不喜虚名,但是也没有必要这么隐瞒啊。” “是啊是啊,你真的便是传说中今年刚登上十二圣剑之位的光明圣剑吗?据说你这位光明圣剑是所有的圣剑继承者中年龄最小的一位啊。”芬妮小姑娘的眼中冒出了许多的小星星,不知为何,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对这种目光,仿佛有点熟悉,一时竟忘了回话。 “承认了吧?”芬妮的态度简直判落两人,只见她随身拿出一个小本子,凑到跟前来,然后—— “请问您平时爱吃什么?爱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您的爱好是什么?您现在的这套服装是特地做成这样的吗?最关键的是您有女朋友了吗?——” 我晕,连敬语都用上了。“我不是啊!”我大声抗议着,结果却只是换来新一轮的攻势,且越演越烈。 我求救似的望向欧文,但他只是微笑的看着我。“难得芬妮这么开心,你就陪陪她吧。” “救命啊——”是日,在迪雅镇上佣兵工会中传出了阵阵凄惨的叫声,久久不绝。事后,工会的负责人,也就是芬妮的解释是:“救治中了狂毒的病人。” 而事实上,真正的受害人在“施暴的野蛮丫头”得到了充分的满足之后,累倒在工会大厅冰冷的地板上。 在苦辩不果之后,我被硬套上了十二圣剑之光明剑的身份。欧文的理由是,除了几个老得不行的剑圣级别的老前辈以外,便只有天神殿所专门培养出来的守护者——十二圣剑,可能具有这样的实力一剑击败身为白银剑士的他。这个大陆上,实力达到白银剑士的人虽然不少,但也绝对不多,至于再往上的剑圣级别,便只有传说中的那些五十年前便已称雄大陆的“十大名剑”了。而我,横竖怎么看,也不会超过二十岁。 于是,我放弃了声辩,开始苦求他们千万不要四处宣传。 出乎意料之外的,这次他们答应的却是十分的痛快。我不解之下忙询问。欧文答曰:“身为天神殿的守护者,十二圣剑的身份,是很少向外吐露的。”终恍然大悟。 然而此之大义,在对上芬妮时全然无用,甚至连刚刚仍大义凛然的两人也在芬妮的明视暗视之下弃“暗”投“明”了。 于是我咬咬牙,终于在被狠狠的剥削敲诈了一番之后,得到了承诺。 一趟好好的佣兵工会之行,竟变成了这样,我欲哭无泪。 不过,幸好,从此我便可以住进佣兵会所里原本欧文的房间,而欧文则搬回去与芬妮一起共享天伦之乐了。在我威逼利诱之下,达克告诉我欧文年轻时不顾家人的劝阻在大陆上过着游荡的日子,家里过得很苦,芬妮的奶奶父亲都因为过于劳累而早早的便过世了。一直到两个月前,收到女儿家书的欧文才赶了回来,却终于还是没见到他女儿最后一面。芬妮不愿意原谅欧文,而欧文又一直拉不下脸来道歉。于是爷孙俩就这么僵持着,直到我的来到。 翌日,我早早来到工会的大厅。 “丫头,出来。”我被休整敲诈加剥削,心情当然极端恶劣。 但当见到芬妮那双眼似乎冒火的目光时,我的声音不自觉的便放软了,赶忙讨好道:“芬妮小姐早啊,昨晚睡得好吗?您今天实在是非常的美丽啊,连天上的女神都要为之而失色。罗密得的光芒也无法掩盖您的魅力,只有皎洁的依莉娜方能形容您的洁白无暇。”诸如此类的话语从我口中源源不绝的说着。直到我口干舌燥的趴在了台前,芬妮大小姐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么,请问我们伟大睿智美丽善良加天真可爱的芬妮小姐,可否帮在下一个忙呢?”我眼见时机成熟,忙提出了我此行的目的。 “说吧。”显然刚刚的话语效果真的不错。 “是这样子的。恩,这个,我是否可以参加工会了?”我带着试探的问道。 “你还要入会?”她大大的双眼写满了“不会吧。圣剑要当佣兵!” “恩啊。可——可以吗?”在她的魔掌下饱受蹂躏的我可是很小心的。所谓惊弓之鸟应如是啊。 “可以。”我掉起的心终于放下。 “但是”我晕,心再一次提到了胸口,剧烈的跳动着。 “根据工会规定,提出申请后只能算是见习佣兵,只能接E级以下的任务,直到你的战绩达到转正标准才可以。”芬妮背书般念道。 “是——这样子啊。”我想了想道“那要怎么样才算达到这个,恩,‘战绩’?” “完成一百个E级任务或者杀死一百只E级魔兽带回魔核。这是佣兵工会为新人们所开设的基本任务。杀死一只E级的便算完成一件。”芬妮没有任何犹豫的说道。 我眼前一亮,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只袋子,打开了放在芬妮的面前。 “是不是这种东西?”我指着袋子中的东西道。 芬妮边看边不断叫着:“天啊,这些可都是B级以上的魔核啊,你都是哪里搞来的,难道你早就知道入会的规则吗?”随即怀疑的看了看我。 我忙摆手示意“绝对没有这种事。”然后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我肚子饿,它们又送上门来,所以——” “砰”芬妮一下子受不了这种原因的刺激,晕倒在台子上,嘴里还不断念叨着“你这疯子。” 而我则在随后赶来的欧文那冷得杀死人的眼光中惨被蹂躏。 我——我——我知道错了——呜呜—— “救命啊——”惨叫声第二次回荡在迪雅的天空中。 不过,总算是搞到了佣兵日记了,生活终于有保障了。 在达克好奇的询问下,我把我加入工会的“伟大”目的悄悄告诉了他。事后,达克发疯般的将迪雅外围的一段林子中的树木砍倒了一半。 是日,小镇外传来阵阵狼嚎,疑为魔兽出没。 过于平静的日子会让人失去燃烧生命的勇气。 眼中略过那仿佛极为熟悉的身影,耳边轻轻萦绕着她的叮咛。我端起面前的酒杯,看着杯中那血一般的红,我突然感到一阵反胃。 抬头看了看天边,正是罗密得与依莉娜相会之时。 轻轻叹了口气,我在迪雅已经停了将近两个星期了。除了出去杀点魔兽回工会交任务换点生活费。我几乎没有出过镇子。 我可以说是镇子中最闲的人。整天在这边晃晃,那边逛逛,仿佛其乐无穷似的。有时也会一个人站在镇子外的高岗上,静静的看着罗密得与依莉娜的相会,这时,心底总会涌起一丝丝的羡慕。 但是,我知道,我这种平静的日子是不会过太久的。 自从从欧文口中知道了天神殿的存在,我的心底某种被深深掩埋的东西正蠢蠢欲动,那噬血的欲望带起了她,也略微带上了点红色。 对诸神不由自主涌起的杀机令我的心渐渐的沸腾起来,虽然我极力压制着,但我知道,这,是没有用的。总有一天,他会爆开来,撕碎那高高在上的诸神,将他们统统撕碎。 而现在,只有这杯中之物可以使我在沉醉中勉强忘却他们。 果不其然,雪舞历1042年秋末,我来到迪雅的两个月后,他们的来到,将我的平静生活从此打了个粉碎。 迪雅是个小小的镇子,镇上的佣兵并不是很多。除了欧文和达克这两个有着老资格的佣兵之外,剩下的只有少少的一些见习佣兵,当然,突然冒起的我,绝对是一个例外中的例外。 但是这里也一向平静,平时居民们都没有什么工作,所以需要的人也一向都不是很多。 这一天,是秋末,我抱着酒瓶回到了佣兵工会,想找达克、欧文大醉一场,然后跟他们商量商量到哪去追寻那首总是萦绕在我耳边的旋律。毕竟这关系着我的过往,我再不想这样盲目的对诸神或者对什么人涌起杀机了,噬血的欲望让我的心中渐渐充满了仇恨,近来我想拔剑的冲动越来越厉害了,我真怕有一天我会控制不住自己而做出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对自己说。“无论我是谁,为了什么,我都必须去正视他。至少,不再迷惘。” 刚一步进大厅,一柄剑带着银光,直取我的咽喉。眼中寒芒一闪,将酒向上往空中抛去,下一刻,剑已出鞘,毫不闪避,硬架来剑。 “铿”两剑随交随分。 右手再动,我的剑朝着面前之人,重重砍下,没有半丝的花巧。只是快,极快,回力快,回剑更快。 而他的剑这时已力尽,眼见无力回天,他便要惨亡剑下之时,我的剑停住了。 并不是我改变了主意,不想杀他了,而是在这时,我听到了一声赞叹。 “多好的酒啊”达克抱着我刚刚带回的酒瓶,拔开了瓶塞,正用力的闻着,我十分清楚,如果就这么任由他去的话,那么恐怕我跟欧文连一滴酒也尝不到了。 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剑归鞘,我向着达克扑去,嘴里还喊道:“不行!那是我们三个人喝的!你先喝的话我们喝西北风啊!”随即,与他很不文雅的扭打在一起,丝毫没有一丝高手应有的气势,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抢着酒彼此扭打着,不用任何的武技。 而身后刚刚向我偷袭的那个中年男子与他身旁的另一个青年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而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我这一生也不曾忘记过的声音。 那淡淡的旋律,总是充满了忧郁,充满了伤怀,仿若是依莉娜低低的哭泣,又仿佛是克莉斯蒂娜轻轻的叹息。声音很低,但我却非常的熟悉,那就是那总是萦绕在我的耳畔的歌声。 在那一刻,我定住了,连刚抢回的酒被达克又抢了回去都没有了反应。 我不能置信的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手竟然有着一丝颤抖。身旁众人都诧异的看着我,一个剑客,一个可以使出刚才那般凌厉剑法的剑客又怎么会手抖得这么厉害呢。 “是你吗?”我对着工会内厅里歌声的来处问出了这句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而我又为什么会这么问出来的话。 我的声音带着颤抖,是的,我害怕,害怕她给出答案,给出我所不能接受的答案;我害怕,因为我离事实是这么的接近;我害怕,害怕她也不能给我答案。 而回答我的,是一柄剑。 异变突起,没有人做出反应,众人仍都沉浸在刚刚这种奇异的气氛中,等待着回答。 那是一把非常快也非常暗的剑。但是剑的目标却不是我,而是她。 我的心头不由自主的涌起一股十分强烈的怒意。那突发的怒气带起了全身的真气,她感应到我的心意,泛起青红色的强烈光芒,随着那不可控制的杀气出鞘,划破了黑暗,溅起丝丝血花。 剑,再次相交。那暗蓝色的毒芒仿佛毒蛇的吐信般在空气中吞吐着,而它的主人全身一袭的黑衣,整个儿融在黑暗之中,仿若来自九幽之渊的恶魔。 剑分。 我站在她的身前,几乎是下意识的左手一挥,将似乎已经吓呆了的她护到了身后。然后,紧紧的盯着面前的对手,或者说是对手的剑。 他,不是普通人。 是的,他绝对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又怎么会在自己的剑上抹毒呢。那暗蓝色的光芒正是剑上抹着剧毒的最好证明,他那一身与众不同的黑衣同样也证实了他的身份,他是生活于黑暗中的王者——他是一个刺客。 他们总是隐匿于黑暗之中,没有人可以在黑暗中一对一的战胜他们。 幸好,现在不是夜晚。而我也不是一个人。 这时,反应过来的众人从后面围了上来,然而他显然并不在意。 他,跟我一样,只是紧紧的盯着我手中的剑。 “剑名毒牙。”他的声音嘶哑粗糙,但他的剑法却绝对不粗糙,相反还相当细腻。而此刻,他的气质已经变了,完全的变了。 刚刚的他,便像是黑暗中的匕首,看不见,甚至感觉不到,而现在,他是柄剑,虽然风格诡异,但他依然挺立着,就像一个剑客该有的样子,而不是之前的刺客。 突然听到他开口,我微微的楞了楞,胸中一股说不出是什么的情感在燃烧着,我那苦苦压抑着的东西被眼前的他完全挑动起来了。 手轻轻的抚上了剑身,食指微屈,轻轻弹出,剑发出阵阵清吟。紧接着我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了一个标准的剑士礼,随即嚷声说道:“剑名弑神,请指教。” 踏前一步,剑微微的横在身前,瞳孔不断的缩紧,四周众人的动静我皆已不闻,眼中所见,只有面前的敌人和他的剑。 我不动,他也不动。 不动则已,动则生死决。 我知道,他也知道。 出奇的,对于面前的这种场面,本属初见的我,却有着一份不属于我的熟悉,而手中的她,更是兴奋的跳跃着,那不断流动着的青芒,泄露了她的心情。而刚才,我更是不知怎的便说出了弑神的名字。 “比试时岂可分心。若在战场你已死了一万次了。”面前的身影一模糊,仿佛一切退回到了从前,耳畔中似乎传来谁的声音,我眼中一片茫然。 而这时,毒牙动了。 剑如其名,剑法亦如是。 毒蛇的獠牙,溅起了淡淡蓝芒,屋子中黑暗的角落成了它寄居的巢穴。它仿若化身千万,从黑暗中发起了总攻。 弑神随着心意而动,轻轻的架住了如暴风骤雨般攻来的剑势。我紧紧的守着,不断自心底各处涌起的对于剑法的理解使局面变得越来越轻松,虽然,表面上,我已经被铺天盖地的攻击打得无法还击了。 事实上,我也确实没有还击。只是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在战斗中,我正慢慢的找回那仿佛原本便属于我的东西,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能够浪费呢?欧文不是说过了吗,大陆上只有十二圣剑和十大名剑才有跟我差不多的实力。 疑,那,她是谁?为什么他要杀她? 心中涌起疑问,手上便不觉的慢了下来,高手相争,岂容一瞬。 毒牙卷起片片蓝芒,向我直刺而来,身后传来她低低的惊呼:“请不要。” 而这时,我已无法在继续下去了,只好还击了。一瞬间,青芒大盛,弑神终于真正的再次重现世间。 青蓝两色相交,带起阵阵荧光。 弑神在手中轻轻的转了个圈,青色光芒围成个圆形,虚空中连点三下,三剑刺出,局势已经大逆。第四剑刺出,我的剑已经点在了他的胸口。 他蒙着脸,我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他的眼中我看不到一丝惧意。 我轻轻收剑归鞘,与他四目相对。四周众人慑于适才我们两人相斗时的激烈,一时也皆都无语。 良久,我轻轻的说道:“她是我的。” 他瞳孔缩了缩,道:“我是刺客。” 我的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如果你是,你已经死了。” 是的,如果与我交手的是刺客,那么我绝对不会留下你罗嗦。不管她是谁,她既然会这首歌,必然与我有关。她可是我追寻过去的钥匙啊,怎能让你杀掉。 对于危险,应马上除去。耳畔那柔柔的声音是那么的熟悉,为什么我却总是无法追寻到你的痕迹呢?你,到底是谁? 他的眼中涌起笑意:“但我首先是个剑客。” 我也笑了笑,这便够了。“你走吧。” “你不问我是谁让我来的?”他目光中的笑意更甚了。 “佣兵守则第一条:绝不出卖顾主。”我指了指他身后的墙壁上所陈列着的佣兵守则。 “你的名字?”我从他的目光中射出了诚恳和热忱。 “云。”我顿了顿,道,“雪舞-云。” 我没有问他的名字,一个杀手需要隐身在黑暗之中,即使是在平常也是。而且,也不需要问他的名字,我有种预感,他很快会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走了以后,芬妮忙着整理凌乱的现场,而那两人一边向我道谢,一边不动声色将那少女护在了身后,瞥头看了看欧文和达克,他们也是虽然没说什么,但眼中皆写着惊讶。看来他们对那句“她是我的”反应很大啊。 我不由微微苦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 好不容易一切平静之后。佣兵内厅里,我们分两边坐了下来。芬妮送上了茶点后,退了出去。厅中只剩下了我们六人。 我这才有机会好好的大量起眼前的女孩。 眼前的她,并不是特别的美丽,对于没有见过多少女人的我来说,这么说仿佛有些奇怪,但是我却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可能是以前的我见过不少吧。她的身材还过于稚嫩,她的脸儿,也只能算是清秀,只有弯弯细细的眉毛仿佛两弯新月,嘴角边挂着可人的微笑,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但,我是不会因为这样而动心救她的。她使我出手的原因,是她为什么会唱这首歌,她是否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是她的谁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本想私下里向她好好询问的,而那两个瘟神一步不离的将她护在身后,我想跟她说句话都难,而欧文跟达克那看着我恍然大悟似的眼神更是让我浑身不自在。 “哼”那青年见我一直盯着她,终于受不了了,发出抗议了。但是,身为当事人的我却仿若不觉,而另一个当事人显然还小,不甚了了,这可就把他一个人晾在那里了。欧文和达克这对老搭档,明显的置身事外,等着看好戏呢,都不说话。 这时,那个中年适时的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尴尬。 “这个”似乎是斟酌着用语,他停了一下,续道,“我们本是意维坦一个贵族家族的分支,五年因为某些缘故前来雅特定居,可是最近小女无意中得罪了雅特某位极有权势的贵族人士,逼得我们不得不放弃家业,分成几队,返回意维坦布雷去寻找本家救援。但不知如何竟走露了消息,引来连路的追杀。我们这对原本十三人,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了。” 他偷偷的瞄了瞄,见我仍然仿若未闻只是盯着他的女儿,而欧文和达克则显然并不是很关心的样子,目光中竟有些失望。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达克不愧是老资格的佣兵,一句话便问出了事情的重点。 他仿佛松了口气,赶忙道:“请问我可以聘请几位护送我们前往布雷吗?当然如果还有其他人的话,自是多多益善。至于酬金方面,绝对不是问题,恩,就五百金币如何?” 达克皱了皱眉头,望向老欧文,怎么样? 欧文轻轻的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从这里到布雷并不是特别远,他却肯出到五百金币请人啊。五百金币啊,那可是一个普通家庭一辈子也无法花完的钱啊。那些半吊子的年轻人都不适合去。 “我去。金币我不要,我只要私下里与她谈谈,请她回答我几个问题?”我紧盯着面前的少女,那眉目间越看越觉得熟悉,仿佛与我什么血脉相连的东西唤起了我要保护她的意志一般一样。 她似乎受不了我的目光,微微低下头去,双颊上露出了晕红。 沉吟了一阵,他终于道:“好,不过必须在到达以后。” 青年人道:“叔叔!” “不用多说,就这么决定了。”他挥了挥手,不容置疑的道。 达克插了进来道:“好,也算我一份。老头,你到底去不去啊?” “恩——这个?”欧文瞄了瞄芬妮一眼,见她正目无表情的盯着他,只好道:“我——我就不去了吧。”语气中充满了不情愿。 芬妮突然走近,没好气的道:“要去就去吧。不过这可是最后一次了哦。这次以后不许你再离开了。” 欧文如闻大赦,大喜,忙道:“是是是,一定一定。”又转头对着那中年人道:“那就再多我一个。” 中年人大喜道:“那太好了,能得到三位加入实在是在下的荣幸,不过我们的实力是否稍嫌单薄了些呢?”又转而向芬妮道:“芬妮小姐,能得到您的谅解实在非常感谢,不知是否还能帮在下一个小忙呢?” “请吩咐。”芬妮对他的态度简直与对我们三人相比已经不能用天壤之别来形容了。欧文老头似乎有些嫉妒,重重的咳了一声,却只换来芬妮狠狠的瞪了一眼,吓得他马上换上了讨好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实在不亚于他的剑。 “可否替在下发出公告征召勇士参加此次旅程呢?”不过中年人那仿佛与生俱来的贵族风度实在让人无法对他心生恶感。 不过,只是“旅程”吗?欧文与达克相视一眼,那眼中的疑问是如此的明显。不过见芬妮已兴致勃勃的去了,也就不便出口了。 而至于我,此刻我的眼中只剩下那偶尔微微抬起头,偷瞄我一眼之后便羞得红晕双颊,赶紧低下头去的小女孩了。虽然事实与他们想的相去甚远,但是此刻欧文的脸上已经写满了这小子已经完了的表情,而欧文那扼腕的叹息更是耐人寻味了。 而好不容易平静了几年的雪舞大陆,也将因为我们几人的踏入而开始风云变幻。 第一卷 绯月舞羽 第三章 月依 雪舞历1042年冬始月初一,天阴。 天始终低沉地呻吟着,憋着雨,将落不落的,闷得人心头发慌。 公告发出之后,虽然达克及欧文想尽种种办法极力说明了此行的危险系数极高,而他们对事情的清楚程度更是远远胜过三位顾主,其详尽系数令人乍舌不已,叹为观止。甚至如果不是几天来,他们天天跟我在一起的话,连我也绝对会相信他们跟那三个人是一起的,而不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 而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成功吓退了一些年轻的佣兵。但同时,却有更多的人加入了,到了最后总共有二十三个人先后加入。而事实上镇上一共只有三十三个佣兵,而且这还包括我们三个—— 加入的这些人中,级别最高的是青铜剑士亚文,在职佣兵,其余的人全部都是正在实习中的见习佣兵。他们并不是全部都是冲着那高金额的赏金来的,而更多的是充满了美好幻想,为了早日成为冒险者一员的年轻人。 毕竟作为见习佣兵,平时所能完成的工作一般都不具备他们理解“意义”上的冒险。而这,是极为不能被正严重处于幻想青春期的年轻“佣兵”们所接受的。正如那个有事没事总是爱擦拭着自己的剑的年轻人之一尼克说的:“年轻,就是为了冒险。而冒险,正是为了我那心爱的姑娘以及无数美丽的金币。没有冒险的青春绝对是不完整的。”于是乎,镇上大批年轻的“冒险者”疯狂地涌入这次的冒险队伍。 对于这个结果,那个自称贵族的不良中年人(欧文老头极度嫉妒又无处发泄之后终日不断向我们两人灌输着的最后结果)凯因兹无疑是最为满意的。 而欧文和达克在苦劝无力之后也只能徒叹奈何了。不过,实际上,对这两位不良搭档想方设法的想吓退那些见习佣兵的真实用意,我始终抱着怀疑的态度看待。特别是当我“不小心”的听到达克边数着到手的定金对欧文小声说道:“喂,老头,这么多人我们还能分到多少钱啊?”我便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两个人,实在是,实在是老奸巨滑的极佳代言人。无论声音、动作或是表情,其演技都是一流的。而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敬业精神实在可嘉。 之后,我除了跟着徒呼奈何也只能扼腕兴叹了,毕竟我已经夸下了大口,不要金币。现在想来,实在是——亏啊。然,米已成炊,我总不能厚着脸皮再回去跟人家要吧。哎,后悔啊。那可是当初比我“卖身”给佣兵工会时所想要的钱的好多好多倍啊,呜呜呜。 在凯因兹极力要求及欧文达克力阻无效之后,我们在第二天便上路了,一行共二十九人,除去三个顾主及我们三人外,另有青铜剑士一人,中级剑士五人及九个初级剑士,剩下三个巡礼中的服事及五个弓箭手。此外,还有二十九匹马和一辆小马车。 “我不同意。”达克的粗大嗓门使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有特色。 围着篝火,我们几人坐着边吃着边商量着以后的路线。 “好了好了。我们再讨论讨论。从迪雅到布雷,这条路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欧文一副识徒老马的样子,他指着地图画着线,“如果走大路的话,可以行直线,一路上有五座城镇皆在这条线上,补给极为方便,但是路程较远,快马大概十天可到,步行的话,则大概需要二十五天。而我们这么一大群人,即使一路快行,也不见得会比徒步快上多少。” 说着,看了看对面正小口的啃着东西的少女,接道:“更何况我们中还有一个娇弱的女孩。” 达克接着道:“没错。如果我们走小路,快则是快上许多,纯粹照路程来算的话,十天以内肯定可以到达。但是,这一路之上并不太平。大家应该都知道当年雪舞之乱之时,其时尚未建国的雅特王之父克罗地亚那伯爵以‘雪舞讨逆军’的名义与意维坦交战。而后,意维坦二公主嫁与雅特王求和,两国退兵,修好。其时,意维坦归还迪雅及其以南的领土。而克罗地亚那伯爵也不为己甚,毕竟罗曼仍虎视耽耽。但,就因为这么一念,两国的国界便成了现在这般的模糊不清了。而后,两国为表示友好,商定同时后退百里,以郎玛山为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竟有些伤感,叹了口气,接道:“但也因为如此,这里渐渐的聚集了大量在战争中失去了家庭逃难到此的难民、逃兵以及破落的贵族甚至各种各样的罪犯,而慢慢的,竟发展成为今日的三不管之地,名为‘落人群’,意为“被抛弃之人最后的归宿”。而,那里也是这一路上唯一的补给之地,但是,那里的危险程度就跟它的人员来历一样的复杂。而且,这一路上,郎玛山的四周布满了各种各样的魔兽。其危险程度绝对不亚于梦幻之林,而且这里可是没有绯琳丝迪儿编织的“秋之梦幻”。所以,如果没有必要,我绝不同意我们走这条路。”说罢,他不妥协的目光毫不掩饰直朝着提出要走近路的凯因兹射去,其不满之意显而易见。或许是为达克的气势所慑或许是因为前景堪舆,一时竟无人说话,只有远处那些兴奋的年轻佣兵们的歌声及讨论声隐隐的传了过来,场中尴尬起来。 “别急别急,也要听听我们小老弟的意见嘛。”欧文毕竟经历的多,最先一个反应过来,出来打圆场。 “梦幻之林”,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心中不禁一震,眼前一暗,仿佛有一个非常熟悉但又陌生的影子将要浮现,我朝着她的方向狂奔,努力的想要抓住她,但很快的便又隐去,等我到了的时候却又只余一缕清音尤在耳边。 一时,我陷入了回忆之中,努力回想着那道倩影。于是,对于某位老人拼命要我配合的眼色便没有注意到。 而对面的凯因兹也正眉头深锁,脸上写满了犹豫,显然他很急于赶回布雷,以至于难以取舍。不然的话,出于安全考虑,当然是走官路最为稳妥。而且,我们身后还有不知来自于何处的不知实力究竟的追兵,只要想到他们可以派出不亚于圣剑实力的杀手便可知端的。此时,绝不宜更增添麻烦。 当然,最后的决定权仍是握在凯因兹的手中。毕竟,他才是顾主。佣兵只提供选择方案及最好的建议,但我们并不能替顾主选择。达克所说的坚决不同意指的便是如果他最终选择了走危险的道路,如果出了事,他不负责,甚至可以直接离开,没有人会因此而怪罪他。 对面的少女转了转她那可爱的漆黑双眼,看了看这个,又望了望那个,似乎觉得十分有趣。依莉娜的银光落在她那亚麻色的柔柔短发上,荡着少女的纯真。 欧文突然一叹道:“如果我们有个魔法师就好了——” 达克冷哼了一声,接道:“老家伙,你又在说胡话了,如果有魔法师的话,我们当然不用再怕什么。但是,我们上哪去找啊” 恰在此时,回过神来的我听到便是这句,我有点好奇,一个魔法师有这么大的作用吗? “魔法师有这么厉害吗?”她带着点天真问出了我心底的疑问。 “当然。”欧文大发感慨似的叹了口气道,“魔法师可以说是这个大陆上最为神秘的职业了。” 一直没有说话始终只是紧盯着我的那个青年人这时却“哼”了一声,道:“我就不信魔法师能厉害过十大名剑和十二圣剑。不消说他们了,即便是我,有机会的话,倒要与那些魔法师较量较量。” “闭嘴!帝特!你知道些什么?!”凯因兹显然被帝特的狂妄自大给激怒了,又或者是因为前途堪舆,竟连一向维护的贵族风度都忘了。 帝特翻了翻嘴,终于还是没说什么。 少女似乎被凯因兹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到了,紧紧的闭上了嘴,委屈的泪水已经溢满了眼眶,将流未流。仿佛见不得她的眼泪似的,狠狠的瞪了凯因兹和帝特一眼,我移开了位置,走到了她的身旁。她轻轻的抬起了头,那双朦胧的漆黑眼瞳就这么望着我,想起与毒牙比试时在我身后的她在剑刺来的那一刻,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我,我竟然有些心痛起来。 该死的凯因兹,该死的帝特,我的心中不断诅咒着这两个原本与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我缓缓的伸出手去,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这一刻,这一幕是这么熟悉,只是眼前的她却不是她,心里面突然翻江倒海起来,仿佛什么被我遗忘已久的东西,正缓缓的涌上心头,但,却又什么都没有想起。 手终于抚上她的脸颊,短短的一瞬,对她的怜惜,比之刚才竟增加了不知几多。不去理会帝特那冷洌凌厉的目光,轻轻的拭去她的泪水,嘴里用记忆中从来没有过的温柔语气小声的安慰着她,生怕大声了会再次吓到她一般。 然后转头向着欧文叫道:“喂,老头,继续说啊。” 欧文仿佛报复我刚刚不理他似的,转过了头,欣赏依莉娜的容颜去了。 “我靠,七老八十的人了还这么记仇。”心中低骂了一句,但是为了安慰这仿佛与我有着联系的少女也只好牺牲我了。 我讨好的道:“请问这位知识渊博、博古通今、学富五车,令人不由心生景仰敬意的可敬的老人家,可否为小子解答一二呢。” 似乎是看我这么“乖巧”,欧文鼻空中传来了“哼”的一声,转过头来,对着那正眨着迷惑的眼睛似乎不解为什么我的态度变得快而微微的靠向我的女孩说道:“魔法师,是这个大陆上最为神秘的职业,他们总是穿着宽松的法师袍,戴着尖尖的法师帽,手上拿着一跟魔杖。这是他们最广为流传的装扮。 “他们是天地间拥有着最为神秘的力量的一群人。他们可以将风化为利刃,轻松的刺进你的心脏;他们可以让火焰出现在任何他们想的地方;他们可以让永不下雪的小河瞬间冰封。他们神秘而又强大,任何人都绝对不会想拥有一个魔法师作为敌人。那意味着死亡是你最好的解脱。幸好,他们中绝大多数是一些知识渊博而又没有太多的欲望的人。对他们来说,唯一的欲望大概便是魔法研究了吧。 “很久以前,对于他们的力量并不真正清楚的诸国,包括当时的第一强国雪舞帝国,都不敢贸然的想去借用他们的力量,直到十年前。” “十年前?”女孩轻轻的重复道。 “是的。”欧文的声音转低,“在十年前,现在唯一为世人所共知的魔法师,当时的雪舞帝国龙皇的继承人,也就是世人所说的雪舞太子,发动了禁咒级甚至更强的魔法,将帝国首都坎布地雅以及其所有的四十万人全部埋葬。这一天,被人们称为——天怒。” “啊”手掩住了小口,她轻呼了一声。我却不知如何的,心中突如其来的一痛,种种纷杂的念头接踵而至,眼前略过一副副仿佛熟悉的画面,杀戮,血液,剑鸣,清啸,耳畔更时时传来柔柔的呼唤“殿下,殿下。”而下一刻,画面一散,我又回到了现实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同时,这也是千年来,魔法师第一次公开向世人展示自己的力量。”欧文并未察觉继续说着,“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他沉默了一会后,接下去道“从那以后,各国上层便开始疯狂的寻找魔法师的踪迹,希望寻求到他们的帮助和支持。超绝的实力震撼了所有人的心灵,也让野心家们在害怕之余更多了觊觎之心,蠢蠢欲动起来。无论开始是出于何种目的,反正到了最后,各国全部都陷入了这种风潮。只是魔法师们却始终舀无音训。” 其实,就算找到了,他们想必也不会让其他国家知道,因为,知道以后,伴随而来的便是暗杀与阴谋。“实力,是需要掩饰的。”对于心中突然涌起的感慨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我知道,是她,这是那个声音的主人对我说过的话。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对于她,我有种莫明的信任。我相信她,不管发生任何事。她,一定与我有着很深很深的关系。 而这时,同样的柔和但却较为羞涩的声音传来道:“请问您,为什么那位太子殿下会发动了那么可怕的魔法,亲手毁了他的家园呢,四十万人啊,更何况其中甚至还有他的亲人。而剩下的,全部都是他雪舞帝国的臣民啊。他,为什么会这样子呢?” 欧文显然对于与芬妮同龄的她,有着相似的溺爱,抬头望了望天色之后,他微笑着道:“那便是另外的一个故事了,我的小公主,晚了,你该睡了。去吧。” 他并没有发现,当他说道“小公主”时,凯因兹与帝特的脸色同时变了变。而这,并没有逃过我的眼睛。她是公主?我心中轻轻的道。她是公主,至少,她是我们的小公主。 一瞥眼,凯因兹在见到欧文毫无发现的神色,脸色缓和下来,然后脸微微转着,似是要确认是否有人发现他的脸色刚刚变了,而这时,我已经回过神来,望着我们的小公主了。 小公主轻轻的起身,提着裙子的一角,微微一屈,施了一礼,向欧文道了声晚安,又转头望了望我。我微笑着点点头,对她眨了眨眼,她害羞一笑,转身逃也似的往马车快步走去。 她施的礼仪可是标准的皇族礼仪啊。我心中却正涌起疑问,却不是针对她是否皇族,而是为什么有人会对身为皇族的她下手,同时,也是对自己竟然可以一眼看出她所用的礼仪是否皇族礼仪而感到困惑不解。不用说皇家的礼仪,便是贵族们的礼仪也不是寻常人家可以见到的。何况说分辨出来了。 我以前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啊?微微苦笑,我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既知想也无用,不如不想。 依莉娜柔和的银辉撒遍大地。风,轻轻的吹着,但,仿佛正苦苦压抑着什么似的。 我的心头沉甸甸的,对面欧文、凯因兹也都紧紧的皱着眉头。早已明确告知大家想法的达克正背靠着树坐躺着,望着天空上皎洁的依莉娜,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帝特则只是眼神更加凶狠的盯着我,不说话。只是,他的手离剑的距离,实在是,好近。 “明天出发,我们走官道。”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气,凯因兹终于做出了决定。 今晚的依莉娜仿佛特别的美丽啊。 抬头静静的看着渐渐靠近的依莉娜,她柔和的银辉轻轻的盖在我的身上,那么的温柔,好象,就好象是我心中的某个身影。 闭上眼,她,就会出现在我的眼前。 那一袭淡青色的薄薄衣衫,在空中旋转着,飘荡着,轻舞着,只是,过于单薄了。不是吗?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吝啬言语呢?为什么你不愿开口对我倾诉你的烦恼和忧愁呢? 你知道吗?你皱一下眉头,我的心便像被狠狠的砍上一刀么? 天空中那总是飘舞着的漫漫红叶,随着她轻轻的,轻轻的,旋转着那抹不去的哀愁,和着旋律,荡着忧郁的舞姿。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啊,美艳中却总是要带着那淡淡的却又无法掩去的丝丝凄凉呢? 青衫轻轻的飘动,舞动着的不仅是你的人,你的哀愁,也舞动着我的心啊? 那凄美的枫叶啊,你们为什么要这么的残忍?为什么要阻挡着我? 那是我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儿啊!那是我忘却了亲人,忘却了朋友,忘却了仇恨,忘却了过往的全部的全部,而仍然不能将之忘怀的人儿啊! 那淡淡的紫瞳啊,你为什么总是写满了忧郁和伤怀?你那嘴角淡淡的微笑为什么让我的心不断的翻滚着?你眼角的泪痕又是为了什么而留下的?你难道不知道,你落泪,我的世界便会为之天崩地裂么? 你的心,在我这里?是吗?是这样子吗? 那,又为什么一想起你,我的心便会不断的疼,不断的痛,像针刺,像刀绞,仿佛痛得我的心,我的人都要死去一般呢? 你,到底,在哪儿? 至少,让我看清楚你,好吗? 那你呢,你,又是谁? 那耳畔时时传来的低语,那柔柔的莺玲嘱咐,那总是令我感到温馨和依赖的你呢,你,又是谁? 虽然空白的记忆中已经完全没有了你的存在,但,为什么我的心还这么的想你,对你这么的依恋,那仿佛要将你保护在我的羽翼之下,绝不让人欺负你的心这么的热烈,甚至连只跟你有一丝相似的她,都会让我这么拼死相护呢? 为什么一想到你,我的心便会开始流泪?泪水中又为什么会带着浓浓的歉悔?仿佛,仿佛我曾经抛下你一般。 这种罪恶感是如此的深刻,如此的强烈,以至于我根本无法忘记,甚至,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却连忽略它的存在都无法做到呢。 为什么—— 而你,又在哪儿——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不让我看清你的容颜呢?难道,你们,已经都不再在意我的感受了吗?还是,我也已经从你们的记忆中被消除了吗—— 那首总是萦绕在我耳旁的旋律,还是你在为我唱着吗? 很好听,真的,我很喜欢。 我现在所找到的这个女孩,跟你有什么关系吗?她是你的妹妹,还是你的朋友呢? 她柔柔的声音,是只是因为她年纪还小吗?还是因为她跟你血脉相连呢?如果是的话,那么你,也是公主吗?但,为什么我似乎没有这种认知呢? 你,仿佛是我极为亲近的人儿一般。如果你是公主,那为什么我又会有这种感觉呢? 而我,又怎么舍得让你难过?我又怎么会舍得将你抛下? 为什么我会这么的狠心?为什么我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哭泣?我怎么可能会就这么将哭泣的你丢下而离去?我怎么可能将你推向绝望的悬崖?我怎么可能会将你交给冥神的使者?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那不断的隐隐作痛都清楚的告诉我:是我!都是我!都是我做的呢?是我害了您呢! 为什么—— 而您为什么还是这么的微笑着呢?为什么您不责怪我呢?为什么您连哭泣都是为了我呢而从不考虑您自己呢? 你现在又在哪里啊? 我好想好想你,你到底身在何方,是否也在思念着我呢? 你可知道,我想你啊,克莉斯姐姐—— 懵然惊醒,却发现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满了双颊,甚至连衣襟都已湿了大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用力的呼吸了几下,又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想起伸手,缓缓将脸颊上的泪水擦了擦。抬头望了望天,依莉娜已经走过了一半路程,挂在了天空的最顶端。 那柔和的银光暖暖的照在我的身上,仿佛情人的关怀,又仿佛姐姐般的温暖。那银光中若隐若现的面容,是你吗? 克-莉-斯-姐-姐?原来是这样子吗?克莉斯代表的是我的姐姐吗?恩,有点苗头了,但是,我怎么感觉对你,并不完全是这样子的感情呢? 嘴里轻轻地反复念着:“克莉斯姐姐?克莉斯姐姐。”对于这个仿佛熟练,读起来却又总是有些生涩的词语,我的心中充满了困惑。刚刚无意中想起的她,真的便是我的“克莉斯姐姐”吗? 如果不是的话,那为什么我会就这么脱口而出呢?但,如果是的话,如果真的是的话,为什么对这个我应该读过千万遍的称呼我读起来竟然会这么生涩?难道,只是因为我失忆了以至太久没用而忘却了吗? 不可能!一个即使我失去了过往的全部,眼前仍会模模糊糊的出现你的身影,耳畔更时不时会传来你的歌声和叮咛的人儿,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一段时间没叫你的名字而会感到生涩呢?这是不可能不合理的事。如果仅过了一段时间,念起名字就会让我感到生涩的人,怎么可能便是我心中那始终萦绕不去的倩影呢?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你,到底是不是,克莉斯姐姐?而克莉斯姐姐,真的便是你吗? 我迷惑了,对着依莉娜轻轻的道:“皎洁的依莉娜啊,你可否告诉我呢?”虽然心中深恨着诸神,但对于依莉娜我的心却另有一种奇特的感情,仿佛不自觉的,对她与罗密得之间的爱我有着一份相似的共鸣。正是这份共鸣,使我对她一点儿也恨不起来,甚至,还有些对她的怜爱。 当然,我也知道这是不必要,也没有可能的。她,不需要;而我,也不可能做到。即使有一天我终于面对诸神,我也必然会拔出我的剑。对一个连剑都命名为弑神的我,又怎么可能做到对她怜爱呢?也许,连她挚爱的恋人太阳神罗密得也将被我斩于剑下,那时,她必然将恨我入骨,又怎么可能让我对她相怜呢? 微微摇头,苦笑,对于突然涌起的谬思,我实在是哭笑不得。怎么会突然想到这种事呢?还想得这么远,甚至想到了面对诸神的那一天,等到了面对的那一天再说吧。再抬头望望依莉娜,她柔和的银辉依然,仿佛她就这么站在我的面前,微微的对我笑着。只是,模糊着让人看不清的容颜,一失神,竟与她,或者她,重合了。 风,轻轻的吹着我的发,那同样呈现银白的发,除了被那淡紫发带束着的那一部分,其他的散落着滑过我的肩膀,或落在身前,或落在身后,垂在背上,随着风,轻轻的摇摆着。额前的长发已经盖过了眼睛,随手拨到了旁边,我就这么一个人坐着,再也无法入睡了。 依莉娜缓缓的落下,东方的天际,已隐隐的泛红,仿佛通知众生,罗密得要出来迎接他的爱人了。 打坐了半个晚上,体内那被我称为真气的东西,正不断的绕着轨迹在体内不断的旋转着。也因此,自半夜醒来后就没睡过的我,精神却出奇的好,一点都没有因为睡眠不足而感到疲倦。 望了望营地中的人们,各个都仍抱着毛毯蜷缩着,他们的剑散乱着放在自己的身边。欧文抱着剑就靠在离马车不远的一棵树上。而达克则仍然躺在昨晚讨论时的篝火旁,而他那与是一般剑士所用长剑的1.5倍以上的双手巨剑此刻正躺在他的身旁。帝特与凯因兹在靠着马车的地方扎了个小帐篷。此刻,相必也都还睡着吧。 同样醒着的,大概只有不算很远的那两个正在放哨的佣兵了吧。不过看他们不断的打着呵欠,估计清醒着的便只有我一个了吧。 暗自一笑,如果这时有人来偷袭,估计我们要全部完蛋。刚这么想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股杀气在一瞬间出现,然后转瞬消失。出现和消失是如此之快,以至于我甚至会怀疑自己太多心了。 但很快,我知道我没有猜错,因为,我看到欧文的眼睛仿佛仍然闭着,他的身子也仍然躺着,但他的剑却已经不再靠在他的身上了。而达克的手已经按在了他身旁的剑上,而他的身子已经换了个姿势,仔细一看,会发现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以随时跃起。而马车旁的小帐篷中,借着微光,隐约可见人影正在微微动着,只是仍然没有走出帐篷。 我没有去握住剑柄,我不需要。记得曾经跟欧文两人讨论过,什么剑出鞘最快。那时欧文答我:“这要视个人功力而定。”而达克则回答我:“我的双手巨剑最快因为我的剑没有鞘。”当时我并没有反驳,但是我知道,我的弑神是最快的。或者应该这么说,这世上,每一把与弑神同级的神兵握在与自己心灵相通的主人手上时,都可以算是最快的。因为,灵。 人,有灵魂;剑,也有剑灵。 一把剑的等级,并不全部都是倚赖它的锋利或者它所赋予拥有者的特殊能力来评判。对于上级神兵来说,灵,更为重要。失去了灵的剑,不配称为好剑,遑论神剑。 远处的两个哨兵,仍然站着。但我知道,就在短短的一瞬以前,他们已经永远的失去了他们所热爱的一切以及他们原本所憧憬的未来的所有。因为,现在他们站得很直,而且也没有了打呵欠的动作,仿佛一个真正的佣兵一样。只是他们,已没有了呼吸。 一片寂静无声,仍不知道的佣兵们好梦正熟,一点也不知道即将到来的灾难,他们,都还太年轻,又一直待在和平的迪雅。他们,甚至还没有真正见过撕杀。而我们,来不及通知他们了,因为昨晚一直为了讨论去路的事而烦恼着,对这些新丁将哨兵安排得如此之近,一时竟无人注意,而欧文显然也没料到追兵会来得如此之快,毕竟,就在一天以前,刚有个拥有匹敌“圣剑”实力的刺客前来刺杀过。 追杀,竟是如此频繁紧迫,他们,到底是谁?脱险后,一定要狠狠的痛揍这该死的凯因兹一顿。但是,首先,现在该怎么办? 各种念头纷闪而逝,短短的一瞬间,我转过这许多的念头,而此时离那两个哨兵被杀过去了仅仅三秒。看来对方很小心嘛。我心中不由说道。一瞬间杀了哨兵,不让其他人发现,再缓缓前进,然后在发动突袭吗? 假装什么也没发现的我,将目光轻轻的投向哨兵的方向,同时注意着草丛中的异样,心中默默的数着,一个,两个,三个——二十一个。再加上刚刚那个瞬间秒杀两个哨兵而不泄露任何声息并且直到现在也不曾让我发现的人,共二十二个。 我心中不由叫苦,这些人明显是经过严格训练出来的刺客,这跟之前的毒牙完全不同,他只是一个扮作是刺客的剑客,即使剑法诡异,他也仍然是个剑客,格守剑客的准则。而他们,显然是刺客,是真正的刺客,他们的动作轻盈而又很自然的融于周围之中。每一个刺客都是真正善于掩饰自己行藏的艺术家。 他们精于各种武器,剑,枪,刀,弓箭以及诸如此类的各种东西。甚至曾有人夸张的说过:即使是一把普通的椅子,落在刺客的手中同样都可以成为杀人的利器。但是,他们最常用,也最为致命的武器,却是匕首。并且,他们的武器上一般都涂着剧毒。 相对于魔法师们来说,他们的力量较为弱小。但是,他们跟魔法师们并不一样,虽然同样不喜群居,但他们却绝对不会反对团体行动。而更不幸的是,他们与魔法师最大的不同,便是他们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欲望,而且他们并不遵守大多数人的规则。他们唯一的准则便是:夺取他人的生命,保证自己的生存。 他们为了利益而出手,却绝对服从所属杀手组织的命令,比起各国的皇家骑士团对其国王的忠诚亦不逊色,甚至会更为出色。他们很少背叛。因为,背叛意味着,同时他也背离了黑暗。而黑暗,对于每一个刺客来说,是活着时唯一的归宿。站在阳光下的杀手,绝大多数甚至几乎可以说是全部,就像是出鞘的剑而显得太过于显眼,也太过于锋利了。 记忆中,仿佛有人这么说过,如果一个刺客,能将阳光变得就像是他的黑暗一样,那么他便可以被称为刺客之王。没有人会去防备阳光下的刺客,因为,至少到现在为止,能做到这样的刺客也只在很久很久以前曾出现过一次。而且,同样的,也没有人能够防范得住。请不要问我为什么,这就跟问我鸡蛋碰上了石头为什么会碎一样的无聊。 怎么办?一瞬间我的心中评估完双方的实力,这一战不用打也知道,我方胜算渺茫,即使侥幸胜了,也将是惨胜。但是今天,才刚走完了第一天,剩下的路程又该如何。剩下的残兵能够抵挡住接下来不知道还拥有着什么实力的追兵吗?对于连续遭遇两批实力不俗,甚至说是超群也并不为过的刺客之后的现在,我实在没有多大的信心可以安然走完全部的路程了。 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们肯定不是现在才赶到的。他们在等,他们一直在等的便是黎明前的这一刻,这一刻正是所有人认为天将亮黑夜将过去的时刻,也是人最容易松懈的时候。 天,已渐渐的换上了罗密得的微光,依莉娜依偎在久违的爱人怀中。 而此时,空气中那隐匿着的不安夹杂着异样平静的诡异也在同一瞬间爆散开来。无比庞大凌厉的杀气在一眨眼间充斥着整个营地。他们是刺客,目标是马车。他们的行动在此时是如此的明显,以至于甚至不需要说明,那些被惊醒的佣兵们已经完全明了了。而接下来他们便同时明白了那些睡在较外面的同胞们,虽然昨天仍在跟自己一起喝酒,而现在他们已经永远也无法爬起来了。但是,他们没有时间悲伤。 拾剑,拔剑,出剑。还活着的人几乎都同时做出了这个动作。他们的眼中写满了愤怒和伤痛。他们还太年轻,年轻容易冲动,但,同时,也更容易激起热情,燃烧他们的血液。而仇恨,是最为容易起反应的催化剂。 但,我没有资格说别人。因为我的剑是第一个出鞘的。达克便在我的身边不远处,双手握着他那把巨剑,对上了对方离他最近的三个人。欧文并没有加入战场,虽然他的剑已经离开了剑鞘,但他并没有马上加入战场。他与从帐篷中奔出的凯因兹一起守着马车,不让小公主出来。而帝特已经拔出了他的剑,往我们这边冲来。 血腥味,在短短的一刹那间布满了营地。对方的手上清一色是匕首,匕首上是墨蓝色的,此时的微光甚至不能帮助大多数人看清楚它的样子,便已被它夺去了生命。 亚文是这些人中反应最早的也是最快的。此刻,他正喊着命令,指挥着伙伴们边斗边退向马车,要仍活着的三个弓箭手掩护。 拖延时间。是的,阳光下,是刺客们的墓地。虽然并不完全适用于现在的情形,但至少,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被动。 但是对方显然并不认为这是件好事,一声尖哨,攻势骤然加快。一转眼,又是两人倒下。这边达克刚解决了面前的敌人,见状,呵斥着挥剑冲了过去,与亚文会合在一起。 而我的剑上已经染满了五个人的鲜血,此刻弑神正轻轻的微鸣着,却不知道她是在为战斗而兴奋,还是在为了无意义的撕杀而落泪呢。轻轻抚了抚剑身,仿似安慰她似的轻轻道:“他们只是不能再战斗了,我没有杀他们。”接着,转头微扫战场,有了帝特、达克,亚文那边立时轻松了许多,但情形亦不容乐观。必须赶快把为首之人解决掉。刚刚的那声尖哨传自何处,我边往马车移去,边寻找着他的踪迹。那个真正够级别的刺客,此刻还没出现过呢。 “嗖”那仿佛令我熟悉至极的破空声令我不由大声喊道:“老头,趴下。”欧文更无怀疑,凯因兹同时俯地。马车外,一支短短的羽箭插在车厢上,那蓝色的光芒告诉我们它同样充满了剧毒。而同一刻,一个人影从离马车不到十米的树上跃了出来,直扑马车而来。他的手上,正是与刺客们同样的一把又薄又细的墨蓝匕首。一身黑衣的他,便仿佛冥神手下的勾魂死神。而事实上,他也差不多是。 他的出手快,电光火石之间,匕首已经到了车前,欧文和凯因兹此刻正倒在地上,他的速度几乎赶上了刚射的羽箭。但,他还是被挡住了。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正挡在他的面前,瞪视着他,仿佛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听到那声“嗖”的同时,我一直苦苦压抑着的东西终于再也克制不住了,一瞬间从我的心底深处狂涌了出来。整个身子仿佛一下子全部失去了我的控制一般。他就像是脱困的猛兽般嘶吼着,嚎叫着。 我的眼,我的血,我的心,同时燃烧起再也控制不住的熊熊杀意。 眼中,燃烧着愤怒;血液,沸腾着仇恨;我的心中,只剩下杀戮。 现在的我,只剩下将眼前的人,将这支箭的主人完全撕裂开来的欲望。 在对上我眼睛的一刹那,他犹豫了。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已经停下了前冲的脚步,手上的匕首平平的举着与相对着。作为一个刺客,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绝对不可以让自己面对着敌人的。但是,此刻他别无选择。 变化是如此之快,以至于连支撑着站起来的欧文、凯因兹都忘记了支援,只懂得呆呆的看着。我的杀气是如此的明显,如此的浓烈,如此的毫不掩饰。这是一种强烈到极为危险的信号。没有人敢靠近,此刻的我浑身写满了“杀”字,比起他,也许我更像是死神。也没有人说话,只有不远处那极为惨烈的砍杀声不断的传来和空中风儿轻轻的叹息。 现场,显得极为诡异。 但是,没有人知道,此刻的我其实正苦苦的克制着自己。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我才能使自己握着弑神的手不至于马上挥出去。一个已经失去了黑暗保护的刺客,是不可能挡住我的。更何况,面前的他已经失去了对战的勇气,甚至可能已经产生了逃跑的念头。这样子的他,是不可能挡下我这充满了仇恨充满了杀气的一剑的。 但是,脑海中那被压退至最底处几乎已经所剩无几的理智,正不断的提醒着我:不能挥剑,不能挥剑,不能挥剑,不能挥剑。不能挥剑。不能挥剑。不能挥剑!不能挥剑!不能挥剑!——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情况会变成这样子的我,只知道拼命的克制,拼命的控制。我心中更隐隐有种感觉,如果我就这么顺从了心底的杀机,挥剑杀掉了面前的这个刺客。那么从此以后,我将非我。 巨大的恐惧,深深的仇恨,无边的怒火,我心中翻江倒海之时,我的手终于还是慢慢的动了。弑神轻轻的低吟着,仿佛在叹息着什么。 对手的眼中已经露出了绝望,握着匕首的手隐隐可见微微的颤抖,甚至他的双腿正不自觉的轻轻颤动着。他已经失去了战意了。欧文动了动嘴唇,终于把话还是没有说出来。毕竟,此刻的我,有着不为他们所知的执着。而凯因兹,则完全被我这突然的变化吓得楞在了当场,仍没有反应过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小公主竟走出了马车。她的眼中却不见一丝的恐惧,也没有半点惊讶。对着此刻判若两人、满身杀气的我,甚至没有露出一丝丝异样的眼光。嘴中仍轻轻的哼着萦绕在我耳边的那首我从不曾忘怀的旋律,她深邃的黑色双眼中那仿佛为我所熟识的什么东西竟让此刻充满了仇炎怒火的我心中涌起一丝歉意。 她没有开口说话,仍只是继续哼着歌儿,像昨晚一般微微的依偎在我的身边。就仿佛知道了我的伤痛一般,她的小手轻轻拉起我仍握着弑神的手,轻轻的拉到了脸旁,微微的摩挲着,仿佛要确认我仍在,又好象是要让我确认自己仍在一般。 不愿让锋利的弑神不小心划伤了她稚嫩的肌肤。我的左手接过了弑神,却不将右手抽回。这在我的记忆中极为熟悉的一幕,让我异常的留恋这份温柔。 轻轻涌起的温馨在一瞬间驱散了我心中所有的阴霾。仿佛不愿让她看见我的仇恨和伤痛,又仿佛是充满了仇恨的我不愿因此吓坏了她而让她担惊受怕一般,噬血的欲望和满腔的仇恨竟不再抗拒我的心意,反而自动退去回到了我心底的深处。 欧文松了一口气,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向我竖起了大拇指,也不知道这死老头心里面想的是什么。凯因兹则楞楞的看着,一时竟也忘了阻止。而那个刺客,此时反而无人在意了。 天边,罗密得的光芒落向了大地。 天,终于亮了。 第一卷 绯月舞羽 第四章 火舞 天,终于亮了。 原本想借着黎明前时人们最松懈的一刻发动突袭的刺客们,失去了他们所倚赖的黑暗,在阳光下被宣判了死刑。 达克、帝特、亚文三人和仅存的佣兵们发动了反攻。而刺客们原本所倚赖的首领,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意,自杀身亡了。他们的任务至此,完全失败。 战斗很快便结束了。 活下来的佣兵除去我们三人外,只剩下青铜剑士亚文,中级剑士尼克、里斯,弓箭手哥笛,以及三个睡在最里面的服事。 此刻,服事们正惨白着脸帮着众人解毒、止血、包裹伤口。 而来犯的刺客,包括他们的首领在内,二十二人全部死亡。 其中,之前与我交战而后无法战斗的五人,在见到首领自杀后亦跟着自杀身亡。 此战,我方惨胜。 唯一值得告慰的便是小公主安然无恙。 将战死的佣兵们的尸体聚集在一起,举行了一个简单却不失庄严的葬礼。 佣兵们本就具有死的觉悟。死在战场上,本就是每一个佣兵最好的归宿。 真的是这样子吗?我不知道。只是,在看到尼克、里斯他们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的时候,我听到欧文老头这么低声的安慰着他们。 亚文也许是已经经历过了,他并没有他们面前落泪。只是,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微红的眼眶中微微的荧光并没有瞒过我们。 而小公主自昨晚开始,便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此刻,她正微微的向那孤单的墓碑施着皇家的敬礼。 她的小脸很是苍白,大概是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吧。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姑且不论她是什么身份,骤然见到这么多的死人,总是难免会有些害怕的。 而且,其中的很多人甚至昨夜仍活生生的活在你的面前,今天却已经天人永隔,此情此景,谁又能不伤感呢。 仿佛是有些害怕,她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我微微的将她拉得靠近了些,轻轻的拭去她眼角的泪迹,坚定的望进了她的双眼。 不要怕,有我在。 草草整理了下行装,我们准备上路。 事已至此,我们走大路或者走小路几乎已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欧文与凯因兹合计了下,终于决定抄小路一路赶回布雷。这样子也许还可以避过可能出现在前面大路上对方布下的陷阱。 毕竟“落人群”和郎玛山的魔兽不管其中的哪一样都不是对方可以随意差遣的。 将出发时,三个小服事提出了离开。 凯因兹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答应了。 也许是考虑到服事终究没什么战斗力,体质又不怎么样,确实不适合去迎接接下来的战斗,又可能是欧文的一句“我可以兼任初级服事”打消了他对缺乏医疗人员的顾虑,又或许,是因为不想见到有人无辜送命吧。他给了他们每人些钱,便让他们离开了。 望着那隐约可见的郎玛山,我心中充满了对前途渺茫的担忧,而且对于自己昨晚的失控更是感到深深的恐惧。 这一次,有小公主唤醒了我。下一次呢?如果我再次失控呢? 我可以控制的住吗?她还能将我唤醒吗? 也许,是出于信任;也许,推己及人,他们不愿揭开我的过去的“伤疤”。 最终,他们什么都没有问我,但是我知道,他们的心中同样充满了疑问。 望了望,此刻,欧文与凯因兹也皆是愁眉深锁。 而那边仅剩下的四个年轻的佣兵——亚文、尼克、里斯与哥笛脸上更是写满了悲痛和哀愁。 亚文的眼中更熊熊燃烧着一种我非常熟悉的火焰,那是可以将面前万物全部撕裂的浓浓仇恨。 雪舞历1042年冬始月初二,离开迪雅的第二天,我们只剩下十个人,除去三个服事退出,其他人全部战死,而路程只走了1/10。 不知是否真的是被欧文和凯因兹这两只狐狸所猜到了般,三天来,我们连续的赶路,不断往布雷方向狂奔,一路上竟没有遇到追兵也没有见到陷阱。 平静得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也许,真的是被他们所猜个正着。 也许,对方并没有想到我们真的敢走这条充满了危险的小路,而在大路的前方上布下了的陷阱也因此失去了猎物。 又或许,追兵们被我们临出发时驱赶往各个方向的马匹弄错了方向,等到发现追错了之后,这才回头,而我们已经走远了。 不管怎样,至少我们提心吊胆的度过了平静的三天。 而现在我们已经身在郎玛山脚了。 小公主坐在我的身前,依偎在我的怀中。 三天来,她就这么一直偎在我的怀里,我想放开,但她身上那份淡淡的相似和耳畔柔和熟悉的旋律又使我极为不舍,最终,我还是没有放手。 而一路快马奔驰而来,怕跌坏了她,我只好紧紧的抱着她,她身上那淡淡的少女芬芳混杂着弑神剑上那仿佛永远也无法洗去的血腥味,令我的心乱得失常了。 也因此,这三天我也就没注意到凯因兹眼中那份忧虑的目光和帝特的仇视。 而连续三天来,一直只是急着赶路,我一时也就没有想起问小公主那些问题。偶然想起,却又不愿让她再累着了。而且,转念想想只要到了以后一样可以问她,我也就释然了。 “明天我们就要进入郎玛山了。”欧文对着我们严肃的说道。 达克曾经说过,不要看老头平时打打闹闹疯疯癫癫的,如果真的遇到了事情,他便会变得异常认真。而老头认真的时候就代表着事情真的严重了。泰克族的狂战士们从不说谎。 而现在,前面的危险深藏在未知之中,后面又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不明实力的追兵。危险的警钟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响起。 “欧文先生,你知道怎么走吗?”凯因兹文质彬彬的问道。 欧文爽朗一笑仿佛恢复了豪气般,大声说道:“当然。我曾经不只一次穿越这里。” 接着又指了指达克,道:“最后一次是在十五年前,那一次的冒险,使我多了这么一个搭档。” 达克撇了瞥嘴,似乎带着点不屑的道:“还不只一次呢?记得我刚看到某人的时候,某人可是中了毒,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呢。” 被揭开了疮疤,欧文的老脸红了红,嘴里辩道:“那是意外,意外。”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凯因兹肯定深知这样下去两人可以一直就“是不是意外”这个问题说到明天都不会停止,于是他很识趣的马上插入道:“欧文先生,这么说您很清楚这段路了,是吗?” 欧文拍了拍胸口:“当然。” 凯因兹追问道:“那么依您看,要多久才能穿过郎玛山下的这片魔森呢?” “一天。”欧文毫不犹豫的道,“只需一天时间,我们便可以穿越你面前的这片森林。” “不是说这里面布满了各种各样危险的魔兽吗?”亚文插入道。 自从两天前的遇袭后,欧文便坚持要让所有人都参与进对去路的商议并且让每一个人都知道面前的危险,然后才选择是否继续。这个提议在欧文以“我们三人离开”相挟之后终于得到了凯因兹的通过。 “是的。”达克解释了他的疑问。“但是事实上,森林中的高级魔兽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很少,而他们就仿佛是人类的领主般,各自划分自己的领土,彼此之间并不互相侵犯。” 他顿了顿,又道:“就像是国与国的边界一般,它们的属地之间也有着各自的边界,而,这就在森林中形成了不多的十几条道路。经过先后不知多少的探险者的努力,终于找到了其中的一条。我们都称呼它们为‘魔狱扁舟’。” “为什么?”帝特一脸的迷惑,连对我的瞪视也暂时的停下。 “因为,在这些边界上,仿佛彼此约定一般,一般情况下,高级魔兽并不出现在边界。不仅高级魔兽如此,甚至连中级的魔兽都不是很多。大多都只是一些较为低级的魔兽。”欧文做出了解答。 “那为什么你们两天前那么坚决反对?”凯因兹显然比较心细,马上注意到不对头的地方。 欧文微微苦笑,回答道:“我说的是一般情况啊,十五年前,我与另外八个同级的佣兵同时接下一个任务,来到这里。” 欧文的脸上突然出现了恐惧的神色,仿佛昔日的情景从现眼前。 能令一个白银剑士在事隔十五年后仍如此害怕的情况,这世上恐怕不多。 四周一片寂静,大家都凝神注意着,准备听欧文的叙述。 怀中的小公主似乎被大家突来的凝重弄得有些害怕,微微的往我怀里缩了缩。 微微苦笑,在帝特那恢复过来的怒视中,我握住了她略显寒冷的小手,轻轻的捏了捏,略略示意不要害怕。然后抬起头来,静静的等待着欧文的答案。 “当时,我们九人中,除了我以外,还有五个白银剑士两个主祭及一个羽弓。”欧文深吸了口气终于缓缓说道。 “啊!”哥笛一声惊呼。 “怎么了?”尼克问道。 “没——没什么。”哥笛道。 “说啊。”亚文是几个年轻佣兵的头,很明显他对哥笛的吞吞吐吐很不满。 哥笛咽了口口水,道:“是这样子的。大家可能不知道,我们弓箭手的等级评判与其他的职业不同。‘圣、羽、翎、翔’是世人所皆知的高级弓箭手以后的等级。” “哦,是这样子啊。那也没什么嘛。”尼克插入道。 “不,尼克。这是只有当像我们这种弓箭手达到一定等级时,才会由前来评判的翔弓所告知的。一般人是不会知道的。”哥笛望了望周围怀疑的目光,马上接着道:“这是我老爸说的,他是一个高级弓箭手。” “哦”众人发出了明白的回答。 “但是这并不是我刚刚感叹的原因。你们可知道达到羽级的人有多可怕吗?”哥笛带着种不知是自豪还是炫耀的表情望着我们。 似乎本来就不期望得到答案似的,他自顾自的接道:“打个比方说,大家都知道剑士的等级分类吧。” 这是当然的,大家齐齐点头。 “大陆上将名剑的称呼赐予十个达到这个境界的人,名剑以下,尚有黑金剑士,白银剑士及青铜剑士。当然了,除了十年来天神殿培育出来的不记入排名的十二圣剑以外。白银剑士的实力大家都看到了,欧文老前辈就是了。而达到白银剑士等级的人,在这个大陆上总共才多少你们知道吗?”哥笛越讲越是兴奋起来。 “包括我在内,总共一百二十四人。”已然回过神来的欧文接道。 “是的。”哥笛道,“而黑金剑士呢?传闻中只要达到黑金剑士的程度,离名剑也就不远了。所以当年达到黑金剑士的人几乎全部成了今日的名剑。而剩下的几人却不知原因的失踪了。 “而羽弓便相当于是弓箭手中的黑金剑士!” 最后这句石破天惊般扎进众人的耳中,众人面面相觑,无人说话。 这时,达克笑道:“没想到你这个使弓箭的小子知道的倒还蛮多的嘛。” 笑声使场中气氛为之一松。 欧文叹了口气,道:“是啊。” 然后又转了转头,望了望身后那漆黑的森林,仿佛担心会有什么东西突然冲出来一般。 良久,他终于回过头来,继续说道:“我们九人的组合虽然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但这么拥有这么强大实力的小队,恐怕也不是一般的佣兵团所能派出的。便是那所谓的三大佣兵团,估计也不舍得将这么多极高等级的人编在一组吧。 “当时的那个顾主也不知道找了多久,费了多少时日,花了多少的金币,才终于将我们九人聚在了一起。我们并不知道这次的具体任务是什么,顾主只肯说明是到郎玛山魔森中的一个山洞中去取一样东西。而具体是什么东西,顾主没有说清,只是说不管是什么,只要不像是那山洞中应有的都带回来。 “本来,像这样子任务不明的委托是不会接到受理的,但是因为顾主给的酬金实在是太丰厚了,我们几人自问无法拒绝这样天大的诱惑,又认为这趟差事不会很难,而且纵有强敌,我们九人联手,虽不敢夸天下无敌,但至少保命还是做得到的。于是,我们便接了下来。 “至于那个羽弓,他仿佛是受顾主邀请而来的。他对金币似乎并不感兴趣,听同行的伙伴们说,他是跟顾主约定了回来以后要找他拿一样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们都不喜欢别人来打扰我们,推己及人,我们也不愿去窥视刺探他人的私事。” 讲到这里,欧文的脸上又出现了刚刚那种惊惧,似乎是有了准备,这一次,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做了个深呼吸,他接着道:“我们虽然自信,却也不至于妄自尊大到不把魔森放在眼里。我们事先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然后才进入了魔森。 “根据顾主给的地图,我们沿着‘魔狱扁舟’,一路缓慢的行着,寻找着顾主所说的那个山洞。开始的三天,魔森就像往常一样,我们也没有注意到魔兽是否出现了异常。只是想着赶快找到那个山洞,找到了东西,便可以赶快回去交差了。” 虽然极力控制着,但是他的声音中还是不由出现了颤抖。 “就在第四天的清晨,我们继续前进着,为了便于寻找,我们分散着沿着‘魔狱扁舟’的边缘搜寻着。我发誓我们绝对没有越界!至少,我绝对没有! “但是,就在一瞬间,好多好多魔兽,它们像疯了般整群整群的往我们扑来,我们九人怎么说也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啊,马上便同时后退,聚在一起。排成简单的阵形分守六角,将负责治疗法术的两个主祭和远程攻击的羽弓围在了里面。 “羽弓确实厉害,他一个人恐怕干掉了不下三百只的魔兽,但是我们也不是弱者啊,有了两个主祭的治疗援护,我们放胆开来大杀,魔兽的血染红了我们身处的大地,附近的树上草上都被染成了蓝色。 “除了刚开始时有些惊慌,我们几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发现这些魔兽都只是一些低级魔兽,间中有一两只中级的,也马上便被收拾了。我们的心情渐渐的放松下来,但是! “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骤然出现的数十只高级魔兽在出现的同时也将我们打入了绝望的深渊。你们要知道,每一只高级魔兽都相当于一个白银剑士啊!而且,还远远不仅仅如此,在它们的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的中级魔兽啊。 “实力的差距是如此的明显,以至于我的同伴们有三个在瞬间便被夺去了生命,而我最后的记忆便是被血毒青狼狠狠的咬了一口之后,便失去了知觉。”欧文说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当年的那段经历,直到今天仍深深的震撼着面前的老人。 达克将水袋递给了欧文,接着道:“当我发现这家伙的时候,除了还有口气外,他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了。我到的时候,仿佛魔兽们已经清理过战场了,除了凌乱的草地以及周围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树木,地上便只剩下尤自未干的蓝色血迹和这个幸运的家伙了。” 欧文喝了口水,慢慢的平静下来,听到达克如此说,略带自嘲的道:“大概是因为我被血毒青狼咬中了以后,我的血中也含有剧毒,以至于我幸运的没有和同伴们一起成为魔兽的晚餐吧。” 顿了顿,又道:“现在你们应该知道为什么我不愿走这条路了吧。即使到了现在,我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当时那么多的魔兽会一起出动,同时疯狂的向我们发动不要命的进攻,仿佛跟我们有深仇大恨似的。而且,是数十只的高级魔兽一起出现,这,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出现的事嘛。” “所以,情况就是这样子的。各位,如何?”欧文发了一会牢骚终于省起,问道。 “我——我想”哥笛犹豫着,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想退出。毕竟连传说中的羽弓都——而我,我只是一个初级弓箭手。” 尼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道:“是的,这趟旅程所遭遇以及即将遭遇的这一切,已经远远的超出了我们的能力之外。我们就不再拖累各位了。明天我们便回去迪雅。” 里斯也点了点头,显然尼克说的“我们”也包括他。 亚文轻轻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你们的选择很明智,事实上,我也准备劝你们退出。只是,我决定不走。” “老大?”三人惊道。 “你们都还只是见习佣兵,原本我以为这只是一趟很简单的护送任务,才让你们参加,结果却害了大家。我不能走,至少我要完成任务,就当还了死去了的弟兄们的意愿。我是个佣兵。” “那——那我们也留下。”三人异口同声说道。 “胡闹!现在的情形是怎么样你们非常的清楚,凭你们现在的实力是无法帮得上忙的,甚至连自保都很困难,你们留下来作什么,送死吗?!已经死了这么多弟兄,你们还嫌不够吗——”亚文说着说着,终于含着哽咽。 三人噤若寒蝉,默默的听着,终于点了点头。 欧文看了看他们几人,又转头望了望达克和我。 达克脸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我们是佣兵,佣兵守则第二条,绝不可因为已说明过的危险而中途放弃具有保护性质的任务。 我低头望了望怀中那已经睡着了的女孩,抬起头来对着欧文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无法离开她,更不能容忍她发生任何意外。如果她受到了伤害,我不确定我是否会控制得住自己不马上大开杀戒。 欧文重重却极缓慢的点了点头,又回过头来,看着面色有些发白的凯因兹和帝特。 凯因兹额前的头发竟有几缕变成了白色,而仅在三天前那里甚至没有一根白发。 他抬起了头,对上了欧文的眼睛,微微苦笑道:“我不会阻止你们的离去。而我,早已经没有了选择。” 欧文轻咳了一声道:“我、达克、亚文会继续留下。至于云小子,你根本不用担心他会走。他根本就离不开你的女儿。” 女儿?我心中轻轻一叹,不是的,从我知道她的礼仪是皇族的便知道不是的。她不是他的女儿。他的礼仪是意维坦最通用的贵族式礼仪,与小公主的皇族礼仪在有些细微之处略有不同。只是如果不是极为熟知各种礼仪而又刻意去分辨的话是不会有人注意的。 凯因兹略带些感动的道:“多谢几位这般鼎力相助,待回国后,本——本人绝不亏待诸位。” 他在讲到“本”字的时候似乎是迟疑了一会才接上“人”字,他本来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个,那么是什么呢? 对他的身份越来越感到好奇,首先,他不可能是小公主的父亲,因为他用的是贵族礼而不是皇族。 但如果他是普通的臣子,那么,就应该对小公主更恭敬点才是。就算是假装成父女,但细微之处仍会露出恭敬,这是臣子的通病。但是他也没有。 还有一个疑问就是,他为什么这么拼命的想要将小公主送回布雷,是因为意维坦王的命令吗?还是因为什么别的什么?而话又说回来,那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追杀她? 而且还有,小公主应该是被秘密的接回来的,也就是说,她不在意维坦国内以及将被接回国都是秘密的。那么,又是怎么会被对方知道的。 而且,最让我想不通的是,小公主为什么会出现在雅特? 她又为什么会遭到追杀? 而且,是因为遭到追杀,她才会被人接回国呢?还是,因为要将她接回国才使得她被追杀呢? 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这里面同样都充满了无数的问号。 阴谋和诡计仿佛正咧着嘴笑着,在向我招手。 除了欧文、达克以及被无辜卷进来的佣兵们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其他人仿佛都不可信。 而凯因兹在这里面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他真的是因为要保护他的“女儿”而保护她的吗? 还有那个叫凯因兹“叔叔”的帝特,他仿佛对小公主跟我在一起极为不满,他喜欢她吗?不大像,如果是的话,没道理几天来他都只是愤怒的仇视着我,而一眼也没有看过小公主。讲不通,实在是讲不通。 直到目前为止,我还是看不懂。 但是时间,终会给我答案的。 对我而言,这就像是一场游戏,而除了原本便已身不由己的处于其中的小公主外,其他的我并不在意。 但是,这仅仅的在意,会将我也卷入其中吗? 认真的想了想。 会! 因为,我不仅仅是在意而已,我是十分的在意! 微微低头,怀中小公主那已熟睡的脸庞,带着微微的呼吸吐在我的手上,热乎乎的,痒痒的。 心中涌起阵阵温馨,这是自我清醒以后从未在其他人身上所感受到的那仿佛来自血脉相连的关怀。不再仅仅因为她可能关系着我的过去,或者只是因为她唱着跟我脑海中的克莉斯姐姐所唱的同一首旋律。 在被袭的那一天,在我发狂失控后的那一刻,她那时的每一个动作,她那双写满了真诚与信任的深邃双瞳,都深深的刻在那几乎是一片空白的心灵大地上。 她在一瞬间填满了我整个儿原本空当当的心。 我一定要保护好她—— 怎么这句誓言,好象很熟的样子。 心里不知胡思乱想着些什么东西,时间的沙子并不理会我仍旧继续的落着。天,终于也渐渐的亮了。 雪舞历1042年冬始月初五,离开迪雅的第五天,我们只剩下七个人,而路程刚走完大概一半。 在我们的面前是郎玛魔森。 “出发。”凯因兹发出了出发的信号。一行七人骑上马向着魔森进发。 欧文一马当先,在前面带路,亚文紧跟其后。 我的后面不远是凯因兹和帝特,达克留在最后面。 出乎意料之外的,魔森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至少,我怀中的女孩肯定是这么认为的。 她在我怀中很不安分的转来转去,周围那些奇奇怪怪的树木似乎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使她很是繁忙。 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微微将她抱得紧了紧,低头略带责备的瞪了她一眼,她仿佛知道错了般吐了吐可爱的小舌头,缩回了我的怀中。 但她的小脑袋,仍然不断的转着。她亚麻色的柔软秀发在我的脖子上擦来擦去的,使得我一阵发痒,差点便摔下马去。 欧文一路上都没有减速,显然真的对这条路极为熟悉。 又或许是十五年前吓得太厉害了,所以才无法忘掉吧。 但至少,一路上确实没有遇见多少魔兽,至于具有攻击性的魔兽更是一只都没有见到。 这使我泛起了一种极为奇怪的感觉,仿佛在哪里也曾有过极为相似的一幕,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中午时分,欧文终于缓了下来,停在一片空地上。 仿佛是下意识的,众人彼此之间坐得很近,虽然一路上见到的都是一些不会主动伤人的低级魔兽,但是毕竟这里可是魔森啊,在听过了欧文的故事后,没有人对这里会掉以轻心的。 “喂,老头,魔森出去之后是哪里?是不是就是那个‘落人群’?”我突然开口问道。 “恩?不是。出了魔森之后,我们只要向南直走,翻过郎玛支脉威里斯山,然后再穿过布提亚森林,大概三天后我们便可到达布雷。而‘落人群’则在出魔森后往西二十公里左右的地方。”欧文微一诧异,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们的干粮还剩下多少?”我解答了他的困惑,“我们需不需要去那边做下补给呢?” “不用了。”欧文摆了摆手。 凯因兹接着道:“能不要去就不要去好了。我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要去沾惹他们比较好。” “是啊。落人群中落人居。那里虽然说不上仇视外人。但是那里龙蛇混杂,我们去那里的话,鬼知道会发生什么。”达克叹了口气接道。 欧文望了望来处,皱紧了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啊,而且这几天竟然这么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啊。我有些担心,你们的‘朋友们’怎么可能让我们这么轻松呢?” 一听此言,众人立时想起几天前的那场突袭,不由齐齐往来处望去,仿佛那里会突然冒出追兵一般。 幸好,什么也没有看到。 “吃好了干粮,赶快上路吧。”凯因兹将众人的视线拉了回来。 魔森的午后,竟是如此的平静。 罗密得淡淡的光芒穿过了并不是特别茂密的树叶,影影丛丛叠在魔森略显红色的土地上。 风儿在空中轻轻的飞舞着,带来一阵阵凉意。 仍然身处在魔森之内的我们,实在没有好好休息的心情。 匆匆吃过了干粮,我们催着马儿上路了。 欧文仍然在最前面,只是速度并不如早上那般快。 大概是最危险的地方已经过去了吧。心中正这般想到,异变突起。 一道小小的蓝色影子直往我怀中的小公主射来,在空中带起了一缕淡淡的蓝芒。 我抱紧了怀中的她,提气纵身,在发现的第一瞬间马上跃离马背。险险躲过,落在地上,身子微微下伏,左手将她搂紧让她紧紧贴近我,右手一抖,弑神已出鞘,斜斜的指着前面的奇特生物。 而这时,其余众人方才反应过来,忙勒马停住,同时下马来,站在我身旁。 面前的小东西,全身是海洋般的水蓝色绒毛,仔细一看,就仿佛是一只水蓝色的小狼,而它的额头前有一根银色的小角,此刻它正抬起了头,瞪着它那小小圆圆的泛着淡淡紫色的双眼凝视着我们。 几乎在我见到它那小小的淡紫双眼的瞬间,我仿佛中了什么精神魔法似的,全身的战意马上消失殆尽。手上的弑神垂了下来。 虽然明知它不可能跟我记忆中的那双淡紫双眸产生什么联系,但是我就是无法对它提起任何杀意,隐隐的,对它那同样是淡紫色的双眸甚至还感觉到一阵阵的亲切和喜爱。 不知为什么,我直觉的相信这小东西对我并没有恶意。 不过,事实证明,男人的直觉通常是不准的。 现在,它正狠狠的咬着我本想去抚摩它的手不放。虽然它的年龄明显还小,它的牙齿甚至还没有完全长成,虽然没有见血,却也仍然给我留下了一排浅浅的齿印和隐隐的疼痛。 一般来说,女孩子似乎都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而它们也基本上都喜欢被女性抚摩的感觉。 但眼前的这一对,明显不在此列。 小公主似乎是对它“咬伤”了我极为不满,而它则仿佛从一开始就不曾对小公主有过好感。 在我决定带走它以后,现在,在我的怀中,两人,不,是一人一兽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 不过虽然对我带走它的决定并不满意的小公主仍是照着我的吩咐将它抱在怀里。但是,它仿佛不喜欢被她抱着似的,老是挣扎着。 一人一兽就这么在我的怀中折腾着,她们倒是没什么,却害得我吓得心惊胆战的,怕不小心一个控制不好,就把她们给摔了下来,嘴角边,苦涩的笑容越来越是明显。 而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露出的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则令我非常的尴尬,甚至就连帝特望过来的目光中都头一次见到了敌视之外的另一种情感——幸灾乐祸。 两位“肇事者”仿若未觉,其实是根本就没有发觉过,只是继续着她们的“争吵”,而我也只能空叹奈何了。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来,反正紧跟着,大家都放声笑出声来,连几日来一直是一脸悲痛写满了报仇二字的亚文都笑了出来。 笑声,在发生了突袭之后,终于,再一次,降临了。 连日来的颓唐、失落、伤痛、失意仿佛在一瞬间全部被风吹散了一般,大家都放声大笑着,开心着笑着。 而带来这一切的,便是我怀中那正不知众人何以大笑而不明所以的望着我的两个可爱的小东西。 尴尬,被心中涌起的温馨轻轻的代替了,涌起豪气万丈,一声“驾”催着马儿追着前面的几人去了。 第一卷 绯月舞羽 第五章 碎雪 威里斯山,郎玛南面的骄傲。 现在,它就挺直的矗立在我们的面前。而两天前,我们刚离开郎玛的魔森。 雪舞历1042年冬始月初七,雪祭。 传说中,冬之女神西密莉雅莉丝汀在这一天诞生,天降祥瑞,其羽洁白、轻盈,仿若翩舞之白梅洒落凡间,是为雪之初降。 而这之后,每年的第一场小雪都会在这一天降临,那是告诉人间西密莉雅莉丝汀已经来到了的讯息。 随着慢慢的往威里斯高处攀去,天似乎越来越近了。但是天上的阴沉也更显得明显,仿佛正酝酿着什么一样。 罗密得的光辉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近,但是温度却仿似离我们越来越远了。弃下了跟随了我们一路的马儿,它们无法跟着我们一起翻越面前的高山。 小公主紧偎着我的身子,正不断的瑟瑟发抖着。即使已经穿上了事先准备好了的冬衣,她的小脸仍冻得发青,小手不断的相互搓着,口中还不断往手里吹着气。 虽然欧文有想过可能我们会走小路,但也仅仅只是可能,毕竟选了这条路后,一路走来竟会如此平安,事前又有谁能够想道呢。 即使是事前让我们心惊胆战的魔森,除了中途被突然窜出的“水柔”吓了一跳之外。此外,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出发前所准备的冬衣,也仅仅是为了接下来可能提早出现的寒冷天气作以防万一的准备而已,而不是为了现在翻越这终年积雪的高山而准备的。 我心疼的拉过厚厚的斗篷,将她包在怀里,替她挡住山上的寒风,搂着她的手微微用力,让她的身子紧紧的贴在身上,她的双脚微微离地,带着她一起往前奔去。而原本与她“争吵不休”的水柔不知是否也感到了寒冷,亦或是为了帮她取暖,现在正卷在她的脖子上蜷缩着,不仔细看的话,准会以为那是一条水蓝色的围巾。 走在最前面的仍然是欧文,别看他已一大把年纪了,手脚却仍极为灵活,也许,这便是剑士的命吧,到老仍不得解脱。 正因为仍使得动剑,所以才放不下剑。 这是剑客的幸运,同时,它,也是剑客的悲哀。 回头望了望,达克这个狂战士显然不把面前的这点点寒冷放在眼里,不知是他没穿呢,还是欧文根本就没有准备他的份。他现在仍旧穿着他那标准的战士装,只有脚上跟我们一样换上了鹿皮靴。 对于泰克族人来说,冬之女神西密莉雅莉丝汀是他们唯一信奉的神氐。 他们相信,西密莉雅莉丝汀女神赐予他们力量,抵抗寒冷是女神赋予他们的特长,同时也是冬日里女神帮助他们制胜克敌的恩泽。 他们对雪,充满了景仰和敬畏。 因为,雪,代表着他们的神——西密莉雅莉丝汀。 记忆中,克莉斯姐姐仿佛这么跟我说过。想起她,我的心不由一黯。随即便下了决定,解决了小公主的事情后,我便要去追寻她的踪迹。希望小公主能给我提供些线索就好了。不过话说回来,她本身就是最大的线索。 忽然,不知是什么东西轻轻的落在了我的手上,一凉,我蓦然回神,本能的抬起头来。 天空中,纷纷细细的飘扬着的,淡淡的白色的雪花,带着轻轻的问候,慢慢的在空中舞动着。 不由自主的,我们一个个的脚步都慢了下来,痴痴的看着今年的这第一场小雪。 “尊贵的女神在空中轻轻的舞动着雪之祭祀,她身上那洁白无暇的羽,随着她的舞将祝福洒向了凡尘,她的仁慈将随着雪,披泽大地——”那边,达克已经跪在了地上,双手合于额头处,慢慢的对着天空拜倒,嘴中喃喃念着泰克族的感念礼语,向西密莉雅莉丝汀赐予的祝福表示尊敬和感谢。 怀中的小人儿不安分的骚动着,探出了小脑袋儿,跟着我们一起看着这人世间最为纯洁的美丽。 一时间,我们全部都看得呆了。连一直催着赶路的凯因兹也楞楞的注视着这份感动。 这场雪,仿佛突然将人世间的罪恶全部洗尽了一般。 轻轻的伸出手去,接住,凉凉的寒意化成了水,仿佛洗去了我们身上那属于尘世的烦嚣一般。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迷醉的神色。 小公主似乎忘记了寒冷,离开了我的怀中,兴奋的跳着,叫着,放肆的转动着,随着空中那飘飞着的白雪,舞动着她那娇小的身影。 她那亚麻色的发儿上点着点点雪白,仿佛带上了雪作的花环,在空中舞动着她的欢乐。 恍惚间,似乎是西密莉雅莉丝汀出现在面前,轻轻的舞动着。 我们一时间全部看得呆住了。 时间仿佛就静止在这一刻。 这一刻,没有追杀,没有血战,没有阴谋,没有诡计,只有,她轻轻在雪中翩翩飞舞的身影。 她轻轻的哼着那首令我熟悉的旋律,放肆的在雪中欢舞着,就好象是那雪的精灵。 一直以来眉头紧皱的凯因兹与欧文也露出了微笑,连一向仇视我的帝特此时的眼中也变得平淡,亚文脸上的沉重也渐渐的变得平和,而达克恐怕早把她当作是西密莉雅莉丝汀的化身了。 原本的严寒在这一刻仿佛竟是清凉的风儿,吹散了心头的压抑。 当我们再一次出现在威里斯山脚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虽然凯因兹很想马上便赶回去,但是最终还是欧文的建议得到了执行。 而凯因兹也不得不承认欧文说得有理。 欧文说:“刚下得山来,大家也都很累了,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补充体力。明日我们只需穿过你面前的这片布提亚森林我们便可以到达布雷了。一路上走来这么平静,想必那些杀手们一定是追错了方向了。 “而且现在我们已经身在意维坦了,甚至可以说我们已经在布雷境内了,即使你说的追兵是雅特很有权势的贵族好了,他总不至于在布雷附近动手吧。即便他们真的在前面布下了陷阱,以我们现在的这种状况,去也是送死。所以,现在最关键的便是好好休息一晚。明日,让我们为这趟惊险之旅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圆满吗——”亚文的声音低低的,却在我的心中重重的震了一下。 达克大力的拍了拍亚文的肩,大拇指一竖:“你是好样的。”亚文微微苦笑,却不再说话。 “如果这一路上没有我们可爱迷人的小公主,我们可能根本撑不下来。呵呵。”围着篝火,欧文微笑着说道。 “看您说的,这一次要不是有欧文先生你们四位顶力相助,我们三人怕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凯因兹很谦虚的道。 “哪里哪里”嘴里是这么说,欧文脸上得意的笑容却没有停过,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悲哀却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突然感到衣角被拉了拉,微微低头,是怀中的她。 “您,您——明天之后,您会离开我吗?”她深邃的两点凡星此刻似乎蒙着淡淡的水雾,低低的声音中填满了深深的期待。 “不会。”我凑到她的耳边低低的道。 微抬头,见到帝特的目光又往我扫来,我笑了笑,继续对她道:“当然不会啦。你可还欠我几个问题呢?可爱的小公主,莫非你想赖帐?哈哈。” 似是没想到我会大声回答的她羞红了小脸,不依的在我的胸口轻轻的捶了两下,我忙作势讨饶,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惟有帝特仍是一副不屑的脸庞。 众人的笑声使得她更加不知如何自处,又重重的捶了两下,然后把脸儿藏在我的怀中,再也不肯抬起。而众人的笑声更欢了。 只是凯因兹眼中的那份担忧并没有躲过我的一瞥。 看来,事情还没完呢。 也许,这,只是刚刚开始。 夜,渐渐的深了。 仿佛欲与西密莉雅莉丝汀比个高低似的,依莉娜穿起银白的轻衫,慢慢的走进了夜空。 围着篝火,众人都已经睡了。 我轻轻的挑动着烧得“噼噼啪啪”作响的树枝,便望着天上的依莉娜,看着两位女神仿佛斗气般的比着各自的衣衫,嘴角不觉带上了一丝微笑。 “您,真的不会离开我吗?”小公主低低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微微苦笑,低头看去。原本以为已经睡着了的小公主此刻正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深深的注视着我。她雪白的小脸在火光中映得发红。 “我的小公主——”对于穷追不舍的女孩,先哄哄她肯定会事半功倍。而我正打算哄哄她。 但是,她仿佛深知这种手段似的,没等我说完,直接将我打断,让我的计划付诸流水了。 “请您不要再称我为公主。”她的语气中竟带着淡淡的忧伤和一丝隐隐的坚定,“我不要做公主,我也不想做公主。” 我微微带着诧异的看着她,楞楞的,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公主总是寂寞的高高在上。公主没有朋友,也不能有朋友。她们是一群玫瑰花,即使美丽芬芳,但却永远长着刺儿,既伤害着别人,也伤害着自己。即使她们不愿,但她们始终也不能摆脱那身伪装。”幽幽的语气中带着本不应属于她的淡淡落寞和深深的感慨,我不由听得痴了。 公主本就是这世上最为寂寞的人儿。 她们作为政治工具或者交易的货品远比作为一个父亲的女儿或者作为一个普通的少女更为被她们的父亲所惦念着。 而也只有在她们被出卖的那一刻,那种被称做人民的生物才会记得他们有着这么一位公主,然后转眼淡忘。 即使偶尔有人记起,那也只是浩繁的历史巨本中简单的一句“我王英明神武,将某某公主嫁于何人换取了和平或者什么什么之类的。” 而她们,却为之付出了一生。 不论幸福或者不幸,她们连选择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对不起”楞楞的望着她那仍显青涩的容颜,心中涌起一种伤害了面前的这个女孩的愧疚感,我不自觉的便说出了这仿佛很少用的三个字。 她的手微微的抬了抬,掩住了我的唇,用很低很低的声音道:“我不要您说对不起。您并没有做错什么。” 顿了一顿,她眼中出现一丝欣喜,接着道:“我知道的,欧文老先生,达克先生,亚文先生,还有,还有您——都很疼我。你们跟着欧文老先生称呼我为小公主,我知道,这是你们因为都很喜欢我。 “但是——但是,请原谅我。并不是我不喜欢欧文先生或者你们中的任何一人,真的。只是我——我真的不想接受公主这个充满了寂寞和悲伤的称谓。特别是您——我真的无法接受您也把我摆在那个悲哀而无奈的位置上,求您了。答应我,好吗?” 那清秀的脸庞上写满了少女淡淡的哀愁。而那眉目间浅浅的忧郁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我惊讶的发现,这个几天来从未与我分开的女孩仿佛在一眨眼间长大了,亦或是我一直把她当成个捧在怀里疼的小女孩呢? “恩,好的,小——”声音愕然而止,我惊奇的发现,相处了这么多天,我竟然从没有问过她的名字。但是,却可以这么一直抱着她直到现在。 是我潜意识的不希望知道她的名字吗?还是根本就无所谓呢? 那又是哪一种无所谓呢?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不在意呢? 后者几乎可以马上格杀,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我会答应帮忙,不正是因为在意吗? 我喜欢她吗?像喜欢小妹妹一样?就像对芬妮? 不知道,芬妮是欧文老头的孙女儿,虽然我们年纪应该相差不大,但是却总觉得她是我的后辈一样,对她,我绝对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小妹妹来疼爱。 但是,她呢?面前的她呢? 我问了问自己? 我不知道。 我回答。 怎么会不知道呢? 该死的,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会不知道? 喜欢?不喜欢?这个问题很难吗? 不是的—— 我知道自己喜欢她,甚至曾为了她差点被杀而发狂失控。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她? 但是,我知道,这种喜欢跟对芬妮的感觉并不完全一样。 对她,我的感觉好复杂。 复杂? 对,很复杂。 复杂到什么程度呢? 很复杂就是很复杂嘛—— “新月。”她轻轻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之中,她的脸竟微微的红了。“这是我的名字。您可以这么叫我。” “新(馨)——月?”骤然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中微微一动,竟仿佛在哪里听过一般,不觉的便跟着重复了一遍。 “在。”她的声音甜甜的,仿佛充满了甜蜜和欢愉,尽扫刚才的忧郁哀愁。 对于女生变换脸色的速度,我只能用佩服得五体投地来形容了。不论是芬妮还是新月,她们对于脸部肌肉的控制,甚至超过了大多数的剑客对于手的感觉。 她一脸幸福似的偎进我的怀里,靠着我甜甜的笑着,不一会儿,便已沉沉的睡去。而我,却陷入了新的迷雾中。 新(馨)月? 今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早安,云先生。”今天凯因兹似乎起得特别早。也许是因为布雷近在眼前了吧,就连帝特的脸上也是洒满了阳光,望过来的眼光也显得不是特别的刺眼。 微微的笑着点了点头,我并没有回话,倒不是故意对他无礼,只是躺在我怀中的新月仍沉沉的睡着,昨天她睡得太晚了。 看着她睡梦中露出的笑脸,仿佛正做着什么美梦一般。我实在不忍吵醒她,让她多睡会好了。 几天来,她一直便这么偎在我的怀中,最初的两天,每天醒来时我的腿都会变得麻痹,几乎不能动弹。 而后,我便下意识的运转着体内的真气,保持着血液流动的流畅。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连睡梦中我的真气仿佛都不曾停止过。 现在我几乎已经感觉不到酥麻,甚至还感觉到神清气爽。 在大约早晨八点钟的时候,我们将一切收拾停当,往布提亚森林的方向前进。 比起几天前的提心吊胆,今天大家仿佛放心了不少。毕竟只剩下一天不到的路程,我们便可以到达此次任务的目的地布雷了。 而且,这里已经属于意维坦首都的辖区了,对方看来是没有追上了。 只要穿过面前的这片布提亚森林,我们甚至便可以看得到布雷的城墙。 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信心,连一向小心翼翼的欧文和凯因兹也放开了皱着的眉头。 但是,我总觉得这里面不大对头。 怎么说呢?前两次追杀,相隔的间隔是如此之短,而实力更是如此之强。拥有圣剑实力的剑士刺客,然后是杀手组织的刺客组。但是,接下来的这段路,却平静得就像是旅行一般。 开始的两、三天还可以说是对方追错了方向,但是对于可以在两天之内连续派出两组实力这般强劲的刺客来说的他们,可能就这么放过我们吗? 我可不敢奢望诸神将他们脑中关于“魔狱扁舟”的资料销毁。 同样的,我也不认为在他们经过的时候会发生像欧文当年那样的魔兽大暴动,将他们全部给喀嚓了。 但是,他们为什么没有追上来呢?难道他们放弃了?不可能,对方不像是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人。 舍得派出这么高级的刺客,花费了这么多的心血,他可能放弃吗?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在前面做好了埋伏。 但是,这可能吗? 布提亚森林过后便可以望见布雷的城墙了。他们再大胆也不敢在意维坦的士兵面前公开追杀他们的公主吧?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猜错了她不是公主好了,那么,那个不良中年人和他的侄子也是意维坦的贵族吧。 那么,森林中有问题? 他们真的这么大胆?简直就是豁出去了。 除非意维坦对这位公主根本不重视,否则这可是会马上造成国际纠纷的啊。 且不论后果如何,即便他们真的成功了,那意维坦与雅特维持了九年的友谊亦会马上灰飞湮灭。 新月身上到底藏了些什么,真的会令他们这么不惜一切么?如果真的是这般重要,那为什么意维坦却又只派了凯因兹他们去接她,而其后又完全没有人支援,甚至凯因兹连一点走大路去叫援兵的意思都没有呢。 一切为什么要做得这么隐秘呢? 谜底,即将揭开了吗? “布提亚森林,这里没有吓人的魔兽,事实上这里连老虎狮子之类的猛兽都没有。这里有着各种各样的小生灵们。而小家伙们似乎都很喜欢音乐,在夏天的夜晚,这里常常会演奏着大自然的乐曲。那是人间的大师怎样也无法模仿出来的真正的音乐——自然之声。”欧文似乎是十分的怀念。 “是的。”凯因兹接口道,“因此,布提亚也被称作天籁之森,在布雷是十分有名的。只是现在是冬季,又是早晨,我们是不可能听到这种美妙的音乐的。” 他的目光是对着靠在我身边的新月。他,他好象是在解释给她听? 突然涌起的想法增添了我的疑惑,如果新月真的是意维坦的公主她又怎么会不知道首都布雷附近有这么个有名的地方? 难道是我猜错了? 不可能!她所用的毫无疑问是皇族礼仪,这是假冒不来的,何况她又不是故意显露身份给我们看的。相反,正是她无意间的习惯性的礼仪让我认出了她的身份。 事情仿佛又绕回了原点,一切仍旧是一片迷雾,但是不要紧,布雷就要到了,迷团将要揭开。但前提是——我们能平安到达。 时间一点一点的在流逝,没有了音乐的天籁之森在寂静中慢慢的往我们的身后退去。 我的手慢慢的握紧了新月的小手,微微的捏了捏,往自己的身边拉了拉。 几天来,新月已经差不多能够依此分辨出我的意思,她微微的往我身上靠了靠,将整个人贴近我,落在我弑神所能达的范围内。 即使是冬天,这也太静了。静得实在是太诡异了,除了我们几人的声音,我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这,实在是不大对劲。 欧文、凯因兹似乎也发现了不对,虽然嘴上依然说笑着,但是他们的距离在不只不觉中变得很近,达克似有意似无意的走到了我的左边。只有帝特和亚文仍仿若未觉,慢慢的走在我的身后。 这一切,跟那一次的突袭是多么的相似啊,危险的气息潜伏在空气中,蠢蠢欲动。 现在,最让我感到奇怪的便是他们是如何知道我们今天会通过这里的,还是说,自从我们选择走小路以后,他们便来到这里一直埋伏在这里?不,也有可能,不对,对方肯定也有熟知这条路线的人,他们可以轻易的估计出我们到达的时间。他们是想趁着我们经过魔森又翻过威里斯体力大减时下手。 他们对凯因兹确实很了解啊,知道他迫不及待的想赶回布雷去,会一路直赶回去。但是他们没算到的是,欧文坚持要休息后再走,更没想到的是心急赶路的凯因兹竟然会同意了。 估计错时间大概使他们昨夜在这里吹了整晚的冷风吧。 悄悄的运起真气,突然涌起种奇怪的想法,真气使我在战斗中的动作变得迅速,我的身体变得轻盈,如果我将它聚到双耳呢。 仿佛是听到了我的想法似的,真气缓缓的沿着体内的脉络慢慢的聚到了耳边。 心中一震,我似乎在一瞬间变得宽广起来了,请原谅我用这么模糊的形容词语,但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去形容这种感觉。 是的,宽广。我的整个心神仿佛整个儿融入了布提亚森林,或者更确切的说,是整个自然。 那并没有陷入沉睡的针松正向我这个新加入的伙伴表示欢迎,那微微飘动着的是,风元素?风元素轻轻的在我身边绕动着,画着奇怪的图案,就好象,好象是什么手势一样。而我的耳边更似乎传来了来自远古的声音,在轻轻的念颂着。 蓦然一震,我仿似从天界掉回了人间,刚刚那种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感觉完全消失,但刚刚的一切是如此的真实,甚至于风元素在我耳边的低喃现在我仍然清楚的记得它们所念颂的是什么。 怎么回事? 我再次运起了真气,慢慢的聚到了双耳。但是这次却再也无法进到刚刚那般玄妙的境界了。 就在这时,耳中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喝,甚至连距离都可以听得如此的清楚。 而就在下一刻,我听到了上次那令我发狂的罪魁祸首的声音。而且,不只一个。 “嗖嗖嗖——”无数的蓝芒呼啸着往我们袭来,而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新月。 早有准备的我,随手将新月一拉带到身后,右手弑神在第一时间出鞘,在身前舞成了一团青色的光圈。 “当当”之声不绝,袭向新月的毒箭无一遗漏的落在我身前的地上。阳光下,短箭上的蓝色光芒闪闪的,煞是好看,但我们没有一个人不清楚它有多么的危险。 而在我挡住了毒箭的瞬间,站在最前面的欧文、凯因兹已经拔出了他们腰间的剑,往来处冲去,达克的双手剑也瞬间从他的背上落到了他的手中,并向前冲去。 帝特、亚文则是微微一楞然后马上挥剑跟上。 “卑鄙!”帝特骂出来的话此刻与我心中所想的竟是如此的接近。 我的双眼中冒出了怒火,这群家伙一而再的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妄图夺取一个少女的生命。 士可忍,孰不可忍。 仿佛感应到我心中那不断攀升的杀意,弑神微微的骚动着,发出了一声清鸣。 我蓦地一震,立时冷静下来,心中轻轻的道:“多谢你了。” 回身握紧新月的小手,轻轻道:“别怕,有我在。” 她点了点头,乖巧的缩进了我的怀中,双手搂紧了我的腰际。 微运真气,左手将她抱得微微离地,右手弑神轻轻的画着奇异的轨迹,这是昨夜在想起威里斯山见到的落雪时,心中所自然而然涌现而出的剑技,我为它取名为——碎雪。 碎雪在空中轻轻的转着圈儿,仿佛翩翩起舞的西密莉雅莉丝汀,在她的身边绕着的雪花仿佛被吸引了似的,纷纷落往了弑神,却在接近的那一瞬间变得粉碎。 搂着新月我加入了战团,弑神一次次的划出,收回,但是始终没有溅上一滴血。 碎雪,仅仅是碎,雪并没有消失。 我的剑,在空中微微的划着,仿佛轻飘飘的,完全没有一丝用力,但是却又在一瞬间变得快似闪电。 没有人能躲得过我的一剑,但是,也没有一个人在我的剑下丧生,不过他们同样也别想再继续战斗下去。 自从上次失控以后,我便不敢让自己轻启杀机。我实在是害怕自己的那副模样,更怕那副模样会吓会了新月。 碎雪,也许便是带着这份对杀人的犹豫而降生的吧。 然而对方手下却绝不容情。 对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慢慢的,我们几人所占的圈子越来越小,而对方倒下的人虽然在减少着,但是人数仍然太多了。 “亚文!”达克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一回头,亚文被对方三个人的剑同时刺入了身体,而他也在最后的反击中砍掉了其中一人的头。 达克怒吼了一声,双手剑重重横扫而出,抢回了亚文,然而他也已经断了气。 凯因兹与欧文携手堵在了我的右边,将右边的敌人死死的封住,不让其踏入一步。但是,他们的身上已见伤口,血在不断的流着。 而帝特则紧紧的跟着达克,左边已经岌岌可危了。 只好冒险了,我心中无奈叹道。 “你们保护她。”我放开了新月的小手,同时将四人换下,他们依言退下,将新月团团围在了中间,一人守着一角。而从撕杀开始到现在,虽然过去的时间不长,但众人消耗的体力却甚巨,再这么下去的话,大家只有完蛋。 所以我只好冒险了。 只有祈祷“碎雪”真的能够做到碎雪这般厉害了。 带起了片片寒气,弑神出现在战场各处,运起了真气的我,提气纵身,身法极为轻盈,最适合以寡敌众的游击战斗。加上没有了保护新月的负担,我的人变得跟我的剑一样的迅疾。 青芒仿佛狂风瞬间席卷了大地,弑神每一次挥出,都至少会有两三人倒下。开始时,我仅仅是绕在四人组成的防护圈周围,而现在他们的身旁已经躺倒了至少二三十个无法继续战斗只能躺在地上呻吟的人了。 我的剑越出越快,不断的使着碎雪剑法的我对于碎雪的领悟越来越多,挥剑也越来越是符合碎雪之意。 而此刻,沉醉于剑技的我并不知道我的人影在众人的眼中渐渐的都不是很清楚了。他们只见到一阵白光,一道青芒仿似鬼魅般出现在战场的各处,那里便倒下了一片人,仿佛冥泉的主宰冥神对于生命的掌控一般,不论对手是什么职业什么等级的,都没有人能够在我的剑下撑过一回合。 他们是杀手,但并不是不怕死的疯子。现在,即使我告诉他们我不会真的杀了他们,而只会让他们躺上几个月,估计他们也不会相信。毕竟,至少已经有六十个人以上正躺在他们的面前呻吟着。 他们呻吟着的不单是他们的消逝的勇气,而且也将剩下的敌人的斗志渐渐的消磨殆尽。突然,不知是谁大喊一声:“他不是人!他不是人!!他是魔鬼!!他是魔鬼!!!” 紧接着,原本处于绝对优势的杀手们,在那些躺在地上的同伴们痛苦的呻吟声中放弃了他们原本几乎已经完成了的任务。他们轰的一声,四散而去,甚至连兵器掉了都没有一点点停下来拾取的意思。 布提亚森林突然间又回复了刚刚的冷清,仿佛出现的突然似的,结束的也十分的突然。只有地上躺着的那些黑衣人发出的呻吟声此起彼伏的响着。 微微睁开双眼,诧异的我望着面前那几个眼中同样写满了说是诧异不如说是惊异的同伴,彼此一阵沉默。 而这时,新月挣扎着冲出了几人的包围,挥开了凯因兹抓着她的手,扑进了我的怀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双手还握成了小小的拳头,不断的在我的胸口用力的敲着。 对着众人,我微微苦笑道:“刚刚是怎么回事?人呢?怎么都跑光了?” 此刻,帝特张大了他的嘴,楞楞的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凯因兹则是忧虑的看着我搂着新月的手。 欧文叹了口气,似是忘了我的嘱托,像是解释给他们听,又像是喃喃自语道:“圣剑就是圣剑,真不是盖的。” “废话。”达克看着倒在面前的亚文,不满的接了一句。 轻轻的对话在一瞬间仿佛是响雷般在凯因兹、帝特两人的耳旁炸开。 凯因兹在略微惊异之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而帝特望向我的目光几乎在一瞬间变得充满了崇敬和景仰。 他的目光令早已习惯了他仇视目光的我打了个寒战,我想起了第一次听到欧文这么说的时候,芬妮的反应。 这个误会不能再让它延续下去了,我坚定的对自己说。 “原来您竟然是十二圣剑之一啊”耳旁传来了新月细细的声音,但却仿如响雷般打在了我的心上。 她她她——她现在的语气,就跟芬妮当时一模一样。接下来该不会就是? 天啊,不是吧,饶了我吧! “救命啊——” 那曾经出现在迪雅市内的惨叫声再次的出现,并在布提亚森林的上空久久的回荡着。 第一卷 绯月舞羽 第六章 羽偎 天空中的阴霾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呢? 轻轻的叹了叹,望了望穿在身上那仿佛熟悉却应该极为陌生的贵族式服装,再叹了口气。 “云殿下,您又下床乱走了。”少女的声音甜甜的,细细的,柔柔的,本应该是极为赏心悦耳的,但此刻她的话声中却充满了极为固执的坚持。 “是是是。我马上回床上去,好吗?我的小天使。”随口调侃了一下面前的女孩,喜欢看她脸红红的样子。谁叫她这几天老是约束我的行动,不许我随便下床啦,不许我到处走啦,不许我一个人出门啦等等等等。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温柔美丽而又善良可人的女孩为什么会这么不“体贴”? 她的小脸蛋儿红了起来,急冲冲的走了过来,不由分说的便伸出她那白白嫩嫩的小手,挽着我的胳膊,搀扶着我,仿佛我是什么重伤病人似的。而她的手儿挽的紧紧的,好象害怕我逃跑似的。 微微苦笑,我的信誉这么差吗? “我说,小美女啊,你需要抓得这么紧吗?我的信誉有这么差吗?”我郁闷的问道,虽然在这修养的几天内我曾偷偷的下过四十几次床,又偷偷的溜出去三、四次,也不需要这样子嘛。 “需要。而且绝对有必要。”她好象根本不在意我的诉苦似的,直接就把我给否定掉了。不是说意维坦的女生都是十分温柔的吗?为什么我身边的她偏偏是个例外??为什么明知她是个例外,却还把她派来照顾我,凯因兹伯爵你是故意耍我的吗? 五天前,当我们穿过最后的屏障布提亚森林,终于来到意维坦的首都——布雷之时,从迪雅出发时的二十九人,只剩下我们六个。 雪舞历1042年冬始月初八,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 当我望见布雷那仿佛血色的城墙时,脑中瞬间穿梭过无数的画面,时而仿佛身在坎布地雅,时而又仿佛就出现在面前这座古老的城市。 在这些仿佛毫无关联的画面中抬头、低头,却都同样望见她那一张模糊却又仿佛熟悉的脸儿。心中一颤,一震,一抖,接着,我便在身旁同伴的惊呼声中昏了过去,再次失去了意志。 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一切却仿佛在我昏睡的时候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虽然我醒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点,然而这却是事实。 “伯爵?公主?”虽然早已猜到,但一经证实却仍然有几分失落。身份的公开代表着我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子对她了,而她也不可能再如之前一般靠在我的怀里取暖了。一切都已成为过去。 面前的侍女清楚的告诉我,不是我的幻觉或者我的听觉出错,是三公主殿下和凯因兹伯爵大人将我送到这里修养的。这里是皇宫的别苑。她告诉我我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了。本来凯因兹想让我跟欧文、达克一起到他家静养,但是公主殿下十分坚决的表示要将我留在宫内静养,最后凯因兹无奈答应了。 当新月身着意维坦皇室的公主衣裳来到我的面前的时候,在那一刻我清楚的见到在满脸的亲切笑容下那深藏的哀伤。她眼中那一点荧荧的闪烁,似乎在向我哭诉这几天她的不愉快。 我的手不自觉的伸了出去,想把她揽回怀中,但却终于放下了。帝特就站在新月的身后,他的眼中燃烧着渴望,而他的手就按在剑柄上。 当然,放下手并不是因为怕他,我没有怕他的理由。然而我不想连累新月,因为,她现在是公主,不再是那个整天依在我怀中的小女孩了。 我楞楞地看着她,却不知说道什么才好。 “您——您好了吗?”新月轻轻的在我床前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眼前明明同样却又完全不同的人儿,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于是我只能回答:“好了。” “您——您没什么对我说的吗?”新月的身份虽然已经在一瞬间发生极大的变化,但是她的小心腼腆却仿佛没什么改进,旁边那么多人看着,她的小脸儿不自觉的便红了。 “你——”微微苦笑,我道,“你真的是公主?” “是。”她的声音很低,她的脸色在一瞬间黯淡下来。 “为什么瞒着我们?”我很平静的问道,事实上我已经被那些杀手的行动搞糊涂了,我的心内实在是十分的好奇。 “在这之前,我也不知道。母亲只是从小便教我礼仪,但她甚至没有告诉过我任何——”她的脸色更为黯淡了。 “咳咳”凯因兹轻轻的咳了一声,新月抱歉的对我笑了笑,没有把话说完。 我不满的瞪了凯因兹一眼,然而此刻却不是在旅途中。 而他也不只是凯因兹。 所以他并没有害怕或者像以往缩回去,而是很优雅的行了个贵族的问候礼,然后道:“云殿下,您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多谢‘伯爵大人’的关心。不过,我只是一介平民,没资格称殿下的。”我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却又稍稍的在伯爵大人几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微微的刺了他一下。 饶是凯因兹经历丰富,也被我说得俊脸红了一红。 “殿下说笑了,你身为天神殿十二圣剑之一,无论在什么地方对什么人,都绝对有资格用殿下这两个字的。” “我不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这件事的干系实在是太大,必须分辨清楚才是,最终还是给了他真实的答案。 “老弟啊,你又何必不认呢?”欧文那为老不尊惟恐天下不乱的嗓音突然出现,更同时重重的落实了我圣剑的身份,虽然我真的不是啊—— 这个死老头!狠狠的瞪了欧文一眼,吓得他马上把刚探出来的身子又缩了回去。 “云小子你没事了吧。”达克豪爽的笑声紧接着传来。 我笑着点了点头,这两个认识不久的伙伴,却已几次一起出生入死,早已结下一份深厚的友谊。 “我就说嘛,云小子肯定会没事的。怎么说也是圣剑嘛。”达克紧接着便说了下去—— 无语。看着面前的诸人,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辩解了,不,我想我再怎么辩解也没人相信—— “公主殿下,我们该回去了。”凯因兹走近新月的身边,轻轻的道。 “凯因兹伯爵,我想,我想——”新月看了看凯因兹,回过头来望着我对身后的凯因兹道。 “公主殿下。”凯因兹已经提高了音调。“虽然臣无权过问您的私事,但是臣不得不提醒您:您该回宫了,您也不想错过陛下特意为您准备了两天的洗尘宴吧。”极为谦卑的话语中却写满了不容抵抗的压抑。 新月那黑色的天幕仿佛出现了星儿,荧荧闪闪的,美丽却让人心碎。她的手甚至她的整个人儿都在微微的颤抖着。 突然,似乎是忘却了诸人仍正注视着,仿佛回到了过去,她包裹在那皇袍之下的羸弱细嫩的身躯突然整个儿扑进了我的怀中,靠在我的怀里,仿若极为依恋一般,室内诸人全部呆住了。 而在众人缓过神来之时,她却已退去,静静的转身往门口走去,将近门时,似乎仍舍不得,她回过头,那仿似惊鸿的一瞥,却终于让我见到,泪,已经流满了她的脸颊。 凯因兹是众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个,马上跟了出去,临走时他眼中的奇特神色令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就像青蛙被蛇盯上了一样。原本要提出的“约定”便被我吞回了口中。 而相对的,帝特的眼神就让我舒服得多了,至少他是直接的表示出不满的情绪,在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后,便跟上凯因兹走了。不一会儿,外面跟着来的那群侍女啊侍卫啊也都跟着走光了。 屋中,只剩下我、欧文、达克以及被派来照顾我的那位小侍女。 而此刻,刚回过神来的欧文拇指一竖,道:“好,你小子果然有一套,不亏是神殿出来的人。” 我微微苦笑,叹道:“你个该死的老头胡说八道。我回去之后如果不叫芬妮教训你的话,我就不叫雪舞-云。” 达克呵呵直笑,自从遇上芬妮后,老头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平时可是很难抓住他的把柄的。 “你们怎么就不懂得敬老尊贤呢?”欧文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达克,不由叹道。 “去”同时丢给他一声,我便要下床来与达克并坐。 而就在这时,那位自公主来后便没说过话的小侍女开口了,而且,她一边说话一边又把我给按回了床上,并拉过了厚厚的不知什么材料做成的被子将我盖了个严严实实的。 “云殿下,您刚刚醒来。太医交代过,您的身子还需要调理一段日子。您怎么可以随便下床呢?凯因兹伯爵交代过我,要我必须‘好好’的照顾您,您可千万不能让我失职啊!” 那柔柔嫩嫩的小手按在我的身上,我又能如何,总不成运气将她给震开吧,微微苦笑,只好乖乖的躺了回去,无奈的望向那两位。 而欧文早已不顾形象的狂笑起来,达克则只是很憨厚的给了我一个极为暧昧的眼神。 “我什么都没有做过啊。”我经不住两人那无言的嘲讽,忍不住便出言辩驳。 谁知道我说了之后,非但没有起到想象中的作用,反而是两人笑得更欢了。 而另一位当事人却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走到了门边对着侍卫道:“这两位先生的狂笑病又犯了,请将他们带到太医院诊治,也可以避免影响云殿下的休息。”随后,两位前一刻还笑着的人苦着脸被外面的侍卫“请”了出去。 苦笑着看着面前的一幕,惊奇之余心下却也有所怀疑,她似乎不是一个单纯的侍女而已。 不过,也是,这么明显的事。单纯的侍女又怎么敢在明知道我的“身份”之后仍然敢把我给压回床上,不让我起身;又怎么敢擅自做主把我的两个客人毫不客气的给架了出去呢。而且,单纯的侍女,侍卫们又怎么可能这么听她的话呢?毕竟欧文跟达克也算是皇室的客人啊。 收回思绪,轻咳了一声,但眼前的少女似乎并没有听到,“咳”,重重的咳了一声,她终于听到了。 “啊啊,不得了了,云殿下的病情又加重了。”柔柔的声音却夹杂着令我想吐血的重击。 一口气转不过来,竟真的咳嗽起来。她急忙靠近,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后背,然后小心的揉着。 本想出口的责问,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撞了个不知所措。 “你——叫什么名字?”缩了缩已到了喉咙的语句,我问出了自己也莫名其妙的话语,哪有这么直接问对方女孩子的名字的。 她的脸上红了红,声音转轻道:“您好坏啊。” 我楞了楞,不是吧,这也坏,真是从何说起。 “您怎么可以也去学那些轻浮子弟呢?”她接着轻轻的道,声音虽低,却自有一股不容亵渎的威严,“在意维坦,随便问女孩的名字是极为不礼貌的。一般,一般只有,只有当那个女孩嫁予男生为妻后,方可以告知的,否则会被视为淫荡的。” 我不由的呆住了,却不是被她的话给吓呆,而是面前的少女她柔柔的声音中那一份似曾相识的不容侵犯,似乎在我的脑海深处深藏着,而如今,被眼前的她轻轻的话语给勾了出来。 见我久久不回话,她不由得抬起了头,却发现我正双眼炯炯的看着她,不由得又低下头去,红晕爬满了她的脸蛋儿:“云殿下,您、您怎么这么看着人家?” 微微一颤,忍住心中的那一丝悸动,我轻轻的道:“不要叫我‘云殿下’了,我并没有那般尊贵。” 她诧异的抬起了头,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迷惘和疑惑,道:“您不喜欢吗?” 我不喜欢吗? 我真的不喜欢吗?权势、地位、高高在上? 是的,我不喜欢,我不喜欢这种让我觉得离“她”好远的感觉。 微微的点了点头,我道:“是的,我不喜欢你称呼我为‘云殿下’,这样子叫,让我感觉好生远。” 好不容易正在褪去的红潮又涌了上来,她低下了头,虽然是冬天,但侍女们穿的衣服却绝对不会太多。而她略微低下了头,便将她雪白的粉颈露了出来,虽是少少的少少的一部分,却已可见清晰白嫩,只是此刻,却微微透着点晕红。 “那我叫您‘殿下’好吗?这样既不显得生疏,我也不会有失礼仪,可以吗?殿下。”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灼热的视线,她的粉颈更红了,头也低得更深了,但柔柔的声音却始终不失那份慈严。 本想拒绝的,但是当听到她柔柔的声音叫我“殿下”的时候,我那原本平静的心湖荡开了波漾,我甚至无法掩饰我听到她这么叫我时那一刹那的怀念和陶醉。 而面前的女孩无疑是极聪敏的,她甚至没有等我回答,便替我给出了答案。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哦,殿下。” 无奈苦笑,不是说意维坦的女孩温柔体贴美丽聪慧,是天底下所有男生的最佳选择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莫非眼前的这个是例外? 带着疑惑我望了望眼前的少女,去正看见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欣喜。 “我想下来走走可以吗?”我略微试探道,少女刚刚的表现让我深有惊惧。 “当然——不可以。”她抑扬顿挫的话语令刚刚露出喜色的我马上又被打回寒谷。 “通融一下嘛,难道你不想陪我去看看布雷的第一场小雪?”我试着挑起她的兴趣,然而事实证明女生的固执并不只是表现在爱好上。 “不行!您才刚刚醒过来。怎么可以到外面受风吹雪打呢,万一您受寒,那您的身子可就需要调理得更久了。不行,我坚决不同意。”女孩脸上的红潮尤未完全褪去,然而此刻她目光中的坚定却一丝不让的紧守着我。 “让我去!我一定要去!你不让我出去,我便让你的上司把你调走,我不要你服侍了。”既然利诱不行,那么,只好威逼了,虽然对一个年轻少女使用这种手段未免有些太过那个了。 然而我显然低估了眼前的少女,她还未说话,眼眶中那荧荧的泪光却已经闪啊闪的,而她的小嘴略张略张的,眼见的便要哭了。而我,这始作俑者无奈一叹,只能赶忙收回前言,好说歹说的将她给劝得破涕为笑。 眼见得出去无望,我便跟她聊了起来,以此来打发时间。 “三公主?”她疑惑的望了望我,似乎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会不知道,“据说是凯因兹伯爵大人奉陛下之命前往天梦迎接回来的。以前我们从不知道有这么一位公主殿下的。” “哦?”我将这一连串的事情撺起来,心中大概已经明了了一大半,却尤有些许疑问。 “意维坦是否只有三位公主殿下呢?” “是的。”她脸上的诧异神色更为浓厚了,“陛下膝下仅有三位公主殿下。但陛下还有一位弟弟,索唯亲王殿下。” “哦?”心中快速的打着转儿,是这样子吗?所以那些杀手根本就不是雅特所派的?而是这位亲王殿下是吗?那么他在朝中现在的权力肯定是如日中天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是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些杀手敢如此事无忌惮了。意维坦王这么着急的招她回来,难道就是要把她推向前台去跟她的叔叔争,还是把她当作礼品向外寻求帮助呢?无论是哪一种,新月现在的处境都很危险。 但是,总觉得好象有什么不对的样子。还有一位长公主呢?只要有长公主在,似乎没有必要让这个原本就不为人所知的三公主出现啊。 “殿下,您该休息了。”见我“不理”她,其实我只是在思考而已但也确实没理她就对了,她仿佛赌气似的将被子拉上了点,将我整个儿连头都给盖在了底下。 “呜呜呜呜呜——(你想憋死我啊——)”我的抗议声在那纤纤小手的摧残下无奈的变成毫无意义的呜呜。 不知是否是真的累了,还是对面前的局势越来越有看不懂之势,不一会儿,我真的睡着了,但还留着一丝警戒,如果有什么异动的话,我保证会马上会在第一时间醒来。自从在坎布地雅醒来后,我便一直保持着这丝警戒,也这因为有着这一丝警戒,我才不至于沦为魔兽口中的美食。 睡梦中,似乎在一片不知名的天空中轻轻的飘着,随着风,四处的逛着。眼前的宫殿似乎有些熟悉。 我慢慢的飞着,前方似乎有着什么在呼唤我似的,让我不由自主的被吸引着,让我不自觉的便往这里来了。 这里是“心舞阁”? 眼前的一切都透着一丝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在这里,又仿佛不是这里,那每一样熟悉的布置让我的心一阵阵剧烈的跳动着,这里是哪里? 在屋子里慢慢的转着、转着,不自觉的伸出手去,想去轻轻的抚摩那直觉不属于我却令我渴望的熟悉。 轻轻的往前飘去,突然,仿佛感到了什么似的,一回身,她就站在我的身后,痴痴的看着我。她那清丽的容颜,嘴角的那一丝熟悉的微笑,我知道,是你吧,克莉斯姐姐。你终将还是舍不得我回来了吗? “克莉斯姐姐!克莉斯姐姐!克莉斯姐姐不要走,不要走!不要抛下我!不要!”猛然伸出的手仍停留在半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中的震荡久久不能停息,风轻轻的吹过了我半坐直的身体,初冬的微寒借着这一丝轻吹告诉我,我是在做梦。只有窗外的依莉娜依旧皎洁。 “‘心、舞、阁’?”好不容易静下心来,轻轻的重复着这个名字,总算有你的线索了,克莉斯姐姐。 “心舞阁?殿下,您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的?”刚从迷迷糊糊中被吵醒过来的小侍女一开口便给我点亮了黑暗中的明灯,我心中的感激就不说了。 “你知道吗?快告诉我!”我语气中的急迫是如此的明显,没有丝毫的掩饰我对她的答案的渴望。当然了,好不容易追寻的线索有了明显的进展,我又怎能不心急呢。 她似乎有些害怕,微微瑟缩了下,没有回话。 我顾不得其他,跳下床去,将她拉了近来,双手按在她的双肩,让她无处可退,“请告诉我好吗?那里的主人与我有着很亲密的关系。” “什么?不可能!”她的小脸儿从惊惧变成疑惑,眼中写满了不相信。 “是真的。那里的主人是克莉斯,对吗?”我坚定的道。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的?”似乎是被我接二连三的出人意料的话给吓傻了,她下意识的回道,却不啻于承认了。 我心中大喜,终于找到你了,克莉斯姐姐。 而一边的小侍女仍不自觉的喃喃念着“不可能的”。 我不自觉的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害得她疼得叫了出来,忙缩手,略带惶恐的看着她。下意识的,我可不想得罪这个掌握着我过去的重要线索的少女。 她略带嗔怪的瞪了我一眼,却也没有说什么。 “请告诉我,好吗?”我尽量柔和的道。 “您先告诉我,您是怎么知道故长公主殿下的名讳的?在意维坦这完全是不可想象的,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的话语中带着淡淡的惊奇和那么一丝说不清楚的奇怪酸味。 然而此刻我却全然无法去仔细分辨清楚,我的耳中只剩下“故长公主”四个字沉重的回荡着。 “你、你,你说什么?!”声音中颤动着惊惧和不甘、不信。 她似乎被我骇人的脸色给吓到了,连退了两步,头无意识的摇着。我紧紧的跟上两步,双眼不离她的眼睛。 “你说,克莉斯姐姐已经死了?”深吸口气,我尽量让我的语气显得平和,但是那不自觉的颤动却瞒不了任何人。 “——是的”沉默了一会,她似乎斟酌着如何回答我的话,“我不知道您是如何得知故长公主殿下的名讳,以及您与她的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但是我不得不告诉您,长公主殿下已经在十年前的天怒之日去世了。” “天怒?!”我惊了一惊,又跟“天怒”有关?紧接着我便问道:“她在坎布地雅?” “是的,殿下。”她的声音渐渐的转低,带着一份丝毫不亚于我的浓浓哀思。“十年前,雪舞帝国称雄天下,长公主殿下是意维坦留于其首都坎布地雅的质子,天怒之日,她也在坎布地雅。” “所以,克莉斯姐姐已经,已经不在了——是吗?”我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是如此的空洞无力,那一直萦绕着我的熟悉旋律一直支撑着我走过这一路,但是现在,在我终于要追上你的踪迹的时候,你却给我这么一个残忍的答案,你,好过分啊,克莉斯姐姐—— “是的。长公主殿下已经逝去十年了——”她声音中竟也带着微微的颤音,只是当时心神激荡的我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死了?死了?你竟然已经离我而去?”我双手无意识的挥舞着,口中喃喃自语着。眼中,那从不曾轻易滚出的泪珠此刻却无声无息的滑落,沾湿了眼前少女的发。 而她也微微低着头,手偷偷的拭过她的眼睑,擦去那不知为何而流的晶莹泪滴。 我所追求的终点,答案竟在我出发的起点,这真是天大的讽刺。坎布地雅,疑,坎布地雅?不对!既然我有着对克莉斯姐姐的记忆,而且是如此的熟悉,那么我应该是跟姐姐一直在一起的,那为什么我,还活着?也就是说,天怒之下,克莉斯姐姐也不一定会死咯。 是的,她可能还活在这世上的某一个地方的,不,克莉斯姐姐肯定还活着!我几乎是不理智的得出了结论。也许,只是个希望,但对我,已足够。因为耳边那萦绕着始终不去的旋律,让我不能相信她已经不在了。 “我要去心舞阁看看。”对着仍低着头的她,我轻轻的道,话语中却已回复了自我,只要她还活着,我一定会找到她,然后再也不让她离开我—— “不,殿下,您不能去。那里、那里已经被划为禁地了。”她抬起头焦急的说道。然而她眼角的那一抹红,我无法忽略。 她为什么哭?为我吗?还是为了你呢,克莉斯姐姐?心中涌起一份温馨,无论是哪一种,都让我感到亲切,不知不觉中,对面前的这个小小侍女,我起了回护之意。 而她对我的关心是如此的不加掩饰,就仿佛本该如此一样,让我不自觉的涌起一阵熟悉,仿佛回到了姐姐的呵护下一样。虽然实际上她的年龄并不比我大,看上去大概也就与新月一般大。 “禁地?”我不觉的留意这个词语。 “是的。”似乎是怕我真的跑去,她很快的答道,“天怒之后,吾皇陛下便把心舞阁给封了。据说,似乎是因为当年雪舞太子出使我国时曾住于那里,在那里下了诅咒。” “什么!”听到竟然有别的男人住进我心中倩影的闺房,我的心实在是无法平静下来。 看着我这气呼呼的样子,她竟猜到了我在想什么,轻轻一笑,道:“殿下不必担心,其时长公主已身在坎布地雅了。而且啊,当时的雪舞太子啊,也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啊。” 话虽如此,但即使明知克莉斯姐姐其时已经身在坎布地雅了,我仍然不自觉的涌起阵阵醋意,对那个雪舞太子恨得牙痒痒的。 “那么,就是说我根本无法到心舞阁咯?”生了一会闷气之后,我终于省起问题的起点,当然,也是重点。 “不,也不完全是。”她的眼中露出了调皮的神色。却并不马上给出我答案,似乎她很喜欢看我着急的样子。 “这么说还有办法咯。”全然没察觉已经中计的我乖乖的露出了狂喜的心情。 而她则一副爱答不答的样子,丝毫不理会我的追问。 我只好缴械投降,这时候还是乖乖的比较好一点。 “请问美丽大方善良可人温柔体贴秀外慧中——的——的——”却接不下去了,想起她对我所说的意维坦女性对于名字的解释,心不由一跳,那克莉斯姐姐岂不是岂不是岂不是——一连三个岂不是,然而接下去的我却不敢想了,又想到新月在那回城前的那个夜晚,红着脸儿要我叫她新月的时候,我的心儿不由扑通扑通的直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是那么的明显。 心虚的我偷偷的瞄了眼前的少女一眼,却发现她的脸儿已经红了,她显然是误会了我的意思。 “绯羽-丝蒂娜。”红晕已经爬满了她的脸颊,就像是绯琳丝迪儿的红纱掩住了她天真无邪的可人笑靥。 她偷偷的瞧了我一眼,便又马上低下头去。而低低的声音更是有如蚊呐:“殿下,这是我的名字——” “你、你不是说——”我不由失声道。 “殿下,请您不必在意。我只是个小小的侍女,而您,您是尊贵的神殿守护者,十二圣剑之一。请您相信我,我并没有任何的奢求,您实在不必在意的。只要、只要您的心中记得有过我这么一个人服侍过您就可以了——”她的语声中写着黯然。 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对吗?没有一个女孩会这么想的。 “真的这样就够了吗?”我轻轻的道,话刚出口我便后悔了,如果给了她希望,日后却又让她失望,对她的伤害是不是更深呢? 眼前的她所展露的笑靥马上打消了我的疑虑。 “够了——”虽是笑着,为什么却比哭更我感觉到哀伤呢? “你相信我吗?”我淡淡的问道,“无论我说什么我做什么,你都会相信我吗?”没有任何理由的,我就是不想让眼前的女孩露出一丝丝的伤心,也许是她为我打开了过去的大门吧。 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下。 “那么我再说一次,我从来都不是那劳什子的十二圣剑。你信吗?”我继续追问到。 “我信。”她疑惑的抬起了头望了望我,见我紧绷着脸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终于,轻轻的答道。 “真的?” “恩。”她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笑了,笑得好开心,笑得不带一点烦恼,一丝疑虑。 “你可愿跟着我?”我问出了这句略带有歧义的话,话一出口,我的脸也不觉的红了红。 “啊?!”似乎被我吓到了,她呆了呆,楞楞的看着我,眼中的神色瞬息万变。 “我要你跟着我,你愿意吗?”我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否是疯了,亦或真的如她所说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竟会对面前的少女说出这种话来。 “我愿意。”她低低的声音中写满了坚定。 “即使有天你会因此而被神所惩罚,你也愿意吗?”我试着做出挽救,但是心底隐隐的也希望她回答我。 “愿意。不论今后如何,就算终将与诸神对抗,我也绝不后悔。”她轻轻的道,声音柔和,但其中的坚定不移却令我再也无法抵抗。 夜,温柔如昔。 “羽儿啊,到底什么时候才放我出去啊。成天困在这里面,想把我给闷死吗?”这几天只有欧文、达克时不时的来陪我聊聊天,告诉我些布雷的美丽景色,撩得我心痒痒的。 然而我总觉得他们似乎心中藏了些什么没有说出来,好几次他们的眼神都不敢与我相对。 新月自那次相见之后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有派过侍女送来各种各样的补品交代我要好好修养。 倒是凯因兹有跟着欧文来过几次。但他始终只是用贵族式的微笑和公式化的回答将我对新月的关心一笔带过,跟在他的身旁的帝特则每次都是一脸嘲弄的表情。 而自那夜之后,绯羽对我的态度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变得更加的勤快,也把我管得更加紧了。 我开始后悔是不是作茧自缚了,竟然自己找个人然后再给她一个正当的理由来管着我。 心中始终挂念着新月的安危,意维坦皇室只剩下她跟索唯亲王拥有继承权,意维坦王会这么着急的将有自己直系血统的人招回来,事情肯定已到了十万火急的时候了。但是这几天却这么平静,索唯亲王甚至没有任何举动,实在让我十分的担心。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平静的。 但是现在身在异乡的我,除了欧文、达克,现在再加上绯羽也就三个人可以信任。新月的身边更是只有一个不知立场到底如何的凯因兹,而她本人却相当于被禁锢着,不能来见我,而我也无法公然的去见她。 凯因兹更是不会同意的。 下意识的抬头望了望绯羽,偷偷的去嘛,首先就得摆平绯羽才行。这个小姑娘哦,固执的很哪。 “羽儿,我有话对你说。”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她跟着我,那么便不该怀疑她,她便有权知道全部。至于她知道后会怎么做,那不应是我考虑的范围。 “恩?殿下有何吩咐。”虽然答应了永远跟着我,但是绯羽对我的态度却始终没有改变,就连称呼也没有变过。 “羽儿,现在外面的局势如何了?”我随口的问了出来,丝毫都没有考虑她只是个侍女,整天又几乎都和我待在一起,怎么可能知道得比我多嘛。 果然,便听到她回答道:“对不起,殿下,我只是个小小的侍女,我是没有资格知道这些大事的。”虽然是说自己没有资格,但是她的脸上却一点也没有难过或者自卑的表情,反而自有一种超脱于权势之外的飘然自在。 是啊,她本就是飘舞于孤夜的绯羽,漂泊九天外,不惹丝凡尘。我又怎忍心让你蒙尘呢。 自己的事便要自己解决。 “没事了,羽儿。”轻轻的说道,微微的笑了笑,我向她招了招手。“来。” 她依言上前,脸儿微红,却又后退去一步。 我伸出手,握住她稍稍嫌冷的小手,心中怜惜,微微一拉,将略略挣扎的她拉进了怀中,温暖柔软的香躯靠在了我的胸膛。 “对不起。”轻轻的,重重的,一切的一切,想说,却如梗在喉,最终我只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是的,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的,我不该将你卷入这险恶的权利纷争的。 对不起,我不能放下新月不理,我做不到,明知道一旦卷进去便不是那么容易可以脱身的了。但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必须去。 既然你已决定了跟着我,我所能做的便是尽我的一切去保护你。 “为什么要道歉呢?您并没有做错什么呀?”她轻轻的抬起头,眨着黑白分明的双眼定定的望住了我。 突然一阵软弱,头仿佛在一瞬间变得好沉重,微微的低了下来,靠在她的肩膀上,嗅着她身上传来的阵阵少女幽香,心儿仿佛久困的囚徒终于得到了释放。 这一次,她没有推开我,而是轻轻的伸出她白嫩的小手,揽着我的头贴进她的怀中,那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觉令我完全的迷失了。 “殿下,绯羽始终都是您的绯羽,始终也只会是您的绯羽。您可以去做任何您想做的事,绯羽会始终在您的身边支持您。不论任何事,只要您让绯羽去做,绯羽也都会去做的,不论任何事!” 仍埋首在她的温柔之中的我没有抬起头来,她连续的两遍“不论任何事”清楚的告诉我她的决心。 “这一切是都我自愿的,您不必因此而感到什么。只要您开心我便会开心,您快乐我便会快乐。” “羽——”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中早已被突来的幸福温馨填满了每一丝空隙。 也许这趟布雷之行,最好的收获便是她吧。 我没有说话,绯羽也没有说话,谁也不舍得破坏这一丝难得的气氛,心中宁静平和,这是一种记忆中好久不曾感受过的感觉了,就好象,好象是从前依偎在克莉斯姐姐的怀中一般。 想起克莉斯姐姐,便想起与她血脉相连的新月,此刻她还处在危险之中呢,我不能丢下她。 似乎是察觉到我心中的变化,她轻轻的推开我,微微退开一步,回身,手快速的擦了擦眼,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已回复了一向的微笑。 “三公主一定还在等您,您去吧。我会等您的,您自己要小心哦。”她轻轻的说道,没有一句责怪。 她平淡的样子却让我不自觉的产生了丝丝惊恐。 霍地起身,踏上一步,抬起她微微低着的臻首,定定的看着她那纷乱的双眸。 突然,重重的吻上她的樱唇,将她整个儿拥在怀里,连她的双手整个儿吞进怀中,不让她逃开,不容她逃开。 她挣扎着,双手握成了小拳,敲打着我的胸膛。渐渐的,她的手越来越没有力气,迷失在这一吻中。到最后,她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力气似的,全仗着我抱着才不至于马上倒在地上。 良久,唇分。 绯羽拍着胸,大口的喘着气,哀怨的望了我一眼,便又极快的低下头去了。 手伸出,微微的抬起她的脸儿,让她的双眸正视着我的双眼,露出个真心的笑容,轻轻的道:“小傻瓜,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乖乖等我。好好的睡,我保证当你醒来的时候我一定在你的身边,好吗?” 神色瞬息万变,惊奇、疑惑、欣喜诸种表情在她的脸上一一流过,慢慢的,她低下头去,良久,终于道:“羽会等你。” “恩。” 第一卷 绯月舞羽 第七章 诗丝 天空静静的飘着雪花,柔柔的,细细的,落在我的身上,就仿佛绯羽的轻抚,一般的安宁,一般的温柔。 想到绯羽,心头不由涌起一阵温柔、一阵甜蜜。 才出来没有多久,我已经想她想了好几遍了。 自我从坎布地雅清醒后,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的三个女人——芬妮、新月还有绯羽。 三个女人中,绯羽认识我的时间最晚,相处的时间也最短。然而此时此刻最让我牵挂的,也是她。 我是否疯了呢?也许吧。 实在是不敢想象,自己竟然会做出这么疯狂的决定,我竟然会答应把她带在身边?!虽然仍然不记不起自己的过去究竟如何,但直到现在为止,从已知的那与过去所联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也绝对可以想象得到,我的过去绝对不会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流浪者这么简单。 跟着我,对我对她,都是一种危险。 雪落在我的鼻尖上,轻轻的一点,转瞬消融,身子一颤,回过神来。大力的甩了甩头,略略的定了定神,真气缓缓流转全身,轻轻的跃上其中一间房子的屋顶,俯下身来。 呆呆望着夜色下那一栋栋极为相似的屋子,我开始后悔怎么没有把绯羽也一起带出来了。 虽然事先已得知,意维坦王将望月阁赐给新月,绯羽也告诉了我望月阁所在,但是,怎么前几天我偷溜出去的时候没发现这里的每间屋子都差不多呢。 这么找的话到底要找到什么时候啊?心中无奈叹道。 抬头望了望天空,天空阴着,连一丝月光都看不见,整座皇宫阴沉沉的,只有几盏宫灯孤零零的挂在那里,微微的散发着光儿。 苦笑着摇摇头,陡然想起布提亚之战时那种奇异的境界,如果能再次嵌入那种境界的话—— 说是很容易,做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修养”的这几天,我也曾试着用上次的办法去做,但却再也无法进入那种玄妙异常的状态了。看来那天的确是误打误撞的让我无意中窥见了那种玄幻奇妙的境界吧。 但是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新月一定还在等着我去见她,绯羽也还在等着我归去。 想到绯羽,心头一热,试试吧,反正就算失败也没什么要紧。 深吸口气,调动体内真气,瞬间运行三十六周天,试着回忆着那天在森林时的感觉,真气缓缓的沿着体内的经脉慢慢的往双耳聚去。 侍卫们的低声谈论,侍女们的窃窃私语,皇家园林里各种动物的低鸣,雪花轻拍屋顶的清音都清清楚楚的传到耳中来。 虽然并没有如愿进入那天那种玄妙端方的特殊境界,但是对于此刻只是为了寻找新月的我却已足够了。 闭上眼,仿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里穿寻着,小心的听着道路。凝神往绯羽所告诉我的大致方向“望”去,同时慢慢的将各种无关的声音从脑海中一样一样的忽略去,寻找记忆中的那一缕芬芳。 黑暗,大多数人都害怕黑暗,正如老鼠怕猫一般,仿如本能,带着种天生的战栗,就像是烙印般镌刻在每个人内心的那份远古的传承。不是无法抗拒,而是已变为一种习惯,下意识的,不想去抗拒,也不去想抗拒,这种恐惧。 也因此,对于黑暗的以及一切与黑暗有关的东西,人们总是在恐惧中带着浓浓的恐惧与抗拒,厌恶。 不对,是憎恨。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的,我便是其中的一个例外。 在坎布地雅,黑暗是陪伴着我的主旋律,即使有那么一点凄凉,却也是温暖。在黑暗中,她给我一份无人可以取代的平静。就像是迷失了路的小孩瞥见家的那一种激动,在心中蔓延,在心中燃烧着。 那若隐若现的点点星光中,仿佛有那么一双手拥抱着我,带着早已忘却的温柔,只剩记忆中的那一缕旋律。 阳台起得高高的,正如大多数贵族式的建筑一般。据说,这是古时候贵族们防刺客的方法,不过随着岁月的流逝,更多的,已成为一种摆饰,或者说,是建筑装潢的一种。而华贵的外表,只是为了掩饰那光耀下的阴暗。 是耳边的低语,那呢喃着的味道,好熟悉。 “公主殿下,请早些休息吧。”窗前的少女悠悠的叹了口气,接过侍女递过来的外衣,随意的披上,缓缓的转过身子,踱着步,慢慢的走进内室。 虽然没有光,但我仍然确定在那里的便是新月。 体内真气流转,我并没有马上跃出去,回来途中这么疯狂这么嚣张,如果说现在新月所在的地方没有人守着,打死我都不信。 静静的躲着,双眼搜寻着隐藏在黑暗中那些未知的目标,心中默默的记着他们的方位。计算好角度,我掠了出去,动作轻灵的仿如鬼魅。完全忽视了阳台的高度,我轻轻的飘了上去,如叶之坠,悄然无声。 守卫看似严谨密实,其实不堪一击,对于已达到圣剑级的人来说,根本如同虚设,心中微怒,这个意维坦王啊,到底是真的已经无力到这个地步了呢,还是根本就不关心这个女儿的生死啊。心中微微一震,仿佛抓到了什么关键,仔细想去,却又什么也碰不到,摇摇头,不再去想。 悄悄的移到窗边,探了探脑袋,望了进去,几天没见,原本便已显得憔悴的新月看起来更加的消瘦。此刻的她正倚着桌子,另一只手托着下巴,双眼迷离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偌大的屋子中,除了一个侍女静静的立在她的身后,并无其他人。 怎么进去呢?就这样直接进去? 想了想,终于还是决定不惊动那个侍女为好,且不说新月现在贵为公主,意维坦第一顺位继承人,便任意一个女子,也不便在深夜接待男性客人,而且我是身在意维坦这么一个保守的国家。更何况我现在又是这样偷偷摸摸的进来,即便告诉别人我找她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估计也没有人会相信吧。而且,我找她确实是有些“不可告人”的事。 等等吧,对自己轻轻说道。 正这么想的时候,突有所感,真气流转,瞬间将全身气息全部收敛,同时借着微风,身子轻而且快的往上攀去,不发出一点声息。下一刻,我已窝在屋顶上,原本我所躲藏的地方,只剩几缕阴影微微的晃动着。 “诗姐姐,怎么了?”新月柔柔的声音踏着她细细的脚步,向着窗子走过来。 “没什么,殿下。风有点寒,我把窗子关好。您请快进去,小心别又着凉了。”诗轻轻的几句话把新月给推了回去。 “咿呀”,窗子轻轻的关了起来。 即便已经是冬天了,屋顶上的我仍被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女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又是哪一方的人?是敌是友?她是来保护她的吗?抑或是监视? 如果是监视的话,似乎没必要。可以连续派出那么杀手,甚至在王都附近都敢截杀公主,那么,索唯亲王还在等什么,他还在怕什么?权力大到连意维坦王都不敢跟他直接翻脸的人,如果新月身边的诗真的是他的人的话,新月已经死过好几遍了。 而且,如果连意维坦王派来保护新月的人都是索唯亲王的人,那么我实在不懂意维坦王把新月叫回来的用意了。 那么,应该可以排除她是索唯亲王那方面的人了。剩下的,意维坦王,或者凯因兹。想起凯因兹,很自然的便跟着想到了帝特,一想起帝特看向我的那种嘲弄眼神,我便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如果诗是意维坦王派来的话,那么反而容易理解了。而且也可以解释了为什么外面的侍卫为什么会如此了。毕竟圣级的对决,不是数量的多寡便可以决定胜负的了。而最好的例子莫过于布提亚森林之战了。 对于拥有具有圣级实力刺客的索唯亲王来说,普通的防备并无法阻止他。所以干脆不在这方面上下功夫不失为一种明智的选择,而且也可以当作是疑兵之计,稍稍的干扰下敌人。 而诗的实力绝对毋庸置疑,一个可以仅凭感觉发现我(虽然最终没有被她找到)的人,你说她没有实力,可能吗? 只是,欧文老头不是说这个世上达到圣级的人不多吗——怎么会一下子便冒出两个来,如果再加上我的话,便是三个。 不过我实在怀疑,意维坦王会舍得把手下这么强的人派来保护一个被他抛弃了十几年从未被想起过的女儿吗?还是他手下这种强度的人很多,多到无所谓少这么一个两个呢?这显然更不可能了。真的是这样的话,估计索唯亲王已经死过N遍了。而新月也不会被接回来了。 剩下的便只有凯因兹了,但是如果是他的话,就更讲不通了,为什么有这么强的手下不带着一起去天梦接人,也好一路保护新月回来,这样一来也不用搞到还要去请佣兵了而且也比较安全。对于一向以自身生命为第一的贵族们,我想这才是他们的第一选择,即便帝特的荣誉感作祟,估计凯因兹也不会因此而改变吧。 难道是为了隐藏实力?略略皱了皱眉头,有这个可能,但是如果是为了隐藏实力,为什么现在又派了出来保护新月? 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本以为来到布雷一切便可以水落石出了,而我也可以找回我的过去。谁知道这件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而更糟糕的是我们也越陷越深,至于我的过去,虽然找到了线索,却跟事前所想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是不是该现在就抽身离开呢? 眼前闪过绯羽的容颜,一转眼又变成新月,轻轻的在心中叹了口气。自家知自家事,我是不可能把新月丢下的。更何况,她身上还留着和克莉斯姐姐相同的血脉。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把她给丢下,还是得先想办法跟新月谈谈再说。 轻轻站起身子,一回身,我的身子当场僵住。 面前的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白色的侍女素装在微风中轻轻的鼓动着,两条粉红色的丝带沿着她的身子缠着,绕过腰际,轻轻的握在她的手上,垂在两边。她的头发梳着意维坦最通常的侍女髻,只有额边两缕发丝,落在她的身前,贴着衣服,随着风,在空中舞着。 目光缓缓上移,对上了她那双平静无波的深黑双瞳,仿佛磁铁般深深的吸引住我的心神。望着她的眼中,一失神间,仿佛见到万千星辰,点点星光,那漆黑着的,仿佛是无穷的宇宙,寂静的炽热的燃烧着。而那之后的神秘,却又是如此熟悉,那又是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你看够了没有!”眼前的美眸微微的透出一丝怒意。 被一语惊醒,再看她的容颜,虽说不上有多丑陋,但也是平平无奇之至,与她那双灵动深邃的双眼一点都不匹配,但就是给我一种她很美的感觉。而她身前,那在空中轻轻舞动着的柔顺黑丝更让我感到一种诡异的魅力。 “你把头发放下会更好看的。”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让我们彼此都愣住了。 我再次看了看对面的女子,然后习惯性的摇了摇头,开始怀疑自己的审美观是不是真的出问题了。 而她没有说什么,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已经清楚地透露出她心中的讶异、迷惑还有那么一丝丝赞赏。 依莉娜柔柔的银光微微倚在我们之间,见到这种目光的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心头发毛,气氛怎么变得这么诡异。 “嘿嘿”的轻轻干笑了两声,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不知该说些什么,往下望了望,果然,这位大姐穿着这么显眼的衣服还“飞”到屋顶上来“乘凉”,下面的那些侍卫们就算再迟钝也该发现了吧。 现在他们正从各个角落中往这里奔来,声势浩荡啊,就是不知道我要是真的是刺客的话,他们现在才冲上来又有什么用。 右手轻轻挽了个礼花,身子微微一鞠,行了个标准的告别礼,口中道:“美丽的小姐,感谢您的盛情‘款待’。但是下面的那群侍卫朋友们似乎不是很欢迎我。请允许我先行告退了。希望下次再相遇时,我们可以一起坐下来谈谈心。” 同时往后疾退,一眨眼已在屋檐,提气纵身,往上跃去。 虽然我已经知道了眼前的诗很强,但事后仍让我后悔不已,我竟然还是低估了她。 就在我以为已经甩掉了身后的诗时,心神一紧,我的身体在我的意识做出反应前便马上作出了动作。空中的我无处借力,也无处使力,一个翻滚,身子一侧,一条丝带擦着我的右手穿过,右边袖子仿佛被火烧过般直接在空中化成了灰烬,右手更仿佛被烫伤了一般,小手臂整截红了起来。 突然袭来的剧痛仿佛烙印般将痛苦直接的打进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饶是历经生死几许的我也不由得闷哼了一声。 任由身体往下落去,底下的那群侍卫对我一点威胁都没有,但是……抬头往前望去,那粉红的丝带正拐了个弯儿,往我直线袭来。懊恼得低哼一声,弑神已握在左手,剑微竖,没有任何花招的对着迎面而来的丝带直砍过去,然而我忘了一件事,那便是眼前的完全不同以往所遇到过的兵器,丝带跟剑最大的不同,它是软的。 弑神没有像我预料的那样将眼前这烦人的东西斩为两半,它在弑神砍上它的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特殊,变回一条普通的丝带,却又不完全相同。至少,普通的丝带,可不会在弑神砍上的时候沿着弑神的方向不断的后退。 我犯下的第二个错误,便是——刚刚所见的丝带可不仅仅只是一条。 而我为此所付出的代价便是结结实实的再挨上一记,要不是反应得快。及时一侧身,换了右手挡住,可能我连弑神都握不住了吧。 而且我的右手却不像第一次被击中时那般有若火烧,反而如堕冰窟,整只手臂外更隐隐的结上了一层寒冰。外冷内热的煎熬并不像我所想的那般会彼此相销而减轻,相反的,愈加疼痛起来。 左手反握着弑神,撑着地板,面巾下,我大口的喘着气,右手已经失去知觉了,微微苦笑,叹了口气,心道:“本来还再想,如果不行的话就拉着绯羽和新月跑呢。现在可好,随便来个人就把我打成这样,哎,真是失策。” 望了望仍站在屋顶上的诗,再次叹了口气,看来想低调点都不行了。 无视旁边那正围上来的杀气腾腾的侍卫们,双眼紧盯着诗,缓缓的站直身子,真气不再收敛,一下子全部释放开来,身为天下有数高手之一的气势也在第一时间迎了上去,有若实质的气势在虚空中结结实实的硬撞了一回。 诗身子微微一颤,脸色瞬间变得雪白,然而却始终不退。 而身边围上来的那群侍卫被我的浑厚气势一激,纷纷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然而我没注意到的是,有一个人看起来随着侍卫们在动作着,实际上却是不断的往前移动着。而此刻的我,并没有发现,不,应该说我根本就没有注意他们。 场中的我注意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诗。 在我眼中,场上能对我造成威胁的,也只有她一个。我的气势不断的往她压去,而她却像是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在暴风雨中飘摆着,然而她脸上的坚毅,是我从未曾见到过的。 没来由的,对眼前这个不熟悉不美丽的女人,我竟然感到一点怜惜,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怜悯令我的心一软,咄咄的气势也略略的缓了缓。对面的她第一时间感觉到我的变化,再一次的露出了那种疑惑的眼神。 我对着她微微的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 而就在这时,她脸色突然一变,丝带绦地出手。 破空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就在我气势减缓的同一时间,从那群“弱小无害”的侍卫中划出一道浑厚的棕红剑气,它来时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我甚至没有察觉,反而是她提醒了我,弑神在第一时间反手挥出,淡青色的剑芒布满周身的黑暗,“铿”,剑气相交竟仿若实质。 “吭吭吭”连退出三步,我方站稳。 连退,既是为了化解对方的力道,也是为了拉开双方的距离,以便给自己留下作为反击的空间和时间。 但是我错了。 方站稳,血气一阵翻涌,仓促出手的我至少也发出了五层真气啊,又退了三步,竟然还无法消除。 这个人,实力不在我之下! 脑海中电光火石的闪过这个念头,而下一刻便已应验。 黑影一闪,那仿佛来自早已迷失久远的红影已当面砍下,那几乎令我窒息的炽热,更令我确信,没有错,眼前人所持的是——火之神剑伊格尼。 一失神间,剑已经在我的面前,而我仍无反应。 “混帐!我是这么教你用剑的吗?!”“你不是要去救那个魔女吗?就是这样子去救的吗?我看,你是去看她如何受尽折磨而死的吧?!”“是男人的话,那就拿起你的剑,让我好好看看吧。” “是男人的话”“是男人的话”——“是男人的话”——“是男人的话”——“是男人的话”——“是男人的话”——“拿起你的剑””——“拿起你的剑””——“拿起你的剑””——“拿起你的剑”—— “去救”——“去救”——“去救”——“去救”——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仿佛来自心灵深处的怒喝,是谁?! “啊!”怒吼着抽出了弑神,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动作,甚至看不见一丝时间间隔,仿佛“她”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弑神迎上了伊格尼,在各自的尘埃中失落了十年的空隙在这一刻填满了。 弑神发出了阵阵清吟,仿佛正为了重遇故人而兴奋着。 两剑即交即分,他跟我也瞬间擦身而过。 我喉头一甜,再也压不下翻涌的血气,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弑神划过薄薄的雪,带着我往前跌去。 虽然受伤,却将陷在记忆迷航中的我给震醒过来。 此时的我所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及时醒过来的话,我一辈子也不会醒来了。 刚清醒的我,眼前的所见的便是迎面挥舞而来的丝带,略回头,那持有伊格尼的黑影已站稳身子,正准备攻来,事已至此,此时的我更不能开口表明身份了。 因为如果这时才表明身份,仿佛有点因为打不赢才开口解释的感觉。 那么,我只好跑了。 心念动间,身子立刻作出行动。 勉强提起真气,足尖在雪上轻轻一点,我已跋身而起,弑神一挥,在丝带上再一点,借着这一点之力,身子在往上拔高两丈。 既然知道丝带不能用老办法对付了,我当然不会傻得再去硬砍了。只不过,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丝带上隐隐传来的力道却是将我往外送去。 心头疑惑,身体却不敢停留。开玩笑,即使我身体完好时,对上两个圣级高手联手,估计也打不赢,何况是现在。 掠过墙头,艰难的回头望了一眼,诗仍静静的站在屋顶上,而她的丝带有意无意的将追击我的道路给封死了。来不及看仔细,我已落在地上,重重的咳了咳,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心头苦笑。我刚养好伤啊,要是被绯羽知道我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这次我又要被关到什么时候。当然,前提是我还能好好的修养。 正在胡思乱想时,墙内隐隐传来狗吠声,我急忙撑着站起,略略辨明方向,匆匆逃去。 “为什么?!”我的手依然紧握着弑神,斜斜的指着对面的人影,对面的人面容模糊着,看不清是谁。但是他手上的武器我却绝不会忘记,正是刚把我重伤的火之伊格尼。 纷纷扰扰的红叶在我们之间舞着乱着,风也嘶吼着怒意。 “为什么?!” 我听见自己在嘶喊着,痛,伤,悔,怒交织着在我的心中不断的割着伤口,声音中竟带着哭腔,仿佛受伤的野兽对着那不知是不是是仇人的影子嘶吼着。 问他?或者,是问天?又有谁知道,也许。但是,天又知否——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有知,又岂会为我等凡人而烦忧。 “因为她有着魔女之名!” “我不能接受!” 剑交。 “永远没有所谓的真实,为了各自的利益,真实只是作为修改的材料而存在着的。这就是政治。” 火焰燃烧着风,风拼着发出了撕裂。身旁火红火红的枫叶因为染上了我们的血而显得更加的瑰丽,只是,带着那么一点凄凉。 剑,斩下—— “师傅!”我从黑暗中惊醒过来,手伸得直直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呆呆的望着前方,眼中一片茫然。 “咦,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慢慢的将手收了回来,轻轻的托着垂下的沉重脑袋,另一只手紧了紧,弑神仍在手,我的心定了定,望了望四周,定了定神,哦,是了,刚刚慌不择路,只是草草的辨明方向,便一路狂奔过来。虽然最终是甩掉了后面那群带着狗的追兵们,但是我也迷了路。 这里的房子外型原本就差不了多少,加上我又受了重伤,真气在最后的比拼中更是几乎耗光,连跃上屋顶的力气都没了,而且我也不敢冒险。开玩笑,我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被那两个强得变态的家伙追上来。 不过,还真是有点奇怪啊,即便有人追,但整个宫殿仍是安静得出奇,不但没有大声的喧哗嘈杂声,甚至除了那隐隐的脚步声,什么多余的声音都没有。整个意维坦皇宫都透着一股离奇的诡异。而且望月阁的打斗这么“热闹”,总不可能没人察觉吧。 逃到这里后,也许是因为暂时是因为暂时脱离了危险吧,也许是我受伤太重,失血过多,逃到这里之后,我竟然靠着墙便这么昏睡过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不知我昏睡了多久,这里又是哪里啊?微微抬头,天空还是阴暗着,雪仍然轻轻的飘着,应该是雪救了我吧,掩盖了我逃走的气味。不然以我现在的状态估计连普通的侍卫都打不赢几个。 右手将弑神反握,拄着地板,左手撑着墙壁,慢慢的站起身子,大口的喘着气,无奈,闭上眼睛,静静的倚着墙壁站着不动,缓慢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沿着轨迹在体内绕过一圈之后慢慢的将气吐尽。 缓缓吐纳了整整三十六次,暂时使翻涌的血气平息了下去。睁开眼,我这才有机会好好的打量下眼前的屋子。 眼前的布置,虽然是常见的意维坦风格,但是隐隐约约中,我却仿佛在那里见过一样,有着一份异样的熟悉。 略略的定了定神,我慢慢的往里走去,轻轻的挽起面前的轻纱,走进内室。 虽是在黑夜中,却并不影响我的视线。微微转头,往左边看去,虽然式样不同,但是,那同样的摆设却一如记忆中般深刻。 深深的吸了口气,鼻端传来的是异样的淡淡幽香,有点陌生却一样熟悉。心口深处有个地方更在大声地呼唤着谁的名字。 眼睛不知不觉湿润了,那不可克制的歉意、没来由的酸楚以及对过去的深深迷茫在这幽香面前仿佛一下子全部跳上心头,不受控制的来回晃悠着。 那来自早已失去的记忆深处灵魂的呐喊,我无法阻止,也不想阻止。 一刹那间,仿如雷霆一闪,霍地,我知道了这里究竟是哪里:心舞阁——克莉斯姐姐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轻轻的抚摸着床边的梳妆桌,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份温馨,一份酸楚,仿佛带着连心的刺痛,却又无法割舍,无处追寻。 咦? 奇怪,怎么可能?绯羽说过这里已经被划为禁区了,怎么可能竟然没有丝毫的灰尘的。到底怎么回事? 也许,该回去问问绯羽。正琢磨着,忽有所感,一回头,往外望去,窗外一片雪花轻轻的落下、转瞬消失。 仿佛黑夜中的幽灵,我悄无声息地走在意维坦的皇宫中,一如寂静的寂静,有点恍惚。 突来的疑问,令我有点失神了。果然,太过轻易的获得,会变得不懂得去珍惜甚至怀疑吗?彼此脆弱的信任建立在那本应是毫无根据的直觉吗?一旦遇事便立遭怀疑吗? 苦涩一笑,微微摇摇头。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她跟着我,那么便不该怀疑她。而且,对于我这样一个外来人,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她都没有欺骗我的理由和立场,即便这里面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那么其中的内容也不是她一个小小的侍女可以知道的。除非—— 哎,长长一声轻叹,算了,不去想了,越想越复杂,回去直接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不再多想,抬头望望天空,天边已微微透出一丝微光,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天亮了。真气默默运转,经过半个晚上的调息,虽然伤口仍隐隐作痛,但是体内真气已回复大半了。 至少逃命不是问题了,自嘲的笑笑,想起昨天突然袭来的那一剑,仍然心有余悸。要不是诗的出手,估计我此刻已经在跟冥王的女儿聊天了吧。不过仔细想想,诗那时的出手,不像是向我出手,反而更像是为了要提醒我一般。否则的话,一个圣级高手的偷袭,而且用的还是伊格尼那一级的神器,只要想想,我的额头就直冒汗。而且,最后她那两条丝带的来意仿佛是替我阻隔她同伴的追击更胜过向我出手。 她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了立场,不再向我攻击,是看破了我此来并无恶意吗?还是被她猜到了我的身份?总不会是因为我称赞她所以才放过我吧。 稍稍放出一丝真气,确定了附近并没有什么危险后,我跃上屋顶,借着升起的那一丝微光,寻找着回去的路,我可再不敢像昨晚一般嚣张,把真气全部外放,直接去寻找绯羽所在了,天知道他们会不会感应得到我的真气,循着追过来把我给顺手拆掉。还是老实点好了。 躲开那些侍卫们的巡逻,悄悄的落回院中,轻轻的推开窗子,翻了进去,回身关上窗子。外面的侍卫正正走回,丝毫不知屋子中的人已经出去过又回来了。 掀起帘子,蹑手蹑脚的走进内室,心疼地看见绯羽就这么蜷缩窝在床边,瑟缩着身子尽量往床边靠着,似乎是借着床铺的温度取暖。 这个傻女孩啊,她在干什么啊? 涌起的怜惜轻易的将我心中的疑问全部清洗得一干二净,不留一点痕迹,仿佛什么都不曾有过一样。俯下身子,小心的将她抱起,动作尽量放轻,不愿吵醒她。手中她冰凉的肌肤传来的是如此细腻柔嫩的触感,只是,多了那么一丝冰冷。爱怜的看着怀中的她那因为受冻而出现的淡淡红晕,心揪了一下,这个小傻瓜啊,你不会躲在暖暖的被窝中等我吗?西密莉雅莉丝汀的季节啊,你那弱小的身子怎么受得住。 轻轻的将她放在床上,拉过锦被,盖住她略显较小的身子。 在床边坐下,呆呆的注视着那张我并不熟悉的容颜,那仿佛姐姐般的温暖流过我的心间,伸出手去,轻轻的抚弄着她柔柔细细的长发,发丝间传来淡淡的少女芬芳,眼一花,床上躺着的仿佛是逝去的容颜,只是,如同回忆般,转瞬消失。看不清,更抓不住。 姐姐啊,您在哪里? 靠着床边,我轻轻的闭上了劳累了一夜的双眼,这一夜好漫长啊。 这里又是哪里?抑不住心头的疑问,我呆呆的望着,眼前的宫殿比起意维坦皇宫绝不逊色,更隐隐有略胜一筹之感。而且,这里给我的感觉,是如此的复杂。 是爱?是恨? 我清楚地感觉到体内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因为面前的景色正齐声呐喊着、嘶吼着,即便它们如同水火般两不相容。 面前的情景,我是完全陌生的,我丝毫不记得自己有来过这里的记忆,但是这份如此熟悉的真实感,又令我迷茫了。 信步走着,仿佛这里便是我的家一般,对这里的每一个地方我都无比的熟悉,我甚至知道这里每一座阁楼的名字。 迷茫,随意的走着,没有方向。 “你忘了我么?”淡淡的忧郁,深深的幽怨,是来自何方的清泣。 猛一回头。 风吹着,轻轻的吹,带不起一粒沙,火红火红的枫叶盘旋着,静静的在空中定格。 那模糊着的,是谁? 孤立着的身影,单薄的淡淡白衫,不知为何,竟觉得好美好美,只是那份凄凉,如刻在心间般,挥之不去。 抬起头,恍然大悟。 是你吗? 搜寻着记忆中的那双令人心碎的幽幽紫眸。但是,我没有见到。 不知哪里涌起的雾气,遮住了我面前的一切,只有她的身影若隐若现,隐约中,她仿佛闭上了双眼。 “你忘了我么?”清冷的语音一如她的神秘,忧郁是她最为美丽的表情。 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忘了我么?”空寂的回音,空荡着空荡,仿佛是在一遍遍的问我,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有!我从没有一刻忘记过你! 然而,仿佛没有听到我的回答一般,她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问着同样的问题。 “你忘了我么?” 没有丝毫的理由,只是听着她忧郁着仿佛失去了全部的淡淡声音,我的心就好痛好疼,像千万把刀同时刺进心头,我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 她淡淡的倩影慢慢隐去,只留下那一阵阵令人心碎的回音,仿佛在一遍一遍的质问着我一般。 “你忘了我么?”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殿下,殿下!”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我猛地惊醒过来,疑,又是梦吗? 眼前的是绯羽满脸焦急的模样,抬起手擦了擦额边的汗水,冬始月——西密莉雅莉丝汀恩宠的季节,竟然可以流这么多汗。 “您怎么了吗?”绯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脸上还隐隐可见褪去不久的红潮,想是醒来竟发觉睡在我的床上吧。 “我没事。”我微微的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但还是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颤抖。 我害怕,是的,我在害怕,害怕失去梦中的她,那属于我却不曾让我看清楚过的绝世容颜。 我不想失去她。 我不能失去她。 我要去找她,克莉斯姐姐的线索到这边就断了,而且指向坎布地雅,那么她呢?她是不是也在我所离开的起点呢?等这里的事情一结束,我一定要回去坎布地雅查清楚。一切的谜底应该便在那我不曾去过的雪舞皇宫中。 是下意识的回避吗?苦笑,没有答案。 “殿下” “嗯?”我回过神来,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少女。 “您真的没事吗?”她怯怯地问道,似乎还不适应这种关系的转变,而变得不知该如何措辞了。 “傻瓜,我当然没事了。”我示意似的举起我的右手,做了个健美的姿势,趁着她的视线移到我的右手上时,左手迅速的往前探出,将她拦腰抱住,整个儿拉进怀中,微微的低下头去,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再将她放开,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绯羽大羞,躲了开去,没好气地横了我一眼,马上羞得满脸通红,不再看我,略略的整理了下被我弄乱的衣裳,走了出去。 我则偷偷的松了一口气,好险,差点便被她发现我受了伤了。虽然真气已回复了大半,但是被诗打中的那两下,还真是不好受啊。相比来说,之后偷袭的那一下,反而因为诗的有意提醒而没有受到什么实质的伤害,当然,要不是先挨了诗那两下,也不至于被诗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而忽略了周围以至于犯下这种失误。 不过还好,总算是毫发无伤的逃回来了。 换了个姿势,我躺了下来,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被换下来了,心叫不好,这么说,绯羽岂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受了伤。一低头,却发现被诗击中的右手看上去似乎完好无缺。 我举起了右手,拉到了眼前,仔细的观察着。还真是奇怪,从外表上看竟然看不出一丝丝伤痕,盘膝坐好,真气在体内缓缓运转,意随心动,调动体内真气往右手上聚去,一瞬间我仿如受到电炙,冰寒带着酷炎翻卷着朝我袭来,两股完全相反的力量在我的真气触碰的瞬间,仿佛被点燃了的草原,肆意的燃烧起来。 如冰般寒冷,如火般炽热,水火不容的特性在我体内再一次验证了。两股同时来自诗的力量在我的右手中展开了一场艰巨的攻防战。更糟糕的是,引燃战火的是我体内那原本身为主人的真气,但是现在它明显被当作了第三者而遭到两者的围攻。 不过两者本身互不相容,每当我的真气快不继之时,两者中只要有一种想吞噬我的力量,另一种马上会立即向它开战,也幸好如此,不然,我可能连一刻钟都撑不住了。此外,两种力量那极端的热与寒更令我仿佛身处在冰岛上的火山口,一边冷得瑟瑟发抖,又汗如雨下。 我张了张口,想发出声音却发现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连痛楚的呻吟也被扼杀在虚空之中。 面对身体如此突然的变化我不由悔恨不及,干什么这么冲动呢,没事乱试什么啊,现在可好,没死在他们手里,却死在自己手上了。被他们知道的话,估计会笑死的。 虽然我体内的真气一时半会还用不完,但是这么下去还真是没完没了啊,我的真气总会耗尽的,而且现在真气已经渐渐的脱离我的控制了,跟那两种力量玩得不亦乐乎,似乎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愿,虽然我也知道它想停也停不了。 都怪诗。自怨自艾之际,我又恨起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了,要不是她打了我这么两下,我怎么可能会落得这个下场。 这时的我已经全然忘记了其实是我自己引发了两种力量的冲突。更何况,实际上,诗自己都不知道两种全然不同的力量打在两人身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而且之前根本就没有值得她使出两种力量的人出现过。而最重要的是我所使用的真气以及武技本身便不是属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种流派,无论武技还是魔法。除了我以外,更不可能有人可以自行修炼出真气遑论引导真气去引发入水火般极端的两种力量了。 当然此刻的我,一如她,彼此都不知道这番前因后果。而我在身受其害的同时,只好不断的咒骂着心中的罪魁祸首——诗。同时冀望于那两股力量离开了主人的身体,无法跟我体内真气的浑厚相比。 但是我并不知道的是,我搞错了两件事。 第一,那两股力量并不是诗本身的,严格来说,诗只是力量的引导者和使用者,而不是力量的拥有者。也就是说,这些力量原本就不是在诗身上的,当然更不会因为什么离开了诗的身体而显得弱小了。 第二,一夜的消耗,虽然经过调息,回复了大半的真气,但是在引发水火互攻的同时为了保护我的右手而在瞬间消耗过剧,其时我体内的真气只剩下两层不到,只是因为我已失去了对真气的控制而没有发现罢了。不过,也幸好如此,不然在引发力量冲突的瞬间我也会被两种力量的合力一击给直接灭掉了。即使不死,我也会成为废人。 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傻傻的等着,事实上我也只能咬着牙,一边忍受着那非人的折磨,一边继续等着。 但是,显然它们并不准备这么简单就放过我,体内的战斗仍然不断持续着。失去控制的真气下意识的持续着我之前的命令,不断的赶赴战场,而渐趋微弱的真气开始自我调动起来,沿着我运气的轨迹,在我的体内以比我平时块上数倍的速度自行运转起来,三者的战场就仿佛一个大熔炉,不断的粹炼着我体内的真气,就仿佛在战场上挑选士兵一样,不合格者只有死。 慢慢的,我体内的真气渐渐的变得“强”起来,仿佛是久经沙场的战士,三者渐渐的趋于平衡,似乎就要回到之前那般平衡的情况了,我略略的松了口气,总算没把命都玩掉。 而就在这时,我一直随身的弑神发出了淡淡的青芒,虽然现在不是黑夜,屋内的光线也说不上阴暗,但是那淡淡的青芒,虽然淡淡的,却绝对存在。而且,她正缓缓的上升,然后就这么浮在我的面前,发出了隐隐的清音,仿若清吟,细而绵长,仿无止境。 终于,停下。 青芒一闪,敛去,弑神落回我的身前。 只觉得体内突然又多了一种力量,我不由无声呻吟,饶了我吧,弑神,连你都来搞我,嫌我命太长啊。然后,我便失去了知觉。 第一卷 绯月舞羽 第八章 离殇 “你在执著着什么?” “什么?” “不知道吗?” “什么?” “你在追寻着什么?” “过去。我在寻找着我过去的足迹。” “你确定这就是你所追寻的?” “是——” “真的是你想追寻的吗?” “——” “你在犹豫什么?” “我——” “你在迷惘什么?” “——” “你心中的幻影才是你所追寻着的,不是吗?” “什么?” “还没发觉吗?” “迷失了过去的人儿啊,你所追寻着的执著,不就是她们吗?” 她,化不开的淡淡忧郁,那不见光明的隐隐紫眸中,倒映着的是谁的身影;她,眉间的那点点哀怨,嘴角的那一丝微笑,为何总是呷着苦涩。 那眼前的焦点,又是在何处? 她们在哪里啊?我要去找她们,无论她们身在何处,我都要去找回她们。 红色的光芒自浑然的黑暗中亮起,点点滴滴,仿似水滴,淡淡荧光,微微飘动着,卷起灵魂的颤栗,火焰的星点,在燃烧。 “那么,你在犹豫什么?” “我——”没有回话,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你的迷惘呢?又为了什么?” “——” 沉默。难堪的沉默,幸好是在黑暗中,心中侥幸的轻呼着气,但转眼却更沉重。 “逃进了黑暗中便可以回避一切了吗?” “——” 不能。 我知道,他也知道。 除非我泯灭了自己的魂灵,让我的意识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否则,我不能。 我知道,他也知道。 “你在担心她?” “——” “还是她?” “——” “还是——” 手微微颤抖,五指满满的收缩。 “你自己呢?” 啪啦。 拳头捏紧,空旷的清响,回荡着,泄露了心底的真实。 害怕?也许。 “害怕?”似乎有点惊讶,或者应该说疑惑. 是的。 “是什么?”追问,没有丝毫空隙。 害怕。 “只是这样吗?”没有任何的嘲弄意味,仅仅是平淡,平淡到没有一丝波动。 “是的!”我犹豫了下,“不然你以为还应该有什么?!” 我还是有点恼怒了。 就算明知他没有什么恶意,但是任何人内心的所想突然被别人一一道来,甚至连最深处的隐私都被翻出,人总会恼怒的。 也许,那些德高望重的有德者不会。 但是,我不是。 从来都不是。 所以我还是恼怒了,即使他没有恶意。 虽然,他明显的不在意。 “你在害怕什么?” “我在害怕什么?” 我在害怕什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是吗? 他没有说出口,但我知道。我可以听到他心里的不以为然,正如他可以轻易的窥视我的内心一般。 “我不知道!”我大声地喊着,对着面前无尽的虚无,一片迷茫。 大口的喘着气,仿佛一口气跑完了整个雪舞大陆一般。 “你知道的——” 话语很轻,不会比羽毛落在地上重上多少。但却如响雷般在耳边突然爆炸开来,我一时间,呆住了。 是的,你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的—— 我所害怕的—— 正是我所追寻着的过去。 或者说,是过去的我。 那午夜里蓦然惊醒的恐惧掺加着无尽的孤寂;那总是梦回着的如针刺刀扎般铺天盖地侵袭着我心中的每一寸;那记忆中若隐若现的歌语,熟悉却陌生如路人,短短的温馨,却是更多的心痛。 回忆中的克莉斯姐姐,心舞阁里的长公主殿下,陌生更是熟悉的淡淡味道。 那轻轻的哭泣,简简单单的一句“你忘了我吗?”便将我打入地狱。孤立着的薄薄身影,在风中摇曳着的片片凄凉,紫眸中隐隐的悲伤,莫名,却更是迷惘。 迷失,更是恐惧。 追寻着来到这南方的首都,却猝然发现,原来我所一直追寻着的终点竟然便在我出发时的起点。那令我不愿回想起的压抑,原来便是我所追寻着的过去。 我,害怕。 恐惧,就像是乌云般,轻易的便挡住了我的双眼。 我害怕,害怕面对过去的自己。 害怕,害怕想起真正的自己,害怕再一次如初醒般,深陷在那无处不在的孤独和恐惧。 “我知道——”轻轻的叹息着,打乱我纷乱的思绪。 “那你又能够忘记吗?” 忘记? 忘记过去,忘记我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忘记记忆中那繁杂的种种—— 忘记那深藏在我内心深处每一寸的白衣紫眸?! 忘记那萦绕在我耳边凄冷的温馨和那一缕淡淡的芬芳?! 我可以吗?—— “你可以吗?” 我—— 不可以—— 我做不到,心脏跳动的旋律,每一刻每一秒,她们都在数着我的心跳,呼吸着我的呼吸。我可以忘记一切,却不能放下她们,即使仅有短短的那么一刻。 我,做不到—— 是吗? 嗯。 心神骤地一紧,微微一凉,仿佛有什么感觉一样,下意识的抬头,那微微显露出来的,是一点极为微弱的浅浅蓝辉,静静的飘在我的上方,心神一片清凉。 火一般跳动着暖暖的温柔,轻轻的流动着。 一蓝一红,两点光儿,围绕着我,轻轻的画着轨迹,带起点点荧光。我禁不住有些出神。 突然,青芒在我的眼前亮起,刺眼转瞬即逝,流动着的荧荧,我清楚地看见,那,是我的弑神。 “认识吗?” “废话,我当然——” 嘎然而止,我接不下去了。 认识吗? 原本是如此简单的一个问题,我却想了很久。 我可以说认识吗?是的,她是我的弑神。从我醒来以后便一直陪伴着我的弑神。但是,我真的可以说认识吗?她是弑神吗?她一直都是弑神吗?我不知道。对于她,正如对于我的过去一般,一无所知。 “她的名字是风之哀伤。”淡淡的清音微微的和着,和谐的一如剑在我手。 “被诅咒的不祥之剑——风之哀伤。” 青芒黯淡着,剑也有心,她在为几自怜么? “那又如何?”我的手按上我的剑,轻轻的抚着剑身上那熟悉的花纹,“即便如此,她仍是我的魔剑——弑神。” 剑出鞘,卷起层层青浪,往虚空破去。弑神发出了嘹亮的清音,仿佛应合着我的质问,人剑之间,竟是更亲密了一层。那深藏于过去被遗忘的感觉正逐渐恢复过来。 剑不在手,更在心。 蓝辉红光一时清映,青芒应合着,突然间,同时涌入我的身体。虚空中仿佛应合般也发出点点的光芒,不知多久,终于,一切归于黑暗。 “殿下,您怎么了?您没事吧?不要吓羽啊?”耳边传来绯羽的哭泣声。 睁开眼,绯羽正趴在我的胸膛,轻轻的哭着。 “小傻瓜,怎么又哭了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手轻轻的抚着她柔柔的发,轻轻的叹息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殿下?!”抬起的双眼带着火般的热情,瞬即又被雾气所代替,她轻轻的拍着我的胸膛,嘴里不断的念叨着:“坏人,让人家担心,害人家哭了。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眼中的泪水,却一刻也不肯停留,在空中带起了涟漪,晶莹剔透。 手搂上她的腰间,紧紧拉进怀中,让她更好的偎在我的胸前。 久久的,没有言语。 泪,一滴滴的滴在我的胸膛上,凉凉的,仿佛那点蓝色的光。 泪眼婆娑,正是忧郁动人时。 更何堪,情深款款。 风,轻轻的吹着,窗外,雪,轻轻的飘着。世间上的一切仿佛都与我们无关了一般,只剩下怀中人儿轻轻的呼吸和灼热的体温。 动人的淡淡少女幽香不受控制的钻进我的鼻端,深深的嗅了一口,心中一片宁静,这种感觉,就像是婴孩回到了母亲的怀里,又像是调皮的弟弟在玩累了之后躲进了疼爱自己的姐姐的拥抱中。 怀中玉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均匀起来。微微抬起头一看,她竟已沉沉的睡去了。 不过也对,窝在床边,等了我一夜,担心了我一夜,好不容易我回来了,却又马上陷入了昏迷,而出于我昨夜的事,又使得她不敢找太医来为我治疗,自从她来伺候我之后,就老是让她为我操心,这次更是为我伤心落泪,还得拼命压制,以防被人发现,现在看到我终于没事了,压抑了几天的疲劳和一整晚的担忧一下子全部释放开来,她不马上睡着才是怪事呢。 看着绯羽那仿如孩子般纯真无邪的容颜,不由得轻轻一笑,却又不敢发出声来,生怕吵醒了她。 探出手去,轻轻的将她的身子抱得紧了紧,拨了拨她额前垂下的几缕发丝,低下头去,深深的印上一吻,浓郁的芬芳幸福得我差点窒息。慢慢的,慢慢的,我终于进入了睡乡。即使在睡梦中,那淡淡的幽香也没有一刻消失,甚至在我的回忆中纠缠起来,直到我完全睡着了。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可能还不止,因为面前的两人正因为等待得太久而显得脸臭臭的。而怀中的绯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我的怀抱,正在招待两人。 “喂,我说老头,你这么早就带着达克来找我干嘛?不知道我是病人需要休息啊。”虽然明知即使他们不出现,绯羽也不会一直赖在我的怀中的,但是既然有送上门的免费出气筒,不用岂不是太让费了,嘿嘿。 “你也算是病人?!”欧文暧昧的在我和绯羽之间来回扫射着,绯羽最是怕羞了,更何况刚刚确实是跟我“同床共枕”,更是分外经不起欧文那种明显带着不明意味的眼光了。 她害羞的啐了一口,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前几日赶人时的那种气势了。微微一闪,躲到了我的身边,扶我站起,挽着我的胳膊,慢慢向他们走过去。神情又是害羞又是骄傲,看得我也不由失神。连欧文这种老人家和久经战阵的达克都看得目眩神怡。 毕竟与绯羽相处得多了,我最先反应过来,看着仍有点呆滞的两人,我重重的咳了一声,两人这才回过神来。 达克尴尬的笑了笑不知怎么反应,欧文这老头不愧是多活了几十年的人,愣是没有露出一丝尴尬神色,只是端起了手中的杯子往嘴边送,只是,那个杯子好像是空的—— 无语,我怎么会认识这两个活宝的? 吩咐了绯羽在外屋守着之后,屋中只剩下了我们三人。 欧文刚要开口想要说什么,我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同时默运体内真气,却惊奇的发现,昨夜所受的伤在经过这么胡乱一搞后竟然好的七七八八了,而诗留在我体内的那两道奇异的力量以及从弑神传来的力量此时也已经感觉不到了,竟似是完全消失了一般。 莫非被我的真气给消灭了,还是吞并了?也许真的是,难怪我现在的真气比起以前似乎强大了不少。 不过我所不知道的是,我体内的真气岂只是强大了不少而已。经过水火两种极端力量的淬炼,此刻我体内的真气与过去的相差何止万里。虽然在量上差得不多,但是在质的差别上却仿如天地。至于诗以及弑神的力量,却也并非如我所想的被真气给吞并了,不过此时的我完全不知道体内已经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只是从感觉上知道了自己不同了,从真气的改变中觉得自己变强了而已。 当然,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在确定了四周并无外人躲藏偷听之后,我便回过神来。 看着面前的两人,我定了定神,略微整理了下思路,思索着该怎么开口,毕竟他们与我不同,他们有着我所没有的顾忌。并非说我不相信他们,而只是想先做好准备而已。 而且在此之前,有个问题我必须搞清楚。 当然,沉默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所以我开口了。 “我们是朋友吗?”问出这句后,我紧紧地盯着欧文和达克,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我知道我不该问。 无论答案是什么,都不应该问的。 如果对方是朋友,问出这种不信任的问题,只是伤人心而已;如果对方不是朋友,那么问这个问题也就失去了它的意义。 但是,我不能不问。 正因为是朋友。 达克有点错愕,似乎仍未反应过来,欧文则皱着眉头,双眼回视着我,眼神却又有那么一丝无奈。 良久,沉默不已。 “我知道了。”挥手止住了正张了张嘴准备说话的欧文,我抢先开口了,“我明白。” 欧文本已皱着的眉头更加的紧了,最终点了点头。而达克脸色微微变了变,也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瞬间,面前的两人似乎都苍老了许多。 气氛显得有些沉重,但是我知道,这是必须经过的。无论我愿意或不愿意,我跟他们,谁都没有逃避的权利,我们只能做简单的二选一。 默默的喝着杯中的茶水,淡淡的清香冲走了一夜的疲劳,却冲不走淡淡的离伤。 此去,也许便是永别。 “其实——”送他们到门口的时候,欧文终于忍不住说道,但是我却不让他说完。 “走吧,替我问候芬妮。”我调皮的眨了眨眼,尽力冲淡这种淡淡却无处不在的愁绪,同时提起芬妮,不让欧文继续动摇下去。这件事原本便与他们无关,甚至也跟我无关,只是因为新月的关系使我不能放开,而现在则还因为我记忆中的克莉斯姐姐。 达克大力的拍了拍我的肩,没有说什么,眼中有着赞赏,伤感和那么一丝无奈。 我大声地笑了笑,回应似的也用力地拍着他的肩,眼神中带着坚定。 “芬妮可是还在等着你这出最后一趟任务的老头子呢,记得要早点回去,越快越好,免得她担心。”我带着笑意轻轻说道。 是的,欧文你已经是最后一趟出任务的,赶快回去。不要留下淌这趟浑水了,这件事也与你无关。而且你跟我不同,你还有芬妮,她还小,还需要你的照顾。而我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不,也许并不全是。微微转头,看了下一边扶着我的绯羽,心中这么想到。 回过头来,对着两人渐去渐远的背影,耳边只剩下他们最后的嘱咐。 “保重。” 窗外阳光懒懒的撒在皑皑的雪上,映着七彩的光。 我呆呆的望着,心神飘荡着。绯羽静静的立在我的身旁,两只白嫩的小手轻轻的揉捏着我的肩膀,帮我放松一身的疲劳,还有心灵的疲惫。 两位朋友已经离开,连本来的疑问,我都不再追问。我几乎已经可以猜出他们所隐瞒我的是什么了。反正已经无所谓了,他们现在安全的离开了,而我也可以放手去做了。 我不知道这么决定到底对还是不对,但我没有选择,正如欧文和达克一般,抑或如野心勃勃的索唯亲王呢?且不论其他,即已身陷其中,又有谁能潇洒脱出呢?即使意维坦王,身居至尊又如何? 与大多数人不同,我对于权利并没有太大的欲望。我不喜欢这种阴谋来算计去的生活,更不喜欢血淋淋的厮杀。 不喜欢,真的不喜欢。 但是,谁又可以真的做到随心所欲呢—— 感叹亦是无用。定定神,接过绯羽递过来的杯子,对着她甜甜的笑容,我也不由的露出笑脸,心中却在考虑着如何行动。 现在我是名副其实的孤军作战了。身边除了一个照顾我的绯羽,我连一个信任的人都找不到了。还想跟新月见个面问问情况呢,原本想来,以我圣剑级的实力应该很容易的,但是现在看来,这都好难。单单她身边那两个神秘的高手,就够我头疼的了。 如果,我光明正大的去找她? 不。几乎是立刻的,我马上否决了这个不现实的想法。且不说,现在新月的身份已经不同以往,更何况在现在的情形下,就算我真的见到了她,估计她身边都是一大堆的人吧,不论是哪边的势力都绝对不可能让我们两个单独相处的。而这,恰恰是现在的我最需要的。 而且现在我都被搞得有点混乱了。情势本来应该似乎是很简单的才对。 不就是意维坦王无子,而拥有继承权的两位女儿又一个身亡,一个出嫁,然后索唯亲王想趁机篡位嘛。怎么现在搞得这么麻烦呢? 有几个疑点我必须搞清楚,盯着杯中那淡淡的绿意我的心思迅即的转换着。 首先,新月她到底是不是意维坦王的女儿,是不是意维坦的三公主?如果她是,那么没什么好说的,为了不能脱身的她,我自然不能独善其身了。 但,如果不是,那事情就复杂的多了。先不论她的来历以及可能在她身后那些制造出她公主身份的人有什么目的。万一她被当场拆穿了,那么不论是索唯还是意维坦王都不会放过她。而到时,她除了被灌上冒充公主的罪名被处死以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第二种可能了。 而且如果真的不小心被我猜中了,那么,她的母亲以及凯因兹在这场“战争”的身份就很值得怀疑了,而他们在这个时候把新月推到前台时的心态也就很值得琢磨了。但我怕的是,到时,这个小姑娘能受得了吗? 这世界上没有多少东西比亲人的背叛和欺骗更让人心碎了。何况,她还这么小。 当然这也可能只是我的猜测,她真的是意维坦王的女儿,是克莉斯姐姐的小妹妹。毕竟,她身上有着与姐姐相同的味道。 淡淡的少女芬芳在我脸上轻轻的摩挲着,轻轻地捉住绯羽柔嫩的芊芊玉指,小心的啄了一下,抬起头,却没有见到想象中那娇羞的粉红,只有一双温柔的双眸,在我的心中与某道身影慢慢的重合。 心中充满了温柔,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小手,微微笑了笑,“我没事的。”,我说。 她涩涩的一笑,似乎这才省起刚刚我的无理,稍稍的嗔了我一眼,随即又掩嘴轻笑着,却没有把手抽回,乖乖的任我握着。 我知道,这是她在向我表明心意,对一个意维坦的女孩来说,这么做跟交出自己的清白基本上没什么区别。 实在是受不了她此时的美,忍不住又偷偷的吻了吻她的小手,她却终究不堪娇羞抽出小手,躲了开去。 哈哈一笑,我继续思考着。 再来的问题便是那两个神秘高手到底是哪里来的,每一个高手的出现都需要经过一个必然的过程,而不可能会凭空冒出来。 那么,他们是属于站在哪一边的呢?这个问题昨夜我便已想过,只是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想明白。目前看来,似乎还是属于意维坦王这边的可能性大点。那么接着的问题便来了。 意维坦王从哪里找来的这种高手,总不会是属于他自己的吧,如果是的话那他还顾忌什么,拥有两个甚至可能更多的圣级高手,即使索唯亲王真的叛乱了,也是一点威胁都没有。 他甚至可以直接把索唯做掉,一了百了。那,他还顾忌什么。如果是顾忌索唯亲王的实力的话,那我似乎应该开始考虑怎么安全的带走新月比较好。毕竟那两个人联手的威力可是连我都有点恐惧的。如果这样的实力对付索唯还有问题的话,那我加入估计也没什么作用了。更何况,我对意维坦王一点好感都欠奉。只要一想到,他把克莉斯姐姐当作礼物般送到雪舞帝国当质子我就实在无法对他生出一丝好感,哪怕只有一丁点。而他只要想到新月对我有好感,估计会马上将我们隔开吧。 那么这里的问题就是,是索唯的实力令意维坦王不敢轻举妄动呢,还是他另有顾忌,如果是另有顾忌的话,那么他所顾忌的又是什么呢?又有什么能令一国之君的他连平叛都有所顾忌呢?如果真的是,那,那股势力又是多么恐怖?它是否? 难道?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想法,虽然随即被我自己否定,然而却一直徘徊不去。 是天神殿?! 能与圣级高手相对的只有圣级高手,而能令拥有两个甚或更多的意维坦王不敢轻举妄动的估计就只有天神殿了。 虽然觉得他们介入政治的可能性不大,但是鉴于个人对他们没有好感,所以顺便怀疑一下,毕竟以实力来说,他们的嫌疑是最大的。 但是,如果真的是天神殿中人,不知道他们是否代表着天神殿的意思。如果是,那么事情就麻烦得多了,而且也更加复杂了。 手指下意识的敲着桌面,轻轻的敲着,不自觉地竟保持着一阵熟悉的旋律。 虽然天神殿一直没有直接介入大陆上的事情,但是也因此它一直在各国中保持着一种超然的地位。毕竟各国那些侍奉各种神的神殿都是隶属于它的,天神殿在民间的影响力由此可知,再加上它自身那可怕的实力,不说其他,单是十二圣剑就够让人害怕的了。 如果,如果天神殿真的介入大陆世事的话,那——我不敢想下去了。 微微苦笑,真没想到此次意维坦之行竟然会扯上这么多事情,这似乎与我一向独善其身的做法不符也。 难而,畏难而退更不是我的风格! 为了绯羽,为了新月,为了克莉斯姐姐,我一定可以。 抬起头,绯羽正痴痴的看着我,目光中写满了深情无限。 想归想,这些个问题,我还真的一个都没法解决。见不到新月,我无法了解她现在的具体情况,也不知道能帮她什么。而那两个高手的身份就更是问题了,我总不能跑去他们面前直接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吧,属于哪一方的势力吧。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不能单独的跟新月谈谈。虽然凯因兹回来后并没有四处宣传,但纸是包不住火的。我的“身份”估计现在整个布雷有点势力的人都知道了。我现在只要一露面,估计关注我的人就可以多得足以让我无法动弹了。 更何况我最大的弱点,便是身在异乡,孤军奋战无一个可用之人。 身边虽然还有一个绯羽,但是,我不愿意,也舍不得,我可不想让她因为另一个女孩而遇上什么危险。 来到这里已经六天了,出乎意料之外的,原本我以为会是十分紧张的气氛,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深处深宫的缘故。但是谁又能肯定在平静之下不是暗涌波涛呢?暴风雨来临前往往是宁静。 索唯亲王似乎没有了动作,而急急的将新月召回的意维坦王也没有了动作,似乎只是纯粹的思念女儿而已。开玩笑,我才不相信。他会对一个十几年来不闻不问的女儿有多少思念之情。 要是能见上新月一面就好了。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个想法想要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实现是多么的不现实。虽然现在表面上平静得似乎什么事都没有,但是这种平静的诡异,稍微敏感点的人都察觉到了。 而现在两方面所关注的焦点正是新月。这时候去见新月,估计我刚出门就被各方面的人给盯上了。如果偷偷的去的话,她身边那两个不知来历的家伙那关,我就过不去。 不过,话说回来,昨天诗她到底是如何又是何时发现我的。 那时我都已经摒住了气息了,难道说这样都瞒不过她?!那诗的真实实力到底有多恐怖!难道,昨天她手下留情了?还是我的判断有误? 那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么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摇摇头,不懂。不过,我宁愿相信她是用了另外的办法而发现我的。 “殿下。”身后传来绯羽轻轻的呼唤。绯羽的声音在什么时候听起来都是这样柔柔的,像意维坦的水,让人无法忘却。 我转过身来,微微笑道:“怎么了?羽儿。” “圣女殿下来访。”绯羽轻轻的说道。 “圣女?”我不由头疼的发出呻吟,有没有搞错啊,现在的形势已经有够复杂的了,又从哪里冒出一个圣女啊。难道是嫌我的命太长了?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不耐,绯羽甜甜的一笑,道:“如果殿下累了,那羽儿去帮您推掉好么?” “不用了,既然人家来访,我们怎么好意思让人失望呢?不过羽儿啊,可以先跟我说说这个圣女是谁啊?”我挠挠头,不好意思的问道,同时注意着绯羽的表情。 如果问的是芬妮,那不用去看也知道,她肯定是一脸不屑外加大大的嘲笑一番。如果问的是新月,估计她只会眨着她可爱的大眼睛与我对望。 幸好我面前的是绯羽。 她走到柜子旁,挑选出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衣服,走到我的身边,一边服侍我穿戴,一边为我解释道:“是这样子的,殿下,我国自王室以下,无论贵族平民,都是信奉水之女神黛娜蒂尔赫莱斯。” “难怪意维坦的女孩们都是这么的温柔可人,体贴入微。”我忍不住插了一句,说完似笑非笑的转头看着正帮我打理的绯羽一眼,却见到她双颊微微的蒙上红晕,显然跟我一样想到了一开始时对我的“折磨囚禁”。 似不依似哀怨的嗔了我一眼,她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同时继续说道:“而圣女殿下正是女神在人间的化身。” “哦?”女神的化身?呵呵,我才不相信天上的那些神氐会无聊到来人间找个代言人,因为这件事对他们似乎没什么意义。至于这个圣女嘛,与其说是女神的化身,不如说是神殿的代表不是更合适。 “哎哟。”似是不满我那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不信和不屑,绯羽柔柔的小手轻轻的在我的脑袋上敲了敲。 “圣女殿下可是整个意维坦最受爱戴的人!”说完还不满的瞪了我一眼。 “嗯嗯嗯。”有鉴于芬妮的前例,我非常明智的选择了同意,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深知与她们争论这种问题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更值得我注意的是,我以后在处理对待圣女的态度上需要考虑到绯羽的感受,这才是重要的。 果然有神殿的人介入吗?那是否是天神殿的授意呢?还是水神殿自己的意思?不,应该不可能。虽说各个神殿都是独立的,但它们同时也都隶属于天神殿管理,水神殿应该不敢擅自处理这么大的事情吧。 更何况,如果它介入的是政事,就更不可能违背了天神殿的意思,最起码也要经过天神殿的默许。 那么,他们现在来找我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来问候我这个天神殿出来的“光明圣剑”?还是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不是,来揭穿我的? 不对,似乎没这个必要,而且我从一开始就没承认过我是圣剑。 那么,他们派圣女来这里想要向外界传达一个什么讯息呢? 表明神殿是站在新月这边?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站在意维坦王这边的? 摇摇头,不懂。意维坦的一切已经超出了我所知的范围了。本来这种关系国家甚至影响到大陆的事情是怎么也轮不到我,我也懒得去管的。 但是现在因为新月的缘故,我却不得不去面对了。 往后靠去,轻轻的枕在绯羽的身上,一时无语。无来由的感到一阵软弱,在此之前我可从未感受过这种情绪。遇见了绯羽,我似乎也改变了,即使只是一点点,但终究是变了。 “该出去了,殿下。圣女殿下还在等着呢。”绯羽带点宠溺的抚着我银白色的发,将束发的淡紫发带轻轻的重新打了个结,轻轻的一拍。“好了。” “嗯。” 走进大厅,入眼的是一袭及地的淡蓝色长袍,不知是否是错觉,似乎就连她那黑色的长发竟也带着淡淡的蓝光。 一般我们看人的话,都会从对方的外貌之类的开始观察,但是此刻这理论似乎并不成立。 那一整片的淡淡蓝辉,仿佛蓝色天际般完整完美,令人完全无法忽视她的存在,甚至无法将她分开,就仿佛她生来便该是如此一般,温柔的淡蓝,如水般的清澈。那浑然天成的感觉是如此深刻,以至于我竟一时看呆了,而实际上她的脸也借着这种感觉,给人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怎么也无法看清。然而又不是真的看不清楚面容,应该说,是看了也不知到底是长得什么样。 我瞬即反应过来,同时默运梦中的无名心法,真气绕体瞬间转过十八周天,那种莫名的魅惑力终于淡了下来,心中暗暗叹息,难怪绯羽会这么为着她了。相信即使同为女人,也无法从这种莫名的魅惑中轻易摆脱出来,更何况,看起来,她是这么的圣洁,这么的高贵。同时我心里的警惕也在一瞬间提升至至高处。 这个女人,很危险。 心中念头百转,身体却未停过,自然的作出初见礼仪,与圣女互道问好,分宾主坐下。 绯羽接过身边侍女的工作,为我们添上茶香,然后静静的侍立在我的身后,微微带着点崇拜的望着面前的圣女。 “请问圣女殿下来访有何贵干呢?”不管如何,先听听对方的来意总是不会错的。 “云殿下说笑了,您我虽同为神殿中人,但您贵为天神殿十二圣剑之一,水神殿虽僻处南方,但亦不敢有忘天神教义。那么,我来拜见一下天神殿中的前辈有什么不对的呢?”她的声音带着意维坦女孩特有的柔柔味道,如清溪流泉,让人心旷神怡,不由得对她心生好感,即便我已认定她别有用意,也不由的为之稍稍失神。 清茶淡淡的飘着香儿,带着点冬日的温暖,萦绕着纠缠着往上盘旋着。 “圣女殿下说笑了。您想要去哪里想见谁,谁又敢、谁又能过问呢?”我一边笑着回答,心中同时不断的猜测着她来此的目的。然而,线索实在太少了,我实在想不出来,不过肯定是跟目前的局势有关的就对了。 而我也并没有马上否认圣剑的身份,是因为我突然发现如果神殿真的介入了那么我此刻被误认的圣剑身份便可以好好的利用一番了。更因为天神殿那奇怪的习惯,见过真正光明剑的人应该不多,我被拆穿的可能性也便大大减少了,那么我便可以利用这个身份做些事情了。 不过,还真是讽刺啊,我现在所能依靠的竟只剩下这个不属于我的虚假的身份了。 “不知云殿下在这里住得可好?招待还算周全么?”圣女似是随意地问道。 “哦,还好,还好。”我微微一鄂,但还是马上接口道。倒不是她的话有什么问题,问候客人住得好不好,这种问题本来是无可厚非的,但是我现在住的是意维坦的宫殿,而不是她的水神殿,同样不能算作是主人的她却这么问,是相当失礼的一件事。对于出身神殿的圣女来说,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会犯下这种错误的人才对。 那么,她想说明什么呢?她是属于意维坦王这边的?这是在表明神殿的态度吗?不对,她那种说话的语气,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一般。那么,她是在向我说明水神殿的态度咯?莫非现在控制局势的,既不是那仍占据皇位的意维坦王,也不是苦心积虑野心勃勃的索唯亲王,而是神殿? 心思一转,倏然醒悟过来,她是在试探我?这个念头一起,越想越觉得真的是这样。 如果真如我所料,那么一切便可以解释得通了。出于十二圣剑一向的神秘,显然连水之神殿里的那些家伙也拿不准我到底是冒牌的还是正品,也因此而不敢轻举妄动,以至于各方面的势力一时都不敢妄动,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圣女来的目的也就很明显了。 已经可以肯定的是,意维坦的内乱水之神殿肯定已参与其中了,而且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出于天神殿的授意或者默许,不过我估计还是前者居多。就目前来看,神殿应该是属于支持意维坦王这一边的,那两个强得过分的人搞不好就是神殿的秘密武器。 从时间上算算,神殿应该是在凯因兹离开前去接新月之后才表态的,这样子便可以解释本已稳操胜券的索唯亲王为什么会突然没了动作,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本来着急着将新月召回的意维坦王一点都不显得焦急了。 本来事情到这里应该告一段落了,有了神殿的支持,等于同时得到民心和强大的武力支援的意维坦王对于剿灭叛乱应该是毫无疑问的了。但是这时候,我却出现了。 我在这么敏感的时候出现,无疑会让水之神殿产生怀疑。如果我真的是十二圣剑之一的话,那么我是否是带来了天神殿新的指示呢?他们肯定是不会相信十二圣剑中人会随便走走,走到这里来吧。更何况还是在这么敏感的情况。 但是我又一直没有跟他们联系,不管是表面上,还是私下里,我都不曾出现过。这就使得他们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也许是尊敬,也许是畏惧,也许他们也不敢相信会有人真的敢冒充天神殿的人,还是身份相当高的十二圣剑。他们不敢直接提出对我身份的怀疑,所以便暂时的停下了行动,同时等待着我的“联络”,甚至可能已经派人向天神殿求证了。 那么是天神殿没有给他们正确的答案呢?还是给了他们个模糊的提示呢?反正他们现在仍搞不清楚我的真正身份便是了,而势必又不能无限期的拖下去,于是终于忍不住派人来了。 试想,如果我真的是天神十二圣剑之一,那么即便我不是带着使命来到意维坦的,至少身为神殿高层的我也应该知道神殿对于意维坦局势的态度吧。 那么圣女现在这看似随意问候的一句,所隐含的试探意味也就不言可知了。这个女人好深的心机啊,我必须小心的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脑海中转着这么多的念头,说来繁杂,现实中却只是眨眼即过的一瞬间。 我端起手中的杯子,微微的尝了一口,发出一声由衷地赞叹。杯子放下,我笑了笑,道:“多谢圣女殿下关心,云在此一切安好。只是多日不见新月小妹,云思念的紧。”话一说完,意犹未尽的瞥了圣女一眼,继续沉醉在清香之中了。 既然你来试探我,那我也试探你一下,让你去为难一下,让我看看你这个圣女会怎么做答吧。 圣女微微一笑,仿佛百花盛开,水蓝色的沁香开满房间,黄莺般的声音轻轻传入耳中:“殿下说笑了,您想要去哪里想见谁,谁又敢、谁又能过问呢?” 我微微一鄂,继而苦笑。这不正是我刚刚拿来消遣她的话吗?真是眼前报还得快,马上便被她拿回来教训我了。 身旁的绯羽已经不觉得轻笑出声了。 我哀怨的瞪了她一眼,她这才掩去笑容,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无法消去。 转过头来,对着面前的圣女,一肚子的气,这个圣女还真是—— 气氛一时轻松下来。 “不知云殿下此次南下有何事吗?是否需要小妹帮忙。”圣女继续说道。 心中一凛,来了。 几乎没有片刻犹豫,我马上说道:“我是陪着我的小公主来的。”说完,静静的等着圣女的回答。 一句简单而幽模棱两可的话,让圣女无法分辨我的来意,也无法分辨是否是神殿授意我来。 同时,也让她明了一点“我是为了小公主而来”,表明了我的立场。让她知道我与她,不,应该说我与水神殿并无对立面。同时也是试探一下水神殿对新月的态度。 如果真的如我所想般,水神殿的介入是在意维坦王派遣凯因兹前去接新月之后,那么水神殿对于新月本身应该没有恶意,或者说对于她本身并不在意。毕竟新月无论对于哪一方来说都显得太过弱小而不需去在意。那么神殿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对付新月才对。 圣女的表情并没有丝毫变化,或者说,我所见到的圣女脸上并没有丝毫变化。但是她的面容骤然模糊了一下。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却绝对存在,当然,如果不是我一直在暗地里留意的话,很容易便会忽略过去。 由此,我也更加的肯定了她肯定是使用了某种我所不知道的方法,使得我看不清她的真实容颜。而那短短的一瞬间,她眼角的那一丝惊讶之色,仿佛证实了我的猜测。他们选择这个时机出来支持意维坦王显然不像表面上所想的那么简单。 那么那第一次的刺杀,回想着当时与新月初见时,那一柄毒牙,还有他的主人。 圣级的剑客,除了我这个失去了记忆的人,最容易让人想到的,便是天神殿。 再加上刚刚圣女那无意中露出的一丝惊愕。 莫非,是神殿派出的刺客?我几乎是马上肯定了这个答案,再将其他线索连接在一起。 我的脑袋中几乎勾勒出整个阴谋。 神殿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打破了一向的传统,想介入世俗了。因为神殿在平民,乃至贵族中都拥有着非常多的信徒,本身的影响力便以非常可观了。如果贸然介入的话,恐怕各国局势都会为之震动吧。 而意维坦突如其来的政治突变,便为他们提供了最好的机会。 但是为什么要对付新月呢,嗯,应该是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人选来接替意维坦的王位吧。如此看来,非但索唯亲王成为一枚棋子,甚至那以为取得了神殿支持的意维坦王也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而已。 但是意维坦只有这两个继承人啊,如果这两个人都死了,那神殿又将扶谁上殿呢? 除非,新月并不是公主,真正的公主另有其人。而她只是一枚棋子,一枚从一开始便被遗弃的棋子。 那么问题来了,新月那无意中流露出来的皇族礼仪,绝对不是假的。 而她对于自己的公主身份同样也没有丝毫怀疑。 新月又曾经说过,她之前也不知道,只是她的母亲从小便教她礼仪。那么,也就是说这枚棋子至少是有人在十几年前便已布下的。 如果新月不是真的公主,而只是作为公主替身的一枚棋子,那么布下这枚棋子的人所花的力气也实在是太大了。而刚启用便又要将她舍弃,花费这么多年的培养只是为了舍弃,我实在是不敢相信。 第一卷 绯月舞羽 第九章 水祭 意维坦的人们世代信奉着水神黛娜蒂尔赫莱斯。 传说中,她是温柔的女儿,是善良的别称。 水蓝色的梦幻,像是记忆中的那一抹忧郁,令人分外难以忘怀。 意维坦的人们都相信着自己是黛娜蒂尔赫莱斯的儿女们。 没有那种正正方方的死板,也不刻意去追求繁华显示贵气。意维坦的建筑便跟意维坦的人们一样,柔和的曲线,配着淡淡的暖色调,只是看着便让人很舒服,就像是回到了大海的怀抱。 静静地走在街上,心中思潮翻涌,现在的我可没心思去欣赏意维坦的风光。绯羽就跟在我的身旁,挽着我的手,撑着把小伞,安静的陪伴着我。 被“囚禁”了这么久的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出来透透气了,本应该是很高兴的我,现在却一点兴致也提不起来了。 昨天与圣女的谈话,可以说是在很“愉快”的情况下结束的,最后圣女甚至还邀请我去参加三天后为新月所举行的水神祭。 虽说不上是唇枪舌剑,但说是暗流汹涌的话一点也不夸张。圣女的才智绝对不在我之下。不过这样才对,不然的话,以堂堂水神殿圣女之尊,如果连一个流浪剑客也比不上,岂不是个天大的玩笑。 不过虽然圣女的话中不露一丝破绽,但是她那一瞬间露出的一丝丝惊讶,便足以让我明白许多事情了。 相信如果她知道我会从她一个无意中露出的眼神猜测出这么多事的话,一定会气自己为什么不好好控制住自己。 有些事情我并没有证实,但冥冥中我直觉这便是事实。 但是,即便我所推测的丝毫无差,也不能说明什么,更不能改变什么。 新月仍然落在神殿手中,而她身边的诗以及那拿着依格尼的人百分之九十九是神殿中的人了。 但是,他们应该不是天神十二圣剑才对。否则,即便十二圣剑彼此也互不相识,他们应该也有彼此相认的方法吧。 不对,这样子的话神殿的整个实力都需要重新考虑了,他们暗地里到底还藏有多少高手啊。 想到这里,心中陡地微微一震,难道是——我搞错了? 难道那两个人便是十二圣剑中人!我越想越觉得这才是事实。不然便是神殿除了十二圣剑之外还拥有这么多圣级以上的高手,但是,这显然更不可能。 那么,他们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的身份呢?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们早已经知道了我并不是什么神殿十二圣剑,只是基于某种理由暂时不想揭露我,否则的话,这么明显的破绽,他们岂会看不到。神殿十二圣剑是什么身份,岂是我说冒充就可以冒充的。 身边仍飘着小雪,额头上却不由自主地流下冷汗。 脑中念头直转,那圣女昨天的来意便不是试探了,而是要安我的心,是要让我产生一种错觉,让我认为他们仍然不知道我是假冒的十二圣剑。 那么,是为什么呢?他们想利用我做些什么呢? 嗯,肯定是想让我去做那些他们所不方便做的事,或者是神殿的身份所不能做或者尽量不愿意做的事。而现在既然有我这么一个好的棋子送上门来,他们又岂能不用,更何况,事后他们更可以揭露开我的身份,指责我冒神殿圣剑之名行事,推得一干二净。 那么,他们到底希望我作出什么事呢? 现在的我,因为新月的原因,在其他人的眼中,便是属于意维坦王的势力。更因为我“圣剑”的身份,等于是宣告各方势力,神殿是站在意维坦王这边的。那么,他们是想让我对付索唯? 没道理啊,即便神殿出手将索唯了结了,也不是什么难事,拥有诗、毒牙、依格尼,随便一个出手,索唯有再多命也不够用。为什么要我呢? 要我对付新月,那更不可能了。 对付意维坦王?更没道理了,他们应该是盟友。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哦。 对于意维坦皇室来说,不论是意维坦王还是索唯谁赢得了这场战争,他们都不可能让神殿从这场政变中得到多少好处。所以对神殿来讲,最好的便是两方两败俱伤,神殿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本来隐于幕后操作全局是神殿最理想的结果。但是形势的发展轮不到他们说不了。神殿如果不介入的话,意维坦王的实力明显不足,时机一过,索唯政变成功,根本就轮不到神殿介入了。 但是,神殿一旦介入,索唯的实力立时便显得单薄了。可以想见的是,当神殿支持发出支持意维坦王的信号时,索唯亲王肯定是苦笑,空叹奈何了。然而,他又别无选择,从他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没有后路了。 然而神殿也没有其他选择。 意维坦王派出凯因兹将公主带回之时,等于宣告他已经山穷水尽,无论是将公主推向前台或者送出寻找援助都只能作为一个缓冲而已了。 神殿要介入的话,这便是最好的时机。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索唯亲王就更不可能派遣杀手去杀害新月这个名义上的侄女才对。当然也不排除他已经发疯了,急着逼意维坦王马上动手杀了他的可能。 但,如果换个角度来说,意维坦王的这一招,却逼着神殿不得不出手,虽然它超然的地位并没有受到影响,但是却被逼得从后台走出来,暴露在阳光之下了。 但是可能吗? 不可能的。他应该不知道神殿会介入的。如果他有这么精明的话,又怎么会让索唯亲王有机会动摇他的位置呢? 但如果他知道呢? “啪”,脖子一冷,我不由缩了缩,从深思中“醒”过来。 抬起头来,却见身旁的可人儿小手儿举着伞的手微微的晃着,已经是支持不住了。对着绯羽微微一笑,我伸手接过伞来,将绯羽的小手握紧,放到嘴边,轻轻的呵了口气,她害羞的抽了出去,却又突然放开了一切似的,不理周遭的一切,紧紧地抱着我,不放开。 我微微抬头,看着那轻轻飘落的片片雪花,心头一片平静。 三天后的水神祭,便是正式公布新月的身份及继承权的日子,无论索唯愿意与否,那天便是他最后的风光。而神殿到底意欲如何,在三天后应该也可明了了。各方势力粉墨登场,而我这本为局外之人的人,手捧着这一分水蓝色的请柬,又该如何自处呢? 冬始月十七号,这本是一个平凡无奇的日子,一如以往。所不同的是平时略为清静的水神殿,比起过去明显显得热闹了许多。 水之神殿,黛娜蒂尔赫莱斯在人间的行宫,一如意维坦民族一向的建筑风格,没有任何生硬繁杂的棱角,整个建筑柔和的仿佛海浪一般,淡蓝的温柔勾勒出神殿的一片祥和,自然的仿如天生。 神殿前是一座开放式的露天广场,此刻广场上意维坦的人们纷纷的朝着神殿的方向跪着,右手握拳,左手握着右手,双手拇指并拢,置于胸前,祈祷着他们心中的神明——黛娜蒂尔赫莱斯恩泽大地。 广场的另一边,此时已停满了马车,一个又一个的大人物从马车上走下来,跟随着前来迎接的神卫们走进神殿。这些平时少见的大人物今日全部齐聚神殿,正是为了此次迎接公主的水神祭。 当然,这些在官场上混迹已久的大人物们,深知今日之事,决不是如此简单。而其中,那些跟索唯亲王有过不清不楚的关系的那些人,更是深知今日之事事关身家性命。 其中,知道真实情况或多或少的人们,也在琢磨着怎么才能在此次风暴中保存自己的实力,并在其中得到最大的好处。 他们都是一群赌徒,赌的便是自己以及家族的全部。 败,则一无所有,甚至万劫不复;胜,再多也不过一世风光。然而世人又有几人看得开。 “殿下,答应绯羽,您一定要平安归来。”想起出门前,绯羽那低低的嘱咐,我便一阵冲动,想直接放下这一切,回去与她煮茶谈心。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我必须留在这里。 纵使我有着圣剑的身份,但是仍然无法摆脱那些贵族们虚伪的客套攻势。无奈的我,只好虚与委蛇,摆着笑脸。我可不想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竖立那些不必要的敌人。 敷衍完面前的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也从来不认识但是却认识我的贵族,我快步走到了一个角落,静静的呆着,等待着今天的重要时刻。 把眼光放在大殿中央的那一尊水神像,表面上似乎是在欣赏黛娜蒂尔赫莱斯的美丽,实际上,我已暗暗提起真气,偷偷的释放出一丝丝来,并以我为中心,缓缓的向四周蔓延开去。 虽然没有用眼去看,但是我清楚地“看”到了四周的一切。 边看心中一边叹息,今天事难善了,无论是哪一方,都已没有退路了。 只是,如果没有意外,这场战争早已结束。 结果是什么对我来说,影响不大。 今天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一个承诺,一个对自己的承诺。 至于国家大事,我本无意介入,也无力介入。无论是意维坦,还是其他什么国家也好,我都没有兴趣。 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只想找回自己。这种想法即使到了今天也从未改变过,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让我今天站在了这个不属于我的舞台上。 既来之,则安之。 当然,话虽如此,做好充分的准备还是必要的。 心中默默的计算着路线,同时盘算着如何行动,万一还是得走这最后一步,也好不至于手慌脚乱。 时间之沙一粒一粒的落下,消失在寂寥的虚空之中。 眼见今日的演员们已渐渐到齐,我心中十分明白,在这出戏里,我早已没有戏份。对我这个从中途突然冒出的人来说,我的出现,原本便是在剧本之外的。 而突然介入的我虽然阻止了新月的被杀并成功将她护送回布雷,打乱了某些人的一些布置,从而赢得了些许的缓冲时间。 但是突如其来的昏迷,使我失去了好不容易赢来的筹码。当我苏醒过来后,形势已定。 再加上自己身份的模糊,一下子和新月之间突然拉开了差距,我甚至还来不及审视,我们便已经被分开了。 本以为自己的身手足以应付这种情况了,却又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圣级高手给逼回。 失去了与新月之间的联络,我便像是无头的苍蝇失去了行动的方向。因为,我不属于任何一方。 而时间的紧迫便是我所最缺少的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场战争也已经到了尾声。 深吸口气,默运无名心法,使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我所能做的便只有尽我所能保护她。至于其他的,我不管了,也管不了。 意维坦的上层人物们陆陆续续的到来,以水神殿大殿之宽敞,竟然也开始显得有些拥挤起来了。 贵族们三三俩俩的各成一堆分散着聚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什么。不时的更有好奇的眼光投在我身上。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能够出席今天的水神祭的人,哪一个在意维坦是简单的人物呢?除了我,估计也就没有其他了吧。 各何况,我比场中的各位更清楚待会可能发生的情况,所以今天我也仍只是穿着束身的武士服,这样动起手来也方便。但是这样一来,在华服满地的贵族中,我就更显得突兀了。 “养好力气待会好出手。”轻轻对自己说道,然后我便闭上了眼睛,来个眼不见为净。 但是仿佛跟我作对般,诸神明显没有听到我的愿望。听到脚步声的来临,感觉到有人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睁开了双眼,看见的是多日不见的凯因兹伯爵那和气的笑脸,他身后不远处跟着的是他的侄子帝特。 “云殿下安好。” “伯爵大人安好。”纵使再不愿,但凯因兹那一脸的笑容,实在是让人无法对他发脾气。 “多日不见,云殿下气色平和,脸色红润,更是精神焕发,想来受的伤已完全好了吧。”凯因兹说道。 “伯爵大人过奖了。”我淡淡地回答,对于凯因兹这个人,我仍然看不透。 是的,我看不透他在这场事关意维坦明天的生死斗里到底扮演着的是哪一个角色。即使如今各方势力纷纷上场,但是他仍然掩在土里,只有表面上那微微露出的一段看起来似乎是属于意维坦王那一方的。只是,我心下仍然有怀疑。在公主的事上,他表现得太过热心了。 “这一路上多亏了云殿下誓死相护啊,本爵在这里多谢了。”说着,还行了一个礼,帝特虽然看起来仍是不甘不愿,但还是跟着行了一礼。 “伯爵大人不必客气,我是佣兵,而你是雇主,我所做的事本就是我应该做的。”我欠身还了半礼,淡淡答道,语气不卑不亢,只是明显带着一丝冷淡。 “云殿下何必如此见外呢?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共过生死啊。”凯因兹却理也不理我语气中的淡漠,反而更显得熟络了,略微的凑向前来。 我不动声色的退了一小步,仍然与他保持着刚刚相同的距离,嘴上却是马上接道:“伯爵大人过誉,云愧不敢当。且云本一介平民,当不起‘殿下’之称,还请伯爵大人不可再如此称呼才是。” 既然神殿很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不是真的圣剑了,那么我也没必要在遮遮掩掩,这样反而显得坦荡。虽然越是否认,嗯呃,效果越差。 “呵呵”凯因兹干笑了两声,瞥了我一眼,明显是不相信我。却见我神情肃穆,终于将笑声吞了回去。 似乎是察觉到气氛略微有些尴尬,凯因兹立时将话题岔开,事实上他也做得非常好,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他,因为他所做得确实便是我所需要的。他就站在我的身边,低声地将场中的贵族们一一地为我介绍了一遍,而第一个便是今日的主角之一——索唯亲王,你说我怎能拒绝。 与想象中的不同,索唯亲王一张四四方方的国字脸,眉毛粗而且长,第一眼望过去,给我的印象是此人必是一正直忠诚之辈,谁知凯因兹却告诉我说,他就是这次阴谋叛逆的主角——索唯亲王。 “啊?!”我骤听之下,不由得吓了一跳。 “呵呵,人不可貌相啊。”凯因兹似是明白我的感受,边点头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低低叹道。 当他的手落在我的肩膀上的时候,我不由泛起一种古怪的感觉,似乎我们是并肩作战的同伴,而不是目前这般敌友不明的尴尬关系。 “伯爵大人所言甚是。”既然心里有这种感觉,我也不好再对他冷言冷语,语气也不由得显得平和起来。 “人要生存便是这样子的了。”凯因兹低低叹道,“而我们这些贵族,看似风光,其实我们一生都在赌博。一次错,满盘皆输,所以绝不能站错边啊。” 我不动声色的听着,心中却是大大的震撼了一下。凯因兹这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在警告我,还是威胁,或者仅仅只是表示感慨? 正这么想的时候,视线不由得停留在索唯的身上,突然一道锐利的目光朝我射来,我没有任何的考虑便迎了上去。奇怪的是,在对方的眼中竟似乎没有一丝敌意,隐隐之中反而还透露出一丝赞赏之意。 心中疑惑,表面却不露出一丝异样,略略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转开头去,继续听着凯因兹的介绍。 不久,意维坦王偕着今天的主角——新月公主终于出现了。 虽说在神殿中一切免于俗礼,但是贵族们仍然是恭谨的向皇帝请安问好。当然也有并不理会的,索唯亲王跟皇帝之间的视线凌空交手,随即分开,在场的都是混迹已久的老手,又岂会不知。 不知怎的,我却突然泛起奇怪的感觉,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头的样子。 这时新月看见了我,大大的眼睛中立时荧光闪闪,泫然欲泣。 当夜匆匆一瞥,又是数日不见,她似乎又消瘦了不少。可以想见,虽然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婢仆成群,但终究寂寞孤单,身边甚至连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这几天,新月肯定受了不少委屈,更何况她的那个父王似乎并不是真的重视她,更别提去关心她了。 望了望我可爱的小公主微微一笑,向她送去一道安心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无声的说道:“别怕,有我在。”这一句,正是当日在布提亚之森遇袭时我对她说过的话。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眼睛快速的别开去,再转回时,已是一脸的微笑。 眼睛转开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那一滴萤然。 我知道,她听到了。 “当——当——当——”钟声连绵不绝于耳,贵族们很有默契的自动分站在大殿的两边,站在左边第一位的便是意维坦王,他的身后站着新月,新月的对面则站着索唯亲王,剩下的贵族陆陆续续的分站在两边两人以下,形成两个阵营,泾渭分明。 而我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只好略略退了退站到了大殿一旁的角落里,靠着根柱子倚着,静静的看着将要来临的一切。 一阵低低的吟唱圣渐渐响起,声音轻柔平和,使人仿佛置身仙境之中,不由得飘飘然起来。 声音不大,但绝不同于低沉。声音仿佛就是在我的耳边响起,所以虽然听起来声音不大,但是却又非常的清晰。 神殿的祭司们清一色的穿着淡蓝色的长袍,由圣女带着队走进了大殿,在中央贵族们所留下来的道上跪下,朝着黛娜蒂尔赫莱斯的神像拜了下去,两旁的贵族似乎一早经过训练了一般,同时转身,跪下,跟着拜了三拜。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照做的时候,他们已站起身来。祭司们向着神殿内靠墙的位置退去,肃穆侍立着,只留下圣女站在众祭司前,面对着众人。 演员终于到齐。 “感谢女神的赐予,使我们今天相聚一堂。”先开口的竟然是圣女,我不由微微一愣,旋又释然,这里是神殿,主持水神祭的圣女当然是最大的。 “黛娜蒂尔赫莱斯的恩德披泽大地。”众人齐声回应。 圣女略略的扫了一眼面前诸人,在见到我的时候微微一顿,几不可差的微微点了点头,那看不真切的容颜后,一双眼眸倏地亮起光彩,转瞬即逝。一刹那间竟仿佛似曾相识,心头微微掠过一丝诧异,再看去时,她已将视线移开去。 “今天,在这庄严而安详的日子里,让我们一起欢迎远离了女神多年的小公主重返布雷。”声音远远的传了开去,在大殿中回荡着,久久不逝。 “黛娜蒂尔赫莱斯与我同在。”众人显然早已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知道了这件事,没有一丝惊异。 “等等。” 终于来了。 大部分的贵族脸上都清楚地写着这句话,然而每个人的理由又不尽相同。索唯这边的人明显是因为兴奋,连脸都显得有点狰狞,看来神殿支持皇帝的消息是秘密的协议了。不过也对,这种事情是永远不可能摆上台面来的。 而反观另一边,除了意维坦王和凯因兹仿佛成竹在胸一般,其他人无不大惊失色,仅有少数人望着站在前方的王者露出了沉思的表情。而原本已经往前踏出的新月,更是愣在当场不知所措。这个小傻瓜到现在仍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幼小的身躯分外显得孤单。 场下一片寂静,没有人出声。上面的祭司们也全部保持着沉默。 圣女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大惑不解,淡淡的声音传遍全场。“不知亲王殿下有什么事吗?即便有,在这神圣的场所,您也不该如此失礼才是。更何况现在正在举行迎接公主的水神祭礼,有什么事不能留到仪式进行完以后再说吗?还是亲王殿下想说您的事比黛娜蒂尔赫莱斯女神的恩赐更为重要?” 好,我心中不由暗赞圣女一声,本以为她的话语仍会像那天一样暗藏机锋,表面不露一点锋芒。却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圣女殿下发起威来,言辞竟是如此锐利逼人。 索唯微微笑道:“圣女殿下恕罪。不过此事实在事关重大,更与正在进行的仪式有着莫大的联系。所以请圣女殿下暂息怒气,给索唯一个解释的机会。不然要是不小心做错了事,触怒女神那就不好了。” 说完这句话后,周围空气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不少,而身处暴风中心的新月更是被索唯的气势所迫,踉跄着往后退了一小步,小脸上一片茫然。 面对如此明显的恐吓和赤裸裸的挑衅,圣女也不动气,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连语气都仍然只是淡淡的。 “亲王殿下多虑了,女神仁慈,又岂会因为我等凡人而轻易动怒呢。” “圣女殿下所言甚是,黛娜蒂尔赫莱斯恩泽万物。女神必定也会饶恕索唯适才无意中的冒犯行为吧。索唯只是心虑女神的尊严差点被冒犯,情急之下,这才无礼冲撞,绝对没有丝毫对女神的不敬之心。” 果然,人不可貌相。我心中重重的记上一笔,这家伙真是一只老狐狸,抓住一句女神仁慈,马上将圣女的指责推得一干二净,还使得圣女反驳不得。 两强交锋,第一轮,索唯胜。 圣女微微停顿了下,眼见这局已没得挽回了,便顺势说道:“既然如此,便请亲王殿下好好说明一下到底是何事‘如此重要‘以致于连女神的赐福都必须打断。”话语中没说出的未了之意却是非常清楚,如果你没有给我个可以接受的理由,那么你就惨了。 索唯傲然一笑嚷声说道:“圣女殿下放心,索唯必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着,高手的气势一闪即逝,却已足够震慑全场。 圣女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似乎完全不知索唯亲王竟也是一个高手。 索唯亲王扫了扫全场,在看到我时略微皱了皱眉头,却不停留马上移了开去,最后停在了从开始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的意维坦王身上,轻轻咳嗽一声,索唯脸容一整,正色道:“各位大人都是我意维坦的国家栋梁之才,为了我意维坦的荣誉而汇聚一堂、共同努力,为了意维坦的繁荣和富强而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正因为有了你们以及你们的祖祖辈辈这些为了国家利益而忘却私利的崇高之士,我们的国家才能在雪舞大陆上始终屹立不倒,并不断的兴盛发达,终于取得今日四分天下之局势。各位大人及各位身后的家族实在是居功至伟。” 索唯讲道这里,微微顿了顿,眼见全场的情绪已被调动起来操纵于己手,嘴角不由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流淌着高贵血液的人们,你们不仅仅是家族的骄傲,更是我意维坦的骄傲。但是”索唯话锋突然一转,我心中一跳,暗道:来了。 “现在竟然有一个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小女孩,不但欺骗了我们英明睿智的皇帝陛下,我敬爱的兄长大人,更恬不知耻的自称是我意维坦皇族的公主,请女神宽恕我的失仪,我感到无比的愤怒与痛恨!这是无耻的阴谋!更是对我们高贵血统的公然藐视和严重的挑衅。我请求用最残酷的刑罚来惩罚她,给世人以最严厉的警训!我皇室的尊严不可冒犯,高贵的血统不容玷污!” 话未说完,新月已经惊呆了,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愣愣的看着她认了不到几天的叔叔,全然不知怎么回事?小脸上一片惨白,眼眶儿已红了一圈,泪珠在里面滚啊滚,将掉未掉。 她还只是个孩子啊,你个混蛋!眼看着新月受困而不能上前安慰,心中不禁涌起对索唯的怒火,虽然我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挑动情绪的本领确实有一套,而且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功地使贵族们无论是哪一方的,现在都不得不与他站于同一边将矛头直指向新月,更高明的是他片言只语都未提及到他的真正目标——那站在左首的意维坦王。 家族血统的高贵不容冒犯,是整个意维坦贵族层的通识。如果新月没有皇室血统,那么便会被当作是冒认公主的骗子,正是犯了意维坦贵族们的大忌。 现在看来新月不是公主的可能还要大点。只是我仍不清楚到底真正的公主又在哪里,又是谁将新月推到前台来的。至于原因,我似乎模模糊糊的抓到那么一点,但仍不是很清晰,总觉得似乎漏了什么似的,不能将整个连接起来。 话一说完,刚刚还能保持着安静的贵族们已纷纷议论开了,声音虽小,但是意维坦王这方阵脚已乱,贵族们投向新月的眼神中已开始带着怀疑,有的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不屑和鄙夷。 “而这个女人现在更堂而皇之站在黛娜蒂尔赫莱斯女神的宫殿里,还妄想承受女神的恩德,你们说,她是否不可饶恕!”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索唯方面的人早已忍不住跟着叫喊起来,而皇帝这方则显得惴惴不安。无论是意维坦王被欺骗了抑或是意维坦王处于那个大家都知道的理由编造了这个谎言,他都已经犯了不可挽回的错误更犯了贵族的大忌。 无论是哪个国家,即便身为皇帝,他的宝座仍需要贵族们来支撑巩固。若是犯了众怒众叛亲离之下,皇帝,也只是拿来被推翻的东西。 不出声的贵族们,纷纷将目光投向站在首位的皇帝,等待着他的解释。其实大多数人心里恐怕已经倒向索唯亲王了。如果索唯所说的是真的,意维坦王的解释顶多也只能够让他体面的下台而已。 “新月乃是凯因兹伯爵奉本王之命寻找归来的,当然是本皇的亲生女儿。皇弟千万慎言。”一直没有开口的意维坦王终于开口了,奇怪的是他的言语中似乎并没有反击的意味,更隐隐的几乎将事情推给凯因兹。 这只是弃卒保车的政治策略吗? “皇兄的英明睿智天下皆知,只是皇兄身居皇位统领百官,日理万机,底下人暗地里的小动作皇兄当然没时间去理会了。”索唯轻轻的讽刺一下,突然转头对着凯因兹喝道:“凯因兹伯爵,你可知罪?” 凯因兹在此时候竟仍然是满脸的悠然,一点也不想大难临头的人。只见他上前一礼,道:“微臣愚钝,请亲王殿下明示。” 索唯目光凌厉,直刺向凯因兹眼中,厉声道:“凯因兹伯爵,本王问你,为何找个假的公主出来谋骗我皇,你居心何在?!” 此语一出,全场大哗。庄严肃穆的神殿顿时成了南街的菜市场,指责声有之,斥骂声有之,不屑声有之,一时间热闹非凡。而身为主人的圣女竟然也不加制止。 只是,我发现圣女身边的一个祭司已趁着混乱从后殿溜了出去,而身后的祭司们马上补上,仿佛从没动过一般。心中忽有所感,一转头往台上的两人望去,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的意维坦王和索唯的眼中却同时掠过一抹戏虐的嘲弄,那神色竟是如此相似。 凯因兹似乎大惊失色,失声道:“亲王殿下明鉴,凯因兹对我意维坦忠心耿耿,尽心尽力,从没有过一丝疏忽,又怎会做此大逆不道之事?” “那你是说本王冤枉你咯!嗯?!”索唯往前踏上一步,身上的气势陡地拔高,声音也加重了几许。 “臣不敢。”凯因兹忙告罪到,“臣绝无此意。” “哼!量你也不敢。”索唯道,“那你还有什么话说?” “亲王明鉴,微臣奉我皇之命前往雅特首都天梦城寻访一位名叫——”“咳哼”意维坦王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凯因兹的发言。 凯因兹微微一顿,明白皇帝不想让众人知道具体情节,于是马上接口道:“新月的女孩。几经周转,其中虽有危难,但我皇洪福齐天,微臣幸不辱命,终于将新月殿下安全带回。此时,臣方才知道原来她便是我皇的三公主啊,所以叛逆之说,臣真是不知从何说起才是。” “哦?”索唯明线不信,眉毛一挑,正要说些什么。 意维坦王已先行出声,道:“本皇所知的正如凯因兹伯爵所说的一样。不知皇弟还有什么疑问吗?” 索唯脸色微微一变,转过头来,望着他的兄长,不说话。 大殿上一片寂静。 良久,一声叹息缓缓响起,“皇兄,莫非真的是你编造了今日这天大的谎言?你就这么容不下我么?即便真是如此,为了我意维坦的强盛,只要皇兄你一句话,索唯必定解甲归田,你又何必出此下策呢?”声音远远的传出。 寂静。 左边的贵族们脸上先是写满了不信,但是转瞬便化为恐慌。因为,大殿外正不断的涌入一群银甲士兵,有人更是不觉惊呼出声:“银辉!” 来的正是索唯亲王所统领的首都禁卫军,守卫意维坦首都布雷的最强兵团——银辉。 虽然真实的情况未必真如索唯所说的一般,但是意维坦王那声打断凯因兹的咳嗽却使得事情对他相当不利,而索唯想必就是料定了这点才会挑上了凯因兹开刀的。 不过事实上,此时真相到底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左边贵族们脸上的惊慌已经说明了一切:没有料到索唯竟敢完全藐视神殿的尊严就在今天发动叛变而完全没有准备的意维坦王至此似乎已一败涂地,回天无力了。 新月倏地跌坐在地上,双目茫然。事情的发展早就超出了这个小女孩的承受范围之外了。真气暗暗提起,我已做好出手的准备,至于仍不出手的原因,却是因为我心中隐约觉得事情并不会就这么简单的结束。 “哈哈哈”果然,意维坦王竟是毫不在意,长笑出声,只听他嚷声道:“皇弟啊,隐忍了多年的你,终于露出你的狼子野心了吧。也好,我们便在今日作个了断吧。” 说着,他迎上了索唯的凌厉眼神,虽是声色俱厉,但是在我的刻意留心下,我却分明见到了这位皇者眼中的那丝戏虐之色更浓了。而这一切,不论是他身后的圣女及众祭司们还是他下面的一众贵族们都没有留意到。 “圣女殿下,请动手吧。”终于,意维坦王揭示出了他最后的资本。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柄剑,一柄泛着淡蓝光辉的短剑,象征着水神殿圣女身份的水之神剑——“克雷亚”。 克雷亚透体而过,他惊讶的看着透出了自己身体的剑尖,嘴角溢出一丝苦涩,颤声道:“为什么?” 血液沿着剑身缓缓流至剑尖,汇成一点,滴落在地上,发出“嗒”的一声,在这寂静的大殿中尤为清晰。 他没有得到回答,剑快速的抽了回去,圣女静静的立在他的身后,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冷冷的与满脸错愕的索唯对视着。 意维坦王的身躯缓缓往地面倒下,他眼神渐渐的涣散开来,然而,即使在这后一刻,他眼中的那抹戏虐仍没有消去,甚至,似乎还多了点什么,而且绝不是将死之人所常有的恐惧。 “砰”,意维坦王的尸体倒在地上,发出了沉重的声音,全场人这才反应过来。场下贵族不论是哪一方纷纷鼓噪起来,对着圣女及一众祭司怒目而视。 新月早在克雷亚刺进她父皇身体的同时昏了过去,倒在地上人事不醒。而我则再也忍受不住看着她受苦,几个纵跃,来到她身边将她抱起,然后再一个倒纵退了回去,同时将功力提升至极致,锐变后的真气沿着轨迹在我体内飞快的运转着。 刚一停顿,四周便被几个银辉围上了。我也不去理他们,除了真正的高手对我有用,否则银辉士兵这种战场上的无敌雄狮估计要来上一个中队才可能会起作用。 当然,吸收了上次的教训,我也不敢大意,更何况那几个强得变态的家伙现在都还没出现,谁知道他们到底躲在哪里。微微分出一点真气留意四周的情况,我继续看着面前的这出戏。 我知道,好戏现在才要开始。而这场戏剧,也即将落幕。 “圣女殿下,你这是何意?为何杀我意维坦皇帝陛下?”索唯淡淡的话声倏然将所有的声音压下。随着他的话声响起,贵族们纷纷安静了下来,无论是哪一方的贵族们这时都站到了索唯身后,局面变成了意维坦的贵族与神殿祭司两方对峙着。虽然没有继续说话,但是他们脸上写着的愤慨却绝对清楚的表示着他们的心意。 我静静的看着,心里却有些摸不着头脑。原本属于意维坦王那边的人愤怒还说得过去,但是另一边的人他们本来不就是要反叛吗?为何还——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对他们来说,都是意维坦的贵族。他们,都只忠于这个国家。即使是那些支持索唯的人也只不过是想要意维坦王让位给索唯亲王而已,并不想真的伤害意维坦王的性命。说来这种想法似乎相当的奇怪,令人难以置信,但是在意维坦的历史上确实存在,并逐渐演变为一种另类的“传统”。 毕竟谁都不愿成为弑君叛逆的乱臣贼子,而圣女突然来这么一下,等于是将他们的罪行完全变了性质。至少在他们来看,是这样子的。 而现在,我也只是略微感到了疑惑,并没有细想,毕竟,这不是关键。 不过索唯这家伙还真是冷血,眼看着亲生兄长死在自己面前,语气竟还能如此的平静。莫非他早已知道这样的结果? 刚如此想的时候,我马上知道自己错了。 因为圣女的手一挥,神卫们突然间从大殿的各个方向冒了出来,人数竟不比大殿内的银辉军少多少。 这一来,场上局面立时逆转。 虽然银辉军的人数众多,但是索唯亲王带来的并不多。毕竟大规模的兵力调动很容易便被发现,特别是在这草木皆兵的时候。而进入大殿控制局面的更是只有一百来人,其余人则留在外面以防生变。 可现在骤生突变,眼见得大好局势突然逆转,转瞬间,所有的银辉已全部躺倒在地上。 而索唯竟还隐忍得住,只是脸色却不由自主地变得难看了许多。 “嘿嘿”冷笑了两声,索唯冷然道:“你还真是煞费心机,不惜血本。不过,本王想请问你这个圣女一声,水神殿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的神卫?!”这句话问的是绝对有道理的。水神殿与其他国家的不同,因为水之女神黛娜蒂尔赫莱斯厌恶争斗的关系,水之神殿得神卫人数一向不超过十个人,这也是索唯为什么会只带了一百人进来的关系,只是他显然没料到圣女竟会如此大手笔。 圣女微微一笑,笑得很甜,然而我却突然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亲王殿下为国事操劳,尽心尽力,这等小事您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更何况,现在我似乎不需要向您解释任何事情哦。”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语气甚至还带有点调皮,但语气中的威胁和得意却不加任何掩饰。在这一刻,我再也无法将刚刚那双倏地亮起光彩的眼眸与眼前的这个女子联系起来,脑海中所能想到的仅仅只剩下“可怕”这个形容词。 “哼!”索唯刚刚才这么讽刺过他的皇兄,没想到这么快便被讽刺回来,虽然嘴上不说,但脸上的不自然却怎么也消散不去。更何况,现在局势大逆,命悬人手,也轮不到他来发火了。 “圣女殿下到底意欲何为呢?”索唯深吸了口气,平静的问道。 “很简单。”圣女仍然甜甜的笑着,只是她所说出的内容却绝对与她脸上的表情不符。“只要亲王殿下也在这里去世就好了。请放心,我一定会将您与您的皇兄风光大葬的。” 索唯不怒反笑道:“哦?那可就要多谢圣女殿下了。不过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兄新丧,本王断不可现在离去。” “原来亲王殿下竟是在烦恼这个吗?其实大可不必。”圣女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然后手一指指向我怀中的新月,说道,“那里不还有一个意维坦的继承人吗?” 场上诸人静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 而我则在圣女指向新月的时候,瞬间明白过来,前后事情一点一点全部连接起来,我已经完全明白了圣女,或者应该说是神殿的阴谋。 索唯嘴角掠过一抹不合时宜的冷笑,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圣女殿下向皇兄发出神殿将会支持他的信息,也只是为了安他的心咯?” 圣女仍然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不,不对,以你的才智,断不会如此而已。嗯,是了,你是为了今日之事是吧?!”虽是疑问句,但是索唯却显然已经知道了答案。 “想来,即使没有了新月,你也必然准备了其他的理由,将我们聚集一堂。你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准备了这么一个舞台,根本就是为了引我出手,好让你有正当的理由好将我跟皇兄以及所有反对你们的人一并解决掉,然后让你们选择的傀儡上台好控制一切,从而窃去我意维坦的皇冠!!” “从头到尾,你根本就不曾准备过要支持我皇兄,对吗?!他跟我一样,是绝对不可能把权力以任何一种形式放给你们!”索唯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他跟我一样,必须死,对吗?!” “您很聪明,也很敏锐,从我的一句话里便可以推测出这么多事情。您说得没错。您确实有身为皇者的才能。”圣女幽幽叹息道,“可惜您与您的皇兄不和,给了我们机会,否则的话——” 虽是赞叹,但话中的讽刺之意更为明显。 索唯哼了一声,接着道:“不敢当。圣女殿下雄才伟略,论心计之深、手段之狠、出手之准,索唯自叹不如。只是可怜我兄弟争斗半生,到头来,竟是被你一小小女子玩弄于掌心之上。哎——” 说完,一声长叹,竟似是万念俱灰。 第一卷 绯月舞羽 第十章 雪霁 至此,事情已经非常清楚了,虽然细节部分仍有少许不明白的地方,但那已无关大局了。 场中众贵族面面相觑,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之外。 原本只是索唯跟意维坦王两人之间简单的争位问题,但是现在在这场争斗中牵扯之广,根本就不是他们可以想象得到的。 其中,圣女、水之神殿不但参与其中,更成为最后的胜利者。而且,圣女和索唯亲王虽然一直没有提及,但是大家也都清楚地知道,其中甚至更可能牵扯到那至高无上的天神殿。 一时间,也就难怪久居官场的一众贵族们,竟也会感到茫然而不知所措了。 就在这时,圣女出声了:“各位大人,是否已经明白自己今后的立场了?” 众人齐齐一愕,茫茫然不知圣女所指为何。 “新月殿下即将登基为皇,意维坦仍需各位继续努力,你们可愿发誓效忠新月殿下?”说是这么说,但圣女话中的意思大家都清楚,所谓的效忠新月殿下其实应该把那“新月”二字改成“圣女”才对。 贵族们仍然没有人回答,人就是这样。即便大多数人都已经心动了,但仍没有人愿意去做那第一个。 “这样吧,愿意效忠新月殿下的走到我右手边来,免得待会被误伤了,可就不好了。”圣女显然相当清楚人的本性,于是加了记重药。这已经不是恐吓了,这根本就是威胁。而身边那些虎视眈眈的神卫们手中那亮闪闪的刀光更是清楚的表明了:只要你说个“不”字,你们便会去跟冥王喝茶了。 我抱着所谓被“效忠”的对象,愣愣的看着场中的众人,一瞬间竟有些啼笑皆非,茫茫然的,也没注意到到底最后是哪个人带的头,反正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索唯身后只剩下二十一人,而其中竟有一半是刚才站在意维坦王身边的人,凯因兹和帝特赫然也在其中。 索唯倏地抬起头,转过身来,望了望面前的人们。他们是他或意维坦王最亲信的人,也是或因公、或因私彼此争斗了一生的人,但是介此皇室面临生死存亡之际,他们仍然站在他的这边。 这,便是最高的忠诚。 “各位大人”索唯开口了,只是原本爽朗的声音仿佛有些苦涩,“你们中间,有的是跟了我一生的好兄弟,剩下的是跟着皇兄与我争斗了一辈子的宿敌,但是此刻,你们都坚定地站在我皇族一边,在此,索唯代表贝叶斯一族多谢各位了。” “只是——”顿了一顿,良久,终于涩声道:“只是我贝叶斯皇族,今日——今日已山穷水尽了,各位大人便请去吧。留下有用之身为我意维坦继续尽力,不必与我同死。” “亲王殿下说哪里话,虽然彼此理念不同,但我们同为意维坦的臣子。今日,若是我皇陛下与殿下交手,我等必死战到底,也绝不屈服于你。但是,此刻大敌当前,我皇大仇未报,您便是皇室代表,我等自当与你共同进退。”凯因兹一反平时和气殷殷的贵族气质,脸上写满了慷慨赴义的决心。 二十一人脸色坚决,索唯从左边凯因兹望起一一望到右首最后一个,不再多说什么。 而就在这时,我分明又见到他眼底很快的闪过一丝快慰。 “请问几位感动完了吗?”圣女不和气氛的声音柔柔的插入道。 “两雄相斗,技高者胜。”索唯缓缓转过身来,慢慢地说道,“圣女殿下,索唯败得无话可说,以圣女殿下手段之狠,想必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吧。那么,在我即将离开人世的时候,可否替我解答这最后一个疑问,好让我死而无憾呢?” “请说吧,我会视情况看看可否满足你。”大局已定,圣女胜券在握,显然心情很好,就好像抓到了老鼠的猫,尽情玩弄着。 索唯双眼厉芒一闪道:“这件事情如此周密庞大,想必已计划了很久吧,你们是怎么知道有新月的存在的?如果不是的话,你们原本想扶植上台的人又是谁呢?” “扑哧”圣女忍不住轻笑出声,“可爱的亲王殿下啊,你把我们想象得太高了吧。我们毕竟不是神啊,又怎会料到你皇兄这么中规中矩的人物竟会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女呢?” 接着,突然语气转厉道:“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你一个快死的人就不必知道了。神卫们上,给我杀,那二十二个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神卫们轰然应诺:“是!” 凯因兹,帝特以及其他会武艺的大臣们纷纷摆开架势,准备作最后一搏,或者,也许应该说是垂死挣扎会更合适点。 而就在这时,索唯一声长笑,状极开怀,只听他嚷声喝道:“圣女殿下,你以为你这便赢了吗!” 声音方未落,大殿正门处不断的涌入银甲士兵,转眼间大殿已被银色的波浪给填满了。箭在弦,剑出鞘。 神卫们毕竟敌不过人多,而圣女则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吓到了,没有发出命令。神卫们只好退到圣女身前,停下,与银辉士兵对峙着。 贵族们逃生躲避危险的本领是绝对无与伦比的,很快的,他们便在银辉士兵的护卫下往后退去。 两方重新恢复了对峙,只是这时局势又一次倒逆了。 “你,你,你怎么——”圣女紧紧的皱着眉头,不知怎么回事。 事实上,场中诸人,包括我,也是全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我眼光一转,视线落到索唯身上——他肯定知道。 又是一声长笑,却不是出自索唯之口,竟是来自于大殿门口。 银色的海洋往两边分开,中间一人缓步往前行来,竟是刚刚死去的意维坦王! “参见皇兄。”索唯首先迎上,行礼参拜,其态度之恭谨、神色之喜悦,竟似是出自真心,只是,却更添众人疑惑。 而意维坦王的表现更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只见他连忙将索唯扶起,同时说道:“皇弟快快免礼,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咱们名为君臣,实为兄弟,这江山本就是你我共享。若你再如此多礼,我可就要好好的罚你了。” “多谢皇兄。只是君臣分明,礼不可废。”索唯正色道。 这,这,这,这到底演的是哪出跟哪出啊? 现场中人连我在内,都被这兄弟俩搞得迷迷糊糊的。 不是说他们兄弟失和,水火不容吗?怎么,怎么看起来完全是一幅兄友弟恭的样子呢? “原来,原来你们一直是在演戏?”圣女不由涩声道。“死的那个只不过是个替身?” “呵呵,你全猜对了,圣女殿下。”意维坦王笑眯眯的道,然而我却觉得全身的毛孔在一瞬间紧缩了一下。 “你们,你们竟然骗了全天下的人。天下人皆以为意维坦贝叶斯兄弟不和,谁又能想到你们竟然是表里不一!”圣女忍不住恨恨地说道。“你们还真是能忍!这么多年了,竟然都可以不露一丝破绽。” “圣女殿下过奖了。”索唯微微一笑,接口道。“你也不差啊,这么多年来,你是我们兄弟俩遇到过的最强最厉害的对手,损失了这么多人力物力,连皇兄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影子都让你给杀了,甚至现在连我们真正的关系都让你给逼出来了。” “那又如何?我现在还不是一败涂地了。”圣女微微摇了摇头,苦笑道,“原来真正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是我。” “那么,圣女殿下还准备反抗吗?”意维坦王道。 圣女微微抬起臻首,轻轻说道:“您认为我还可以活命吗?” 不答是否投降,突然抛出一句“还可以活命吗”众人不由得微微一愕。 而圣女趁着这一愕的时间,身子倏地向前急进,一晃眼间已在意维坦王身前,再一步,眼看着只要再一步便可抓到意维坦王了,索唯反应过来,出手在即,却眼见着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柄剑倏然出现在意维坦王的面前架住了克雷亚的来势,两剑相交发出了“铿”的一升清响,来剑竟是不输予水之神剑。 不过,那是当然。因为它是我的魔剑——弑神。 也许是因为事不关己,圣女说的话我并没有都仔细的去思考,也幸而如此,在众人愕然的那一瞬间,我仍紧紧地注视着她的动作。虽然接触不多,但我深知此女心机之狡诈深沉得令人害怕。 几乎就在克雷亚出手的同时,我的弑神已经跟着出鞘。毕竟,意维坦王现在可还是顶着“新月的父亲”这个称呼的,虽然不知真相如何,但我总不能坐视他落入危险吧。 两剑一交既分,圣女往后飘然退去。 四目偶然相接,却在那明亮的双眸中见到一丝奇异之色,似哀怨、似忧愁。我不由微微一愕,没有追击下去。 而银辉士兵们这时才反应过来,纷纷呼喝怒骂着,往意维坦王身边靠拢着,将皇帝紧紧护在中间。 剩下的银辉军则跟神卫们交起手来,索唯则指挥着一部分人往圣女围去。但时机已逝,借着意维坦王受攻击时引起的瞬间慌乱,再加上神卫们的拼死阻拦,眨眼间便已失去了她的踪影。 战斗很快便结束了。但仅仅只是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场面却无比惨烈。 为了保护圣女安然撤退,神卫们都是豁出了性命在战斗,全然不顾及自己,所用的更都是些两败俱伤的招数,而且其后更有水之神殿祭司们的全力治疗,再加上神卫的战斗力原本便比普通的人强上不知多少倍,即便银辉是意维坦最强的军团,人数也比神卫多上好几倍,但在短短的战斗中仍然损失惨重。 圣洁的水之神殿,此刻却已被鲜血染成殷红,红得就像那秋天中飘舞的枫叶。无论是神卫的还是银辉的,此刻全都汇聚在一起,没有任何分别,只是一片红。 大殿中央那原本流淌着的淡淡蓝辉啊,慢慢的,慢慢的,顺着黛娜蒂尔赫莱斯的脸颊滑落,是女神的哭泣。 索唯指挥着银辉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贵族们静静的侍立在意维坦王的身后,喧嚣吵闹了一天的水神殿倏地变得安静了下来。 风轻轻的吹了进来,深沉的血腥味飘在空中,额前的几缕银白随着风微微的晃了晃,我愣愣的抬起头来,正见到满天的红霞,似乎也将意维坦的天空染红了。 一张笑脸打断了我的呆滞,意维坦王显然已从刚刚所受的惊讶中恢复过来了。 “小兄弟,刚刚真是好险啊,多谢你了。”笑意盈盈的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与满脸正气的索唯不同,他更像是市井中的奸商。然而,正是他一手导演了这一出戏,并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更将圣女的势力一扫而尽。 如果换过其他任何一个人被意维坦王如此礼待,想必他会感激涕零吧,但是由于他把我记忆中的克莉斯姐姐送往坎布地雅当质子,而使得姐姐现在生死不明,所以我一直对他不存好感。 而今天,在见识过他的手段之后,更是感到阵阵心寒,我可不想跟他扯上什么关系,要不然搞不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于是,我只是淡淡地说道:“没什么,不用客气。” 索唯的衣襟上已溅满了血渍,他却毫不在意,走到意维坦王的身边停了下来,爽然笑道:“你小子还真是毫不客气啊,你可知道多少人千求万盼都还盼不来我皇兄一句赞赏呢,何况是感谢之言。不过,” 我挑了挑眉毛,心道:我们似乎没这么熟哦,正想说话的时候。 却见他脸色一整,正色道:“刚刚真的是多亏你了。虽然你说没什么,但是你可知道你这一剑救的人何止千万,我代表意维坦臣民向你表示最衷心的感谢。大恩大德,意维坦不敢相忘。”说着,右手握券,捂在胸口,深深一鞠躬,正是意维坦中最隆重的答谢礼。 我无语,果然人不可貌相。其变脸速度之快确实不在意维坦王之下。 “大恩大德,意维坦不敢相忘。”站在意维坦王身后的众贵族竟也同时行礼。 如果在你不想受礼的时候,有人非向你行礼不可,你会怎么做? 我会冲上去把他暴打一顿,然后马上跑掉,这样即便下次再见到他,他也不会想要向我行礼了。 如果是非常多人同时呢? 那我会冲上去,双手双脚一起开动,能打多少个就打多少个,至于其他的,等打完再说。 那如果在你不想受礼时,有非常多人同时向你行礼,而你手上又抱着个娇小柔弱的女孩子呢?—— 我不知道。 所以一时间,我也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想要还礼吧,手上还抱着一个人,大殿中并没有留有椅子,是为了表示对女神的尊重,即便有,刚刚那么厉害的打斗也会将一切全部解决了。而地上到处都是血渍,新月又昏迷着,所以我只好紧紧地抱着她,受实了这一礼。 微微苦笑,我道:“亲王殿下,我只是一介草民,您何必如此?这叫我如何担当得起?”你这一礼,不就坐实了我破坏了圣女计划的罪名吗?这不是逼着我不能置身事外了吗?好你一个索唯,果然够狠,死都要拉我下水。 索唯则回答道:“此言差矣,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就凭你今天的那一剑,便当得起方才的一礼。”眼睛却瞄了瞄我怀中仍昏迷着的新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内中的含义却是相当明显:你小子休想置身事外,嘿,就凭着你跟新月的关系,你小子就绝对跑不掉了。 “好了好了。”意维坦王笑着打断了我们的争论,“让我们换个地方再谈吧。而且你总不能就这么一直抱着我的小公主吧。” 我望了望怀中的新月,默默的点了点头,便要往外走去。 这时,索唯突然叫到:“皇兄——”同时,比了个手势指了指后面仍在待命的那群贵族。由于他背对着他们,手的动作又小,是以只有我和意维坦王两个人看到了。 意维坦王微微颔首,先前走上几步,站在众贵族前,索唯也转过身来,刚好与我分别站在他的左右两边。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嚷声说道:“众位爱卿,妖女奸诈狡猾,假冒圣女混入水神殿,用卑鄙手段谋得了神殿权利。更在我意维坦兴风作浪挑拨离间,祸害尔等忠义之士,意图颠覆我贝叶斯皇朝。幸而索唯亲王智勇过人、忠心耿耿,几经周折之后,终于在今日使得假冒圣女及其党羽全部现形。其贼首虽侥幸逃出外,但其党羽皆被当场格杀。此次功成,索唯亲王居功至伟。”顿了一顿,微微侧身,对着索唯道:“索唯听封。” 索唯忙走上前去,面对着意维坦王跪下,恭声道:“臣弟在。” “封索唯为意维坦监国使兼护国大元帅,统领百官,全国兵丁。领生杀权,凡事皆可先斩后奏。”意维坦王收起了一贯的笑脸,肃声道。 “臣弟领旨,谢吾皇陛下。”索唯重重的磕了个响头,谢恩道。 意维坦王正过身来,却没让索唯站起,继续道:“众卿听命,即日起传示天下,封索唯-贝叶斯为皇太弟,为我意维坦第一继承人。” “皇兄?!”索唯抬起头来,满脸不知所措,更不由得惊呼出声。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意维坦王挥了挥手,阻止了索唯继续开口。 “臣等领旨。”众贵族一起跪下,齐声道。 “凯因兹伯爵等二十一人对我意维坦忠心耿耿,即便在生命面临危险的最后一刻仍誓死战斗到底,本皇甚感欣慰。现赐各进爵一等,每人赏金币一千。具体封赏待我与皇太弟协商妥当,三日后再行公布。另,每户发放一百金币予今日阵亡将士之家属。” “谢吾皇陛下。” “凯因兹伯爵,本皇现任命你为银辉军团副军团长,命你全力缉查假冒圣女之下落,准你便宜行事。但切记暗中行事,万不可扰民。” “臣领命。” 又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那个“意维坦王”,道:“还有,将他安葬于忠烈园,一并费用由国库支出。” “是。” 一口气连续发布了这么多命令之后,意维坦王突然静了下来,双眼竟仿佛射出缕缕神光,威慑当场:“假冒圣女一事兹事体大、影响深远,众位爱卿千万谨记慎言慎行,今日之事,本皇不希望在听到有人提起,众位可明白?!”说到最后一句时,已是声色俱厉。 众人不敢犹豫,连忙应命称是。 听到众人领命应是,意维坦王的脸松了下来,恢复了初见时的微笑,声音也回复了温和,“好了,众位爱卿今日也都辛苦了,这便散了吧。皇弟你随我回宫。嗯,还有这位小兄弟,也一起来吧,我要好好的答谢你一番。” 养伤的时候一直待在皇宫的别苑里,上一次为了去见新月却是在黑夜里四处穿梭,一边寻找她的望月阁,又要小心留意侍卫们的行动,根本没心情去欣赏这顶布雷的“皇冠”。 打量着四周那一栋栋瑰丽的宫殿,我心中不由暗暗赞叹,真不愧是布雷之冠,与意维坦的其他建筑比起来,即便仍保持着意维坦一贯的柔和曲线,但是偏偏却又让人感觉到它的巍峨气息;比起庄严圣洁的水神殿,这里给人却是一种金碧辉煌的人间气息。 一路走来,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意维坦王并没有到将我们带到他的寝宫,反而是来到了新月的望月阁。 将新月轻轻的放在床上,拉过被子为她盖好,爱怜的看着新月的小脸,一阵心疼,暗暗责怪自己,为何不早点出手,却让这孤苦无依的女孩受了这么多苦。而她那毫无保留的信任更是让我心中有愧。 抚了抚着她柔柔的亚麻发丝,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起身走了出去。外面那两个意维坦的最高统治者还正等着我。 挥手挥退了房内的侍女,房间中只剩下我们三人。 “多谢小兄弟相救,不然的话我可就要去陪冥王喝茶了,呵呵。”意维坦王笑道。 “皇帝陛下不必客气。”我淡淡的回答。 “小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索唯亲王愠声道。 “哦?”我眉毛一挑,不以为意。 “我叫你小兄弟,你却叫我皇帝陛下,这不是明显看不起我嘛。”接话的却是意维坦王。而他一说完,望着我愕然的脸竟就这么哈哈大笑起来。 更过分的是竟连索唯也跟着笑了起来,而且还笑得相当,呃,相当放肆。不过这么说似乎又不大对,毕竟这里还是人家的地盘。 不过,被人这么不明不白的耍了一回,我还是很不爽。但是正当我的眉头越皱越紧就快发火的时候,他们却又很有默契的同时停了下来。只是,嘴角仍有着掩不去的笑意。 “小兄弟,你别介意,我皇兄从小就是这个样子。”索唯亲王出声打圆场,我也不好意思太过不给他面子。毕竟人家两个,一个是一国之君,另一个则已经可以算作是半个皇帝。 但是经过这么一闹,我的脸却也冷不下来了,气氛也一下子松了下来,彼此之间的距离仿佛近了不少。 “我是一介草民啊,不这样叫,那我该怎么称呼你们两位啊?”我没好气地说道,也许是因为新月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其他什么的,面对面前的这两个意维坦的最高统治者,我提不起一点尊敬,更没有一丝恐惧。语气随便得就跟欧文、达克聊天一般。 “叫我声伯父就好。你少跟我说什么‘你是一介草民’之类的话。嘿嘿,你不是跟新月——嗯?”意维坦王快速的瞄了房间一眼,然后将暧昧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 他一句话还未讲完,我已经把正喝到口里的茶给喷了出来,脸胀得通红,剧烈的咳嗽着,中间还夹杂着意维坦王和索唯贼贼的笑声。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望着面前那两个仍窃笑不已的家伙,我无语了。刚刚在大殿上与圣女针锋相对、侃侃而谈的,真的就是我面前这两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吗?我不由得开始怀疑这两个家伙是不是被人给调包了。要不然,怎么会前后判若两人呢?哦,不、不对,应该是四人才对。 意维坦王突然正色道:“小兄弟,其实我们是有事情想拜托你的。”而一边的索唯亲王此刻也收起了笑脸,不再嬉笑。 我却已经麻木了,对于这两个兄弟瞬间变脸的功夫,我是已经有过深刻的体会了。“开什么玩笑!你们两个,一个是意维坦的皇帝,一个是未来的皇帝,现在竟然说有事情要拜托我去做?!有没有搞错!你们都解决不了的事,竟然还叫我去做,那不根本就是叫我去送死吗?!” 开玩笑,你们两个一国之主都搞不定的事,还能有什么好事情,多半又是跟神殿有关的事,我可不想没事找事去惹这么厉害的敌人。也不用多,只要多来几个诗啊或者那个拿依格尼的家伙,我就得马上归西,跟死神聊天去了。 同是圣级,他们两个可比那个拿着毒牙的家伙厉害多了。毒牙,诗,依格尼,还有今天刚交过手的圣女,天知道天神殿除了摆在台面上的十二圣剑,还有多少没有拿出来的实力。 眉头微微一皱,想起诗我这才想起来,她今天怎么没有出手啊?还有那个拿着依格尼的家伙,似乎也不见踪影。否则的话,他们两个再加上圣女三人联手的话,完全可以无视银辉军的存在,将意维坦王跟索唯亲王当场击杀的。 难道是因为这样做没有意义? 是了,他们想要的是名正言顺的占有意维坦,而意维坦王跟索唯两人导演的这一场戏已经使他们的计划付之流水了。既然计划已失败了,那么此时杀了意维坦王和索唯不但没有丝毫用处,恐怕还会导致意维坦跟天神殿的彻底决裂。 “想必你已经发现了这里面不对劲吧?”意维坦王打破了我的沉思。 我不由得点了点头,这似乎没有瞒他的必要。 “是否是发现这里少了什么人,对吧?”他紧接着又问道。 等我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对的时候,我已经又点了点头了,心下叫遭,正想马上补救。 意维坦王却已经将暧昧的对话进行到底了:“我理解我理解,年轻人嘛,正是如胶似漆之时,几日不见,便舍不得,也是可以理解的嘛。想当年,我也曾经年轻过啊——”完全无视我越来越铁青的脸,他已一路幻想过去了。 索唯显然对这种情况相当有经验了,也不去理会他那已经沉浸在美好过去的皇兄,直接对我说到:“其实,就在你潜入宫里的当天晚上我们便已经知道了。虽然之后你与圣女派来的那两个高手斗了一场,但我们仍不能判定你是敌是友。 “毕竟你出现的时间如此敏感,身手又是如此高超,而又完全查不到你的过去来历,就仿佛是突然出现的一般,即便相信你与天神殿无关,我们也不敢轻易与你接触。既怕这是陷阱,又怕不小心露出了破绽,导致功亏一篑。再加上当时计划也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我们为求稳当,更不得不小心行事。” “我理解。”点了点头,确实,易位而处的话,我也必定会如此做。至于他话中那隐隐的试探之意,我却不去理他。不是不想,而是确实我也不知道,即便想讲都不知该从何说起,干脆当作没听懂。 然后,我皱了皱眉头,又问道:“那,那两个高手呢?今天怎么没出现?” “这都是多亏你了。”意维坦王回复过来插入道。 “怎么说?”我不解的道。 “那天夜里,你不是与他们交手了吗?”我点了点头,表示没错。“第二天一早,依格便告诉我他受了重伤,需要回神殿静养。现在看来,他要嘛是今天见机不对,赶快跑掉了;不然就是他根本没回水神殿,而是直接回天神殿去了。” “依格?”我疑惑的道。“是不是那个拿着火之神剑依格尼的家伙?” “依格尼?”意维坦王皱了皱眉头,眼中一片茫然,显然他并不知道这件事,“火之神剑依格尼?那不是已经遗失了很久吗?” 微微顿了顿,摇了摇头,他接着说道:“呃,我不知道那个男人拿着的是不是火之神剑,但是他应该便是那天夜里跟你交手的那个男人没错。毕竟我的侍卫里可没有这种圣级高手能跟你交手的。” “那那个女的呢?”我对男人的兴趣一向不大,比起他,我更关心的是诗的下落。至于遇见依格尼时所见到的那一幕幕,我并不打算告诉他们,毕竟,那是属于我的私事。 “这就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了。今天一早她便突然消失了,到现在仍不知所踪。甚至在今日的神殿一战中,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出现过。”意维坦王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们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便是利用银辉军在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与他们一绝死战。”索唯亲王接下去道,“但是由于你的插入,我们的负担顿时减轻了大半,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比我们所预料到的好了很多了。毕竟,我们还不想跟天神殿正式决裂,因为那样做的后果实在是难以预料。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最后竟还是让圣女给跑了。” “皇弟不必自责,说起来这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也不至于让她给跑了。”意维坦王的脸竟也微微红了红,难得啊难得。 “皇兄说哪里话,都是皇弟保护不周之错,要不是——”索唯赶忙说道。 而我深知如果让他们再这么下去的话势必又是没完没了了,于是急忙插入将他们的揽错大行动给打断。“那个,你们不是说有事情要我帮忙吗?” 却见到索唯和意维坦王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同时露出一丝得意。我不由暗呼上当,竟然又被这两个家伙骗了,他们根本就是挖好了陷阱等着我自己往里跳嘛。 怎么能让你们这么得意呢,眼珠一转,不等他们开口,我马上又补上一句:“当然,我得先听听是什么事才好决定是否帮你们的忙。” 意维坦王也不在意:“我们虽身为国君,却因此被我们的身份和责任所束缚着,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所不能做的。虽然我们并没有跟神殿正式翻脸,表面上也只是将一切都推到那个所谓的‘假冒的圣女’头上。 “但是你我都知道,圣女身后的势力很有可能便是那至高无上的天神殿,这次将水神殿的势力一举拔除,天知道他们会作出什么反应来。现在的意维坦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是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话,势必人心大乱,一发不可收拾。而且今日之战,除了让圣女逃了之外,我更担心的是神殿所选定的那个至今仍旧身份不明的意维坦代理人。只要他一天不除,我意维坦便一日不得安宁。” 深深吸了口气,意维坦王不自觉地舔了舔似乎有些干裂的嘴唇,涩然道:“而且,一向从不参与世俗的天神殿似乎突然有了染指皇权的兴趣,你们可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这才是真正使我害怕的事情!恐怕天神殿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发生了什么我们所不清楚的异变了—— “嘿,如果当日不是皇弟偶然发现了神殿的些许异动,如果不是我们很久以前便定下了“心和面不和”的明暗统治策略,如果不是突然杀出了你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如果不是有这么多的如果,我们现在还不知已葬身何处了呢。” 话语虽是苦涩无奈,但其中的愤怒恐惧却更是浓重。 索唯同意似的点了点头,道:“我还有一种更可怕的预感,这个计划是如此详实周密,决不是短短的时间之内可以布置的出来的。而圣女前往天神殿进行静修更是远在十年之前。这么说来,岂不是——” 意维坦王倏地抖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似的,不由自主的颤声道:“十年前?!难道说,十年前的致使雪舞帝国覆灭的‘天怒’竟也是他们的阴谋吗?” 倏地,我们全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 冷风一阵阵的吹过,偶尔卷进一两片雪花,温度便下降了几度。 我是不知他们兄弟俩的感受到底如何,但我却分明感到全身发冷,头皮发麻。仿佛在远方的哪里,正有一双眼睛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黑暗中更似乎隐隐有一只手在操纵着全局。而我们,就是在这棋盘上任他操纵的棋子。 “我——我答应帮忙。”良久,基于我自己也不知道的什么理由,我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回到我所住的皇宫别苑时,已经是深夜了。一道孤单的倩影静静地立在房子的大门口,暗淡的灯光下,她的身影被拉得好长好长。 绯羽并没有飞奔到我的怀里,拥抱着我轻轻的捶着我的胸,然后感动哭泣得一塌糊涂。 她没有,她只是淡淡的说道:“殿下,您回来了。”就像是妻子等待着久未归家的丈夫。 默默的关怀未必便比不上动人的哭泣,无言的信任往往更容易感动人。甜蜜的温馨就像是发酵的酒香,填满了空气中的每一丝空隙,偷偷的轻易的便占据了我的整个心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这么轻易的藏进了我的心中,不费一丝力气,更没有丝毫勉强,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一般。 慢慢的走近她的身边,拉起她柔柔的小手,入手的却是一阵冰凉,温度低得仿佛天空中飘下的小雪花。 她害羞的想要挣开,我霸道的将她紧紧抓住,直到她停止了挣扎。双手握紧她早已冻得发僵的小手,用力的搓了搓,放到嘴边,轻轻的呵着热气。 抬起头,盯着她的双眼,一失神,那浅浅的迷蒙,竟仿佛早已深深印在我心中的某个角落,如烙印般清晰铭刻。 “我回来了。”—— 略带强迫的将绯羽抱起,轻轻的放在床铺上,拉过锦被为她盖好,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轻声哄道:“乖,快睡吧。”然后,略带着微笑、静静的看着她抗议的小脸,直到她乖乖的闭上眼睛。 有些事不必非说出来的才知道的。 我知道她在那里整整等了我一天,她站的地方上面没有多少雪迹,而旁边却已堆起了浅浅的雪堆,就仿佛仅有那小小的天空没有下过雪一般。 耳边逐渐传来平稳细细的呼吸声,我知道她已经睡着了。低头看去,嘴角边一弯渐渐的微笑,不知她正作着什么美梦,又是否有梦到我呢? 细细的理了理她那略为散乱的柔柔发丝,静静的看着她那还略带青涩的睡脸,我的心绪却不由自主地回到刚刚与两位王者的对话之中—— “我——我答应帮忙。” 意维坦王收起了一向的笑脸,一脸正色道:“不,小兄弟,看起来情况比我们原本所设想的还要严重许多。” 望了望我愕然的脸,他忙解释道:“的确,我们原本是想请你帮忙的,毕竟我们身居皇位,一举一动天下皆知。若交给下面的人去办的话,一来他们能力不够;二来,在那个代理人被我们找出来前,我们能信任的人不多,而在现在这种时候,我们也不敢随便派出。 “而小兄弟你就不同了。你不但有足够的实力,又没有身份的负担,也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势力,更重要的是来历神秘,如流星般突然崛起,更帮助我们渡过了眼前的大劫,想必神殿已经开始注意你了。” “停。”我打断了他,截入道:“凯因兹不是认定了我是光明圣剑吗?那你们两个怎么就可以这么确定我不是那什么光明圣剑吗?” “嘿哈哈哈哈——”索唯突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良久,才收声问道,“那你是吗?” “呃,这个——”我不由挠了挠头,不过最终还是老实答道,“我不是。” “在聪明人面前能不说假话就不说假话。”脑海中柔和的声音轻轻回响。我知道,这是克莉斯姐姐曾经对我的教诲,而克莉斯姐姐的教导从没有错。只是,言犹在耳,伊人却早已芳踪渺渺。 “这便是了。”意维坦王道。 “就这么简单?”我怀疑的道,这两个老狐狸会这么容易就相信一个陌生人吗?虽说我刚救了他的命,但我也可能是跟圣女串通了在演戏给他看啊。 意维坦王重重的点了点头,但嘴角那一抹笑意,却越看越是可疑。 “其实,光明圣剑是女的。”索唯似乎不忍我继续受窘,出声揭开了谜底。 “啊?!”我的嘴张得大大的,成了个“o”字型。 原来——原来!!!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你个老家伙又耍我! 狠狠地瞪了意维坦王一眼,不理他那得意的奸笑,我别过头去,向索唯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是这样子的,其实呢,是因为这个圣剑继承人的身份有点特殊。”索唯微微笑道,“而神殿派人前去为她授名时刚巧我也在场。” “啊?!!”我已经被索唯的话完全惊呆了。 “她便是雅特的长公主、当今雅特王的妹妹——克罗地亚那-青叶-岚。” “哦。”点了点头,我麻木的道。 人如果受的惊吓太多,最后便不会惊讶到哪里去,这跟一层一层的往下跳比起直接从最高层跳下来所受的伤会轻得多是一个道理。虽然还是有点意外,但是已经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了。 “那怎么会没有多少人知道呢?一国公主成为圣剑传承者,这是多么大的消息啊!”我略微疑惑的问道。 “圣剑的身份虽没有规定不准外泄,但是神殿中人千百年来的传统,一向是尽量保持低调。十二圣剑使是神殿的守护者,是神殿的一分子,当然也就延续了这种传统咯。”索唯理所当然的道。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明白了。 “那么,现在你该知道为什么我们相信你不是神殿中人了吧。”意维坦王笑嘻嘻的道。 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就算我不是光明剑的传承者,仍有可能是其他的圣剑使之一啊。”估计整个意维坦,也就只有我敢这么跟他这么说话了,要是换个人还不马上被他给推出去砍了。 “那就更不可能了。”意维坦王回答道,“除了最小的青叶公主之外,其他的圣剑使最近的一次传承可是在八年前,所以你绝对不可能的。” 的确,虽不知自己现在到底几岁,但如果仅从外表上来看,我大概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所以我无力反驳,但嘴上仍强辩道:“即便我不是圣剑中人,但仍有可能是天神殿暗中培养出来的人啊。” 索唯和意维坦王齐齐一愣,继而同时陷入沉默。 突如其来的安静,使我一时不知所措,而两人那认真的模样更是让我感到怕怕的,他们不会是当真了吧。 我赶忙道:“喂喂,我是开玩笑的啦,你们不会是当真了吧。” 意维坦王抬起头来,双目炯炯,对着我说道:“你说的对。天神殿确实可能在暗中培养高手。而这便是我们想拜托你的事情。” “啊?!” “我们想请你调查清楚天神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到底意欲何为?”意维坦王严肃的道。索唯也在一旁紧张的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知道,他们是认真的。也知道,我又上当了。身为意维坦王者,掌控全国的两人又怎会想不到这一点呢? “——就算我愿意帮忙,似乎也没有什么作用诶。我根本就知道该从何查起啊?”我尽力做最后的挣扎。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胜利的笑容。 索唯笑道:“你不必刻意去查,我相信神殿很快就会找上你的。”不但声音回复了一向的爽朗,甚至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揶揄似的调侃。 “啊?!”而我此刻没空去分辨他语气中的意味,而是追问道,“为什么?”开玩笑,如果被神殿盯上了,我还怎么去寻找克莉斯姐姐和那有着一双忧郁紫眸的主人。 “你以为像你这种突然冒出来有完全不知来历的神秘高手,天神殿会放任你随意行动吗?最起码也会监控你的行动。更何况你一出手就毁了他们筹划了这么多年的计划。你还认为天神殿可能放过你吗?”意维坦王似笑非笑的望着我。 我立时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喃喃道:“但是他们的计划可不是我破坏的啊?”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啊!”索唯马上将我打进地狱,“他们这会肯定还在纳闷是在哪里露出了破绽呢。而你,就是最好的理由了。” 我怒视着面前两人,气道:“你们还真是相信我啊?!” 这时,则轮到两人不由一愣,眉头同时一皱,没有说话。 良久,意维坦王这才说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相信你。但是初见你的时候,我便觉得在你的身上仿佛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不要问我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边说还边眯上了眼睛,上下的打量着我,搞得我一阵毛孔悚然。 而这时索唯也说话了:“嗯,我也有这种感觉。可能正因为这样,我们才会对你感到如此亲切吧。否则的话,换作平时任何一个人跟我们这么说话,早就被我们给大卸八块了。” 我突然感觉到阵阵寒冷,似乎这才意识到坐在我面前的这两个人可是皇帝啊。但为什么自己会对他们没有一丝惧怕呢?隐隐之中,我甚至更觉得似乎这样子才是正常的。 良久,我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答应帮忙,但是,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清楚。” 索唯望了望他的皇兄,只见意维坦王点了点头,道:“你问吧,我会尽可能满足你的。” “新月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我问到。 “是啊。”意维坦王诧异的望了我一眼,似乎是奇怪我问出的怎么会是这种问题。 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作假,而且他似乎也没有骗我的必要。但是,如果新月真的是他的女儿的话,那么那些刺杀新月的杀手们就不是他们两人派出的了?那么又是谁派来的?难道是神殿? 嗯,的确有这个可能。神殿那时还不知道意维坦王和索唯的真正关系,如果新月死了,那么被断绝了后路的意维坦王很有可能会跟索唯拼命。当然,前提是他们两个真的如表面上那样水火不容。 但是,我怎么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呢? 摇摇头,挥不去这种奇怪的想法,深深吸了口气,心中下了决定,视线迎上意维坦王兄弟俩期待的目光,我沉声道:“我还有最后两个要求,希望你们可以答应我。” 第二卷 幽月残空 第一章 星寂 威里斯山,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是雪祭日,西密莉雅莉丝汀的诞辰,那时我们还有七个人,而现在,七人中却只剩下我一个,只不过却多了个俏美人相伴。 站在山顶静静的看着雪一片一片的飘落,白色的雪,打着卷儿,仿佛沿着风的轨迹翩然独舞,却又互相映照着,彼此相连,最终落于地上,融于一处,不分彼此。 纷飞的雪花,洁白无瑕,映照着依莉娜的光芒,银白闪烁,像我的发,却只是更见清冷,让人不愿深思。 绯羽紧紧的依偎在我的怀中,甜甜的睡脸,在做着什么好梦吗?厚厚的斗篷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虞冷风会去骚扰她,手无意识的拨弄着篝火,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我凝视着那泛着苍白的火光,心思回到了两天前—— “您——就要走了吗?”新月眨了眨她美丽的大眼睛,迷朦中隐约可见那闪闪的珠莹。 “是的,我的公主殿下。”暗暗轻叹一声,我试着用轻快的语气将分离的气氛冲淡一些。 “您——您又叫我公主殿下?”那断线的珍珠已潸潸而下,丝毫不给我一丝分辨的机会,“您不是答应过我,不再叫我公主殿下了吗?您不是答应我,不会离开我的吗?为什么——为什么您会食言呢?” 那蒙上了水气的眼瞳,看起来竟是如此熟悉。 “新月。”深深吸了口气,我柔声唤道。听到我的呼唤,新月再也忍耐不住,扑进了我的怀中,呜咽着。幸好旁边没有人,不然她的公主形象可就真的是全毁了。 虽然明知道这样子,只会使新月对我的依赖越来越重,但我就是不愿见到她如此难过,不为了其他,只因为她是克莉斯姐姐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对不起,是哥哥错了呢。”缓缓的抚着她亚麻的柔柔发丝,我轻轻的说道,丝毫也不以自居为她的哥哥为异。 我不是不知道新月对我的感情,但是现在我却更清楚自己对新月的感觉,那是来自姐姐的血脉呼应。一直以来,我所注视的,并不是她,而是她身上那隐隐约约透露出的姐姐的影子。 我所追寻着的,不是她。把自己先定位为哥哥,既是表示亲密,也是向她表明我的心意:我们,是兄妹。 但是心情激荡的她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的样子,只是低低的哭泣着,泪水很快沾湿了我的衣襟,凝结成滴滴莹莹的冰晶。 似乎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全部哭出来,她并没有停止的趋势,两只小手抓得更紧了。轻轻的抱着她,回应着她,我即将远行,此去不知何时才回来,前途多艰险,搞不定神殿什么时候就派人把我给灭了,也许我就这么一去不返了。 也许,此去便是永别。 而现在,我所能给她的,也仅有这一刻的温暖而已了。 对不起,新月。但终究没有再说出口,有些话,一遍就够了。 告别了新月,走出望月阁,迎上来的是绯羽那甜甜的微笑,心中的愁绪,似乎也因为她的笑容而淡去了不少。 在我的强制命令下,绯羽终于在身上添上了棉衣,我可不想她再挨冻了,虽然意维坦那薄薄的侍女服确实很有吸引力。 浅浅一笑,看了看怀中的玉人安静的睡容,皎白的面容与雪花争艳,毫不逊色,却更多了一层晶莹滋润,一时间不由心中大动,低下头去,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抬起头来,却见得她的脸颊边腾上了微微红晕,我大奇,难道睡梦之中,也被我轻薄不成?手中传来她小手的微微颤动,显是极力忍耐着,不由了然,但也不揭破,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紧。 虽然有着少许不满,但此刻我不由得开始衷心感激凯因兹了。要不是他将绯羽送来服侍我,我又怎么能认识这个现在已深入我心的可人呢? 事实上,当我决定要带走她的时候,便已考虑了凯因兹那边的种种可能的反应,也做好了忍受他刁难的准备。但是我从没想到过,他竟然在我开口之前就直接把她送给了我。 难道是绯羽这种可人的女孩在意维坦已经是泛滥到可以随手送出的吗?我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更不愿意她被当作商品一样送出。 然而,凯因兹甚至没有给我反对的机会和理由。而绯羽则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这种风气,加之赠送的对象又是我,她的脸上自始自终都只有欢喜。 最终,我都还没有说话的机会,便已经糊里糊涂却又名正言顺的得到了她。当然,即使并不喜欢她以这种方式归我所有,但是那强烈的独占欲却让我再也不愿意她不属于我,哪怕只有一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我也不许。 虽然不知凯因兹有何目的,但我绝对不相信他仅仅只是因为现在意维坦王和索唯亲王对我的亲昵态度而作出这般示好。 因为,那完全没有必要,且不说之前如何,单只今次神殿一役他的表现,也已深得两位王者的信赖和重用了。而无论我与他们再亲密,终究也不是意维坦人,更是离开在即,远离权力中心,他实在是没有讨好我的必要。 疑问归疑问,但这份礼物我是打死都不会还回去的。 心绪百转,想起面对着那两位王者的时候,最终,我还是没有提出第二个要求,不但因为那是意维坦的禁忌,隐隐之中,我可以感觉得到那是他们所不愿提及的地方。而且我也不想让其他人再一次去打扰姐姐的安宁,即便她已不在那里。 重要的是我已经去过了,也知道了姐姐已经不在那里了,这便足够了。至于那里为什么会长年无尘,便与我无关了。 姐姐的线索到这边也断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我定要回趟坎布地雅去查个究竟。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我可不想神殿的人因此而推测出我的身份出来,即便我自己不知道,但是以神殿的人力物力,一旦被他们抓住了线索我的身份便很有可能便会被他们先查出来了。 那么到时候无论我知还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都必然会陷入被动的不利局面。更何况姐姐和她如果在那里,我这一去岂不是把危险带给她们。这是我绝对绝对不允许的!我不会再让她们陷于危险之中了。 咦?我为什么要用“再”字? 摇摇头,将突如其来而又莫名其妙的想法挥出脑海,不再去想,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我暂时的目的地才对。 虽然答应了意维坦王要帮忙调查神殿,但是我这才发现原来他们所留下来的线索竟是如此之少。 此次一战,神殿在意维坦中的势力几乎全灭,但反过来想,也就是说一丝线索都没有留下来,至于那个自始自终都隐藏于黑暗中的神殿代言人更是无从查起。 虽然确实很有可能如意维坦王所料,神殿会很快找上我,但是我总不能就这么空等吧,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来自于暗处的冷箭最难堤防,而且我身边还带着个不会丝毫武艺的柔弱女孩,万一动手的时候不小心伤了她,我可会心疼死的。 低头看了看怀中仍紧闭着双眼的女孩,心中轻轻一叹,我是否做了个很自私的决定呢?心中懊恼,然而怀中那传来的阵阵幽香却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真实。我,舍不得放手。不自觉得紧了紧抱着绯羽的手,仿佛幽远的黑暗中有什么危险正在迫近一般,虽然事实上,什么也没有。 静,威里斯的雪夜,听不见一丝声响,只有身前的火堆,不时的发出一声、两声“噼啪、噼啪”,远远的传了开去。 “羽儿,我们去天梦。” 威里斯的山脚下,两个身影越拉越近。 绯羽在白色的原野上跳着、舞着,像只轻快的精灵,蹁漪着她的美丽,毫不吝啬的挥洒她的快乐,与雪共舞。那点点洒落的雪花,如滴滴洁白的水晶,调皮的跳到她的身上,在她的淡蓝衣裳上点缀出白色的晶莹。 望着前方的人儿,嘴角溢出发自真心的笑意,她被锁得太久了,现在一得到自由竟开心成这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欢喜、一阵欣慰。 虽然下着小雪,罗密得的光辉却不曾被阻拦,懒洋洋的照射在我银白的发上,泛起淡金色的光芒,带起一丝暖意。 要是没有神殿的烦恼,要是姐姐在我的身边,要是她也陪伴着我,此刻该有多美好啊,轻轻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我缓缓的跟着绯羽的脚步走去。 绯羽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满脸惶恐的望着我,仿佛想起了什么害怕的东西似的,急急的小跑回我的身前,就这么跪了下去,口里连道:“奴婢惶恐,奴婢太放肆了。请主子责罚。” 我愕然的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一边将她横抱了起来,一边假意怒道:“我确要惩罚你。” 怀中的绯羽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身子,微微颤抖着,耳边却传来我温柔的话声:“不准再这么动不动就跪着,不准再自称奴婢,不准叫我主子。还记得你说过的吗?不论发生什么事,羽儿都是我的羽儿。而且,比起‘主子’,我还是更喜欢你甜甜的叫我殿下。鉴于你之前屡犯不止,兼规劝无效,所以现在我要惩罚你哦。” 不等她反应过来,头一低,我已吻上她的两瓣樱唇,不许她出口反驳。 自从凯因兹正式把她送给我之后,她便一直以奴婢自居,任我怎么说就是不听,搞得我不胜其烦。现在,是该向她索要赔偿的时候了。 “你是我的绯羽,是我最疼爱的小羽儿。我所喜爱的绯羽-丝蒂娜,可不是现在这个动不动就奴婢长奴婢短的样子哦。”轻轻咬着她圆润的小耳,放肆的舔着,像品尝着世间最美味的美食一般。 我一定要解开她的心结,被意维坦从小到大的教育所约束的她在接受我为主人的同时也在我们彼此之间划上一道深深的鸿沟,而现在就是把它彻底掩埋的最好时机。我可不想在得到她的同时永远的失去她。 “告诉我,你永远都是我的小绯羽。”我霸道的低吼道,抱着她的手在她的背后到处游走着,放肆的爱抚着,我的唇已吻上她雪白的脖颈。 “——是,殿下。”绯羽不堪我的放肆,略略喘息着回答道。 我不舍的吻了吻她的唇,这才放过她,却不将她的身子放下,抱着她的手,却比刚才更紧了。 绯羽原本雪白的小脸上一片绯红,怀中传来的阵阵热度更似乎连雪也融化了。眉黛间隐隐的欢喜,却也不能让我忽视她唰唰而下的点点泪水。 “小傻瓜,不要哭,不要哭啊。”我急忙将她轻轻放下,扶着她站好,手忙脚乱的为她擦拭着不断流下的泪水,口中劝慰着,像哄着抢输糖果的小女孩,“是我不好,我不该欺负你的,我该打。”边说着,边往自己脸庞打去。 “不要。”绯羽急急的拉住我的手,我也很配合的马上收住了去势,事实上根本就没用多少力,因为要是用太大力的话,岂不是会弄伤阻止我的绯羽。 “羽儿——羽儿并没有怪您。”她脸庞上的红晕仍未褪尽,但眼中的坚定却是那般诚挚,毫不犹豫的泻出海洋柔情,轻轻的将我紧紧的绑住了。“您不用自责,您并没有做错什么啊。殿下、殿下您这样子对我,羽儿、羽儿,羽儿是很开心的——” 说着说着,绯羽的声音越来越细,越来越轻,到最后的那句,更是轻如蚊语,要不是我运足功力,还真就听不到了。 话语虽轻,其中的深情却是天地般巨大的反差,愣愣的望着面前那越来越熟悉的容颜,却总觉得不真实,在她的身上那若隐若现的倩影,让我无法释怀。而此刻,她轻轻的话语,却轻易的将一切全部打散,只剩下她。 那份算不上绝世却总是带着甜甜微笑的容颜,那与她身份所不符的不容侵犯的高贵气质,那誓言与我共抗诸神的决然身影,那如海般深沉幽远的娇羞深情,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一幕幕从眼前流过,最后只剩意维坦皇宫中的某个雪夜里,她静静地站在门前等我归来。 “羽——”我还没有机会把话说完,她的樱唇已印上了我的唇,紧紧的相拥着,我沉醉在这份蕴满了芬芳的甜蜜中,久久不愿醒来,直至许久许久以后,白云苍狗,人事早已全非,我仍然清楚地记得:在某个粉红的雪夜里,有一个女孩傻傻的痴痴的深深爱着我,单纯却刻骨铭心。 至死不渝的爱恋,不一定都需要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 不同于上次赶路的匆忙,没有了惊心动魄的追杀,郎玛脚下那曾令我们感到如此遥远的生死距离,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赏尽郎玛风景。 朝望日升暮夕阳,夜赏繁星云伴旁。 再加上有绯羽这么个俏佳人陪伴、随侍在侧,更是为旅途添上淡淡的粉色。虽仍未完全解开她的心结,但感情的明朗,也让她渐渐回复了以往的“管家婆”本色,虽然仍略有些顾虑,毕竟意维坦的传统教育占据了她前半生的思想,如果可以马上完全转变过来那才不合理呢,但却也已经不像刚刚被凯因兹送给我时那般紧守侍女的身份了。已经足够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而我们的时间还长着呢。 原本两天的路程更硬是让我们走了一个星期。终于,远远的,已经隐约可见魔森那棱角分明的树木高高耸立着,直插入天际。 夜,寂静如昔。 绯羽依偎在我的怀里,望着满天的繁星,点点荧光,片片白雪,暖暖温馨。偶尔视线相交,对视一笑,心头一片安宁。 原本寂寥的夜空,也因为彼此的存在而热闹起来,那悠远的黑暗中,流光隐隐,源自心灵深处那不可磨灭的归属感,在这一刻,更是清晰,仿佛、仿佛我就是来自于那星空的最深处一般。 下意识的摇摇头,不由哑然一笑,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我又不是神族,又怎可能来自于九天之外,即便是神族,传说中也仅仅只是居住于青天白云之上而已。 我真是疯了,再次摇了摇头,突然,怀里传来一阵疼痛。皱了皱眉头,我低下头来,入目的却是绯羽鼓着腮帮气呼呼的小女孩神情,心头一动,已了然于心。讨饶的笑了笑,低低的哄着她,直到她转怒为喜方才罢了。 “要是我们可以就这么每天开开心心的生活的话,该有多好啊。”轻轻发出一声叹息,望着眼前的那已近在咫尺的魔森,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平静的生活即将到头了。听到我的叹息,怀中绯羽的身子突然微微一颤,而我却已没有时间去深思为何了。 我的不祥预感在诞生的下一瞬间便已应验。 提气纵身,同时全身功力迫出,真气在我跃起的一瞬间已流遍全身。在空中打了个转儿,双手变换姿势,单手揽住绯羽芊芊的细腰,拉到胸前,不让后面的剑有机会伤到她,同时右手按向腰间,弑神出鞘,没有丝毫犹豫的往后点去。 “铿!”熟悉的剑交声倏然响起,并在刹那间远远传开,在这空寂的夜里显得如此的清晰洪亮,仿如钟响,只不过,响的却是丧钟。 手中剑未停,我没有回身,不是不想,是不能。此刻,对方已紧紧的锁住我的气息,任何一丝分神,心情的一丝波动,我都将陷入万劫不复。当然,不排除对方实力太差以至错过良机的可能性。但是,对于一个可以潜入我的防范领域内仍不为我所知的人,我实在不敢去赌那几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我不敢转身,心头隐隐的传来阵阵烦闷的感觉,更是让我相当的难受。绯羽凉凉的小手,柔柔的抚上我的额头,轻轻的为我拭去那不知何时流下的汗水。 没来由的,心倏地静了下来,仿佛刚刚那寂寥的夜空,只有繁星闪烁。右手不停,随手挽了个剑花,反手一剑斜斜刺出,似攻非攻、似守非守,脚下不停,似乎仍前行着,却已在不知不觉间转过身来,脱出了他对我气息的锁定,而动作更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没有丝毫的勉强,仿佛我原本便是与他正对着一般。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对面的人这次没有蒙面,依莉娜淡淡的光芒下,露出一张英俊秀气的脸,似乎是想不通我为何会突然轻易的脱出了他的锁定吧,脸上愕然的表情尤未消去,手中的剑却已停下,垂在一边,在黑暗中闪着隐隐的蓝芒。 然后,他、他,他竟就这么皱着眉,陷入沉思了。 我倒! 这个家伙,本想好好的骂他两句的,结果却这么一幅模样,搞得好像我才是罪魁祸首一般。 对方这么大方的露出破绽,我反而不好出手问罪了。 弑神归鞘,不理已经陷入发呆的他,拉着受到惊吓的绯羽到一旁坐下,低声安慰着她,同时将前事一一道出。 “喂,神,我们再来打一架啊。”没有上次的掩饰,他的声音轻而细腻,就像是他的剑一样。但态度之粗鲁直接,却绝对与他英俊的面容所不符。 没有丝毫准备的绯羽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我怒视了他一眼,弑神蠢蠢欲动。 他愣了一愣,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一连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以为那个女孩已经去做她的公主了,一时竟忘了在你的身边还有新的女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说是这么说,他脸上却没有一丝抱歉的意味。 腰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我无辜的望了望正微瞪着我的绯羽,接着抬起头来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道:“你这家伙,怎么每次见面都是用剑打招呼啊?你不知道剑是很危险的东西吗?” 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在我对面坐下,道:“没办法啊,我是靠这个东西吃饭的,我也不想的啊。”然后用一种很无奈的眼神望了望我一眼,又接着道:“我又不像你,后面有个公主殿下替你掏腰包,我可是什么都得靠我自己的。” 我狂晕!什么时候我已经沦落到靠新月养活我了,呃,虽然这次离开的时候我确实好好的敲诈了那两个姓贝叶斯的老家伙一顿。 心中想着,我嘴上便已骂了出来:“我什么时候沦落到靠女人吃饭了!还有啊,你靠剑吃饭跟一见面就拔剑砍我有什么关系啊?你就不怕不小心砍伤了我的女人我跟你拼命啊?” “不会的,不会的。”他摆了摆手,连续两个“不会的”,却不知是在说不会伤到绯羽,还是在说我不会跟他拼命。不过我心里非常清楚,刚刚如果他真的伤了绯羽的话,此刻我们决不会是这般像朋友一样平静的坐着说话。 他的人就像是他的剑,没有什么改变,但是刚刚的那一番交手,我却知道上次一战之后,他的实力又往上攀升了。若不是绯羽无意间的动作唤回了我平静的心,再加上刚刚突然间感悟的那一招,搞不好我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呢。 若有所思的望了望坐在对面的他,一团和气的笑容,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刺客所应该具有的表情,眼底那一丝贼贼的窃笑,更是让我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对着这样子的他,我就是无法将他当作敌人来对待。 而他所说过的话,更是让我肯定了自己的怀疑。 “我是刺客。” “但我首先是一个剑客。” 我毫不怀疑他话语中的真实性。毕竟除了刺客,世上没有哪个职业会在自己的武器上喂毒。 但是他又确确实实是一个剑客,在那场短暂的比试中,他身上那份剑客气质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刻意的去掩饰。 面对一个这么坦白的家伙,我还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突然想起一事,沉声问道:“对了,你刚刚叫我什么?神?我什么时候改行当神了?!还有,你这么乱说,就不怕天上诸神叛你个妄言之罪?!” “这个”他挠了挠头,似乎很尴尬的样子,良久终于续道,“我觉得叫你那个那个什么云,感觉好拗口啊,所以、所以——” “那跟你叫我‘神’有什么关系啊?”我晕,这是什么道理啊。 “这个,那个,你的剑不是叫弑神吗?简单点叫,就叫你做神咯。而且,你也可以叫我牙呀,这样你就不吃亏了吧。”他理所当然的道。 “——原来是这样——”我无言,同时想起了他手中的那把毒牙。 绯羽白嫩的手掩着小口,窃窃的笑着,一点也没有刚刚受惊的样子。我委屈的望了她一眼,她忙收起笑容一脸深表同情,但是眼底那一抹笑意,却怎么也无法释去。 我衷心的感谢毒牙,虽然两次相遇,他都是拿剑相向,而且一次比一次更厉害,但是此刻绯羽那略带放肆的笑颜,在我的眼里却比依莉娜的微笑更为可贵。只为此,我就对他起不了敌意。 “牙,你这次来——”话我没有说完,有些话永远不需要说完的,正如我们之间气氛的突然转变,仿佛有默契一般,他跟我同时收起了笑脸,一脸的严肃。 “我不是为你而来的。”他低低的沉声道。 我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彼此间并又没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对他,我本来便不存恶感,再加上刚刚他又让绯羽展露了灿烂的笑颜,只此一点,我便更不想跟他为敌了,气氛也同时恢复了之前的轻松。 “那么,你来是?”我狐疑的望了望这个自称靠剑赚钱的人,既然不是为我而来,那他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虽然他不大像是我所知道的那种刺客,但毕竟也是刺客,若说他是来这里散心的,那就跟说圣女变成了我的侍女温柔服侍我一般的可笑。 “——我是出来散散心的。”再一次挠了挠头,他的脸上又泛起刚刚那种本不应出现在他身上的尴尬,话语中略略吞吐着,带着点窘迫,显然言不由衷。 不知道他是真的,还是在装扮着,但是我是绝对不会相信这样的理由的,当然我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去揭破他。与我无关的事,我一向懒得去操心,只要知道他此次前来不是为了我便可以了。 是敌是友,一言既知,以后的事以后再想。现在是朋友,以后可以是敌人;现在的敌人以后也可能成为朋友,世事百般变幻,人心莫测,谁又能真的推测出下一刻的变化呢? 收回了目光,我不再看他,视线落往怀中,停留在绯羽那甜甜微笑的睡脸上,心中涌起一阵怜惜。皎洁的银辉中,依莉娜为她蒙上轻纱,她脸上朦胧着淡淡的圣洁的白,像身边那片片飘落的雪。真气流转,瞬间游遍全身,我的身体似乎整个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辉芒,不同于雪的白,泛着冷漠的银,粗暴的将雪挡在了绯羽身外,温柔的将绯羽包裹在我的怀里。 雪仿若不觉,执著的往我们涌来,就如那扑火的飞蛾,无惧消融的宿命,只为了那一刻绽放美丽的瞬间。 雪在我们的身周越聚越多,渐渐的围着我释放的真气圈包裹起来,然而我没有在意,痴痴的望着怀忠玉人的笑靥,望着她,望着她,也望着她,直到一阵无可抗拒的睡意袭来,不知不觉间,我也睡着了。 然而,即便进入了梦乡,身外的真气圈却没有一刻停止,反而与我体内的真气互相呼应着,形成内外两个不断周而复始的真气圈,却相互联系,却又如两套彼此独立的系统,互不干扰。 我的气息渐渐变得平稳悠长,一呼一吸之间,我更清楚的感到每一个循环之后,我的真气都比之前都更为凝聚了一点。真气是在不断的减少,但是真气却像是被熔炉冶炼过后一般,少,却变得更加的纯粹,这种情况就像是当初被诗的那两道怪异的力量和弑神一起粹炼我的真气一般。 自从绯羽同行以来,每个晚上,我便开始担任起这种工作起来。当然了,不眠不休的控制真气外放,维持着真气圈的循环,在刚开始的一两天我的真气消耗极大。但见到绯羽那般安心的模样,又不舍得去破坏她的这份享受,只好咬着牙硬撑。幸好每天白天的行走都不怎么耗费体力,真气的消耗更是在白天调息中迅速恢复过来。原本只是因为不舍得绯羽受风雪之苦,后来却在无意之中感觉到自己的真气在质上的蜕变,而自己在精神上的修为似乎也因此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当然,后者是我自己推测出来的,毕竟对于精神这种未知的力量,我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经验。首先就是我对于身周事物的感应越发的敏感起来了,不必再靠真气外放进行观察,方圆十丈之内的事物基本上已在我的感应范围之内。这也是我对于毒牙竟然能进入我的感应范围内仍不为我所知而推测出他的实力比起上次已经提升了一个档次的原因。 还有一个最明显的证据:那就是即便在睡梦中,我仍可以留下一丝精神,维持着真气圈不断运转着,对比刚开始时的劳神费力,我相信我正逐渐掌握这种精神力量的运用。而对于这种力量,隐隐的,我更感觉到一阵熟悉,那似乎是来自我灵魂深处的呼唤和欣喜。 睡梦中,不知是清醒还是模糊的,隐隐约约中,我似乎听见了一声轻叹。听声音,似乎是毒牙,却不知他是在为何感叹了。总不会是为了我的举动吧?也有可能,毕竟这世界上的人除了我似乎没见过其他会真气的人,更不知道这种形如剑士斗气的东西其实完全是另一回事。毒牙的叹息,估计是在慨叹我竟然用剑士的绝技来为绯羽挡雪吧。 没有深入细想,我的神识已再一次陷入甜美的梦境之中,在梦里,绯羽在雪中轻轻的起舞,雪转眼火红,克莉斯姐姐如枫叶飘飘,卷起涟漪点滴,淡淡紫眸的她挽着两人,笑得好开心、好开心。 坐在一旁的我,愣愣的望着面前的三道倩影,心头一片茫然,却又有着说不出的宁静。这,便是我所企盼的未来么? 额头突然一片冰凉,我从沉睡中苏醒过来。面前的一张俏脸似笑非笑,娇小温暖的香躯仍赖在我的怀中,小手藏往背后,却隐约可见移动的痕迹。伸出手来,摸了摸额头,拨去剩下的雪渍,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上她两片薄薄的樱唇,将她的调皮全部堵回腹中。她的不满只能靠两只粉嫩的小手轻轻的拍打着我的肩膀,却越来越是无力,终告放弃,乖乖的献上小香舌,任我品尝。 吻闭。 我低下头去,贴着她绯红的脸蛋儿,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传来的阵阵幽香,在她耳边轻轻赞道:“好香。” 怀中人儿闻言更是羞不可抑,小手回复了力气似的在我的背上使劲敲着,然而,却更像是为我捶背解劳一般。 这本是一幅极为温馨旖旎的画面,当然,那是旁边没有其他人的话。 毒牙很不雅观的露出一脸猪哥相,嘴角更似乎渗出了口水。我不由本能的将绯羽包裹在我宽厚的斗篷之中,阻挡住对面那道色迷迷的目光,同时冷冷的“哼”了一声。 毒牙这才反应过来,深受擦了擦嘴角,尴尬的道:“你们也太过分了,一大早就上演这么激情的场面,这不是在引诱我犯罪吗?” 我两眼一翻,天啊,这家伙真的是刺客吗?也许他去玩政治会更加合适。一脸的和气,随机应变的本能,指黑为白的口才,这些政客必备的特质,他演绎得虽不算无懈可击,但从长远看来,却绝对是很有发展前途的。 强忍着弑神出鞘的冲动,因为我清楚知道那只会使这家伙更加兴奋而已。 “她是我的!”深吸了口气,我缓缓的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很轻,比上次因为新月而与他对峙时还要轻许多,但话语中却自有着不容忽视的坚定和偏执的决心。眼中渐渐燃烧起冰冷的火焰,银白色的发无风自动,仿佛正与我对峙的不是他,而是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千军万马!是来自于地狱渊底的魔王!是来自于白云深处的尊贵神氐! 我,不是在开玩笑。 平静的语气下汹涌澎湃的激荡正蠢蠢欲动。这几天锻炼下来的成果在这一刻倏地爆开来,有若实质的真气如怒海般朝着毒牙狂涌而去,精神力量大涨,更使我的视线愈发凌厉起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毒牙苦苦支撑着我的气势,嘶哑着喊道。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整个人为之一松,突然全身感到一凉,强烈的酥麻感迅速传遍全身,贴身的衣服竟已湿透,直比与他大打一场还要累上许多。 “呼、呼,喂,我说神,我只是开开玩笑,你有必要这么认真吗?”毒牙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显然刚刚的“交手”他也相当不好过。不过还未回过气来就马上满嘴的抱怨,我只能慨叹这家伙的生命力比某种令女生尖叫害怕的虫子更为强悍。 听到毒牙的话,不由惊觉自己适才的失态,我微微皱了皱眉头。说实话,本来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的,就当被他两次偷袭的回赠,谁知道在说出这句话之后,我的心就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而眼前倏然间转过的人和事,竟仿佛有一辈子之多。最后的一幕,却定格在将她护在我的身后,看不清的脸容,我不知道那是谁?是克莉斯姐姐,还是她?我只知道,那一瞬间,那个“我”和现实中的我在瞬间重合了,紧跟着汹涌而来的愤怒、无奈、绝望、坚决,瞬间淹没了我的意识。 在刚刚那一刻,我仿佛就是我,又仿佛不是我,记忆中的“我”和现实中的我交织着,同时宣誓保护着各自所心爱的女人。那一刻,我就是“我”,“我”就是我。仿佛过去的“我”在我的身上重现一般,那不容置疑的霸气,却使我更加迷茫了。我,到底是谁? 心中疑惑丛生,口中却没有一丝犹豫,但淡淡的语气一点也听不出适才的激荡,“有些人或事,比我的一切都重要。”虽是淡淡的回答,但加上刚刚的对峙,毒牙脸上那尤未擦干的汗水,任何人也不会怀疑我这句话的真实性。 腰间一紧,低下头去,见到的却是蒙上了淡淡水雾的漆黑双瞳,牙齿紧咬着下唇,泪眼婆娑,却盈满了深情。在我真气的保护中,她并不知道适才我们已经比试过一场了,但是我们的对话她却是清楚的听到了,她的眼中毫不犹豫倾泻出海般柔情,我知道,无意间的一段对话,轻轻的揭开了一直困扰于她的心结。 “去,鬼才信你。”毒牙骂骂咧咧的道,“对了,神,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啊?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啊,教教我吧。自从上次跟你一战后,我就觉得自己深有不足,原以为自己在这种年纪攀上圣级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谁知道,一遇上你,哎——”一言未尽,却是满脸悔恨当初的模样。 我也不去理他,却听他继续说道:“既然战败,我也没脸回去,就在附近找了个好地方继续修行。将近这么一个月下来,觉得自己的实力已经有了很大的长进了,谁知道一遇见你马上便被你打击了。” 说着,歪着眼斜斜的看着我,若有所思的道:“昨夜本来已锁定了你的气息,但是却突然间莫名其妙的便被你给逃脱了出去。最后那突然出手的一剑,更是逼得我不能攻、不能守,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收剑停战。这也就算了,谁知你今天竟然只凭气势便将我压得喘不过气来。喂,我说神,你到底是怎么练的啊?” “因为有绯羽在我身边啊。”不去理那个越来越不像是刺客的刺客,我抚摸着怀中怀中绯羽柔柔的发丝,爱怜的道。 对面的毒牙听到我的回答,先是一愣,继而苦笑起来,嘴里还不由自主地喃喃道:“那我岂不是永远都赶不上你了吗?” 看他心情这么低落,我正准备安慰他两句,却见他双眼炯炯,哪里有一丝沮丧的样子。却听他说道:“先不想那么遥远的事了,对了,昨天你突然施展出的那一招叫做什么啊?是不是什么绝招啊?怎么这么厉害?一剑便逼得我进退不得,厉害啊厉害!”说着说着似乎又陷入了对昨夜激战的缅怀之中,一脸的陶醉。 脑袋汗水乱冒,我开始怀疑,也许对于战斗的偏执追求才是他成为刺客的根本原因吧。想归想,我终究没有说来。推己及人,对于别人的过去我一向不愿去朔源究本。每个人都有着只属于自己的秘密,我对于别人的隐私向来不感兴趣,毕竟谁都可能有着不得已的苦衷。就像我,我没有过去,这便是我不得已的苦衷。 思绪回到现实之中,毒牙正一脸企盼的看着我,那种渴望的火热目光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汗毛根根倒竖。 我举了举手,无奈的道:“好了,别用那种诡异的目光看我,我告诉你就是了。坦白说,那招是我昨晚随手挥出来的,名字还没想。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我说的是实话啊。” 对面的人一脸的不信,显然对我的回答不满意。不过,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啊,这就是事实啊。 双手一摊,无奈的点了点头表示这确实是事实,我不再说话,返身牵起绯羽的手,绕过毒牙的身边,径直往前走去。 第二卷 幽月残空 第二章 迷狂 “喂喂,神,你慢点好不好?我快跟不上了!” 魔森密密麻麻的树木再一次包围了我们,罗密得的光辉浅浅的透过阴影,落在绯羽的脸上,在深郁的黑暗中,泛着淡金色的光。 我牵着绯羽,在密林中穿行着,后面是不断大呼小叫的毒牙。我已经越来越搞不懂这家伙了。据他说,他的本职是剑客,刺客只是兼职,但是因为似乎刺客的钱途更加光明,所以他义无反顾的投入了黑暗之中。 但是,但是!但是—— 看着后面那个紧跟着我们的人,我越来越开始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因为,他实在是与想象中的刺客差得太远了。刚出现时,还比较像那么回事,这两天相处下来我却越来越看清一个事实——就算他是刺客,他也是一个非常非常另类的刺客。 另类?对于自己突然涌起的新鲜词语感到诧异,但这阵差异转瞬即逝。世界上哪有性格这么开朗的刺客?当然,我并不是说刺客就一定要性格阴暗之类的,但是行走在黑暗中的人总是或多或少会有着阴影,更何况是黑暗中最为血腥的职业。也许他们中有人会看透世事,或者久而久之渐渐变得麻木,抑或变得嗜血如狂等等等等,但是要变得像他这么开朗,似乎,嗯,似乎相当有难度。 进入魔森已经有两天了,托他的福,我确信,我们已经迷路了。狠狠的瞪了毒牙一眼,都是这家伙的错。后者无视我的愤怒目光,无奈耸耸肩,仿佛是在说这也不能怪我啊。 话是如此没错,但是—— 两天前,我、绯羽、毒牙三人来到了魔森面前。 上次经过时留下的痕迹已被小雪悄悄的掩盖了,略略的辨明了大致的路线,我牵着绯羽往里便走,丝毫不去理睬边上正大声感叹的毒牙。 冬日里的魔森,寂静便是它的写照,只有我们踏在雪上发出的轻轻声响在森林中慢慢扩散开去。大地一片安宁,即便此刻我们是身在堪称魔森的危险之地,但是我仍不竟涌起一份平和。 仿佛是受到了这份宁静的感染,绯羽放下了一开始的些许担心,秀眉轻轻的舒展开来,略略抬起头来,环视着周围的景色,只是仍偎在我的怀中不敢稍稍远离。 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似的微微一笑,轻轻呼了口气,淡淡的白雾圈着圆形,缓缓的向上上升,在空中渐渐的消散了。 魔森似乎没多少改变,至少“魔域扁舟”并没有与上次有太大的不同,除了多了些浅浅的雪铺在地上,见证着我们的来到。 也许是由于冬日吧,虽仍只是冬始,但许多魔兽却都已经不见踪影了,一路走来,竟只见到少少的一两只偶尔“路过”。 “殿下,这里真的是魔森吗?”似乎是因为多了毒牙这么个“外人”的原因,绯羽的声音变得很轻,她的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暖暖的热气钻进我的心,一阵暖和。 我微微笑了笑,点点头。 “那为什么这里这么少魔兽呀?”绯羽微微眯着双眼,斜晃着脑袋,皱紧了浅浅的粉黛,荡起了丝丝涟漪。 我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正要回答。却听见毒牙在后面嘀咕道:“估计都去冬眠了吧?”声音虽不算大,却绝对够让我们听得清清楚楚。 绯羽被毒牙突然接上的回答吓了一跳,双颊染上微微红晕,害羞的低下头来,不敢再望向毒牙。 微怒的瞪了毒牙一眼,我凑到绯羽耳旁轻声解释着“魔域扁舟”的来由,搂着她的手则在毒牙看不见的角度里轻轻“肆虐”着,试图分散绯羽的注意力,不让她老记着刚刚的尴尬。不过,渐渐适应我“坏习惯”的绯羽,似乎变得分外的没抵抗力。结果,呃,结果注意力被分散的,是我。 幸好仍有一丝理智控制着我,记挂着毒牙就在身边,我终究不敢像无人时那么放肆,我可不想绯羽动情时的姿态让别人看了去。 不舍的略略松开她的腰,却不放开,绯羽香香的味道就这么依偎着我,暖暖的。双手轻轻的落入了我的掌控之中,绯羽无力的抬起头,略带薄怒的嗔了我一眼,又示意的往后探了探头,似乎在责怪我不该在外人面前还这么放肆。绯红的小脸上满是羞意,两只黑珍珠中似乎都带着点粉色,闪闪盈然,然而却又是一脸幸福,看的我又是一阵心荡神摇。 回想此次布雷之行,心中嘘唏不已。虽然并没有得到有关姐姐所在的线索,但至少已经搞清了姐姐的身份,也算不虚此行了。而且还得到了绯羽这么一个温柔体贴的俏佳人,临行前更好好的敲了意维坦王一笔,可谓是收获颇丰啊。 只是——想起新交的两个朋友就这么离开了,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还是忍不住阵阵失落。不过旋即释然,易地而处的话,相信我也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子做的。“不让心爱的人受到伤害。”剑,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的么。 没有丝毫别的意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只是似乎在一瞬间悟通了些什么,然而凝神去思考时,却又连边也摸不着。捉不住的思绪像飞舞在空中的片片雪花,蒙着梦幻的朦胧,看得见轮廓,却摸不清、道不明,伸手去捉,却只有融化后的点点遗迹让你看不清它的本质,反而更加的糊涂了。 “谁?”毒牙突然低低的喝道,声音冰冷尤胜过西密莉雅莉丝汀的寒雪。转头,一脸和气的毒牙已不见踪影,剩下刺客毒牙悄然出鞘,暗蓝色的光芒吞吐着它的舌信,泛着血腥的气息,微微的颤动着,嗜血的欲望赤裸裸的跳动着。 毒牙和毒牙,剑跟人同时转换着气质,他的人仿佛没有丝毫的移动,但是我却已感觉不到本来的他的丝毫气息,即便他就站在我的身边那触目可及的不远处。罗密得那少得可怜的光点逃命似的从他的身边滑离,黑暗瞬间将他笼罩了。不,也许应该说,他又一次融入黑暗之中了。这是我第一次遇见时的他。 此刻我再不怀疑他是否是一个刺客,不,确切地说,是我不再否认他确实是个危险的人物。从他的身上剑上不断传来的那股浓重厚实的血腥气不是一般人所能有的,即便在久经战场的士兵身上也是很少见的。 那分明是从修罗场中活下来的人才可能有的凛冽杀气! 原本便不高的温度更是急速下降。绯羽的身子瑟瑟发抖着,柔柔的小手渐渐变得冰冷,心中一凛,真气源源而出,绵绵不断的传入绯羽体内,同时真气圈往外扩散开来,将她与我同时包裹起来。绯羽乖巧的缩了缩身子,不再动弹。 搂紧了绯羽,脚步微动,不见如何动作,我已来到毒牙身边。站定,眼睛直盯着他所注视着的方向。能够从修罗场中活下来的人,他的武艺智谋也许并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他们对危险的感应却绝对是最敏感的。 我可以无视毒牙的剑,却不敢无视毒牙的示警。 定神望去,罗密得的光芒不见影踪,厚厚的不知名树木的叶子掩藏了魔森深处的阴影,只有两点闪动的红光,忽现忽隐,每一次的出现,似乎又大了不少起来。 叶子一阵颤动,发出了“唏唏嗦嗦”的声响,叶上的雪花不堪摇晃的落到了地上。而同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只几乎有半人高的“巨狼”。但是毒牙跟我都清楚,它跟一般的狼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等级上。一身雪白色的长长毛发,几乎将它的全身完全覆盖住,只留下眼睛露在外面。红色的眼瞳,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它的名字是雪狼,高级魔兽,幸喜寒冷,冬日里魔兽猎人最头疼的对手,它的速度,它的狡猾同它的厉爪一样的有名。 所以我感觉到害怕,莫名的冷意蓦然间席卷而来。 当然,我不是怕它。 不消说只是一只雪狼,即便是十只二十只,对我或者毒牙来说都不会有任何的区别。高级魔兽确实是很强,如果用剑士的标准来衡量,估计也达到了白银剑士的等级。但是白银跟圣级之间的距离可不是一和二的区别这么简单。 但是,也因为这样我更加地感到害怕。 动物对于危险的感知是远远在普通人类之上的,更何况是拥有几近于人类智慧的高级魔兽——雪狼。毒牙那毫不掩饰的森冷气息我相信绝对可以将普通人瞬间冻僵。但是,为何面前的这头雪狼却仍然敢在杀气的逼近下现身呢? 除非,它有恃无恐。 我不由得涌起这样的想法。虽然明知道这样子的想法很荒谬,两个圣级的高手联手,天下间可以阻挡我们的东西也不多了吧,但是我就是止不住的涌起这种想法。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种想法没有错,虽然四周我感觉不到其他生物的气息。 绯羽害怕的闭上了双眼,小脸变得苍白,对于一辈子都被锁在布雷的她,何曾见过这种高级魔兽呢。微微的笑了笑,想要调笑她两句,然而不祥的感觉却盘旋在我的脑海里久久不去,手心不由得渗出汗来。 似乎是感应到我内心的不安,绯羽倏地睁开双眼注视着我的眼瞳,直要望进我的灵魂深处中去,没有不安,没有恐惧。前一刻还瑟缩在我怀中的小女孩眨眼间变成温暖体贴的大姐姐,关怀透着她的目光瞬间流遍我的全身。 没来由的,心倏地平静下来,仿佛任何事都不能动摇一般,如虚空之月,任人间沧桑百转,万年不改。 感激地望了绯羽一眼,她苍白的脸颊似乎恢复了点血色,倚靠在我的怀中,双眼却不再闭上。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我仿佛听到她在大声宣读着她的誓言。眼角微微一热,感动、爱意、怜惜填满了我的心。 回过头来,毒牙跟雪狼的对峙早已结束。没有半点声响,一切就已悄然结束了。就像是白银剑士单挑圣级剑士一般,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在我和绯羽尤未回过神来便已经结束了。 虽然没有任何的异样,然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却一直纠缠着我,仿佛我遗漏了什么一般。皱着眉,看着毒牙已经开始动手在剥雪狼的外皮了,那熟练的动作看得我不得不重新怀疑起他的职业,心底不断搜索着那茫然不知何踪的目标。 战斗早已结束,但是不安的感觉却渐渐的扩散开来,我甚至可以听到危险的嘶嚎,仿佛是雪狼无声的嘲弄。 要是老头跟达克在这里就好了,不由自主地,我开始想念起这两位新认识不久便分离的朋友了。想起老头,脑海中灵光一闪,我终于明白我为何不安了。 是的,这里可是魔域扁舟啊,这里怎么会有高级魔兽?! 紧接着,我马上便想起老头所说过的那个故事,成千上百的中、初级魔兽群跟着数十只高级魔兽席卷而来,不要命的疯狂攻击。想到这里,我不寒而栗,打了个冷战,不由自主地将绯羽拉得往怀中更近了近。 犹自思考着,那边毒牙却已完成了他的工作,刺鼻的血腥气渗透了大地,地上的雪蒙上了淡淡的红色,隐隐的,我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我的错觉吗?注视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我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走,仿佛是想确定一般。 近了,声音渐渐的变大起来,轰隆隆的微响着,虽然仍听不出那到底是什么,但是我已经可以确定:这,不是我的幻觉。 霍地转过身来,我将绯羽整个儿横抱在怀中,急步狂奔起来。不等我多说,毒牙也追了上来,隐隐的微光中,我看见他的面色跟我一样的难看。身后是越来越大的声音,如怒雷般狂涌而来。不用说,我也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偏过头,正好看见毒牙将刚剥好的雪狼毛皮朝向另一边远远甩出,空气中留下的血腥气味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转瞬消失。眼睛一眨,我已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了。然而,魔兽群这不寻常的异动会简单的因此而改变吗?答案显而易见。 雪狼毛皮落下的方向传来一声震天的怒吼,声音之巨大显然不是十只二十只就可以发出的,只是不知它们是因为见到同伴的惨状还是感到被愚弄的愤怒。 不由得感慨起自己的无聊了,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去想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嘴角不由牵起一抹苦笑。但很快的,我就笑不出来了。魔兽群踏在地上的声响,席卷了魔森的寂静,像龙卷风般瞬间传遍了整个森林。 我和毒牙虽然都已进入圣级境界,但是在此刻却不由得涌起无力的感觉。即便可以完全无视白银剑士等级的存在,但是我跟毒牙谁也不敢夸口同时跟数十只等同于白银剑士的高级魔兽交手而不伤。 它们可不是人类,嗜血、疯狂、致命,任何一样都是我不希望对手所拥有的,而它们天生便拥有全部,更何况,它们身后还有着成千上百的初、中级魔兽。它们可不会跟你讲什么道义规则,它们和我们,只是简单的猎人和猎物的关系,如此而已。 毒牙已出鞘,暗蓝色的光芒一闪即逝,隐入黑暗之中的毒牙如鱼得水。轻轻的刺出,收回,再刺出,毒牙每一次出剑,都带起了红色的血腥,染红了白雪。 脚下不敢稍停,手变换着姿势,我将绯羽背在背上,紧跟着弑神出鞘,光滑的剑身带起淡青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也照亮了魔兽的坟墓。前方不断扑来的魔兽被我们随手斩杀,血腥气越来越是浓烈,仿佛要盈满整个魔森一般。 心里的不祥感愈来愈浓洌,但我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身后那不断逼近的脚步声震耳欲聋,有些魔兽身上那不断传来的臭味更是令人作呕,一切的一切都清楚地告诉我们,它们与我们之间的距离正不断的缩短。 为什么会这样子呢?我实在是不明白。 一切的噩梦仿佛是从毒牙斩杀那只雪狼开始的,魔森里的魔兽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连原本弱小无害的初级魔兽都变得嗜血,疯狂的向我们扑来,不顾自身的阻挡着我们。 时隔十五年,魔域扁舟上再一次突然出现高级魔兽,这本身便透着不寻常的诡异,而之后那瞬间赶来的魔兽群更让我觉得仿佛它们是一早便已埋伏在那里的一般。但是,这怎么可能?!高级魔兽即便拥有智慧也至于强成这样子吧。如果它们真的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那人类早灭亡了。 那么,难道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个念头转瞬即逝,马上便被我否定了。怎么可能?!除非他是神—— 奔跑,奔跑,不断的奔跑 我几乎都已经忘了 我为何在此 我身边的人是谁 那不断闪现的暗蓝 那不断飞舞的腥红 那不断卷起的淡青 我只知道不断的挥剑,不断的奔跑,简单而不断重复的两个动作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简单而单纯,只是重复,无谓的重复,我不知道—— 我是谁?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我在做什么? 我该做什么? 我该去哪里? 奔跑,奔跑,奔跑 喘息声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旋绕着 听不到其他声音 仿佛,天地间只有我一人 深黑色的视野里,只有青红二色不断交织着 血腥味,泛着白色的温暖。 淡淡幽香,从背心处源源不绝的传来。 好熟悉,好陌生。 是谁? 在呼唤我的是——谁? “殿下?殿下!殿下!!” 我霍地惊“醒”过来,没有睁目的动作,却仿佛从黑暗中一下子掉入光明,我不自觉地闭上眼,再睁开。 身后铺天盖地的嘶吼声仿佛将我带回了尘世,虽嘈杂,却更让我有存在着的真实感。 弑神向前挥出,我的手不停,口中边安慰道:“没事,羽儿。” 脖颈上忽然感到一阵温热,不知是什么液体滴落,划过。 一惊,迭声问道:“羽,你怎么了?没事吧。”心中慌乱,弑神却挥得更加迅即。 然而,无声无息的,我听不到任何回答。 心头惶急,再也顾不得其他,碎雪剑法全力挥出,意境却与布提亚一战时绝然不同,带着血色的剑意,是碎雪,是碎血。 脚步不缓,手中不停,我却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来,然而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迟疑了好久。终于,我转过头来,见到的却是绯羽流满了泪的笑靥。 简单,却震撼! 我回过头来,正视前方,不敢再回头看。那担忧之后彻底放松的神情,我不敢多看,我怕我会忍不住。 “真的没事,真的没事,你真的没事——”喃喃的低语声轻轻的传入我的耳内,却仿佛重锤般敲在我的心上,眼角一热,眼中望出去的世界,全都有点迷糊了,而我的心却从未有过像这一刻般清楚自己的心意。 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这一刻她流着泪的甜美笑容,那是天地间最美丽的风景。 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始感到气喘了,手中弑神舞动的速度也开始略略减慢。再这么下去我们迟早完蛋。 “喂,神。”毒牙大声地喊着,“它们越来越近了,怎么办!” 我扭头看去,却见一旁的毒牙已开始喘息,显然半天下来连续不停的奔跑战斗,就连毒牙也开始感到吃不消了。 “我怎么知道!”我也跟着大声喊出来,仿佛要将满腹的不满全部释放开来似的。 背上的绯羽似是感应到我的想法,在我的脑上轻轻一敲,似乎在责怪我不该在这种关头还发小孩子脾气似的。敲完之后还偷偷的吐了吐舌头,仿佛这时才想起主从之分,而没有回头的我却在心中浮现出了绯羽此时的俏皮笑容。 我的心中不由充满了欢喜,即便身在危险之中,我仍不可自制的涌起阵阵欢欣。我知道,绯羽正不断的释放那被压抑着的自我,即使这过程缓慢,但却的的确确在进行着。 “我说神,”一旁的毒牙却看不下去了,哇哇大叫着,没有丝毫的形象可言,“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可不可以不要笑得那么诡异啊?!” “去死!你才笑得诡异!”我怒骂道,罪魁祸首还不是他这个家伙!想都不想就直接把那只雪狼给灭了,搞得现在被这么大一群魔兽追杀。 毒牙却也不以为意,说道:“再想不出办法来,我们就真的都得死了!” 我又何尝不知他所说的是实情呢? 虽然一路上丧命于我俩之手的魔兽非少,但后面追逐的魔兽却是越来越多,我们所杀的对于庞大的追兵来说,根本就是沧海一粟。更何况,拦路的都是一些变得疯狂的初级魔兽,间中偶尔有一两只中级的,也就是说,后面追兵的主力根本就没有损失。 而我们却已经开始感觉到累了。与它们最大的不同是我们既没有不断加入的生力军,也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机会。再这么一直跑下去,不用等到它们动手,我们自己都会累死。 努力静下心来,开始考虑对策。 环目四顾,却是不由暗暗叫遭,刚刚一阵夺命狂奔,慌不择路之下,根本就忘了什么魔域扁舟不魔域扁舟的。只见,眼前的是不知名的参天巨木,罗密得的光芒微弱得几不可见。很显然的,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偏离了魔域扁舟的安全区,跑到魔森深处来了。 稍微犹豫了一会,心中立下决定,没有选择了,再不行动,待会连想做也做不了了。 我大声吼道:“毒牙,过来!” 真气全部释放开来,有若暴风中心般蓦然出现,周围的空气瞬间被生生的迫出一周,真气圈全力展开,连闻声过来的毒牙一并笼罩了进来。 “回头!跟紧我!两刻钟!”我大声地说到,同时马上回身,弑神横扫而出。 弑神骤然暴起的青芒浓郁至惨烈,瞬间卷起阵阵腥红,耀眼的青芒刺得魔兽们纷纷闭上了眼睛。惊喜之余,我也大感意外,完全不知弑神为何会突然产生这种神奇的效果。 想归想,脚下却不敢稍有停留,招呼着刚转过身来的毒牙回头狂奔而去。 挥剑,斩落,收剑,挥剑,划出。 略过高级魔兽的邀请,我与毒牙所过之处仿佛下起腥风血雨,惨嚎怒啸声阵阵不绝于耳。 我们更不停留,往外圈狂奔而出。短短一刻钟不到,我们已冲出魔兽的包围圈,但仍不敢稍息,一路狂奔而去。高级魔兽中决不乏精明的猎人,要不然我们也不至于被追得这么凄惨了。 刚出了包围圈,我便收起了真气圈。不是我想要如此,而是实在不敢再硬撑下去了。 原本我以为多容纳一个毒牙所消耗的真气就算多应该也不至于多到哪里去。谁知道,为了多容纳毒牙,实际上我要包围起来的范围却比原来多了十倍不止。毕竟毒牙可不是像绯羽一样跟我紧紧相连的。 但是我亦没得选择了,只有赌这一把了,不然的话,再过一会儿,我们连赌的机会都没有了。话虽如此,不过想起来还真是不自觉地感到后怕。即便初一施展时我便已发现真气消耗得极快,但仍没想到竟会如此的剧烈。 原本预估的时间我竟差点撑不到一半,要不是弑神突如其来的光芒暂时刺瞎了身后那紧咬着我们的众多魔兽的眼睛,搞不好我们就出不来了。不,就当时的情况来看,我们是铁定出不来的。 真气消耗极巨的我在脱出包围圈后几乎便要脱力了,要不是保护绯羽的强烈念头撑着我不断的奔跑,要不是毒牙的身影始终在我的前方不断的晃动,也许我早已停下,甚至倒下了。 但是事后我就开始后悔了,我怎么会跟着他跑的—— 原本我是打算沿着来路原路返回的,至少也要先回到魔域扁舟上再说,毕竟这里是魔森,那里会相对安全些。虽然对现在的情况来说,这句话不是相当可靠,但是至少在魔域扁舟上不用担心迷路的问题。 然而,出了包围圈后,原本带路的我不知不觉便变成了跟着毒牙在跑,就这样,等我们停下来的时候,我们终于听不到魔兽的嘶吼声了。简单的处理下可能泄露我们行踪的痕迹,再也忍不住疲劳的我们终于再也忍受不住不断袭来的劳累,酸痛充斥着身体各处。 将绯羽轻轻放下靠在树旁,我撑着大树急速的不断喘气,而一旁的毒牙早已忍不住半跪在地上,却强撑着要让自己站起来。 蹒跚着撑着走到毒牙的身边,用仅余的力气将毒牙拉起,两个人靠着身后的巨木撑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但不愿也不敢坐下休息。 我不坐下,是因为直觉告诉我,此时不宜坐下。而看毒牙他强撑着也要站起,显然我的直觉这次是对的。 稍稍调息,运起体内那仅存的少得可怜的那一丁点儿真气,绕着那熟悉的轨迹缓缓运转着,循环反复,绵绵不息。 绯羽虽然受了惊吓,却没有受到一点儿伤害,甚至连体力都没怎么耗,但是精神的消耗却是最重的。虽不是金枝玉叶,但原本也算是娇生惯养的她怎么经得起连番的惊吓,更不断牵挂着我的安危,没有当场昏过去已经是很好的了,一旦脱离了险境,放松了心情的她便马上睡着了。 幸好终究是有惊无险。 我心中默默念到,思绪飞回现实之中,然而却忍不住发起愁来,面前这从未在世人口中提起的风景虽是瑰丽奇异,但要命的是我们没一处认识的。 而在这阴暗的魔森中,稠密繁杂的巨木遮挡着满天的星辰。望也望不到天空的我们甚至连罗密得在哪里都无从找起,更不用说判断方向了。 虽然没有遇见先前的那些恐怖追兵们,但是却再也找不到出路了。于是,我们已经在这里“逛”了整整一天了。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心中劝慰开解着自己,默默的在前方走着。绯羽紧紧的偎着我,毒牙仍在后面不远处跟着我们。早已彻底迷失了方向的我们在选定了一个方向之后,直直的往前走着。无法辨别方向的我们在经过简单的表决之后(我提出,绯羽无条件支持,毒牙的票无效)做出了决定。 幸好我跟毒牙都还算合格的猎人,虽是冬日里,倒也不必担心会找不到食物。而且不知是幸还是不幸,高级魔兽们似乎都去参加那次“聚会”了,反正离开魔域扁舟这么久了,我们都没有再遇上过一只高级魔兽,甚至连中级的魔兽也没有见过。 最初的慌乱过去了,我渐渐的定下心来,冷静的分析着目前的情况。 其实仔细想想就算暂时找不到出路似乎也没什么大了的。我似乎又没有什么需要急着去做的事情,只不过像是回到了刚出坎布地雅的时候而已,而且现在的我也不再是一个人了。有绯羽这个可人儿陪我说话解闷儿,我的日子肯定会快活得多,那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而且,神殿的人总不至于深入魔森深处来找我麻烦吧。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他们真的来了,那么我相信那些魔兽们肯定也会替我们好好的招待招待他们。 想通了这层以后,我不再担忧,紧皱良久的眉头终于松开,心情明朗起来。 绯羽则单纯得多,一切以我为主的她,见我不再皱紧眉头也自然的跟着放下了担忧。至于毒牙,那个开朗得几乎不像是刺客的人,只要危险不在面前,他压根就不知道还有担心这回事。 时间就在这几乎不辨天日的魔森中静静的流逝着,我们沿着选定的方向渐行渐远。 越往前行,树木的数量越是减少,繁密的枝叶越显稀松,虽然仍然望不到天空,但罗密得的光芒已越来越是明显,至少已经可以分辨白天黑夜了。 我知道我们的选择是对的,只是不知道我们出去的时候会是在魔森的哪一边而已。 但是对我们来说,那似乎并不重要。 对于没有确切目标的我来说,出现在哪一边,根本就无关紧要;而毒牙,既然是来散心,那么想必也无所谓去到哪里吧。 于是我们就这么一路悠悠行来。 夜,在我们所知道的时候悄悄降临了。 围着篝火,不知走了多久的我跟毒牙对坐在火堆的两边,绯羽依旧偎在我的怀中,将烤熟的肉小块小块的撕下来,送到我的嘴里。 毒牙仿佛认命似的别开了头,把毫不掩饰的嫉妒目光落在黑暗中,无声的抗议着我们的旁若无人,虽然没有人理他。 魔森里寂静依旧,只有火烧得噼里啪啦的作响。 “神,明天我们应该就能出去了吧。”毒牙突然开口说话,打破了温馨的宁静。 “嗯?嗯。”正专心于嘴里咀嚼的我,模糊不清的回答道。 虽然上次是骑马,但是我们已经走了两天了,扣除被魔兽追杀的那会儿,剩下的时间我们都是往同一个方向走的。单从路程来算,直线穿越魔森的时间肯定比走魔域扁舟要来得少,而天上那隐约可见的天空和身边不断减少的巨树更告诉着我们,出口就在不远处。 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回答或者他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回答,而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他没有理会我模糊不清的答案,又接着问道:“明天我们真的可以出去吗?” “嗯?”我没有回答。只是疑惑,不知道毒牙这么问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不由自主地抬头往毒牙的方向望去,毒牙仿佛整个人融入了黑暗之中,深邃的密林就如同他的披风,为他更添上一丝神秘。 他在担心什么呢?我没有问出声来,我在等他说话,我知道这两个问题不是问我的,这两个问题只是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的前奏。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四周一片空寂,毒牙的声音低沉回响着,“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没来由的,我就是感到害怕,身子克制不住的阵阵发抖。这魔森就仿佛是只巨大的蛇,而我们,就是被它盯上了的青蛙。” 听完毒牙的比喻我不由的想笑,作为杀手的他不就是隐于暗处的毒蛇吗?但是我却笑不出来,能让青蛙本能的感觉到恐惧的是毒蛇,那能让毒蛇像青蛙般瑟瑟发抖的又会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 微微苦笑,嘴里的咀嚼也不由的缓了缓,低头看去,绯羽正抬着头望着我,明亮的双眼闪着疑惑。不愿她担心,将嘴里的东西胡乱的嚼了嚼吞了下去,低下头迫不及待的吻上她的额头。再抬起,望着绯羽秀美的容颜,久久的无法将视线离开,仿佛要将她的脸庞深深的烙印在我心灵的深处。 绯羽轻轻擦拭着我印在她额头的油腻,不依的嗔了我一眼,似在责怪,却更像撒娇。看着伊人美态,心头不由得涌起一阵甜蜜,然而微微颤抖的手却泄露了我心中的恐惧。 “不过也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全然忘记了方才的凝重似的,毒牙又恢复了平时的脸孔,而接下来的话更是马上回复了他的本色,“对了,神,那天晚上那一招的名字你到底想好没?叫什么叫什么,快点告诉我。这么厉害的招数怎么能没有个与之相配的好名字呢?嗯,如果你没想的话我想吧。嗯嗯。”一边说着,一边却已进入了思考的忘我状态,同时眉头紧紧皱着,竟似相当为难的样子。 我愕然当场,没有言语,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懂呆呆的望着毒牙。 “星寂。”柔柔的声音突然传入我的耳内,轻轻的回响着。 毒牙一愣抬头,继而又陷入了沉思,似乎在品味着星寂的韵意。 微微感到诧异,我低下头来,望着怀中的绯羽。 绯羽迷蒙的俏脸上闪着淡淡的银白辉芒,仿若依莉娜般美丽圣洁。只是她的双瞳此时却迷离着,虽仍望着我,但却仿若失神般没有焦点。然而我却又清楚的知道她正在看着我,只是看着我的却又已不仅仅是她,而仿佛是那烙印在灵魂最深处交织重叠着的幽幽倩影。 突如其来的深邃迷离轻易的抓住了我的心神,在不知何名的时空中漫无目的的游荡着,就像是浪子,只知道走着,却不知目标何处,心归何方。 短暂的迷离瞬间席卷了我整片心灵,沉浸在莫名的狂乱中,随风荡着,舞动着不知何时失落,而又失落在何方的孤寂。 毒牙微微的嘀咕道:“星寂?好孤独的名字?” 声音不是很大,却如响雷般将我惊醒过来。惊觉自己的失神,骤然“醒”来的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怀中的绯羽。定睛望去,绯羽似乎仍迷糊着,视线却已不再迷离,只是两眼依旧无神,仿似将睡将醒之间沉浮。 “羽儿,羽儿。”我轻轻的摇晃着怀中的可人儿,轻唤着她的名字。 “嗯?”绯羽茫然不知所以,一脸的迷惑,轻声问道,“殿下,刚刚怎么了吗?” “没事,没事。没事的——”我喃喃低语着。 是的,你还在,这就够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只要你还在—— 虽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却仿佛几千几万年之久,那分别的时间感是如此真实,积淀的沧桑感沉重得让我恐惧。 恐惧,原来如此简单。 我忍不住将绯羽紧紧拥入怀里,紧紧的,紧紧的,仿佛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似的。 怀中的绯羽微微皱了皱眉头,显是我太过用力,把她给弄疼了。 尴尬的松了松,却不愿意放开,绯羽埋怨的嗔了我一眼,斜躺在我的怀中任我抱着,两只小手轻轻舞动,梳理着被我弄得略微松散的发丝。 “神,这个名字是你取的吗?”毒牙的声音远远传来,将沉醉在绯羽动人姿态中的我拉回魔森的夜空下。 听到了他的问题刚想开口回答“不是”,心头却霍地一动:“星寂”这个名字在我的脑海中回荡着,不断牵起那埋藏在灵魂深处的抖颤。 那熟悉却陌生至窒息的画面走马观花般瞬间流过我的思绪,来不及去分辨其中真髓的我便已被打回人间。 双眼迷茫,好熟悉好熟悉的感觉然而却一如既往,什么也没有想起。只留下星寂之名在我的唇中呻吟,仿佛什么时候我便是这么唤着它一般。 微微一顿,我没有回答。 毒牙可能是当我默认了,也就没有再追究下去。 篝火仍然在燃烧着,散发着炽热的热量,尤其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更甚。 绯羽依偎在我的怀中,没有说话。我的手轻轻的抚着她的发,仰首望着天空,已隐约可见的天空中散落着点点星辰,彼此好近,却又好远好远。 如果它们有感觉的话,第一种体会到的必定便是寂寞。 星——寂吗? 嗯—— 夜,缓缓的流过,却没有一丝停留。 罗密得在东方的睡窝中伸了个懒腰,浅浅的光辉斑驳着枝叶下的影,在地上留下一个一个的小圆圈,闪着金色的光。 从来不曾觉得罗密得的光辉竟是如此的温暖,仿佛驱走了冬日里的严寒。 终于走出魔森了,久违的金黄再一次洒满身躯。缓缓的走着,晃晃脑袋四处转着,周围却尽是陌生的风景,我终于确定了,不是我们所认识的任何一个出口。疑惑的皱了皱眉头,我抬头寻找着罗密得,试图判断我们所在的大致位置。 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出现在我面前的竟然是?! 第二卷 幽月残空 第三章 兰麝 龙族,在远古时代便已存在的古老传说。 它们是诸神的骄傲,是诸神所创造出的所有种族中实力最为强横的一族。 天生肉体的强韧,生命力的顽强,比起其他的种族,它们具有太大太大的优势。传说中它们所特有的龙语魔法威力之强大,连诸神都为之颤栗不安。 传说里,在那场神魔大战中,龙族坚定的站在了诸神一方,在最后的大决战中死伤惨重,战后更是完全失去了它们的行踪。 有人说它们已灭族了;有人说它们只是隐居了起来,不再插手人间事物;也有人说它们在默默的守护着雪舞大陆。 事实如何谁也不知,后世的人们只有在吟游诗人的诗篇中还残留着它们曾经所拥有过的荣耀和强大。 而现在,那在世人的面前不知已经消失了多少个岁月的传说中最强的生物在我的面前倏然出现,我一下子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银白色的皮肤披着淡淡的金辉,庞大的身躯静静的卧着,半盘着长长的尾巴。光与影斑驳着岁月的沧桑,却不见一点老态。 尽管知道不合适,但我仍是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美丽的赞叹。 一大一小两对眼睛默默的对视着,竟是意外的和谐。 良久,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我们同时往后一退。 脚步一踉跄,身子往后便倒,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身子却已经自动的作出了反应。身随意转,一个转身,稳定了身形,伸手一探,一带,将绊倒我的阵阵香风拥入怀中,同时带着她往后再退一步。 弑神出鞘,我淡淡的注视着面前的庞然巨物。 废话!面对这种可与神魔抗争的传说,又有几人敢托大。 不——还是有的—— 昨天还叫嚷着玩深沉的毒牙此刻正好奇的望着这传说中的最强,眼睛冒着闪闪的亮光,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那种迫切的渴望,一如守财奴守望着金山的炽热。 我心叫不好。果不其然,下一刻,毒牙已经往前走去,口中不知喃喃的念着什么,两只手比划着不知何意的动作,再加上那双眼金光的模样,活脱脱便是见到了小白兔的大灰狼。 虽然,呃,两者的实力应该是颠倒过来的。 我几乎要惊呼出声,不愿这让我颇具好感的对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挂了,眼见得却已不及,就在这时他的手已经抚上了龙淡淡的银辉。 “你不知道这样肆意抚摸一位陌生女士的肌肤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吗?” 低沉悦耳的嗓音绵绵响起,声音很轻,轻的不带一丝火气,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重临人间。然而,极大的落差摆在面前,我怎么也不能把小山般庞大的它和她联系在一起。 我甚至没有看清它是怎么动手的,毒牙已经被击飞了出去,倒在我身后三十米远的地方。 微微叹了口气,我不说话,事实上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对于一个敢于“调戏”可能是他祖奶奶辈且非同类的人来说,我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也不想上前去安慰他,对于他的“流氓”行为,我只能在心中表示千分的钦佩和万分的感激,感激他打开了我们之间的沉默。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敢去安慰他,那不断涌出的杀气,与它优美的嗓音绝对的不般配。 弑神出鞘。 虽然不愿意替他背黑锅,但是考虑到这位女士运动过后可能感觉到肚饿就顺便把我跟小绯羽吞了下去当小点,无奈,我只能出剑,此其一。 而且,那不断涌出的杀气有若实质般蜂拥而来,稠密而尖锐。相比之下,身为刺客的毒牙便如同小孩子一般的弱小。空气中仿佛潜伏着莫名的恐惧,没来由的心一跳,继而不断加快起来。 “扑通扑通。”剧烈而快速的心跳,调动着我的血液。 气势的对抗,我在不经意中已输了第一局,同时看清的是彼此之间实力的巨大差距。 退吗? 电光火石间,我已下了决定——不能退。 绝对不能退!如果现在我退缩了,即便侥幸留下性命,但今日的退缩势必在我心中留下阴影成为我他日修炼的心魔。如若不能战胜,那么我便再难寸进。 而且,绯羽就在我的身后,依偎在我羽翼之下的她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她,怎能承受得住那股凌厉强劲的杀气,不用一秒,她便会被切个粉碎。 没来由的,心底涌起这种清晰的念头,没有一刻犹豫,弑神出鞘,以杀气对杀气。 “咦?”前方传来一声轻语,似乎是有什么想不通的疑问一般,压力骤减。 无暇深思,环住绯羽的手一松,真气微微轻送,将她往后推出。 少了后顾之忧,剑在手,天下何愁。 信心大增,无论如何对方气势大减,我便趁胜追击。 往前踏出一步,气势在涨,弑神横举,轻轻划过身前,正是前几天刚悟出的“星寂”,似守非守,似攻非攻。仅仅只是起手式,却已将这招星寂的真髓演绎得完美清晰,当然,这是相对前天来说。 借招增势,气势再强三分,弑神禁不住发出声声低吟。身后不远处,密林中仿佛有什么不住的低和着,竟似饱含着恐惧。 毒牙剑一抖,护卫在绯羽身旁,警惕的注视着身后密林,我心略略放下。 “咦?!”当星寂出手时,对方又发出了一声轻咦,气势略减,然后突然大增,仿佛非要一下子将我压倒不可。气机牵引之下,我忍不住就要出手,然而我的直觉却告诉我:一旦出手我们将再无幸免。 不能出手的念头压抑着气机的牵引,竟是无比难受。就在此时,一股久违的燥热倏地自心底最深处涌起,挡无可挡的庞大巨力瞬间袭来,内外两股庞大的力量不停的冲击着我的心灵和肉体。上次私自淬炼真气的后遗症终于在这一刻显现出来。 我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霍地喷出,弑神脱手,斜斜的插在地上。 真气不可自制的急剧涌起,往外扩散开来。不断涌出的真气一层一层的环绕着,直到将我全部包围起来,就仿佛一个巨大的茧,并不断变换着颜色。 先是青,然后是蓝,再来是红,三种颜色交替着出现,越变越快,越变越快,彼此之间变换的界限竟是越来越模糊,最后竟似全部融于一色,泛着淡淡的紫。 突地,真气开始回旋,先是缓缓的缓缓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仿佛漩涡般倒流,不消片刻,已全部回归我身。 一声长啸出口,弑神兴奋的应着,仿佛在恭贺主人功力的提升。自此,拜诗所赐的内伤终于完完全全的恢复过来,且功力更上一层楼。 风划过密林,带起点点白雪,发出了轻轻的声响,辨不明那是什么声音。 不过,那又有何要紧呢? 嘴角微微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心中涌起名悟。 风吹叶动雪飘舞。 动的是风。 这是风的声音,毫不费力的,我的心神整个儿溶入进去。 在这一刻,我就是风,风就是我。 轻轻闭上了双眼,一呼一吸,瞬间我已游遍整个魔森,冬始的暖意轻轻的拥抱着我。 聆听着风的絮语,心中一片平和。 仿佛被清泉洗涤过一般,此刻,我再也提不起一丝杀气。 在我闭上的眼里,风元素正舞动着长袖,轻轻的吟哦着上古的传承。 心中一动,我下意识的跟着念颂着风的咒语,没有丝毫的停顿,自然得本该如此。 脚下一轻,完全违背物理原理的,我的身体慢慢的升上了天空。 在绯羽及毒牙的惊叹声中,我不断的往上升去。 风轻轻的带起我的衣襟,在空中舞着。 一叶雪飘过,我睁开了双眼,定定的望着脚下,整个儿魔森便映入眼帘。 刚刚领悟了风的我像个刚学走路的小孩,又像是刚学习舞蹈的学徒,在空中轻轻的舞着。 我甚至能感觉得到,风元素轻轻的挨着我,跟着我一起飞翔。 霍地想起底下还有两个人和一条龙在对峙,调整方向,身子往前直蹬而去。看似不近的距离转瞬即至,我虽早有准备却还是被这般迅速吓了一跳。 在快及地的时候身子微微顿了顿,一个倒纵在空中翻了一翻,稳稳的落在绯羽的身旁,看得毒牙一阵目瞪口呆。 习惯性的伸出手去,将尤未反应过来的绯羽拥入怀中,那香香的温暖是我最喜欢的奖励。 “殿——殿下,您还是魔法师??!!”绯羽似乎是受到了太大的惊吓,俏脸一片苍白,说话竟开始不连贯起来了。 “小傻瓜,不要胡思乱想了。你忘了吗?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无论我是什么身份,你,永远都是我可爱的小羽儿,我们永远也不分开。” 安慰好怀中的俏佳人,我转头看去,毒牙也是一脸的复杂表情,迷惑欣喜、失落、惊讶,各色各样,应有尽有。 “人类,尔等何人?来此诸神遗忘之地做甚?”银龙淡淡的声音骤然响起,却与适才之调皮语调截然不同,带着轻轻的责问,一下子将绯羽和毒牙从适才的惊诧中惊醒过来。 轻轻拍了拍绯羽的小手,示意无妨,松开环住绯羽细腰的手,我往前踏步而去,信手拔起弑神,剑归鞘,真气微动,往后轻轻送出。 下一刻,弑神已落在绯羽的手中。 我抬起头来,与这可能存活了几千几万年的半神昂然对视着,不借一点气势,没有一步退缩,也不带一丝恶意。 一人一龙就这么对视着,场中立时陷入了沉默的尴尬。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阵阵的低吼,这种声音我并不陌生。这两天以来,我们一直与这种声音作伴,甚至可以说是时刻与我同在。 没想到还是被追上来了,心中微微轻叹一声,这次真是前有强敌,后有追兵,无路可逃了。 虽然刚刚学会了风所传授的飞行,但是带上绯羽和毒牙的话,估计就飞不动了。而且面前的这只龙,估计也不会给我机会的。 心下虽沮丧,却仍不放弃。抬起头来,想要做最后的抗争,却正见到银龙略略的皱了皱额头。呃,如果这个表情可以这么解释的话。 “归去吧。”没有威胁,没有恐吓,更不用说动手,银龙优雅的音调竟仿佛有无穷的魔力,追赶了我们两天的魔兽竟在银龙一语之下全部退去。 愣愣的挠了挠头发,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行了个古老的答谢礼,轻轻答道:“尊贵的女士,感谢您的仁慈和慷慨,吾等途经此处,无意滋扰,请宽恕吾等无心之失。” “呵,我已经很久不曾见过这种礼仪了,没想到竟然今日竟还可以再见。”银龙轻轻一声叹息说到。 话刚说完,愣住的不仅仅是毒牙、绯羽,连我这个当事人也是一脸模糊。 银龙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深邃的双瞳一一略过我们三人,一时间,我竟有种自己被完全看透的感觉。 “请问,您今年多少岁了?”也许是为了转移它的目光,我突然抛出了这个敏感的问题,对女生来说,如果它也算的话。 “你不知道询问一个女士的年龄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吗?”“她”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一瞬间我竟有些失神,仿佛是个豆蔻少女在我面前撒娇。 摇摇头,挥开这个荒唐的想法,我不再言语。 “请问,您便是传说中的龙族吗?”绯羽来到我的身边,挽着我的臂弯,略略的躲着,对这个庞然大物显然仍不适应。其实又何止是她,毒牙跟我不也一样。 似乎是被绯羽可爱的问话给逗笑了,银龙巨大的脸庞竟仿佛带着丝丝和蔼,“是的。”但是,她眼中那转瞬即逝的落寞却更是清晰。 “这里只有您一个人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事实上,我的问话很有问题,但是我总不能问说这里“只有你一条龙吗?”或者“这里只有你一只龙吗?”。 我相信如果我真的这么问出口的话,可以预见的结果便是她怒气勃发,将我这个把龙族当动物对待的可憎人类吃掉当点心。 “是的,我的朋友。这里是我的居所,你们是我定居这里之后的第一批客人。”银龙轻轻的回答道。 “朋友”的称呼让我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它们可是最接近神的存在。 “您的族人呢?”绯羽的胆子似乎大了一些,露出小脸来,轻轻的问到。 银龙的双瞳明显的暗淡了许多,硕大的脑袋低垂了下来,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 看到银龙如此,绯羽慌了手脚,急急忙忙的从我身后跳了出来,一边道歉,一边说着各种各样安慰的话,把适才的害怕全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与毒牙对视苦笑,同时摇了摇头,心道:羽儿还真是同情心泛滥。 “到底你们的族人怎么了?为什么后来龙族会从历史中消失呢?”这两个问题一直盘绕在我的心头,但我没问,因为有人代劳了。 “这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了——”银龙轻轻的叹了口气。 “千年前,神魔大战爆发,魔族从魔界中蜂拥而至,连绵的黑色军团沾满大地。没有人知道战争爆发的原因,也许正如诸多种族的记载中一般是魔族的野心吧。 “没有人知道战争的起点是哪里,因为大陆各处几乎是同时起火,当烽烟的号角响彻大地之时,各族这才明白,这是整个大陆的战争。 “明白是明白了,但各族谁也不曾真正重视过魔族的入侵,各自为战,甚至自相残杀。直到那紫色的旌旗已经遍布整片大陆,各族这才真正害怕了。 “是的,他们害怕了,魔族的强悍远在各族的想象之上,魔兽军团的投入更是让整场战争一面倒,各族均损失惨重,精灵族更是濒临灭绝,便是强横如我龙族亦在这一役中大伤元气。 “这时诸神出现了。神派出了他的使者,找到了当时人类中最为强大的一支,将他们的首领扶为圣皇。在诸神的帮助下,很快的,圣皇统一了人类,接着又统合了诸族战线,并在神族的授意下,与当时龙族最强的战士订下契约,成为人类第一个龙骑士。 “在神族的率领下,圣皇带着诸族精锐与魔族大军展开决战,虽然诸族已衰弱无比,但神族的参战却使得诸族这边的实力大大加强。而这场战争在神族加入的那一刻起,也迅速的锐变为现在世人所共知的神魔大战。 “是役,双方两败俱伤。诸族联军虽胜,却是名副其实的惨胜,虽然成功的将魔族军队赶回了魔界,诸神将人魔两界的通道再一次封印起来之后,退归神界。而诸族也已损失惨重,包括人族在内几乎全部濒临灭绝。 “这时人族的优势便彻底的显示出来,远超各族的繁衍能力使得人族第一个从神魔大战中恢复过来。其时,圣皇统一大陆,建国雪舞,人类诸国无不臣服,诸族各自休养生息,既无力也无心争夺。大陆从此改用雪舞历。又因为圣皇为龙骑士,故又称为龙皇,而后,自圣皇起雪舞皇室改姓氏为龙,龙皇之称代代相传。” 银龙的话语已经停了很久了,然而那阵阵激荡的情感却无法说停就停,我的血在澎湃着,没有任何理由的,我的心在动荡着。 神魔大战的真相竟是如此! 与记忆中所知的相差及多,印象中的神魔大战似乎从一开始到结束,魔族始终都被压着打。万恶的魔族竟敢挑衅诸神的伟大,诸神大怒,赐下祝福之光。在神族的光辉指引下,龙皇的英明领导响应着诸神的号召,将万恶的魔族逐回魔界。 转头看去,毒牙也是一脸的茫然和迷惑。 低下头来,绯羽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转瞬即逝,竟似不大在意,心中略略奇怪,却也不以为意。 “魔族早已被封印在魔界过不来了,而昔日的雪舞帝国如今也已不在了。”忍住心里不知从何处涌起的激动,我平静的说道。 “哦。”银龙淡淡的应了声,显然不以为意。 我也不在意,毕竟人家活的岁月比我的一生还要多好多。只要一想到她可能是我老祖宗那一辈的,我便失去了在意的立场和理由。 银龙的话中隐瞒了些什么,虽然她已经小心的掩饰了,但我仍然听出了其中的蹊跷,龙族为什么会消失在历史舞台?她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族人呢?魔森的魔兽为什么会突然发狂?又怎么会听从她的号令退去?但既然她不愿说出来,我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了。 毕竟每个人都有保存自己秘密的权利。 龙,也一样。 这是除了生存之外,生物本身所拥有的最基本的权利之一。 彼此都不说话,人也是,龙也是,场中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带起轻轻的叹息。 “你的身上留有我熟悉的气息。” 绯羽已经睡下,毒牙仍然在发呆,我与银龙一人一龙在离他们不远处小声的对话着。 我下意识的望了望绯羽,不知是想要确认她已睡下,还是怕她听到自己都不愿听到的答案。 “我已布下隔音结界,你不必担心,他们什么都听不到的。”银龙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犹豫,替我释去了担忧。 “我也不知道。”我诚恳地说道,“我失去了我的过去,所记得的仅仅只有苏醒过来以后这么三个月的记忆。” “我不记得过去,我是什么人,我要做什么,一切的一切我都不记得。”我的话语渐渐变得急促,夹杂着不容置疑的惶恐,我只记得那不断舞着的两道倩影——克莉斯姐姐,她—— 银龙的瞳孔瞬间缩紧,她轻轻说道:“哦?让我帮你检查一下如何?” “你可以治好?你可以恢复我的记忆??”我激动的叫了出来。 “不。”简单的回答却将我从神界打入魔界。 “但是我有点怀疑。” “哦?”银龙奇特的说法已经打动了我的心。 “我在你身上感受到很奇特的魔法波动。”她轻轻的说道,眼瞳中闪过迷惑的光。 “什么?!”我的心突然一阵剧烈的收缩,霍地急速的跳动着,脑袋中一片混乱,仿佛什么灵光闪烁,却怎么也抓不住重点。银龙的话就像是黑夜里突然亮起的闪电,照亮我阴霾的一角,却转瞬即逝,不等我看清什么便已消失。 “我会尽力试试看的。”银龙轻轻道,语气中竟带着莫名的温柔。 “我要怎么做?”我沉声道,不说一句多余的话语。 对她,对我,一切多余的话语都没有丝毫的意义。 我不是普通人;她,甚至不是人,是龙。 信或不信,仅此而已—— “朋友,我很遗憾。你的失忆的确不是失去了,而是被封印住了。”银龙说道,“封印出奇的强大,我很抱歉,我的朋友,我的能力并不足以解开它,施展封印之人的能力远在我之上。” “我知道了。”我轻轻答道。我知道银龙解不开封印并不能怪她,但是希望的落空仍不由让我感到阵阵的失落。 “我的朋友,我不知道你的过去背负了什么,但如果封印你的人与你为敌的话,那么请千万小心,他将是你最大的敌人。”银龙不安的说道,“我的朋友,如果有一天你无法抵挡的话,请呼唤我,我将与你一同作战。” 心中微微感到诧异,然而更多的却是激动。传说中龙之一族,一旦认你为友,则终生为友,即便日后被背叛、出卖乃至杀害,仍只会认定你为朋友。 也许是血液中那隐隐的呼唤,也许是许久不曾接触外族的她压抑了太久的寂寞,我并不知道她到底为何会认我为友,但这份真挚的关心却令我无从抵御。 我的心中填满了名为感激的元素,但我的回答却是平淡的,“多谢你,我的朋友。” 我知道,这便已足够了。 “传承远古的信仰,咏叹深沉悠远的乐章,以龙神辛纳雷拉之名祈愿,吾之名为海茜-空-凡朵尔-拉蒂斯,祈与面前之人类订立契约,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空低低的吟诵着神秘的咒语,低低的银光纷纷飘散开来,仿佛点点萤火,又有若纷飞的雪光,在黑暗中闪烁着。 那似乎有些奇怪的咒语在我的耳中低低萦绕着,这是我睡着前最后的意识。 绯羽淡淡的幽香拥在我的怀中却被一个同样温暖的怀抱轻轻拥着,靠着身后那柔柔的体温,我不由感到一阵疑惑,绯羽不是在我怀中么? 然而,时间并没有给我深思的机会,便让我沉入了睡眠。 火红的枫叶拥簇着,在空中纷纷扰扰的荡着,像是依格尼的神光,泛着绯琳丝迪儿的欢欣。 静静的园子中,我一个人,满满的走着。 略略的低着头,微微皱着眉,不知正想些什么,愣愣的有些出神。 漆黑的长发有若沉沉夜幕,深邃而遥远,仿佛我此刻的念头,可望而不可及。 脚下是一条青色的石子路,路的表面不知被什么磨得有些发白,飘着淡淡的金辉,却更显主人的尊贵。 “殿下,您又在烦恼什么?”甜美的嗓音却不失主人的慈严,切切的关心仿佛流水般瞬间倾入心田。 “老师,您怎么会在这里?”我尽量平静的问道,不透露内心的烦恼。 王者,绝不可轻易泄露内心的想法,即便在自己最亲近的人身边也需小心谨慎。 虽然面前的她是我最亲密的人之一,但是如果我不照做的话,估计第一个不饶我的也是她,因为,这正是她的教导。 克莉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一贯的平和亲密,只是眼眸中却仿似滑过一丝苦涩,快得几乎没有出现过,只是我正心烦意乱,也就没有深究下去。 “殿下,今天可是几年来,您头一次没有准时来上课哦。”克莉斯说道,话语中竟似略略带着些调侃,还有些说不清的意韵。 饶是我功力深厚,也不禁脸微微一红,暗暗责怪这位素来端庄典雅的公主殿下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且又让我反驳不得,也解释不得,不由的尴尬起来。 “老师见谅,我今早,今早——”想解释些什么,然而“今早”了良久,终究没有说下去。 不是不想,而是实在想不出该说些什么才好,我也不想随便找个借口来欺骗她,她原本是我在这个巨大的监牢里唯一不忍去伤害的人。 当然,现在还多了一个,她。 想到她,心头不由涌起一片甜蜜,一阵苦涩,眉头不由得又紧紧的皱了起来,好不容易保持住的模样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克莉斯微微蹙了蹙眉头,似乎又回到了“课堂”之上,嘴角动了动,似乎要念叨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声来。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只要我说出来,克莉斯老师一定会与我一同承担,多一个人分担,烦恼也许会减少一半,抬头望了望,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下意识的,我似乎在努力避免着两个女孩的交集。 是怕伤到她?还是她? 我也不知道吧。 也许都有吧,自私的男人—— 踏着满地的枫火,我缓缓的在园子里走着。 身边不断摇曳的风姿万千,我却无心观赏。那仿佛是突如其来的感情占据了我的全部思绪,负着双手,静静的走着。 风轻轻荡过,带不走一缕烦忧。 克莉斯紧跟在我的身后,没有说话,但是我却感觉得到她坚定的视线落在我的背后。 我深信,不管我作出什么样的决定,她都绝不会反对的,即便心里并不赞成,但也会毫不保留的支持我。 白色的身影在整片的红色天地中带起一片绿意。 她,静静的坐在那里,一手轻倚着那绝世的容颜,秀眉紧蹙着,无神的双瞳微微张开,却又马上闭上。 即便一样是一片黑暗,但闭上眼却更能保护自己,至少,不被厌恶。 心倏地揪了起来,拧成一团,剧烈的抖着。手握成拳紧紧地捏着,尽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当场叫出声来,眼中却微微模糊着炽热的火焰。 锥心的刺痛传遍全身,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无法容忍那亵渎女神的人们。 我紧紧的闭上眼,不让自己凛冽的杀机溢散开来。 身前身后,有着两个比我生命还要重要的人儿,我怕那浓得发稠的死亡气息会伤到她们。 我不会让她们受伤,我对自己说。 压抑着汹涌翻滚的怒意,克制着当场转身拔剑的冲动,我的身子不停的抖颤着。 一只温暖的小手突然握上了我的手,紧紧地攥着。 满腹杀机的我,反射性的便要拔剑将这自动送上门来的出气筒切成碎片。 就在碰到剑柄的刹那,我闻到了那几年来从未断过的温暖沁香,按住剑柄的手倏放倏收,快得仿佛根本没有动过。 彼此都没有说话,我就像是个找不到迷路的小孩发现了黑夜中的明灯,她身上那熟悉的温柔,很快的,平息了我身体的颤抖。 缓缓睁开眼,向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却发现她的脸色异样的苍白。她离我太近了,因而察觉到我心中那疯狂的杀意而感觉到冷。 心中怜惜,解下披风,温柔的为她披上。我没有说谢,对于我们来说,说谢更显得疏远,一个眼神彼此便知道对方所想,那么说谢岂不是太过见外。 转过身去,远远的注视着那纤细的身影,心中那刚刚平静的怒气蠢蠢欲动,也因此的,我错过了身后她一闪而逝的绯红娇羞。 淡淡的白色仕女服,包着她羸弱的身躯,就像是一个不堪盈握的瓷娃娃,泛着青涩的病态凄美,一碰就碎。却始终温柔着,血脉中那无法抹去的典雅高贵低低的和着神秘,轻易勾起我身体的共鸣,抖颤不已。 不愿闭上眼,不舍闭上眼。 远远的望去,怯生生的孤寂着,那单薄的身躯背负着太多本不应属于她的痛苦,淡淡的紫眸泛着无神的哀伤,那是无声的哭泣。 诉说,又有谁人知? 我,站立着,没有靠近,没有远离,静静的守侯着我错失了十七年的珍宝。 只是这么静静的望着,心却莫名的揪攥着,那无神的双瞳锋锐一如我的清吟剑,返着浅浅的青芒。 冷而利,既伤人,也伤己。 温柔着的甜蜜,也无法抹去她那似已习惯的防护。 温柔,却更见残忍。 无法保持平静的心灵,却在她淡淡的伤愁中被轻易的抚平。 怒火,被怜惜轻易的取代。不再去想那些伤害她的人,仇恨铭刻于心,但更重要的却是去呵护她那颗千疮百孔,不得不披着冷漠却始终脱不去温柔的心灵,不再让她受伤。心情的明了是如此的简单直接,不需再去思考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心意。 正因为她是最重要的人。突然涌起的明悟深刻得仿如烙印般火红,似那一叶枫飘然入水,不带起一片涟漪。 轻轻闭上眼睛,无法克制的温柔涌上心头,那是镌刻在我灵魂最深处的爱怜,汹涌澎湃,深沉激荡着,以至于我,几乎无法呼吸了。 闭上眼,害怕这么这份太过强烈的感情会吓到已经背负着了太多不幸的她。 不想伤害她,不想再让她受到伤害。 简简单单的话语,现在做起来竟是无比的困难。 被自己的爱意所束缚着的我,无力的克制着自己内心深处的强烈欲望。那是将她拥在怀里,低语呵护,轻怜密爱。 这份爱,只会为她带来更多的不幸和无辜的罪名。 揪痛得扭曲的灵魂,只为能让她展颜微笑而跳动着苦楚的甜蜜。 “殿下?”克莉斯柔和的声音在我的耳旁轻轻响起。 睁开眼来,却见克莉斯正紧张的望着我,一脸的惶急,心头不由涌起一阵温馨。 回心一想,立时明了于心,必定是适才我心情的转换太过急剧,表现得太过明显,让一旁的克莉斯担心了。 露出真心的笑容,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我没事。 她这才放下担忧的神情,难得的,脸上竟泛起了薄薄的红霞,如寒梅初开,竟是娇美无伦。一时间,我竟不由得看得呆住了。 仿佛感受到我灼热的目光,却不似以往一般轻轻呵斥我,反而还略略低下头去,连白皙的脖颈都泛起娇羞的红晕,推波助澜着烧红了我的耐力,一失神间,我竟是无法移开视线。 似乎是察觉到彼此的尴尬,克莉斯微微的偏开头去。我这才反应过来,定了定神,移开了目光,想要说些什么来掩饰尴尬,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心,微微的有些乱了。 克莉斯姐姐难得露出的娇羞美态竟是丝毫不输与她。想起她,心头又是一痛。瞬间涌起的怜惜,如潮水般包围住我的心灵,温柔替代了尴尬,因克莉斯姐姐而引起的荡漾轻轻的消散开去。 我清楚的知道,在我的心中,在遇到她的那一刻起,她便轻易的占据了我的全部爱意。然而,克莉斯的身影却始终在我的心底深处徘徊萦绕着,那是不知从何时开始便已悄悄住进我心中的深刻印记。 “殿下,请容许我先行告退。”克莉斯慌慌张张的行礼告退,不等我说话便已仓皇离去。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幽香尤在,心头涌起异样的温馨,嘴角不由的露出了一丝微笑。 回过头来,楞楞的望着那道孤单的倩影,甜蜜泛着苦涩。 一失神间,柔肠百转,再回首时,竟已物是人非。 睁开眼,睡梦中那交织着的淡淡幽香依然。 低下头来,绯羽甜甜的笑靥便落入我的眼中,即使在睡梦中的她也这么开心吗? 虽然已经很模糊,但对梦中的种种却有着莫名的熟悉。 是耶,非耶?是真,是幻? 心中低低的问着自己,继而迷惑,没来由的眉头紧皱,仿佛想起了些什么,一如既往的伸出手去却怎么也够不着。却又与以往不尽相同,如果说以前是看不透迷雾的话,此刻便只是隔着层莫名的轻纱,隐约可见其轮廓影像却欠缺了什么似的,始终不可窥得全貌。 深深的吸了口气,绯羽身上传来的阵阵清幽涌入鼻端,仿佛闪电划过,灵光一闪即逝。 然而,已经足够了,我终于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是味道。 从一开始就是,绯羽身上那份熟悉的亲切以至于让我不顾一切的将她留在我的身边。她身上那甜甜的淡淡幽香正是罪魁祸首,而我却一直没有注意到这点。 潜意识里早已经习惯了那份温暖的沁香缠绕于心,萦绕不去。正因为太过熟悉,所以一直以来,我反而从未去注意,只是不自觉的觉得与绯羽分外的亲密亲近。 绯羽身上的淡淡幽香与梦中克莉斯姐姐身上所溢出的暖暖温柔,一模一样。 难道是女孩子身上的味道都一样吗?不。很快的,我做出了否定。 很明显的,答案是“不是”。梦中的另外一个她,那让我魂牵梦萦的她,便给出了答案。 那,这是巧合? 眉头微皱,下意识的回避了这个问题,不愿深思。 只记得 那夜,那暗淡的灯光下,漫天的小雪花轻舞飞扬的飘动着,绯羽那被拉得长长的身影 那夜,粉红色的雪夜里,绯羽傻傻的痴痴的深深一吻—— 抬起头,却发现罗密得已早早的爬起,金色的光辉落在洁白的雪上,交织成银色的世界,像我的发,像她的发,像她的肌肤。 “殿下早安。”绯羽揉了揉朦胧的睡眼,问着早安,脸上泛着绯红色的青涩。 不安、迷惑被轻易的推到九霄云外,心中涌起温馨,一阵甜蜜。将绯羽缓缓的拉得更近,绯羽害羞的垂下头去,显是猜到我的想法,却没有出言反对或者躲开去,只是小脸儿越发的绯红。 在她的额头轻轻的印下一吻,深深地注视着绯羽清秀的容颜,细数着她与我的点点滴滴,心中坚定:她是我的绯羽,无论如何;她是我的羽儿,无论如何。 紧紧地抱住绯羽,像是拥住那不知失落在何方的瑰宝,像是害怕再一次失去我心中所珍惜的最重,心中有了决定,我凑到绯羽的耳边啃着她圆润的耳珠,轻轻的说道:“羽,我爱你。” 没有听到绯羽的回答,但绯羽的双手紧紧地反抱着我,就是给我最好的回应。 她抱得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我开始怀疑她纤细的双臂怎么可能会蕴含有这么大的力气。 寂静的魔森因为彼此的体温而显得温暖,似兰似麝的淡淡芬芳低语着风的温柔。 轻抚着绯羽垂下的缕缕发丝,吻着那似熟悉似陌生的淡淡清香,竟不知人世何时,只愿这一刻永恒。 耳旁,隐隐传来绯羽的低泣,没有去看,我知道,她流泪了。 泪水轻轻的滑过我的颈,落在我的肩膀,顺着我的背流下,敲在我的心上,点点颤栗。 吻了吻她柔柔的发,深深埋首在她的情丝缠绕中,双手更为用力的抱紧,良久无语。 第二卷 幽月残空 第四章 青空 静静的跟着空,走在她的身后,一路之上竟是平静若斯,也许是她身上那自然散发的龙族气息将魔森里的魔兽们震得不敢动弹吧。 总之,托了她的福气,我们终于摆脱了那纠缠不清的魔兽群,现在我们悠闲的溜达在原本被我们误以为是入口的地方,目标是空的老巢。 其实并没有离多远,昨天我们所出来的地方是魔森中心的一个小小的湖泊,这是昨天在空中飞行的时候我所发现的。 但是有一点让我觉得非常奇怪,那就是中间的湖泊似乎不是天然形成的一般。湖泊的两旁就像是被整整齐齐的切割了一般,割出了完整的一个圆形。切口是如此的平整,光滑的让我无法相信它是天然形成的。 绕着小湖的边周走着,一边是阴暗几不可见光的魔森,一边却是明亮的天空,巨大的反差有若神魔两界之分。 我没有去过神界,当然,人又怎么可能会去到神界,那是诸神的领地,是世间最为美丽圣洁的所在,是人类渴望崇敬的圣地,人,又怎么可能上得去呢! 我也没去过魔界,据说,那里封印着天下最恐怖的种族——魔族。那里是人类甚至世上所有种族最为憎恶最为痛恨的所在,那里是众神所遗弃的地狱。 被诅咒的种族,被诅咒的所在,心里没来由的掠过一丝伤感,却不知是为谁而发。 心中传来突然传来一道淡淡的疑问,似乎是在询问我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却不知这疑问是从何而来。但有一点我却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我所发出来的。 诡异的情形使我忍不住轻轻的发出一声“咦?” “殿下,怎么了?”绯羽睁大了美丽的双眼,问道。 一片温馨溢满胸膛,我毫不吝啬的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给她,轻轻摇头道:“没事。” 绯羽最关心我了,心中不可自制的涌起阵阵自豪。能让绯羽这么一个可人儿如此的关心我,那是身为男人的我最大的成就和幸福。 “我在想你。”我将头凑近了绯羽的耳边,紧紧地贴着她嫩嫩的小耳朵轻轻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还在她的耳珠上舔着。 不知是否是因为刚刚已经承受过我更加放肆大胆的告白了,一向害羞的绯羽竟然没有立即躲开去,反而将身子往我这边靠了靠,好方便我那同样不规矩的双手。 她的双眼却不时的往毒牙和空那边瞄去,显是怕被他们发现,却又不愿违逆我的意愿。 虽是猜测,但我更愿意深信这就是事实。没有理由的,就是相信。 就仿佛从没人过问为什么罗密得是从东方升起一样,我也愿意这般相信,就像是心灵相通一般。 心灵相通,似乎只有召唤师与他的那些宠物才有这般本事。 望着正羞得满脸通红的绯羽,嘴角泛起一丝奸笑,转过头来的绯羽正对上我诡异的笑容,微嗔的瞪了我一眼,似在责怪却更似撒娇。 心虚的我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我心中所想的正是:其实从某一方面来说,绯羽不也像是我的“宠物”吗? 绯羽疑惑的望了望我,娇滴滴的双瞳透露出这样的信息:这个大色狼怎么会突然停下来了? 这信息是如此的明显,即便没有心灵相通我也可以轻易的读出她心中所想,不由恨得牙痒痒的,这个越来越目无“主人”的小女子。 转瞬又涌起一阵欢欣,这才是我一开始所遇上的绯羽啊。然而却又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失落,仿佛心底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我的朋友,你的思绪相当的混乱啊。”空优雅的声音在我心中轻轻的响起。 “我知道。”话一出口,我立时发现不对劲。 回过头来的毒牙正疑惑的看着我,不知道我突然冒出来的话是何意。绯羽更是一脸的关切,柔柔的目光紧盯着我,写满了担忧。 我笑了笑,示意没事。 毒牙狐疑的转过了头去,却也不出声询问什么。他知道如果我想说的话我会说出来的,我明白他,他也明白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同一类人。只是现在的我并没有刻意的去深思这个问题,虽然这问题本身也是没有多大的意义。 倒是绯羽不放心的望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找到答案似的。 不愿她担心,倒不是想刻意隐瞒她什么,她便是我的一切,我的一切都属于她,对于她,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也不需要隐瞒。 只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脑中那来自于封印下记忆中的知识再加上昨晚睡着前所听到的奇怪咒语却隐隐让我猜测到了什么。 “我的朋友,你的猜测并没有错。”而空再次传来的声音证实了我心中的想法,“我与你签订了契约,契约名为‘同生’。正如它的名字一般,这是以我族龙神辛纳雷拉之名所祈愿的共生契约。” 总算学乖了,我在心里轻轻的问道:“共生?” 出乎彼此意料之外的,我并没有太多的讶异,更多的是感动,而空对我的平淡反应有些意外的感觉也一丝不漏的传了过来。 “是的,共生。”空平静的道。 简单的回答在我的心中却不亚于掀起滔天巨浪,龙族的寿命之长,生命力之强是诸族之冠。即便它已存活了千年,对她来说也只能算刚成年而已,但现在与我共生,等于将她剩下的生命分了一半给我,并以此契约赋予我她的力量。 我心中的感动没有一丝保留的全部传达予。 没有说谢,大恩不言谢,这又岂是说谢便可以表达我心中的感激的。虽然空没说但我知道,空之所以与我订下同生契约,是因为知道封印我的人力量出乎意料之外的强大不是现在的我所能对付的,所以才不惜与我订立同生契约,增加我对抗那不知名的强大敌人的筹码。 “我的朋友,我所能为你做的也仅有这么多,不必感谢我。”空的声音仍然平静无波,但我却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有着一颗火热真挚的心,“而且我并不是全是为了你的,我们龙族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伟大。” 我没有回答,可以毫不吝啬的将自己生命的一半分予他人只为了朋友而又毫不居功的胸襟怎能不算伟大! “我已经活得太久太累了。”空在心中轻轻的说道,“自神魔大战后,我便在这里沉睡,每隔几年便会醒来,只是,四周再也找不到熟悉的面孔,只剩下我一个——” 我没有说话,心中却阵阵激荡着,在坎布地雅的时候,每当午夜梦醒,那徘徊纠缠在我耳边的梦魇,在那空荡荡的街道上,那无法抹去的失落,那没人能倾诉的巨大痛楚,没经历过的人是绝对体验不到的。 我只待了几天就受不了了,我实在是无法想象她是如何熬过这一千年来的,即便总是处于睡眠之中,但是每每苏醒过来之后那更为巨大的落差,心中的失落又是谁能承受的。 我理解她的痛楚,然而我没有说出来,这不是言语所能安慰的。所以我明智的选择了沉默,既是为她,也是为我。 无语,心中起伏却无法瞒过与我心灵相通的空。 不,岂只是空,起伏的心思波动着面上的神思,绯羽摇晃着我的手臂,将我从交织着空与我的过去的梦魇中惊醒过来。 望去,绯羽一脸的焦急,满眼的关切,她也看出来了。 我没有说话,没有再说话,因为不再需要了。即使没有契约的存在仍能感应到彼此的想法,无论我抑或绯羽,彼此之间所拥有的感应丝毫不下于空与我通过契约所形成的心灵相通。 她,分担着我的一切。无论如何,至少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愿意听我倾诉。 我的心,暖暖的。 至少还有我。 把这份温暖透过心传递出去,空轻轻的回应着,微微的波动了些许。 我的眼望着绯羽的眼,深情地望着她,没有一丝勉强,不需要刻意去做些什么,我只是望着。 虽是寒冷的冬,两人一龙间却汹涌着道不尽的温暖。 在这一刻,我忘了魔森外还有着恼人的神殿,忘了那被我所憎恶的众神,忘了身上那被封印住的过去,忘了那遥远的征途,这一刻,只有这暖暖的温柔泛着淡淡的体贴在我的心中澎湃着。 然而,即便如此,即便在此刻,我仍然无法忘记,那双忧郁的淡淡紫眸,那挥之不去的隐隐歌声,那泛着温馨的动人相似—— “你的族人怎么了?怎么会只剩下你一个?”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我轻轻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尚未成年,还是一头年幼的小龙,只是到了最后决战的时候所有种族将所有兵力全部投入战场,不论老弱。决战时的惨烈不是我浅乏的言词所能描述的,只是即便如今已过千年,那紫色的噩梦仍始终纠缠着我,时间也无法将之冲淡些许。 “我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昏了过去,也许是命运的怜悯我反而因此而苟延残喘着直到如今。当我醒过来的时候,这里已成魔森。而魔族已被封印在这战场的中心,也就是我们刚刚所经过的那片小湖。只是世事变幻,我的同族已在世上凭空消失,我在遍寻不果之后终于确定,我也许便是龙族最后的幸存者了。” 空的语气仍然平静,平淡得仿佛所说的与她无关一般。 也许,是心连在一起的关系吧,那隐隐传过来的苦涩却是一点一点的渐渐清晰起来。 “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我族已经在世界上消失了,这便是事实。我被命运遗弃在这片神所遗弃的地方。失去了生存的目的,却抱着万一的希望一直苟活至今,我真的好累了。”空无奈的话语淡淡传来,没有一丝掩饰的意味。 这一刻,我心中迅即闪过出一个二十五、六的女人曲线,无奈的忧郁像抽丝般一段一段,剪不断,理还乱。 “今天开始你不再是一个人了。”我在心中坚定的说道,既是对她,却也是对我—— “到了。”空气中,空悦耳的嗓音已经回复了一贯的优雅从容,听不出其他的什么。 把注意力从她的身上移开,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四顾看了看,附近茂密的枝叶将整个洞口所在全部掩盖的严严实实的,如果不曾转过身来,谁也不会发现在这被遮掩的拐角处还会有这么一个巨大的入口。 也许这便是为什么她在这里沉睡了那么久仍未被发现的原因吧。 自嘲的笑笑,不再言语,揽着正睁大了好奇双眼往里望的绯羽,跟在空的身后,往内走去。 传说中龙族喜欢那些亮闪闪的东西,比如黄金比如宝石,据说它们是窝在满地的财宝上睡觉的。我以前没有见过龙,当然不可能知道龙的巢穴是怎么样子的,但我相信绝不会有另外一只龙会像空一样了。 这已经不能算是巢穴了! 洞穴深处的那一端所布置的方式,这、这根本就是人类女孩的香闺嘛,整个洞穴充满了浓重的脂粉气息。 绯羽正四处打量着,眼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而毒牙却是一脸失望,显然是针对洞中没有那传说中的财宝而发的。 空并没有走进她的闺房,而是找到了洞的另一个角落,在地上不知掘着什么。 我好奇心起,往她那边走了几步,突然间,一股奇异的波动掠过心头,瞬间消失。时间是如此之短,短得我以为是我的错觉,没有多过在意,我继续前行。 “扑通扑通”心剧烈的跳动着,双眼突然迷失了,那熟悉的青芒在空中闪烁着。弑神轻轻的低吟着,声音清脆而高昂,是兴奋?是恐惧? 空的爪子翻了过来,掌中是一颗泛着淡淡紫辉的小珠子,隐隐流动着诡绮的光芒,在见到它的同时,我的心神整个儿被吸引了过去,仿佛卷进了漩涡一般,怎么逃也逃不开去,却又舍不得,仿佛诅咒般生生世世。 “我的朋友,”空柔和的声音破开了天际,将我从沉湎中拉回了现实,“这是你的。” “我的?”我对这由衷吸引我心神的小东西着实喜爱,一时竟不能相信。 “嗯。” “送给我?”我不由自主地再次问道。 这次空没有回答,只是将掌中珠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不再犹豫,伸手接过。 触手处一阵冰凉,竟比洞外的小雪还要冷上几分,却又不是那种冻人的寒意,握着,反而却越是温润起来。珠子上那淡淡紫芒,竟似是有生命般缓缓流动。 “我的朋友,在你走之后,我将在这里继续沉睡,在接下来的几年间不会醒来。如果你找到我的族人的话,请将它带来或者来这里通知我,而订立了契约之后,你身上有我族的气息,森林里的魔兽不会再攻击你了。我的朋友,请保重。”空轻轻说道,没有用心语,免去了我要再向绯羽和毒牙转述一遍的功夫。 “你所追寻的答案强大得超乎你的想象,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答案,请记得这里还有你的朋友。” “我会的。”我点了点头道。 终于可以离开魔森了,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伸手遮着额头,挡住了那似乎变得有些刺眼的光芒,轻轻的说道:“罗密得啊,好久不见了。” “不要在那边感慨了啦,快点看看到底到哪里了,是不是真的出来了?不要又遇到那些传说中的生物就好了。”毒牙在一边唠唠叨叨的。 自从空破碎了他摆脱贫困的美梦,这两天来他一直在那边抱怨东抱怨西的,丝毫没有一点作为杀手的自觉。 不过,他说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想想两天前,我们还在跟千年前便已消失了的生物在交谈我就觉得一阵阵的诡异。 微微低头,胸口一片温润,似凉似暖。空的临别赠品挂在我的胸前,在罗密得的光辉下流动着有若生命的曲线,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梦。 面前是似曾相识的景色,我终于确定:我们确实离开魔森了,而且已经回到了正确的路线上来,现在只要不断往北就可以回到迪雅了,只是我应不应该回去呢? 我略微犹豫了下,想起了欧文和达克,毕竟我们分开的时候是那种情形,虽说非彼此所愿,但现在见面也只是更添尴尬吧,还是先不回去了。这样对他们也好,与我扯上关系的话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危险。 那么去哪里呢? 天梦。 “接下去去哪里啊,神?跟着你还真是刺激啊,先是被魔兽群追杀,然后又是遇到传说中的龙族,我决定暂时跟你混了。”露出了一个奸笑,毒牙歪着头说道。 “天梦。”我拉过绯羽,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点,大笑道,“我要为我的小羽儿买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我要羽儿成为天梦最美丽的明珠。” 绯羽羞涩的一笑,轻轻推开发疯的我,当先走去。 我嬉笑着紧跟而上。 身后传来毒牙喃喃低语,“天梦啊,也好,我也好久没回去了——” 声音很低,转瞬被绯羽的银铃轻轻掩过—— “天梦到底在哪个方向啊——” “什么?” “不是吧?!” “天啊!我来带路好了!” “这个,我又没去过嘛——”—— 一路打打停停,在毒牙的带领之下,我们终于离天梦越来越近了。 这二十几天来,毒牙以切磋的名义跟我打了不下百场,而在此时他不可或缺的重要性(三人中唯一认识路的)又使得我不敢推托,但心里已经把他恨得牙痒痒的,暗暗发誓一旦不需要他了,一定要把他拖出来好好教训教训。 不过如果我真的这样做的话,估计嗜武成狂的毒牙估计会更开心吧—— 夜,淡淡的雪飘着黑色的夜幕,深灰色的火堆低低的燃着。 “还有一天就到了。”毒牙道。 “嗯。”我点了点头,回答道。 轻轻抚着绯羽的发丝,望着她已沉睡的容颜,心中迅速的略过过往所记得的一切,抬起头,望着北方那仍看不见的天梦城,我微微有些迷茫。 我想找回过去的记忆。 我想找到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美丽倩影。 我从坎布地雅逃了出来,因为那始终纠缠着我的梦魇。 循着线索我找到了布雷,可找到的答案却让我哭笑不得。 坎布地雅——我出发的起点,却也是我所追寻的终点。 我想回去,我想回坎布地雅,我想找回我自己。 然而,我可以吗? 那午夜梦魇不断吞噬着我的勇气,以至于我只能逃避,而现在,我还是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承受得住啊。 也许,这才是我接受意维坦王委托的真正理由吧。 自嘲的微微苦笑,原本我可以直接拒绝意维坦王的邀约的,一切的理由都不是理由。 我并不反对正义,但血液中流淌着无所谓的真实。神殿的阴谋于我,并没有太大的干系,至少,在他们找上我以前,我都不会主动与他们为敌,而我也有把握让他们永远没有机会找上我。 但是我没有,我害怕了,我仍在考虑,我仍在犹豫,我不敢面对自己不敢面对坎布地雅的事实。所以我逃了,接受了意维坦王的请求,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好让自己不必回到那关系着我过去的坎布地雅。 在来天梦的途中,曾经离坎布地雅是那么的接近,但我再一次放弃了,我仍然选择了逃避,我甚至没有勇气往那里多望一眼。我的手,我的脚,我的整个身体都因为那不远的距离而战栗颤抖着。 我到底要做什么? 一路之上,跟毒牙的打打闹闹,其实也有点自我放逐的意思吧。接着战斗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好让自己没有思考的余裕。 人为什么要懂得思考呢?没有思考,也许就不会有烦恼了吧。 “咦?” 毒牙跟我同时抬起头来,对望一眼。 “血腥味。”毒牙道。 “很重的杀气。”皱了皱眉头,我道。 “东北方。”毒牙已经站起身来,满脸的兴奋,腰间毒牙剑更是蠢蠢欲动。 “羽儿睡了。”我不去了,提不起兴趣,自己的事情都还乱着呢。 “那我去凑热闹了。”话未说完,身形甫动,人已略出二十米开外。 拾起地上枯枝,翻了翻篝火,继续陷入了沉思。 呼喝斥打声渐渐大了起来,绯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问道:“殿下,怎么了?” “没事,有几只野狗在叫。继续睡吧,羽儿。”我轻轻的拍了拍绯羽的脸蛋说道。 绯羽呢喃了两声,没有回答,低头一看,竟已睡回去了。 站起身来,将绯羽单手揽住,让她斜靠在我的身上,我往东北方掠去。 映入眼帘的是似曾相识的场景,十几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人在围着一男一女不断进攻,旁边另一个黑衣男子正负手旁观,却不是毒牙。当然不是,因为他跟那十几人一样,都蒙着脸,显然是一伙的。 四下张望,竟不见毒牙的影踪,微微感到奇怪,他却已出现在我身边。 “没办法,应该是同行。”他无奈的说道,满脸的失望,显是为了不能大打一场而感到不满。 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同为杀手,黑暗中行走的人除非特别原因或涉及本人,不然绝不可随意互相残杀,这是黑暗世界的铁律,虽不知是谁订立的,但是从来没有人敢去轻易违反,因为那势必引起整个黑暗世界的追杀。当然,前提是这件事情被知道了。 但是,我不是黑暗世界中的人。而更重要的是,他们吵到我的小羽儿睡觉了。 我低低喝道:“住手!” 声音很轻,但蕴含着真气往场中诸人灌去,犹如在他们耳边炸起响雷一般。 所以他们同时一愣,而那被围攻的一男一女趁机退到一边,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而那些杀手显然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继续进攻,齐齐望向了一旁那一直没出手的男子。只见他手一挥,杀手们全部退了回去,站到了他的身后。 “阁下何人?为何管这趟闲事?”他的声音一如毒牙刚出现般沙哑难听,我不由怀疑他是不是跟毒牙一样用假音说话。 “我是谁不用你管,你们走远点打,不要吵到我们。”我轻轻说道,不敢太大声,怕吵醒了怀中仍熟睡着的佳人。 “放——”他身后离他最近的一人踏上一步,大声喝道。 弑神出剑挥出,青芒瞬间暴涨,话尤未说完,人已倒地。 “我再说一遍,不许大声说话。”我把手指在唇边一竖,轻轻说道。 怀中绯羽轻轻翻了个身,伏在我的胸口,继续睡着。 爱怜的拍拍绯羽的背,轻轻吻了吻她的发,我拉过披风将她裹紧了些,虽然其实大可不必,真气圈的存在,早为她挡去了大部分的风雪。 本应是极为温馨的一幕,但是在我刚刚挥剑将人放倒之后,这一幕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至少,在他们的眼中清楚地写着这般意思,连被我救下的两人脸上也有着惊惧。 “好剑法。”毒牙在一旁轻轻赞叹道。 我轻轻点头,没有说话。我相信,在场的除了他没几个人看清了我的动作,我用的是剑背,并没有用剑锋,他只是被我打晕了而已。 我是不能开杀戒的。 那疯狂的杀戮欲望,我没有自信可以挡得住,也不想去赌那也许连万分之一都没有的可能性。 “阁下到底何人?为何与我等作对?”黑衣首领的语气仍然强硬,却也已不敢违逆我的话语大声喧哗,声音压得很低,原本便已嘶哑的声音听起来更是古怪无比。 “我说了,离远点打,再吵我就把你们全灭了。”虽然被误会了,不过这个误会的效果看来还不错就是了。既然如此,就让我吓吓你们好了。 话声虽轻,其中的恐吓意味却着实吓了他们一跳。几乎是我话音刚落,他们不由的往后退了退,旋又省起,转瞬立定。 脚步虽有些凌乱,步伐却更见整齐。 心头一跳,似乎想起了什么,我望了望对面的黑衣人,强按捺下心中的疑问,心道:先解决他们先,免得把羽儿吵醒了。 “阁下既然管定此事,且请留下名号,来日方长,我等必定上门讨回这笔债。”黑衣首领冷冷说道。 皱了皱眉头,我还没有说话,毒牙已接上了话:“打就打,废话那么多干嘛?”一脸的期望神色,显然他更希望他们动手好让他过过瘾,毕竟明天进了天梦以后可就不能随意“切磋”了。 但是他不怕违背了黑暗铁律吗?那可是会被整个黑暗世界追杀的不可违背准则啊。心中念头轻转,已知端的。 现在这副模样的他,谁又知道他是黑暗世界中的人呢? 想来他必定是想通了此点,所以才这么兴奋吧。 不过,我可不想打这场莫名其妙的架,万一吵醒了绯羽岂不是违背了我的本意。 “既然如此,我们后会有期。”黑衣首领阴狠狠地说道,说完转身离去,那群杀手也抬起了倒在地上的人跟着离开。 场中一下子冷清了下来,我招呼了毒牙转身向篝火处走去,留下那一男一女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篝火旁。 “多谢两位救命之恩。”男子轻声说道,显然仍紧紧记得我刚刚所说的话。 也许是那一剑使得他们紧紧记牢了吧。 正这么想着,毒牙已开口撮破了我的假象,“不用这么拘谨啦,刚刚只是吓吓他们而已,那个人没死,只是被打晕了而已。” 我怒瞪了毒牙一眼,却不是为他说出了事实,而是他的声音太大,我来不及阻止,绯羽已经被吵醒过来。 揉了揉迷蒙的睡眼,绯羽坐起身来,疑惑的望着对面衣衫褴褛的一男一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她习惯性的望向我,轻声问到:“殿下,怎么了?他们是谁啊?” “没事的,羽儿。他们是过路的。”我理所当然的回答道,丝毫不理对面神情变得无比古怪的两人。 “还早,你继续睡吧。”微微一笑,抚了抚她柔柔的发,我宠溺地道。 “嗯。”绯羽显然全然相信我所说的话,没有丝毫怀疑,本来正处在渴睡年龄的女孩倚着我的肩膀,很快又回到了梦乡。 瞪了对面正准备说话的女子一眼,她咬了咬嘴唇,眼睛红了一半,竟是泫然欲泣。 不过,与我何干。 男子见场面尴尬,咳嗽一声,将声音压低说道:“恩人请不要介意,妮娅只是想表示我们的谢意。” 我摇了摇手,无所谓地道:“没关系,我出手只是因为他们吵到了羽儿安歇,并不是刻意要救你们的,你大可不必谢我。” 他似乎是没料到我竟会如此回答,不禁一呆,却又马上反应过来,说道:“不管如何,您救了我们是事实,我们还是要感谢您。” “随便你们。”我耸了耸肩,无所谓的道。 “你——你——你们是谁?”女子说话了,声音清脆如黄莺轻响,两颗眼睛扑闪扑闪的,盈着淡淡的水雾,我刚刚的凶狠眼神显然吓到了这个仍算年轻的女孩。 “我是流浪剑客牙,那边的男的是神。”我没有说话,我不想回答这种没意义的问题,回答的是毒牙。不知是否是因为他做了杀手后太久没说话,所以一旦开始说话就再也忍不住了,这些天来他所说的话是我和绯羽所说的话加起来的几十倍还不止。 堵不如疏,古人诚不欺我。 正当我在这边感慨的时候,那边的两人却是吓了一跳,齐齐惊呼道:“神?”所幸他们能紧记我的警告,音量不是太大,不然一再受到挑衅的我,可不敢保证弑神还会留在鞘内。 “不是啦,他不是神族啦,只是我这么叫而已,你们可以叫他,呃,云。” “云?”女孩低低的道,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了,到你们了。你们又是谁?追杀你们呢?他们又为什么追杀你们?”一连串的问题滚滚而出,对面两人不禁愣了愣。 “我们是天梦星舞学院的学生,我是卡里,她是我妹妹妮娅,刚进行完毕业试练归来。” “嗯。” “就是星舞学院最后的毕业考核。学院规定毕业的学生必须在大陆上游历一年,学院会根据你这一年表现的良好与否来颁发各级毕业证书,只有拿到了毕业证书这才真正毕业。”似乎是怕我们不明白何为毕业试练,卡里跟着解释道。 不过我还真的是不知道,只是看毒牙的反应似乎早就知道了的样子。只听他很快的就把话转回去了:“嗯。你还没说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追杀你们?” “我们也不知道啊。”妮娅嘟嚷着道,满脸的委屈,如雨后黄菊,在她半是成熟的面庞上,实是我见尤怜,别有一番韵味。 只可惜在场的三个男人全都视若无睹。 卡里也许是已经看习惯了,至于毒牙,也许来把好剑他的兴趣会大一点,而我,根本就没注意。 似乎是觉得被冷落了却又被我吓怕了不敢放肆,妮娅嘟着小嘴不再说话。 “我们这次回来一来是因为一年之期已到,二来是因为一年一度的学院武会便要召开了,想回来为学院加油,结果路上由于一些事情耽搁了,还是来不及了。”卡里说完一脸的懊恼。 我在听到“星舞学院”的时候,心头微微一震,脑海中一个身影若隐若现,克莉斯姐姐的身影一闪即逝,渐渐清晰的她,仿佛与克莉斯姐姐几分相似,却又不尽相同。正思考时,却听到卡里如是说,“原本想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进城的,但是那群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见面就喝问我们是不是刚从意维坦回来,为了免于麻烦我们还是照实回答‘是’,刚想问清楚他们想干嘛,他们便开始攻击了。” “怎么了?”毒牙注意到我表情的变化,出声问道。 “你刚刚说,他们问你们是不是从意维坦回来的?”点点头示意无妨,我转过头来,望向面前的两人问道。 “嗯。”似乎是听出了我话中的凝重,卡里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回答道。 他脸上却满是诧异,显然不知气氛转变的原因。 我皱紧了眉头,心中沉思,他们的目标会不会是我们才对?只不过因为多了毒牙,从一男一女变成二男一女所以他们才搞错了目标。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岂不是要感谢毒牙让我逃过了好多麻烦。 略带笑意的向毒牙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毒牙瞥过头去,似乎没看见。 嗯,很有可能。我勾回心思,继续想到,那就暂时跟着他们好了,杀手们总会再来的,到时便可知是与不是了。而且星舞学院似乎跟克莉斯姐姐也有关系,意维坦那边的线索又断光了,去看看也好。 至于坎布地雅,还是——以后再说吧。 正思索着怎么开口跟着他们比较好,却听许久不开口的妮娅忍不住说话了,“你——你们是不是也是去天梦啊?” “嗯。”我松了一口气,看来问题已经解决了。 “我们一起,好吗?”说完,似乎是省起还有哥哥在旁边,妮娅又补了一句,“哥哥,你说好么?” 卡里若有所悟的看了看妮娅,又看了看我们,点头同意道:“当然好了,只是不知两位方便吗?” “方便,方便,没什么不方便的。”毒牙见我不反对,连忙不迭道,显然他的想法跟我一样,跟着他们一定可以再遇到那群杀手的。 只不过我们考虑的明显不同,我相信他现在想的必然是又可以打架了,只看他兴奋得直偷笑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那边,妮娅一边偷偷的望了望我们一眼,又害羞似的低下头去。 我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总不能对妮娅说你不要偷看我们吧,于是我只能不满的转过头去,而转头的时候我分明听到了一声叹息,只是却不知毒牙又是为何而发呢? “星舞,是吧?”我低语着,忍着心头的疑惑,拥紧怀中的绯羽进入了梦乡。 雅特的早晨比起布雷,温度低了许多,却不如布雷那般让人感到寒冷,也许是因为风吧,布雷的风即使在冬日里仍不停留,而雅特的风却早已窝在家里睡觉了。 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抱着如小猫般蜷缩在我怀里的绯羽,我站起身来,略微转了转,却不见卡里妮娅的踪影,一瞥眼却见不远处立着两个小小的帐篷。而此时,蓬顶上已落满了皑皑的白雪。 豁然醒悟过来,我自己不需要帐篷,绯羽在我的保护中也不需要,而毒牙,凭他跟我同级的能力,即使实力稍有不如,但对这种程度的寒冷还是可以当作乘凉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每个人都可以像我们一样。 卡里俩兄妹明显没有,也不可能有圣级的实力(如果圣级高手已经泛滥到这种程度了那我还是带着绯羽去隐居比较好),当然不可能像我跟毒牙一样对寒冷视若无睹。 他们也不是绯羽,更不可能有另外一个“我”去为他们施展真气圈挡住风雪,所以他们用帐篷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毒牙呢?四下望了望,却看不到他的踪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我心道:这家伙又跑哪里去了? 正想着,背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心头一动,转身一看,却见一个白衣人正在不远处站着,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有一种感觉,他是在等我。 没有任何理由。 这是身为剑客的直觉。 抬起头来,四目相接,他的双眼竟仿佛有淡青色的光芒直刺过来,熟悉得有若弑神的青锋。 我知道他是为我而来的。 心中不断的咒骂,果然是圣级高手大泛滥,随随便便就又冒出一个来;该死的毒牙跑哪里去了,有他在的话,至少可以帮我保护绯羽让我不必分心啊。 绯羽微微翻了翻身子,头轻轻的倚着我的肩膀,没有醒来。 没有办法,我只好将绯羽轻轻的放在树旁,解下斗篷,将她紧紧包住,转身向他走去。 “为我而来?”我问道。 “原本不是。”声音远远传来,很轻却清脆动人,竟是女子。难怪脸那么漂亮了,漂亮得不像是男人,不对不对,她本来就是女的,只是一身男子文衫,远远的又没看清她的脸,竟把她当作男的了。 “也就是说现在是咯?”心下嘀咕,口中却不停,我接着问道。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的剑已出鞘。 青色的剑鞘握在她的手中滑过一道华丽的弧线,直直的插在地上,正如一株初生的青竹在罗密得的光辉中闪着。 这是她的回答。 无奈的耸了耸肩,回头望了望绯羽的所在,却见她已醒来,正望着这边的情景,满脸的担忧。卡里、妮娅二人不知何时也已来到她的身边,望着我们这里。 心略略松了松,回身面对着这位全身上下散发着浓重战意的女子,却听她说道:“只有我一人。” 我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我应战。” 她开口解释,显是不想我因为分心担忧身后的人而不能全力应战,且不说她目的如何,这一刻她向我挑战,身为剑客,我便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她向我坦白免除我的后顾之忧,由此我更不能拒绝,否则便是对她的侮辱。 “剑名青叶,请指教。”她的剑在身前慢慢的转了半个圈,与肩齐平停在空中,剑锋直指着我,冷冷的声音在空中轻轻响起,回荡在雅特的清晨,敲开了天梦之行的序章。 第二卷 幽月残空 第五章 叶翼 很轻,却不只是她的剑。 空灵而又轻柔,如叶之初坠,不带起一点声音,也不带走一丝空气,翩然而舞,动作自然轻盈。 一抹绿意悄悄然游走起来,不片时已布满全场,一节一节,像是新生的青竹,直直的往上攀升着,然而却又带着点韧劲,迎着雪,昂然挺立着。 剑,终于相交。 却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声音。 微微感到诧异,却见她的剑已平贴着弑神的剑身往我斩来,一瞥眼间,却正见她的眼中一丝精芒闪过。 弑神并没有如她想象般脱手,她的表情终于有了改变,丝毫不掩饰她的惊讶,似乎是在奇怪为什么我可以躲过这出人意料而又巧夺天工的一击。 我相信,这一剑换作我所见过的其他任何一人,在初见之下是绝对躲不开去的,譬如说毒牙,又或者是那个手持依格尼的男子。到了剑已斩落的这一刻,他们的选择估计都只剩下一个,那便是弃剑,不然就是等着手废掉。 “碎雪。”我不由得低低呻吟。 怎么可能?!她用的竟是我的碎雪剑! 心中诧异,手上却是丝毫不慢。 我几乎是想也不想便还招了,手腕轻转,弑神脱手,绕着她的青叶转了个圈,再回到我手上时,却已脱出她的攻击范围,信手一剑刺出,点在她匆忙竖起的剑身,青叶发出一声呻吟,她往后退去一步,局势重回对峙,但她的气势却已大不如前了。 她眉头微微一皱,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竟就这么呆呆的站着,全然忘了还有我这么个大敌在她身边。 原来跟毒牙是一个类型的,我轻轻的点点头,自以为了解了。正想学上次那样到一旁休息一下等她“醒”过来,眼前青芒突盛,眨眼间青叶已在眼前,而这一剑我并不陌生,正是碎雪最强一式——“残雪”。 在我的手中,这一剑虽然凌厉,却也仅止于凌厉而已。碎雪剑本身便是防守的剑法,不取攻意,即便攻,也是以攻为守,不伤人命。 然而没有半分火气的碎雪剑法在她的手中使将出来却是这般惨烈,仿若来自魔界的恶魔撕开了人间的祥和,偏偏又是如此美丽、动人心魄。但我却全然没有心情欣赏,虽然她只将这一式偏移了那么一丁点的距离,但是却无疑将碎雪从最瑰丽的剑舞变成最惨烈的杀招。 我吓了一跳,心道:我们没这么大仇吧,使出这种两败俱伤的招数干嘛?! 心中不断咒骂着传授她的碎雪剑法的人,精神却倏地集中起来,我的眼中只剩下她的剑,耳中只听得见青叶破空的些微轻响。 青叶近了,那熟悉的淡青色光芒骤然大盛,我反射性的闭上眼睛,想起了郎玛里的魔兽们,心中叫苦,没想到这次轮到我挨这招了。 手中却自然地做出了反应,“铿”,相交的却不全是剑。我不由自主迎上去的却是弑神的剑鞘,在青叶插入剑鞘的同时,我的手腕同时向上一抖、一转、一带,青叶已落在我的手中。两人交错而过,失去了重心的她已跌落在地上,身形一转,弑神却已架在她的脖颈上。 事情的转变是如此的突然,以至于正准备惊叫的绯羽发出的却是惊喜的轻呼,而身为主角的我却全然不知到底为何会如此。 她斜斜的跌坐在地上,一身的白衣已染上了不少泥土,变得不灰不白,全然没有刚才的飘逸出尘之感,却分外觉得亲切可人,束发的发巾轻轻滑落,满头青丝委地,仿佛跌落凡尘的仙子,让人不由得心生亲近之意。她的身子隐隐的颤抖着,肩头耸动着,竟像是在哭泣,却又仿佛激动着什么,却终究没有转过头来。 然而我在意的却不是这,而是眼前这一幕却仿佛似曾相识一般,竟是呆呆望定了。 场中我们这么呆呆的不动,场外观战的几人却不知到底结果如何却又怕惊扰了我们,只能焦急的观望,如果不是毒牙拦着的话,担心我的绯羽恐怕早已冲过来了。 她缓缓的转过头来,秀美而陌生的脸庞却早已是梨花带雨,泪流满面。轻咬着下唇,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与适才仗剑而立时却是判若两人,仿佛受了委屈的邻家小女孩,双眼通红通红的,像是离开了窝的小兔子,分外惹人怜爱。 终于,我听见她颤着声问道:“云——哥——哥哥,是——是你么?” 声音颤抖,却不再冰冷,仿佛冬雪初融,带着丝丝的暖意,声音中却饱含着太多太多。似惊讶,似不信,似欢喜,似哀怨,我听得一愣,却被她的问题吓到了。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女人被我打傻了。继而又想起,不对啊,我并没有打她的头啊。 呆愣许久,这才反应过来。她大概是认错人了,把我错认成她的那个“云哥哥”了,只不过是我们两人的名字中恰好都有一个云字而已,所以才引起我的误会。 嗯,一定是这样子的,我自认为找到了答案似的点了点头,正要回答她,好了结这个大麻烦,却听见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东北方的天空处远远的腾起一片红云,转瞬消散,她脸色一变,不待我回答,柔声道:“云哥哥,岚儿现在有急事要办,办完事再来找你。还有哦,这次你休想再抛下我一个人消失了。” 话说完,在我脸颊上轻轻印上一吻,悠然起身,转瞬翩然而逝,却仿若破茧而出的蝴蝶,浑身上下焕发着勃勃生机。 “啊?啊!”我被她的“偷袭”弄得天昏地暗,正想解释时,她却早已飘然远去,连青叶剑都没有取回,就这么去了,眨眼间便已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喂,喂,等一下啊。”我急急地喊道,却全然忘了后面还有四双眼睛正紧盯着我,其他人倒也罢了,但是绯羽呢? 果然,在我省起的同时,背后传来绯羽冷冷的轻哼声,不由得微微苦笑,这小妮子吃的是哪门子醋啊。 卡里拉着同样满脸不高兴的妮娅早就离开了,毒牙丢给我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也跟着跑掉了,只剩下我望着满脸寒霜的绯羽呆呆的愣着,心中欢喜,这一路行来,绯羽终于渐渐恢复“本性”,却又暗暗叫苦,不知现在该如何解释才能消除她的怒火。 收拾停当,一行五人往天梦行去。 毒牙一反常态的走在最后面,越行近天梦他的脸却越冷,虽然仍旧笑着,但是笑容中却有着太多我所不能了解的东西,浑身散发着刺鼻的杀气,就像是从地狱返来复仇的杀神。 卡里早已拉着妮娅远远的躲开了,两双眼睛惊疑不定的望着骤然大变的毒牙,全然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会使得同伴如此大变。 “羽儿,对不起嘛,我错了还不行嘛。” 虽然不知道毒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也不能因为任何原因而使绯羽受伤,于是我无视绯羽一路上的冷漠,倏地出手,将她揽得近了近,抱在怀里一阵轻怜蜜爱,直吻到她娇喘连连,不断求饶这才放过她。而真气圈却已悄悄展开,将绯羽护在怀里,阻隔毒牙那愈发浓烈的杀气。 一路渐渐无语,沉默充斥在五人之间,妮娅显然对我早晨的行为“深有感触”,似乎已经认定了我跟那些浮夸子弟为一丘之貉,遂不再一直对我放射那种极富杀伤力的眼神,倒是省了我一番心思。 卡里老是时不时地望一眼毒牙,显然很不放心这个说变就变的同伴,怕他什么时候就会暴起伤人。 绯羽余怒未消,虽被我偷袭得手,却仍然在我身上掐掐捏捏,嘴里不断的念叨着,我只好不断的点头点头再点头,而她却仍不停止,看来我势必要把点头进行到底了。 毒牙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而他身上的冷意却已超过了他身边的雪花,雪在他的身外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结晶,看起来就像是披上了一件白色的衣裳。 转眼间,天梦城墙已远远在望了,毒牙眼中射出凛冽的仇恨之色,这种眼神我并不陌生,因为我也曾在新月的眼中见到过,却不是她的。 想起新月,便想起分开时新月脸上那浓浓的哀愁,眼前时光回转,却又仿佛回到那个血色的黎明,她那令我熟悉到心悸的温柔和幽幽的歌声似乎又开始在耳边回响起来。 “牙。”我轻声唤道,声音蕴含着真气直灌他双耳,毒牙浑身一震,转身望来,红色的双眼燃烧着异样的欲望,我知道它的名字叫嗜血。 绯羽微微转过头来,显是不解到底什么事能使我胆敢抛下她的“训导”。而我却不愿她的心因这份血腥的欲望而染灰,轻咬着她的耳珠道:“乖,我们又要打架了,在一边乖乖看哦。记着千万不要靠近我们。” 真气轻送,将绯羽推到卡里那边去,对他喝道:“帮我照顾她一下。” 破空声响起,毒牙已至眼前,剑身上那暗蓝色的色泽在罗密得的光辉下却显得苍白,只是它的主人正燃烧着血色的斗气,看起来却更是诡异,就仿佛来自异世界的魔神降世一般。 眉头一皱,这种情形似乎在哪里听过。 “杀!”他的眼已看不见其他的颜色,我只看到红色的瞳仁骤然缩紧,仿佛从咽喉处逼出的一个“杀”字,伴随的是铺天盖地般袭来的毒牙剑。 此刻,那柄原本暗蓝色的毒牙却如他的主人一般,染上了一层血色的欲望,冷冽的杀气、浓厚的杀意暴风骤雨般涌来。 剑交,剑分,再交。 人还是那个人,剑还是那把剑,然而人已不是那个人,剑已不是那把剑。 我知道此刻他只是名为毒牙的杀戮机器,甚至远比之前身为刺客的毒牙更不像是人。 我也终于明白为何之前的战斗,总是给我一种他未尽全力的感觉。 原来如此,这样子的“全力”,实在是不用也罢。 他的剑法仍然很快,却已与他一贯所用的毒牙不同了,现在的他更像是嗜血的魔兽。 每一剑挥出,都带起血色的剑芒,就仿佛在魔森追杀我们的那群魔兽,没有理智,只有本能的杀戮欲望支撑着战斗的信念,然而他的判断、反应却比平时快了几乎一倍以上,虽然比起平时所用剑法,此刻他的剑在我眼中破绽百出,明明只要随手一剑便可以将他攻破,但他却凭着那诡异的血色斗气配合此刻他那不知生死的打法硬生生的扭转败局。 我无言,这种以命博命的打法不是没有,但也绝对不多,只是没想到一个早晨就让我遇到了两个,看来这趟天梦之行还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惊险啊。 无奈苦笑,我全力转开那在残存的记忆中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身法,绕着毒牙满场游走,且战且退,将毒牙拉得离他们三人远一点,免得毒牙狂性大发时波及到绯羽。 “碎雪——菲华落羽!” 剑舞,雪碎,纷纷扰扰,漫天飞扬,瞬间迷失了彼此的视线,他的,我的。 我身周的白雪无一例外的被切成细碎的雪粒,并受我不自觉外溢的真气影响,不规则的悬浮在我身外一丈以内,画成了一个类似真气圈的防御层,就像是个白色的大雪球将我包裹其中。 而毒牙的剑却似乎丝毫不受阻挠,血色的斗气带着鬼魅般的呼啸瞬间破开那点点的白雪,直刺心窝而来。那本该起到防护作用的雪粒毫不留情的打向毒牙,却在遇到他身上斗气的同时融化了,升起了隐隐的蒸汽。 我一个后翻倒纵而出,人却仍面向着毒牙,双手握剑,朝着追来的毒牙刺去,意图阻隔。 然而我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现在可不是平时的毒牙啊。 忽略战场上任何一个因素的结果都是惨痛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句话语,我已受到教训。 毒牙的剑没有丝毫挡隔的意思,反而是朝我袭来,脸上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如果那能被称为笑容的话。 我真的准备杀掉他吗?当然不是,是的话我又何必出手。 这话乍听着矛盾,其实却不然。以毒牙现在的状态,如果就这么杀气冲天的回到天梦的话,那估计不到一天毒牙就得跟天梦的高手们大打出手,只看他现在这么疯狂打起来完全六亲不认,便可以知道我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么该怎么办呢?像上次新月对我做的那样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新月不在这里,而他也不是我。 原因不同,结果当然不同。那首歌的魔力在于它在我心中的地位,而不是它本身。 堵不如疏,我唯一想到的办法便是让他发泄出来,否则当锁住他理智的大坝一旦决堤,不知缘由的我们就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杀掉他,要么被他杀掉。 思路是正确的,但实施起来却完全变了样。 毒牙的状况竟然比我所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就像是绷紧了的弓弦,我轻轻的一触,却将他整个儿点燃了,这是我第一个失算。 而他突然释放出的强大战力,比平时所表现出来的要强上好几倍,而且那种不要命的打法,更是让我不知如何是好。我不像他一样毫无顾忌,毕竟我还是清醒的。而且话说回来了,即便此刻我改变主意,想开杀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了。不能像他那般以命博命,又不能像对敌人一样毫无顾忌,束手束脚的打法无形中大大的削减了我的战斗力。 我唯一的依仗便只剩下我所练真气的特殊性,比起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剑士们来,真气斗气的性质虽然差别不是很大,但是在持久性上,斗气却根本比不上真气的万一。 所以我的策略就是——拖。 虽然毒牙的血色斗气诡异,而且不可思议的强,就连菲华落羽所形成的灌注着我真气的雪之障壁都被他轻易破开,但是他的消耗肯定也很大。 长久下来,肯定对我有利,毒牙肯定会比我先支持不住的。 不知道毒牙是否也意识到这种情形,所以他的攻势越发的凌厉起来,却不见效果,他眼中闪过一丝凶厉阴狠的神色。 突然,他停下了追击的步伐,毒牙收回鞘中,然而他的气势却一点不减,仿佛出鞘的剑,闪烁着冷冽的气息。他身周的血色斗气已变得非常薄弱,淡淡的一层红色附在他的身上,像燃着火焰的玫瑰,盛开着诡异的笑颜。 略微犹豫,我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弑神跟着归鞘,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做好了随时开溜的准备。我虽然不在意生死,却绝不愿意无辜送死,更何况还有绯羽在等着我,而且就这么死在这里的话,也实在是死得太没意义了。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在他原本英俊此刻却狰狞的脸庞上却显得诡异万分,偏偏又让人分明感受到一种邪异的魅力。 他说话了,然而声音嘶哑难听一如最初相遇时,仿佛回到了迪雅的工会大厅里,四周虽然仍光亮着,但我分明感到视野所在变得昏暗起来,仿佛我跟毒牙所在的是另一个时空一般。 “最后一招。” “嗯?”我疑惑的皱了皱眉头,难道毒牙还有意识?那他怎么会这般疯狂?故意的?还是——思考着问题,我反倒没有留意到他到底在说什么。 “牙恨-翼!”随着一声音量突增的暴喝,在我的视线里,他的身上霍然张开了一双巨大的血色双翼,如蝙蝠一般的翅膀在白色的飘雪中拍打着,毒牙的斗气竟然已达到实质化的程度。 这,这,这不是传说中的剑客所能达到的最强阶段吗?! 活见鬼了!!! 如果毒牙真的达到了这个阶段的话,那还打什么,这就像是白银剑士遇上圣级高手时的情况,越往上去,等级的差别就越不是数量的差距所能弥补的。 虽然圣级以上已经没有明显的分层了(就我所知),但是这传说中的最强,我还是知道的。 逃! 这是我所想到的第一字眼,但是可以吗?答案是不。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也许是身为剑客的尊严不允许我在对手面前夹着尾巴逃开吧。 无聊的荣誉感呢—— 也许吧。 我很少有这种感觉呢。 我的血都在沸腾着,身体的每个部分像被什么唤醒了似的,不断颤栗着。 却不像是害怕,更像是? 更像是兴奋! 我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否同样燃起如毒牙此刻的狰狞脸孔,但想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毒牙强大得几乎令我窒息的气势迎面压下,如惊涛骇浪般阵阵袭来,却没有一刻停留,我甚至没有一丝喘气的空隙。 但越是如此,我的身体却越是不克自制的颤抖起来。 不由自主地闭上眼,当头而来的如山般高大的气势吹着脸,这种陌生的强大威压感竟是令我如此陶醉,我心中不禁闪过一丝奇怪的念头——好舒服啊。 难道我的本质跟毒牙一样,也是个战斗狂?! 不会吧!! 我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诡异结论吓傻了,然而身体不可掩饰的真实感觉是却忠实的回答我:答案确实如此。 茫然睁开眼,正“享受”着这一刻的我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场中的异变。 毒牙的双翼散出了浓浓的红光,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又不时的闪过点点黑芒,像是编织着什么,实质化的斗气覆盖在暗蓝色的剑鞘表面,就像是镀上了一层血色的锋刃,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这些话写来繁杂,但其时却不过只经过了极短的一段时间。 几乎就在他的话音刚落,我为心中突然冒起的结论而惊愕的同时,我苏醒后所遇到的最强一击终于袭来。 没有丝毫时间上的间隔,毒牙已出现在我的面前,暗蓝色的蛇信吞吐着。 那惊天的战意,那浓烈的杀意,那疯狂的恨意汇成这一剑。 最为简单的一剑,没有一丝丝的花巧,简单到甚至就只有拔剑这么一个动作。 巧之极莫过于拙。 这最简单的一剑,却也是我所见过的最强一剑。 心中头一次掠过死亡的阴影,恐惧的感觉一闪即逝,却隐隐有种解脱的自虐快感。铺天盖地而来的血色阴影发出尖厉的撕吼,那直欲把我灵魂撕裂的声音直刺心底最深处,寻找着什么似的不断翻搅着。 仿佛被触碰到被封印着的禁地,一直被我强行克制着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股东西一下子冒了出来,瞬间占据了我的全身,愤怒的叫嚣着,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长啸,带着绝不比毒牙眼中少多少的怨毒,弑神出鞘。 青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凛冽的强大气势同时炸开来,在红色的世界中硬生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体内真气不克自制的沸腾起来,比刚才更加的浓烈,弑神贪婪的吸取着我瞬间涌入的庞大真气,青芒愈加的刺眼。而此刻我的眼前正不断流转着一幕幕熟悉的场景,而我却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我的身体几乎已经完全脱离了我的控制。 在毒牙结束我生命的前一刻,也许是几万分之一秒,就那么一个瞬间,我的弑神终于出鞘了。 同样简单的一剑,却更快,快得甚至连它的残影都仍停留在剑鞘中,而它已对上了毒牙。 这是两柄神兵的第一次全力火拼,没有清脆的交鸣声,毒牙、弑神同时发出了一声闷哼。 瞬即,熟悉的轻吟响遍全场,但比起平时,却多了些愤怒,多了些不忿。 青红二色在相接的那一瞬间仿佛被点燃了的火药般爆炸开来,不断飘落的白雪染上了一层凄厉的舞。 踉跄着不断往后退着,终于支持不住,往后便倒,无法完全消去的气劲终于还是打在我的身上。“哇”,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手撑着弑神努力想站起来,身体却懒洋洋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要是现在毒牙还站得起来的话,那我肯定是死定了。 不过那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么强大的一次硬拼,他肯定会被弑神上所聚集的真气袭到,我躲不过他的毒牙,他更不可能躲得过我的弑神,对于速度我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仿佛验证我的话一半,视线所及的地方,毒牙躺倒在地,看情形已经昏过去了。 不过那又如何呢?自嘲的笑笑,挨这么一下,即便我躲的比他快,区别也只不过是比他少躺几天。 这种没来由的比斗还真是不划算啊,希望那家伙醒来后,已经恢复了本性,不然这场战斗连存在的意义都没有了。迷迷糊糊,自嘲着最后的念头,耳边传来绯羽奔跑的脚步声及悲声的哭泣,手一松,弑神落在一旁,一阵熟悉的沁香将我拥入怀中,我不负责任的陷入了沉睡,却觉得好安心,好安心—— “我不要!”我大声的吼着,对着我的父母,雪舞帝国最尊贵的两位王者,发泄着我心中的不满,“我再说一次,我绝对不要什么礼仪老师!我不要!” “皇儿。”母后悦耳的声音本来是很动听的,为什么此刻听来竟是如此令我毛孔悚然,不满的挥手,想挣脱伊维雅皇后捉着我手臂的手,但是却没有成功。 我不由微微感到惊讶,即便今年只有七岁但去年我便打败了我的剑术老师——圣骑士缔亚兹,虽然当时所凭借的学自梦中的无名心法所练成的一种叫真气的东西,但是母后那柔柔细细怎么看都不可能有多少力气的手臂,此刻我竟然挥之不动。 这怎么可能?! 然而事实却在眼前。 也许是我还太小了。这种答案是骗小孩的吗?!肯定有古怪。不过说到底,她毕竟是我母后嘛,而且我也懒得管他们这些大人的事,神神秘秘的。 一个字——烦! 整天礼仪规矩一大堆,见这个参拜见那个参拜,他们不烦我都烦了,我还那么“小”,老是这么跪我搞不好会折寿的,我还只是神之子,不是神啊! 自己烦也就算了,你现在还要找个礼仪老师,把我都搞成像你们那样子? 不行!坚决不行! 打死我都不同意!大不了我溜回皇家骑士团,跟缔亚兹师傅继续练剑! “你这孩子。”伊维雅皇后面带愠色,不豫道,“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天不怕,地不怕,最后母后发火,那可是天下间最恐怖的事情。想起从前的凄惨,我不尤浑身一抖,精神瞬间变得无比集中,真气缓缓运转,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同时四下打量着,盘算着怎样才能安全撤退。 “皇后,我看算了吧,反正皇儿还小,再过个一两年再学这些东西,应该也不迟啊。”父皇英明,果然还是父皇最好了,我不由得向父皇投去一个感激的眼色。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把马上我打入地狱。“还是先让皇儿先去星舞学院学习学习吧,反正他早已过了适学年龄了。龙家的祖训可是要多出外历练历练啊。” 历练就历练,干嘛要送我去上学院,还是那间传说中贵族弟子的噩梦,龙氏子弟的熔炉,且不说“冶炼”结果的好坏,万一我就这么被它给炼没了,你们就不担心啊! 心中大声咒骂着提出这个馊主意的阴险父皇。哼,他嘴角的那一丝奸笑早就出卖他了——哼,还不是当年被爷爷整得很惨,现在拿我报仇。呜呜,我好可怜啊,这样子的话我似乎还是选择那该死的礼仪教导安全系数会高上那么一点。 伊维雅皇后皱了皱她两道姣好的柳月眉,轻声说道:“陛下,这样子恐怕不妥吧。皇儿如此顽劣不堪,现在若不加以教导怕日后野性难驯啊。更遑论让他此刻出外游学,若皇儿此刻的表现落入他人眼中,岂不是大大有损我皇族威严,还是先学礼仪教导为好。待皇儿的礼仪言行已经基本符合他皇子身份的时候再让他去学院不迟。而且,可先请老师前来为皇儿授课,这样子就不必担心皇儿的学习问题。” 母后的话一句比一句沉重,却又偏偏让人无法反驳,当她说完的时候,父皇已经接连点了好几次头了。显然,这件事情已成定局了,但我仍然尽着最后的努力,试图挽回一点点权利。 “这个,呃,我反对,行不行?”我涩涩地道,“有第三个选择吗?” “明天早上八点,你的礼仪老师会在风舞苑等你。记着不要迟到,给老师一个好印象。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无言,母后根本就无视我的存在。 天啊!我怎么会这么惨啊?!救命啊!!! “我不管了!我一定要马上逃走!对,马上走!”回到太子宫,我坐立不安,只要一想到明天就要被那种长满了白胡子的老家伙唠唠叨叨唠唠叨叨,还要我跟着他们耍猴戏,在这里多待一秒我都会疯掉的。 再说了,平时太仪院的那群老家伙就看我不顺眼了,整天指责我这个不合礼仪那个不合标准的,现在母后要我学习礼仪,还不是从他们那些人里面找那些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家伙出来。这次被他们抓个正着,那还不得拼命把我往死里整。 不行,绝对不行! 我一定要开溜,不管怎样,还是先溜回皇家骑士团驻地再说,怎么说皇骑军跟那群老家伙也不是一伙的,那里比起这里会安全得多。 注意打定,立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而这时,“啪”的一声门打开了。 进来的是人我并不陌生,那是师傅缔亚兹近身侍卫之一利亚。 微微愕然,手中不由得停了下来,心中奇怪,莫非师傅知道我有难,特地派他来救我了??越想觉得似乎越有可能,心中大喜,师傅啊,关键时刻果然还是你靠得住啊!!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虽然心中欢喜,表面上却不露出一丝声色,却不是考虑什么,而是除了几个极相近的人,我不愿意与其他人太过亲近,他们谄媚的笑容令我看了想吐,久而久之,还得了个冷面王子的雅称。 我沉声问道:“怎么了?”只是太过稚嫩的声音听起来却让人有种想笑的感觉。 不过利亚却是丝毫不以为意,毕竟我四岁起便跟着师傅学剑,他们早就都习惯了,而我也凭着自己的实力向他们证明了我不是个普通的贵族小孩。 “团长大人给殿下的信。”微微一礼,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我。 心中泛起不祥的念头,我接过来一看,差点便当场昏倒过去,耳边隐隐传来利亚的话声,“殿下,团长大人说了,此次护送意维坦皇族回国,因为事关机密,来不及跟殿下亲口道别,但是必定会为殿下带回意维坦的精美玩物,保证让殿下满意。” 我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挥挥手,示意利亚退下。 事关机密?鬼才信你。现在整片大陆风平浪静的,保密干什么!再说了,那护送的也只是南方属国意维坦的人啊。难道有人会去刺杀他们吗?刺杀他们还不如刺杀师傅来得有价值—— 都走了一天了现在才派利亚回来,一点诚意都没有,摆明了一早就知道了父皇母后的决定,借去意维坦之名把我一个人扔下了在这里遭罪。 我哭啊,苦命的人啊! 人,果然只能靠自己,一个又一个,全都不可靠。 收拾了一半的包袱仍在地上,仰面躺倒在床上,就像是突然失去了全部力气似的,全身懒洋洋的,我失去了做出任何动作的欲望。 听到最后一人都离我而去,我没有丝毫怨恨,也恨不动,只是失落。 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恨什么?即便我看起来成熟,即便我比其他同龄人懂得多又如何? 懂得越多,烦恼越多,无忧无虑的生活便离我越远。 现在想起来,还是跟着师傅学剑的时候最轻松了。 “对一个剑客来说,剑就是生命,剑就是一切。”喃喃的低语着师傅所教授我的第一课,自嘲的微微苦笑,脸上露出一个绝对不符合我年龄的深沉表情,轻轻一叹。师傅啊,你不是这么教我的吗?那你现在呢? 生在皇室,我过早的接触了太多我这个年龄所不该触碰的东西了。 冷面王子?! 呵!我又如何笑得出来?!又有几人可以让我放声大笑?!! 手握紧,拇指流长的指甲深深的嵌进肉中,尖锐的刺痛讽刺我控制不住的泪水,轻轻,滑落。手臂横放,遮住我的眼睛,挡住一切看得见和看不见的罪恶,却怎么也挡不住腮边那不断滚落的苦涩咸湿。 我也只能这样子一个人躲着默默的抗议,因为没能力去改变什么,所以我没有抗争。明知道会被驳回的请求多试几次也不会有所改变,那又何必去求? 也许,是还没有值得我用一切去争取的东西吧—— 只是你们,又有几人真正明白,我不只是个孩子,却又只是个孩子啊—— 皇宫极西侧,这里是雪舞帝国各属国质子所住的地方,说白了,这里其实就是一个豪华的巨大监狱,只不过关押的犯人都是各属国的公主、王子之类的。 厌恶的望着那“西厢殿”的巨大匾额,明明是监狱,却偏要写得这么富丽堂皇。 抬起步子正要前行,霍然停下,心中一惊省起:不对!怎么可能!但风舞苑确实是在这里啊。 心绪倏地展开,默默思考着。怎么回事?难道是母后记错了?不可能,母后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记错,绝对不可能。 那么,难道母后并没有从太仪院的那群老顽固中找人,而是从这些属国质子或者他们身边的人找的老师?!我不禁犹豫自己的判断,虽然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但是我仍然不能确定,因为这种想法实在是——不可能。 千年前,第一龙皇创立雪舞帝国,一统大陆,诸国臣服,从此大陆唯雪舞为尊,时至今日,雪舞帝国日盛,大陆诸属国莫不以天朝上国待之,各国皇室、贵族纷纷以仿效雪舞为荣,其中第一项便是礼仪。 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要雪舞的太子去向属国的人学习礼仪,传出去岂不是帝国之耻!这,怎么可能!即便是老是看我不顺眼也被我看不顺眼的那群老头,要是知道母后竟敢做出这种决定,还不马上暴跳如雷然后立即搞那些联名上书之类的东西跟她拼命才怪。 诡异的感觉瞬间流遍全身,我皱了皱眉头,虽然母后是我至亲之人,按理本不应怀疑。但自小所形成的习惯却让我本能觉得这里面大有问题。一向精明过人的母后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无趣却又不可饶恕的错误呢?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会没有人指出这里面的问题所在呢?那,师傅这时候的突然离京,是不是也是这个可能存在的大阴谋的一部分呢? 不然的话,为什么护送属国皇族回国这种事情会用到师傅的皇家骑士团呢?威慑意维坦?骗鬼去吧。雪舞之强盛尤胜以往,再说了,要威慑也用不着对方刚送完新的质子的时候啊。 手心中不尤渗出汗来,毕竟我才七岁,阴谋诡计于我,原本只是厌恶,此刻却令我不由自主地感到阵阵恐惧。 我是否该马上转身跑掉呢?我七岁,年龄的无力,令我的第一反应便是离开,远离危险,但是哪里又是安全的呢?我是雪舞太子,继承人的责任,开始本能的分析局势的优劣及离去与否的得失孰优孰重?看看先,占去了出生以来绝大多数时间的我做出了决定。 剑客,可以败,可以死,但绝不可不战而逃。 轻轻拍了拍腰间的清吟,大步踏出,我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剑,往里走去,也迎向了我人生的第一次美丽邂逅,那份感觉直到许多年后,记起,仍是那般温馨,一切仿如昨日。 风舞苑,是一个意维坦风格的小庭院。这里说它小,并不是指它真的很小,只是相对来说,比如说我的太子宫,比如母后的东德殿,更不用说父皇的寝宫雪舞殿了。 平时我是很少到这边来的,事实上偌大的皇宫,我所去过的地方也并不是很多,托那该死的龙家祖训的福,也许留在皇家骑士团驻地的时间比我在太子宫中的时间要长得多。而且,即便回来宫中,不善交游也不喜交游的我也不会到处乱跑,更何况这早就相当于被遗忘的西厢殿了。 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是好奇心却不可控制的提了起来。混杂着对未知的恐惧,我走进了庭院的大门,然而我略略有些失望了。 一路走来,却是人影全无,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刀光剑影或者阴谋得逞的狂笑声,什么都没有。 皱了皱眉头,我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也没有丝毫停顿,院子并不大,走过小小的过园,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标准的意维坦建筑立在眼前,那柔和优美的曲线如波浪般自然的起伏跌宕,意维坦果如书上所言是黛娜蒂尔赫莱斯所钟爱的国度。 没有马上推门进去,淡淡的真气缓缓流出,我在院子的中央慢慢绕了一个小圈,表面看上去我似乎是在欣赏那庭院中的风景,但事实上,我正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但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风舞苑附近竟然没有人在,但我仍是有种被监视着的不舒服感。不过,屋里面倒是有一个人在,但也只有一个人在。 进还是不进?犹豫了将近半秒,我紧了紧手中那立起来不会比我矮多少的清吟剑,伸手便要推门。 而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第二卷 幽月残空 第六章 琉璃 火红的枫叶下,琉璃般的金黄发丝在空中轻轻的荡漾着依格尼的温暖,额前两条细细长长的流苏却又跳动着黛娜蒂尔赫莱斯所特有的温柔。 她清纯恬美的笑容中带着甜甜的味道,像是窗外那片片洒落的光芒,瞬间流遍心田,温暖我那过早枯萎的心房。 “小弟弟,你迷路了吗?”她轻轻点了点仍显稚气的秀丽脸庞,唇边的笑容未敛,我却感觉到一抹熟悉的威严,却又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陌生的温馨。 一身在宫中显得太过简朴的纯白衣裳就这么偎在她的身上,像是失了双翼的可爱天使跌落凡尘。我心中涌起一份莫名的悸动,直到许多许多年以后我才终于知道,这到底代表着什么。 而这时,说到底我只是个凭本能判断、行事的小孩子而已,即便有那么一点点的特殊,但终究还只是孩子。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也不会有人在意。 原本应当在意的人都不在意了,又怎么会有其他人发现我——“诸神之子”心中的那份简单,却怎么也得不到的期盼呢。 我是很少在其他人面前哭的,自我开始拿剑以后就不再有过。 因为父皇不会因为我哭而改变他的旨意; 因为母后不会因为我哭而多赐予我一点怜惜; 因为师傅告诉过我:哭泣只是给别人提供下酒的笑资而已,一切只能靠自己的剑去争取。 然而此刻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略带亲密的关心,在我被全部人抛弃的这个时候,却是如次轻易的就攻陷了我冰冻的心。 眼角不由得湿了,想起父皇母后的独断专行,师傅的无情离去,无人依靠的凄苦苍凉,我不由得悲从中来,泪水竟是再也止不住了。 无声的哭泣,只有泪珠打湿她柔柔的发丝,滴在她洁白的衣裳上,小声的发出呻吟。 不同于母后手臂中那出乎意料之外的不带一丝温暖的强横力量,同样柔柔嫩嫩的纤细双臂不费一丝力气便把我整个儿揽进怀中,她身上盈散着点点醉人的幽香,像是最甜美的梦。 我,不愿醒来。 “乖,不要哭了哦。姐姐给你糖吃。”她在我的耳边轻声的哄着,粉嫩的小手轻轻的抚着我的背,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条丝织的手帕,一层一层打开,取出里面所剩下的最后两颗糖,送到我的嘴边。 咽着泪,我将两颗糖含在嘴里,紧接着忍不住往她来不及躲开的掌心吻去,一阵香腻,却不知是糖香还是她身上那淡淡的幽香。突然间,心中极为依恋她,不愿就这么离开她的怀抱。 也许是把失去了的情感全部转移到她的身上了吧,也许是因为被伤得太深了吧,也许有太多的也许,但是只有一点是重要的,那就是此刻她轻易的便取代了原本心中的父母师傅,成为我最重要的人。 女孩子一向比男孩早熟,虽然今年只有十岁,但出身的教育,却使得她比一般的十岁女孩懂的要多得多。而此刻我的吻还只是朦朦胧胧的,只是本能的追寻着她滑腻柔软的掌心中那一股仿佛母亲般温馨的味道。而她却已感到微微害羞,挣扎着抽回了被我吻住的小手,略微恼怒的嗔了我一眼。 虽然还不明白女孩的羞意,但恼怒的神色却还是看得懂的,害怕失去这最后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我不敢强抓着她的手不放,只好放开,却又害怕她就这么离开我无处寻找她,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担忧而又害怕责罚的表情。偷着眼睛望她,却发现她已经恢复了甜甜的笑容,看上去,竟仿佛有些炫目。 “小弟弟,你几岁了啊?叫什么名字啊?”她问道。 “我不是小弟弟,我七岁了。”我不忿的辩解道,为什么每个人都当我小?! “我叫克莉斯,我十岁了哦,所以你确实是小弟弟哦。”她的笑容更灿烂了,像是罗密得的光芒,世界仿佛突然亮了起来,那一声拒绝终于没有说出口。 在她面前,我仿佛什么脾气都没了。 是不敢,也是不想。她就像是诸神派来拯救我的天使,轻易的洗去我心中所有的不满和一直以来挥之不去的烦闷。 这是巧合吗?这也是阴谋的一部分吗?我皱了皱眉头,却不是对疑问本身,而是对我竟然会产生这种对克莉斯姐姐不敬的念头而心生惭愧,更多的却是无奈。母后的教育相当成功呢!这似乎都已经成为我的本能了。自嘲的笑了笑,牵起无奈的伤楚,微微抬头,却正对上她浅浅却又带着疑惑的笑靥,怀疑仿如冰雪消融。 心思霍然开朗起来,澎湃着强大的信心,真气潜出,心神仿佛融于天地,气机感应之下,双眼自然望去,竟似是穿透天际,在那遥远的东德殿中皇宫里最高的建筑物——观星台上,父皇、母后甚至本应该离开了的师傅赫然在望。父皇手上拿着一个西罗曼进贡的珍品——千里眼,正盯着这里猛看呢。 霍地,我明白了这整个“阴谋”,嘴角牵起一抹嘲弄,对着远处的父皇微微的点了点头,轻轻一笑。饶是当代龙皇功力深厚,却也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中的千里眼不由落下,幸好师傅眼明手快接住了,不然这整个皇宫中仅有一件的珍品可就这么没了。 父皇接过千里眼,确认似的往这里望来,却见我正对着他微笑,这样他应该明白他们的“阴谋”已经被识破了吧。 对着观星台的方向,竖起一跟手指,我轻轻勾了勾,戏虐的一笑,再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来,对着早已一脸迷惑的克莉斯姐姐,不由莞尔一笑。 刚才还说是我是小弟弟呢,现在她这一脸迷惑的样子看起来又能比我大多少呢? 似乎是不习惯被我这么盯着看,小女孩娇羞的低了下脖颈,粉红粉红的心跳却一丝不漏的传入我的耳中。 呆呆看着对面那突然间变得更有吸引力的小姐姐,我听到自己的心跳正慢慢加速,血液的流动似乎都比平常要来得多,却全然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默运真气流遍全身,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如果说有的话,便是刚刚那突如其来的与天地合一的感觉已然不知在何时消失了。 于是一个低头,一个沉思不语,时间就在沉默中继续流逝着。 “皇儿。”一声宽慰却又带着浓浓疑惑的呼唤自身后传来,我抬起头来,却瞥见克莉斯姐姐已行见礼,正跪在一旁,甜美笑容依旧,然而偷偷望向我的眼中却分明闪过淡淡的伤怀。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转身,微微欠身,头一次对父皇、母后行这种规规矩矩的见礼,虽只是从书上所学来的简单动作,但大体应该还是不错的。 父皇、母后及身后的师傅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讶。 我当然知道他们为何惊讶,拥有“诸神之子”身份的我,彻底发扬了龙家祖训中那“不必太过在意礼仪教规这些繁琐的东西”这一条,也因此太仪院里面的那些老家伙整天跟我过不去,但是我身份的特殊使得他们也只敢说说而已,顶多在背后搞些小动作。而在我去了皇家骑士团向师傅学剑之后,他们也乐得眼不见为净。而师傅虽然出身贵族,但他是一个剑客,剑客间的对话用剑多过用嘴,当然更不会对我的礼仪标不标准有兴趣了。 于是乎,我也就没怎么行过礼,更不用说那种标准的礼仪了。 三人的惊讶一一收入眼中,却见到母后的目光略略偏移开去,落在我身旁后方那纤细的身影上,我眉头微微一皱,身行微动,将母后的视线毫不客气的隔断。 母后皱了皱眉头,大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我的心倏地加快了跳动。 这时,却听见父皇迫不及待地问道:“皇儿,刚刚你是否真的见到我们?” “嗯。”我点了点头,回答道。 “你怎么会看见我们的?又怎么能看见我们?”父皇追问道。 我没有解释,不是我不想解释,实在是我自己也不知从何解释起,我练有梦中武技一事我从未向他们提起。即便我现在说了,恐怕他们也只会怀疑这是我不愿说出实情而拿来搪塞他们的借口。既然如此不如闭口不语,反而不会引起过分的怀疑,更容易让他们相信我也不知道实情如何。而事实上我也并不是完全了解,也只是隐隐感到跟我所练的那神秘的梦中武技有关。 我沉默不语的思考模样比起苍白的言语显然说服力要大得多。 父皇点点头,对着身边的师傅说道:“又是跟上次与你比武一战时一般没有丝毫的结论了,看来确实只能归功于他不愧为诸神之子了。” 师傅跟着点头应道:“应是如此。”顿了顿,又接着道:“恭喜陛下,太子殿下如此杰出出色,实乃陛下之福,我雪舞之幸!” “嗯嗯。”父皇欢声笑道,“也是你教得好啊。” “谢陛下夸奖,臣愧不敢当。”说是这么说,师傅的眼中却流露出宽慰的笑意。 “皇儿,你身后的那个小姑娘是谁啊?”母后柔柔的声音插入,父皇的脸色却是一沉,喝道:“皇后不说,本皇倒忘了。来人啊,把这个坏了本皇好事的小女孩拖出去斩了。” 克莉斯姐姐娇小的身子在风中瑟瑟的抖着,父皇的近身侍卫进来一人向她走去,我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微微一愣,停下脚步不知该如何是好,立在一旁侯命。 “哦?好事?”我微微皱了皱眉头,森冷的目光麻木的扫过面前的三人。 “呃,这个——”父皇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求助的望向母后。 母后轻轻“咳”了一声,信手挥退了父皇那正不知如何是好的侍卫,转向我说道:“皇儿,今天的事你一点都不怀疑吗?” 我轻“哼”了一声,怎么可能!是人都知道有问题了,如果我真的连这都察觉不到,那我也不配被称为“诸神之子”了。 “皇后,莫非皇儿早已全明白了?”父皇似乎不信的轻声问道。 母后微不可察的轻轻点了点头,转向我,道:“不如皇儿自己解释一下吧。” 心中念头百转,突然母后曾经说过的话瞬间流遍心间,心底霍地冒出一个想法,血液剧烈的沸腾着,如果成功了的话,就可以保住克莉斯姐姐了,而且我也不必再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整理好了思路,我淡淡的说道,不能反抗,那至少让我争取多一点能属于我的幸福吧,“先是母后与父皇的‘表演’,看似轻易的将我逼入了死路,只留有两个选择给我,那么以我的性格铁定会偷偷离开的,父皇母后是深知我的性子的,那为什么明知我必然会因为你们俩人的话而作出离开的决定你们仍然不在意也要如此去做呢?那么答案已经相当明显了,你们已经肯定了我是走不成的。” 心中倏地浮现出师傅宽厚的笑容,然而他今天的“背叛”却仍让我失望不已,他的身影转瞬淡去,而身后克莉斯姐姐的身影逐渐浓郁起来,顿了顿,我终于缓缓说道:“从小到大,我所去过的地方五根指头就数得出来。而我能逃去的地方只有一个。虽然有点难度,但对于你们来说,却没什么办不到的,是吗?”说着,我终于忍不住恨恨的瞪了师傅缔亚兹圣骑士一眼。 “殿下,这是陛下的命令啊,臣也是没有办法啊。”缔亚兹哭着脸道。 我当然知道君命不可违,只是我可以理解他,却还是无法原谅他,只要想到他们几个我最亲的人竟然串通起来骗我,这口气暂时是消不下去了。 “然后,怒火中烧或者心灰意冷的我,哪个是你们想看到的呢?”不去理会面前神色已慢慢变得凝重的三人,我自顾自地说道,“不对,不对。不是这样子的,你们根本就没有想看的答案,因为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对吗?”虽是问句,但我并不期望可以从他们那里得到答案,而答案我也早已猜到了。 “相当于众-叛-亲-离的我,这才是你们所想要的,对吗?”我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吼出这四个字,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平静一下我起伏不定的心情,好一会儿,我才接下去继续说道,“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并不是给我的缓冲时间,对吗?只是为了让更我深切地体会到那种酸楚、痛苦、不甘、绝望的心情,对吗?!” 手一挥,制止了正想说话的缔亚兹,我接着道:“不要解释,听我说完。” 我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不知从何时开始便不断颤抖的身体,清吟撑在地上,冰凉的剑柄轻轻的靠着我的脸,降低我正不断攀升的体温。 “至于风舞苑,从一开始便是这阴谋中最关键的一环,却偏偏也是最薄弱的一环,所以你们才不惜设下这重重情感陷阱,先把我伤得头昏转向,才好展开阴谋,对吗?”我涩涩的道,“然而阴谋的本身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危险,因为你们正高高在上的俯视这一切,隐藏在这一系列的阴谋之后的考验才是你们最大的阴谋!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对不对——” 相比这些,特地把风舞苑中的人全部调开,虽是为了引起我的怀疑,也是保证不会出现什么不可收拾的错误的保证措施,但对于整个计划来说,却显得有点画蛇添足了。 答案已经给出了,不需要有丝毫怀疑,他们的神色已经将他们完全出卖了。 父皇的脸阵青阵白,呆呆地看着我,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什么,缔亚兹师傅也愣愣的看着我,眼中写满了不能置信,似乎这才真正认识我一般。 相较之下,母后的反应就平淡得多了,显然对这样子的结果早有预料。也许父皇、师傅只是猜测我会识破他们的诡计而向他们指出其中的陷阱,也许这才是他们所期望的结果,但母后显然不一样。活到现在,除了梦中所学,我的一切,便是来自于母后和师傅,师傅教了我剑,母后却教会我生活——她所说的“生活”。 想必在这个阴谋进行的最初,母后便已看到最后的结局了吧,还真是言行身教呢?记得说过她说过,该六亲不认时就该六亲不认,感情对于王者是最不需要的东西。母后那时的表情我还真是印象深刻啊,那散发着摄人光芒的双眼竟然隐隐的闪过一抹—— “皇儿,你做得非常好,你合格了。”伊维雅皇后淡淡的话语平静的传入场中各人的耳中,也打断了我突来的臆想。 “哦?”我微微一笑,笑容中却有着太多不属于我这个年龄的苦涩,“谢母后夸赞。” “皇儿,其实这本是我龙家历代继承人必需的历练之一,只是你母后一眼看出了其中的破绽所在,说是如此考验未免稍显薄弱了,所以便在其中添加了几个环节。至于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呢,原本是希望你可以摆脱情感上的伤害而发现其中破绽所在,结束这场试练的。谁知你,哎——”轻轻一叹,却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稍显薄弱?心中苦涩,前后两个阴谋的区别便像是天地之间的距离,那是根本不可同日而语的东西。心中长叹一声,父皇啊,你虽是龙家千年来不世出的武学天才,但是你却不是玩阴谋的料啊,比起母后你实在是差得太远了啊。 继而又闪过一丝怀疑,母后这么“改良”这个试练,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动声色的对上了母后的双眼,却又正见到那隐藏在母后眼底的那一抹诡奇的惊芒一闪即逝。 “啪”的一声轻响,却是一直没有得到免礼允许仍跪在地上的克莉斯将手轻轻的放下,支撑着她幼小的身躯。 “混帐东西,来——”父皇的话咽在一半,却没有接下去,因为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对面的三人全部都清楚地看到了这双黑色的双眼中那正燃烧着的血色火焰,倒映在他们眼中的我同时看见了自己的眼瞳,似乎因为这一声对克莉斯姐姐的责骂而引爆了压抑了许久的愤怒。 然而我又能如何,他们终究是我的父母和师傅,仰天一声长啸,稚嫩的声音却满是郁郁不忿,仿佛重伤的虎狼发出绝望的咆哮,“铿”,清吟出鞘,带起淡青色的光芒,瞬间洒满风舞苑,那一声清音应和着我的长啸,响彻天宇,终于一剑挥出,斩向那无人所在的壁墙。“轰”的一声,淡青色的剑芒仍然吞吐着,而原本在那里的一切已经永远消失了。 长啸仍在继续,我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出了眼阖,终于,剑芒渐渐敛去,清吟归鞘,再转过身来,我已恢复了平静,一脸漠然,仿佛突然之间长大了一样。 我指了指身后仍保持着可人笑容的克莉斯,沉声说道:“启秉父皇、母后,儿臣已找到母后所说的礼仪老师。这便与老师学习去了,请恕儿臣先行告退。”说完行了一个标准的皇族敬礼,我拉着身后那只早已冰凉却让我感觉到温暖的小手,不去理会面前惊疑不定的三人,从他们的身旁大步跨出。 我终究没有反抗。 连反抗的目标都没有,我又怎么能反抗? 连反抗的结局都早已猜到,我又何必去反抗? 连反抗的资本都没有,我又要拿什么去反抗? 连生存都只成为一种习惯,反抗,又有什么意义? 迷惑,迷惘,迷茫。 牵着克莉斯的手,我木然的往太子宫走去,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对身旁宫女侍卫们的请安以及身后轻声的讨论听而不闻。 我只想逃,却不知该逃往何方,又能逃向何方? 我就像是井中的青蛙,怎么跳也跳不出去,当漫天的风雨终于袭来的时候,无处可逃,所以我只能缩回自己的龟壳,母后连这个都想到了吧。 像是只傀儡,始终被操纵着,即便连停歇都被人算计着。 心中的怒火越烧越盛,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少,终于,都归于无,只有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捏紧、捏紧。 太子宫中,没有人敢靠近正中的寝宫,我木然的表情以及全身上下散发着的冷意,让人不由自主地躲避着。 我就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没有说话。 克莉斯姐姐就站在我的身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静静地看着我。 “殿下,身为王者,绝不可以随意迁怒他人,知道吗?”我抬起头,诧异地看着面前仍甜甜笑着的克莉斯。 这是个怎样的人啊? 即便身处险地,即便父皇下令将她拖出去了斩首,即便我挥出了那在世上有数的一剑,她也仍然可以处之泰然,仿佛世界上再无其他事可以令她惊慌一般。 而在现在这个时刻,却仍然敢这般跟我说话,她是真的不怕死吗? 这个问题当时我并没有问出口,直到许多年后的一天我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她淡淡一笑,反问道:“你会杀死我吗?”我哑口无言,但是如果是其他人呢?如果换作克莉斯姐姐的其他任何一人呢,那么我的清吟还会留在鞘中?时间流逝,这个问题我终是再也没有机会去证明了。 我皱紧了眉头,没有说话。 然后,我看到她举起了细细的手臂; 然后,我看到罗密得的光芒中,她的脸闪烁着圣洁的光辉; 然后,我听到,手敲到我脑袋时发出了一声轻轻的闷响。 急忙收敛真气,免得反冲的真气伤到了她,然后我抬起头,迷惑而又无辜的望着她,却在她的双眼中发现了一丝欣喜以及一丝调皮。 她掩着小口轻声地笑着,良久,双手负背,故作深沉的道:“还是这个样子的你,比较惹人喜爱。嗯,既然你已经变回来,那么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吧。” “啊?!”我闻言不由哭笑不得,心中的烦闷却在不知不觉间,渐渐消退。体验着从未有过的轻松感觉,在她半真半假的教导中,我全然不知时间的飞逝是多么的快而绝情。 “殿下——我,明天,就要走了。” “走?你要去哪里?” “是星舞学院。” “星舞?你要去那里?” “嗯。” “为什么!是不是有人逼你?我去找他!” “不是的,殿下。”她的声音渐渐变低,“是我自己要去的,来到坎布地雅已经一个月了,星舞学院开学了——” “你要离开我?!”我歇斯底里地喝道。 她咬着下唇,洁白的牙齿反射着光,竟是如此的刺眼。 幸福,就如同此刻的她一般,圣洁美丽,却高不可攀。 我早就该知道了的:我是注定了孤单的人。 为什么仍然会感到不甘心呢?为什么忍不住又有种想哭的冲动呢? 不是说好了,不再哭的吗? 强忍着早已湿透了的双眼,我转过身去,不敢看她美得让我心碎的笑容,不愿让她看到我眼角鲜艳的红。 “殿下——保重,老师——走了。” “最后——有一句话——问你,”强忍着转过去跪在她的面前求她留下的冲动,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涌上心头,想起这一别也许无期,我终于还是涩声问道,“那天的相遇,是不是早就有人安排好了的?” “——是。” “你走吧——”我的语气恢复平静,终于,变得冷漠,一如对待陌生人。 没有转身,空气中的波动却清楚地告诉我她的动静。 微微一礼,轻轻转身,她平静的离开,仿佛没有一丝的眷恋。 在将到门口的时候,我仍稚嫩的声音在房间里沉重地回响着:“——以后——也不要再回来了——我这辈子——永远,永远,永远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 闭上眼,泪水终于还是轻轻滑落,滴在我特意为她穿上的意维坦长衫上,却没有再多作停留,就像她一般,微微一顿,顺着衣服的曲线滑下,滴落在地面上,溅起一点闪亮的美丽,转瞬消失。而我心中的某一个角落里,某种我所一直信奉追求的东西,突然间如琉璃一般,跌到地上,整个儿碎掉了。 克莉斯走后的第二天,东德殿中。 “是你安排的,对不对?”我冷冷的注视着高居于主位上的伊维雅皇后,不带一丝感情地问道。 伊维雅皇后没有否认。 通常,没有否认便是默认。 “这才是真正的试练,对吗?” 同样知道答案的我,这一次来只是告诉她,我已经完成了试练,让她知道克莉斯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希望这样子,伊维雅皇后可以放过她,毕竟她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毕竟她对她不可能产生威胁,毕竟她只是她手中一颗若有若无的棋子,毕竟她的生死对于她来说并不重要,只希望她以后可以好好的活着,只希望克莉斯姐姐在以后的生活里可以获得,她曾经对我说过的她所一直憧憬着的我永远永远也无法给她的幸福。 而我的幸福,早已经被我最亲的人亲手打了个粉碎,既然如此,就让我为她多作件事吧,即便已经不能再相见了。 “我合格了吗?”我平静地问道,语气中听不出一丝喜怒,我知道,只有我符合了伊维雅皇后心中的标准才不会遇到更多的“克莉斯姐姐”,只有我不再提起克莉斯,只有我不再去打扰她,伊维雅才可能放过她。 伊维雅皇后轻轻地点了点头,眼中一闪而逝的是那时所见的那一抹令我恐惧的色彩,出现跟消失的速度都极快,却仍没有逃出我的眼睛。 但我已没有任何反应,早已麻木的神经对这不知是不是考验的情况都决定了视而不见。 用克莉斯姐姐唯一留给我的东西,轻轻一礼,转身,离去。 极轻微的脚步声沉重的回响着,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息。 门关,也将我的一切美好回忆全部关上。 我开始疯狂地学习伊维雅皇后早已给我安排好的一切,那是身为一个王者所必须学习的全部,直到我所有的老师都被我一一超过,直到伊维雅皇后对我说“合格了”,这便是我生活的全部。 我只用了短短的六年时间便已完成了其他人可能要学习一生的课业。 “皇后啊,是该让皇儿去星舞学院了,他已经十三岁了,是该出去历练历练了。” “嗯。” “皇儿,我已经跟院长说好了,三天后便是你入学之期。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吧。” 我微微欠身,行礼告退,转过身来,却终于忍不住心中微微一震,克莉斯姐姐,你现在还好吗? 脸上泛起一丝苦涩,转瞬间消失无踪。 又是红枫秋凉时。 太子入星舞读书在雪舞帝国原本便相当于是一种传统,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今次却显然不同以往,学院的人们分明感到那紧张的气氛充斥其间,甚至那些平时懒散惯了的老师们也变得勤勤恳恳起来,学生们更是一反以往的惫懒形象,认真的读书,星舞学院学习风气之高之浓烈,达到了一个新的顶点。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的到来——他六岁便击败他的剑术师傅圣骑士缔亚兹,他有着冷面王子的称谓,他有着雪舞最英俊的脸庞,他是帝国六岁到六十岁女性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他是被诸神所眷顾的宠儿,是雪舞帝国里比龙皇陛下更为尊贵的诸神之子。 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包裹里只有简单的几件换洗衣服,一身普通剑士打扮的我,手紧握着与我相依为命的清吟剑。 我跟着领路的老师走在星舞的林间大道上,火红的枫叶在空中飘飘然的轻轻飞扬着,像是师傅手中的依格尼神剑上那总是跳动着的火焰。 远远的似乎听到林中传来熟悉的叱喝声,愣愣地停下了脚步,我侧耳倾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闭上眼,仿佛是回到了皇家骑士团里,回到了跟着师傅训练的那些时候,但是那些日子,终究还是不在了啊。 “殿下,这是有人正在上剑术课。”原来是领路的老师发现了我的异样,折了回来。 我轻轻的点了点头,不再停留,大步往前走去。 我很想开口询问克莉斯姐姐在哪个班,但终究还是按捺下这深具诱惑力的念头。 “各位同学,今天我们迎来了一位新的同学,相信大家都相当熟悉他,这里我们就不多作介绍了,大家鼓掌欢迎,殿下请。”老师简单的作了发言词,显然短短一路上的相处,他已经相当熟悉我的作风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在老师说出“殿下请”的同时全场一片寂静,静得仿佛连彼此的心跳都可以清楚地数得清楚。就在我踏上讲台的一刻,全场却突然同时爆出一声欢呼,不知从何方传下的号令,每个人的手中都出现了一个彩带桶,按动机关,漫天的彩带齐齐向我涌来。 正搜索着心中倩影的我本能的后退,拔剑,出剑,淡青色的光芒瞬间笼罩全身,靠近我身周一丈以内的彩带无一例外,全部化为灰烬。 “碎雪” 连漫天飘散的雪都可以切得粉碎,何况其他。 清吟归鞘,没有发现克莉斯姐姐的身影,我失望得差点便想掉头就走。再看下面,却已全场哑然,但反应却截然不同,女生们的眼中纷纷闪烁着心型的亮光,仿佛过多的星星般刺眼,男生们却是纷纷带着敬畏、崇拜、羡慕。至于嫉妒这种感情想来他们还不敢有,即便有,对象也决不会是我。否则,一旦被人知道,估计他只要走出家门便会被愤怒的女生们撕成粉碎。 老师们眼中就简单得多了,只有惊讶,显然是想不到我竟然会拥有这么强大的实力。 我向众人微微欠身,行了个剑士的答谢礼,却唤起另一场更为热烈的欢呼,只是这一次没有了彩带,估计有也没有人会拿出来吧。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坐下,不去理会女生们眼中那炽热的眼光。 老师终于开始讲课,我也开始了星舞学院里有史以来最短的学校生涯。 真气缓缓流转,慢慢的一丝一丝的流出,像是点点雨水融入大地,闭上眼,我瞬间游遍整间星舞学院,然后我不顾现在正是我上学的第一节课,骤然跳起身来,满脸铁青,抓着清吟的手青筋暴起,骇人的血色光芒一闪而逝,不理会被我突如其来的杀气吓了一跳的老师和同学们,我已飞身而起,往她的气息所在的地方狂奔而去。 淡青色的光芒在空中画下了一串血腥的前奏。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六年不见,克莉斯越发娇美的面容上却有着我从未曾见过的恐惧、惊慌。 “这还用说吗?”穿着一身贵族服饰的金发少年一脸淫亵的笑容。 身边另一个与他有点相像的少年微微皱了皱眉头,道:“大哥,这样不太好吧?今天可是太子入学的日子啊!” “你懂什么!”金发少年低骂了一声,“就是因为今天是太子入学的日子,大家都去偷偷地看那个太子了,又怎么会留意到我们这种小人物竟然会来这种偏僻的角落溜达呢!” “那倒是。”金发少年的弟弟同意的点点头。 金发少年脸上露出一抹残酷的笑容,“只是没想到我们温婉可人的公主美人竟然也没有去呢。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美食,不吃白不吃,嘿嘿,吃了还不必给钱,一个字,就是爽!”接着,毫不掩饰的淫笑起来。 “大哥,她到底是个公主啊,会不会出事啊?” “怕什么?不就是意维坦那个南方小国的公主吗?我呸!她配得上公主这个名号吗?!整天被我们当成侍女使唤的公主?就算老子现在要玩她她又能怎样!像这种属国质子就算吃了亏也只能干咽下去,不然一个破坏两国邦交的罪名便会落在他们头上。如果他们不愿轻了,恐怕他们的国家首先就不会放过他们。再说了,像这种属国质子一年消失个一个两个的,也没有人会去过问的。” 克莉斯向来甜甜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我从未曾在她脸上见过的惊慌失措。 连生死都可以轻视的她,更在意贞节的存在吗? 狂奔着的我脑海中闪过这一诡异的念头,脚步却始终不停,我感觉到克莉斯的气息很近了,嗯,就在这附近,在哪里?!我焦急地寻找着,突然一丝带着绝望的哭泣传入我耳中,我一个纵跃,我终于听清了话中的内容,仿佛是被雷劈个正中,什么身法都不管用,我直直地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惊醒了前面正猫戏老鼠般撕扯着克莉斯衣服的两兄弟。 我愣愣地望着克莉斯那泪流满面的容颜,呆呆地望着那张六年来无时无刻不思念着的娇人面庞,张了张嘴,我想呼唤她的名字,想大声对她说“我好想你”,然而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于是在俩兄弟愣愣地呆滞中,我跟克莉斯也呆呆地对望着。 轻轻的移动脚步,重重的落下,我无视俩兄弟的存在,瞬间来到她的身边,不容她再次逃开,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用身体将她裸露出来的雪白肌肤挡在两兄弟的视线之外。 那份六年不曾闻到的温暖沁香,却越发浓烈起来了。 “你——你来了?” “我来了。” “你终于还是来了——” “我来晚了。”握着清吟的手在剧烈的颤抖,如果早知道克莉斯是这么活着的话,我宁愿她和我一起沉沦。 虽然只有十三岁,但我早已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七岁孩童。六年的时间并没有冲淡对她的思念,反而因为分离得越久而使得这么感情越发的浓烈,越发的炽热。 而这一切,在终于重遇的这一刻,全然爆发开来,更因为无意之中的表白使得这份早已浓得发稠的感情悄然变质,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身前,然而那突如其来的感情告白却将我打了个措手不及。 虽然终于得到了回应,但似乎与我所想的不同呢? “对不起。”我的手轻轻的抚上她的脸,记得六年前,我还只到她的肩膀呢,六年不见,差了她三岁的我却已与她差不多高了,“我来晚了。” 克莉斯紧咬着下唇,与六年前同样纤细的双手抓住了我抚摸着她的脸的手,脸轻轻的靠上去,一阵我期盼已久的温暖透着掌心传遍我的身体。 然后,我突然觉得不对,我抓住她的手,放到眼前,仔细地看着,倒映在她眼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沉声问道:“是谁干的?” 语气平静,声音冷然,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是谁?” 为什么你的手会这样伤痕累累?! 她闪烁着目光,逃开了我的逼视。 为什么?都被伤成这样子了,你为什么还要护着他们?温柔也该有个界限啊! “很多人啊。”身后那两个被我遗忘的白痴开口了,也因此注定了他们没有明天。 金发少年望着我们,不屑地道:“你们这对狗男女!就不要在这边打情骂俏了!还有你,小子,不要以为你很拽,她手上的伤,认识她的人基本上都有份,你以为凭着那还算不错的武技就可以为她报仇吗?告诉你,他们可全都是贵族。识相的就把你身后的女人交出来,老子爽过了就算,不然别怪我没告诉你,老子也是个贵族,我老爹可是帝斯奇孜伯爵。” 脱下衣服,将早已本裸的克莉斯整个儿包起来,抱在怀中,让她的脸贴着我的胸膛。清吟长啸出鞘,下一刻已架在金发少年的脖子上,我露出了一个嗜血狰狞的笑容,嘴里却用我所学到的最温和的语气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刚刚真是太失礼了,竟然忘了自我介绍。幸好现在补充也不算太晚,我也是贵族,而且我跟她一样,也是皇族,只不过我姓——龙!” 第二卷 幽月残空 第七章 原罪 冷冷的注视着面前纷纷露出不解之色的众师生们,我没有说话,天知道我竟然还能忍得住,这几年所学的东西还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克莉斯躲不开我的怀抱,也不愿离开,只是还有着羞涩,额上布满了红霞,加上衣裳凌乱又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一向保守的意维坦公主竟是羞得晕了过去。 也幸好她晕了过去,不愿意她见到我疯狂血腥的一面,而刚刚还高贵的伯爵少爷呢?在听到“龙”的一瞬间,他的脸便整个儿垮下去了,换作谁也都知道他所依仗的一切在我的面前是毫无用处的。 但是,人总是要挣扎着努力争取那最后一丝生机的,他也不例外,于是他像狗一样的趴在面前,疯狂的检举着曾经欺负过克莉斯的人,追逐我而来的老师和学生们所看到的就是这幅情景——突然从教室中狂奔而出的诸神之子一手抱着克莉斯,一手持着皇剑清吟横在金发少年的脖子上,而金发少年正跪在地上,一边哀求着一边数落着众人平时的战绩。 我脸上的笑容越发变得和蔼起来,然而我的眼神却更加冰冷,手中的剑不由自主地缩紧,带着金发少年的声声惨叫,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亦没有人阻止,神之子要杀的人是不会有人认为他没罪的。 但是那缓慢行刑的恐惧却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入众人的心间,刻在他们的脑海,金发少年不断回响着的惨叫呼号以及最后的呻吟都将成为他们今生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而我所要的正是这种效果。 动手之时我并没有丝毫后悔,六年来的教育,在动手之后我便本能的开始考虑这件事的后果以及应对的办法,并迅速做出抉择。 是要为克莉斯报仇,还是将她带走?要我再将她丢下让她一个人在这里受苦是绝对不可能的,电光火石之间,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但绝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们,我恨恨地想到。 根据金发少年所提供的,星舞学院里身为贵族而没有欺负过克莉斯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就连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师,有不少都因为觊觎克莉斯的美貌却又遭到拒绝而怀恨在心,至于更多的人,也如一般人一样看不起这所谓的公主殿下。但是克莉斯姐姐是这么的温柔,生为意维坦人又不是她的错。 我的心整个儿揪了起来,我知道伊维雅皇后即便放过她,也不会让她过得多好,只是天真的以为在星舞学院里她便可以获得她所期盼的幸福。我终于知道我自己是多么的自以为是,多么的无知。 幸福,又有几人能真正定义她的含义。 幸福,原本就不是随随便便的几句话就可以概括得住的全部。 每个人所认识的幸福,更会因各自的经历、追求的不同而得到不同的解释。 只要想起克莉斯姐姐忍受着我的误会,忍受着我最后的绝情,忍受着被众人戏辱的痛楚,忍受着比我思念更浓烈更强烈的思恋,我便感到自己是个大混蛋!大白痴! 而最惨的是感情的突然转变,令我有点迷惘茫然不知所措,我并不确定自己的心意也如克莉斯姐姐对我一般,即便分离,我所有的也只是思念。 然而,我却又自私的希望她可以一直留在我的身边,永远陪伴着我,永远不离开我。这是否就是跟姐姐一样的感情呢?! 终于,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金发少年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在场的人也同时松了一口气,那种凄厉的惨叫声,是人都会受不了的。 而这时终于有负责人出现了,不,应该说出现的人我相当的熟悉,那是我的父皇龙行天,而他身边的人我虽然并不认识,但他的身份却不难猜,而事实证明我猜的并没有错。 “我是星舞学院院长库尼因,请问太子殿下,不知这位同学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名以至于你连等待审判所裁决的时间都没有便执行了他的死刑。希望殿下可以为我们解释一下事情的经过,还有我不希望殿下在学院里做出什么有失礼仪的事情来。”库尼因正色道,而他旁边的龙行天正脸色铁青地看着我。 我抱着克莉斯微微欠身行礼,不管怎样,恭敬点总是有好处的,然后毫无畏惧的对上这个以公平著称的校长的双眼,坦然说道:“校长大人,你好。未到星舞之前,我便早已听闻星舞学院是整个雪舞大陆上最为出色的学院,是每个求学者心中的圣地,是坎布地雅最为璀璨的明珠,星舞学院毕业出来的学生更是我雪舞帝国的栋梁之材,我一直对贵校心存向往。在今天之前,我是雪舞的太子,是诸神之子,今天起我更是星舞的学生,试问这样子的我,怎会不知天高地厚的任意妄为呢?当然,更不会轻易做出有损我皇室威严的行为。” 校长大人的脸色缓和了点,就连适才看着我血腥表演的老师学生们都纷纷点头。这几年的教育还真是没有白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用上了,我心中微微苦笑。 眼见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平民学生增加的速度更是贵族的好几倍,心中一动,想起金发少年死前曾经说过的话,贵族里欺负过克莉斯姐姐的人屈指可数,那么平民呢?平民中是不是没有,至少也比较少,证明他们对克莉斯姐姐的排斥要比贵族来得少。 “至于我此刻仍紧抱着我的礼仪老师——克莉斯公主殿下,这实乃是无奈之举,望校长恕罪,且听我将事情慢慢讲来,也好让大家都明白今天的事情。”我先丢出了这么一句话,将有心人想把事情压下的可能性掐灭,然后开始平静的叙述事情的经过,当然真气的事情是不能跟他们说的,就当是我突然之间察觉到这件事,反正我一向有着神秘的特权,一切只要推到那从未见过面的诸神身上,一切便搞定了。 “但是,”眼见众人被克莉斯突然冒出来的身份吓了一跳,我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也不给龙行天解释的机会,话锋一转,用一种悲痛而又失望的严厉声音说道,“今天,在这片圣洁的殿堂,这对罪该万死的畜牲竟然企图玷污它的荣誉,他们——” 接着一整番表演下来真是声色俱动,金发少年兄弟俩直被我骂得体无完肤,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穷凶极恶罪无可赦的恶魔,虽然我丝毫不露克莉斯姐姐粉嫩肌肤的做法引起了某些人的怀疑,但是怀疑归怀疑,他们终究也不敢问出口。只看我今天竟然为克莉斯大动干戈,与我冷面王子的称呼向来不符,便可以知道克莉斯与我关系匪浅。 更何况,我始终紧紧抱着她,丝毫将她放下的意思都没有,一幅她是我的的样子,而再加上适才刚见过那嗜血狰狞的一面,谁又敢上前询问这么敏感的问题,万一被我当作对克莉斯图谋不轨被斩了也是活该。而且,地上还明显残留着克莉斯身上刚刚被撕得破裂的衣衫碎绸,正是意维坦的衣料,正是铁证如山,其他人即便疑心再大,也不敢在已被挑起同仇敌忾情绪而又明显有我撑腰的平民学生们面前提出质疑,那几乎便等同于自杀了。 诸神之子在平民百姓心中,早已是相当于神一般的存在了。又有谁敢质疑神的决断,对狂热的宗教分子来说,那跟亵渎神灵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而且现在我这位神灵的手上还握着世俗间的权利以及人界中最为尊崇的地位之一。 而那些平民学生平日里与贵族学生之间的怨隙源来已久,再加上我有意无意的将打击的目标从金发少年两兄弟往众多贵族子弟的头上引,就像是一颗火星落在了炸药群里,轻易的便将平民学生的积怨点燃,然后顺理成章的将解释我杀金发少年原因的审判会变成了批判贵族子弟的批斗会,再加上平民学生的疯狂支持,对面的那群高贵子弟,竟被我骂得全无还口之力。 甲方唱罢乙登场,骂完贵族骂平民。 最后我话锋一转,将话题直接引进“为我雪舞帝国兴盛而读书”这一大义旗下,不分平民贵族全部鼓励赞赏了一番,更暗捧了学院的老师一把,终于成功的调动了全场老师以及学生的积极性,我这才悠悠然的回到最先前的话题上,轻描淡写的几句“为我贵族铲除害群之马”,“将仗势欺人之徒绳之以法”给轻易打发了,甚至到了最后群势汹涌的老师学生们“逼”着龙皇当场下令将那早已吓昏了的金发少年的弟弟拉下去斩了,又革去了他们的父亲帝斯奇孜的爵位,宣布将他赶出坎布地雅,永不录用这才作罢。 借着疗伤之名,我终于光明正大的将克莉斯以我礼仪老师的名义带回我的太子宫中,留下一堆烦恼的事情让龙行天跟库尼因头痛去吧。 轻抚着克莉斯姐姐不复往日灿烂的金黄发丝,竟然带着些许枯萎的感觉,却仍然温暖。受惊的小脸苍白中却隐隐的泛着一抹晕红,却不知是激动,还是害羞。 六年不见了,克莉斯姐姐。 由于我的及时赶到,克莉斯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受到了太多的惊吓,在大悲之下复又大喜,剧烈的情感波动,原本便已经很衰弱的她在受到这么大的刺激,会晕掉也是理所应当的。 她的身体我倒是不怎么担心,我现在担心的是将她接回来之后,东德殿那边的反应。其他人都好说,只有母后最难办。六年的成长,我却始终猜不透母后心中所想。 看着一时半会仍醒不过来的克莉斯姐姐,我心中立下决定,往东德殿走去。 “参见母后。”我见礼后退到一旁,心情起伏不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一方面,我知道以母后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改变她的决定,既已决定了抹去克莉斯在我心中的存在,她便不会容许克莉斯在我的身边出现,甚至更有可能直接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像金发少年所说的,像这种属国质子就算每年消失个一两个也不会有谁真的去过问什么,毕竟每个国家留在雪舞的质子人数都绝不会仅仅只有这么一个。而克莉斯姐姐的衣服简单到不比普通贵族好到哪里去,想来即便在她的国家也是属于不受宠的人,这样子的一个属国质子若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就真的是无人问津了。 另一方面,这么多年来的教育以来,我已深知躲避并不能改变什么,等待赐予只会失去得更多。机会,是靠自己去争取回来的。虽然我无力反抗,也不会反抗,但是这是母后教学的良好教材,只要我运用得当,保住克莉斯姐姐绝对是有可能的。我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我想赌,我也必须赌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但是话到临头,我却开始犹豫。若是赌输了,我是没什么,克莉斯姐姐却连一线生机都没有了;若不赌,就凭着克莉斯姐姐今天无意中所说出来的那几句话,无论我有没有将她带回来,我的心中还有没有她,伊维雅皇后都绝对不会放过她。 因为知道了我心中仍这么着紧她的伊维雅皇后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克莉斯的感情羁绊着我。而最好也是伊维雅皇后最常教导我的方法莫过于让她直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样不管我心中有没有她都不再重要,因为她已经消失了,即便有,也已成为过去。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伊维雅皇后平淡却带着威严的话语传入我的耳内,轻轻的震痛了我的耳膜。 “你是为了克莉斯而来?” “是。” “你想跟我做交易?” “——” “你想要我拿她作测试你的工具而保住她的性命,甚至还想借此把她留在你的身边保护她?” “——” “哼!天真!” 冷汗潺潺而下,心中不由一阵绝望,我自以为精妙的计策在伊维雅皇后锐利的目光下就是如此简陋不堪,她早已经算好了一切,等待我的到来,那克莉斯她? 我脸色大变,转身便欲离开,连行礼都忘了。 “你放心,我还没有派人去。”显然她已猜透我心中所想的事情,她继续用那令我胆战心惊的语气说道,“虽然想法是天真了一点,但已经有点样子了,这几年终于还是没有白学,不错不错。作为奖励,我答应你这次不合理的要求,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绝望中突闻佳音,我大喜过望,道:“多谢母后。” “但是,这是你自己的要求,你自己便要做到,如果被我发现你并没有做到你所说的,那么你就准备永远也别想见到你的公主姐姐了。” 我一凛,心中掠过克莉斯姐姐甜美的笑靥,颓然地点头,无奈应道:“是。” 行礼告退,转身走出东德殿,一股恶寒,背后隐隐传来伊维雅皇后令我毛骨悚然的低笑:“强逼着隐藏自己的真实感情冷漠地对待着深爱自己的人,不错不错,确实是比我的办法好多了,果然没有白费了我这几年辛苦教导,哈哈,哈哈哈——” 回到太子宫,心中涌起一股无法克制的伤痛,轻抚着克莉斯姐姐娇美的面容,我轻轻的告诉自己,从她醒来的那刻开始,她只是我的老师,也只能是我的老师。 在克莉斯姐姐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一吻,轻声道:“姐姐,原谅我——”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在星舞时我赶到时我听到的那一幕。 克莉斯的衣服早已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她的脸上倏然褪去了惊慌和惶急,只剩下满脸的坚定,她拔下了她头上唯一的饰品,一只尖利的钗对上了她细嫩的咽喉。 她凄厉的喊着,像是断翼的天使,凄美地守着自己仅存的所有,“这是她所允许我为他保留的唯一一样东西了,如果你们连这都要夺走的话,那就先拿走我的命吧!” “克莉斯!”我大叫着惊醒过来,撑着坐了起来,大口的喘着气,不由自主地伸手擦了擦额头,却发现早已全湿了。 即便如同以往一样,睡梦中的一切仍然模糊,但梦中那道不顾一切守着自己的凄美倩影,身上那隐隐传来的淡淡味道却是这般熟悉,即便已经苏醒过来了,却仍消散不去。 嗯? 低下头来,原来香味的来源是这里啊。 绯羽正趴在我的床前,头枕着双手,沉沉的睡着,竟然连我的大叫都没有将她吵醒。略带疑惑的望向她,却发现她的面容竟是憔悴消瘦了许多,心疼地爱抚着她苍白的脸蛋,我轻轻地将绯羽抱上床铺,抱进我的怀中,同时一只手放平,让绯羽枕着。 呆呆地望着绯羽那张仿佛许久未见的动人俏颜,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涌起另外一张相似却绝不相同的脸庞,那一模一样的幽幽沁香如诅咒般纠缠着我的心。 克莉斯姐姐,你到底,是我的谁?你到底在哪里啊? 羽儿,你跟克莉斯姐姐之间到底又是什么关系啊? 你的身上又为什么会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温馨味道? 这是上天对我的宽容,还是另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 让我对着天天对着与克莉斯姐姐相似的你, 守着你;守着她, 看着你,却看不见你; 想见她,却看不见她。 但是即便真的是惩罚也罢,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你,失去她。 轻攥着绯羽散在我手臂上的缕缕青丝,透着窗儿,依莉娜淡淡的银光披在她的发上,一恍惚间,我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那隐隐约约浮现出来的身影,是我的记忆中被封印得更深的她,却也因此更加的深刻。 是谁?你又是谁? 为什么每次一见到你,我的心就像是被撕裂了般,一寸一寸,一片一片,被撕得粉碎,比碎雪更加的彻底将我的心完全摧毁?然后你身上那浓得让我甜蜜的淡淡清幽,却又让我一点一点的愈合,最后,又再一次将我撕碎。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这种仿若无尽的痛楚—— 这是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到底,是谁? 愣愣地转头,透过那单薄的窗,望出去:雪,纷纷扰扰的下着,落在那仍傲然挺立的树上,像是披上了白色的衣衫,像是靠在床头的那把青叶剑的主人,那个自称岚儿的女子一样,一身的白,也一身的冷,自信而又倔强。 只是初遇,竟然可以这般了解? 淡淡苦笑,也许我们认识很久了。 记忆虽然被封住,但身体的每一滴血液都执著着过去,似乎每一次受伤都可以梦到以往的往事,每一次都比上一次都多了一点,但是梦醒后却又只剩下模模糊糊的一个影子,怎么看也看不清楚。就像是站在事实的面前,却始终隔着一层轻纱,只见轮廓不见真。 明知道门的里面便是所有的答案,但是我却怎么也找不到门的钥匙,甚至,连它的锁眼都找不到。 轻抚着绯羽始终抱在怀里的弑神,她发出了淡淡的清音,像是在撒娇,却更似抚慰。会心的一笑,将绯羽揽得更近了近。 她身上阵阵冰凉;她身上阵阵温暖,伴着即便在睡梦中也不曾断绝的淡淡幽香,我轻轻闭上眼睛,呼吸着彼此的气息,属于她的,属于她的,属于她的。 天色渐渐发白,新的一天就要来临了。我呆呆得看着渐渐的流逝,思考着,却不知道我这次昏迷昏了多久?罗密得温暖的光辉溜进了房间,在我半躺着的身子上慢慢往上爬着,像只努力不懈的蜗牛保持着稳定的速度渐渐上升。 就在照射进我眼中的那一刻,我心中倏然升起明悟,心仿佛融进了整个天地,是那朵朵飘荡的雪花,是那点点洒落的光芒,是那游荡在天地间的风,我在虚空中自由自在的漂浮着,享受着这奇异的体验。 我“看见”了卡里正拉着妹妹妮娅出去练剑,他们来到的地方,一群穿着不同服饰的少男少女正在操练着,他们的服饰虽然款式大都差不多,却又不尽相同,明显是来自不同地方的人。而旁边的几个老师模样的人正在一边看着,偶尔上前纠正下他们的动作。 但不知是否我的错觉呢,总觉得他们的眉头都紧皱着,似乎正为了什么事情而烦恼一样。 当我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有一个人仿佛有所感觉似的皱了皱眉头,四处打量了下,吓得我赶紧移开了视线。而他终究看不到我的存在,疑惑地摇摇头,又转过头去看着他的学生。 我慢慢“上升”,终于我“看见”了自己所在的整个地方,这就是天梦的星舞学院吧,果然气势恢宏啊。 我心中却同时涌起一丝疑惑,似乎自己印象中的星舞学院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啊,旋即哑然失笑,我又何曾来过星舞学院呢,连天梦我都应该是第一次来才对,那么又何来印象中的星舞呢? 嗯,也许是被封印住的我曾经来过吧。 自嘲的笑笑,微微摇头,将这种没有结果的思考停住,继续我的“旅程”。 突然,练武场中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我的目光,淡蓝色的长发被一条跟我一模一样的紫色发带简单的束着,长长的垂至腰间,月白色的一袭白色衣衫,在她穿来,却与岚儿截然不同。 岚儿是竹,孤傲的青竹,孤寂却骄傲的独自面对着风雪;而她是水,温柔的抚慰着风雪的孤寂,平息它的狂暴。 在我留意她的时候,她似乎也发现了我的存在,然而却又与刚刚那个人不同。她的功力并不高,却似乎心灵相通般,可以感应到我的存在,目光直直的往我这边望来。 隔着多重的阻碍,然而所有的一切却似乎全部失去了作用。挡不住彼此的目光,在虚空中,相接了,然后,她忧郁的眼神转瞬变得温柔似水,却又带着微微的粉红,显然真的可以感应到我的存在,而且,她似乎竟是认出了我的气息。 “你来了?”距离并不能阻止她心意的传达,我清楚地读出了她眼中的喜色。 “我来了。”没来由的,我本能的回答了她的疑问,泛起一股奇异却又熟悉至极的感觉,霍然一震,她粉嫩清秀的脸庞与我在第一次听到卡里说到“星舞学院”时心中所浮现的那与克莉斯姐姐相似的身影重合了。 然后二男一女三道身影插在了我们之间,她歉意地笑了笑,收回了她的视线。 我怅然若失,仿佛失去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一般,连刚刚所体会到的神奇感觉也不能挽回这刻的失落感。 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甜美嗓音在她的心中响起,而我竟然仿佛不受到任何约束一般,就这么听见了她心中所说的话语。“傻瓜,不用感到失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只是我的朋友。”虽然并没有说出声来,更不知道会被我听见,但她心中的自言自语对我的态度之亲昵自然,便仿佛是我极亲密的人一般。而我竟然也没有觉得丝毫不妥,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看得见,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想要将我好了很多的心情传达给她知道,心底却霍地涌起一堆的疑问。 她又是谁?她似乎认识我?我似乎也认识她?而且估计还是关系匪浅的那种?不然为什么在听到“星舞”的时候竟然会浮现出她的身影? 哎唷!糟了! 我没有再继续思考下去,却不是因为想到了问题的答案,而是我想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上次只是跟那个似乎认识的岚儿说了几句话被偷吻了一下,羽儿就大发雌威,要不是毒牙的突发事件估计我这刻还在听她的训导呢。 那一个还没解决,现在再加上这么一个摆明了跟我有莫大关系的美貌女孩,羽儿还不把我给吃了! 正在我暗自烦恼的时候,一道熟悉的挑衅感向我的身体所在破空传来,我的身体所感应到的东西竟是清除无误的传递到我的心神所在。 心神微动,转眼间已到毒牙所在,原来他就躺在我的隔壁。 “你也明白了?”虚空中“望”着毒牙躺在床上不动的身体,我尝试着传出了这般意念。 “嗯。”毒牙兴奋的声音传回我的耳内,“看来我们已经突破了圣级初段了,开始进入中段‘化身’了。” “什么?”什么初段,中段的,我听得糊里糊涂的,习惯性的皱了皱眉头,我忙追问道,“那个什么‘化身’是什么东西?圣级不就是最高级了吗?” “当然不是了。听我说,无论是何种职业,圣级以后再没有职业之分,即便有也只是习惯性的称呼而已。而圣级间也有彼此的等级区分,据我所知,圣级以上,分初、中、高三个阶段,像你我原本虽已达圣级,却始终拘泥于身体所限,无法再有提升,这便是圣级初段,圣级中人称之为‘气贯’。” “而第二阶段就是像我们现在这样的状况,达到了顶端的斗气正缓慢的改变着我们自身的身体,使我们的身体可以逐渐适应那狂暴的斗气。如果没有达到这一阶段的话,斗气甫一入体,便等于自己打向自己,就我们以前的身体,以我们的实力,可能一瞬间就会把自己给搞死掉。 “而‘化身’之后,斗气的运用从外在转向内在。打个比方,就像现在我的身体不动,斗气聚于耳中便可以听清楚周围的声音,连你在隔壁发出的声音此刻我听来也是清楚无比,随着日后可以在体内使用的斗气的量的增大,我们所可以听到看到的距离便可以大大的增加。”毒牙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也丝毫不见之前的嗜血疯狂,显然已经恢复过来了,看来我是不必为他担心了。 但是我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时,却霍地明白过来,他所说的明白了,跟我所说的完全是两回事。我的真气在狂暴上与斗气的距离就如同两者之间的威力差距一样的明显。他所说的化身阶段对于我来说,我早已可以做到,甚至在程度上比他所说的要强上不知多少。 “对了,毒牙你那最后一招怎么会?”我突然想起战斗时的疑惑,出声问道。 “这个——”他皱着眉头,眉宇间竟有些沉重,沉声道,“那是我的禁招,用血的祭祀大幅提升功力,甚至可以在瞬间提升至圣级高段‘化气’,然而事后必然会元气大伤,要不然——哼!” 我知机的没有追问下去,想来接下去的内容肯定跟他的失控有关系,怕再次引起他的失控,现在我尚未完全恢复过来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了(全然忘记了对方也跟我一样,甚至比我还不如——),所以我只好转换话题,“你现在好了没?” “好得很,你放心,我不会再冲动了。”他的话语中澎荡着强大的信心,显然这一战收获良多。“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我也要好好消化一下这一战的宝贵经验。”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这个问题我很想问,却终究没有问出口,毕竟这个问题的答案并没有问题的本身那么重要,因为那牵扯到毒牙一直掩饰的真正身份,从他先前的反应来看,那似乎关系着一段相当不愉快的往事,推己及人,我宁愿将它收之心底。 而他最后一句话更是解答了我战斗中的疑惑,他果然还是有自己的意识的,只是不知那时候是已经无法控制他自己的身体了,还是他是故意借此机会与我全力一战的。 当然,这个问题我也没有问出口,所以最终也没有得到答案,因为那并不能改变什么。保持沉默,思绪回到自己身上,真气与斗气的巨大差别使我迷失了前进的方向,即便有“碎雪”“星寂”剑法在手,然而我的实力却似乎再也没有提高,也不知该向哪个方向提高,心情不由得微微失落。 霍地,我却突然想通了。既然记忆中我的武技并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么这个世界的等级标准对我来说根本就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所走的是前人所未曾走过的路,一切,只能靠我自己。 这一战,虽然我仍不知我到底获得了多少,但我确确实实的知道自己变强了。 没有任何理由的,也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像是突然顿悟了一般,明白就是明白,不明白就是不明白,虚实之间,我仿佛偷窥到了天地间无穷奥秘的一角,就仿佛装满了琼浆的袋子突然破了一角,我像海绵一般贪婪的吸收着,却始终只得到一点点,但即便是这一点点,却也使得我得到了大大地提升,更悟出了心神的存在。 虽然这比之前那天人合一的境界似乎要低了许多,但总是找到了前进的方向,只要沿着这个方向不断努力,总有一天,我一定可以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这么想了想,我的心情便好了很多,但我的眉头马上又皱了起来,因为我想到了之前几次战斗。无论是诗、依格还是岚儿,他们虽然都已达圣级,从他们的斗气来看,他们的实力应该比我低得多才对,但是事实上却不是这样的。 先说岚儿,确切的说,她并不是败在我的手里,或者可以这么说,她根本就没有败。真的要说败了,她也只是败给了自己。现在想来,在使出最后一剑“残雪”的时候,她的剑根本就没有杀意,空有杀势,根本就是为了确认我能不能破这一招而使出的。不过再仔细想想的话,如果我真的破不了这招,估计希望破灭的她,大概会毫不犹豫的挥剑割开我的喉咙来泄愤吧。撇开这些不说,明明力量原弱于我,但她的剑竟可以跟我打成平手,这便是最不对头的地方。 再来,便是意维坦皇宫中与依格一战,虽是他偷袭在先,但凭着五层真气与他的斗气相拼,竟也只得个平手,还略处下风,再想起诗她留在我身体里那使我饱受折磨的两种强大得不可思议的力量,我的头就变成两个大。 但这确实是事实,那么便只有两种可能吧:第一,我在战斗时根本无法发挥出真气的全部威力;而第二,便是他们运用特殊的法门使用斗气所以才使得原本比不上真气的斗气威力剧增,或者是他们所运用并不是单纯的斗气,而是参杂着其他的力量,比如说——魔法。 或许两者皆有吧,但是对于第二个可能性,我个人是比较倾向第二种说法,那就是他们所使用的力量并不完全是斗气,特别是诗,如果她的力量已经达到那种威力了,那么那一战根本就轮不到依格偷袭,而神殿一战的结局也将完全改写。 收回心神,微微翻了个身,让绯羽躺得更舒服了些,手轻抚着绯羽柔顺的发丝,我的心情一片宁和。想不通的事情再怎么想也不会改变什么,既然自己的实力不够,那么想办法提高自己的实力是最基本的也是最好的办法。 对了,除了真气的修炼之外,我还有魔法啊,传说中那神秘莫测的强大力量就掌握在我的手中啊。 虽然目前只会一种飞行的风系魔法,但是如果我能自由飞翔着的话,战斗中还是多多少少的会占到些便宜了。至于其他的,就有待我继续研究了,风元素两次的咒语传承可不是一个“飞行”。只是其他的,我一直没有时间,也没有这种习惯去研究它们,而且在这以武为尊的世界里,魔法虽然强大,但却太过神秘,所以即便修炼,大多数的时间我仍在练剑,至于魔法的存在早已被我忽视了。 毕竟魔法师实在是太少了,他们的强大,更多的是在传说中出现,比起这种传说中的东西,我宁愿相信自己的剑。 虽然实力比不上我,但却仍可以与我打成平手,甚至发挥出超越自身的恐怖力量将我重创,与毒牙一战,我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不足:虽然真气的强大是同一级数斗气的好几倍,持久性更不是那简陋粗糙的斗气所能相提并论的,但是无论是诗、依格或者是岚儿,甚至是毒牙,似乎属于圣级的高手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特殊方法,在战斗中,大大地缩短了原本远远不及于我的斗气差距。 只要想想在他们之上,在天神殿的身后,在这个世界上不知还有着多少像毒牙那样不为人知的圣级高手,我的头皮就不由得开始隐隐发麻。原本以为凭着自己的实力可以便可以完成自己所想做的事情了的想法,早在意维坦一战中便已让我清楚地认识到那是多么的天真。 真气的运用摸索虽然随着战斗的增加正不断的熟练多样起来,却比不上强敌出现的速度,意外地修成“神游”,使我在精神上力量的运用层次大大提升了,再加上之前两次在不同的森林里偶然进入“天人合一”境界时所接受的风的传承,我知道自己已经具备成为一个魔法师的资格了。 其实这么说并不完全正确,因为我已经至少学会了一个魔法,那就是飞行术,所以若参照剑士等级的划分来说,我应该可以算是一个初段的见习魔法师了。但是从未见过魔法师的我却是无从证起这一番推测到底对是不对了,而事实上魔法师的等级划分跟我所想的却是大大不同的。等级的考核,不仅是对魔法的掌握,还有精神力量的修为等许多复杂的因素都需要考虑在内进行终合评定。否则,若纯以精神力量计算的话,我早已可以跟大魔导师比肩了,但是在魔法的掌握及运用上,我却连一个普通的魔法师都比不上,确实是属于见习魔法师这一级别的。而这一切,现在的我并不清楚,直到后来真正接触到魔法师的世界时,我遇见了一个正牌的魔法师,才从他的口中知道了这些。 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修习魔法了,但是我却开始烦恼起来了。以前都是练剑的,记忆中所有武技的修行除了真气的修炼是打坐调息以外,其他的似乎都是不断的基础训练,练手,练身,练剑,再来便是剑法的练习。 但魔法呢?在我的脑海中,风元素所传承的咒语就仿佛被烙上了印记一般,印象深刻,即便这么多日未曾触碰,但那些奇异拗口的咒文却仍清楚地在我的心中紧记。 我甚至可以分得清这句是哪个咒语,那句又是哪个咒语里的片断,但是我却不知道这些咒语的具体作用到底是什么。 就如同“飞行”一般,在使用前我全然不知这个咒语是作何作用的,但是就在念完的那一刻我却突然心领神会,自然而然的就腾空而起了。那么其他的呢?是不是也是一样子的呢?我寻思着,眼见得四下无人,不由得蠢蠢欲动,不如试验看看?想到便做。 下意识的我认为咒语越长威力便越为巨大,就如同真气的聚集,时间越久聚集的量便越多,但是前提是我有那么多真气,所以我小心地挑出里面最为简短的一个咒语,开始轻声地吟诵起来。 什么都没发生? 我愣愣地看着自己空出来的手,再看了看被绯羽枕着的手,皱了皱眉头,没有什么任何特别的地方啊。难道是我念诵的方式不对,仔细回想学会“飞行”时的情景,我不死心的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我傻了眼,愣愣地想到:不是吧,这么残忍,我刚准备开始学习魔法,就发现我用不了了?这算是什么事吗?! 失望之余,旋即又想到,那,那招“飞行”呢? 第二卷 幽月残空 第八章 舐香 想到这里,我再也顾不上此刻仍在屋内,开始念诵着“飞行”的咒语。 然后,我终于绝望地发现:我在得到了魔法的力量之后却又失去了它。 难道是因为我得到它后从未重视过它,所以它就发脾气跑掉了?还是它看到谁比我帅,所以弃我而去,去投奔新的主人了?我傻傻地胡思乱想着一切“有可能”的原因,却全然没有发现真正的问题所在,只是自怨自艾的责怪着自己。 “人就是这样,太过轻易地得到,就不懂得去珍惜,直到失去了以后才后悔莫及。”心中闪过克莉斯姐姐那暗藏的幽怨眼神,我重重地叹了口气,却连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失去了什么而叹息。 “咿呀”一声,门突然打开了,走进来的却是刚刚已经被卡里拉到练武场上的妮娅。 我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毕竟这里是她的地盘,怎么说也轮不到我这个做客人的呵斥她,虽然我很有这么做的冲动,因为正睡得香甜的绯羽已经被吵醒过来了。 见到我不悦的神情,她吐了吐舌头,退了出去。 细长轻盈的两道睫毛微微动了动,绯羽睁开了她迷蒙的睡眼,愣愣地望着我,慢慢的,她乌黑的双瞳漆上了透明的水雾,在罗密得金色的光芒中带着一份喜悦的感动,那晶莹的泪滴却如断线珍珠般再也忍不住,一颗一颗,一滴一滴不断地滑落,染湿了我的胸膛。 一声轻吟,她霍地扑进我的怀中,剧烈的冲击重重的刻在我的心间,那一份刻骨铭心的担忧眷恋像一颗种子般栽进我的心田,瞬间发芽成长,为我的心撑起了一片天空。 两只纤细粉嫩的小手轻轻地捶着我的胸膛,耳中不断响起她低低的哽咽,“坏蛋坏蛋坏蛋坏蛋——” 小小的拳头却重重地敲击在我的心头,既有些甜蜜,又有些莫名的苦涩,我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啊,无论我到哪里她都会陪着我,伴着我。 不由自主地搂紧她,我的声音竟也微微湿润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千个对不起,一万个对不起,我以后都不会再这样子了!原谅我,好吗?” “您要我原谅你什么呢,殿下?”绯羽挣扎着脱出了我的怀抱,咽着泪,迷离地望着我,“您那么高高在上,那么轻易地就将我抛下了,您根本就不在乎我这个卑微的存在——” “我曾经以为您与我是多么的接近,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触碰到您的光辉,可是——可是,离得越近,伤得越深,罗密得炽热的火焰只为依莉娜而绽放,其他妄图靠近的人只有被烧成灰。” 声音轻颤着,带着那深沉至绝望的哀伤,深深地撼动着我的心灵,言不由衷的话语对比适才真情流露时的亲密,此刻,两人的距离竟是如此遥远。 不是的。 不是的! 不是的!! 不是的—— 我呐喊着,然而那一刻,我却发不出声音来,心中始终徘徊着的几道交织着,纷纷出现在我的眼前,那淡淡紫眸,那淡淡幽香,那淡淡温柔,如诅咒般紧紧地扼住了我的咽喉,使我发不出一点声音。 “——而我,终究只是一颗尘埃——连出现在您梦中的资格都没有——” 绯羽的最后一句话,重重的敲在我的心间,她挣扎着推开了我的身体,哭泣着向门外跑去。 “就算终将与诸神对抗我也绝不后悔。”绯羽坚定的誓言回荡在我的心中; “殿下,您回来了。”那个白色的雪夜里,那道在宫门外孤单静立着的身影; “——羽儿,是很开心的”那个粉红色的雪夜里,芬芳溢满了甜蜜。 霍地,那始终纠葛着的一切全部被我抛诸脑后,这一刻里,我的心中被绯羽她那娇小的身影占据得满满的。 我开口了,在她到达门的前一刻,我终于开口了,“不是的,羽儿——” “不是?不是什么?”羽儿没有回头,但声音中的苦涩却清楚无误地传了过来。 “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不是?不是?不是又能怎样?”绯羽霍地安静了下来,平静得恐怖,“殿下,您刚刚醒来,伤势还不稳定,请继续休息,绯羽告退。”说着,便要离开。 我大急,脑海中急急思考着计策,霍地闪过了一丝灵光。 “如果没有达到这一阶段的话,斗气甫一入体,便等于自己打向自己,就我们以前的身体,以我们的实力,可能一瞬间就会把自己给搞死掉。”毒牙的话如闪电一般出现心头,眼见得绯羽便要走出门去,我来不及多作考虑,瞬间提起一部分真气,却头一次不是往外释放,而是以比以往快上数十倍的速度瞬间逆转,体内不断流动着的真气与我所调动起来的这一部分真气在我心念动处的瞬间相碰,感觉就如同被空她那庞大的身躯重重的砸在我胸前一般,喉中一甜,“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无力的躺回床上。 绯羽在听到我的呻吟之后果然转身回头,一看到我胸前触目惊心的血渍,脸色大变,一脸担忧的跑回我的身边,将我抱在怀里,扶着我坐起,让我靠在她的肩上,柔柔的青丝垂了下来,熟悉的幽香溢满心间,手轻抚着我的胸膛,来回地轻推着,眼神中满是焦急和不知所措。 巨大的冲击震得我差点当场昏迷,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这般厉害,殊不知我分成两道的真气性质同源,却被我硬生生的以快了数十倍的速度瞬间回冲,与原本在体内自然运转的真气骤然相撞,就等若被两个功力相当的圣级高手同时重重打在身上一般,没有立刻昏死过去,实是因为与毒牙一战后,意外练成的“神游”使我对精神力量的运用领悟良多,在真气相撞的瞬间,精神力量同时展开,死死的守住了心神,不然的话,重伤的我估计来不及发出声音引起绯羽的注意就得昏死过去,那我可真是悔之不及了。 不管如何,结局还是不错的。 我重重的咳嗽两声,又吐出了一口鲜血,引起了绯羽的另一声惊呼,不由得心中苦笑,看来应该再补上一句,如果不是我伤得这么重的话。 轻轻拍了拍绯羽冰冷的小手,我恳求道:“羽——咳咳——不要离开我。” 绯羽含着泪,拼命地点头,早已湿润了的双眸充满了无助、不舍以及担忧。 轻轻咳嗽一声,我躺倒在绯羽的怀中,淡淡幽香缠绕心间,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中,安心而又温馨。 我知道,绯羽早就不知不觉地,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底最深处。 在我心中的位置,她绝不比任何一个人低。甚至,在刚刚,在她即将离我而去的时候,那强烈至令我窒息的心痛,更是清楚地告诉我:她早已是我的心中最重要的存在,无人可以取代。 心中那淡淡的飘忽不去的倩影仍然消散不去,然而绯羽的身影却越加的清晰深刻起来。 缺失了那部分记忆,也许我的人生就不再完整,但是,如果失去了绯羽,我的人生将不复存在。 闻着身后绯羽传来的淡淡幽香,感受着她柔软娇嫩的肌肤,我有种将她拥入怀中恣意怜爱的冲动,然而此刻重伤的身躯却什么也做不到,此刻的我甚至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像是感受到我的心意,绯羽柔顺地将手放在我的掌中让我握紧,同时将我拥得更紧,她凹凸有致的玲珑身躯就这么紧紧地贴在我的背上,烧起了我心头熊熊的火焰,却又有一丝冰凉沿着我的脖颈滴下,顺着背滑下,带起一片温馨安宁。 心中倏地涌起一阵歉疚,几乎忍不住就要开口要告诉绯羽实情,但是只要一想起如果开口,也许便是永远地失去她,我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带着浓浓的歉意与深深的怜爱以及几千几万分的不舍,我的眼睛也渐渐凄迷了,许久不曾见过的液体在我的眼中不断地打滚,在刚刚那一刻,我心头涌起的巨大恐惧比与毒牙最后一拼时更甚。 面对死亡,恐惧也只是一闪而逝,我并不害怕死亡,甚至还隐隐的有些期待。但是就在刚才,就在我以为就要永远地失去了绯羽的时候,那笼罩心头的恐惧感觉却是久久不去,即便在现在仍然不禁让我感到阵阵后怕。 “这是怎么回事?!”妮娅清脆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惊讶。 绯羽抬起头来,凄然的望着她,道:“殿下、殿下吐血了——” 妮娅皱了皱秀美的眉头,似乎是感到迷惑,只听她自言自语道:“不对啊,亚迪老师说他的身体并无大碍啊,只要休息几天就会恢复过来的。而且亚迪老师还说他身体的自我恢复速度比他所见过的最强壮的人都还要好上好几倍呢,又怎么可能会吐血呢?” “咦?”绯羽疑惑地眨了眨溢满了泪水的朦胧眼瞳,追问道,“真的吗?” “亚迪老师是我们学院最好的人了,他肯定不会说谎的。”似乎是很不满绯羽竟然敢不相信她的亚迪老师,妮娅有些生气地道。 然而向来温柔可人的绯羽却仿佛没有注意到她话语中的不满,只是一个劲地低语着,“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声音在我的耳边轻轻响起,却在我的心中不断的盘旋着,闭上眼,头微微侧倾,埋进绯羽胸前温暖滑腻的清香,不愿她发现我眼中再也忍不住的泪滴。 妮娅睁大了双眼,愣愣地看着绯羽不以为意的将我抱得更紧了些,让我的头紧紧地贴着她从未被其他人触碰过的禁地。 “你——你们——”妮娅呢喃了两句,脸上阵红阵白,忽然掩面跑了出去。 卡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妮娅,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卡里尴尬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走了,你们继续,继续。” 关门的声音响起。 屋内,终于只剩下我和绯羽。 虽然没有抬头,但心神的感应早已将一切清楚地告知于我。绯羽像是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出现和消失一般,矛盾的目光始终不离开我的左右,双眸中那真挚深厚的感情浓烈得将我整个人都给淹没了。 虽然这一招“自残”将绯羽暂时骗了回来,但还是要想办法解开她的心结才能以绝后患,我可不想再给自己这么来一下。 但是绯羽到底是为了什么会这么伤心呢?我一直昏迷不醒啊,又怎么能可能会伤到她的心呢? 突然,我全身一震,终于猜到绯羽为什么会伤心欲绝了,再仔细回想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我终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没有抬起头来,我的声音却在房间中清楚地回响起来,“羽儿,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再丢下你自己一个人去冒险了,就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嗯。”绯羽哽咽着回答着我,泪水却仍然不停地流,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 “羽儿,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存在。”我一字一字的重重说道,顿了顿,我不由自主地又道,“我自己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便早已经住进我的心里,早已经成为我心中最重要的存在了——” 绯羽呆呆的愣住了,旋即,泪水却更加汹涌起来。 迷离着,似乎是在对她说,却更像是对我自己说,“我在梦中喊着克莉斯姐姐的名字,喊着其他的谁、谁、谁,都不重要。知道我为什么独独没有喊道你的名字吗?小傻瓜啊,那是因为你早已占据了我的存在,早已经深深融进我的生命之中。离开了你,我的生命也将不复存在。 “你知道吗?没有呼唤你的名字,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你,就在我的身边,永远永远的在我的身边!我不会,也绝不允许你离开我,哪怕只有你的人、你的心,哪怕只有一会儿。我要你。我要你!我要你完完整整彻彻底底永远永远的属于我!永远! “谁也别想抢走你,谁也别想抢走你!哪怕是那天上诸神、魔界群魔,只要他敢打你的主意,我就要他后悔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即便是有一天你要离开我,我也会将你抢回来,一次,一次,你逃一次,我就抓一次。我要将你套上锁链,绑在我的身边,不许你离开我!半步也不许!一刻也不许!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永远永远永远都是我的!”一口气说完心中徘徊已久的心声,我忍不住又轻轻的咳嗽起来。 “你好霸道。”绯羽愣愣地听着我的誓言,终于破涕为笑,轻轻推抚着我的背,微嗔道,“人家不喜欢你,你也要把我锁在身边吗?” “那你不喜欢我吗?”我反问道,轻轻地化解了绯羽的娇嗔,心中欢喜,绯羽终于重露笑颜了。 阴霾散去,只是我的处境却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多少。 玉人情深,此刻暖玉温香在怀,我却开始清楚地感受到绯羽那动人的巨大诱惑力,脸庞所在两团柔软娇挺的存在轻易地攻破我此刻脆弱无比的心防,我不由自主地轻轻蹭着,像是讨好主人的小狗,发出了舒服的呻吟。如果不是此刻我全身实在是酥软无力,搞不好我会马上把怀中佳人给当场吃掉。 心情回复的绯羽立刻就感受到我不老实的举动了,想推开我却又担忧我的伤势,脸上神色变换,终究还是担心超过了对我趁机轻薄的恼怒,她反而把我搂得更紧了些好方便我占便宜,然而羞煞了的小脸却红得滴出血来。 一股熟悉的沁香传至鼻尖,然而此刻我却清楚地知道,我深爱着绯羽,只因为她就是她而爱着她,不管她的过去是怎样未来又会如何。 我知道,我爱她。 轻轻地舐咬着绯羽绵绵的突起,感觉到贴紧我的娇躯瞬间变得僵硬,我害怕地停了下来,微微抬起头来,偷偷看着绯羽的反应。 却见绯羽媚眼如丝,双眸中充满了迷离的情丝,双颊秀红欲滴,急剧地低喘着,显然不堪我的轻佻,经受不住我的突然“袭击”。 我犹豫了下,不知该不该继续,既舍不得放弃这么动人的大餐,又担心会惹恼了绯羽,虽然明知道绯羽最终还是不会离我而去,但是我更加无法容忍彼此心的遥远。 正当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绯羽霍地低下头来,那双饱满红润的樱唇就这么印上了我的唇,香甜滑腻的味道侵入了我的喉间,我的大脑霍地停下了所有的思考,专心致志的品尝着这人世间第一美味。 然而,胸前不断传来的圆挺丰盈的触感却不断地分去我的注意力,那不断起伏的急促呼吸带动着一阵一阵的轻触轻分,若即若离的感觉让我不自觉地往绯羽怀中挤了挤,却带起绯羽的一声娇喘低吟,浓浓的鼻音,将我的心神整个儿燃烧起来。 “嘭嘭嘭。”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惊醒了沉浸在销魂温存中的我,我尽全身力气用仅存的理智说道:“羽儿,有人来了。” 绯羽身体微微一颤,终于反应过来,嗔怪的瞪了我一眼,脸上红潮尤在,原本清纯的脸上又添上了一丝动人的妩媚,更是娇艳欲滴,看得我不由又是一阵心中大动,暗暗打定主意:等伤一好,我一定要马上吃掉这个迷死人不陪命的小妖精。 绯羽将我扶起坐好,微微地嗔了我一眼,似在责怪我不顾白天黑夜就对她轻薄,怕惹恼了刚刚回复了心情的绯羽,我无辜的眼神只能往心里吞。 绯羽理了理略微凌乱的衣衫,又帮我整理了下,深深呼吸,好不容易平息了自己的呼吸,这才说道:“请进。” 探头进来的是卡里,憨厚的脸上一片通红,显然是不堪我们的“激情”。小心的打量了屋内的情况,他大大地叹了口气,这才走进来,而他身后赫然是满面寒霜的妮娅,只是她不是走了吗?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有发现?难道“自残”了这么一下,我的功力竟然退步到这种地步了吗? 卡里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耸了耸肩,作了个我也没有办法的动作,我同情的点了点头,有这么个任性刁蛮的妹妹,卡里他还真是够辛苦的。 没有理会妮娅冷得冻死人的脸孔,我淡淡地说道:“请坐。”人却仍赖在绯羽的怀中,手紧紧地握着绯羽的小手,没有丝毫放开的意思。 “你!”妮娅脸色一变便要大发娇嗔,卡里眼疾手快地将她拦住了,抢先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伸手拉着一脸气呼呼的妮娅在桌子旁坐下。 沉默良久,卡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还是由他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好些了吗?” 对这个相交不深,而再见到我跟毒牙那么恐怖的一面之后,却仍肯收留我们的人,我有着说不出的感激。正因为身在其中,所以我清楚地知道,我跟毒牙的那一战有多么的可怕,普通人在见到那般惨烈的画面之后没有立即把我们当成魔鬼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更别说,收留照顾受伤昏迷的我们,估计正常一点的人都会把我们给解决掉已绝后患吧,即便我们曾经救过他,但顶多把我们丢在那边任我们自生自灭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但是,他没有。 如果只有我的话,也许我仍会感激他,但却绝不会如现在这般。 因为绯羽。 昏迷的我跟毒牙,如果不是卡里将我们带回来的啊,绯羽肯定也会陪着我的,但是娇弱如她,又怎能在荒野外独自生存,更何况还要照顾我这么个昏迷不醒的人呢。 也许,等不到我苏醒过来,绯羽便出事了。只因此,我深深感激卡里的信任。 听到他的问话,不由想到了刚才的那一击,我苦笑着点了点头。 “怎么?”卡里似乎是察觉到我笑容中的苦涩,追问道。 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解释,顿了顿,望了望我心爱的小绯羽,转头对卡里衷心地道:“谢谢。” “没什么,这是我答应过你的。”卡里也摇了摇头,爽朗笑道,“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我的好妹妹还不把我给拆了啊。哎唷!” 却是满脸红晕的妮娅掐在他的腰上,对这种深具恐怖战斗力的攻击我同样熟识,同情的眼神尚来不及递出,我的腰间同一位置已传来同样的痛楚,只不过我的明显要轻上许多。 求饶的望着绯羽“狠狠”的眼神,绯羽轻“哼”了一声,没有回应,但是我却感觉到腰间的痛楚已经变成了轻轻的推拿,无比舒爽。 再加上有一个明显的比较在我的对面晃悠着,我更加深切地体会到绯羽的温柔体贴,暗暗庆幸自己的选择真是英明。 想着想着,看着仍在受苦的卡里,我不由露出了笑意,却不同于之前的苦笑,全然发自真心。 卡里“幽怨”地瞪了我一眼,我全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忙转移话题,将女孩们的注意力移开,“你们不是说要回来参加那个什么,呃,学院武会,那个,开完了吗?” “是回来加油啦!”妮娅扁着嘴,满脸不高兴的样子与她的年龄绝对不相符合,现在的她更像是绯羽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儿,“都没注意听人家说话。” “咳咳”我重重地咳嗽两声,阻止了她接下去可能愈发娇嗔的话语,因为我已经清楚地感觉到腰间的小手开始渐渐地用力了,“那,那个学院武会完了吗?我想带羽儿去凑凑热闹,不知可不可以?” 其实我要去哪里又何须向谁说明,又何须向谁询问,但此刻绯羽柔柔的细手正在我的腰间轻轻作势,保受惊吓的我只好抛出香饵,先稳住她再说,最不济学院武会已完,但那就不是我的错了,绯羽也不能怪我了吧,嘿嘿,奸笑两声先。 谁知得到的答案却是出人意料之外,却听卡里说道:“学院武会延期举行。” “哦?”挑了挑眉毛,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卡里一脸沉重,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整理思路,良久,他终于开口说话了:“我们迟到了将近一个月,原本往年这个时候,学院武会早就已经结束了,然而今年竟然却还没有开始。” “哦?”我诧异地道,同时心中疑惑,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严重,竟然使得学院武会延迟了一个月仍未开始,要知道来参加的人可是集中了几乎全大陆的青年精英啊。当然那是与普通人相比啦,不过像我跟毒牙在这种年龄段强得这么变态的也没有多少个啦。 “妮娅姐姐,你怎么了?”绯羽突然开口说道,我这才想起,好像从刚才开始,妮娅就没有开过口。顺着绯羽的目光望去,我却不由得吓了一跳。 妮娅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一般,我不禁感到深深疑惑,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以将她这样一个实力不弱的剑士吓成这种样子呢? “恶魔!那肯定是恶魔干的!是恶魔!”妮娅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目光中充满了仇恨却又满是惊恐,无法掩饰的恐惧。 “恶魔?”皱了皱眉,我下意识地重复道,抬起头来,望向卡里,希望他能给我一个清楚的答案,情绪激动的妮娅只是“恶魔恶魔”的叫,根本无助于我了解事情的始末。 卡里正手忙脚乱地安慰妮娅,等到妮娅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些,他这才转过头来,沉声道:“那家伙真不是人!” “哦?!”我已经由讶异升为好奇,虽然认识不久,但我已知道,卡里与妮娅不同,是一个极为憨厚朴实的人,能让这样子的一个人这么评定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十恶不赦的人物呢?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卡里沉声道:“这件事我也是三天前回来时才听学院的老师说的,所以许多细节部分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同时示意他继续。 “这件事情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那时候——” 走在天梦的街道上,自然地比较着我所去过的两个国家的都城。 与意维坦那种让人看起来温暖的柔式风格完全不同,金碧辉煌的建筑群们组成了我现在所在的第一大道,规规矩矩的排列在两旁的是高低不一的大小楼房,然而高度的错落非但没有丝毫影响到我建筑群的整体美感,反因此而使得整条第一大道上的建筑物们自然而然的融成一个整体,不分彼此。 罗密得暖暖的光芒毫不吝啬地洒在这片光明神所眷顾的土地上,高耸的建筑拉出长长的影子却将天梦的一角笼罩在阴影之中。 缓缓地向前走着,绯羽就伴在我的身旁,静静的,不说话,微微缩在我的怀中,好奇地往四周打量着,清丽的小脸上闪着动人心魄的红晕,引来了不少路人侧目,璇又躲进我的怀里,似乎是想要寻求安全,却又忍不住偷偷的望着四周。对这个从未离开过意维坦甚至从未离开过布雷的女孩来说,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稀奇,吸引着她幼小好奇的心。 当然,人们视线所至,更多的并不是对她的容貌,毕竟绯羽虽然清秀可人,但毕竟年幼,又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绝世尤物,怎么也不可能吸引到这么多人吧。显然他们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她身上的衣服——那来自与雅特截然不同的意维坦人的传统服饰。 意维坦的服饰正如同意维坦所信奉的女神一般,水蓝色的曲线柔和,温暖,却又充满了梦幻气息,女孩子的衣服尤其如此。难怪说意维坦的女孩都是男人的女神,看来这衣服的功劳不可磨灭。 而天梦的衣服穿着则正如同他们的建筑风格一般充满了华丽的色彩,即便是平民百姓,身上所穿衣料等级差别巨大,但甚至连衣襟上的每一颗扣子的式样都无不透着一股贵气, 也许,这便是两国最大的不同吧,毕竟雅特的前身是曾经一统大陆的雪舞帝国啊,心中轻轻叹息道,转念又想,不过相较起来,我还是更喜欢意维坦。 天梦的繁华让我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厌烦,却完全不知是何原因。无奈的叹了口气,在绯羽的扶持下,继续逛着,腰间两柄剑,一青一银,闪着光儿。 逛街也许真的是女孩子天生的兴趣,我想起当我带着绯羽出来逛街时,卡里他看我的眼神简直跟看我去送死没多大的区别。那时候我还嗤之以鼻,我温柔可人的绯羽怎么可能会跟那些普通女孩子一般呢? 结果事实证明,我错了。 我又一次低估了女孩在某些事情上的坚持和狂热。 女孩子在逛街上的爱好是天生的,即便再温柔体贴的女孩在这种时候也是同一个模样,更何况是从未领略过这种乐趣的绯羽了。还好绯羽还是很懂事的,再加上那些兴趣盎然的眼神也让绯羽不敢离我太远,只是不断地穿梭在道路的两旁还真不是一般的累啊。 算了,唉,难得绯羽这么开心,累点也是应该的,更何况,接下去的日子里她要暂时留在学院中以策万全,今天就让她多玩一会儿吧。 回想起卡里的话,再想起那惨不忍睹的场面,我的喉间便不自觉地涌起酸液,差点当场吐出来。 的确不是人干的! “畜牲!禽兽不如的东西!”当真正见到面前那五具女孩的尸体时,我竟忍不住也像妮娅先前一样狠狠地大声咒骂着,同时心里暗暗感谢卡里刚刚阻止了我将绯羽留在屋外,没有让她进来,这里的情形若让绯羽见了必然会使她的一生都留下阴影。 卡里就站在我的身旁,面色冷得像是冬日里的冰山,手紧握成拳,憨厚的脸上布满了杀气。 五个女孩的只剩下脸还算是比较完整,其他的部位上布满了一道一道的伤痕,青色的伤痕、红色的伤痕、黑色的伤痕,交织着她们最后的绝望,像是向我们无声的控诉着她们曾遭受过的一切,她们仅存的所有,只有惊惧。 无论是她们原来有着什么颜色的眼瞳,当我所见到时只剩下一双血色的双眼,里面只有她们剩下来的怨恨,深沉至绝望的怨恨,渗出的血泪凝结成她们留在世上最后的遗言。而卡里刚刚所说的话在我的脑海中再次响起。 “当第一个女孩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子了,那是一个月前,学院比武大会召开的前一天。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愤怒,已经不足以形容当时各学院的反应了。 “对方特地挑了这么个时间做出了这种残暴至天人共愤的事,根本就是直接向大陆诸学院挑战了,这已经不是‘狂妄’便可以形容的了。 “几乎就在同时,各学院的领队人马上达成了共识,绝对不能放过这个凶手,于是决定暂缓学院武会,组建‘猎杀小队’,集合了各学院的所有原本准备参加武会的精英,由学院的老师带队出发搜捕对方,并通知了天梦官方,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集结了这么强大的力量,原以为已经足够对付对方了,然而我们错了,错得非常厉害。而犯错的代价就是我们再一次的失去了我们的一名伙伴。 “各学院被彻底激怒了,这已经不仅仅是挑衅了,对方在我们全力追捕他的时候却又一次的夺走我们伙伴的生命,这是赤裸裸地践踏我们的尊严。学院精英尽出,势要将这个胆敢犯下如此恶行的凶手拿下。 “但是,我们仍是低估了他,学院精英尽出,学院内的防御力降到了极点,但自学院落成后,从未曾有人敢前来撒野,更何况这一次这里集结了全大陆学院的精英。 “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吧?结果呢?结果呢!结果是她——莉莉丝,一个连稍微重点的剑都举不起来的柔弱女孩,就这么!就这么——”卡里铁青着脸,剧烈的喘着粗气,妮娅掩着脸轻轻的哭泣着,绯羽忍不住轻轻的捂住了她的小口。 “三天,短短的三天内,学院失去了三个学生,莉莉丝、莉莉丝她甚至就在自己的学院里,在自己的房间里,被——”卡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早已空着的茶杯放到了嘴边,却发现没有水,放下接着道,“学院的高层们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对方心思缜密,计划周详,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人物。院长将事情始末全部报上予陛下知晓,皇帝陛下大为震惊,下令守卫天梦的第一禁卫军全力协助我们。” 说到这里,卡里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又一次将茶杯移动,手在半空中,却剧烈的抖动起来了,“就是在这么严密的情况下,还是有人出事了,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就仿佛他从虚空中走出来,行凶完后又自虚空中消失一般。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也没有知道他是何时出现的,甚至我们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他就像是个来去无影的恶魔,无声无息的出现,取走他所需要的一切,这才从容的离去,而我们,甚至连他的一片影子都没见到。” 来去无影?我又想起了这个在刚刚听到卡里所说的话之后所自然涌起的词。虽然卡里只是无奈的自嘲,但是我却总觉得这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渺小的我们所能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即便是整个人类所知晓的一切对这整个世界来说仍只是极小的一部分,更何况人类的许多知识仍只是掌握在极其稀少的一些人少里,比如魔法师。 魔法师?!我的心里倏然掠过这个惊人的答案,然而越想却越觉得大有可能,魔法世界里那么多神秘莫测的事情,又岂是世人所能想象的。正如我在学会“飞行”之前从未相像过我能像鸟儿一般在空中自由的翱翔,谁又能知道没有让人可以来去无踪的魔法呢? 但是,很自然的我便想到了接下来的问题,那就是有什么理由魔法师要与学院为敌呢?如果是为了对付学院,他直接发动几个大型魔法将学院给直接夷为平地不是更容易得多吗?他为什么要杀害那些无辜的学员呢?为什么非要用这么残忍至极的手法?只是为了威慑?还是恐吓?如果是,又是为了什么? 无论怎么想,似乎都有问题也,身边传来噼啪作响的声音,转眼看去却是卡里如刚才一般,拳头握得通红,心思回到了刚才。 “不论是学院,还是第一禁卫军,都仿佛被对方直接扇了一个耳光,校方根官方紧密无间的合作起来,联手封锁了整个天梦,但由于事关重大,且泄露出去的话,必然会引起普通市民的恐慌。所以这件事暂时仍只有校方跟官方知道,但是学生们与禁卫军那掩饰不住的杀气和恐惧,早晚有一天会完蛋。 “但他就像是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怎么样也无法找到他的丝毫踪迹,而就在禁卫军渐渐恢复日常工作的时候,他却再一次出现了。而这一次,就在我们回来的那一天。” 这样子做有对他什么好处呢? 最简单最容易预见的答案便是天梦大乱,老百姓们成日活在死亡的阴影之下,贵族们也无从幸免。我的心里瞬间闪过这样子的判断,仿佛这种结果才是对方真正想要的目的似的。全然不知自己为何会立刻作出这种政治意义浓厚的推测,我单纯地想着。 “到底是谁!”卡里低低的吼声中充满了痛楚,将我从沉思的深渊中拉回了现实,虽在冬季,但尸体已开始发臭。忍住了想吐的欲望,我上前仔细地检查她们的伤口,不管凶手是谁,这种手法太残忍了。 而且这种没有意义的无差别屠杀无辜的做法,实在令我无法苟同,但这仍构不成我出手的理由。 卡里帮过我,所以这次我帮他。 走出那间令我几乎窒息的房间,我大口地喘着气,简单的调息过后,我的身体只回复了一点力气便跟着卡里来到这里了,屋子里难闻的味道令早已习惯绯羽甜蜜沁香的我格外难以忍受,运转缓慢得几乎停止了的真气不足以维持我长时间的憋气,所以几乎是一出门,我便再也忍不住地大口喘息起来,同时心里暗暗咒骂:又多了一条出手的理由了,竟然害我受这种苦,我一定要把他抓出来大卸八块,拿去了喂狗。 “有什么发现吗?”卡里焦急地望着我,紧张地等着我的回答。 我皱了皱眉头,思考着,良久,我缓缓说道:“我暂时还不能确定,但是你放心,我说过要帮你他就一定跑不了。” 卡里紧皱着双眉,显然对这样子的回答不满意。 我也知道这样子简单到几乎没说的回答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但我也没有解释,只是劝慰道(顺便是陷害某人,谁叫他害得我现在这样半生不死的——虽然真正受伤的原因不是这个——):“至于那些伤口,我看不出来,不代表其他人看不出来,至少我就知道一个人有很大的可能可以看得出来。” “谁?”卡里的眼里重新燃起了亮光。 “没事跟我打得两败俱伤的那个混蛋!”我扔出来这句回答,转身往房里走去。我需要好好地打坐调息恢复一下,否则以我现在的状态,即便遇上了凶手也是给他做花肥的料。 第二卷 幽月残空 第九章 残雪 想起听到我这句话的时候,卡里脸上那种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的苦涩笑容,心里一阵不舒服,虽然这件事的发生于我们无关,但是最后一个女孩却是在我们到达的那一天同时被害的,如果不是我跟毒牙中途大战了一场,也许他便可以赶上了,也许她就不会死了。 卡里是这么想的吧,毕竟最后一个女孩也是他们学院的学生,和第三个女孩那个叫莉莉丝的一样。只看他现下满脸的自责,虽然他没有说什么,但我的心里还是一阵难受。 紧接着又想起另一个“祸首”的反应我就不由得恨得牙痒痒的。 “没兴趣。”毒牙慵懒的声音却冷得像冰,重重的敲在满脸希冀的卡里心上,“与我无关。” 卡里双目一睁,显是愤怒已极,看得出来,他握紧了的拳头很有打在毒牙那张英俊邪气的脸上,但是他终于放下了,神色颓唐转身便要离去。 我心里不禁为他加上一分,不错,忠实憨厚,有正义感,却又不勉强他人接受他的“正义”。不错不错,前两样倒也还罢了,这最后一项尤为难得。嗯,又多了一项帮他的理由了,难得有人让我看得顺眼点。 没有理会卡里的颓废失望,我知道“感恩图报”、“伸张正义”、“铲除恶魔”这些词语对毒牙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其实不只是对他,对我又何尝不是一样呢,只不过我是凭感情来判断做不做,而他呢? 诡异神秘的刺客? 好战疯狂的剑手? 随时可能失去理智的疯子? 每一个都是他,却每一个都不是他。 表面性格的多变都不是他的本身,相处久了,他的人却更加让人看不清了,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渴望变强!这种极度迫切的渴望在不论何时何地都清楚地写在他的眼中,而他也从未曾掩饰过。 心里念头急转,我对毒牙说道:“牙,她们身上的伤口我看过了。”紧接着皱着眉,露出一幅想不通的样子,将毒牙的视线拉了过来。而卡里在听到我开口后不由得生出一丝希望,停下了脚步静静站在一旁,不敢开口。 有古怪。 我没有说出来,但是我知道这样子的表情已经足够挑起毒牙的兴趣了,而一旦他对那个凶手有了“兴趣”(咳咳,不是那种哦!),那,那个家伙也就离地狱不远了。 “哦?”毒牙的声音依旧平淡,这大出我的意料之外,竟然到这时候还忍得住,若换过以往,他必定已经抓着拼命询问能让我想不通的原因了。看来他不断在武技上有所突破,便是心性修养上也有了质的飞跃。 诧异归诧异,但是肯开口就证明他还是有点心动的,等我再加把火,看你小子还能不能装深沉。“除了那些被折磨的痕迹之外,其他的伤痕看起来很像是被剑芒所伤,但切口整齐平滑得却又不像是剑所伤。” “带我去看!”沉默良久,毒牙的神色变幻不定,再抬起头时,他的反应却再一次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从原本的漠不关心一瞬间转变到这么迫切的神情,我心中微微感到惊讶,他的反应似乎有点过激了。 卡里脸露喜色地将毒牙带到了刚刚我们所去的那间房间,深吸一口气,我万分不愿的跟着走了进去。 我进来的时候,毒牙正在检查她们的伤口,他的脸上又露出疯狂前那种冰冷的笑脸,原本便已经很冷的天气温度突然降得更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我开始在心中祈祷,毒牙千万不要把整个天梦都给闹翻了才好。 同时暗暗打算,最好还是赶快把那个凶手给找出来比较好,不然以毒牙现在的状态,后果实在难料,只要想象一下毒牙在城中使用上次与我大战时的最后一招,我就不由自主地感到阵阵恶寒。 虽然最终我并没有受到什么伤(现在的重伤无力实在是我自找的——),但是那面临生死一刻时,却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脱险的,只记得心底那被封印的最深处一股比大海更深沉的绝望挟着无可低档的怨恨,瞬间冲上心头,然后我就什么都不及的了。等我醒来时,却已是身在天梦了。 撇开这些不说,我可不愿让绯羽再一次伤心失望,那种令我心痛得喘不过气来的神情我可不想再在她的脸上见到。 他的手竟似乎有些颤抖,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对这个实际上除了强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男人来说,似乎什么都不被放在他的心上。他是一个剑客,他握剑的手一向是那么的强劲有力,而现在这只手正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捏成拳,显然毒牙正努力克制着。 到底是什么原因使他如此激动,难道?! 未等到我细想清楚,毒牙冷冷的声音已经在屋里响起,“这个人,是我的。” 没等卡里反应过来,我已经先一步阻止了他,点头道:“好的。” 毒牙冷冷地注视着那五个女孩身上的那些伤痕,却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突然,他的脸上泛起我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的温柔神色,还夹杂着一丝甜蜜,一丝苦涩,但是神色快速变换,转瞬间,只剩下一种,那就是浓烈疯狂的极度仇恨。 那么刻骨铭心的仇恨并不是目前的我或者其他什么人所能阻止的,甚至也不是他自己所能轻易控制得住的。我了解,正因为我和毒牙一样,所以我知道他此刻的感觉。 我阻止了卡里吐到了喉间的话,既然不论他说什么都不能改变什么,那还是不要惹怒陷入疯狂的野兽比较好。 因为那跟找死没两样! 毒牙就这么愣愣地望着面前的几个女孩,她们身上布满了的大大小小的伤痕,就像是无声的哭泣般,即使是在死后的现在,仍然冷冷地控诉着命运对她们的残忍。 毒牙的身体在颤抖,从我认识他到现在,头一次见到清醒时的他手抖得这么厉害,一点都不像是以往的他,现在的他,更像是被刮开了旧伤口的魔兽,虽没有多说一句话,但他的浑身上下却无一处不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那不断膨胀着的往外扩散开来的杀气,眼看着卡里已经快经受不住了,我忙拉着卡里往外走去。这两个人一个固执,另一个更加固执,天知道几乎都陷入疯狂的两个人待在一起会出什么事情。 绯羽快步地迎了上来,搀扶着我,低声地埋怨道:“都伤得这么厉害了,还要到处跑!” 我知道绯羽只是单纯地关心我的身体,其他的一切对她都是可有可无的,至于这里的血案,善良的她虽然被凶手的行为激起义愤,但与我的身体相比,显然在她的心中,我高于一切。 只要想想有绯羽这样子待我,即便此刻虚弱无力,事情多多,我也忍不住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天地间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卡里大口地呼吸着温暖的空气,妮娅在一旁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稍微深呼吸了下,他急急地问道:“他这是怎么了?”显然他也害怕毒牙在学院里大闹起来,再怎么说人也是他带回来的。 我微微笑了笑,回答道:“无妨。你只要知道一点,那个凶手要倒霉了。” 顿了顿,脸色一整,我严肃地道:“不过你最好暂时离他远点,疯狂的魔兽是不会认得人的。” 卡里尚未答话,妮娅已经脸色大变,紧接着一阵寒气自后传来,此时真气我自保有余,却在也无力展开真气圈护着绯羽了,急忙拉着绯羽往旁边让开了去。 毒牙的身影紧接着穿过我们的身边,慢慢地向前走去,每往前一步,地上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我心中一震,如果真的让毒牙这么出去的话,估计凶手还没抓到,他就被当作凶手给抓了,满脸的杀气,又是生面孔,在这非常时刻不被当成凶手才见鬼。 “牙,你这样子出去有什么用!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情急之下,我想也没想地把话扔出去。 毒牙身子一震,倏然停下,转过身来看着我,没有回答。 “诚然我们的功力远远高于其他人,但是搜索这种事情可不是功力高便可以解决的,即使你我加入,也不过是增添了两个搜索的名额而已,更何况你我一战后,彼此都需要时间恢复,现在加入对大局起不了什么作用的。”我迎上毒牙冷冷的目光淡淡说道,“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让你找到了又如何,以你我现在这种身体,你有把握可以对付手中可能拿着神兵利器的同级高手吗?” 身为杀手的毒牙肯定会跟踪之术,他要是真想找人的话倒是很有可能真的让他找出来,所以我先说话堵死了他的想法。 毒牙的眼瞳瑟然紧缩,紧盯着我的双眼,我屹然无惧,与他对视着,场中一时无话,气氛也像四周的温度变得冷冷的。 “那怎么办?”毒牙开口了,声音已回复成初遇时的嘶哑,很显然,他现在是刺客毒牙。 “休息,等待消息。”我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道。 妮娅瞪眼怒道:“什么?!” 卡里赶忙抓住了她的手,不然估计她就要过来动手打人了。 我不去理她,紧盯着毒牙的眼睛,一眨不眨——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但是我不想等待了—— 我知道。但是不行,至少现在不行,你我都还需要时间。 “要多久?” “顶多两天。”默默地估算了下回复的速度,我不放心地又加上了一天。 “两天后呢?”两天后如果凶手还不见踪影呢?还继续等?我等不了了! “我陪你!”我知道,我理解,所以我一定帮忙。 “好!就两天!”说完,毒牙转身朝他的房间走去,似乎完全平静了下来,但我知道,在他的心中,此刻恐怕正不断地聚集着吧,两天后当这座火山爆发出来的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无奈苦笑,还是赶快回去疗伤吧,现在的我连保护绯羽的力量都没有,万一真的遇到什么,我也只能以死相拼了。但是无论如何,我绝不能让羽儿出事。 “耐心的等两天。”我丢下这句话给卡里妮娅俩兄妹,就让绯羽搀扶着回到了房间,开始疗伤。 “羽儿,暂时不要打扰我,我要开始疗伤。” “那,我先出去?” “不要!你不在我的身边我不放心。”看着绯羽满脸幸福的样子,我的伤终于值了,“乖乖地睡一觉,等你醒来了,我带你去天梦最繁华的街道上逛逛。” “嗯——” “羽儿,羽儿?羽儿?” 想起了不分日夜地照顾了我三天三夜的绯羽就这么睡倒在我的身边,我忍不住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殿下!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耶?这都被你猜到?! 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绯羽,停在了她愈发红艳的脸颊上,我调笑道:“我在想羽儿跟蛔虫哪里像了,怎么会知道我心中所想呢?” “啐!要死啦,将人家比作那种恶心的东西!”绯羽大发娇嗔,“声色俱厉”地道。 我却是看得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乐得喜滋滋的,能看到绯羽不同的美态,还真是幸福啊—— 回到星舞学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继续打坐调息,希望仍多恢复了力量,然而我失算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要养好被我自己所造成的伤竟是出奇的难。 下午调息完后我便发现了,虽然真气的运行已经渐渐回复,开始自然流动了,但真气的运行比之前要多费上好几倍的力量。也就是说,同样多的真气现在我所能用的时间却只是以前的几分之一而以,而我对敌的最大优势更是被大大削减了。 更糟糕的是我完全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切我都照着以前一样,但是却全然没有用,真气还是那幅半死不回的样子。 “哎。”重重地叹了口气,还真是祸不单行啊,先是莫名其妙地失去了魔法力量,而现在连真气的运用都开始出问题了。到底我这是怎么了? 满腔的疑问,却不知该问谁?而又有谁能为我解答? 轻抚着绯羽轻柔的发丝,身边是她温馨素雅的淡淡幽香,对比窗外的寒冷,屋内的世界便要温暖多了,而这份温暖也让我忘记了门外的世界里还有着那许多的烦恼事纠缠不去,只想拥着这份温暖好好的睡。 羽儿啊,你真是上天给我的最好的恩赐。 弑神轻轻地发出清吟,竟似乎是在安慰我,要我不要轻易放弃。愣愣地看着弑神,青叶淡青色的光芒迎和着弑神微微闪烁着,想起了它的主人,我的头不由又大了一倍。 紧接着又想起学院中还有一个,那有着一头水蓝色长发的女孩,似乎也与我关系菲浅也,要是被绯羽知道了的话,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呢?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胡思乱想了一整夜,天空终于慢慢的亮了,而平静了一夜的学院也渐渐沸腾起来。霍地,我感觉到了一丝奇异的波动,而这种感觉就跟我在魔森里施展魔法时所感觉到的一模一样,我猛然站起。而就在这时,一声惊叫远远传来,声音中充满了惊慌恐惧,心中霍然一惊,将绯羽横抱胸前,往声音的方向奔去。 是她身边的那个女孩! 我一眼就认出了这掩面哭泣的女孩,难道她出事了?!突来的想法像利箭般刺穿我的心,尖锐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一股凉气从脚底往上直窜。 “殿下,你怎么了?”绯羽关怀的话语传入我的耳中,如罗密得的光芒般温暖,心中的恐惧如阴影般退缩一旁。 “我没事。”微微摇头,苦笑,不是说只要绯羽就够了的吗?为什么一想到她可能出事,我就会这般惊慌失措呢? “语茵同学,出什么事情了?”四面不断涌来的人群中出现了卡里俩兄妹的身影,只听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老师向那个发出了惊叫的女孩柔声问道。一瞥之间,他眼里却仿佛带着一丝极深沉的愤恨,只是转瞬不见,又回复了一脸微笑的样子。 “亚迪老师,馨月、馨月姐姐不见了啦!”语茵哭着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惊慌、害怕、恐惧。 “别哭,别哭。来,慢慢说。”他的声音依然柔和,但是我这次我清楚地看到他眼底那一闪而逝地凶芒,看来这个老师对凶手恨意很深啊。 “呜——嗯,嗯。”语茵抽泣着,上次见到的她身边的两个同伴这时也已经来到,走到她的身边低声劝慰着。 此时周围围过来的学生已经很多了,各学院的老师也已经来到了,各个学院分成几堆,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很冷,两眼冒火,显然这个肆无忌惮胆大包天凶残毒辣的凶手已经引起了共愤,令所有学院的师生同仇敌忾起来。 虽然心里因为她的失踪而感到莫名的慌乱,但是我仍然是本能地想到: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挑起整个大陆的所有学院,这样子做他就不怕被所有国家追杀吗?要知道各学院都有毕业生在该国身居要职手掌大权。夸张点说,他这么做的话无异于与整个大陆为敌! “——早上人家像以往那样来找馨月姐姐去练剑,结果我叫了几声,房间里都没有反应,我还以为姐姐还没起呢,同时心中奇怪姐姐平时都很早起来的,怎么今天却睡得比小茵还晚呢?然后,我就听到了姐姐的房里传出一声很大声的声音,然后,然后——呜呜”说着说着,语茵又抽抽咽咽的哭了起来,“人家撞开门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了——馨月姐姐、馨月姐姐,馨月姐姐已经不见了啦——呜呜——” “畜牲!”我听见卡里低低地咒骂出声。 场中温度一时冷到极点,却又分明感到那炽热的火焰在熊熊的燃烧着,这群被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侮辱的热血青年,就像是郎玛魔森里那群疯狂的魔兽,如果不是还有学院的老师们压着的话,恐怕失去了理智的他们造成的破坏不会比那个凶手少多少吧。 但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因为,我也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了。 焦急、愤怒、自责,蜂拥而起的纷乱情绪轻易地将我那脆弱的理智践踏在脚底,几乎就在我确定了她失踪的刹那间,我有了拔剑的冲动。 卡里的目光朝我瞥来,内里没有一点责怪,却充满了恳求,面对他坦诚信任的目光,我竟不敢直视。 是我!如果不是我拉着毒牙,如果不是我阻止了卡里,如果没有如果,也许,也许那个女孩就不会出事了。 脑海中乱象纷呈,她水蓝色的长发沾满了血渍污痕,她哀怨地望着我的绝望眼神瞬间将我打入冰谷谷底。我竟然救不到她!我救不到她!我救不到她!我救不到她!我救不到她!救不到她!救不到她!救不到她!救不到她!救不到她!救不到她!救不到!救不到!救不到!救不到!救不到!—— 救不到!!!! “殿下!殿下!”绯羽焦急的大声呼唤将我从莫名的深渊中拉回现实,一阵头晕目眩,脚底踉跄了两下这才站稳了身子,头不敢抬起,冷汗潺潺而下,滴在地上,转瞬结冰。 手紧握,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刺入我的掌心直到渗出血来,我竟感觉不到一点疼痛,抬起头来,却发现旁边的人早已散去,只剩下卡里、妮娅站在身前,关切地看着我。 “其他人呢?”我问道。 “去搜查了,从馨月同学失踪到现在,过的时间不长,凶手肯定跑不远。学院重新编排了小队,合并成五个队伍,四个小队在几个老师的带领下往四个方向寻去,只留下一队由亚迪老师等几个老师带领着,守着学院,亚迪老师还让大家都到练武场聚在一起,防止凶手再次逞凶。”卡里愣了愣,紧接着回答道,声音中却充满了苦涩,堂堂星舞学院,又有大陆各学院之助,竟然被逼到这个地步,任谁都不好受,更何况是以学院为荣的卡里呢。 “卡里,帮我照顾好羽儿。”感觉到身后不远处那股熟悉气息尤未离去,我知道,他在等我出声。所以我开口了,沉声道,“牙,我们走!” “去了?”毒牙的声音冷冷的,“不是还要一天吗?” 我没有回答,低沉的血腥味自然响起,没有杀气,却更让人感觉到莫名的恐惧,毒牙没有再问,他知道那个凶手已经惹怒了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人。 我将绯羽轻轻放下,爱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说道:“羽儿,对不起。” 绯羽咬着下唇,轻轻地点头,她没有阻止我,因为她感觉到了我的异常反应,她猜到了那个失踪的女孩对我很重要,所以她对我说:“把馨月姐姐好好地带回来让我们认识一下哦,还有——还有你自己也千万要小心,一定要好好地回来。” “嗯,我保证。” 穿梭在天梦的大小街道之中,我紧跟着毒牙,心中却不由泛起一丝怀疑,毒牙似乎对天梦相当的熟悉啊,紧接着又想起还在魔森时我说要来天梦的时候,毒牙那奇怪的话语,我开始猜测莫非毒牙是天梦的人??否则又怎会用“好久没回去了”这类言语。 望着毒牙不断闪现的背影,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毒牙疑惑地回头望了望我,眼神中透着疑问,“怎么了?” 我摇头,“没事”,加快脚步跟上毒牙的步伐,他是谁?以前是怎么样的人?这些都不重要。我认识的是现在的毒牙,这一点不论他以前是谁都不会有所改变,那么他以前到底是谁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而且,我自己不也一样吗?自嘲地笑笑,心一沉,现在重要的是找到馨月,只希望还来得及。 “牙?”我忍不住出声了,还来得及吗?我想问,但我问不出口。我知道毒牙跟我一样,是不可能给出答案的,而且我更害怕听到我不愿听到的回答。 “没有痕迹。”毒牙莫名的回答却将我一下子拉回,“一点痕迹都没有。” “你说没有他逃走的痕迹?”我问道,某种想法一直萦绕于心,挥之不去。 “这是不可能的,照那个女孩所说,从听到声音到破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他根本不可能抹去所有的痕迹!”毒牙阴沉的声音却带起一丝血腥的疯狂,仿佛这种不可能的情况带起了他的某种回忆,因为只听他歇斯底里地低声吼道,声音紧紧迪压迫着,显然正极力克制着他即将崩溃的理智,“是他,肯定是他!我一定要抓到你!我要将你撕烂!我要你尝遍人间所有的刑罚在哀号中慢慢死去!——” 听着毒牙怨毒的誓言,我莫名的打了个冷战,但只要一想到馨月命悬人手,想到那几个女孩身上布满了的那可怖的伤痕,我也忍不住咬牙切齿地低低咒骂。她凄然绝望的模样在我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手中弑神也跟着剧烈地抖动着,感觉到我的杀气而寒气大盛。 “怎么可能会这样?就像是整个人突然间消失了一般,怎么可能?”毒牙喃喃自语着,“怎么可能!为什么?为什么!——” “消失?”我听到毒牙如此说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一下,脑海中灵光闪烁,仿佛想起了什么关键的事情一般,但是任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那我们这是?”我这才省起,既然没有线索,那我们这般举动是? “感觉。”毒牙斩钉截铁地道。 “感觉?” “没错!”毒牙沉声道,“身为杀手的直觉,对同类气息的感觉,对同是行走在黑暗中的人的感觉,这附近有着黑暗的气息。” “黑暗的气息?”我的瞳孔不自觉地缩紧,心眼提到了喉间。 “很淡,但是却很清晰,就像是,”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毒牙疑惑地道,“就像是在邀请一般,只是不知邀请的对象是谁?” “邀请?”阴阴地一笑,我的声音冰冷如霜,“那我们就去赴宴吧,不要让主人等久了。” “气息到这边突然断了。”毒牙的声音中又充满了那种很少在他身上见到的疑惑。 “断了?”我微微一愣,而就在这时,布在四周的真气起了感应,双眼一寒,我沉声道,“不是断了,而是我们已经到了。” 毒牙闻言马上靠过身来,手同时按上了正泛着血色的暗蓝毒牙。 留意着四周的景象,却发现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跑到了东城的富人区,现在所停留的却不知是哪个大老板的豪宅里的庭院。 冷冷地注视着四周围上来的十数道身影,我跟毒牙对视了一眼,明白我们是中了陷阱了。(虽然好像是我们自己跑进来的——) 背靠着背,我跟毒牙一人面对着一边,随时准备出手。 只见对方绕着我们围成了圆圈,手中剑泛着森冷的寒光,却不进攻,也不说话,几乎全部被包裹起来的脸孔只露出了两只阴森森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我们。 风吹过,沙沙沙,却像是号角一般,奏响了战斗的歌嚎。 弑神、毒牙同时初鞘,声音整齐得就跟一把剑一般,我跟毒牙同时向各自的前方掠出。 早在察觉到不对的时候,我已暗暗运转真气,绕着体内轨迹流动着,身体时刻做着出击的准备,弑神甫一出鞘,瞬间暴涨的青芒耀眼夺目,我已和身朝着最近的一个人扑去。 然而,我失算了,他们竟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弑神的影响一般,手中剑齐齐出手,更似乎是按着什么奇妙的规律一般,七把剑指的是各自不同的方位,但是却同时将我所有的进攻角度完全封死,如果我要强行进攻的话最少也要挨上一剑,所以我只能退。 而且还退得相当狼狈,弑神点在其中一柄剑的剑尖上,同时提气纵身,在空中硬生生地改变方向,一个倒纵,连退了三步的距离。 而就几乎就在我着地的同时,七柄剑已经点到了面前,笼罩了我的全身。心中一紧,碎雪出,骇然而退,“碎雪——菲华落羽!” 白雪乖乖地碎成了粉末,在我的四周轻舞着,剑交声悠然不绝,连续七声,我边退边暗自心惊,我的菲华落羽所形成的雪圈似乎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幸好菲华落羽并不完全是靠雪花的虚招,不然这次可就吃大亏了。 再退一步,背却撞上了背,余光一看,却是毒牙满脸惊骇,显然遇到同我一样的情况。 这次丢脸可丢大了,竟然被几个达到白银剑士中段的人给搞成这样子,亏我们还是圣级的“高手”呢,注视着面前已经退回原位的那些人,我不由得暗自苦笑,他们所用的到底是什么武技,为什么每一剑明明没有什么威力,但几人同时使来竟这般厉害。而且这还是没有用上斗气,若是他们全部用上斗气的话,我跟毒牙在猝不及防下肯定早已受伤。 同时,我又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记得欧文老头曾说过整个大陆包括他在内只有一百二十四个白银剑士,怎么这里就有十四个之多啊?旋又自嘲道:不是还说大陆上只有十大名剑及十二圣剑达到圣级的程度吗?结果呢? 微微苦笑,我的头好大,双目寒光一闪,心里恨声道:但是敢动我的女人,你们就得付出代价。 杀气不断涌起,心底那个久未出现的声音在不停地呐喊着,不同于上次那生死一线之间的茫然,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被新月的歌声封印在心底深处的欲望正在不断翻滚,而原本就不是很紧固的锁链更是摇摇欲断。因为馨月失踪而感到惊慌失措的心竟再也克制不住那“杀”的强烈欲望,那叫嚣着刻骨仇恨的疯狂血腥正不断地变得浓烈起来,包围了我的心灵。 仿佛感觉到我不断膨胀的杀气,弑神青芒大盛,发出愤怒的低吟,竟是蠢蠢欲动。 抬起头来,弑神亮洁的剑身上映射出我狰狞的面孔,双眼如充血般,变得鲜红鲜红的,隐隐地更不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而不知前因后果的毒牙却不管其它,仿佛应和着燃起他的杀气。 两头没有剩下多少理智的魔兽正在挣脱锁住杀戮的最后锁链,而对面的人却似乎完全没有反应一般,只是冷冷地看着,既不出手阻止也不逃跑,即便是身处在浓烈的杀戮欲望之中,我仍然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疑惑:这些人难道没有任何感觉的吗? “——哥!!!”突如其来的亲昵呼喊打散了我心底正不断涌现出来的杀机,不由自主涌起的柔情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轻易地网住了我拼死抵挡着的吞噬我的欲望,将它重新推回了心底深处,我甚至可以听到它不甘的怒吼。 转头望去,却见冲进包围圈的是一个美丽的白衣少女,淡淡的雪花轻轻地插在她的发上,竟仿佛雪中仙子降落凡尘,绽起朵朵芬芳,只是,我似乎并不认识她啊。 疑惑的目光没有一丝保留地传入她的深邃双瞳里,却在心里略过极为相似的同一幅画面,我也如画面中的我一般,问出了相同的话语:“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身前的白衣少女全身一震,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不断颤抖着,眼睛迷离着,泪水扑刷扑刷的滚滚而下,颤声道:“云哥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你是青叶的主人”皱了皱眉头,这一幕好像几天前刚刚见过,心中一动,想起了同样的称呼,想起了那仿如邻家女孩的委屈脸庞,想起了那突如其来的一吻,不自觉地唤出声来,“岚儿?”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对一个陌生的女孩这么亲昵不是我的作风(虽然事实上我就是经常这么做的——),所以我皱了皱眉头,便要加上“小姐”二字。 但是没等我开口,她已经连连点头,泪水更是汹涌直下,然而她的话中却是充满了喜悦:“是,我是岚儿,我是云哥哥的岚儿。” “哎唷,没想到让我们这些黑暗中人闻风丧胆的青叶公主竟然是个只缠着男人撒娇讨好的小女人,真是让我太失望了。”一把懒洋洋的声音自豪宅中响起。 门开,出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体态微微发福,脸孔是平凡到放到人群中绝对不会认出来的那种大众脸,只是他眼中正不断闪烁的狠毒光芒还有他所说的话却清楚地告诉我,他绝不是普通人。 “呸!黑暗神殿的走狗!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公主说话!”岚儿大怒,转身怒瞪着中年人。 “启禀岚儿公主,吾乃夜圣女座下四天之首加罗耶。呵呵,这样子我是不是就有资格跟你说话了呢?光明圣剑使大人?”加罗耶笑眯眯地说道,然而他的眼内却没有一丝笑意,语气虽是尊敬但却没有丝毫尊敬的意味,在说到“光明圣剑使”的时候,强大的气势更是倏然展开向我们威压而来。 岚儿更是大怒,却不是因为被叫破了身份,而是因为—— “混帐!岚儿是你叫的吗?!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这么叫我,其他人都不配!至于你这在黑暗中乞食的恶狗,连让你听到这两个字都是对本公主的侮辱!”紧接着就是一连串丝毫不亚于泼妇骂街的破口大骂,却又偏偏不带一个脏字,丝毫没有破坏了她高贵的公主形象。(虽然,呃,这个——) 我跟毒牙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毒牙揶揄的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她,又比了个羽毛飘落的姿势,接着叹了口气,眼角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无言,但我心里已经开始暗暗打消解释清楚误会的决定了。 “——公主殿下,你认为我今天是请你来跟我吵架的吗?”加罗耶阴笑着打断了岚儿的仍未有停止趋势的怒骂。 岚儿冷冷地一笑,如雪花绽放,泛着冬的美丽,“你那讨厌的黑暗气息即便再隐秘本公主也能找出来,更何况是你自己刻意遗留下来的。” “哦?公主殿下还蛮聪明的吗。只是既然知道我这是陷阱,又怎么会看着你那个傻乎乎的情郎愣愣地冲进来呢?要不是我看到他腰间系着公主的配剑而叫人手下留情的话,他可是早就千疮百孔了。”加罗耶对着岚儿冷嘲热讽,似乎意在挑起她的怒火。 “你以为云哥哥像你一样吗?云哥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了,怎么可能会明知这是陷阱还跳下来呢?还有,就你那几个烂手下怎么可能会打退他呢?分明是我云哥哥手下留情了。”岚儿对加罗耶的冷嘲热讽丝毫不予理会,对他称呼我为她的情郎更不辩解,只是全意地为我解释道。 虽然她不是故意损我,但我还是忍不住暗暗感到一阵羞愧,因为我确实是明知这是陷阱还跳下来,而且我确实被那些家伙给逼退了,虽是出其不意,但终究还是被逼退了。 “青叶公主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你的青叶剑有没有你的牙齿那般锋利?”加罗耶阴笑着,大手一挥。 眼见着那些人便要冲上来,岚儿发出一声冷笑,声震全场。 加罗耶眉头一皱,却仍保持着笑容,问道:“公主殿下,你在笑什么?” “本公主笑你笨得跟狗一样。”岚儿对着我展颜一笑,嘴里嘲讽道,“既然知道这是陷阱,本公主又怎么会一个人到这里来呢?你以为本公主像你一样笨吗?” 加罗耶脸色不变,微微笑道:“公主殿下你就别骗我了,这附近除了你们三个人以外,全部都是我的手下,你们插翅也难飞了。” 岚儿露出一个看白痴般的眼神,道:“反应还真是迟钝啊!难道你还感觉不到光明的气息吗?不怕告诉你,本公主早就包围了这里,插翅难飞的是你啊!” 加罗耶阴恻恻一笑,竟是全然不在意:“那你就把他们叫出来试试看啊,我等着你呢。” 岚儿瞧着加罗耶肆无忌惮的笑容,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因为此刻四周不断涌现的黑色身影,清楚地告诉了我们答案,岚儿的人马估计全部都到冥王手下去服役了。 “哈哈哈哈哈哈!”加罗耶望着岚儿懊恼的神情发出了疯狂的笑声,而在他的手势挥动下,那层层绕圈的寒芒闪烁着,“公主殿下啊,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大餐哦,你们就慢慢享受吧。” 我抽出腰间青叶,递回它的主人手里。 “对不起,云哥哥,都是岚儿不好。”岚儿低着头接过,低声道歉着,然而话语中却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我知道云哥哥最疼岚儿了,对不对?哥哥要帮人家解决他们哦!”轻轻摇晃着我的手,此时的岚儿根本就是一个缠着哥哥要糖吃的小女孩。 微微苦笑,你当我真的是神啊,我不是万能的呀,不过,我也绝不会束手待毙的! 弑神挥出,划出一道绚丽的淡青光芒,如一道单色的彩虹,瞬间划破天际。 “残雪——一点素皎万残机!” 第二卷 幽月残空 第十章 月幽 剑交。 即交即分。 却不是一次,而是一剑七次,连续四剑。 剑出了二十八次,二十八把剑落地,二十八个人受伤倒下。 淡淡的青,幻出了点点星光,二十八朵血色的梅在雪中傲然挺立,缓缓降落。 皎洁的白雪绕着弑神轻轻地舞动着生命中最后的历程,同时绽放出她们最动人的一刻。 不知是否是错觉,在雪花绽放的那一刹那,我仿佛置身在那百花盛开的天堂,争艳的百花却也掩盖不住那淡淡的幽香,像是那永不消逝的歌声,在我的心间萦绕着。 “紫幽——”不觉地轻轻呼唤出声,像是几千几万年的纠缠,那不断回荡在耳边的笑语轻泣越发清晰起来。 “云哥哥最厉害了!”岚儿开心地拍着小手,像个得了糖果的小女孩,又跳又笑,大声欢呼道。 加罗耶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原本脸上挂着的亲切微笑早已消失无踪,狰狞的脸孔像是垂死挣扎的魔兽般可怖。 他的目光早已不停留在岚儿的身上,狐疑的目光在我的身上扫视着,显然此刻在他的心中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我的重要性已经远在岚儿之上了。 “一个看不见的敌人远比十个看得见的敌人更加危险,因为你将永远不知道对付你的剑会从什么方向刺出。”克莉斯姐姐的教导我从来不曾忘记,而面前这个看似庸俗富商的加罗耶显然跟我一样清楚这个道理。 他细小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炫目的精芒,冷冷喝道:“阁下究竟何人?我等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隐瞒身手来与我等为难?莫非阁下也被天神殿那表面上的正义光环所蒙骗了吗?” 好!心中暗暗赞了一声,加罗耶只字不提刚刚便要将“误入”陷阱的我们斩尽杀绝,也不提在见到我腰间青叶时以我为饵逼岚儿现身,一口咬住我前后身手的截然不同,将所有过错推到我的身上,最后还不忘了损上天神殿一句,在顺便栽赃它一下,引开我的注意力,此人的心计好深啊。更难得是竟然在转瞬之间便可以反应过来,丝毫不因为计划意外破产而感到沮丧,也不因逃脱无望而感到恐惧——厉害! “我——”我刚想开口说话,毒牙跟岚儿的注意力同时被我吸引了下,而就在这时,我清楚地感觉到一股魔法波动正不断地凝聚起来。 心中闪过馨月绝望凄然的脸庞,怒火倏地攀升至顶点,来不及归鞘的弑神卷起了一道青白色的剑芒,凄厉地嘶嚎着裂开了虚空,重重地打在身影开始渐渐模糊的加罗耶身上。 “你以为会魔法就跑得了吗!” 前一刻还在不屑地微笑着的加罗耶在剑芒及身的那一刻脸色大变,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生生地自虚空中斩落。他吐出了一口鲜血,踉跄着坐倒在地上,眼神中闪烁着深深的恐惧,看着我却仿佛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似的,声音不停地颤抖着,“你,你——” 弑神轻轻放下,停在他的颈边,我没有兴趣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间如此惊慌失措,我只想要知道我想要的答案。 “馨月在哪里?” “馨月?什么馨月?” 拧起他的衣领,将他提到身前,我努力地控制着我没有马上捅出去的弑神,却掩不住我焦急得有些狰狞的面孔,我几乎是怒吼着,道:“被你们抓来的那个女孩在哪里?” “女孩?什么女孩?阁下到底在说什么?”加罗耶渐渐冷静下来,脸色虽然苍白着,但却已不再似刚才那般惊慌失措,“我在此前从未见过阁下,更不知道阁下所说的女孩是指什么?” 冷冷地盯着他疑惑的目光,捏紧他领口的手勒得紧了紧,我厉声道:“除了你,在这天梦城里还有可以在星舞学院里来去自由的人吗!星舞学院的惨案你敢说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加罗耶苦笑道:“我们深入光明神殿的势力内,损失了这么多人,只是为了除去青叶公主,又怎么会在计划最关键的时候横生枝节引人注目以至功败垂成呢?” “真的不是你?” “不是。以黑暗神提那奇亚的名义起誓。”加罗耶显然也不想莫名其妙的多出我这么一个敌人,忙严肃地澄清道。 加罗耶急急忙忙的解释揭开了谜底,但我却失望了,完全追错了方向,在这里耗了这么久的时间,馨月、馨月不知道怎么样了? 想到馨月,她那淡淡的微笑,那仿佛妻子的关怀,那撒娇般的道歉声,瞬间汇成一股强大的力量重重的击打在我的心上,两眼一黑,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喷了出来。 恨意像潮水般狂涌而起,而眼前加罗耶那张紧张的脸孔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沙包一样呼唤着我的拳头。 重重一拳挥出,打在加罗耶的脸上,他被我打得横飞了出去,重重地跌在地上,而我冷得不见一丝温度的声音也同时传进他的耳内。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就杀上你们黑暗神殿要你们全部陪葬!!” 恨恨地吐出心中的烦闷,我不再理睬加罗耶也不招呼毒牙跟青叶,转身便要离去。 而就在这时一道妖媚的声音传入场中,“哟,好大的口气啊,奴家倒要看看是何方英雄如此豪气,誓言要扫尽我黑暗中人哦!” 话声未落,一道红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场中,只觉得红光一闪,她已站在加罗耶的身边。 我连望都不望她一眼,径直往外走去,心里充满了焦虑。 馨月,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哟,还挺傲的嘛。老大,你也真是的!竟然会被这种后生小子打伤,圣女殿下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啦。”红衣女郎一边奚落着加罗耶的失败,一边却已经出手。 身后传来了极细微的破空声,岚儿失声惊呼道:“小心!” 也不回头,弑神往后准确无误地点在丝带的顶端,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武器的我当然不会再犯同一个错误,而心中焦急烦闷的我杀气狂涌,真气透着弑神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沿着丝带,猛地往红衣女郎涌去。“啪”的一声轻响,却是丝带承受不住我汹涌狂暴的真气竟然自中断裂开来。 留下红衣女郎愣愣地望着手中断掉的丝带,脚步不停,我继续往前走去,毒牙紧跟而上,岚儿也不顾宿敌当前,跟着我便要离开。 这时身后却传来了红衣女郎妖媚的声音,而她所说的话却无异于拯救了我濒临崩溃的心,“喂,那边那位帅气的小哥,多谢你手下留情啊。看在你这么怜香惜玉的份上,姐姐我就告诉你一个消息吧。刚刚我路过星舞学院的时候我可是听到了一声很微弱的呼救声哦,如果你不想你心上人有事的话最好快点了哦!” 浑身一震,我转过身来,却正好见到加罗耶与红衣女郎的身影在虚空中缓缓消失。不管真假如何,我已向学院狂奔而去,精神却霍地集中起来,沉入心神,努力地搜索着那一丝仿佛与我相连着的感应。 你在哪儿! “救我!救我!救救我!——” 笨蛋!笨蛋!我这笨蛋! 强烈至直欲撕破我灵魂的凄呼声像熊熊烈火燃烧着我仅存的理智,口中开始吟唱着陌生的咒语,虽然之前从未念过,但是我知道这是风所传授予我的倒数第三个咒语。 不算冗长的咒文转眼间便已念完,几乎是反射性的动作,弑神在身前斜斜划破虚空,真气灌注着剑身迫出了淡淡青光芒竟在虚空中划出了一道黑色的裂缝,没有丝毫犹豫,我跟着往内跳了进去,里面却不如外面所见那般黑暗,但却几乎是在瞬间,空间中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往外给推了出去。 没有丝毫犹豫思考的时间,因为我已经被眼前的一幕给完全惊呆了。 馨月月白色的长衫已经化成了粉碎,温柔的水蓝长发已经散乱着萎靡于地,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了红肿的瘀痕,她害怕地抱着双膝窝在墙角的最里面,躲避着长鞭的追逐。 而我所有的情感在这一刻,只剩下一种。 倏地出手,挡在馨月的身前,手稳稳地抓住那条挥过来的皮鞭,望着面前这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我的眼神一片冰冷,心底那刚被压下的嗜血欲望更是蠢蠢欲动。 “阁下到底何人?为何破坏本人的结界?”这个本应该正留守学院的亚迪冷冷地站在那里,对着我沉声问道,“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阁下为何要坏我好事?” 心中杀机迭起,嘴角却牵出一丝微笑,没想到同样的话语,我一个晚上竟然会听到两次。 没有理会他白痴般的问话,甚至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我转过身来,缓缓地矮下身来,半跪在她的身前,望着她盈满了泪水的眼眶,一阵尖锐的刺痛涌起,仿佛直要刺穿我的心窝。 解下身上外衣,轻轻地披在她的身上,她也不抗拒,霍地将她猛地搂在怀中,像是怕要失去她一般越抱越紧,越抱越紧。 “阁下如果喜欢的话,这次的货色就让给你,但是还烦请阁下莫再多管闲事——”他的回答虽然有些示弱,却在最不恰当的时候用最不恰当的言语挑起了我心中最沉重的杀机。 “你找死!”冷冷的话语像是屋外冰冷的雪,杀气狂涌而出。 亚迪脸色一变,道:“阁下还是趁早离去的好,不然我黑暗神殿——” “你动了我的女人还敢叫我离去!!”我怒吼着打断了他的话,完全不顾后果的将全部真气运转开来,青芒大盛,一出手便已是“残雪”,凛冽的杀气呼啸着带起弑神的清吟,浑厚的青色剑气仿如一把巨大化了的弑神自空中重重斩下,将尤未反应过来的他劈成了两半。 仔细一看,却发现竟然只是残影,心中警兆大盛,弑神微微收回,轻轻绕着圈子舞动着。 碎雪——菲华落羽! 几次交战下来,对欧文所说的那不知是几百年前的情报我早已不抱任何希望,小心翼翼的舞动着弑神,防备着那不知会从何处突然冒出来的攻击,但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属于人的气息了。 “他跑了??” 良久,我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结论,他确实已经不在了,散布在四周的真气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生物的气息。 危机既过,原本以为不能轻易克制住的杀机却莫名其妙的突然消失无踪了,心里感到阵阵迷惑的同时,背后传来的两团紧蹙着我的丰旎那巨大的吸引力使得我的脑袋开始充血。 特别是昨天刚刚被绯羽挑起了欲望的我,分外忍受不住馨月她那丰硕成熟的吸引,更何况此时馨月除了一件贴身的小亵衣之外,只披着我的外衣,几乎就是全裸着的。而她又紧紧地贴在我的身上,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她在我颈边的呼吸剧烈的吞吐着,不断起伏着的美妙曲线在我的背上轻轻按摩着。 正像推开她,一回头,两道唇却在不经意间轻轻地触碰了,仿佛被电击到了一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我,重重地吻在她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唇上,粗暴地撕开她脆弱的防线,挑开她的贝齿,贪婪地吸允着她的小香舌,甘甜的香涎沿着她深入我口腔的舌尖吞进了我的腹中。 也许是因为刚刚脱离了危险而又四下无人的关系,馨月仿佛抛开了所有的顾忌一般,再也忍不住地热烈回应着。双手紧紧地回抱着我,柔腻的小腹不耐地扭动摩擦着,勾起了我的熊熊欲火,嘴里更是发出了轻轻的呻吟声,似满足,似不耐,更似恳求。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在她光滑白皙的肌肤上游走着,唤起了她一阵低低的喘息,然而耳中却突然响起了绯羽轻轻的哭泣,几道身影交替着闪现,随即消逝。全身一震,我霍地清醒过来,刚刚燃起的欲火如潮水般退去,轻轻拥着馨月,心中却再没有一丝丝绮念。 “馨月,馨月。”轻轻地抚着仍沉浸在爱火之中的女孩长长的水蓝波浪,我下意识的直接换出了她的名字,心底同时涌起一股柔情,却是想起了远在南方的那一个拥有着同样名字的女孩。 “嗯?”馨月疑惑地抬起头来,迷茫地望着我,嘴角那一抹满足的微笑,却越发的娇媚起来了。 “大家还不知道亚迪就是凶手,我们要赶快去通知大家,好让大家有所防范。” 说是这么说,心中却浮现他刚刚所说的话语,这家伙是个魔法师为什么却又隐藏身份混入学院里面?又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冷酷到令人发指的手段来对付这些仍在学院就读的女生呢? 是针对学院的吗?不对,如果是针对学院的话,受害的五个女孩子中来自四所不同的学院啊,说不通。如果是报复,那就更没道理了,几个互不相识的小女生又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呢?难道是这几个女生有什么背景?也不对啊,即便她们身后有着不平凡的背景,那也是分属于各个国家的啊,难不成他与整个大陆都有仇?不对! 脑子里霍地闪过他最后的说辞,他提到过“黑暗神殿”,心中一惊,莫非他也是黑暗神殿的人?那为什么同属于黑暗神殿的她要告诉我他的线索,虽然只是隐约的提示,但若非她的提醒,即便全力展开心神,以我现在负伤后只有原本几分一的功力,恐怕等我找到馨月的时候—— 想起了那几具血肉模糊的女孩尸体,我的心头掠过一丝惊惧,心底同时剧烈的害怕起来,绯羽呢?她不会出事吧?虽然有卡里照看着,但是他们没人知道亚迪就是凶手啊。想起了绯羽,我再也顾不得其他,脚底加速,转眼间已冲进练武场。 “羽儿!”顾不上警告众人,我已开始大声地呼唤着心中玉人的名字,眼神焦急地在人群中搜索着绯羽的存在。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推开了人群,向我狂奔而来,倏地投进了我的怀中,紧紧地拥着我,浓郁的芬芳转眼间灌醉了我的惊慌,不安的灵魂终于平静下来。 虽只是短暂的分隔了半天不到的光阴,但是我却在生死间游历了一遍,仿佛瞬间分开了一生般长久,那种真实的距离感像铁箍般紧紧地锁住我的喉咙,扼得我无法呼吸。当知道馨月出事时,我的理智在沸腾,愤怒像酒精般燃烧着锁住“杀”的锁链,但是就在刚刚我以为绯羽出事的时候,心底却只剩下恐惧,单纯的恐惧,害怕绯羽出事,害怕她受到伤害,害怕她就这么离我而去。 直到她哭着跑进我的怀里的时候,这份激荡着的心情才缓缓回复平静。 心中倏地涌起疑惑,却旋即释然,上一次在意维坦的时候毕竟离得远,又没有感受过那生死之间的惊心动魄,这次却是就在她的身边发生了,那份切实的恐惧就在她的身边,她身边的人身上蔓延着。 她也懂得害怕了,害怕我出事,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只会担忧了。看着怀中绯羽淡淡的愁容和眉宇间不加掩饰也掩饰不住的欣喜,我知道,我的小绯羽长大了,即便仍如以前一般深信着我,但却仍会感到恐惧,害怕我出事,害怕失去我—— 擦了擦绯羽迷糊的泪眼,然后,我深情地望向了绯羽那双迷人的双眼,然后——呃,我见到的却是一双燃烧着熊熊妒火的光芒落在我胸前因为绯羽的拥抱而整个人贴在我身上的馨月,然后我听到绯羽那足以将整个天梦的积雪全部融化的高温冲进我的耳膜。 “她是谁!” 疑问句?不对!这是感叹句,她在意的恐怕不是她是谁这个问题吧。 绯羽“虎视眈眈”的眼神老实不客气地在馨月姣好的身材上仔细打量着,突然见我感到周围温度的急剧上升,被她的视线所注视着的仍搂着馨月腰间的手仿佛被火烧到了一般,赶忙收回,同时我心里叫苦道,完了,这次死定了。 抬眼望去,想找救兵来分散一下火力,却惊恐的发现原来聚集在我身上的视线所含有的杀气已经足够我死上上千次有余了。 “凶手是那个叫亚迪的老师。”我冷冷地道,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抓狂,表情却不敢稍变,因为怀中的绯羽正不断的揉揉捏捏。 虽然已经简单的解释过了(隐瞒了某段细节部分——),馨月也已经在几个同学的陪同下回房去换衣服了,但是绯羽仍然不依不饶的“惩罚”着我,却又偏偏轻轻地呵护着我受伤的部位,令我又是甜蜜又是难过,又不敢稍动,免得被其他人看破了绯羽的小动作,让她难堪,只好咬牙苦忍着这甜蜜的苦楚,同时心中又在亚迪的头上重重地记上一笔。 众人的反应先是不信,但在馨月的指证之下,她那隐隐露出的肌肤上与被害的五个女孩相似的伤痕,却不容任何人质疑,留校守护的另一个老师联络了出去搜索的几个队长,让他们带队回来,同时将这一切禀告给学院高层。 而这之后,原本伤势就没好,真气又几乎耗尽了的我再也忍不住疲劳,刚回到房中便倒在了床上,沉入心神,真气缓缓地自行运转起来,疗治着我所受的伤。 其实最严重的伤是来自于我自身真气的伤害,那爆炸性的真气互撞,使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伤害,真气的运转更是变得缓慢窒碍,一天的调息之后,仅仅只是使得我几乎耗尽了的真气恢复至原来的七层左右,而真气运行时的窒碍更是消耗了我以往本不需要浪费的力量,使我的战力大减。 却偏偏在这个时候馨月出事,先是误入了黑暗神殿对付岚儿的陷阱,那二十八个白银剑士的实力虽不怎么样,但那奇异的阵形却使得他们的威力大争,虽在生死一刻间本能地挥出那一式从未有过的残雪,但却已是元气大伤,却又强撑着使用了那个不知名的魔法,瞬间破开亚迪所设的结界,之后虽然没有直接交战,但是心力的耗费却更是巨大。 一连串的事情之后,即便是强如我,终于再也忍受不住了,强撑着回到房间,我已经精疲力尽了,亚迪的事情他们忙去吧,虽然没有正面交手,但亚迪魔法师的身份让我确信学院的人是不可能抓住他的。我现在最需要的便是赶快恢复过来,否则,若再遇上强敌,我可能连握着弑神的力气都没有了。 咚咚咚,我轻轻地敲了敲门。 “是谁?”克莉斯冷淡的声音像是清吟淡淡的锋芒,锐利而缓慢地切割着我的心,像是品味着最甜美的痛楚一般,淡淡的,淡淡的,一剑、一剑,缓慢却永不停息。 “克莉斯——老师,是我。”强克制着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姐姐”两字,不停地回想着低沉冷酷的笑声,在脑海中幻想着克莉斯姐姐被母后带走而我全然无力的景象,深深吸了口气,我开口道,不漏丝毫情感,语气同样平淡,平淡得仿佛对话的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一般。 “夜深了,殿下请回。”良久,门内没有任何声息,直到等到我以为连时间都已经静止了的时候,克莉斯越发冰冷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 沉默。 我没有说话,换作任何人都会这样的反应吧—— 当克莉斯醒来见到我的那一瞬间,在她身上我再也看不到丝毫矜持。 克莉斯的小手轻轻掩上她欲张的小口,不能置信的双眼迷蒙着,但雾气已经悄然跃上她的脸庞,她挣扎着扑进了我的怀中。 “殿下!” 带着哭声的呼唤,让我的心不受克制地一阵抽搐,猛地用力推开怀中的克莉斯,将她重重地摔回床上,我的眼神一片冰冷。 “殿——下?”似乎是不信,莫名的恐惧倏地攀上克莉斯的双瞳,她一向温柔可人的笑颜此刻只剩下疑惑和惊惶。 “克莉斯老师,请您自重。”拒人千里的话语像是巨大的沟壑横在两人之间,那短短的几尺距离却像是天涯海角般遥远,看得见彼此,但也只是能看见彼此,却怎么也触摸不到了。 “你——” 晶莹的珍珠顺着她洁白无瑕的脸儿慢慢流下,像是伤痕般划破了我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情,掩饰似的,我将双手收回背后,双手反握着,右手捏拳撰紧,那鲜艳的朱泪染红了我的衣袖。 死命地皱紧了眉头,我略微偏转开去,不敢直视克莉斯那张凄然得令我心悸的脸庞,狠下心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嘴角一片苦涩,六年来的教育仿佛废纸一般,在她的面前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多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克莉斯平淡的声音突然传入耳内。 抬眼望去,克莉斯淡淡的笑容一如最初,平淡而冷漠,甜美而温馨,只是红肿了的双瞳及脸上犹未退去的泪痕却,分外凄凉。 同样平静的话语,却冷静得冷酷,斩断了过去,所有情分。 同样的一声呼唤,此时却再也感觉不到一丝温度,而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拳头捏得更紧,将心中的真实情感与那份许久不曾触及的回忆再一次深深埋入心扉,望上她的双眼时,已冰冷。 “请好好休息,老师。”转身带上了门,靠着墙壁,急剧地喘息着,死死地咬着牙,不发出一丝声音。心里骤然袭来的剧痛仿佛被丝线缠绕上一般,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直勒得我无法呼吸。 门内传来低低的抽噎声,像是利剑般,一剑一剑刺穿我的心,然后再猛地拔出,再刺入。脚步微一踉跄,竟是差点摔倒在地,手扶着墙站好,我缓缓地站直身子,大步往房间走去,步伐却再没有一丝颤抖。 我知道,如果我做不够彻底,那么之前的一切伤害就真的毫无疑义了。 克莉斯姐姐,对不起—— 原谅我—— 我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不知道你所追求的幸福到底是什么—— 即便受伤—— 即便伤害到你—— 也请原谅我—— 人,如果死了—— 那么你连追求幸福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所能给你的—— 也只剩下这么多了—— “老师,幸福是什么?” “——” “幸福,是琉璃。 “流光溢彩,闪烁着人世间最动人的光芒,美丽而让人充满了幻想,忍不住去追求她,即便用尽一生; “然而,脆弱—— “轻轻一碰,在你还来不及细细品味的时候,她就碎了——” 那一年我十三岁,克莉斯十六岁,距离命运的相遇之日还有四年,而我的生命中,这第一个深深地爱着我的女孩,将她那颗被我伤得千疮百孔的心,小心翼翼地深深掩埋起来,直到她为我流尽生命里最后一丝痛楚的那一刻,才再次苏醒,却又转瞬沉睡—— “琉——璃——”莫名地喃喃嘀咕着,丝毫不知为何醒来时嘴里会回响着这个词语,心中那一阵莫名的酸楚浸湿了我的眼眶,搞得绯羽一阵紧张,以为我的伤势恶化了。 皱紧了眉头思索着,抬起头,却是卡里同两张陌生的脸庞呆呆地望着我,仿佛首次认识我一般,只有那个不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岚儿跟绯羽两人就如同没察觉到其他的一切般,只顾着彼此互瞪着,像是正处于战斗状态的两只斗鸡,绯羽更是母鸡护小鸡似的,紧紧地搂着我的左手,狠狠地瞪着突然冒出来的“情敌”。 而岚儿毫不示弱地抱紧我的右手,以比对敌时凶狠千万倍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绯羽。 两道灼热的视线在虚空中激起了激烈的花火,那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众人都呆呆地看着完全不知所措了。 门“咿呀”的一声陡地开了,进来的是换过衣衫之后的馨月和陪伴着她的语茵、妮娅,刚逃脱大难的馨月正是楚楚可怜,原本成熟的气质又添上一份娇小,分外惹人怜爱。 “哎唷!”我霍地惨呼出声,现在只是她们两个已经这样了,再来一个馨月?!天啊!你放过我吧! 然而,老天肯定没有听到我的祈祷,即便听到了肯定也没有理会我,因为馨月担忧的声音已经柔柔响起。 “——云——你还好吧?” 馨月亲昵的称呼马上吸引了我身旁两女的注意力,同时我清楚地感觉到附近的温度正急剧飙升中。 “殿下,她是谁啊?”绯羽平淡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但我却清楚地知道那其中的能量有多么巨大,我的腰间已经开始隐隐颤栗;“云哥哥,她是谁啊?”另一边响起的娇嗔更是让我心惊胆战,天知道,圣级高手吃起醋来会做出什么事来,处理个不好搞不好这里就是另一个水神殿。 “这个——那个——你们不认识吗?她,她是我刚刚救回来的人啊,我以前也不认识啊,应该。”我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最后两个字却在两女不约而同的逼视下变得小声起来。 “哦?” 异口同声而又同样意味深长的疑问句更是让我胆寒,强笑道:“怎——怎么了?不——不对吗?” “当然不对!”回答的却不只是绯羽、岚儿二女,还有刚走进来的馨月、语茵以及先前陪着卡里等我的那两张陌生脸庞。 “呃——是这样子的吗?咳咳,对了,牙到哪里去了?”我开始转移话题,明白现在绝对不是探寻我跟馨月关系的好时机,即便这可能关系着我的过去,但是那微妙而恐怖的气氛令我的背脊不自觉地阵阵发冷。 “别拿我当挡箭牌!”毒牙的怒吼从门外传来,我抬头看去,被我提到名字的不良杀手正站在门口,满脸的怒容。 略一思索,已知端的,看来我扔下他跟岚儿一个人跑回来对付亚迪以至于让亚迪跑了的事情让他很生气啊。但是仔细想想,也是,虽不知到底他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但是就现在来看,那个亚迪或者可能是他身后的势力铁定是脱不掉关系的了。 “对不起。”我歉然地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毒牙生气是因为我没有将亚迪留下,因为对他来说,复仇才是重点,但对我来说,馨月的安全才是当时我所关注的。 毒牙生气的是我为什么不等他们一个人用魔法赶回来了,我事先也并不知道啊,直到魔法完成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这个魔法的作用为何,就仿佛是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倏然苏醒过来,让我破开了虚空,破开了结界。 但是我还是要道歉,因为毒牙是我的朋友,虽然关系有点怪,但始终是我的朋友,朋友的立场我没有照顾到,是我的错,即便当时心中对馨月的关心超过了一切,但是事后仍是对毒牙感到抱歉。 毒牙气呼呼地在一旁重重地坐下,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抽出蠢蠢欲动的毒牙来回擦拭着,那暗蓝色的剑身反射着森冷的寒芒,卡里以及他身边的两人忙往远离毒牙的方向移了移。 见状,我不由一阵苦笑,张张口,正想说话,岚儿撒娇的声音将我的话语又给打了回去,“不许转移话题!告诉岚儿,她是谁?跟云哥哥是什么关系?” 目光习惯性地移往绯羽,却见她跟着同意似的点点头,表示站在岚儿一边。不是吧,她们刚刚不是在吵架吗?!怎么现在又配合得这么完美? “云——她、她们是谁?”另一道哀怨的声音淡淡地响起,却一下子将两座火山全部点燃。 “哼!”齐齐地一声冷哼,绯羽幽怨得杀死人的视线和岚儿拥得更紧的手臂,我心中的苦笑不由得更深了。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哎,无奈一叹,心思转动起来,所谓攘外必先安内,看来先搞定这两个“小”女孩再来慢慢搞定另一个。 我的手在众人看不见的死角,在绯羽的腰间轻轻地游走着,前不久刚刚被我挑动过的春情猛然间袭来,绯羽低低嘤咛,身子软倒在我的身上,幸好她原本就是紧搂着我的,不然只这一下便要露馅了。但是她那声呻吟虽几不可察,却瞒不过就在我身边的另一位佳人。 另一手猛地加劲,岚儿猝不及防下整个人被我拉了进来,而身为圣级高手的本能让她反应过来,手快速举起,却没有接下来的反抗,只是轻轻地按在我的胸膛上,显然是怕虚弱至极的我无力抵抗而伤了我。而这一幕在其他人看来,却是绯羽跟岚儿突然莫名其妙地投怀送抱。 几个人面面相觑,显是不知我做了什么,令刚刚还醋火狂烧的两座火山倏地冷却下来,只有毒牙轻轻地一声冷哼,显是对刚刚的事仍感到不满,趁机奚落我两下。 然而暖玉温香在怀,再加上不久前刚刚与馨月“亲热”过,欲火更是蠢蠢欲动。 强忍着将怀中玉人吃掉的冲动,我抬起头来,盯着那水蓝色的温柔倩影问道:“请问,我们以前认识吗?” 话一出口,我感觉到怀里的两具娇躯同时一僵,随即又变得更加柔软起来,只是无论是绯羽,还是岚儿,似乎都没有起来的意思。 而面前的馨月却是面色惨白,泪珠盈盈于眶,而语茵更是毫不客气地大骂起来:“混蛋!白痴!哥哥是大笨蛋!!” “耶?”我微微一愣,怎么又多出一个叫我哥哥的,我以前有这么多的“妹妹”吗?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既然——既然你不认我——呜呜——为何——还要救我?”馨月凄然的脸庞映入我的眼帘,时空却仿佛交错般迥然两异,不一样的话语,同样的质问,却仿佛重锤般打在我的心头,脑海中克莉斯姐姐模糊的身影一闪而逝,恢复了少许的真气剧烈地动荡起来,仿佛失控般在我的体内飞快的乱窜起来,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我的视线。 在那同样血红的景色里,那漫天飞舞着的片片枫叶缠绕中,一个绽放着清纯甜美的笑容的小女孩穿梭在枫叶中翩翩起舞,然后一瞬间长大,只有那同样甜美温暖的笑容没有改变,只是仿佛多了些苦涩。 “姐——姐——”莫名的低低呻吟清楚地传进了场中众人的耳中,绯羽、岚儿同时抬起头来,与其他人一同望向馨月,目光中充满了狐疑,而岚儿更是低低地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云哥哥怎么会有姐姐呢?不可能!” “呃?”就连泫然欲泣的馨月也被我突如其来的称呼吓得将眼泪吞了回去。 “不对!不对!馨月姐姐怎么会是你的姐姐呢?我们是在梦幻之林首次相遇的啊。”先开口的竟然是语茵,似乎是为了求证般,她又转向卡里身旁的两人询问道,“对不对,威格哥哥、巴鲁哥哥?” 两人赶忙点了点头。 馨月颤抖着声音,轻声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会不记得我们了?你在坎布地雅发生什么事了?” 当“坎布地雅”四字传入耳内的时候,我分明感到岚儿的身体一僵,继而莫名地微微颤抖起来。 像爱抚受惊的猫儿一般轻轻的抚着岚儿颤抖的身躯,我皱了皱眉头,略微思考了下,终于还是不愿放过这个可能可以知道自己过去的机会,于是我轻轻地说道:“我是谁,我的身份是什么,以前发生过什么,我全都不记得了,但是我‘醒’来后所在的地方的的确确就是坎布地雅,我的手中只有我的剑。” 顿了顿,微微犹豫了下,我抬起头望了望馨月,略微转头露出了束着我头发的丝带道:“还有这条丝带。” “啊?!”馨月轻掩着惊呼出声的羞涩,却把众人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去,羞红了脸庞却清楚地告诉我,她确实与我有关! 心中忍不住涌起一阵欢喜,追寻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与我有关的人了,眼神不由得变得热切起来,然而想起刚刚语茵所说的话,心却又陡地一沉。 “这是我的。”忍着羞涩,馨月的声音轻如蚊呐,传入我的耳内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真的?!”我压抑不住心中的惊喜,大声问道,“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 “不知道——”虽然刚刚语茵的话已经让我预感到了会是这个答案,但馨月的确认,却仍是让我感到沮丧,她渐渐低沉的声音却仿佛最强大的攻击般宣判了我的死刑,刚刚涌起的希望,瞬间幻灭。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你怎么可以不知道?你怎么可以不知道!”低低的喃喃自语,却勾起了馨月甫褪去了的泪珠,她低低地抽泣声,却像是利剑般一字一字刻进我的心头。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你什么都没说,除了你的名字,我只知道你要去坎布地雅,为了那我不懂的坚持; “我只知道你的心里有着比你的生命更加重要的人,即便你没说; “我只知道明明知道你的心中没有我的存在,我却还是不顾一切的想留下你; “我只知道明明知道自己就象扑火的飞蛾般渺小的存在,却仍忍不住想为你绽放出那灿烂的火焰。 “就算明知道你不会回头,就算明知道你不会来找我,却仍然每天的祈求仁慈的克莉斯蒂娜女神让你我再次相遇—— “女神慈悲,你终于来了,在我最害怕最危险的时候,你来了,就像是童话中的王子出现拯救了他的公主——但是,你却不认得我,只是为了追问我——你是谁—— “——你是谁?这才是我最想问的呀!” 轻轻的抽泣声在屋内低低地回响着,身旁的绯羽与岚儿仿佛起了共鸣似的,也跟着哭泣起来,而我,却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之中。 到底是谁错了——为什么这么多女孩为我哭,我明明没有做什么—— 我,到底是谁—— 但是不管我是谁,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我,是个混蛋! 第三卷 天梦叶岚 第一章 紫岚 幸福,是琉璃 流光溢彩,闪烁着人世间最动人的光芒, 美丽而让人充满了幻想,忍不住去追求她, 即便用尽一生—— 然而—— 却脆弱 轻轻一碰,在你还来不及细细品味的时候, 她就碎了—— 脑海中莫名地徘徊着那浓浓的哀愁,平静的语气却更让人越发感觉到其中的苦楚,无论是被封印了的过去还是失去了记忆的现在,身边的女孩似乎总是为我哭泣,想起身边三女昨天那梨花带雨的凄然,心悸莫名,心底那被我克制住的什么更是蠢蠢欲动。 看着占据了我床铺的三个女孩,苦笑着摇了摇头,就现在这幅亲密的模样谁知道她们三个昨天那状若水火的样子呢?心中同时回想起昨天当一切都问清楚之后,绯羽和岚儿在一旁低低地劝慰着馨月陪着她垂泪的和睦样子,看得几个男生是既羡慕又嫉妒,既嫉妒又羡慕。然而毒牙走出门前的一句嘀咕却将我瞬间打进地狱。 “哟,真有办法啊。不过如果再加上意维坦的那一个小公主,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搞得定?” 如果只有绯羽在,那么当然没有问题;如果只是加上一个馨月,那估计也不是什么难题;但是,偏偏还有一个岚儿,这个莫名其妙突然冒出来的“妹妹”恨不得把我一个人霸着,绯羽与馨月是已在眼前的既成事实她无力挽回,再加上馨月刚刚的表现引起了她的共鸣,所以似乎妥协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暂时的呢? 但是,陡地听到还有一个远在意维坦的小公主,同样身为公主的岚儿终于发飙了,“恋爱同盟”同时成立,在身为主角的我反对被完全无视的情况下,她们已经制定了一系列条约,统一了战线,然后——然后我就发现身边的女孩多了,绝对绝对不是好事! 我可怜的床啊! 心里轻轻地一声叹息,我从坐了一整晚的地上爬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暗运真气,默视着体内情况,真气已经恢复了大半,就连真气的运转都不再像先前那般窒碍难行了,只是离原本的情况仍有着不远的距离。但是有进展就是好事,至少知道我的伤势正在慢慢恢复,提起的心总算稍稍放下,毕竟我的情况太过特殊,若是出了事,我所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 “殿下,您醒了。”绯羽睁开了她溢满了浓浓爱意的双眸,痴痴地望着我,怕吵醒了身旁二女般低低地说道。 我笑着点了点头,走到床前,探下身去,避过馨月和岚儿的身体,将绯羽横抱了起来,凑到她的耳旁,轻轻一吻。 对我来说,虽然对馨月有着近乎本能的感应,但却仍感到阵阵陌生,至于岚儿,我更是几乎一点印象都没有。床上三张各自不同的娇美脸庞,此刻我所在意的只有绯羽。 推开门,我就这么抱着绯羽走了出去,一阵微风轻轻吹过,在这冬日里却有着莫名的暖意,风的叹息仿佛在我的耳边再一次响起,霍地,我知道了为何上次试验魔法时我释放不出任何的法术了。 轻轻吟诵着“飞行”,感受着风元素的流动,我清楚地看见了每一个风元素的跳动,那仿佛血脉相连的悸动;我仿佛听见了每一个风元素的欢呼,淡淡的喜悦像是海浪般一波波传了出去,透过风,瞬间传遍天地,然后再传回我的身体。 我清楚地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我的身子正缓缓上升,心中大喜,终于不再像以前一般,干等着这些魔法自己跑出来了。 传说中的龙族,圣级高手泛滥,再加上魔法师现世,等等的等等,都清楚地告诉我,我原本自以为足够的力量是多么的弱小无力。 我需要力量,即便我只是想追寻自己的过去。 我的过去似乎也并不平凡,谁也不知道我真的找到了过去时,我所需要面对的又是什么,也许是人,也许是魔,也许是神,但有一点是我清楚知道的,那就是我所追寻着的答案连空这已经存活了千年之久的龙族都不敢轻易对敌,由此便可知他的恐怖了。 我只能尽可能地增加自己的力量,这是我现在必须做也是仅能做的准备了。 抱着绯羽的姿势不变,我的双腿盘膝在极为靠近屋顶的地方停了下来,若从远处看来与坐在屋顶上无异,却没有真的贴上去。 选择这么个障眼法,只是因为不想太过惊世骇俗,毕竟魔法师在普通人的眼里离神魔也不远了,而十年前的那一次出现带走的更是一个曾经几乎统一大陆的帝国,再加上亚迪的事情,想必现在学院里的人对于魔法师的好感不会高到哪里去吧。 要是现在让人发现我会魔法的话,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还是小心点好,我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天神殿、黑暗神殿还有那隐藏在过去阴影之中若隐若现的大敌,但是最危险的却是潜藏在我心底那时不时蠢蠢欲动的杀意,我真的害怕有那么一天我又会陷入血的迷茫而失去了自我。 风中飘着雪的味道,淡淡的,仿佛绯羽身上那清沁的微香,风元素在欢呼,听不懂他们的话语,但我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种情绪。就像是在欢迎我的到来一般,风元素在歌唱,那远古的传承,就仿佛赞诗一般,平静了我的心田,那种与风融于一体的感觉更加的浓烈了。 保持着身体离屋顶那微乎其微的距离,试着熟悉着魔法的运用,不知道练习方法的我在毫无办法之下只好参照练武时最常用的办法来做了。 集中精神照着风元素的教导我感应着围绕在我四周的风元素的活动,同时我清楚地感觉到精神力正慢慢地流逝,看来我的猜测并没有错,魔法的运用的确所使用的的确是精神力。 哈哈,这就好办了,只要每晚继续抱着绯羽,我的精神力想不提高都难。太好了,总算有点头绪了。 精神微微一松,风元素就像是调皮的孩子一般跳了开去,我一下子坐到了屋顶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继而不自觉地露出微微笑容。 果然还是需要锻炼啊,哎,幸好早有准备(虽然并不是为了这种情况的发生——),不然这次可就要出丑了。 “殿下,怎么了吗?” 绯羽甜甜的笑容浮现眼前,我爱怜地吻了吻她的脸颊,轻声笑道:“没事的,我的小羽儿。” “那您为什么会叹气?”绯羽睁大了双眼,迷惑地眨呀眨。 看着怀中的她孩子气般的动作,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顺着她日渐变长的柔柔青丝,梳着。 “小傻瓜,我在想你啊。” “嗯。” 咦?我还以为绯羽会说“讨厌啊”、“殿下好坏”之类的,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平静。心中奇怪,我不由得低下头去,望向怀中绯羽。 见到的却不是以前那略带娇羞的欣喜模样,不由心中轻轻一震,那淡淡的幽愁是什么时候攀上她眉宇间的呢?她眼底那淡淡的哀怨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她眼中的呢?而在我低头的那一瞬间,绯羽的表情却突然变回了一向的甜甜微笑,仿佛从未改变过一样。 “羽——”突然涌起的情感莫名的汹涌澎湃起来,游遍全身,转瞬到了喉间,却只化成一声低低的呼唤。 “嗯?殿——”绯羽还未出口的话语被我的吻堵了回去,骤然睁大了的双眼慢慢地结满了荧芒,轻轻闭上,那一点似乎闪着绯红的迪雅降落凡尘,点在了屋顶那薄薄的雪上,仿佛记忆中那若隐若现的花儿,散发着动人心魄的沁香。 “啊!!”突如其来的大喊惊醒了沉醉在这一吻中的我们,唇分,绯羽的泪在她绽放着美丽笑颜的脸上格外的清晰,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她霍地扑进我的怀中,轻声地哭泣着,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害怕,所有的幽怨,所有的爱恋,全部化成她的泪,流进我的身体,流进我的心。 轻轻地抚着绯羽的发,抬起头来往声音来处望去,随即哑然失笑,现在这个学院里也只有她跟毒牙有可能让我感觉不到他们的接近了,且不说毒牙现在正一肚子的怒火,即便是平时,他也不可能会做这种无聊的事的,果然,是岚儿。 “云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岚儿怒气冲冲的瞪着我,不,准确地说,是瞪着我紧紧地搂着绯羽的那只手,恨恨地道。 我皱了皱眉头,我们好像没这么熟哦,想起昨天为了解除危机时所作的动作,现在再仔细一想那根本就是饮鸩止渴,自找麻烦嘛,又想起岚儿跟加罗耶所说过的话,不由又是一阵头皮发麻。现在要是否认的话估计又是麻烦事一件,但不说清楚的话,这个误会可就大了。 要是万一哪一天她发现了真相,那我就死定了。而且——而且她还是天神殿的圣剑使,总有一天我们会刀剑相向,有些事情还是该早点说清楚的。 我已经不想再惹女孩子为我哭泣了,那是一种比任何武艺魔法都更加厉害的攻击,轻易地就搅得我心绪不宁,我宁愿对上毒牙、对上依格尼,对上诗,我也不愿再面对她们的泪水。 至于绯羽——微微低头吻了吻她披散着的长发——她已经跟我永远地连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了,而她现在流的,应该是喜悦的泪吧。 “云!哥!!哥!!!”岚儿濒临爆发的怒气终于化成了最强烈的音波攻击,直接轰进我的耳内,我开始后悔了,招惹拥有圣级实力的女孩子我实在是——找死! 纵身而起,风元素托着我的身子使我下降的速度越加缓慢起来,只需要使用极少的一部分精神力却能达到相当与它好几倍力量的真气才能达到的效果,魔法真是太神奇了,心中轻轻赞叹,精神却已集中在面前这个看起来已经超过了二十岁却仿佛比绯羽还小的公主身上。 “岚儿,我不是你的云哥哥。” “你——不——是——”岚儿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嘴角那一抹嘲弄的微笑尤未消去,却已转为苦涩,低着头,喃喃地反问着,“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的话为什么你会碎雪剑法?你不是的话为什么你可以信手破去我的‘残雪’?你不是的话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会问我一模一样的问题?你不是的话为什么你要这样叫我的名字! “我——”话一出口便已断绝,不能说些什么的我保持沉默,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的我保持沉默,我所能做的仿佛只剩下沉默,绯羽早已从我的怀中溜出,站在我的身旁,静静地陪着我。 “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无话可说了?你怎么会不是?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你的手一样那么温暖,一样那么轻易地破去我所有防备;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要骗我!” “我——不是——”原本便是我心中所想的话语此刻却连开口都仿佛用尽了我全部力气,挣扎着说出口,苦涩却如烈酒般浓得我的心都醉了。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岚儿咽着泪,撇过了头去,躲开了我为她拭泪的手,“你怎么可能不是?你怎么可以不是?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岚儿,我——”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岚儿捂着双耳,哭喊着冲了出去,留下一脸麻木的我站着,呆呆地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慢慢消失。 微一转身,却只见到泪流满面的绯羽微微地笑着,笑得好美好美,但是,却怎么也抹不去那一抹凄凉,就仿佛绯琳丝迪儿的晚枫,在空中轻轻地舞着她生命中最后的舞蹈,也是最美的,凄美,带着一抹决绝,和那仿佛永不断绝的哀伤。 “羽——我错了吗?”愣愣地望着绯羽那一滴一滴打落在雪上的泪滴,我犹豫着问道。 “——殿下,羽只是一个卑微的侍女,除了侍奉主人什么也不懂。如果不是您将我带出了伯爵府,带出了皇宫,带出了布雷,羽所在的只有那小小的一片天地——”绯羽凄然地笑着,眉宇间却有着满足的欣喜,“而现在,您是我的主人,我的殿下,我的神,是我眼中所见唯一的天空—— “——殿下做什么羽不懂,也不想懂,羽只要呆在殿下的身边就好——只要可以留在殿下的身边——只要可以留下——” “羽——”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溢满了,凉凉的,暖暖的,涩涩的,甜甜的,哽咽着的心头几乎窒息,但此刻这种不能呼吸的哀伤却是如此温暖,这一种感觉就是幸福吧。 幸福是什么—— 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都是不一样的—— 人有很多种,所以每个人的幸福也各自不同 就算外表看起来不幸,也许他是幸福的 人们都在各自的心内小心翼翼地经营着那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幸福,即便因此会伤害到别人 但我们别无选择——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不知何时,我已将绯羽那娇小的身子紧拥入怀,她微微颤抖着的身躯竟是一片冰凉,嘴里反射似的重复着,手渐渐用力,直到感觉到她那火热的呼吸在我的胸膛上吞吐着,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一般。 “——羽很开心,羽可以留在主人的身边,羽不必离开殿下——所以羽可以明白岚姐姐的痛,只要一想到殿下不在身边,羽的心就会好痛好痛,好像有一股气堵在心口一般让我喘不过气来,”羽将头深深地埋进我的怀中,轻声地哭泣着,“如果,如果有一天殿下也要羽离开,羽的心一定会痛得受不了,直到停止——岚姐姐、岚姐姐她也一样吧——” 我又做错了吗—— “——殿下,去吧,不要让自己以后后悔——”绯羽的话在我的心里轻易地卷起了千层巨浪,重重地冲击着我的灵魂。 闭上眼睛,岚儿哭泣的脸庞在我心中一闪而过,那一抹相似的凄然决绝,像是诅咒般萦绕在我的眼前,挥之不去。苦涩终于攀上了嘴角,轻轻放开绯羽,低头吻上她冰凉的两片樱唇,吻着她的泪,她的伤。 谢谢。我没有说出来,我知道,她懂,所以她摇头,轻笑着,流着泪,留恋地轻轻推开我的怀抱。 绯琳丝迪儿赋予了她美丽,克莉斯蒂娜赋予她善良,黛娜蒂尔赫莱斯赋予她温柔,而她,是我这一生,最矜贵的珍宝。 朝着岚儿离去的方向,我追赶着,沉入心神,搜索着岚儿的影踪,真气急速运转着,身法发挥到了极限,精神力隐隐感应着风元素的气息,仿佛化身为风,转眼间竟已掠出城外。 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魔法波动跟着是风元素剧烈的波动了一下,心中大惊,霍地涌起不祥的预感,再也顾不得惊世骇俗,轻轻吟诵着“飞行”,风元素仿佛听到了我的呼唤一般,应着我的号召,集聚在我的后背上,缓缓聚集,竟凝成了仿如实质的青色双翼?! 但我却已没有时间去深究,真气急转,脚下一蹬,已拔身而起,青色双翼在空中微微轻拍,我已往传来魔法波动的地点飞去。 “岚儿!”然而,等我赶到的时候,这里已成为一片废墟,只存留下满地的断木,积雪上那凌乱的痕迹清楚地告诉我这里刚刚经历过怎样的一场激战。 “岚儿!”我呼唤着岚儿的名字,在场中疯狂地寻找着,然而,那一抹倩影已经消失无踪,了然无痕。 “岚儿,快出来啊!是哥哥错了,你出来啊——岚儿!!”心中充满了自责,我喃喃地低吼着,“出来啊!” “哥——哥——”风儿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传入我的耳内,若非精神力早已运至极致,我根本就感觉不到;若非我刚刚再次引起了风的共鸣,也许我便要永远的失去她了。 人,总是要到失去了之后才感到后悔莫及,而我不想后悔。 “岚儿?岚儿!——”呼唤着岚儿的名字,我扑在了雪上,疯狂地掘着满地的白雪,直到摸到了她冰冷的手,我的心霍地一沉,手上加力,倏地将她整个身体从雪中拉了出来,落进了我的怀中。 没有一丝温度。 “岚儿?!”冰冷的身躯上再没有一丝热度,她的生命仿佛也已经随着那体温的散去而开始消散,原本便已经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连一丝血色都没有,冻得发紫的唇紧紧地闭着,耳旁仿佛传来不应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娇腻呼唤和那时不时醋意盎然的阵阵娇嗔。 手颤巍巍地探向她的鼻尖,那极其细微,细微得几乎不可察的淡淡游丝,却燃起了我仅存的希望,想起刚才所听见的那绝望的呻吟呼唤着的却是我,“哥哥”这简简短短的两个字却霍地将我的心整个儿揪了起来。这一刻,我再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与她无关。 不再犹豫,将岚儿抱进我的怀中,身后双翼展开,我飞身而起,转眼间已没入云端。 岚儿早已经无法再等待任何迟缓了。弑神毫不犹豫地出鞘,在岚儿的身前轻轻划过,“嘶啦”一声,岚儿身上除一件贴身的亵衣外再无他物。 二十岁的女孩早已熟透了,平时岚儿总是穿着宽大的外衣还真看不出来她的身材竟然这么好。那丰挺得近乎妖异的双峰,几欲破衣而出,而单薄的亵衣根本不能起到丝毫的作用,她身上那与绯羽截然不同的淡淡幽香更是不断刺激着我的双瞳。 然而我却没有时间多作停留,微微一顿之后,我快速地解开自己的衣襟,将岚儿揽进怀中,温暖她几乎已没有一丝温度的身躯。僵硬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我,刺骨的寒,就仿佛我抱着的是一块巨大的冰,岚儿淡若游丝的气息在我的胸口若隐若现着。眼角微微抽搐,真气却是全部提起,急速奔走起来,绕着体内轨迹,瞬间游遍全身,最后汇于我紧握着岚儿双手的掌心处。 微微犹豫,她在我胸前的呼吸忽地一低,竟是几乎停止,我不再犹豫,真气沿着我与岚儿的掌心交接处缓缓传入岚儿体内。 沉入心神,闭上眼,精神力全力发动,背上双翼有节奏的拍动着,控制着真气在岚儿的体内顺着轨迹缓缓地流转着,霍地,一股阴寒却又仿佛有点熟悉的力量突然涌出,向我袭来。 我大惊,这股力量明显不是属于岚儿本身的,岚儿传承的是光明圣剑之名,光明的力量又怎么可能这么的阴冷呢。 如果我把岚儿体内当战场与它厮杀的话,以岚儿现在的状况,那恐怕还没等到分出胜负,她就得先去陪冥王的女儿刺绣了,但对方来势汹汹,若避而不战的话,这股侵入岚儿体内的力量势必会将她此刻等于完全不设防的身体伤到永远无法复原。 一咬牙,精神力汹涌而出,真气同时运转,在岚儿的体内形成类似于上次的情形,只是此时由我的精神力代替了原本的炎热之力,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同时体内真气再动,小心翼翼地越过三者的战场,此刻三者间已暂时归于平衡,我不得不小心而行,岚儿与我不同,即便早已达到圣级,即便她已经达到“化身”阶段,她那可以内传的斗气也绝对无法跟体内的那股寒之力相抗。虽然此刻在她的体内的力量只有一股,也比当时诗留在我体内的要少得多了,但也不是她那浅浅的圣级修为所能相抗衡的。 真气终于穿过了三者的战场,我微微地松了口气,静下心来,却仍不敢大意,小心地将真气往她的心附近送去,想要先护住她此刻最为脆弱也最为重要的地方,而就在将要到达之时,异变突起。 快!快得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电光火石之间,一直潜伏着的第四股力量突然蹿出,在还有一部分真气尚未到达的时候便已经与它正面冲击起来。我大惊,部分真气急退,同时已到达位置的真气牢牢地护住她那微微跳动着的心。即便要打,也不能在心的附近开战啊,如潮水般败退的真气残兵迅速地与原本对峙中的真气融为一体,而追击而至的炎之力二话不说(其实——它是不会说话的——),直接开打,真气本能地迎上。 剧烈的冲击即便是有真气护体的我也受不了,更何况是此刻身受重伤毫无一丝反抗能力的岚儿。岚儿原本便已经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霍地变得通红,触目惊心的血色染红了我的视野,唇角一丝血迹更是让我心胆俱裂。 平衡既破,原本蛰伏着不动的寒之力仿佛趁火打劫般汹涌而至,应和着炎之力,向我叫嚣着,却被我的精神力堪堪抵住,而真气也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护住了她的心,而另一部分恰好够与炎之力相抗着。只是这么一来,我再无法分神为她疗伤,恐怕等不到如同上次一般将这些炎寒之力全部化去之时,岚儿便要先撑不住了。 心中焦虑万分,却又不敢再分神,即便有心神的存在,使得我冒险分心二用的举动竟然成功了。但无论是精神力还是体内真气,都可以算是这世界上最神秘的力量了,平时需要小心翼翼探索的东西此刻我却像赌博般一次性全部押上,如果输了,那可不是倾家荡产就能了结的了,只是从这万丈高空中摔下,就不是我所能承受得住的。 念头频频闪过,却没有一样可以解救得了目前的情况的,最好的办法便是将岚儿马上抛开,这个念头刚刚浮起马上被我斩杀,紧接着,绯羽凄楚的脸庞自我脑海中一闪而逝,耳旁仿佛又响起岚儿那淡淡的低吟。 “跟你拼了!”暗暗责怪过去的自己到处留情,又埋怨现在的自己总是无法放开这些为我哭泣的女孩,心中霍地一发狠,与其这样等死,不如赌这一把。 精神力猛然聚集,将寒之力冲得微微顿了一顿,而就在这极短的一刹那间,我将原本与寒之力僵持着的精神力全部收回,体内真气却霍地全部调动起来,在精神力退出的同一瞬间,沿着早先进入岚儿体内时经过的路线迅速涌进,与原有真气合在一起。 从没有试过像现在这般将体内真气完全抽空,我就像是失去了生存的能力似的,感到非常的不自在,幸好现在是在空中,不然已经习惯了时刻运行着真气的我可能连走路都不会了。 急退而出的精神力不断地聚集着风元素,汇成一点点淡青色的小光圈围绕在我的身周,光芒越来越盛,慢慢地,慢慢地,绕着我跟岚儿围成了一个淡青色的圆球。 我背上同样淡青的双翼仿佛应和着一般不自觉地轻轻拍打着,弑神发出了低低的轻吟,竟也散着同样的淡青色光辉,风元素们在三者间彼此穿梭着,而我早已经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沉入心神,精神力全部集中起来,引导着风元素的力量进入体内。 我这是在赌。 虽然我可以感觉得到岚儿体内的那两股力量并不如上次留在我体内的那般强大,但是也不是我短期内可以化解得了的,而重伤之下的岚儿更加等不起。 而我自身的力量不够,所以我只能借力。 毒牙曾经说过,当达到圣级中段时,原本只是外放的斗气可以逐渐内引,那么魔法的力量是不是也是一样可以呢?大自然的力量是最为强大,任你武艺通天,也绝不可能与天地之力相抗。而魔法所引用的便是自然的力量啊。 当然,那么强大的力量不是凡人的躯体所能轻易承受得住的,即便魔法师他们能够调动大自然的力量,却也绝对不敢将这庞大而强横至极的力量引入体内。因为,那样势必会使你在获得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的那一瞬间魂归天国。而这一切的一切,我现在都不知道,即便知道了也许我也不会改变,我现在想做的只有——救她! 不过我还是清楚地知道,岚儿此刻那仅仅达到圣级中段的身体是绝对不可能承受住这天地之力,所以我只能将它先导入身体。 也许是我的幸运,也许是我不幸的开始。 在那庞大无匹的强横力量入体的第一时间,巨大的能量冲击,我吐出了第一口血之后,立刻便失去了意识,然而昏厥前的行动命令却由仍清醒着的心神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明明是昏厥着的,却清楚地感觉到那涌入体内的能量同时带来的巨大痛苦。 心神内视下,明明毫无异状的血脉却仿佛被煮沸了一般,心剧烈地跳动着,加速,加速,不断地加速,然而盛之极必衰,心跳的跳动愈来愈快,但是我却清楚地感到跳动的力道在逐渐的减轻。奇怪地,我竟没有感到丝毫的害怕,也许是因为意识的昏厥吧,只是心神状态的我似乎感觉不到情感的波动。 然而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眼前却流逝过一幕幕我的所有,我记得的,不记得的,然而却仍然吝啬,那些被封印着的过去,仍然模糊着,几道美丽的倩影一一闪过,逐渐模糊,最后渐渐清晰着的却只剩下绯羽那凄美得让我心碎的表白。 我知道,我的人生就要到头了,没有感到尚未找回过去的遗憾,也感觉不到对其他什么的留恋,只是后悔,怎么没有再多陪绯羽几天—— 羽儿—— 而就在我的心快要停止的时候,胸口陡地传来一片温润,紧接着伴随温润而来的却是一股熟悉得仿佛陪伴了我几千几万年的力量牢牢地护住了我的心。原本几乎快得几乎停滞了的跳动渐渐地变得有力起来。胸前淡淡紫芒散发着妖异的光,妖异得圣洁的光芒在淡青色的世界里毫不逊色,甚至隐隐地还感觉得到风元素的敬畏。 心跳渐渐恢复了正常,但血液的流速却并没有因此而降下速度,看不见的淡青色光芒闪烁着隐隐的紫辉,包围着原本自行流动着的血液有若本能地沿着真气运行的轨迹快速地运转起来,越转越快,越转越快,越转越快,眨眼间已流遍周身,那原本因为受伤而一度感到窒碍的阻塞竟仿佛被完全贯通了,如果不是此刻我的身体几乎已经完全不受我的控制了,我估计会跳起来欢呼一声吧。 但是转眼间,我便已变得苦痛不堪。实在是太快了,快得仿佛要将我的血液全部蒸干一般,就好像置身在世间最高温的熔炉之内,全身上下直接被放在火上烤着一般,我甚至能够感觉到皮肤龟裂的咝咝声响,只有心间始终一片冰凉。 然而这股似乎已经产生了某些变异的风之力竟似乎还不满足,竟沿着我握着岚儿的掌心涌入,原本已被苦苦压制着的真气与它怎么说也算是系出同源,连抵抗都没有便已经被融化吸收了进去。 而那两股原本嚣张得要死的炎寒之力却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拼命地往回缩,想逃出它的追击。然而,此刻又吸收了我全部真气的它又怎么可能放过它们,如秋风扫落叶般,瞬间将岚儿体内的炎寒之力一扫而空,然后开始逐渐充满岚儿的体内。此刻的我与岚儿仿佛完全连在一起一般,同一道力量却同时在两人的体内沿着同样的轨迹自然运转着,心仿佛也连在了一起,昏迷中的岚儿那仿佛不设防的情感就这么清清楚楚地流入我的心间,依恋,哀怨,爱与恨两种截然相反的感情却同样强烈,刻骨铭心。 真气不断地自然运转着,每绕过体内一圈,我清楚地感觉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便要少上几分,实在是那种感觉太恐怖了,以至于连仅仅只是减轻一点点我都可以清楚地感觉得到。 就在我的身体逐渐适应了体内力量所造成的痛楚的时候,我却猝然发现岚儿体内的绝大部分风之力正迅速地回流,只留下了大概相当于以往我的真气的量自行运转着。 莫非这是她现在所能承受得住的极限?心中问题甫现,我已无暇他顾,那猝然回归的风之力与我体内正自行运转着的风之力没有任何隔阂的,迅速合一,沿着我体内早已熟悉的轨迹飞快地运行着,流畅得让我吃惊,然而在刚刚经历过两次恐怖得不是人所能承受的“加速”之后,我可不想再来第三次了! 只是,想归想,诸神肯定是跟我有仇的,群魔即便跟我有交情也帮不到我更何况没有,所以——所以,在第三次的疯狂加速中我终于再也无力维持住心神,唇角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祈求绯羽保佑我能平安回去见她吧,之后,我终于完全失去了意识。 而我的身体却在悄悄地发生着异变,淡淡的龙之气息慢慢地浓郁起来,原本银白的长发渐渐变黑,漆黑如夜,但若仔细一看却又闪着淡淡的紫色,而发的尽头更隐隐泛着冷漠的银芒。而我实质化了的淡青双翼却并没有因为失去了我的控制而消失,早已经习惯了我这个不负责任的主人的精神力老老实实地指挥着风元素撑着我,以及被我紧紧地抱在怀中的岚儿。 胸前的小珠子紫华更盛。弑神,不,风之哀伤,应和着、泛着淡淡青芒,淡青色的世界内,淡青色的风元素颗粒慢慢地带上了淡紫色的光辉,风之哀伤发出了淡淡的低吟,仿佛战争的号角一般,指挥着风元素们在三者之间不断地流动着、交换着。 原本淡青色的世界逐渐地、逐渐地染上了那令人心碎的淡淡紫华,仿佛爆炸般发出剧烈的光芒,那淡淡的紫色,瞬间消失了,却并非消逝了,而是在一瞬间全部涌入了那小小的圆珠之中,而珠子的表面那缓缓流动着的光芒,比起之前却是变得暗淡了许多——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竟然还在空中,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接着又不由露出一抹苦笑,叹息道:看来平时抱着绯羽睡觉的好处还真不是一般的多啊。自嘲地笑笑,如果不是早已经习惯了即使在睡梦中精神力也自动运行着,恐怕就刚刚这么一下,我就得乖乖地去跟死神喝酒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抬起头,却是依莉娜悄悄地露出了白皙的容颜,对着我轻轻地笑着,我不由皱了皱眉头,嘀咕道:“竟然已经是深夜了。” 低头望了望怀中的女孩,只见她苍白的脸上已经有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两道微微弯起的柳月眉却仍然紧蹙着,仿佛忍受着受伤时的巨大痛苦一般。 黑!暗!神!殿!这个仇,我记住了!你们给我等着! 想起这次差点就回不去了,心里不由得一阵怒火狂涌,要不是他们伤了岚儿,我哪需要这么辛苦的为她疗伤,若不是岚儿被他们伤得这么厉害,我又怎需冒险引动天地之力,来为她疗伤,差一点点就搞得自爆而亡了。再加上之前伤害馨月和布下陷阱对付我们(虽然原意是对付岚儿,不过也一样啦——),这笔帐,我一定会跟你们算得清清楚楚,嘿嘿,你们给我等着! 嘤咛一声自我的怀里传出,我微微低头望去。 岚儿那微微睁开的漆黑双瞳,那般的深邃神秘,仿佛那便是静寂着的整个宇宙,而在那宇宙之后仿佛有着什么我所熟悉的东西一般,深深地吸引了我的眼神。 微微一愣,为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呢?难道这也是风之力改造的结果? “啊!!”一声惨叫伴随着惊呼声响起,幸好此刻我们远离城市,否则还不把大家都给吵醒了啊。惊呼过后,却是接连着一顿狂骂,“大色狼!大变态!大混蛋!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耶?”我被眼前被突如其来的一顿臭骂给搅昏了思绪,难道、难道,难道这就是我豁出了性命救回她之后的报酬吗?! “你——你——我——我——”一阵寒风吹过,骂声却倏地停止了,只剩下少女哽咽地低语,“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没有啊。”总不能说我豁出了性命才将你救回来了吧,归根到底,这都是我惹出来的祸。要不是我伤了她的心,使得她心神大乱又怎会让人轻易地伤成重伤,她可是令黑暗中人闻名丧胆的青叶公主啊。 “你——你——云哥哥,对不起——”岚儿喃喃自语着,唇角却突然渗出一抹鲜血。 忙将怀中玉人搂紧,连声道:“岚儿!岚儿!岚儿!不要吓我啊!岚儿!”不要开玩笑啊,我这么辛苦才把你救回来的,快回答我啊。 “云——哥哥?”奇怪的是岚儿的声音中竟然有着疑惑,她不认得我?总不会变异的风之力所形成的“真气”改造她身体的同时也把她洗脑了吧?! “是我啊,岚儿!你怎么了?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你的云哥哥啊!” “云——哥哥,云哥哥!真的是你,云哥哥!岚儿好怕,好怕!岚儿做了好可怕的梦,梦里有好多好多坏人要欺负我——连哥哥都不要我了——哥哥——不要赶岚儿走!不要赶岚儿走!!不要赶岚儿走好不好?好不好——” 岚儿模糊的泪眼迷蒙了我的视线,在经历过这一次同生共死后,特别是当她那毫不设防的心摆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已经再也无法忽视她在我心中那小小的存在了 第三卷 天梦叶岚 第二章 旎梦 “殿下?殿下??殿下!” “嗯?嗯?羽儿,怎么了?”我愣愣地有些心不在焉,竟没有注意到绯羽的叫唤,微微低头,绯羽正不停地摇晃着我的手,双眼微嗔,嘴角含怒地瞪着我。 “哼!”听到我繁衍似的回答,绯羽微微地转过头去,摆出一幅不理不睬的模样,柔美的曲线写满了她此刻的心情:我生气了。 要是在平时我一定会赶快想尽办法祈求她的原谅,但是此刻,我自己的心却是一团乱麻,自昨晚以后,我的心就一直平静不下来。 我从回来以后便一直在思考着,但直到现在我仍然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岚儿哭泣着哀求着,模糊着的双眼朦胧着我曾经在谁的身上所见过的淡淡幽香,在我眼前不断地盘旋着的,是她的身影吗? 哥哥? 为什么听到这两个字我的心会这么痛,这么的难受,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般,喉咙不自觉地传来一阵阵作呕的苦涩,仿佛生咽了胆汁,好苦、好苦。 为什么岚儿会这么害怕? 为什么叫我不要赶她走? 我明明不是她的云哥哥啊? 你确定吗? 不——我不确定。 为什么她在哭? 为什么听到她的哭声,我会感到心痛? 明明不认得她,为什么却总会传来让我感到心痛的莫名熟悉? 让我心痛的,是她?还是她? “哥——”岚儿突然变得娇腻柔软的声音却像是天际般遥远,低下头去,脑际轰然一震,那成熟丰腻的动人娇躯没有一丝阻碍地落入了我的眼内,冲击着我混乱无比的心绪。 喉间不自觉地干咽了下,呆呆地望着面前这突然察觉的暧昧风景。怀中娇躯的温度正以我所能清楚感觉到的速度疯狂飙升,白皙的肌肤泛起玫瑰色的光泽,却似乎不是娇羞。 她睁开了那模糊着的双眼,却散发出了坚定的神色,只是那坚定的背后竟隐隐透着一丝不顾一切的决绝。 呼吸开始浓重起来,我的理智催促着我的双眼离开那雪白的凝脂,但那瑰丽的红,羞涩的轻轻呼唤,那一声“哥”的娇吟,却仿佛打破了我心底里某种不可触犯的禁忌,莫名的欲望自我的心底某处不可自制地浮现,开始汹涌澎湃起来,不一会儿,已淹没了我的挣扎。 血色的迷惘在我的心中徘徊着,嗜血的冲动使我更加的兴奋起来,只想撕裂眼前的猎物,溅发出人间最绮丽的色彩——这是给予触犯禁忌的人最轻的惩罚,只是那不知从何处涌起的怜惜却始终控制着我,不让我的手赐予她永恒的罪罚。 胸前突然贴上的两团绵绵的白兔波涛汹涌着,摩擦像是燎原的星火般瞬即点燃了那自小腹处不断攀升而起的炽烈欲火。 一条滑腻湿润的香舌已伸进了我的口中,笨拙而贪婪地追逐着我的逃兵,纠缠翻腾着,低低的呻吟声轻轻响起,是叹息,是满足,是哀求。玉腿微曲,却已盘上了我的腰间,她扭动着那均匀而没有一丝多余脂肪的腰肢,她赤裸的娇躯紧贴着我的小腹处摩擦着,那丰腴柔嫩的触感直冲脑际,瞬间流遍全身,然后便是铺天盖地般疯狂涌入,没有一丝抵抗,在这无人的万丈高空中,只余下那荡人心魂的娇喘呻吟始终不息。 纷乱繁杂的思绪像是逆行运使的“碎雪”,带着满天的雪花,扑向了我,转眼间,已将我掩埋其中,再也看不到其他什么。 仿佛走马观花般,认识的,不认识的,记得的,不记得的,我苏醒后所经历的一切,我所被封印住的隐约,我所拥有的全部在我的面前迅速流过。 我麻木地看着,盲目地想着。 我所知道的本就知道;我所不知道的依然不知道。 除了背景,所有的人,都仿佛蒙上了面纱一样,模模糊糊着的,看不清楚,也无法靠近,就像是我是与他们来自不同世界的人一般。 我知道,这就是我所追寻着的过去,这就是我被那不知名人物所封印住的过去,但是为什么我会感到一阵阵地不真实呢? 空虚,就像是潮水一般,迅即淹没了我那刚刚闪逝而过的幸福,巨大的冲击仿佛背景中人物影像转变的突然,天地骤然剧变,阴沉着,低嚷着,呻吟着。 是愤怒吗? 不,愤怒又岂会这般深沉。 是绝望。 抛弃了一切却失去了一切被一切抛弃而要把一切抛弃的绝望—— 他,还是人吧? 是吧——只有身而为人,才有绝望的资格,正因为身而为人,才有绝望的可能。 那烧红了天际的流星,那化身死神的淡淡青芒,那闪烁着疯狂的深沉幽蓝,那不断撕裂着吞噬的流沙,那绚丽起舞穿梭着的光与影,是绝望。 正因为抛弃了一切,所以被一切抛弃了。 正因为被一切都抛弃了,所以抛弃了一切。 那如蝼蚁般卑微的生物彼此践踏着,蜂拥着,挣扎着—— 人,总会绝望,也有绝望的资格,绝望的时候,人们会祈求神的庇护——因为,在人的心目中,神,是无所不能的。 但,神如果绝望了,又该求谁?又能求谁—— “殿下,您的头发怎么会变黑了?”绯羽甜甜的声音传入我的耳内,微微转头,她正拿着把梳子为我梳理着那早已不知在何时散乱开来的长发。 如夜幕般漆黑深邃的长发披散着,只有发尽处那隐隐泛着的一抹银白,保留着之前的冷漠,诡异得妖艳的淡淡紫辉,却隐隐泛着一丝圣洁。巨大的反差比起之前单色的冷漠,更有种荡人心魄的邪异魅力,也难怪我回来后一群人总是盯着我的头发猛看。又想起那个差点拔剑砍下我头发的语茵小姑娘,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羽儿不喜欢吗?”我不答反问,别人的想法我并不在意,但,绯羽是个例外。 “——”没有回答,我听不到绯羽的声音。 怎么了?转过头来,原本到口的话语却突地又咽了回去。 绯羽脸上是沉静得令我心悸的哀伤,那是怎样巨大的苦痛才能令这个凡事总会微笑着的女孩露出这么深沉的凄凉。 霍地站起身来,将她搂紧,只想分担她的所有痛楚,那种表情,我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任何言语在这种表情的面前都只是无力,苍白。 我的手在绯羽略为有些僵硬的身子上开始不规矩地作动着,挑动着女孩身子骨里最脆弱的防线,未经人事的小绯羽又岂堪我的情挑刺激,不一会儿便已双颊红晕,两眼迷茫,双手无力地瘫在我的身上,那深沉的哀伤表情被粉红的羞涩轻轻代替,她低低的呻吟打破了那屋内那压抑的沉默。 “不——要——不要——殿——”原本僵硬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已变得柔软滚烫,毫不费力地撬开了她的洁洁贝齿,追逐着她欲拒还迎的动人幽香,挑逗着那湿暖滑腻的诱人香舌,轻轻的挣扎在尚未完成之时便已陷入永远的沉寂之中,那欲语的两片薄薄樱唇已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只剩下咿咿唔唔的低低呻吟刺激着情欲攀升中的男女。 仿佛要确认彼此的存在一般,又或是彼此要确认自己的存在,紧拥着的双臂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更紧。绯羽不安分地扭动着窈窕纤细的腰肢,追逐着小腹处不断燃烧的熊熊欲火,不耐地摩擦着,她柔软细腻的双手缓缓地移到了我的颈后,那祈求似的用力,将我拉得更近了,好让我吻住她的唇能更贴近她。 火热湿滑的动人气息混杂着莫名的酥麻感自我的颈边瞬间蔓延至我的全身,罗衫轻解,绯羽身上那早已凌乱不堪没有一丝作用的薄薄轻纱轻轻褪去,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缓了下来,呆呆地望着眼前那令我血脉贲张的动人娇躯。 娇羞的双手交叉着,微微遮挡着她凝脂光滑的芙蓉玉肤,却更是诱人,若隐若现的洁白双峰虽因年岁的关系仍略显得清涩,但染上了娇羞的粉红,却使得这份娇羞的清涩,分外动人心魄。 被眼前这虽不算绝世却占据了我全部世界的动人娇躯震撼了我脆弱的神经,呼吸倏然而止,继而急促地剧烈起来,那是被眼前的女神勾起了我心底最深处那压抑着的全部。 “殿——下——”绯羽低低的呼唤,像是最世上最强烈的诅咒一般,撕开了我最后的一丝犹豫,随后是男女间最动人的娇吟喘息,在那熟悉得令我心醉心碎的淡淡幽香之间,久久不息。 罗密得暖暖的光芒懒懒地落在我赤裸的身上,双眼倏地睁开,整个世界焕然一新,似乎连每一阵风的歌声都带着笑语。 低头,望着怀中仍沉睡着的绯羽,泛着绯色的脸颊边隐隐还残留着些许泪痕,微微勾起的唇角却带着一丝甜甜的微笑。 脸上的神情,似满足,似痛楚,还是,这就是幸福? 我不知道。 但是此刻我的心一片宁静,拥着她,仿佛便拥有了全世界,我所想要的,也许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梳理着绯羽因昨晚的疯狂而散乱开来的缕缕青丝,心中一片喜悦,那是一种拥有了所有的满足,即便阴影始终萦绕,却掩不去我溢于言表的真实感情。 手滑过绯羽凝脂白玉般细腻的肌肤,平息了不久的欲火又开始蠢蠢欲动,仍而初承恩泽的绯羽又怎么受得了我的疯狂索取呢。 望着绯羽那微微蹙起的秀眉,将她揽在了怀中,躺在我的身上,紧紧地依偎着我,怜惜地轻抚着她疲惫的身躯。 是否干脆抛下一切不管,跟绯羽找个地方隐居算了呢?心底突然涌起的想法竟是如此的具有诱惑力,但——不行吧。那双淡淡的紫眸紧接着浮现心中。这是我永远所不能忘怀的牵挂呢?自嘲地笑笑,闭上眼,对着黑暗中那忧郁着的哀怨双眸,我的心没来由地一疼,随即涌起一阵强烈的歉疚。莉斯姐姐的身影一闪而逝,新月模糊的泪眼在我的眼前闪烁着,馨月那淡淡的凄楚,还有——岚儿。 想起岚儿,我的心陡地一沉,歉疚、自责仿佛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我充满了幸福的心头。虽然直到现在我仍想不明白为什么当时拥着岚儿听着她唤我哥时竟会如此冲动,而且那心底被封印着的似乎也在愤怒地撕吼着。 但是,发生了的已经发生了,这是我所无法否认的存在,这就是事实。 虽然岚儿什么也没有说,但她那小鸟依人而又唯命是从的动人姿态早已不打自招地告诉了众人事情的全部,他们所不清楚的大概只有细节而以吧。更何况,岚儿回来时身上可是仅披着我的一件外衣,即便再迟钝的人也应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了。 虽然岚儿在我的要求下,泪眼模糊地回宫静养使得好事的众人失去了询问事情真相的良机,但欲盖弥彰的气息却更加浓烈起来。 馨月虽然并没有说什么,但哀怨的眼神却始终不离我左右,而她的好姐妹语茵更始不依不饶地追着我不放,幸好卡里帮我挡住了他的好妹妹,否则我还是尽快“跑路”会安全点。而只有绯羽这本应追究的当事人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反应平静得令我害怕,甚至恐惧。 害怕失去她,害怕她离我而去。正因为太在乎她,所以才害怕,所以我才会不顾一切地占有她吧。希望她身属于我的占有感不断催促着我,我终于还是迫不及待地将她给“吃”了,完完全全,完完整整,全部的吞进了肚中。想起了她的婉转娇吟,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欣喜、一阵满足。 望着绯羽那渐渐成熟的脸庞上犹未退去的羞红,竟是分外妩媚,忍不住心中一荡,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嘤咛一声轻吟,绯羽长长的睫毛一阵轻微的颤抖,朦胧着的迷蒙双瞳微微张开,眼中还透着初醒时的迷茫和未睡前的娇羞,看得我心头大动,轻轻抬起她的俏脸,吻上她甜甜的樱唇。 绯羽微微地挣扎了两下,继而清醒过来,看清是我,不由又是一阵大羞,本就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再次攀上她柔嫩的双颊。 “羽——” 听到我的呼唤,绯羽害羞地抬起头来,快速地瞥过我一眼,然后马上又低下头去,不敢与我对视。那又惊又羞的可人模样映入眼帘,我心内的歉疚感更浓了。 “——对不起。”终于还是说出口了,我对不起绯羽,若再瞒着她,单是失去她的恐惧便足够令我生不如死,我应该坦白。 “嗯唔——”绯羽轻轻摇着头,眼角带起一滴隐隐的光华,唇边却已经露出淡淡的微笑,“不要说。” “可是我——”我想解释,我承认,但我不想被误解。 “嗯唔——羽儿知道的——”绯羽再次摇了摇她美丽的脸庞,泪水轻轻滑过她的脸颊,她的小手轻轻地掩住了我将要说出的话语,“羽儿都知道的——在殿下回来的时候羽儿便已经知道了——” 我心头大震,急急地道:“羽儿,你听我说——” “嗯唔——”绯羽仍然轻摇着她动人的玉颜,只听她坚定地道,“我相信殿下!” 心头剧震,我没有说话了,绯羽她坚定的微笑着的容颜,仿佛春风般,轻轻吹透了我心底的阴霾,因岚儿之事而引起的烦忧仿佛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一般,消失无踪。 “羽——”喉间被什么堵住了似的,终于,我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因为,我知道那再没有必要。 人因为需要了解,所以互相沟通,因为需要沟通,所以才有了语言,有了文字,当两心已然相通,那么这些反而多余了。 轻吻着绯羽淡淡的泪,却是一片甘甜,将她赤裸的娇躯紧紧地拥在怀里,我霍地涌起一阵想哭的冲动,想落泪来纪念这一刻的幸福。 “哥哥!”与岚儿那令我心悸的呼唤不同,语茵的声音无法引动我思绪的丝毫波动,只有,此刻例外。 果不其然,我迅速地拉过锦被将绯羽那动人的娇躯盖好之时,话音声尤未落下,语茵已紧跟着破门而入,带见到我露在被外赤裸的上身以及那散乱一地的衣物,即便单纯如小白兔的无知少女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顺手捂上了绯羽的双耳,而语茵果然也配合地放声尖叫起来,惊天动地的叫声持续了不知多久,直到那熟悉的身影全部出现在门旁,终于有人制止了她白痴般的举动,将她拉了出去,更顺手帮我们带上了门。而在他们消失了之后,门外马上传来激烈的探讨声,而语茵那毫不淑女的细细嗓音更是始终不绝。 对着将头偷偷探出了被中的绯羽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门外,张大了嘴,两手收回放在嘴边张开,作了个大叫的姿势,绯羽被我夸张的动作逗得一乐,手掩着小嘴,轻轻地笑着,那无意中流露出的春光就这么落入了我的眼睛里,看得我双眼都发直了。 绯羽露出了疑惑的眼神,望了望呆呆的我,继而低头望去,终于发现自己春光大露,低低惊呼一声,整个人缩进了被子之中,连羞红了的脸儿都深深地埋了进去,不敢面对我侵略性过重的目光。 我不敢放声大笑,因为屋外有人,怕羞煞了脸嫩的绯羽,只好苦忍着笑意无声地笑着。绯羽偷偷地瞥了我一眼,见我贼贼地坏笑着,不由露出了微微的嗔意,幽怨的眼神同时袭来,逼着我不得不立刻扯旗投降,乖乖地闭上了嘴巴,然而眼里的那一抹调笑之意却怎么也无法释去,气得绯羽恨恨地转过脸去,逗得我又是一阵大笑不止。 绯羽气乎乎地扑了上来,却忘了此刻依然是一丝不挂呢,冬日里凉凉的气息吹过,像是提醒着她,骤然醒悟过来的绯羽不由得又是红晕上脸,急急地躲进被窝里,却又不依地在我的胸前轻轻地敲着。 望着怀中似嗔似喜的佳人,我的心被一种充实的感觉溢满了,杀手,魔法师,龙族,神殿,神族,还有那许许多多隐藏在黑暗中不为我所知的烦心的事,似乎都离我远去了。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在这张并不算是很舒适的床上,绯羽身上那淡淡的动人气息始终萦绕着我。 我想,这就是幸福吧。 然而,幸福却是总是短暂的。 此刻的我深有体会,那房间里诡异的气氛压抑着浓重的幸福感觉。 仍未褪去的羞意泛着幸福的光芒,喜滋滋地挂在绯羽的脸上,初承恩泽的绯羽略带稚气的脸颊上温柔妩媚,意态撩人,只是她的眼神中幸福却隐隐透着迷茫,还有那么一丝及其隐秘的恐惧。 这复杂的动人神态落在我的心底,我拍了拍她略有些冰凉的小手,轻声安慰着。只是此举在这紧张的时刻却无疑点燃了原本便已经紧绷欲断的气氛。 “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岚儿恚怒恨声道,胀红的脸庞,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嫉妒之色熊熊燃烧着她愤怒的火焰,虽然遗失了青叶,但盛怒下的岚儿身为圣级高手的气势仍是丝毫不减半分,原本三女间似乎亲密无间的全然消失无踪,至于她们所组建的“恋爱同盟”似乎也在岚儿冲进门来的一瞬间宣告解散。 绯羽柔弱的身躯本能感觉到害怕微微往后缩了缩,然而却同时勇敢地抬起头来,洁白贝齿紧咬着下唇,寸步不让地与岚儿对视着,只是她略微颤抖的身躯仍被我紧拥着坐在我的怀里,使她的气势无端地差了一节,但眼中的那一抹坚定却是一点也不比对面正虎视眈眈的岚儿会少上多少。 紧皱着眉头,虽然早知道这种情况肯定是会发生的,但我仍然没想到竟然来得是如此迅速,如此猛烈。看来,我回来后马上把岚儿赶回宫去的决定还真是错得一塌糊涂啊。但旋又省起,如果不是这样子的话,恐怕我会永远地失去了我所深爱的绯羽吧。 命运,就是这般无奈呢,世上事,原难两全俱美。更何况,此刻还有第三个“受害者”呢,虽然馨月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什么,但她那两道哀怨凄切的目光却从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 在她那无言的哭泣中,任何言语似乎都显得是这般无力。所以,我没有解释。没有解释,因为我不知该如何解释,向谁解释? 羽吗?不是的,羽不必。 馨月吗?迷惑。 是的,我迷惑。自将馨月救回来之后,我们的关系变得尴尬而又有点莫名其妙。先是我冲口而出的将她称作“我的女人”使得我一时竟不知该怎么面对又羞又喜的她,然后岚儿的突然袭来,瞬间统一了三女的战线,等我这个当事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馨月却似乎已经被其他人认可了“我的女人”这个身份。 无奈,原本想先解决岚儿的事后,回头再来处理与馨月之间的关系的,因为她与岚儿不同,她是过去的我所追逐的存在么?我不知道,也不确定,但我的身体对她的反应却是最真实的,甚至在心底某处也确实把她当成了我的女人。 而这是相当容易便可以清楚知道的,且不说之前馨月失踪面对亚迪时我本能的举动及冲口而出的话语都清楚地告诉我自己内心的感觉,便是回来后,她身边那个叫巴鲁的男人看她的眼神就让我心里相当的不舒服。 但岚儿不同,我与岚儿是否相识,我并不确定,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背负额外的感情债务,那不是舞动我的弑神便能对付得了的东西。所以,我想斩断它,我认为我必须斩断它。 但是我错了,感情又岂是说斩断便可以斩断的,我不是神,无法猜测未来的发生,更不可能在事情发生了之后再回到过去让一切在重新开始。岚儿因为我的绝情而伤心离去,却遭到了伏击身受重伤,也许是因为羽的坚持,也许是因为过去的我确实与岚儿有所关联,总之的总之,我豁出了命终于救回了岚儿。 然而,更严重的错误却从现在开始,也许是依莉娜那皎洁的银光太美了吧,也许是心底深埋的某种东西因为我的虚弱而挣脱了封印的锁链吧,鬼使神差的,我竟然没有丝毫的抵抗力便沉醉在岚儿突如其来的温柔之中。她那深邃迷蒙的泪眼之后隐隐的神秘挑起了我所深藏的欲望,瞬间淹没了我所有的理智,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已不可挽回。 一个错误的决定,却将原本应该分开的两人推向了更加亲密的处境,然而另一个本应是最亲密的人,却似乎在突然间反而离得更远了。 那么,我要向岚儿解释什么?羽的事吗?这是我早已意料到的,也是我所必须承担的,这是我无法放开也不能放开的坚持。羽,早已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而这个“早”,远早于认识岚儿之前,也许,虽然只是也许,但至少在我的记忆中,如此。 那么还要我解释什么?即便解释了又能如何?解释了又能改变什么?既然解释后也不能改变什么,那么我还解释作什么? 解释就是掩饰。我不想,也不愿,更不需要掩饰——羽,是我所最珍视的全部。这便是我活在世上唯一的痕迹。既然无需掩饰,那又要我解释什么呢? 只是,既然做了就必须负责。岚儿的事情我必须负上责任,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放开绯羽,除非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便是我最后的坚持,无论面对谁,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改变吧,至少除了被封印住的部分,这是我所认定的真实,也是全部。 得出了答案之后,一切豁然开朗,我已经知道该如何面对岚儿,只是没想到我尚未出发,岚儿便已袭来。而绯羽娇懒无力的妩媚样子更马上刺激了她的怒意,仿佛地位受到了威胁一般,虎视眈眈地瞪着始终被我抱在了怀中的绯羽,却没有注意到我的脸色正渐渐变冷。 我本孤星,我本无心。 欧文、达克、芬妮,只是我的朋友,新月那血脉的牵挂却更似是我的妹妹,毒牙更是亦敌亦友的存在。不论是我那被封印住的过去遗留给我的记忆抑或是现在,能够进入我内心深处的人,始终不多。而绯羽便是苏醒后的我所认定的人,那是与我那被封印住的记忆中那两道美丽倩影同等重要的存在,我相信如若此刻我再次被封印了,那么心中所剩下的全部也必定会有绯羽的存在。 而随着在追寻过去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原本就不算是热情的我,冷漠的感觉更越来越是浓烈,仿佛是本能地抗拒着人们的接近一般,但是,更多的时候我却觉得我更像是我仇恨着周围的人,即便只是陌生人。 而这种感觉在靠近人多的地方,特别是类似广场之类的所在便越是强烈,那种浓烈的恨意甚至使我握剑的手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所以,我更加冷漠,既怕伤到别人,也怕伤到自己。隐隐地,我更清楚地感觉到,那是源自我心底最深处那即使被封印住了也不曾断绝过的恨,深深烙刻在我每一滴血液里的恨,汹涌澎湃。 除了早已偷偷深藏于我心底的绯羽,对于感情,我给予岚儿与馨月的选择同样的吝啬。道路只有两条,虽然她们有第三个选择,但是她们显然都早已经忘却了那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更好吗?巴鲁紧盯着馨月的眼神一闪而过,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舒服,就仿佛只属于自己的领域被人进犯了一般,我不由涌起了一丝怒意。馨月雪白的肌肤上那猩红的血痕浮现眼前,嗜血的欲望倏地出现,我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变得有些干燥的唇。 猛地抬起头来,瞪了岚儿一眼,岚儿似乎是被我突如其来的凶狠眼神吓坏了,呆在当场,不一会儿,眼睛里斗大的泪珠滚啊滚啊的,眼见得就要落下。 而原本在这种情况下总会出来打圆场的馨月不知为何,竟然也没有丝毫的反应,也许也是被我吓坏了,也是仍在怨怪我的无情吧。 没来由地涌起一阵厌烦,孤独的本质在心底荡漾着绝情的呻吟,双眼陡地泛起一片冷漠,抱起仍未反应过来的绯羽,我径直往门外走去,留下两女面面相觑,无论是温柔如水的馨月还是刁蛮任性的岚儿,似乎都被我突如其来的反应给吓呆了,委屈的泪水同时闪现,直到我略带怒意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还不跟着来”,两女这才破涕为笑,急急地追了出来,紧紧地跟在我的背后,生怕被我抛下了一般。 偷偷目睹着这一切的心神诚实地将两女的反应一丝不落地传进我的眼中,无奈苦笑之余,那突然涌起的冷漠却也隐隐消退了许多。 卡里的面色很古怪,瞧着我的眼神简直已经把我当作了某种未知的生命体。事实上不只是卡里,卡里的妹妹妮娅,馨月的那三个朋友语茵、威格、巴鲁也是一脸的惊诧莫名。 不过这也难怪,就刚刚岚儿那一幅“捉奸在床”“悍妇发飙”的架势,众人在以商量对付亚迪的借口躲避开去之余,想必也已经对我的凄惨下场做出了诸多猜测吧。 只是现在却见我这么快就理所当然地抱着绯羽在一旁坐着,而身旁二女,适才还一伤心欲绝,一大发雌威,此刻竟驯若绵羊,更不时地偷偷拿眼瞧我,又惊又怕的羞人样儿,更是让屋内的一众人等目瞪口呆。 当然,除了毒牙。也许是因为亚迪极有可能便是他过去的仇人吧,即便不是,想来也是会有极大的关系,当此时,毒牙的全部注意力似乎竟已全部投入追杀亚迪的事情中去了。 所以他开口了,同时将所有人的视线拉回了正事,“继续说吧,卡里。” 卡里回过神来,略微扫了扫场中诸人,轻咳一声整了整嗓子,接着被我们的来到打断了的话题继续说道:“正如刚才所说的,亚迪是个魔法师。对于这种神秘的力量,我们以前根本没有接触过,对于他的力量我们几乎是一无所知。学院已经明确知道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现在已将一切上报予我王知晓。陛下闻言大怒,现在已经发出通缉令追辑亚迪。只是为免引起普通民众的恐慌,在通缉令中陛下并未说出亚迪的身份。” 毒牙轻哼一声,似乎竟是对雅特王的应对举措不满意。 岚儿见状竟也没有说些什么,对毒牙蔑视雅特王显然不以为意,反倒是自诩为对国家忠心耿耿的两位年轻剑士对毒牙怒目而视。 “哎。”卡里无奈地一声叹息,显然明白毒牙为何不满,看卡里眉头深锁,显然也是不以为然,只是碍于身为雅特子民,不好说自己皇帝的坏话吧。 “那学院方面呢?”曾经被亚迪擒住的馨月深知他的恐怖,对这个残害学院同学的凶手显然比其他人要关心得多了。当然,比起毒牙,她又是轻得多了。 卡里避而不答地道:“学院武会已经延期了一个多月了,现在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虽然凶手仍然在逃,但是诸学院的耐心也到了极点,所以决定了三天后就举行学院武会。” 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但在场的人却都明白了他话中想表达的意思。 凶手是魔法师,在不知道他的具体目的前,谁也不想惹上那传说中神秘而又恐怖的力量,更何况,出事的学院除星舞外,另几间的实力根本微不足道,更何况被害的五女中便有两个是属于星舞的,再加上馨月这一次,是人都知道凶手的目标是谁了。 除了共同受害的几间学院之外,其他学院又怎肯轻易地趟这趟浑水呢?之前的共同御敌,还可说是为查明真相,现在凶手是谁已然知道,但出乎意料的答案竟是传说中的魔法师,没有实质性受害的其他学院怎还肯莫名巧妙地轻易出手与魔法师为敌呢? 这道理并不难,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可以想到。但是身为受害者的一方,却对这种等同于被抛弃的行为感到愤慨,威格、巴鲁甚至妮娅、馨月的脸上都可以依稀看见他们的愤愤不平之意,看来学院武会上有好戏看了。只是,难道星舞学院竟也就这么算了吗?还是暂时隐忍下来呢? 心底陡地划过另一个疑问,转头面向卡里,好奇地问道:“卡里你怎么好象什么都知道啊?难道你跟这间学院的老大很熟悉吗?” 四周众人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竟似是不可思议。 卡里微微一愣,面露苦笑,道:“其实也不是很熟啦,只是碰巧这间学院的院长是我老爹。” 我闻言一呆,继而明白过来,难怪我们可以留在这里而不见任何人有意见,难怪这家伙总是会那么快知道那么多消息,原来是这样子啊。 毒牙霍地站起,沉着脸,大踏步往外便走,凛冽的气息说明此刻他心中汹涌的杀意。他脸上的神情,我很熟悉,因为我也曾有过,我现在仍然有着,只是没想到他对亚迪的执著竟不亚于我对于过去。 不,错了,应该是对那个凶手的执著,也许是亚迪,也许是与他相关的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释放出了魔鬼,挟着滔天恨意而来的魔鬼。 心念电转,我知道毒牙这么冒冒失失的冲出去,非但于事无补,搞不好还会惹祸上身。这家伙天生就是个好战狂人,现在更被勾起了昔日旧恨,谁也不敢保证在遍寻不着亚迪之后,憋了一肚子火的毒牙会不会大闹天梦?也不需要多,只要多来几次牙恨-翼,估计这个繁荣的都市就得被搅得天翻地覆。 而学院的那些老家伙中鬼知道会不会藏着一两个圣级高手,现在年轻一辈正是圣级大泛滥,没道理那些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会消失无踪一个不见的吧。 到时候双方真打起来,嘿嘿,后果难料。但可以想见的是,一片废墟是免不了了的啦,圣级高手的破坏力跟白银剑士根本是不能比较,也不需要比较的。 虽然对这座城市没有什么特殊的好感,但基于此刻我们的麻烦已经不少的情况,还是不要在节外生枝招惹意外强敌的好。 我没有劝毒牙,我明白,劝是没有用的,但是我必须开口,所以我开口了,却不是劝阻,而是提问,有些时候让别人自己想比直接告诉他要有用得多。 “亚迪来这边多久了?”听到我漫无边际的问题,毒牙的脚步不由缓了缓,驻足倾听。 “已经五年多了。”妮娅回答道,神色间竟有些黯然,我不由想起妮娅曾经说过“亚迪老师是我们学院最好的人了”。 话尤在耳,却已物是人非。 “为什么他要潜伏在学校里呢?为什么他要现在才发动呢?仅仅只是为了报复学院吗?”一连串的问题自我嘴中迸出来,众人一时愣在当场。一直喊着抓凶手抓凶手,却从来没有人想起问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这难道只是巧合? “为了报复学院?不像。”卡里自问自答道,“如果是报复,他有的是机会,何必挑这么一个不好的时机呢?学院武会召开在即,各学院精英汇集于此,他若要报复,又何必挑这个时候,平时他有的是机会啊。” “不是冲着学院,难道是因为武会?那他又为什么要阻止武会的召开,这似乎跟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啊?”巴鲁沉声问道。 “这次学院武会跟以往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我问道。 “没有啊。”语茵愣愣地接口道。 我皱了皱眉头,难道是我猜错了,他并不是为了阻止学院武会的召开?那么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是变态杀人魔的无差别屠杀?应该不可能吧。如果是的话,怎么可能做得这般缜密,又何必隐藏身份如此之久。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显然是一场早已布置好了的阴谋,试想,如果不是恰巧遇到同样会魔法的我的话,那么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有人发现亚迪才是真正的凶手呢。而如果发现不了的话,最终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便这么不了了之,如果那个凶手不再出现的话。人们是很健忘的。 而且那个家伙自称是黑暗神殿的人,那么他这样做难道是为了配合加罗耶他们对付岚儿的计划吗?倒是有这个可能。这一连串的神秘凶杀,不但令诸学院特别是星舞学院的人手几乎全部投入搜捕当中,甚至还分去了第一禁卫军的一部分实力。嗯?这样做,难道真的是为了分散岚儿的注意力,好让他们从容布置陷阱吗? 只是岚儿对他们来说,真的有这般威胁吗?以至于需要他们这么大动作也非把她除去不可。我怀疑,皱了皱眉头,我正想说话,却听见毒牙阴森而又明显带着杀气的声音冷冷响起,而他话中的内容却令众人微微一愣。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是的——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没说完的话却让众人不由脸色一变,低沉的话声中,那疯狂的杀意和血腥的恨意就像是潮水一般,汹涌而来。除了功力较高的岚儿以及被我护着的绯羽,其他人莫不是脸色惨白,仿佛受到了重击一般。 伸出手去,握住馨月柔滑的小手,真气缓缓而出,疏解她紧绷的神经,我抬起头来,呆呆地注视着毒牙微微颤抖的背影,到底是什么事情竟会让他竟然这般失态? 第三卷 天梦叶岚 第三章 静夜 “哎。”走在天梦最繁华的街道上,绯羽、馨月还有收起了公主脾气的岚儿陪伴在我的身边,街上行人纷纷忍不住射出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但是身处三美中的我,却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云,怎么了?”馨月紧张地问道,似乎是见不得我皱紧了眉头的样子。 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按捺着心中的无奈,我安慰道:“没事的。” 转头望着那正热情地忙着帮绯羽挑衣服的岚儿,不由露出一丝微笑,心中轻叹,岚儿这丫头也不是一点心计都没有,还懂得收买人心啊。 身后隐隐传来抽泣声,转过身去,馨月正微微转身拭去眼角的泪水,却正被我看个正着,旋即想起她誓死捍卫自己贞节的那一幕,心没来由的一软,涌起一阵怜惜,眼前倩影闪烁,却又是一阵迷茫。 不过哄女孩子的招数估计是我苏醒后学得最多的一项了,即便心中恍惚,手上却自然地动作起来了,将馨月略有些冰凉的小手霸道地掌握手中,呵着暖气,又轻轻一吻,惹得羞不可抑的馨月脸颊立时红了半边,再轻声劝慰道:“乖,不要哭。有什么委屈跟我说,好吗?” “云!”馨月泪水簌簌而下,轻声呼唤我的名字,靠着我的肩膀,藏在我的怀中,低低地哭泣着。 幸好我们早已躲在店里一边,馨月又刻意压制着,但仍是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馨月终是脸薄,感觉到众人的视线,不由害羞地脱出了我的怀抱,亭亭俏立一旁,微微低着头两只小手玩弄着衣角,不敢抬头。 我哈哈一笑,搂住她柔腻的细腰,不理她小小的抗议,更无视路人的注视。 “现在不哭了吧。”微微低头,凑到馨月耳际,我轻轻调笑道。 “谁——谁叫你都不理人家?什么事情都不跟人家说?”馨月挣脱不出我的怀抱,轻轻地锤了我几下胸口,认命似的偎在我的怀中。 听到她哀怨的回答,我不由微微一愣,哪有此事?继而想到适才的回答,正才省起馨月可不是绯羽,绯羽不会因为我这样子的回答而感到冷落,不代表其他女子也一样。 念及此,不由微微苦笑。也怪我实在偏心得太明显,也太厉害了,难怪这两个美人儿害怕得要命,偏又不知为了什么死死地守着我,仿佛认定了我一般。想起两日来两女又惊又怕的可怜样子,即便百炼钢也为绕指柔。 轻拥着馨月那淡淡的兰芳,望着热情得过头的岚儿和仍有点不知所措的绯羽,心中柔情万丈,轻轻说道:“我是在担心牙。” “牙先生?他不是正在修炼吗?”馨月疑惑地问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是啊,但这就是我最担心的事了。”我微微苦笑道,“也许我不该阻止他出去搜索亚迪的,他现在这样子拼命修炼,我怕——” “啊!”馨月轻轻一声低呼道,“不会吧,牙先生不是很厉害吗?” “是很厉害。”我笑容里的苦涩更深了,“正因为厉害,所以执著起来才更可怕。” 馨月皱了皱可爱的小眉儿,不解地问道:“执著?” 我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心里微微感到后悔,也许,应该让他出去才对,现在他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里两天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初达圣级中段的他这么着急提高实力可不是个好现象啊,到了这个层次,单纯的修炼早已经达不到提高的目的了。 哎,早知道就不该那么说了,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不错,但其实更糟。毒牙现在就如同一座不断聚集能量而又无处释放的火山,正等待着契机,等到爆发的那一刻所产生的巨大能量将卷起腥风血雨。我绝对不怀疑会出现这样子的结局。 只要一想起昨天的话语,我不由又开始后悔起来了。 “不是第一次了?”我疑惑地重复道,不只是我周围的人都被毒牙所说的话给惊呆了。照毒牙所说的话,岂不是之前已经有过这种惨案了,从他的反应这么剧烈来看,估计那个被害者肯定跟他关系不浅,只是既然毒牙不讲,我也不便追问。 “神。” “嗯?”突然被点到名的我,微微愣了愣,却不是因为其他,而是此刻毒牙的声音竟是无比冷静,无比平淡,就仿佛讨论的事情完全与他无关一般。 “我跟他,谁强?”他炯炯的眼神紧盯着我,似乎是要从我的眼中得到答案。 我略一犹豫,他却已阻止了我的回答,转身屋外走去,他的背影竟仿佛有些沉重,连原本正讨论着的众人也不由沉默了下来。 “——哥哥。哥哥!!”岚儿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冲击着我脆弱的神经。 回过神来,我没好气地问道:“怎么——”话尤未完,我已经呆呆地愣住了。 纯白色的连衣长裙,一袭到地,淡淡的紫色镶边自然褶起,微微上倾,恰似一朵朵高贵百合,却又天然一体,仿佛天使展翼,就连天空,也为之失去了颜色。黑白的世界里只剩下绯羽那淡淡清幽盛开着动人的色彩。 “哥哥!”岚儿醋意盎然地娇嗔着,将我拉回了现实之中。 我却仍愣愣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绯羽害羞地微微低下头去,旋又抬起,骄傲地向自己的爱人展示着她的美丽动人。 放开馨月,我走到了绯羽身边,轻轻拉起她的手,吻了吻,抬起头,望着绯羽那羞涩而又深情的双眸,衷心地赞叹道:“好美,我的女神。” 绯羽闻言更是羞红了半边脸蛋,加之此刻店里面的视线几乎全部被绯羽那仿如仙子般的美丽给吸引住了,更是让她不知所措。 “咳哼!”岚儿重重咳嗽道,显然她也不知道竟然会有这种效果,以至于此刻被我完全忽略了,如果早知道的话,估计她绝对不会来这边了吧。 不过,事实证明我错了,女生对于衣饰的执著完全不亚于剑客对剑的眷恋。 就在我拼命后悔的时候,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一阵清音陡然闯进心间,触动我心底那尘封已久的心弦。眼前陡地一黑,仿佛整个天空突然失去了颜色,本能的闭上眼,周围的一切喧嚣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天地间一片死寂,空荡荡的嗡鸣声小声地盘旋在我的耳际,却始终无法摆脱。再睁开,却发现一切如常,三女在我的身前晃动着美好的身段,仿如穿花蝴蝶般飘来荡去舞着。 然而心间那仍未平复的剧烈跳动却清楚地告诉我,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仔细听去,那在耳边萦绕着的,正是克莉斯姐姐所最后遗留给我的东西。那如天籁般飘缈的,仿佛誓言般正呼唤着我。 转身,我踏出门去,双眼茫然地晃着,循着那不断呼唤着我的印迹缓慢地穿行着,在我所不熟悉的街道上走着,仿佛这条路早已走过了无数遍一样,我的脚步缓慢却没有一丝停留。 “姐——姐——”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身在这里了,附近不远处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正扶着小店的老板,满脸戒备地看着我,一脸愤怒,稍远处一个女孩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转头望向我,眼底悄然流过一丝不屑,而她身边的男子却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是似乎是一间古玩店之类的,茫然地摇了摇头,仔细地回想了下,却仍是想不通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不是陪着绯羽她们的吗?怎么会来到这里?还有他们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看着我? 摇了摇头,既然想不通,就不要再无谓地浪费时间,想到这,我转身便要离去。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我离去的脚步,“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我转过身来,微微皱了皱眉头,直视着慢慢走近的女孩。女孩扎着一条短马辫子,一身样式普通的雅特服饰,却掩饰不去她身上那特有的气质,略显稚嫩的脸上还写着一丝跃跃欲试和期盼。令她失望的是我一点反应都没有,虽然并不是故意的,但是显然已经足够激起这位娇小姐的怒气了。她那逐渐放大的瞳孔正告诉我她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 然而,我仍然没有反应,一脸的茫然,在停下来的一瞬间,我又陷入了思考。一片模糊中,我只记得仿佛听见了姐姐的歌声。 “姐姐——”我低低地喃喃自语,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掌心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低头看去,却是一朵胸花,淡淡的粉色花瓣微微张开,中间一点深蓝隐隐绽放,蓝宝石的表面荧荧烁烁,仿佛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动着让我感觉到温暖的质感。那淡淡的仿佛来自云端的清音又在我耳边轻轻响起,蓦然回头,却什么也没见到。 “铛!” 突然传来的剑交声将我拉回现实,却见到女孩身边的男子已经挡住了女孩刺出来的剑,同时小心地将女孩护在身后。 “威列斯,你干什么!”女孩愤怒的声音在屋内回荡着。虽然被男子抓住了不能冲出来,但女孩仍死死地盯着我,仿佛与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他有古怪。”被唤作威列斯的男子皱了皱眉头,双眼不离我的手以至于我都忍不住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有斜视了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只是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没头没脑的,就跟他的眼神一样让人搞不懂。 然而那个女孩显然已经相当熟悉他的说话方式了,一听见他这么说,女孩立时停止了挣扎,微带诧异地望着我,显然不相信我会有什么危险程度。 “不管怎样,他这是抢劫!既然我们看到了怎么能不管呢!” “抢——抢劫?”我迟疑地重复道。 “你还想抵赖吗?”女孩终于摆脱了威列斯的手跳出来,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我,凶巴巴地狠声道,“你一进来就把这个(指了指我手中的胸花)给抢在手里,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还把老板给推倒了,然后转身就走。你还敢说这不是抢劫!” “啊?”我仿佛听到什么跨世纪的冷笑话一样冰冻当场,一脸的古怪,不能置信地再次问道,“你说,我,抢劫??” 威列斯,还有老板和那个伙计同时点了点头,表示我听到的并没有错。 “啊?”我轻轻摇头,正要解释些什么,突然间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娇喝声,刚刚隐去的苦笑又攀上了嘴角。 “无礼的野蛮女,不要用你的脏手指着我哥哥!”岚儿理直气壮的话语连带着身为公主的高贵气势一并散开来,往面前的女孩迫去。我不由微微有些惊讶,自认识岚儿以后似乎就相当少见到她如此明显的表现出公主的气势啊。 “原来是你这个暴力女!我做什么要你管!”对面的女孩毫不示弱的回骂过来。 馨月牵着绯羽走到了我的身边,呆呆地望着两边开始展开与她们所表现出的气质绝不相符的“激战”。再劝阻无效之后,我无奈地望向对面的威列斯希望他能劝阻住另一位火药桶,却见到他早已躲得远远的,显然对这种场面相当熟悉了。 见我往他看去,他随意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嘴角却溢出一丝宠溺的笑容。 “殿下?殿下?”绯羽轻轻地摇晃着我的肩膀,把我从美梦中吵醒,我埋怨地向她望去,谁知道这小妮子真是越来越“可恶”了,一点也不同情我,还掩着嘴直笑。 哼,原本昨天还想回来后可以跟绯羽亲热呢,结果、结果岚儿说什么也不愿意回去非要留下来,说是要跟两个姐妹好好联络感情,天知道她那满眼怎么也无法掩饰的妒火到底是要怎么个联络感情法。 想到恨处,忍不住暗暗咒骂此刻正坐在高台上的岚儿。抬头望去,却正见到岚儿正偷偷地瞧着我,眼睛里满是不怀好意的笑意,害我恨得牙痒痒的。 但我也不敢真的冲上去,谁让她真正的哥哥也来了呢,此刻还正坐在她的身边呢。抬眼望去,这位雅特王朝的创始人,蓄满了胡须,一脸的刚毅,看年纪却似乎已经有三、四十岁了,一点都不像是岚儿的哥哥,反倒更像是岚儿的父亲。 想到这里,我又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不知道岚儿现在多少岁了呢?看她的外貌顶多二十岁,但想起她的举动,简直就跟我的小妹妹无异,看上去仿佛比绯羽更小似的。 想起她孩子般把诸般嫉妒全部写在脸上,却又总是害怕,不敢惹怒我的小心掩饰,又想起那旖旎的一夜,那放开了一切的娇羞痴缠,我不由轻笑出声,望着她的眼神带上了笑意,也带上了些挑逗。 岚儿被我戏虐的眼神一瞥,似是猜到了我心中所想,狠狠瞪我一眼,继而又粉脸微霞,垂下了她高贵的头颅,不敢再与我对视。 而一旁的雅特王似乎被妹妹突如其来的“古怪”举动给吓到了,正忙着小声询问着。却见到岚儿的头垂得更低了。 突然,一道凛冽的目光倏地扫过人群。甫及身,我已生感应,忙束缚自身气息,搂住身旁绯羽,假作亲热,同时沉入心神,往视线来源处偷偷窥去。不看还好,一看却让我不由吓了一大跳。 原来是他! 火之神剑依格尼的现任主人,那个被意维坦王称为依格的男人。他来这里做什么?我近乎本能地掠过这个疑问,额上不由攀上一丝阴霾。 又想起那隐在神秘之中的黑暗神殿,我心中不由推测起来,莫非是因为他们而来?那他们知不知道我也来到这里了呢?我快速地瞄了岚儿一眼,心头略略一松,女孩子总是害羞的,想来是不会随便跟其他男生乱说的。 随即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里阴霾挥之不去,有一丝莫名的沉重笼罩心头——岚儿终久还是属于神殿的人。这是我一直下意识地让自己回避了的问题。但是当此刻依格的出现却让我再也无法忽视这个问题了。 不论是意维坦神殿一战之前或之后,我都没有把神殿当成是自己的敌人,但是与意维坦王一谈之后,我却改变了想法。 无论意维坦的水神殿事件中我并不是破坏他们计划的人这一点他们知不知道,都已经无所谓了。关键的是神殿所要对付的意维坦是克莉斯姐姐的国家,是新月的国家,是绯羽的国家。我不能放任不管。 所以,我和神殿早已站在了对立面上。 绯羽轻轻地摇晃着我的手臂,将我从突来的沉思中拉了出来,一脸的担忧。 微微笑了笑,抚摸着她越发丰腻的脸儿,摇了摇头道:“我没事的。” “可是殿下的伤——”绯羽没有说完,我却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但是我不想她担心,所以我回答道:“没事的,我的伤已经好了。” “真的?”圆睁的双眼淡出点点担忧。 将佳人往怀中更搂紧了些,我没有回答,心神偷偷地注视着依格的一举一动,但是不知是该失望还是该庆幸呢?他竟然没有一丝异动。 而我这才发现他此刻所穿的竟然是禁卫军的服饰,不由微微一愣,随即想起上次在意维坦皇宫时,这家伙也曾经躲在侍卫里偷袭我,要不然我怎么也不至于在第一次进宫时就闹了个满身皆伤的回去。紧接着,我便自然地想起,既然依格已身在天梦,那另外一人呢?那差点害我挂掉的诗大小姐呢?不知道有没有来? 心念甫动,我已开始迫不及待地搜索起来了,同时心里暗道:这次一定要让你好看! 可惜的是,我找不到师的身影,甚至根本感受不到她的气息,又因为依格就在会场中,我也不敢释放出大量真气来寻找。因为这样一来在找到师的踪迹之前,我便得先面对火之神剑依格尼了。嘿,我才没这么傻呢。难得可以过几天平静日子,反正他暂时还没认出我来,我又岂会没事找事自找麻烦。 只是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呢?是为了我?又想起卡里、妮娅的遭遇,心里不由又是一沉,有这个可能,但也不一定是。偷眼望了望已恢复了正常的公主,心道:也许,是为了她吧。 黑暗神殿竟敢设计对付岚儿,不啻于挑衅天神殿的荣耀,即便原本便是敌对,但黑暗神殿此举势必引起天神殿的愤怒。他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难道他们已经积蓄了足够的实力可以跟天神殿直面对抗了吗? 心中掠过加罗耶、红衣女郎、亚迪的身影,眉头微皱,想起了另一个问题:既然黑暗神殿有魔法师?那与他对立逼得他们不敢现身的天神殿呢?不可能没有吧。如果真的没有的话,那么现在隐于黑暗之中的就该是天神殿而不是黑暗神殿了。 疑问一直盘旋在我的心头,直到罗密得沉入了夜幕之中,学院武会的第一天就这样子模模糊糊地过去了。也许是因为亚迪的事情吧,会场的气氛比往年要沉闷了许多,卡里如是说。 回到房间里,那疑问却仍然挥之不去。绯羽什么也没有问,一直默默陪着我。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着,直到馨月来到。 “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一进门,馨月便关心地问道。 压下心头疑惑,我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而已。” 不愿多谈这个问题,我转移话题道:“对了,今天的比赛打得不错啊。” “真的?”馨月开心地道。 “嗯。”当然是真的,馨月的实力早已经达到中级剑士,而今天的对手大多都只有初级剑士的实力而以。如此一来,她又怎能打得差呢?其实又岂止是她,星舞学院参加的四人都进入了复赛。 “对了,你怎么不去休息呢?明天不是还要继续比赛的吗?”我疑惑地问道。 “嗯——”馨月迟疑了一会,答道,“不过我的比赛是在后天的。” “嗯。”看着馨月微笑的脸庞,微一转头,绯羽越发成熟的容颜便落入了我的眼帘。心头陡地一片宁静,什么神殿全部都抛之脑后,这一刻,只要有她们就好了,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突然,“啪”地一声轻响自不远处传来。 “在这里乖乖等我。”两女尤未反应过来,我已掠身而出,循着那逐渐逝去的黑影追去。 对方的速度很快,无论我怎么发力却始终追之不上,渐追渐远。 咦,这里?这里不就是那天我们遇袭的地方吗? 我倏地停下了脚步,沉入心神,真气隐隐释放开来,护住了全身。 “出来!”我低低地喝道。 来者不外乎天神殿,抑或黑暗神殿,但无论哪一方,我都不存好感,更何况是把我从那暖玉温香中给拉出来的混蛋。 “啪啪啪”,掌声响起,从阴影走出来的是我所陌生的身影,只是她身后的两人我却绝对不陌生。 “加罗耶,你上次受的教训还不够吗?”我厉声喝道,心中却开始担心起被我留在房内的绯羽和馨月了。他们冒险引我出来总不会是为了找我聊天吧。 想起亚迪做事的手法,我不由头皮一阵发麻,谁知道他们会对那两个弱女子做什么?现在也只好冀望毒牙了,不过只要想起毒牙现在的状态,我就不敢多做奢望了。 加罗耶冷冷一笑,道:“小子不要乱吼。是圣女殿下要见你。” 顺着他的目光,我望向了最前方的那道陌生的身影。 淡淡飘然的怡然神情,带着浅浅的莫名微笑,不施脂粉的脸儿如白玉凝脂般滑腻,清澈的双眼却似迷离着世间万物一般,那是我所不曾见过的深刻感情,却不带一丝爱意,也不是冷,只是感觉不到她的气息。看着我,被她所注视着的,仿佛是我,又不是我。 不,也许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是如此吧。万物本同根,黑暗神殿的夜圣女竟然会是一个对万物有着这么深刻感情的人物,这委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但是此刻更让我感觉到意外却是我竟然对面前这个圣女殿下看我如同看待其他一般而感到烦闷。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让我去证明自己,心中更有一种想改变圣女看我的眼神的燥热。 一阵恍惚,心里警钟大响,真气急速运转,倏地走遍全身,眼中的欲望渐渐地平息下来,终于恢复清明。同时,对这个一语未发的圣女殿下已是暗暗警戒。 不敢再看她的双眼,目光略略下移,却见她一袭的白衫飘飘,在黑夜里却不分明,反而仿佛隐藏得更深,更沉,心中陡地一动,仿佛想起了什么。 抬起头,却又对上她那双如泣如诉的深邃双瞳,我大骇,却又不敢再躲开,那等若说我怕了她,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也许是不愿意输给女子的大男子主义作祟吧,总之,我终究没有再躲开,而是对上了她的目光。 心中更隐隐有一股怒气突地攀升而起,目光烁烁,直刺圣女。 圣女的眼中微微闪过一丝讶意,而就在这一瞬间,压在心头种种莫名的情绪倏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信心澎湃着,真气缓缓运转,稍稍迫开,淡淡的月白光辉披在我的身上,就仿佛是穿上了依莉娜为我所作的轻衫。 往前再踏一步。虽然仅仅只是一步,却已足够了。 加罗耶和红衣女郎都露出了骇然的神色,面面相觑,却也没有说话。而圣女却只是在一开始露出了一丝讶意便恢复了常态,眼中又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却偏偏又充满了深刻感情的矛盾之中。 “圣女殿下深夜相邀不知有何指教?”我平静地问道,不再受到对方眼神的影响。 “我只是想见你——”圣女低低的声音仿佛天籁一般,隐隐带着魔力,直透心脾。那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轻盈空灵在一瞬间消解了我适才的愤慨,让我再也提不起丝毫的敌意。 而她话语中的内容更是暧昧得让我为之愕然,而她身后两人却仿佛知趣似的同时低下了头,更加重了粉红的气息。 原本隐隐然的敌对状态却在一瞬间变成小儿女之间的久别重逢,落差之大,更是打得我呆愣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然而即使说着如此暧昧的言语,她的脸上仍没有一丝的波动,自然得仿佛在说的是别人的事情一般,抑或是根本就不管听这话的我们会产生什么奇怪的想法吗? “呃——”即便如此,被大出意料之外的暧昧答案击中的我却仍然仿如石化,不知该如何作答。原本是想借这一问质问对方的来意,压根就没打算对方会回答。谁知道她不但回答了,还扔给我这么一个莫名其妙而又暧昧的答案,反而搞得我手足无措了。 “圣女殿下说笑了。”我呐呐地道,即便明知对方绝无那种意思,但能让一个待万物如一而又美若天仙的女孩子说出这种话,我仍是不由涌起一阵骄傲。 “嗯唔——”圣女轻轻地摇了摇她白皙粉嫩的脖颈,那天地为之失色的声音同时传来,“我只是想见你。”仿佛不满我竟然不相信似的,圣女殿下异常坚持她的答案。而她那幅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表情更仿佛是最佳的证明一般,她没有说谎。 “好吧。”无奈苦笑,心中暗叹:为什么我遇上的女孩一个比一个难缠呢?我放弃了争辩顺着她的意思道,“那么圣女殿下,现在你已经见到了,然后呢?” “铿”的一声轻响,眼前荧光微闪,白练竟已至眼前。 快! 我还来不及拔剑,汹涌的剑意已呼啸而至,仿如惊涛骇浪般直欲将我淹没。而我连吃惊的时间都没有,迎着光芒,弑神连鞘当胸横立。 “铿!” 再一声脆响,在寂静空旷的夜里远远传开,一股挡无可挡的巨力袭来,如山般沉重的压力自两剑相交处陡地传来,呼吸一窒,竟是差点喘不过气来。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我只见到眼前那纷飞的白练隐隐约约,闪烁着模糊的轨迹,却偏偏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的清晰明了,就仿佛是老师在教学生时一般的缓慢。 极动极静之间,偏偏又是如此自然,不见一丝勉强。但偏偏便是这自然得仿如天然而成的动作让我看得想吐血。 “铿!”却不是一声,而是二十一声,圣女的剑在一瞬间挥出了二十一次,而我手中的弑神挡了二十一次。虽是二十一剑,却连绵不绝,仿如一剑,而更因她使得极快,更使得这二十一次相交声仅仅发出了一声。 圣女陡地飘然而退,待我反应过来时,她却已站回原地,衣袖飘飘,淡淡清舞,静若处子,仿佛从未离开过那里一般。 但我正不停颤动着的右手却清楚地告诉我:这,不是梦。 虽然圣女突然出手份属偷袭,但我们这不是比武,更不是切磋。我们是敌人,战场上在战斗前对方是绝对不会跟你先打个招呼再动手的。 所以,这一次是我输了。当然如果当真再打下去的话,胜负难定。因为那是生死之战,而在那种战斗中,并不是剑技便可以决定一切的。更何况,真的说起来,圣女的剑也并不比我厉害上多少。 只是她说打就打,攻了个措手不及,而她的速度又实在是太快,以至于我连缓手拔剑的机会都没有,战斗便已经结束了。 只不过,她一声不吭就突然动手,说打就打,说停就停,竟似是全然不以为意。这一点倒是跟毒牙一样,心中陡地掠过这一诡异的念头,脸上不由露出促狭的笑容,幸好圣女正低头沉思着什么没有注意到,不然她要是询问起来,还真是不好回答。 “你的剑法很好。”圣女清冷的声音正如天上依莉娜那淡淡的轻笑,吹过心头,竟是一片清凉。只是,说我剑法很好,这真是从何说起,我连剑都没出过,又何来剑法很好之说呢。 我微微苦笑,道:“圣女殿下缪赞了。” “嗯唔”圣女轻摇螓首说道,“不是这样子的,你的剑法确实很好。” 继续苦笑,听着圣女那略显幼稚的回答,心中却突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想法,抬起头,对上圣女那淡然的双眸,我更有一种证明的冲动,想撕开她那平静的淡然。而这一份悸动,在这莫名的猜测涌起之际更是清晰明了起来。 心里陡地一惊,真气缓缓运行却不见一丝异样,为什么面对着她,我总是会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呢?心中大讶,刚刚释去的警戒却倏地提起。 刚才还可以说是我没有防备,但是此刻我已经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精神了,却仍然不由自主地涌起莫名的冲动。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话,那么她实在是太可怕了。 望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心中的戒心却倏地攀至一个新的高度。圣女的眼中异彩连连,而我却越是警惕起来。 “圣女殿下如若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在下便先行告退了。”原本这可是探听黑暗神殿虚实的太好机会,但是此刻的我完全没有信心在这个神秘莫测的圣女面前保持着一颗平常心。 我一边行礼告退一边缓缓往后退去,眼光扫过,却见到圣女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加罗耶他们也不加阻拦,竟是完全不以为意似的。无暇多想,我已往学院方向狂奔而去。 羽儿,羽儿,羽儿——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羽儿!”我狂吼着飞进屋中,屋内两女傻傻地望着我,一脸的迷惑。我望着绯羽,馨月望着我,绯羽望了望我,又转头看向馨月,三人呆呆地互相望着。 只有剧烈的喘息声急促地呻吟着,良久,馨月开口打破了沉默,“云,怎么了吗?”声音却是异常的平静,与她那苍白的脸儿鲜明的对比着。 那溜进门来的淡淡银光落在她同样平静的脸上,仿佛披上了一层轻纱,仿如月神依莉娜降落凡尘,只是那深藏眼底却无法掩饰的哀伤啊,是源自何方啊。 转过头去,静静地望着那被我忽视了的存在,心底陡地涌起一阵歉疚,道歉的话语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我不想解释,也无法解释,突然涌起的歉疚感盘旋在心头,我沉默。 “云,你没事吧?”馨月倏地轻掩小口,低呼出声。顺着她的视线,目光下垂,落在了我握剑的右手上,却发现虎口微微裂开,早已干涸的血渍泛着藏红。 眉头微皱,却是想起了圣女那迅如闪电的连环攻势,心里不由微微一震,正面交手,我真的可以胜过她吗?他们今晚将我引出去,又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只是圣女要见我一面这么简单吗? 千头万绪突然全部涌上心头,蒙蒙迷雾之中,仿佛想起了什么,却又什么都看不清楚,一失神间,却忘了回答馨月的话。 馨月却也不再多说话,急急迎上前来,将我的手抓了过去,放到唇边,轻轻地呵着气,眼中荧光闪闪,担忧之色掩盖了她的哀怨。 心中陡地一颤,那忧郁得令我心碎的眼神仿如诅咒般直达心霾,那歉疚感更深了,偏过头去,不敢面对她模糊的双眼,却正对上绯羽甜甜的笑颜,温柔的眼波中写满了宽容和欣慰。 招招手,绯羽往前走了几步与馨月并肩站着,柔柔的笑靥却有着某种我说不出的悲伤,悲伤的笑,却又带着欢愉,复杂莫名的两双泪眼将我的心融化了。 伸出手去,将两女搂进我的怀中,绯羽依在我的左边,馨月偎在我的右胸前。 胸口湿了,那是谁的泪,她的?她的? 我不知道,也没有去分辨,只知道静静地站着,彼此依偎着,汲取着彼此身上的温度,没有人说话,只有间歇的几声低低的哭泣在我的耳边响起。我终于认识到,我所需负起的责任又重了几分。 我没有告诉她们我跑出去的原因,我不想让她们担心。而且告诉她们也没有什么作用,只是多了两个人为我担惊受怕而已。所以我把一切都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似乎是明白了我的想法,绯羽、馨月齐齐送给我一个甜甜的微笑。 圣女他们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带着这样的疑问,我送走了馨月,房门关上,仿佛也关上了外面那个喧嚣的世界,将一切烦恼全部拒之门外。 望向那只属于我的怀抱,我的心中一片安宁,即便疑问不解,却不再烦恼,不愿再烦恼。这是只属于我们的平静。 夜,静。 半睡半醒之间,眼睛闭着,但是那在我眼前不断飘动着的圣女身影,她那一双深情至冷漠的矛盾眼神,却像是丝线一般缠绕着弑神,迷迷糊糊之中,我听见——弑神的哭泣。 “唔——”微眯的双眼感到一阵刺痛,手臂举起,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嘴里发出了低低的呻吟。 “殿下,您醒来了?”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我所心爱女人的甜甜微笑,毫不吝啬地给了她一个满足的笑容,点了点头。 看着绯羽小心地服侍着我梳洗穿戴,心中却暗暗叹息,自从有了绯羽以后连穿衣梳洗这等事情都懒了起来,现在要是让我回到一个人的话,我肯定会受不了的。 走出房外,伸了个懒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昨夜的一切竟仿如一场梦一般,了无痕迹。但是我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一连串的残杀,对付岚儿的陷阱,现在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虽然不知道他们双方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只看之前彼此的大阵仗就知道必难善了。从理论上来说,我答应了意维坦王,又因为克莉斯姐姐和新月的关系,我跟天神殿应该是敌对的才是。 但是来到天梦以后,却因为岚儿的关系反而跟天神殿的敌人——黑暗神殿先打了一场,然后再加上馨月的缘故,我跟黑暗神殿已是二度交手。 原本想来,他们应该是已经把归于敌人一方的吧,但是昨天与圣女一见,却又似乎不是这么回事,虽然双方也没有客气到坐下来喝茶这么融洽,但离剑拔弩张总还是有一点距离的。 最重要的是,我并不想无缘无故卷入到两大神殿之间的争斗之中。虽然从不曾闻黑暗神殿之名,但单凭他们可与天神殿分庭抗礼便可知端倪,再看圣女几人便可知他们的实力绝对不是我所能想象的深远。 这两者一旦争斗起来,夹杂其中的人绝对讨不了好去,很不幸,现在我就是处在这种处境。 头痛啊!用力地摇了摇头,我自己清楚,这是因为昨夜与圣女的那一次交手使我的心中产生了无力的挫折感,但却不知该如何做才好。这不是说做就可以做到这么简单的事情的。如果是,我早就做了,微微苦笑,更重要的是我不能欺骗自己,即便始终警戒,但我却对圣女提不起丝毫敌意来。如果下次交手我还是这种状态的话,那我必败无疑。 然而明白归明白,我却不知该如何做才能摆脱这种无奈的无力感。 手臂一紧,却是绯羽习惯性地挽上了我的手臂。 隔壁的房门突地开了,毒牙走了出来,我心里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跟他说我昨晚曾见过黑暗神殿的人,毕竟亚迪也自称是黑暗神殿的人。正想着,他却已往外走去。 “牙”我开口叫住了毒牙,“昨晚我见过黑暗神殿的夜圣女——” 毒牙的双眼闪烁着凛冽的寒芒,倏地直刺而来,炫目而危险。 “我怀疑他们要在武会期间做什么事,所以——” “你是说——”毒牙双眼一亮,显是想到了我话中的意思。 “嗯。”我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方法。” 顿了一顿,我沉声说道:“我相信他们深入天神殿的势力范围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就退走的。” “我明白了——” 望着毒牙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转身拉起绯羽的手。 “走吧,羽儿。” 第三卷 天梦叶岚 第四章 绯月 “殿下,你看。” “嗯?”我转过头来,顺着绯羽所指着的方向看去:咦,那不是那天跟岚儿吵得不亦乐乎的罗曼小公主吗?怎么只有她一个人,她的那个伙伴呢?旁边那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她好像遇到麻烦了。”绯羽怯怯地小声道。 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不喜欢绯羽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另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重演着记忆中的不甘。轻轻握住绯羽的手,我柔声问道:“羽,是不是想要帮她?” 绯羽担心地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生气的迹象,用力地点了点头。 傻瓜,你何必这么小心在意呢,心中暗叹,那天的事情说起来我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并不是你所“认识”的那种贵族啊。 放开绯羽的手,在她不解的眼光中,我走到她的身前,微微欠身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轻声说道:“只要是你希望的,我的公主殿下。” 绯羽双颊微红,即便这一路上来一直被我熏陶着,但呼吸着意维坦的空气所长大的她却仍对我向她行礼而感到不适。她急急忙忙地向前小跑想要阻止我,微一踉跄却跌倒在我的怀里,被我抱个正着。绯羽大羞,忙挣扎着站起。 “哈哈哈!”长笑一声打断了罗曼公主的怒喝,围着她的三人微微散开,将她堵在后面,阻止了她向我跑来的想法。 “阁下何人?”在我离他们仅有几米的时候,其中一人沉声问道。 不等我回答,那边的麻烦公主已经嚷起来了:“喂!打劫的,快点帮我干掉他!” 一滴冷汗流下,“打——打劫的?!”我的头晕晕,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称呼落在我的头上,这小丫头不是还记着那天的事情吧。 回想起那天罗曼小公主不依不饶地追着我要替那个老板讨个公道的娇憨模样,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小丫头的正义心倒是蛮强的。最后逼着我起码多付了五六倍的价钱才放过我。而我也从岚儿的口中知道了她的身份——罗曼最小的公主,罗曼王的掌上明珠——兰琪。 “兰琪小姐,你可不可以换个称呼啊?”看着正偷偷窃笑的绯羽,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恳求道。 “少废话!帮本小姐把他们打发了我就稍微考虑一下!”兰琪双手叉腰,一如上次般威风凛凛,仿佛被围着的不是她,而是我。 “阁下到底何人?还请不要多管闲事为好。”刚才发话的那个人开口道。 我转过头来,斜着眼上下打量着他,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像啊,怎么会说出一样的话呢?” “什么不像?”兰琪好奇地问道,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好不可爱。但是我却一点也不这么觉得,只要想起她那可比芬妮的超高分贝攻击我就忍不住要翻白眼了。 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个大小姐也真是的,都已经落到他人的手里了,竟然不先关心自己的处境而去关心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 “阁下此话是何意思?”那人却不为所动,继续问道。 “没什么,只是前几天刚来天梦的时候也被人这么问过而已。”我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回答道。 “阁下是管定这‘闲事’了?” “我也不想救这个野蛮女啊。”不理对面那张气得发红的脸颊,我无奈苦笑道,“但是谁叫我恰好认识她,而我身边的这位高贵仕女又不忍她被你们所困挠呢?” “死抢劫的!你叫我什么!”兰琪怒道。 “那就没有办法了。”对方微微一礼,却是标准的骑士礼节,同时只见他一挥手,另外两人恭谨退下,将兰琪拦下。“我主吩咐必须将小姐带回,实在抱歉了。” “是不是我赢了就可以把她带走?”我欠身回礼,弑神出鞘。 “铿!”第一剑便是全力火拼,与他斯斯文文的外表一点都不像。两剑相交,发出了清锐的震鸣,我和他同时一震,齐齐向后跃开。 这家伙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臂力这么大,暗自嘀咕了一声,剑交左手,右手自然放下,竟是麻痹得动弹不得。抬头看去,却只见对方也是惊疑不定,显是不信这全力一剑竟被我接下了。 靠!不是吧,出来逛街都可以遇到这种稍强一点的对手??心中一边暗自对自己那背到极点的运气哀悼两句,一边挥出自己的弑神,准备结束这种没意义的战斗,我还等着跟绯羽去玩呢,可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 想到做到,“碎雪——菲华落羽!”弑神轻舞,带起一阵微风,仿佛也吹散了眼前的白雪,那飘碎的风雪中隐隐传来一声惊呼:“青叶公主的碎雪剑法?!” 风已停,弑神贴着他的剑身直抵他的胸前,他却仿佛对命悬敌手全不在意似的,脸上也没有挫败的感伤,在他的眼里我反而看到了一股熟悉的火焰在攀升,那是毒牙的眼内经常出现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是同一种人吧,不知是否是这份相似,我收回了手中的剑。 “请问阁下跟青叶公主是什么关系?” 我微微一笑,没有回答,手指着兰琪道:“现在我可以把她带走了吗?” “抱歉,恐怕——”他的话语没有说完,却被另一人给打断了,而这个人正是本应留在兰琪身边的威列斯。 “够了!虎蓌。” “威列斯大人。”虎蓌以及其身后二人同时躬身行礼,兰琪更是毫无顾忌的直接扑到他的身边,而他们几人也没有丝毫阻止的意味。看来这个威列斯的身份蛮高的嘛,一边在心里暗自嘀咕了几句,一边兴趣盎然地看着他们的“表演”。 既然威列斯的身份这么高,他们没理由不知会他一声便擅自行动的,更何况威列斯不可能放下他的公主殿下一个人四处乱晃,也不可能这么凑巧在这么恰当的时机突然出现吧。 我下意识地望了正在交流的威列斯一眼,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喃喃低语道:“看不出来这家伙还真是——” “你嘀咕什么呢,打劫的?”额头冷汗留下,对着那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我身边的兰琪,我无奈苦笑道:“我的大小姐啊,你可不可以换个称呼啊?你不知道这么叫的话很容易引起误会的啊。我可不想在路上走着走着便被人给抓了去啊。” 谁知道兰琪小姐丝毫不理会我这小小的可怜人物那惨痛的哀号,嘴角微微噘起,一脸不屑地道:“真没用,那些没多少武技的小兵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你有那个成天找人打架的暴力女为你撑腰你怕什么!” 原本想反驳的我在她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不得不把涌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我知道如果我反驳的话,那估计会就这个问题争辩上一天,只要一想到那一天她跟岚儿两个人那强大至极的音波攻势,是人都知道该作出什么选择了。 不过原以为能躲过的我终究还是在劫难逃,显然兰琪不打算这么简单就放过我。 “喂,看不出来你这么个死样子竟然会这么厉害!”不屑的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崇拜,转过头去,却见到兰琪那好奇的棕色双瞳在我的面前不远处扑闪扑闪地眨着。 四眼骤然相对,彼此都不由呆了一下,心底忽起促狭之意,微微探头往前伸去,面前的小公主大骇,往后大步跳了开去,惊疑不定地远远望着我。我调皮地对着她眨了眨眼睛,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兰琪双眼一瞪眼看着就要发火,却不知想到了什么似的,脸微微红了红低下头去。我正在奇怪今天的刁蛮公主竟然没有反击,腰间却陡地传来一阵疼痛,忍不住惨呼出声。 “唉呀呀!” “怎么了?”刚走到了兰琪身边的威列斯转过头来奇怪地望着我。我掩饰似的笑了笑,不置可否。幸好他也不是很在意,见我没有回答也就不再追问了,否则我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总不能跟他说是某位小姐吃醋,重重地捏了我一下吧。 于是我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吞入肚中,哀怨地望着正掩着小口轻笑的绯羽。绯羽轻哼一声,手上却终究轻了。感受着佳人的温柔,我的心里悄悄地流过一股暖流。 “多谢云兄仗义相助。”威列斯道谢的话语传入耳内,我的唇角不由勾起一抹苦笑。也许是我想多了,但是我觉得他似乎并不是真心的感谢我的,至少相对兰琪来说绝对不是。 眼睛微瞄,看了看四周的人身上那竞相华丽的贵服和时刻挂在脸上的那种和蔼微笑,我直觉的认为这里与我所处的是两个世界。 事实上,也差不多如此。这里是“费里茵丝”,全天梦除却皇宫外最华丽的所在,事实上,我并不认为皇宫能比这里好到哪里去。只不过消费当然也是最贵的,在这里的一杯清水甚至可以让普通人过上舒适的一年。当然,这里也不是简简单单的有钱就可以进来的,可以这么说,能在这里出现的人没有一个人的身份是简单的。 但是今天这里来了一个绝对不符合身份的客人,准确的说,是客人的客人。虽然大家都知道能带人进来的人身份绝对不简单,但这里的人又几个人是好惹的。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张望,但费里茵丝里的客人里倒有大半在偷瞄着我们这本不起眼的一角。 偷偷将众人的神情收入眼内,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威列斯把我带到这里,到底是要感谢我,还是在责怪我破坏了他的计划啊。待在这里简直就是受罪嘛!缓缓摇了摇头,心里霍地掠过毒牙那优雅的笑容,也许这种场面让他来应付要比我好得多吧。 “喂!你在那边摇什么头啊?说吧,随便你点,今天本小姐请客。” 我愣愣地看着一脸淑女模样却语气不改的兰琪,一片错愕,忍不住又摇了摇头,看来环境对人的影响还真是大啊,连这个“任性刁蛮”的异国公主竟然也懂得收敛了。 “喂!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啊?看不起本公主是不是!”虽然声音依然细腻,依然是属于贵族小姐的那种纤细声线,但是兰琪话语中的威胁之力却丝毫不减。心中陡地闪过岚儿的倩影,这两个妮子还真是有点像呢。 “喂!!”音量减小了不代表她的威力便减弱了,苦笑着点头回应着穷追不舍的兰琪,心里却偷偷叹气,好不容易在威列斯的“劝导”下不再叫我“打劫的”了之后便是呼呼喝喝的吗? “我说兰琪小姐啊,我可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我怎么会知道要点些什么啊?”我略有些无奈地说道。 兰琪眨了眨无辜的双眼,作出一幅“我怎么会知道”的神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不再说话,既然是威列斯出口邀请的,那就让他去忙吧。 更何况——低下头来,手中翻着那天“被逼”买下来的胸花,莫非就是它在呼唤我吗?那天的突然失控以及那段时间记忆的消失,似乎都跟我手中的小玩意儿脱不开关系。只是,任我怎么想,怎么观察,也发现不了到底它藏着什么秘密,怎么看都觉得它只是朵普通的胸花而已。最不普通的地方,便是它比起一般的贵族女子所佩带的胸花要显得简朴的多,如果不是那淡蓝的宝石,也许便是这朵胸花扔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去捡的。 “那你把这个给我,我就帮你点。”我闻言一愕,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正对上眼珠子不断转来转去的兰琪,无奈苦笑,摇了摇头。 “不行。” “小气!”兰琪噘起了小嘴不满地抗议道。 在兰琪小声地抗议中,威列斯却已经点好了菜,于是兰琪小姐的不满马上找到了新的发泄对象,噢,威列斯啊,我对你深表同情,嘿嘿嘿黑。 “威列斯,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怎么了?”威列斯一脸的莫名其妙,无辜地道,然而嘴角却分明流露出一丝窃笑,只是可惜了兰琪仍紧盯着我手中那毫不起眼的胸花没有注意到。 “你怎么可以拆人家的台?人家才刚说不给我就不帮他点的,你就马上——”兰琪终于别开了她那张俏丽的小脸儿,我也趁机松了口气。被美女盯着当然是男人值得骄傲的事情,即便再久也不会感觉到累,但是如果被美女盯着的同时还有一堆不相干的人拿着眼在一旁偷瞄着的话,那估计谁的心情也好不起来。更何况我身边还坐着另外一个丝毫不亚于她的异国美女,于是乎,呃,于是乎那些集中在我身上的视线也就更不怎么客气了。 拉起绯羽的小手,轻轻握着,想起刚刚绯羽的神情,心里不由又是一声轻叹,意维坦的教育确实相当到位。没有外人在时还好一点,只要人一多绯羽似乎就又恢复成那个自卑的侍女,自卑而自怜,自怜而自傲,自傲而坚强,坚强却始终——脆弱。 “殿下?”绯羽轻轻的呼唤声传入耳内,我抬起头来,却见到她那白皙的肌肤上已染上了一层诱人的淡淡红晕,“好——好多人在看呢。”想起绯羽那源自意维坦女孩的害羞天性,我不由微微一笑,放开她的小手。 “你们还真是甜蜜啊!”兰琪略有些酸味的声音打断了我们温馨的一刻,转过头去,却见兰琪大小姐嘟着嘴,一脸的不满,却不时偷偷瞄着威列斯,显然她真正不满的对象不是我们,而是无动于衷始终微笑着看着我们的威列斯。 “好了,别胡闹了,兰琪。”威列斯轻声喝止了兰琪想继续发作的念头,又转向我们谦然道:“这丫头自小被宠坏了,云兄不要见怪。” “死木头——” 我故意忽视了兰琪“小声”的抱怨,对着威列斯笑了笑,回答道:“不碍事的。”威列斯微笑点头,不知是真的没听到,还是故意装傻,不过我看还是后者居多。 兰琪气得转过了头去,不再理会我们,眼珠子却不时地偷偷瞄着威列斯。看着兰琪娇憨模样,绯羽忍不住掩住了嘴轻笑,兰琪不满地瞪了绯羽一眼,却又马上一脸哀怨的望着她,逗得绯羽一阵轻笑。转眼间,两女已经亲亲热热地坐在了一起,小声聊着天。 看着她们融洽的模样,心里掠过一丝安慰,但转瞬不由又开始担忧起来,兰琪那不时扫过来的得意眼光似乎正预示着什么不祥的到来。转过头来,却见到威列斯正无奈摇头,只有嘴角那一丝宠溺的笑容泄漏了他心中所想。 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苦笑,笑声中却充满同病相怜的意味,却是我想起了此刻不在此处的岚儿,我终于开始有点明白,她们两人为什么会成为朋友了。 “云兄。” “嗯?”迎头对上威列斯那闪烁着精芒的凌厉眼神,心中突地一跳,心道:主菜来了。 “不知云兄是否介意告诉我,岚公主为何会称你为哥哥?”威列斯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是想从我的眼中看出什么来。 心中微微诧异,一丝惊讶转瞬即逝,面上却不露分毫,神情平淡一如既往,心中暗暗揣摩,威列斯这家伙果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老实,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换作其他人照实回答的话势必将老底早早的泄光,可惜的是,他遇上了我,不用说其他人了,现在就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算我跟岚儿之间的关系了。 “哥哥?”想起岚儿对她那个“哥哥”的痴情与忠心,心里竟不期然的流过一丝酸酸的味道。猛然惊醒,为何这么久以来我从未问过岚儿口中的“哥哥”的事情呢?难道是我下意识地认为她说的是事实?还是——是我宁愿与她一起欺骗自己也不愿去追寻事实的真相? 下意识的躲避?不及细想,心中首先出现的便是这个答案。那我是在躲避什么呢?害怕岚儿知道真相后离我而去?还是害怕她的“哥哥”? 仔细想想,照岚儿的话来说,碎雪剑法是她的“哥哥”所授,而能那么轻松地破去她那一招两败俱伤的“残雪”,只有她的“哥哥”。但是这样子岂不是更证明了我不是她的哥哥?!十年前我才几岁啊,你总不会告诉我不超过十岁的我可以使出这种招数吧。 但是我又确实会碎雪剑法,虽然是在郎玛山上领悟的。不过,说是领悟,却更像是想起,就仿佛这原本便是属于我的剑技一般,只是不知为何尘封记忆。那么,是不是说我的碎雪剑法也是跟岚儿的“哥哥”学得的呢? 被威列斯突如其来的一问勾起了原本便模模糊糊存在于心的疑问,眨眼间理清思路后,我已知该如何面对目前的状况了。 “我也不知道。”我轻笑道。 “哦?”威列斯的眉头地微微一皱,几不可察,然而在我的注视下却无所遁形。我心里笑得更开心了,想来他原本便考虑了我各种回答的可能却怎么也想不到我竟然会回答得如此干脆利落,直接把一切撇清吧。 不等他反应过来,我又接着扔出了第二句让他措手不及的话语:“其实,我们不久前在天梦城门外才第一次见面的。” 这第二句话的分量明显比第一句那模糊的答案要重得多,更何况给出的又是绝大多数人所不能相信的答案。是啊,谁又能相信身份高贵的公主会跟一个刚认识没多久而又不是很熟悉的人变得如此亲密呢?我自己都不相信。 对啊,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心底陡地出浓烈的疑问,岚儿的笑颜在心底一闪而过,眼底闪过一丝迷茫,转瞬清明,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相信你。”我闻言不由微微一愕,却听他继续说道,“因为我过去从未听说过岚公主有过你这么一个朋友。”我这才注意到他对岚儿的称呼是岚公主而不是青叶公主,难道他们两个有什么关系吗?念及此,心里不由又泛起某种不舒服的感觉。 顿了顿,威列斯又续道:“而且,刚才你眼里突然闪过的茫然,虽然马上被你很好的掩饰了,但是也已经清楚地告诉了我你所说的是事实。” 心中微微苦笑,我倒,这都行,我明明不是在考虑这个问题的说,怎么到他那里就变成这种解释了。当然,虽然我并不是这么想的,但是他这样子想倒也不错就是了。 绯羽依偎在我的怀里,兴奋的红晕尤未完全褪去,看来她们两个相处得不错。与威列斯他们分开后,我又带着绯羽逛了逛,为她买了些衣裳服饰,反正临走时敲了意维坦王不少的东西,我倒是不怕自己会饿死。而等我们回到星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下意识地望了望赛场的方向,意料之中的早已是一边沉寂。 “殿下在想馨月姐姐吗?”低下头,正对上绯羽似笑非笑的眼神,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在她越显丰满的臀上轻轻一拍,低喝道:“好个小羽儿,竟敢对本殿下无礼!” 绯羽微微一愣,却转瞬露出笑容,娇笑道:“殿下才不会怪我的,对吗?” 被识穿了真正心意的我却也不以为意,反而暗暗欣喜,这才是我第一次所见到那个让我不知不觉心动的绯羽啊。 咦?奇怪,房内有人在?是馨月吗?但是今天她不是比赛吗?遭了!想到这里,不由微微苦笑,心里更不可自制地涌起一阵愧疚,我似乎偏心得太过明显了。 “殿下,今天有馨月姐姐的比赛——”绯羽拉了拉我的衣袖轻轻说道,语气中自然的流露出一丝歉疚。我微微一愣,忍不住抚了抚绯羽那柔柔的发丝,轻轻叹息一声,是我的错才对啊,小傻瓜。 “咿呀”一声,房间的门霍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馨月清丽的容颜,在她的淡淡笑颜下看不出一丝异样。 似是没想到馨月今晚竟会出现在我这里一般,我不禁微微一愣,倒是身边的绯羽马上微笑着迎上前去,亲热地挽着馨月的手,姐姐姐姐的亲热地叫个不停,而馨月也微笑着回应着。两女笑着谈着走入屋内,倒是把我这个屋子的真正主人给晾在了一旁。只有两女先后投来的那意味深长的一眼,让我忍不住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有女孩子的夜总是不会寂寞的,更何况是两个美丽温柔又同时倾心于自己的女孩。只是,为什么心里总有着失落的感觉呢?为什么即便溢满幸福的感觉之时,我仍是感觉得到心里那一丝隐隐的不甘呢? “云,在想些什么呢?”馨月柔柔的声音一如以往,听不出一丝异样,就仿佛对我今天没有去看她比武的事情一点都不介意一样。 回头望去,绯羽躺着枕在馨月的腿上发出细细的呼吸声,竟似乎已经睡着了。旋即哑然失笑,也对,绯羽又不会武技,累了一天了,感到疲惫也是正常的。 视线回移,看着那深深地凝望着我的馨月,想起今天的事,我歉疚一笑,问道:“对不起——” 馨月微微一愣,轻轻一笑,却仿佛有些苦涩,只听她轻轻说道:“没事的。幸好你没去?” “嗯?”我疑惑地皱了皱眉头,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呢?” 馨月轻轻别开脸去,避开了我灼热的视线,轻声答道:“——我输了。” “啊?!”忍不住轻呼出声,心中却有着莫名的震动,馨月所表现出的实力早已远远超过了同期的学员,不单是她同校的那几个学生们,便是其他学院中的那些选手们也不见得会有比她高明多少的人物存在,至少就昨天的比赛情况来看应该是这样子的。 难道,有人隐瞒实力?不可能,我马上打破了自己无稽的臆想,没道理的,在这种露脸的比赛场上,除非有着特殊的理由需要隐瞒实力的,否则这种正是露脸的大好时机谁又会傻傻地去保留实力,更何况,如果他是为了比赛的最后胜利的话,更不应该这么快便暴露出自己的真实实力吧。 说不通,说不通。我疑惑地摇了摇头,霍地全身一震,我愣愣地望着馨月那淡淡的笑容,没有说话,她那熟悉的淡淡笑颜下,那隐藏着的被我所忽视了的,猛地,涌上心头。 是因为我? 女孩笑靥下的那一抹苦涩,在我的脑海中渐渐放大,我似乎看见了台上的她在搜寻不到我的身影时那孤寂无助伤心失落的悲伤。 “对不起——”明知道无用,明知道她所需要的,她所想要的并不是这个,我仍是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三个字,然而,却愈显苍白,在馨月那宽容似的淡淡笑颜下。 沉默,无力的话语仿佛明证了什么似的,一条看不见的深深沟壑横在我的身前,即便,她离我只有那么一点点的距离,仿佛触手可及。 “对不起。”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我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竟是不敢看女孩的双眼,沉默故是无用,单薄的字语却更显凄凄。 女孩笑了,笑得很开心,竟似还有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放肆”,在她那端庄秀丽的俏脸上从未出现过的放肆,平时秀雅安静的她此刻更添上了一丝美丽。 “女人用坚强掩饰脆弱,女人用脆弱去诠释美丽。”克里斯姐姐的话语在耳边轻轻响起,那是自嘲似的微笑带着淡淡的仿佛看透世间一切的伤感。 “为什么要道歉呢?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啊?”馨月低低的声音却仿佛带着让我震动的心颤,秀美的双眸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 听着女孩那强笑着似的淡淡低语,我的心猛地一震,眼前一暗,胸口一闷,倩影闪烁,光晕交错,那仿佛撕裂一般的痛楚,竟是毫无保留地轻易摧毁了我自以为是的防线。 “月儿——对不起——”女孩娇躯微震,抬起头来不能置信地看着我,眼中的泪滴却终究忍不住轻轻滑落,她轻轻地抬起手,伸手擦了擦眼角滚落的泪珠,抽泣着,喃喃低语着:“为什会哭呢——为什么会感到心痛呢——我明明——说好了——不再哭泣的——” 心中汹涌澎湃,那突然涌起跌宕着的仿如巨涌一般将我的防线彻底冲垮,忍不住上前将女孩拥入怀中,那仿佛生怕再一次失去一般的眷恋让我不自觉地紧紧地拥抱着面前这陌生而又熟悉的女子,这终究不是我克莉斯姐姐的“克莉斯姐姐”。 只是那奇异的牵动着心灵的悸动却怎么也无法停下,即便早已明知面前的人儿并不是我记忆深处那个让我深深眷恋着的那个我所追寻着的身影,我仍是不由自主地深深陷了进去。只那一点相似,便让我无法放下。 她,不是她。 我知道—— 她,只是她。 我也知道—— 但我就是放不下,自私也好,霸道也罢,我都不会再放手了—— 姐姐—— 凑到了女孩的小耳珠旁,我轻声却肯定地说到:“月儿,我喜欢你。” 怀中的馨月不由自主地身躯一僵,略带着颤抖的声音确定似的问道:“真的?” “嗯。” “——真的喜欢我?” “嗯。” “——不是骗我的?” “嗯。” “真的——唔唔——”女孩没有说出口的话语被我重新堵进了她的樱唇之中,而她仅有的抗议——那轻轻拍打着我胸口的小手,也继她的芳唇之后迅速失守,宣告沦陷。 直吻到女孩差点窒息,我这才放开她,霸道地在她的耳旁轻声宣布:“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不许再胡思乱想,听懂了没有?” 连连点着头,那仿佛怕我反悔似的动人表情,却让我有一种想哭的感觉,轻轻地拥着馨月,目光却落向躺在她腿上的那一个女孩,却陡地见到女孩的唇边露出一丝莫名的微笑,心底霍地腾起某种明了。 松开馨月,抱起绯羽放在床的另一边,我毫不客气地在床的中间躺了下来,一手搂着绯羽,一手拍了拍身旁的另一个位置,意思明显——过来一起。 梨花带雨的俏脸儿腾上一层红云,馨月却没有一丝停留,乖乖地顺着我的意思在我的身旁躺下,躺进我的怀中,只有触手处那不同寻常的高温清楚地告诉我这个总是优雅大方的美丽女孩心中有多么的紧张。 轻轻地吻去了女孩眼角残留的泪滴,我紧了紧怀抱,将两个女孩抱得更紧了紧,只感到身边两旁的温度同时往上攀升起来,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做什么的意思,下意识地道了声“晚安”,闭上双眼,却是没有多久便沉睡过去。处理几个女孩子之间的关系,比跟毒牙那个战斗狂打上几架更让我感到疲倦,然而,我却总是抛不下,那为我哭泣的女子。 等待良久,也许是见我这么久仍没有任何行动跟她心中所猜测的不同吧,馨月忍不住睁开了迷蒙的双眼,偏头望去,却见原本期待着和害怕着的行动主角竟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也不知到底是该松口气还是感到失望。 痴痴地望着那深爱的容颜,那没来由地轻易牵动着自己心弦的容颜,忍不住一阵沉醉,想起适才那霸道的宣言,馨月忍不住又是一阵激荡。突然,她感觉到了一道目光正打量着自己,抬眼看去,果不其然,正是“早已睡去”的绯羽,却见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目光中却有着一丝毫无敌意的欢喜和欣慰。 馨月轻轻地笑了,对着躺在自己的男人身旁另一边的小女人轻轻点头,笑容里有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感激。 绯羽唇角轻撩,善意的笑了笑,旋即,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忍不住又往绯羽那里望了一眼,馨月的嘴唇微不可察地轻轻动了动,“睡着了”的绯羽仿似回应似的,唇边溢出了一丝微笑。 馨月缩了缩身子,往我的怀里靠了靠,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夜,静悄悄的,充满了温馨,虽然,那如同白色的雪花般晶莹剔透的泪滴,在我的眼前,我的脑海,我的记忆中,轻轻回荡—— “你在犹豫什么?” “靠!怎么又是你?” “这不是关键。你在犹豫什么?” “——” “你仍感到迷茫—— “即便是接受了馨月、岚儿存在的现在——” “——嗯。” “你——还执著着心底的幻影——” “幻影?”我突然想笑,真的只是幻影么?她们真的只是幻影么?那被遗忘的记忆呢?被我所遗忘的她们的存在?抑或被她们所遗忘的我的存在呢? “只是幻影么?” “不是吗?” “不是。” “嗯?不是?” “不是。”轻轻摇头,我仿佛是对着他又仿佛是对着我自己再一次坚定地道,“不是。” “真的不是?” “不是。 “即便遗忘——即便迷惘——但——不是——她们,不是幻影——”我的手紧握成拳,捏着,缓缓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轻轻说道。 “那么,你还在犹豫什么?你还在迷惘什么?你又在逃避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想要拒绝馨月,想要拒绝岚儿,又或是那远在意维坦的小公主,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绯羽吗? “真的只是为了绯羽吗?” 指尖轻颤,握紧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更紧了紧,他毫不留情的话语直指我心底最深处的迷惘——我所在意的,我所能在意的,我想要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我在追寻过去,我的过去,过去的我,那被我所遗忘的世界中的人们,她,她,还有我,还有那一片火枫下,那欣慰而宽容的淡淡微笑,带着一丝坚决的凄凉,那被忘却的旋律,那牵动心神的无神双眸,那深情而凄绝的失翼天使—— 我偏过头去,不敢面对他,即便面前只是一片虚无。 “终究不能忘怀啊——”一向平淡的声音中头一次流露出人类的情感,那是淡淡的迷惘夹杂着淡淡的欣慰,除此之外便是复杂得完全不能分辨的情感巨涌却在瞬间汇聚成流。 心神微震,双眼也变得迷茫起来,眼前的黑暗似乎也因为眼神的迷茫而改变了颜色,那淡淡的,是——我所熟悉的弑神的青芒? 黑暗中,那淡淡青色的黑幕中,一个挺立的身影模糊着,双手轻轻挥动着,淡青色的世界中霍地腾起一片紫辉,那同样不陌生的淡淡紫辉,给整个淡青色的世界抹上了一层妖异的光芒。 然而,我却没有丝毫反应,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我的身体仿佛不再受我的控制一般,我只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便再次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当我再想来的时候已经是新一天的早晨了,霍地睁开眼,猛地全身一震,整个世界仿佛如睡梦中的世界一般整个儿蒙上一层淡淡的紫色,我悚然一惊,待细看时一切却已恢复正常,巨大的反差不由让我犹豫着怀疑自己适才所见究竟是否仍在睡梦之中。 转头望去,身边两个女孩紧紧地窝在我的身边,仿佛两只惹人怜爱的小猫儿一般,心没来由的霍地一颤,旋即恢复正常。低头把玩着胸前悬挂着的空所赠的临别礼物,上面那黯淡的紫辉在阳光下隐约可见,心头不由一阵怀疑:那梦中所见的紫辉,是否跟它有关系呢? 当然,我的问题显然是得不到答案的,它不会说话,而它的前一任主人已经陷入了沉睡,在我找到她的同类之前想来是不愿意再醒过来了的,而我也不愿只为了这么个问题便将她吵醒,而且她也不见得便肯告诉我。因为如果可以的话,那么她上次便应该对我说了才是。 怎么说人家也是传说中的生物,这么做必然有着她的深意才是。那么我便自己去寻找好了,总不能老是依靠别人吧。虽然目前尚无头绪,但总会找得到的,反正自己的人生所要寻找的东西太多了,也无所谓再添上这么一件了。 “唔——殿下,您醒来了啊?”迷糊着的绯羽缓缓地坐了起来,轻轻揉着迷蒙的双眼,下意识地轻声问道。 “嗯。”我轻轻点头,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女孩的问题。 轻轻将女孩揽过,在她脸颊上淡淡一吻,凑到她耳旁轻声答道:“早安,羽儿。” “殿下——”绯羽被我突然的袭击吓了一跳,嘴唇虽因被我堵上而失去了继续说话的权利,那双似水双眸却不断地瞥着身旁另一个女孩,显是提醒我还有着其他人在呢。 我不在意地甩了甩头发,瞥了一眼手轻轻的颤动着的馨月,轻声调笑道:“怕什么,月儿又不是外人,有什么打紧的?” 说罢,搂着女孩的一只手却是不客气地上下游走起来,而另一只却趁着女孩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进了被子中,攀上了另一个女孩的双峰。 馨月猝不及防下突遭偷袭,俏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小手儿死死的紧抓着被褥,却仍紧紧地闭着眼睛不肯张开。我坏笑着加大了力度,女孩终于不堪,嘤咛一声,扑进我的怀里,死死地按着我作恶的坏手,火红的俏脸深深地埋在我的怀里,死也不肯抬起头来。 绯羽恍然大悟,气恼地推开我,逃了开去,嘴里还不忘大发娇嗔道:“殿下您好坏!一大早就欺负我们!” 忍不住哈哈一笑,仿佛所有郁闷都消失了一般,转头望去,却见满脸羞红的馨月在眯着迷蒙的双眼,深情地望着我,露出一个邪邪的微笑,我忍不住将女孩搂进怀里,肆意怜爱。 眼底,却悄然地流过一丝莫名的光芒,耳旁回响着那最后的一声叹息。 “——那就不要忘好了——” 第三卷 天梦叶岚 第五章 风痴 比武大会的存在对我早已经失去了吸引力,特别是当场上唯一值得我关注的人儿已经不在赛场中时,我更是如此想。 但是可以不来吗?我问自己。答案当然是不行。那个坐在高台上此刻正虎视眈眈的岚公主眼中那汹涌的怒火清楚地告诉我,如果不是她还要保护自己的皇帝老兄的话,估计会马上挥舞着青叶冲过来了。 显然昨天我的突然消失让台上的女孩同样的感到愤怒和不满。不过,她的青叶剑在那一晚便已丢失了,后来再回去找时却怎么找也找不到了,想来应该是被黑暗神殿中人夺了去。她此刻是两手空空,而她的皇帝老哥就在身边,她也不可能真的就这么冲过来砍我。 想通此节,我调皮地冲岚儿眨了眨眼,岚儿赌气似的偏过头去,不再看我。 哑然轻笑,听着身边的馨月绯羽两个女孩亲热的轻声絮语,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眼神在赛场中飘荡着,心底却已暗暗提高了警惕,因为,我惊奇的发现,就在一眨眼间,有一个人,消失了。 是的,刚刚还在侍卫群里面晃悠的其中一个,那在意维坦皇宫中偷袭我害得我差点挂掉的家伙——火之神剑依格尼的现任主人依格,突然间,就这么不见了。 所谓的不见了,并不仅仅是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而已,而是我甚至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存在,这就让我心底不由的将他的警戒位置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如果说上次意维坦皇宫之战,我没有发觉他的存在是因为我的轻敌,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诗的身上而于忽视了周遭,以至于连侍卫中隐藏着这么一个厉害的高手都不知道而被偷袭成功的话,那么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是的,我错了,即便是上次我没有轻敌,小心翼翼地防备着四周,想来结局也不会因此而改变多少,正如同现在一般,依格的气息就这么突然间在我的感应中完全的消失了。 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他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在我的感应中消失了,即便我因为怕暴露身份而不敢释放大量真气探测。但是他可是我一直在我的注意之下的啊,即便仅仅只是一点点的真气探查,然而现在他却能这般彻彻底底的消失在我的感应之外,实在不由地让我一阵震惊莫名。 这是不可能的!我对自己这么说,在我有限的记忆中及模糊的印象里这都是从未曾出现过的事情,然而现在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了。而这件事的直接后果便是我对依格的警戒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然而,任我怎么小心翼翼地寻找,却怎么也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难道,上次他隐瞒实力?不对啊,上次我明明感到他已经尽了全力的,虽然他的实力很强,与我不相上下,但也绝对不可能强到可以脱出我的感应之外的能力才是。 那么,难道是借助了什么奇异的道具?还是,这种潜藏,根本就是依格的“能力”?我直觉的相信自己的猜测便是事实,至于到底是不是那就不是我所能证实的问题了,毕竟,我现在跟天神殿应该还算是处于对立面的。 依格的消失唤醒了我的警戒,安逸的日子似乎总是离我相当遥远,原以为离开了意维坦后会便会平静下来的想法早已被验证了根本就是妄想。而来到天梦之后,那一件接一件的事情的发生,更是让我确认了自己跟平静亲热的时间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短暂。 而现在,虽然没有感知到依格的存在,我却突然感觉到阵阵的不舒服,更有着一种不详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一般。这种突如其来的不详感觉就仿佛护送新月返回布雷的那一个血腥的凌晨前夕,让我本来轻松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霾。 虽然感到不对劲,但是我却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这种明知道将发生什么却又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又将在什么时候发生的感觉实在是遭透了。而且,隐隐的,我还感觉到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也感觉到了?”毒牙的声音在我的耳边突然响起,我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对他的出现一点意外也无,早在刚才搜索依格的时候我便已经发现了毒牙的存在,只是不知他所说的感觉到了具体指的是什么?是指我感觉到了什么?还是指我有没有感觉到呢? 所以点头之后,我又缓缓地摇了摇头,眉头微皱说道:“我只是感觉到似乎有点不对劲,却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微微迟疑了下,接着道:“只是,隐隐的,感到一丝似曾相识,虽然这种感觉,让我讨厌。” “你的感觉没错,我的朋友,是他们来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毒牙竟顺着我的话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而他压低了的声音中那一丝仿佛充满了嗜血的兴奋更我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抖颤,抬头望去,似乎连他那英俊的面容也蒙上了血色的阴影,嘴角那一抹嘲讽似的微笑,更仿佛传说中吸血鬼的笑容,看似儒雅却诡异非凡,而他那温和的语气更是让我不自觉的阵阵发冷。 “虽然他们极力掩饰,但是对于同属黑暗中的我来讲,他们身上的气息浓得让我作呕。”毒牙的眼神渐渐变冷,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温和,而他放在腰间的手正无意识地把玩着毒牙——那森蓝闪烁的催命符,那仿佛与他血脉相连的毒牙。 心中微震,我当然知道毒牙所说的是谁,就在不久前我们还刚刚狠狠地打了一架,更何况——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迷茫,那怡然自得的浅浅微笑那仿佛写满了深刻感情的冷漠双眸,在脑海中一闪而逝,我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想要挥去那一份不真实。 “你还要阻止我?”毒牙的声音中有着一丝不容解释的愤怒,绯羽更是被毒牙那显得有些狰狞的面孔给吓得缩进了我的怀里。 微微一愣,我已反应过来:一定是刚下意识的摇头使得毒牙误会了。 这种误会可要不得,我赶紧摇头否认,说道:“当然不。” “那你为什么摇头?”毒牙不弃不舍地追问道。 我无奈苦笑,说道:“拜托。我摇头是因为想到了其它事情好不好?你要报仇就去报仇好了,我那份顺便帮我代劳下我会感激你的。” 毒牙仍笑着,只是看不到一丝笑意,而眼中那疯狂燃烧着的却正是我所熟悉的仇恨之火。我清楚地知道,无论待会将发生什么,但既然有了他的加入,那么就绝对不可能平静收场。 “唉。”叹了口气,我轻轻拍拍绯羽的小手,安慰两句,转过身来,轻轻抱了抱馨月,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道:“月儿,带着羽儿回去,两个人一起乖乖地在房里等我,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月儿,你要看好羽儿;羽儿,你要监督好月儿。” 馨月听得愣了愣,绯羽却是睁大了双眼,嗔道:“殿下好坏!怎么可以要人家自己监督月姐姐来看管自己呢?” 哈哈一笑,不理会两女无力的抗议,半强迫地将两女赶了回去,直到两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我才转过头来,却发现毒牙不知何时竟早已经消失了,没有刻意的寻找他,我知道他就潜伏在这里,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亚迪,连环凶杀案的凶手,曾经的星舞导师。 那是超越了生死的执著,而这,亦不是我所能阻止的,那深刻的恨,或者,那嗜血的痛。 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又何尝不是呢?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我自己又能够放开么? 不能。 想起了那最后的叹息,我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淡淡微笑,不能忘那就不要忘好了。 慢慢起身,我望了望台上那射来疑问之色的岚儿,轻张嘴唇,无声地说出两个字,然后隐入人群,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 台上的岚儿却是娇躯微震,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因为她看到的那两个字是——“小心。”但是她还是没有动,甚至脸上连一丝异色都没有,纤纤小手很隐秘的摆了个手势,身后的那些侍卫们在悄无声息中稍微地错了错原本的站位。 虽然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台上的气氛却为之悄然一变,而在这皇帝御用的台上唯一没有察觉到异样情况的,只有那位仍看得津津有味的皇帝陛下。 而就在岚儿打出手势的时候,我敏锐的感觉到台上的气氛变化,心中暗自叫遭,这岂不是告诉对方我们已经知道他们来了么?岚儿你这么做到底是要让他们知难而退还是想将他们给全部引出来啊? 疑问未落,只听到一声奇异的声响骤然响起,场中变化倏起。 一道血练惊现,原本应是轻飘飘的丝带此刻却仿如毒蛇一般吞吐着嗜人的舌信,直取台上仍未反应过来的雅特王而去。而身后众那些从未见过这般古怪武器的侍卫们却是目瞪口呆,全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依靠着本能冲上前去想保护他们的君王。 血,倏地一下子绽开来,犹如雏菊怒放,那一朵朵殷红的血花,在雅特王的眼前暴散开来,仿如最后的烟火。眼看得那夺目的血红即将临胸,今日的雅特王昔日的小克罗地亚那伯爵此时脑袋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再也想不起任何东西。 而就在这时,刷的一道寒光倏闪,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柄剑。 剑是很普通的长剑,他身边的侍卫身上都有,而剑的主人,正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之一,跟他有着同样姓氏流淌着同样血液的克罗地亚那-青叶-岚,他唯一的妹妹。 “哥哥,你先走!” 无奈苦笑,雅特王知道,这个妹妹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的皇位,更不将自己的公主身份当一回事,即便在这种生死关头她仍是不肯叫自己一声皇兄。她在心里恨着自己吧?摇头苦笑,雅特王无奈地想到,也许,在她的心里,只有那个人,才是她的皇吧? 岚儿镇定自若地指挥着仍活着的侍卫们护着她的哥哥往外退去,她清楚地知道,这些黑暗神殿的家伙到底是为了谁来的?当然,鉴于他们的坏名声,不排除他们会顺手牵羊把雅特王干掉的可能。纤手中长剑横胸,英姿飒爽,看起来别有一番美丽,虽然此刻不是时候,但仍有几个侍卫们不自觉地看呆了。 而此刻赛场上早已乱成一团了,那些学院的学员们什么时候见过这般真实的血腥,胆小一点的早就直接昏过去了,而聪明一点的,却已经开始飞快地往四周的出口奔去了。几乎就在眨眼间,仍停留在自己的座位上的人基本上就没有了。 而被突起变化给惊呆了的学院老师们反应过来后忙行动起来,想维持秩序而避免无谓的牺牲,然而,晚了,场上场下早已乱成一团,而人群中骤然暴起的一朵朵妖艳的血花更是给原本便陷入恐慌的人们带来凄厉的哀号。 岚儿一改在我身边时那乖巧温顺的模样,单手持剑,俏脸含霜,冷冷地注视着身前不远处那个火红的身影,正是上次埋伏战中姗姗来迟的红衣女郎。 “寇妮芬丝,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不长进啊?老是用这种方法,你们累不累啊?唔?还是你们的圣女殿下就只有这种水平而已?”岚儿冷笑着嘲讽着偷袭失败的红衣女郎,寇妮芬丝却仍是一脸妩媚的微笑不改,就仿佛岚儿刚才的辱骂全部与她无关一般。 只见她眼珠微转,却并是不在意那正不断往外退去的雅特王,更像是搜寻着什么一般,只听她突然问道:“那天的那个小帅哥呢?怎么不见了?” 岚儿微微一愣,倏地大怒,手中长剑一抖,却已是猛攻上前,而一起手便是“残雪”,足可见女孩此刻心情之郁闷愤怒,而那不断提升四溢的庞大斗气更仿佛女孩的怒气一般不断往四周围扩散开来。 “哎哟哟!我们威震四方的青叶公主生气了!”寇妮芬丝一边舞动着手中的丝带小心翼翼地护住了自己,一边出口调侃道,“哎呀!这可真是我的不是了。若是让你们神殿里那些自命不凡的护花使者们知道了,嘿嘿——”没说完的话在她那别有用心的冷笑下却是任何人也不会误会了她的意思。 岚儿双眸中厉芒一闪,更不答话,手中剑势更甚。彼此的交手早已不是第一次,面前这个看似风情无限的妖艳女郎身居黑暗神殿夜圣女手下四天之一,她的厉害并不仅仅是在她的嘴上,而这一点,自己这个与她多次交手的人是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愤怒过后不到两秒,女孩便认识到对方在这种时候故意说不过是为了激怒自己使自己失去理智,好趁机除掉自己而已。 寇妮芬丝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那几乎要将她撕成粉碎的凛冽杀气一般,继续着她的调侃,“咦?你的宝贝青叶剑呢?唔?不会是有了情郎便连剑也不要了吧?唉哟,还真是贤妻良母呢?怪不得连你最拿手的碎雪剑法也变得这么软绵绵的,看来是这几天操劳过度了呀。哎呀哎呀!就是不知道我那些受过你恩泽的手下们会怎么想呢?”而仿佛验证着她的轻松似的,飘舞的丝带灵动异常,却是轻易的将岚儿的剑挡在了五米之外,怎么也近不了她的身子。 剑势突收,寇妮芬丝有点意外的望了望突然自己往后退了出去的岚儿一眼,微微有些诧异,这位青叶公主可是出了名的死战不退的啊,而因为她的这种疯狂和执着,神殿那帮受她影响的家伙们可是没少给黑暗神殿这边惹麻烦。怎么今天她竟然还知道后退了?不是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都是负两百以上的吗?怎么她反而变聪明了呢? 很快的,寇妮芬丝便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相当厉害,适才身边那寒冷的气息不知何时已全部消去,然而却感觉到一丝森冷的寒意,那仿佛直透心脾的寒气,从面前的青叶公主眼中传了过来。 只是淡淡一瞥,寇妮芬丝却仿佛从头顶冷到脚趾,便连不断舞动着的手腕也为之缓了一缓,丝带紧跟着微微一顿,原本周密无间的防御圈子也随之露出了一丝破绽。 破绽虽小,却足以致命,特别是对于高手之间的战斗来说更是如此,换作了其他人还有可能因为不清楚对手的手段而不敢冒进,但面前这个变得无比危险的青叶公主显然不在此列。 彼此之间的争斗和无数次的交手早已令彼此熟悉了对方,即便不是所有,却也几乎相差无几了。然而,此刻,不,应该是从上一次的埋伏战中自己便感觉到了,这个熟悉的老对手似乎变了,具体怎么回事却又说不上来,只是凭着女性的直觉,隐隐的感觉到,她仿佛变了。 而最明显的证据,莫过于此时此刻她竟然后退了?而且,在自己露出这么明显而致命的破绽的时候,她竟然也仿佛视而不见一般没有趁机攻击。而那淡淡的一瞥,更让自己不由心惊以至于竟然会莫名其妙的为之一顿而露出这么大的破绽来。 前方突然传来青叶公主淡淡的声音,打断了寇妮芬丝继续的猜想,只有那淡然语调中的自信骄傲透出了一丝过往的熟悉。 任风撩起额前的流苏,岚儿淡淡的瞥了一眼面前的对手,陡地一片平静,唯有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森冷杀机泄露了心中所想。 横剑胸前,不去理会那个白痴女人露出的破绽是不是阴谋阳谋之类的,左手轻轻地抚过剑身,那专注的模样儿,就仿佛她所抚摸着的并不仅仅只是从地上随手捡起的一把普通的剑而已。 岚儿的手白嫩晶莹,公主的高贵身份拥有这么一双完美无暇的玉手自然不是难事,只不过常年习武却似乎也没有在她洁白粉嫩的小手上留下过丝毫破坏美感的东西,就不由地让人惊奇了。 而此刻,寇妮芬丝所注意的却不是这双容易引起任何一个女人敌视觊觎的玉手本身,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所注意的到底是什么。 岚儿的手,轻轻的,慢慢的,从剑身上一寸一寸的缓缓抚过,动作轻柔细腻,那珍视的神情便连从前的青叶似乎都不曾被如此青睐过,而最奇的却不是这里。 寇妮芬丝的视线紧随着那缓慢却不断移动着的粉嫩小手,不,应该是那双粉嫩小手下的那柄原本普通至极的长剑。 岚儿的小手仿佛有着魔力似的,片刻之间,在她轻轻抚过的同时,场中众人即便在慌乱之中,仍清楚地听见了一种奇特的声响。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仿佛情人的呢喃一般温柔,又仿佛慈母的低语般圣洁,正仿佛听见了精灵在吟唱着那神圣的篇章。 而她手上的那把剑,在寇妮芬丝那瞪大了的美目前,逐寸逐寸的,一点一点地散发出淡青色的光辉,直到岚儿的手点过剑尖,整把剑已经铎上了一层淡青色的异芒,淡淡的闪烁着,就仿佛,就仿佛是我的弑神一般?! 已经离岚儿不远的我忍不住也如寇妮芬丝一般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望着台上的人儿和她手中的剑。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对这种淡青色的光芒自己却是再熟悉不过了,每一次弑神出鞘,最先闪现而出的便是这种淡青色的光辉,又像是那夜我聚集起风元素时的辉色,只不过,此刻岚儿手中那把剑的青芒比起那两者来要淡上许多而已。 “没有了青叶剑,青叶公主也还是青叶公主——” 远远的,只听见岚儿的声音淡淡响起,就仿佛初遇时那般清脆冷厉,然后我的视野中只剩下一片青芒,而最后所见到的寇妮芬丝唇边那一丝突然泛起的莫名讥笑,却让我的心同时沉了下去。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要!” 同一声呼喊却自两处同时响起,眼前微闪,那骤然暴起的棕红色剑气如闪电一般往岚儿的身后直刺而去。 “铿!”骤然一声巨响,依格的火之神剑终于在最后时刻出现在岚儿的身后,替她挡下了那近乎致命的一击。当然,代价也不是没有,就连我跟毒牙两人联手都曾经被这十四个不过白银级别的人搞得手忙脚乱,更何况是心急救人下仓促出手的依格。 一张平凡的脸上已添上了一道淡淡的伤痕,正往外渗着血丝,依格却似乎不在意似的,在挡退众人的时候第一时间往岚儿望去,随即,眼中露出一抹刻骨的伤痛。 红芒再闪,依格发出了一声长啸,竟似乎蕴藏着莫名的凄烈痛楚,而那飞扑出去的架势更是状若疯虎,便连那十四个仿佛不知道害怕的白银剑士也禁不住往后退了退。 手微微颤动,虽然岚儿看起来占尽上风,虽然岚儿正把刚才似乎还占尽优势的寇妮芬丝逼得步步后退,每一剑挥出都是残雪,那一式一式的惨烈得美丽的残雪让我的心感到一阵莫名的惶恐,此刻,岚儿的身影看起来那么美丽却那么的凄烈,仿佛燃烧着最后生命的流星一般璀璨。 而她手中那把普通的长剑却泛起淡淡的青,一如,风之哀伤—— 寇妮芬丝早已收起了玩闹之色,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潺潺而下,手中丝带早已不复最初的完整,而所能防御的圈子更是不断的紧缩,只是,不知为何,即便在那十四人的偷袭失败之时,她嘴角的那一抹轻蔑似的讥笑仍未消去。 而就在那刹那之间,陡然闪现的黑光已在眼前,没有呼啸,甚至连一丁点破空声都没有听到,它已经射到岚儿的面前,岚儿甚至连一丝躲闪的反应都没有,眼前骤然浮现的却是那温和的笑容和那一声淡淡的问话,“小妹妹,你是谁啊?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哥——”岚儿轻轻地念道,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叫我吗?” 岚儿迷茫地睁开双眼,霍地惊觉自己竟被男人搂在怀里,忍不住便要挣扎起来,待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却仿佛整个儿摊软下来一样,再也动弹不得分毫,眼圈微红,仿佛这才体会到死亡的恐惧。 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涌出了女孩的眼眶,岚儿将脑袋儿埋在我的胸前,手中的长剑无力的跌落地上,小手儿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襟无声地哭泣着。 左手搂紧,无暇理会那露出诧异惊讶和一丝毫不掩饰的警戒的依格,弑神出鞘,带起淡淡的青色光辉,剑身指向,赫然正是黑暗神殿夜圣女座下四天之首——加罗耶。 早在我突然出现拦下那近乎必死的一击,寇妮芬丝便自觉地退到了现身的加罗耶身边,而那十四个白银剑士也在加罗耶的手势下退到了两人身旁,摆出架势护卫着。而依格,则一言不发的立在我的身边,时不时望着那边,又时不时打量我几眼。 想来若不是岚儿表现得这般亲密,怕他会毫不犹豫地马上把我归入黑暗神殿那一方然后将我当场格杀吧。不过,现在是不行的,无论他有多么想杀我(从他的眼神就知道了),此刻他却不得不与我站在同一边,即便不是顾忌对面那群黑暗宿敌又或者我,他也要顾忌到我怀中的岚儿。 当然,我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适才加罗耶那突然出手前的瞬间,我的心骤然缩紧,弑神来不及出鞘,我的人已经飞出,剑连着鞘,同时挥出,就在那黑芒及身的前一刹那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奇异的是,在剑芒相交的刹那,弑神上的淡青色光辉陡地大盛,然后就仿佛融解了一般,黑芒消失得无影无踪,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对于出现这结果,不但是发出这招的加罗耶莫名其妙目瞪口呆,便连我自己这挡下了这一招的人都感到糊里糊涂的,全不知自己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已经在某些人的心里留下了重重一笔。 “哥——” “傻丫头!这么明显的陷阱都没看出来!亏你还是什么青叶公主呢?”一个暴栗重重地扣在岚儿的额上,打断了女孩深情的呼唤。 眼角挂上了委屈的泪水,岚儿小声地哭泣道:“谁叫她出言侮辱哥哥的——人家当然不能放过她了——” “咦?有吗?”仔细地回忆适才的情景,似乎她们之间的“骂战”并没有牵扯到我身上的呀,怎么岚儿会这么说呢? “有啊,她说哥哥的碎雪剑法是软绵绵的——” “啊?!”不是吧,就因为这样?我汗,心下却忍不住一阵甜蜜一阵苦涩,甜蜜的是女孩的重视,而苦涩的却是让女孩这么重视的人却不是我。而我,顶多只不过是一个窃居了他人身份的小偷而已—— 我突然很想哭,怀中这个亲密而陌生的女子,明明在不久前我有限的记忆里对她的印象几乎为零,然而在短短的几天里,她却已经在我的心中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妹妹?情人?我不知道,但是这一刻我却清楚地感觉到,当女孩情不自禁地袒露对那个“哥哥”的深情时,我分明感觉到一丝——苦涩?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避开了岚儿那饱含深情的亮晶晶的眼睛,望向了不远处那面色有些苍白的加罗耶等黑暗神殿众人,对怀里的女孩轻轻说道:“岚儿,待会我有些事要跟你说,现在先乖乖地到后面去等我,自己小心些知道吗?” 我松开了搂着女孩的手,岚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倔强地点了点头,往已经快退到了外围的雅特王走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清朗透明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像他仅有的几次出场那般阴暗,毫不客气的话语比起问话却从他眼角在女孩离开我怀抱时的那一丝抽动看到了一丝关心和——爱怜? “这个,也是我想知道的问题。”我老实的回答着他的问题,虽然我敢肯定他绝对不会相信这个答案,不过这就不是我所能控制的问题了。 不过没关系,这个并不是我们现在所关心的重点。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屡次与我黑暗神殿为敌?莫不是真的不把我黑暗神殿放在眼里不成?”不知是否法术被我给破解了一般,加罗耶的脸色竟是异样的苍白,微微发胖的脸孔上竟是一丝血色也无。 比起他来,倒是跟岚儿直接放对的寇妮芬丝看起来要从容一些,除了手中那两条已经短得不能再短破得不能再破根本就不能够再称之为丝带的东西和她那因被划破了衣衫而露出的雪白肌肤以外基本上没有多少损失。 咦?衣衫被划破?我记得岚儿刚才的剑并没有砍到寇妮芬丝啊,而且以残雪的威力,再加上岚儿那种与我截然不同的运使方式,若是被砍中了又岂会只是衣衫破碎这般轻松?而以适才的情景来看,更绝不可能是岚儿手下留情了。 “风之伤——” “嗯?”身旁传来的叹息声引起了我的注意,眼角瞥处,却分明见到那一丝无法掩饰的痛楚和那不断涌起的怒火。 “风之伤?”我皱着眉,下意识地重复着他的话语。 依格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汹涌的怒火差点在瞬间将我淹没,虽然他很快的转过头去死盯着对面那群人,我却无法肯定这家伙眼中那森冷的杀机并没有预留我的座位。 “传承光明之名,赋予驾驭元素的能力,她所选择的却是风。她说过,风元素那淡青色的光辉,就仿佛她哥哥的佩剑一般闪耀。” 清朗的声音中却有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哀伤,依格眼中的狰狞神色却跟他此刻的语气一点不配,“超越凡人所能掌握的力量,即便是神所赐予,又岂是能轻松驾驭的能力。而她,最年轻的圣剑使,即便她是天神殿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弟子,接触这种力量不到一年的她根本就没有使用这种能力的资格!” “那她!”我霍地回头,远远的,看见岚儿仿佛心有所感似的,同时回头,脸上竟露出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凄美笑容。 “强行使用的代价便是她的生命——” 猛地回头,我冷冷地望着前面离我们不远处那脸色变得有些铁青的加罗耶,显然是因为我们的旁若无人而被气得不轻,而现在,我心中的怒火却比他更胜。 “——被缩减了——” 我差点摔倒在地,忍不住开口骂道:“我靠!拜托你说话能不能连在一起说啊!差点被你吓死你知不知道!” 依格无辜地耸了耸肩,脸色却突地变得阴沉起来,恨声道:“就算这样,他们也罪无可恕!” 我同意地点点头,不再说话。右手缓缓举起,横剑胸前,左手三指倒扣,食指中指并拢,轻轻地抚过弑神的剑身,所做一切就如同适才岚儿所做的一般无二,所不同的是,手中弑神仿佛兴奋地微微颤动起来,而那低低发出清吟更仿若应合般声声不绝,在场中低低回荡着。 在剑尖上轻轻一点,弑神挥出,直指加罗耶,刹那间青芒大盛,比起适才岚儿所为竟是不可同日而语,不但是对面加罗耶,便连身旁依格亦是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思议,而眼中的警戒却更深了。 冷得像风,风之伤?风之伤?风之哀伤啊,不正是在我手中的弑神么?岚儿啊,你到底是我的谁?我明明不是你的哥哥啊!我又是谁?我又是你的谁? 岚儿的低语,那黯然的神伤,那销魂的旖旎一夜,那一刹那间的回眸,依格所说的一切——脑海中回荡着的尽是岚儿的一颦一笑,我霍地仰天长啸,庞大的气势如狂风骤雨般狂涌而出,身旁依格脸色微变,却是不由自主地退了开去。 “出招吧。”啸声突止,我冷峻的话语在场中低沉回响,“我会让你们知道欺负我的妹妹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没有特意去看谁,我只是随意的站着,狂风中仿佛随时都会摔倒了一般,然而,我庞大的气势却已经震慑全场,而那首当其冲的加罗耶更是脸色剧变,两次被我破解了法术的他比谁都清楚他对上我的后果。 他和我同样清楚,即便使用传送魔法,也依然无法逃过我的追截,所以,他无路可退,而向前,就是死!当然,他并不知道,我是不会随便杀人的,我还不敢放纵自己,那被压抑在心底的不仅仅是被遗忘的过去,同时也镇压着那嗜血的恶魔。 所以他害怕了,虽然他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一丝惧意,然而,他确实害怕了,他迟疑着,他不敢动作,身为夜圣女座下四天之首,现在加罗耶的表现根本就与他的身份不相称。 但是却没有人怪他,也的确无法怪他。即便是同为四天之一的寇妮芬丝刚有动作,便在我的冷冷一瞥下悚然僵立,加罗耶的表现根本就说不上不济了。 他想退,却又不敢,那如潮水般源源不绝的汹涌气势牢牢地锁定他的存在,他同样明白,只要他的脚步一动,气势牵引之下,随之而来必定是铺天盖地般的攻势。 若换了以往,他也许还有一拼之力,但此时此刻,刚被我“轻描淡写”的手法神乎其神地破去了那几乎是必死的一击,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的冲击,都使得加罗耶在现在这种情况下绝对无法接住我这愤怒一击。 而接不住的后果就是——死! 只看他额上潺潺而下的冷汗和时青时白的脸色就可以知道他现在的想法了,而他身旁的寇妮芬丝更是被我压得死死的不敢寸动。 而我甚至没有仔细去看,早在弑神出鞘的那一刻,全身的真气莫名地鼓荡起来,而心底那被死死压抑着的却猛地低颤起来,仿佛触动了某种曾令我难堪绝望的底线,而那随口脱出的一句“我会让你们知道欺负我的妹妹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更是仿佛横梗在喉一般让我想也不想便低喝出来。 没有出剑,却不是因为那句出招吧而在等待加罗耶的招数所以不出招。而是那瞬间的触动,仿佛让我想起了什么似的而陷入了思考。 全场静默着,在我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己的强横气势后,所有人都静默着,也等待着,被上千双眼睛所注视着的我却全然没有一丝该有的反应,迷茫夹杂着淡淡忧伤的双眼望着不着边际的天边,唯有手中弑神直指此次祸乱的罪魁祸首。 而加罗耶那渐渐粗重的呼吸声和额上那不断增多的冷汗,也说明了他在我的气势下硬撑着,几乎已是强弩之末了。但是,全场人仍是静默着,也等待着,一种奇怪的心情促使他们平静地默视着面前的一切,他们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英雄用剑击倒他们心目中的反派,然后他们好欢呼庆祝么? 淡淡轻笑,却不由得有点苦涩,我倏地有点同情起对面的加罗耶起来了,我不是英雄,他却早已注定了是反派,黑暗神殿的身份足以构成杀死他的千百万条理由。而我,顶多只能算是身份不明而以。 然而,我却微微地感到点苦涩,虽只是面对着一人,但那被千万道敌视的目光所注视着的加罗耶,那披着黑袍的身影却仿佛在我的心里跟某个画面猛然重合了。 那舞动的风,那飘洒的叶,而最后一瞥,是那一点眩目得让我根本无法睁开双眼的眩目金芒和极度光明中那骤然闪过的最后倩影—— 心神如遭重击,猛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原本汹涌凌厉的强横气势也不由自主地为之顿了一顿,牢牢锁定住加罗耶的气息也随之微错,露出了一丝不该有的空隙。 旧伤复发?陷阱?加罗耶脸色瞬息万变,眼神却瞬间坚定,那是豁出一切的疯狂。赌,还有二分之一的活着的希望,而结果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加罗耶的手几乎就在同时挥动,那十四个原本矗立不动的白银剑士猛地向前扑冲过去,瞬间已至我眼前,而他们的剑尖指向更毫无例外便是——我! 骤变突起,形势竟然瞬间急转直下,错愕,几乎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除了岚儿。 “哥——”那一声凄厉的惨呼,几乎是在那十四把剑挥出的同时便唤了出来,而她竟强撑着元气大伤的身子往我扑来,但距离已远,她只能发出再一声惨呼,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而就在这时,我突然笑了,淡淡的血迹在空中尤未散去,电光火石间,我仿佛记起了一切,那喧嚣的呐喊几乎将我的耳膜都给撑破了,在那个陌生而熟悉的所在——坎布地雅莱茵茨,那望向我怀里的敌视眼神,那嘶哑着的呐喊,那忘却一切的挥剑,那映满了晚霞的秋枫,然后,是一片昏暗,只记得那一双无神的双眸眼中的那一滴晶莹,晶莹剔透,然而,却脆弱,滑落,时间仿佛静止,缓缓的,却终究落到地上,然后,碎了—— 霍地,仰天长嚎,声音直彻云霄,仿佛一匹垂死挣扎的独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发出的哀嚎,不甘,愤恨,凄凉,绝望—— 剑光微顿,十四把剑终究临身,笼罩了我身上所有要处,我甚至感觉到那衣衫被割破时带起的风是多么寒冷。 我突然笑了,那是仿佛毒牙那般优雅的贵族式微笑,剑身明晃晃倒影着的我看起来却仿佛有些狰狞,然后,我听到自己的口中传来那飘渺的淡淡低吟: “风痴——绣舞霏香碎红雨——” 第三卷 天梦叶岚 第六章 牙恨 那淡淡的殷红如雨丝一般细腻,轻轻飘荡着,和着风的舞步和那寂静的旋律,错乱交织着,犹如一幅血色编织成的绝美画面。画面的中央,是那一袭白衫染上了点点红印,仿佛雪中寒梅,怒放着,而映照在场中人们日后最深的印象里的却是那优雅的贵族式笑容和那不断传来的阵阵阴寒。 刹那,既是永恒。 这些人至死都忘不了那深沉的仿佛压抑着血腥的疯狂低笑,那仿佛充满了自嘲的绝望低笑。 然后是,那霍地爆散开来的十四朵血红花火,那绽放着人世间最鲜艳颜色的血花,仿佛天地间最圣洁的火焰一般,净化了他们的灵魂和最后的痛楚,如果他们感觉得到的话。 而就在这一瞬间,这世界上原本只有一百二十四个的白银剑士只剩下一百一十个,一切只在一瞬之间,不消说那些武技平平的人们,便是岚儿又或者加罗耶、寇妮芬丝也只能看见那飘荡的一剑轻轻刺出,然后一切便已结束。 圆睁着的双眼说明了加罗耶此刻的心情,如果说刚才形势大变给他的感觉是惊愕的话,那么此刻便是震惊,极度的震惊! 一剑! 只一剑便将十四个白银剑士秒杀! 这是什么实力? 这是什么实力! 圣级与白银级别的差别也不是这么明显吧?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而此刻加罗耶更坚信适才的“吐血”分明就是个阴谋,眼中腾起的怒火充分的述说了加罗耶此刻的心情,而那一闪而逝的欣喜,更是明了了这家伙恐怕更在意的是幸好适才不是自己亲上吧,否则的话,现在躺倒在那里便不只十四具尸体,而是十五了。 情不自禁地收起弑神,抗在肩上,闭上眼,当那夹杂着些许陌生的血腥味再一次涌入鼻端时,脑海中腾现出的画面瞬间切换,那走马观花般幕幕流转的是一张张同样沾满了血腥的脸孔,熟悉的,不熟悉的,认识的,不认识的,慢慢的,染上了一丝狰狞。 唯一不变的,是手中的剑,那闪烁着淡青色光辉的皇剑风之哀伤,被魔女诅咒的不祥之剑,那染满了血色的弑神,还有那被紧搂在怀里的那一道不曾断绝的淡淡幽香,直到,那一道眩目灿烂的金芒晃花了我的双眼,我最后的记忆里那光明中唯一的模糊倩影—— 那嗜血的冲动竟是减少了许多,然而,另一种深沉的绝望却让我差点发疯,胸口如遭重击,心田仿佛被郎玛山紧压着一般无法呼吸,脑海中那空白得只剩一片虚无的绝望疯狂地刺激着我的手,仿佛世界崩溃了般只想毁灭一切的冲动不断涌上心头,直到突然感应到骤至的杀气而自然而然挥出的那一剑“风痴”。 从我突然吐血到十四剑士偷袭到被我斩杀于剑下,说来冗长,其实不过片刻间之事,见我没事,岚儿情不自禁地一声低呼,仿佛松了口气似的竟是就这么坐倒在地上,低声哭泣着。 心里陡地掠过一丝不祥,而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那如流星般骤然亮起的,是仿佛被遗忘的绝然,那一丝绝望的灿烂闪烁,那迅若流星疾驰而过的,那晃花了彼此双眸的,是金芒? 仿佛嘲笑似的,那深藏记忆当中的,那仿佛被深深遗忘的,那再一次出现在眼前的,那一道夺命的金芒! 不知是为了什么,也许是被那耀眼的金芒所刺伤吧,那溅出的泪滴仿佛也染上了那残酷的金黄,那陡然卷起的一片青辉在那一片金芒中竟是如此渺小。 心口猛然揪起,嘴唇微动,弑神不可自制地颤抖起来,瞳孔陡地缩紧,脑海里不断翻滚着的那深深刺痛我的,却是那一份似曾相识的无力和那最后的淡淡笑颜—— 岚儿的身影,倏地模糊了,那陡然重叠了的淡淡倩影,那即使被封印了也从不曾忘怀片刻的,那仿佛始终萦绕于喉的,赫然是—— “凌!!!” 那仿佛穿越了千年的呼唤,带着那一道青芒迅地扑去,仿佛多年以前,仿佛迟到了十年的扑了出去,骤然重迭的时间与空间,那似曾相识的画面,破裂—— “哥——对不起——”我的心霍地停止了跳动,那熟悉的话语轻轻传入耳中,静寂空旷的广场里霍地传来一声咔啦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就如锁链一般突然,断了。 “流风——断空月!” 一道紫芒从青辉中骤然暴起,那怒吼着疯狂的喧嚣,撕裂了寂静,穿越了时间的界限,在历史的尘埃中迎上了那道金芒。 静,是此刻唯一的感觉。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眩目惑人的暴闪,极亮之后便是极暗,人们忍不住纷纷闭上了双眼,而只有少数高手仍能眯着眼望着那风暴的中心。 “哥——哥——” 紧紧地拥着岚儿,那仿佛失却了全部也不能舍弃的珍宝,却怅然若失,我知道,我想拥抱着的,是她啊——是凌啊——那个有着紫色眼眸的人儿啊,那即使记忆被封印后也不能忘却的人儿,那在我心中甚至比克莉斯姐姐更加重要的存在啊—— “岚儿——”轻轻地抚着女孩长长的秀发,虽只是片刻之差,前后心态却仿若天渊之别,虽然除了记起她的名字和那刻骨铭心的最后一瞥以外记忆仍是一片模糊,但隐隐着,却有着某种从前所没有的奇异触感。就像现在搂着岚儿,仿佛有一种奇特的熟悉感,那种感觉清楚地告诉我,面前的这个女孩对我的深深爱恋,那令人动容的深深依恋,虽然仍无法忆起,但身体却忠实的反应出对女孩的熟悉和陌生。 虽然并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但当岚儿倒在我的怀里,在生与死间徘徊一圈后害怕地放声哭泣时,我却再也无法再像之前那般无动于衷了。 而对于自己那熟悉而陌生的抚慰动作,更是让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变化,虽然我并不知道这一切的起因到底是什么?而这一切又会为我带来什么? 然而,这一切我却无法思考,无暇思考,我的脑海里已经被那淡淡的紫眸完全占据,我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念头,那汹涌的思念激扬澎湃,而杀人之后本应出现的嗜血欲望却没有如我预料中的那般出现。呃,也许应该说,它在出现的那一瞬间被已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感所淹没,强烈得我连抵抗的意识都没有便已经被淹没了。 这一切,都源于那道金芒。 瞳孔霍地缩紧,虽然力度速度都与之相差甚远,但这一击却分明便与我仅有的记忆中那轻易令我疯狂绝望的那一击相同,缓缓渡过一丝真气过去,由于有了上次的经历,岚儿的身体对我的真气免疫力基本为零,根本就毫不抵抗地将之轻易接收了过去。 轻轻松开岚儿,我缓缓转身,掠过无一例外满脸惊慌的加罗耶他们,视线往后越去,那是那一道金芒射来的方向。 加罗耶一阵错愕,忍不住也转头望去,却猛地失声惊呼道:“裨丝利特?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大家已经都明白了他的意思,被他称为“裨丝利特”的也就是原本学院内的“亚迪”老师,此刻虽是从容平静如昔,然而额角微微渗出的汗水却说明了他脖子上架着的那把剑绝对不是摆设,特别是这把剑的主人此刻双眼通红,一幅杀气冷然的样子的时候。 冰的毒,冷的牙,毒牙,这个总是从容优雅的像个贵族多过像个刺客的剑客,此刻他握着剑的手却如同之前的我一般忍不住轻轻地颤抖着,手中那把泛着暗蓝光芒的剑也仿佛他的名字一般吞吐着蛇信,牢牢地锁住它的猎物。 此刻的毒牙却是我印象中所未曾见过的,既不是刺客的他,也不是剑客的他,更不是那带着优雅笑容贵族式的他,甚至于也不是那个天梦城外那个疯狂嗜血的他,那时候的他虽然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但是却几乎全凭本能行动,更像是发狂的魔兽而不是人类。 而此刻,却是他清醒意识下的发狂状态,请原谅我用这种含糊不清的形容词来形容,但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词语来说明他此刻的状况了。 只是,现在的他却更加危险,双眼的怒火明明已经足以烤熟这世间的所有东西了,偏偏却又是这般冷静,极冷与极热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在他的身上同时出现,且同样强烈的表现出来,看得场中诸人直想吐血。 而就在这时,裨丝利特的嘴里突然吐出了一个词,“瓦蒂妮-布莱德恩?” 声音轻轻的,轻轻的响起,然而,在此刻无人而空旷的场中却清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毒牙那骤然缩紧的双瞳更是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而那渐渐粗重的喘息声更仿佛绝佳的佐证一般替毒牙做出了回答。 “瓦蒂妮——”毒牙淡淡的低笑声却仿佛带着沉重的哭音,那早已流干的双眼竟是感到酸涩,迷蒙的水雾中望去,朦胧中,仿佛那个倩丽的身影依旧在身前对着自己展颜轻笑—— “——哥哥?哥哥!你怎么都不听瓦蒂妮说话呢?”还略显青涩的小女孩轻轻地摇晃着少年的手,另一只手还不时的在他的面前晃啊晃啊的,仿佛气愤她的哥哥为什么会不理她似的。 女孩的眼睛不是很大,却闪烁着亮晶晶的微微闪光,仿佛夏夜里天梦头顶上最闪亮的那两颗星星。女孩的脸色白嫩细腻,透着淡淡的红色,远远看上去仿佛一个精致的白玉娃娃,惹人怜爱。及肩的半长发如同女孩的年龄一般,介于少女和小女孩之间,随着女孩的动作而轻轻晃动着,如同蔚绿色的波浪。 缓缓睁开双眼,看到面前的小女孩,少年微微皱了皱眉头,略有些不耐烦又似乎有些意外地道:“你怎么又来了?”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像平时一般冷峻,就仿佛那个严格训练自己的刺客老师一般,然而再次让他感到些意外的是这在其他人面前百试百灵的招数在她的面前却始终无法如平时那般自然。 难道这是因为面前的她,是自己的妹妹?在这世界上血脉相连的亲人之一? 笑话!少年轻轻地挑了挑那两条纤细的眉,在两个所谓的父亲、哥哥面前自己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少年在做着自我检讨,这几乎已成了他的本能,他永远不会忘记在上第一课前老师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在任务中犯错,就等于死。如果你想活下去,如果你还能活下去,那么检讨吧,不是为了那狗屁诸神,不是为了其他什么人,只是为了能活下去。那么在我的训练中做好检讨吧,嗯?或者,你愿意死也说不定?” 那淡淡的优雅得让人即使想揍他也无从下手的贵族式笑容让自己简直不敢相信这家伙竟然是刺客,比自己这个贵族子弟还像贵族,呃,如果自己也能算是贵族子弟的话。 呵,微微苦笑,自己真的是贵族子弟吗?想起了那两个所谓的父亲和哥哥脸上那标准的贵族式笑容,伪善的感觉让自己一阵倒胃口。 那么,她呢? 自从那天她莫名其妙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后呢?自己所学的对她,仿佛,似乎,好像,应该是都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的。当然,作为一个刺客,或者说未来的刺客,他还有着最后的也是最基本的技能不曾使用,但这也是他疑惑存在的根本。 多年的冷血训练,老师那毫不留情的作风养成的习惯,即便现在要他亲手杀掉他的父亲他的哥哥又或者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有丝毫的犹豫或者不该有的迟疑。血脉相连的亲人?开什么玩笑! 然而,对她,他却迟疑了,那一份本不该属于刺客的迟疑。所以他继续检讨着,虽然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检讨失败了。 她是他的妹妹,同样流淌着布莱德恩血液的最后一人。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然而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却是在不久之前。 当那个小脑袋第一次在自己的房间出现之时,那出自本能的反应却差点抹杀了他至亲的存在,女孩当场被吓懵了,而少年也呆住了,直到老师的到来惊醒了两人,他才反应过来,虽然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却在第一时间选择了隐瞒了她在他这里的存在。这是他第一次欺瞒老师,所幸他很幸运,这几年的努力学习马上便得到了运用。 然而,他却没有时间庆幸,彼此身份交流,当得知她,竟是自己的妹妹时,少年一阵欣喜,却又有着一丝莫名的惆怅,衡量再三,却终究硬着心肠将她赶走了,还特别叮嘱不许将两人的事情泄露出去,并警告了她不许再来寻找自己。 毕竟自己的存在,对布莱德恩来说,对那个父亲来说,是一个耻辱的存在,而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件贴上了贵族标签的使用工具而已,这一点,早在十岁那年自己便已经知晓。即便现在回到了这所谓的家里,那个所谓的父亲和蔼笑容后的冰冷目光,那个所谓的兄长暗地里嘲弄的眼神,还有那些婢仆下人轻蔑的神情,更是清楚地诉说了残酷的现实。偏偏他们还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全不知自己这些年来的训练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护卫而已。 双眼倏地变冷,老师的话在耳旁轻轻响起,“你的使命便是成为一个活在阳光下的刺客,做着护卫的工作,守护布莱德恩。” 所以自己挑了剑,为了活在阳光下,自己是一个剑客,至少表面上是,心里呢?刺客?剑客?不知道,早已模糊了界限吧。 突然涌起的怒火瞬间压倒了一切,少年猛地将面前的女孩推开,恨声道:“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少年说完转身大步离开,背后却突然传来女孩任性的执着宣言:“你管我!我就要,我偏要!” 少年的脚步微顿,仿佛带着一丝绝然,还未完全成熟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漠:“那我就杀了你。” 平淡的语气,冷漠的态度,充满杀意的宣布,女孩被那瞬间袭来的杀气给吓傻当地,贵族小姐的武技大多只能用来表演,女孩也不例外,像这种有如实质般的杀气压迫,是女孩所从不曾遇见过的,而且,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女孩心内的好奇心实在是涨到了极点。 至于那充满杀气的死亡警告,除了一开始被吓到了之外,女孩压根就没往心里去,只把那当作父母每次惩罚她之后总会说的下次你再这样就怎么怎么之类的。 亮晶晶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女孩露出了一个调皮的微笑,往着少年消逝的方向追了过去,嘴里还哼着兴奋的歌儿,那便是雪舞大陆的首席歌唱大家奈莉希丝小姐的成名曲——邂逅。 毒牙愣愣地望着那玲珑倩影渐渐远去,耳旁回荡着女孩淡淡的清音,还有那时不时发出的银铃笑声,便连眼前望出的那片真实的也渐渐的模糊起来—— “不要、不要啊!哥哥!” 剑,直指面前,罗密得的光辉下,银白的剑身倒映着女孩那没有一丝血色的俏脸和那惊慌失措的眼神,自己竟有着某种莫名的快感,那将这一切虚伪的脉脉温情撕下后那如同女孩的俏脸一般苍白的亲情,真实得令自己竟有些残酷的陶醉。 “我说过,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我就杀了你。”当女孩再次出现在少年的面前的时候,少年抽出了剑,那并不是寻常贵族子弟用来显摆炫耀的那种装饰品,银白的剑身上更隐隐透着血腥的杀伐之气。 剑尖,轻轻地刺入女孩的脖颈,那一滴顺着剑身滑落的血滴竟是如此美丽,充满了惑人的魅力,挑逗着自己的神经,催促着自己把剑刺入,好绽放出人间那最艳丽美妙的图画。 但是为什么自己还在犹豫?明明是滑嫩的肌肤为什么却感觉刺不进去?是因为那相同的血?笑话,就算要自己把剑刺入那个被称为父亲的体内自己也不会迟疑半秒,为什么只是那一声“哥哥”,却让自己下不了手呢? 少年迟疑了,对自己为什么感到迟疑而犹豫了。 那一滴鲜红的血,竟仿佛散发着灼热的光芒,自己的眼睛都似乎被烫伤了,竟仿佛有些刺痛。 “嗒。”轻响,打破死寂,女孩紧咬着下唇,双眸中那本应存在的恐惧却不知在何时化成了心痛,那深深的莫名的刺痛了少年视线的心痛。 归鞘。 几乎是被剑尖支撑着的女孩在剑收回的那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似的,竟顺着剑收回的势子往前倒了出去,少年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将女孩搂进怀中,心头却仿佛有些战栗。 女孩咽喉上那一点极细极细的红点让他那搂着女孩的手不由地搂得更紧了,而那淡淡的血的味道竟让他头一次感觉到亲切的味道。 毒牙呆望着,手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紧了,眼中闪过的一丝愤怒和类似愧疚的莫名神色,望着那抱起女孩的少年和那熟悉的场景在自己的面前渐渐消失—— “哥哥哥哥,快点嘛。”活泼的少女在前面招着手,当年的小女孩已经是一幅青春少女模样,当时的少年亦已经长大成人,清秀的脸孔高雅的气质,从外表上看上去无一不符合贵族风范,甚至比起他的大哥,布莱德恩的继承人,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有在阳光下的刺客仍能存活的刺客,才是真正成功的。”老师的话一直在少年的心里徘徊,少年从不曾忘了老师说这段话时脸上那种伤感而执著的神情。 他也确实不曾让他的老师失望,布莱德恩二公子的名气早已远远的超过布莱德恩继承人,非凡公子之名天梦上流社会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连雅特王克罗地亚那一世也有所耳闻曾经当众夸赞布莱德恩公爵教子有方。 而天梦中不知有多少贵族小姐梦中的白马王子都被他那嘴角边那一丝淡淡的优雅微笑给轻易击败了,在呼唤他的名字之前总是会添上诸如优雅高贵风度翩翩之类的形容词。而在他的身后总会出现的那道倩影不要怀疑,正是同样流淌着布莱德恩血脉的高贵仕女,他所最疼爱的妹妹,被天梦无数贵族小姐所羡慕嫉忌的存在。 他的笑容总是优雅的,那是高贵血脉所赋予他的本能,还是老师的训练有效呢?他自己都不清楚,其他人就更不知道了,倒是布莱德恩公爵为自己的高贵血统而自豪了不少时候,甚至某些时候老公爵都考虑过是否该改立继承人了。当然,这种念头只不过是一闪而过,少年身上另一半那卑贱的血液早已注定了他的未来。不过,这个风流一度的“意外产物”实在是让他太意外了。 其实又岂止是公爵,便连少年的老师也为之感到惊讶,少年所做的实在是太出色了,出色得令自己都微微感到些意外,甚至都忘记了他的学生只不过是个跟自己一样的刺客,而会以为他是个真正的贵族,甚至是个真正的剑客。 但他不是!望着少年看着少女的溺爱眼神,老师的眼神渐渐变冷,冷漠中那一丝淡淡的笑意却仿佛泛着残酷,再像你也只是刺客,哦,还是见习的。 “活在阳光下的刺客,你要做到能够轻易地靠近任何人的身边,却不能让任何人靠近你,特别是——你的心。”毒牙喃喃地重复着,看着面前那仿佛无忧无虑脸上充满了笑容的少年任性的小小偏移了自己的人生轨迹,和那原本所不可能触碰的那一条平行线交叉了。 那一滴血,那一滴泪,只是序幕而已啊,那偏移了人生轨迹的少年却并不知道,肆意的挥霍着的便是自己人生中仅有的那一段幸福—— “——果然是你,咳咳——”未说完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瞳孔缩紧,那渐渐清晰的血色光辉正不断攀升,而毒牙那掐紧了裨丝利特的手和没有离开对方身体多远的剑则充分说明了他对裨丝利特的憎恨和执著。 没有人说话,即便是同为黑暗神殿中一员的加罗耶他们也没有开口,只是不知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好,抑或是为现在的形势所迫,又或者有着另外的什么原因呢? 从开始加罗耶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话,便可以知道他们自己事先也并不知道裨丝利特的存在,当然也有可能是加罗耶故作姿态来误导我们,但在面前这种时刻他似乎并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一个潜伏多年的黑暗神殿人员,这本身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那么,他的出现是计划之内的么?那么精妙的出手时机,那种足以杀死世上任何一人的手法,想到那道金芒,我霍地忍不住向毒牙望去,我实在是害怕万一毒牙一个忍不住真的把他给直接灭了,那要我再到哪里去寻找线索啊。 幸好毒牙仍有一份理智,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裨丝利特大口喘息着,虽然有点狼狈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儒雅的气质,也难怪他会在星舞学院里潜伏达五年之久都不曾被人发现到他的真实身份。 但是当听到毒牙那充满了疯狂笑意却又仿佛带着哭泣低音的狠毒话语,我马上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你想死吗?呵,嘿嘿,嘿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就死的——哈哈——哈哈哈!” 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嘴巴张了张,终于还是没说出些什么来,我没有立场,我也能够感受到疯狂背后的那种强烈的痛楚,我转过了头。 “瓦蒂——” “啪!!” “你没有资格叫她的名字!”毒牙愤怒地一掌扇过裨丝利特的脸,裨丝利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同时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就仿佛当年一样。 毒牙眼中的世界陡地模糊了,只有裨丝利特那淡淡的轻蔑的笑容一如当日,而眼前的场景也不停变换着,一切仿佛都回到三年前的那一天,自己的整个世界都为之崩溃的那一天—— 那一天,天也是这么蓝,连天边抚过的白云都显得妩媚,唯有那到处狂奔着的少年那流满了汗水的英俊面容与这一切是那么的不相符合。 “你属于黑暗,即便生活在阳光下,你的职业决定了你必须能够轻易地站到任何人身边,却绝容许任何人侵入心田,而你忘了吗?”老师那冷漠的目光犹如利剑般寒冷,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少年额头冷汗潺潺而下,那不断涌起的不安怎么也无法压得下去,身为他的亲传弟子,少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老师的毒辣和无情,而他与布莱德恩家族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撇开这些不说,即便她出事了即便证明了老师便是凶手,恐怕那个自己所谓的父亲也不会为了一个没有多大可利用价值的小女孩而得罪一个身手高超的刺客。 而老师所说的话更让少年的心怦怦直跳,“记得第一节课时我便说过,在任务中犯错就等于死亡。现在不是任务,但你必须因此而受到处罚。” 冷漠的语气,冷漠的剑,冷漠的人。 少年没有说话,转身往外走去,他知道说也不能改变什么,说了也不会改变什么。多年的相处,他清楚老师的想法正如老师清楚他的想法一般。 “我曾经立过誓,我的剑上绝不会染上布莱德恩的血液——” 身后传来的话语让少年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让他停下脚步,少年冷冷的声音传回道:“但我亦知道您要人死绝对不只一种方法,而要她的命您的剑甚至不用出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小子,只差一点你便可以出师了——哈哈哈哈,好期待那一天啊——哈哈哈哈哈——” 身后是老师那充满了疯狂的笑意,那掩盖在温文尔雅的贵族式优雅下的血腥气息隐隐散出,少年更从中嗅出了一丝不祥,不安的感觉更浓烈了。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回头,所以也不曾见到老师眼角那一抹一闪而逝的荧光和疯狂笑容下的那一丝苦涩,他大步的踏出了房间,没有回头。 晴朗的天空下,天梦的人们看到了,那一个少年,那总是从容优雅的少年在天梦街道里疯狂地奔驰着,没有一丝笑容的英俊面孔隐隐透出一丝寒意,而他的眼神竟仿佛有些狰狞。 无论是熟识的抑或是不认识的人,都下意识地给少年让开了道路,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所要寻找的到底是在何方,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所前进的到底是不是她在的彼方。 直到少年翻遍了几乎整个天梦之后,他才骤然想起老师在授课时曾经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忍不住回头,他的视线落回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他的心微微定了定,却有着一种莫名的失落,自己终究是要失去这仅存的唯一亲人了,用另一种方式,失去了,然而,少年却不知道,其实,他错了—— 毒牙的手不自禁地收缩,泛红的瞳孔再一次缩紧,他的手在颤抖,便连手中的毒牙也跟着微微抖颤着,仿佛感应到主人心中的愤怒似的,低低的怒吼着。 裨丝利特被掐得双目圆睁,脸色也渐渐露出了痛苦,额头汗水潺潺流下,但却始终不吭一声,而眼中那一抹丝毫深切的仇恨更是如滔天烈火般愈发浓烈,一如毒牙。 “为什么——要伤害她——虽然有点调皮——虽然有时让我很头痛——虽然会让我变得犹豫不决——但她是这么的善良,这么的纯洁,单纯得总是让我骂她‘你这个傻丫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伤害她!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去对付她!!”毒牙的神色越来越激动,说到最后几乎根本是大声地怒吼着。 偌大的广场回荡着毒牙那充满了杀气的怒喝,然而他所讲的话场中却没有几个人听得懂,只有之前裨丝利特吐出的那个女孩的名字“瓦蒂妮-布莱德恩”勾起了某些人的回忆。 而加罗耶却陡地神色大变,不能置信地望着毒牙那狰狞的面孔,说道:“你,你是非凡公子克劳德,克劳德-布莱德恩?大陆上最年轻的白银剑士!那个被誉为雅特青年一代中最厉害的希望之星克劳德-布莱德恩?!你、你——” 在听到“克劳德-布莱德恩”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看见毒牙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心中霍地泛起一丝寒意,只见毒牙转过头来,脸上却已恢复了平静,又挂上了那种优雅的贵族式微笑,只听他温和地道:“我怎么了?为什么说不出话来了?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还活着呢?” 加罗耶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突然间面如死灰,他知道他绝对不可能救得了裨丝利特了,在他听到“瓦蒂妮-布莱德恩”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便隐隐感觉到,这个“失踪”了多年的老友今天逃不过了。 加罗耶没有回答,毒牙却没有停止自己的话语,话语中却带着一丝哭音,和那无法掩饰的刻骨仇恨,“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哈!”毒牙的眼神转冷,笑容敛起,身为圣级高手的强横气势从身上狂涌而出,声音中有着一中无法压抑的疯狂,而他的声音却是那般冷静,“因为你——裨丝利特-塔内堤雅——因为你啊!” 毒牙微微松了松手,显然并不准备让他就这么轻易的死去,裨丝利特大口的喘息着,在听到“塔内堤雅”这个姓氏的时候,他的身躯更是微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下。 “我没说错吧。”毒牙的声音低沉沉的,带着一丝阴狠,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神却再一次模糊了—— 当克劳德-布莱德恩终于在公爵府里一间不起眼的房间里找到她的妹妹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已不可挽回,女孩那空洞得仿佛连灵魂都被毁灭的双眸里面一丝情感也没有,唯有眼角那一丝凝干了的血泪和那遍及全身的伤痕,仿佛最后的控诉般醒目。 “啊!!!!!!!!”克劳德的惨叫在公爵府上骤然响起,仿佛濒死的野兽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心痛,悲伤,愤怒,仇恨,那凄厉的狼嚎在一瞬间内响彻公爵府邸,惊动了府里所有的人,更远远传开,那份震人心弦的绝望听者无不动容。 当布莱德恩公爵和他的大儿子、夫人还有克劳德的老师等等人等出现在门边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克劳德颤抖着将剑猛地刺入他妹妹的身躯,而公爵夫人在第一时间便晕了过去。 布莱德恩公爵早年也是跟随了两代克罗地亚那伯爵战场拼杀的猛将,所以才会在雅特建国后受封公爵位,自然不如他的夫人那般脆弱,但是看着自己的女儿竟然被那向来争气的私生子一剑刺入身体也是忍不住眼前一黑,便要开口喝骂,话到了口中却说出来了。 在剑刺入的那一瞬间,女孩仿佛陡然间醒过来一般,空洞的双眸泛出了一丝神采,挣扎着往克劳德的方向靠了靠,嘴唇轻张,那不复往昔俏丽的脸儿挣扎着轻轻仰起,霍地,垂下。 时间仿佛变缓了一般,女孩轻轻的,倒在了克劳德的怀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躺在她亲爱的哥哥怀里,再也没有醒来,只有克劳德听到了女孩最后的遗言,那是女孩最后一次呼唤他“哥哥”。 克劳德紧紧地搂抱着女孩那布满了伤痕的可怖身躯,绝望地咆哮着。 屋内蔓延着一种诡异而凄凉的异样气氛,凭着多年的历练,布莱德恩公爵早已察觉出其中不对劲,克劳德疼爱他的妹妹,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可以说整个天梦的人都知道这个妹妹是他克劳德最珍视的一切,而现在,他却一剑刺死他的妹妹?! 布莱德恩公爵感到世界都快颠倒崩溃了,然而当女孩身上那遍布的可怖伤痕落入公爵眼中的时候,公爵陡然间明白了一切,而克劳德脸上那用痛楚已经无法形容的凄厉更是让这个久经战场的老公爵也为之战栗。 连哭泣的声音都渐渐变得沙哑,只有克劳德那不似人声的呜咽声在凝重的空气中低低响着,而他那渗出殷红的泪滴缓缓地滑过他的脸颊,滴落在她的肩头,溅成了一朵朵血梅,竟是异样的凄美。 公爵继承人,布莱德恩公爵的大儿子借着护送母亲回去为由,远远的避开了,下人们全部被屏退在外,府里的侍卫们将小小的房间围了个密不透风,房间中只剩下三个人。 克劳德仿佛忘记了身外一切,忘记了自己是个刺客,忘记了自己的刺客老师所警告过自己的所传授给自己的,刺客所必需具备的所有,他只是紧紧地抱着自己最疼爱的妹妹,那自己在这世上的唯一牵挂,那除了过世的母亲之外自己的唯一亲人,低低的呜咽着。 “谁?是谁干的?他们怎么进来的?!什么?不知道?!你们这群废物!我养你们来干什么的!”布莱德恩愤怒地呵斥着跪在门前的护卫队长,心中固然愤怒女儿的死,但更担心那神不知鬼不觉的刺客会再一次出现,夺走他的小命。要知道为了保住布莱德恩家族的权势,被他整死的家族不知有多少,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更是不计其数,而身居高位的他政敌之多,更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天知道这刺客是不是以前的仇人又或者是那些巴不得他赶快死去的政敌所派来的? 想到这里,布莱德恩公爵忍不住看向了身旁的人,克劳德的老师,这可是名副其实的专业刺客啊。然而他却吃惊地发现这个总是优雅微笑的人也如同克劳德一般失去了往昔的从容,脸色铁青,双眼中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下意识地退后两步,尚来不及说些什么,布莱德恩公爵惊讶地看着他抽出腰间长剑,往克劳德走去。 而几乎就在他走近克劳德身边的瞬间,那骤然暴起的白芒立刻占据了公爵视野的全部,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耳旁突然传来一把温柔却充满了恨意的声音,而话中的内容却差点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布莱德恩大人,裨丝利特-塔内堤雅代家父向您问好。” “闪开!”老师的怒吼声惊醒了已经被惊呆了的公爵大人,仿佛这才懂得反应一般往后退避开去,然后,他听见了那种仿佛菜刀切进了肉里面发出的声音,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已经老了。 “大哥!”克劳德看着自己的老师扶着那慢慢躺倒的父亲,心中一片混乱,望着那被架开的剑光下意识地迎了上去,心中有个声音在怒吼,充满了嗜血的欲望让他忍不住挥剑,想要发泄。 “兄弟——”布莱德恩公爵握着老师的手,眼中竟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布莱德恩——靠你了——” “他是——裨丝利特——塔内堤雅——她的——”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般,最后的苦笑和没有来得及说完的话语,在赶来的布莱德恩继承人惊愕的目光中和那最后一刻相认的兄弟的震惊中渐渐消逝。 “父亲!”那是公爵大人这一生听到的最后声音。 第三卷 天梦叶岚 第七章 断痕 “你是来为父报仇的吗?”知晓了对方身份后,裨丝利特反而一脸平静,嘴角那抹轻蔑的微笑更仿佛嘲弄一般随意地甩出这么一句问话。 毒牙霍地笑了,笑得那般优雅,那般从容,那血液里流淌着的贵族血液仿佛复苏了一般,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个被称为非凡公子的克劳德-布莱德恩,而他的笑容中却仿佛也带上了一丝轻蔑:“你在开什么玩笑?那个人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我为什么要为他报仇?仅仅是因为我的身上流着他那肮脏的血脉?哈哈,哈哈—— “我是不知道那个被我称为老师后来却又突然变成我叔叔的人为什么会放过你,也不想知道你跟他们布莱德恩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因为,这不重要——” “是的,这不重要——”毒牙依然笑着,双眼却是一片冰冷,淡淡的仿佛说着与己无关的事情一样,“你杀害了她——你该死——” 没有愤怒,没有疯狂,毒牙优雅得近乎冷漠的吐出了死神的宣判,平静得让我误以为适才那疯狂激动的是另外一个人一般。 裨丝利特的眉头轻轻颤动了下,没有说话,就这么对着毒牙那冷漠的脸孔,沉默着。 场中一时陷入了平静,冷得像风,没有人开口说话,对于他们之间那只字片语的对话场中的人们没有几个人听得懂,但从毒牙的话语和两人的反应来看,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毒牙绝对不会放过裨丝利特。 加罗耶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手势微动,一阵轻微的魔法波动立时引来我的怒目一瞪,弑神轻轻一扬,顺便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吓得他立马不敢动弹。 而寇妮芬丝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冷漠的看着一切,但是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大概是因为同属黑暗神殿的关系吧,只是不知道这个裨丝利特在他们那边是什么地位。不过看他能与加罗耶相交,想来也不是什么小脚色吧,搞不好就是他们四天之一也有可能。 我把这个推测跟身旁的岚儿说了,岚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却同时告诉我她以前也只跟加罗耶、寇妮芬丝交过手,其他的大多只是些外围喽罗之类的。 “还有什么遗言吗?”毒牙淡淡的话语犹如宣布死刑。 “有,当然——记住,永远不要轻视你的任何一个对手。”裨丝利特霍地露出了一丝奇怪的微笑,仿佛轻蔑,又仿佛夹杂着些许失望,他说道,“还有,你真的很蠢。” 他这不是在激怒毒牙吗?难道裨丝利特自付躲不过,所以故意激怒毒牙杀了他好让自己免于受辱?疑问刚起,未等我反应过来,却陡地发现裨丝利特的身影远远望去,竟仿佛有些模糊,心中微微一动,突然想起遭遇加罗耶的那一幕,猛地醒悟过来,我立刻喊道:“牙,小心!这家伙想跑!” 裨丝利特大声嘲笑道:“太迟——呃?!你做了什么!!” 笑声霍地嘎然而止,质问的话声中充满了惊愕不已,还有一丝他从现身至今从未有过的慌乱,而那近乎仓惶失措的质问对比之前的从容更显示出了他心中的恐惧。 回答他的是毒牙优雅从容的微笑,毒牙的声音温柔如水,甚至比起绯羽的轻声细语亦是丝毫不差,然而他话语中那锥心刺骨的深刻恨意却让场中诸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你看,其实我也并不是那么笨的不是?同样的伎俩,早在那一天我便已经见识过了不是?”毒牙的声音是轻柔的,就仿佛情人耳语一般,而话中那平淡浓烈的杀意却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了,当日,当你冷笑着从我的剑下悠然消失的那一天,不,不对,应该说,是从那一刻起,我便一直等待着,期盼着这一刻的降临,期待着将这柄剑刺入你心脏的这一刻啊。你以为,你还能用同样的伎俩在我面前第二次逃脱么?” 而我所看见到的是毒牙身后那若隐若现的血色双翼,那天梦城外疯狂之后的最后一式,那在他口中会催杀生命的最强绝招——牙恨-翼。 只是不知为何,那血色的双翼不是那么明显,至少比起上次天梦城外那次那凝结而成的实质双翼要差得多了。难道,自上次施展以来他仍元气未复,仍不能完全施展出这招吗? 心头疑问刚起,旋又放下。这是不可能的,场中那属于毒牙的疯狂起劲卷起的冷冽正如上次我所直面的一般无二,甚至连手中的弑神和体内的血液沸腾翻滚的兴奋感觉都不曾有过一丝差别。 唯一的不同,也许便是此刻的毒牙比起上次来,无疑要清醒明白得多,便连眼中的血色也仅仅只是淡淡的一层,而脸上那冷淡的微笑,仍是那般优雅,仿佛丝毫不受影响一般。 毒牙,变强了呢—— 裨丝利特终于不复开始时那般从容优雅的模样了,便连一直挂在嘴角的那抹轻蔑似的微笑也消失了,额边微微地渗出点汗,眼眸深处,却霍地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隐隐的,我觉得他仿佛并不是那么在意自己并不能逃掉这件事似的,是他还有底招还是另有援军?不待我迷惑,场中裨丝利特的声音继续传来。 “哦?那我真是不胜荣幸了。”裨丝利特很快的恢复了冷静,不置可否地淡淡回应着毒牙,而仿佛闲聊似的平淡语气更是让人看不出这两个人竟然是仇深似海的生死仇人。 “荣幸?”毒牙露出个似笑非笑的古怪笑容,笑容里仿佛也有些苦涩,“如果可以,我宁愿不要这一切,但是你——毁了我的全部——” 裨丝利特反问道:“你要为她报仇,你可又想过我又是为谁报仇呢?” 毒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摇了摇头说道:“那并不重要,我一点都不知道你跟布莱德恩是什么关系有什么仇恨,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杀了她,你该死。” 裨丝利特淡淡的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又仿佛有些羡慕,“这样子啊——单纯的仇恨吗?也不错啊——” “是吗?也许吧。”毒牙也笑了,很平淡,平淡如水,淡淡的反问似乎只是随口问问,然而眼角那陡然闪过的一抹凌厉却泄露了毒牙内心的颤动。 我突然想起刚才他所说的那句“如果可以,我宁愿不要这一切”,那看似平淡的语气中却不知包含了多少无奈和积累多年的愤恨,再想起毒牙发狂时那种浓郁的血腥气息,我霍地闭上眼睛,不愿再去想这个认识没多久的朋友在剧变之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风中,隐隐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这就是你的遗言了吗?”毒牙平静地述说着,我却看到他的手在轻轻地颤抖着,虽然他握着毒牙的手仍是那般坚定,嘴里仍旧说着调侃的话语,仿佛猫抓老鼠般尽情奚落着,但他的手在抖,那握剑的手在抖,“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那么我为你感到遗憾,你留在这世上为人们所知的最后痕迹,实在是不怎么样。” 话音未落,我猛地省起,心中暗叫一声不好,适才裨丝利特所施的那一式,那一道绝望闪烁的金芒,那深深刺痛着我的那一道金芒,出于血液中那深刻的恨意,没来由的,我知道,他,或者说他所用的这一式与我的过往有着不可忽视的关系,而毒牙的这一剑挥出,斩落的不仅是他过往的仇恨,也是我过去的线索。 忍不住便要惊呼出声,而就在这时,异变突起。那泛着血色光芒的暗蓝蛇信并没有如我所预见的那般刺入裨丝利特的体内,甚至连血花都不曾溅起分毫。 即时相隔遥远,我仍然清楚地望见,毒牙那同样泛着淡淡血色的双瞳骤然缩紧,映在那明亮如镜的白练之中,同样清晰。 而那一道泛着血色疯狂的蓝芒,终是再不能寸进,而牢牢锁住了毒蛇獠牙的赫然正是黑暗神殿的夜圣女,那夜那让我不敢直视的神秘女子。 飘逸如昨,淡雅依旧,圣女那仿佛蕴满了深刻感情的深邃双瞳淡淡的瞥了我一眼,淡淡地望向毒牙,那般优雅从容,一点也看不出便是她挡下了毒牙的夺命一剑,苟延了裨丝利特的小命。 毒牙那冷漠的双眸终于第一次变幻颜色,那淡淡燃烧着的不知是怒,是恨,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感情,然而他的手却不再颤抖。 两把利剑相持,蓝白二色相抗,看起来似乎冷漠的二人,手中的剑却同时选择了不安静,那不甘安寂的铿锵声,就连我手中弑神都忍不住低低颤抖起来。 血色突闪,毒牙轻蔑一笑,獠牙张合,往外吞吐着蛇信,那瞬间大盛的暗蓝光芒,仿佛铺天盖地般往圣女直袭而去。 如疾风骤雨般的猛烈攻势下,毒牙那带着血色疯狂的暗蓝光泽下,那一道白练淡淡的,却始终存在着,没有片刻消失过。 收起轻蔑,毒牙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溢出一丝微笑,那是遇上高手时不由自主的兴奋。混杂着眼底的那一抹血红,倒映在圣女白皙的衣裙上,我竟泛起莫名的淡淡担忧,不经意间却连自己都无法分辨这份担忧是为谁而动。 “铿铿铿!!!”就在我刚刚泛起那淡淡担忧之时,毒牙与圣女之间已是又硬拼了好几记,在颤抖的余音中两人不约而同的往后稍退,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对视着。 圣女的目光一如那夜,冷漠却又仿佛蕴含着这世间最深刻的情感,而毒牙双眸中那逐渐沉淀的深红色则是另一个极端,那是极度兴奋的标志,天梦城外那一场激战实在是让我的印象太深刻了,而当见到毒牙摆出他那最后一招的起手势时,我忍不住便要呻吟出声了。 不知是否我的错觉,那夜那让我狼狈不堪的圣女殿下在毒牙的暗蓝光泽下竟仿佛有些暗淡无光,即便仍保持着那一份从容,但那份恬静之下,我竟似乎看见圣女姣好的秀眉微微一蹙。 霍地,我情不自禁地瞪大了双眼,几乎是在瞬间,我和岚儿同时惊呼出声,竟仿佛不能相信自己眼中所见,而夜圣女毫不犹豫地纤手轻挥那熟悉的姿势,还有风中传来的圣女那清幽悦耳的低吟,却无不清楚地告诉我,这是事实。 “流风——断空月——”心底震荡异常,这在片刻前刚刚“悟”起,或者说“想”起的招数此刻竟然由黑暗神殿的夜圣女殿下信手使出,我心里的感觉别提有多别扭了。 虽然颜色与我不同,没有紫辉没有青芒,有的只是那一道如星河一般的白练,然而,那确确实实就是片刻前我于万分之际救下岚儿的“流风”。 我不知道毒牙有没有看到我适才的那一记“流风”,我在心底奢望他刚刚忙于在暗中搜寻裨丝利特而忽略了我那一道“流风”,虽然我也知道这不可能。 当见到毒牙的身躯微微一震,甚至连那原本攀升至顶点的强横气势都为之一顿的时候,我便知道,一切终究只是奢望,即便明知无用,我仍是忍不住张口狂喊道:“牙!闪开!” 流光一闪,瞬间大盛的白光晃花了我的双眼,隐约中,白光之中我竟见到那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花,在毒牙的身前猛地绽放开来。 心中霍地一紧,连我自己都有些莫名,当见到毒牙脸上疯狂的突定和嘴角那一抹仿佛绝望似的苦涩,竟仿佛引起了我内心深处的某种共鸣一般,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人已经扑了出去,弑神挥出,泛着淡淡紫辉的青芒竟仿佛也亮了许多。 只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剑并没有相交,我甚至连圣女的衣角都不曾碰上一片,耳旁传来那仿佛是对毒牙,却又仿佛是对我所说的淡淡话语,“布莱德恩和塔内堤雅之间——你所知的——太少了——” 我惊讶,但是我并没有为这种惊讶多停留点时间,我扶着毒牙尚未躺倒的身子,望着他腹下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不由自主地暗自松了口气。虽然不知是圣女的手下留情,又或是毒牙在最后时刻避开了那致命的要害,至少我知道这家伙虽然受伤很重,但是去向冥神报道的时间也会不是现在了。 “——我们还会再见的——” 裨丝利特疯狂的笑声中隐隐传来圣女悦耳的声音,我转过头来,望着带上了裨丝利特的夜圣女,看着他们渐渐消逝在虚空中的身影,我霍地想起了那似乎被我们遗忘了的黑暗神殿的另外二人,猛然回头,却正见到加罗耶和寇妮芬丝的身影毫无疑问地在空气中渐渐变淡,我甚至还看到寇妮芬丝调皮地轻轻挥挥手,仿佛正在道别一样。 没好气地叹息一声,对于黑暗神殿的几个重要人物全部安全脱逃,呃,或者应该说是安全撤退的事实(毕竟对方怎么也不像是狼狈逃窜的样子)我并不是很在意,至少,与把毒牙的小命救回来相比,我并不是很在意,而原本应该在意的另一个重要人物岚儿,此刻望向我的眼神却仿佛带着某些莫名的光芒,带着欲言又止的吞吐神情,显得有些犹豫。 也因为如此,黑暗神殿那几个家伙“逃脱”的事实,竟然被我们给完全忽视了,若是那几个家伙知道了的话,估计会气得吐血吧——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呼唤中的女孩仿佛是不耐烦了,抑或是被久经呼唤却仍不理她沉睡的哥哥给激怒了,女孩那往昔被哥哥所惯坏了的娇宠占据了上风,到最后女孩几乎已经是摇晃着少年的手臂大喊出声了。 然而她的哥哥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女孩大怒,毫不顾淑女仪态蹦跶上床,直接坐在少年的身上,用力地摇晃着,期望借助重压(虽然没多少重)与摇晃双重震荡来叫醒她那个沉睡如死的哥哥。 但是很显然,她失败了,她的哥哥别说是醒了,根本就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女孩霍地慌了,红润的小脸竟仿佛也白了少许,她颤抖着粉嫩的小手缓缓地往少年的鼻间探去,或许是由于紧张,她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向前倾下。 女孩不由自主地低低喘息着,心中莫名的紧张,更有着些说不出的微微恐慌。与她那个身为家族继承人的亲生大哥不同,对这个归来的“哥哥”女孩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和熟悉感,这是在她亲生哥哥身上所不曾感受过的,虽然眼前人身上只有一半的血液与她相同。 女孩纤纤的手指刚移到少年的鼻前,一股冰冷的气息霍地攀上,女孩本能地便要惊呼出声,却见到少年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惊呼到了唇间却化成了不依的娇嗔:“哥!” 少年轻轻一笑,那为天梦所有贵族少女所倾倒的优雅微笑让女孩的怒气没来由的平息了下去,只是仍抱着少年的胳臂,轻轻地摇晃着,轻嗔着撒娇,她知道,这时候是讨取“补偿”的最好时刻,“哥~你欺负人家!不依啦!” 换作他人或许会被这贵族女孩突如其来的犹如邻家小女孩般的嗲声嗲气给吓得猛打寒战,但对于这个早已熟知妹妹习惯的少年来讲,他只是带着点无奈的耸了耸,爱宠地抚了抚女孩的小脑袋,笑着答道:“嗯嗯。那瓦蒂想要哥哥怎么陪罪呢?” 女孩仿佛被主人抚摸的小猫般发出了舒服的轻声呜呜,双眼眯成了两道小月牙,心中乐开了花,嘴中说道:“早知道哥哥最好了,人家想要去——” “好,好,瓦蒂想要去哪里都可以——”布莱德恩的少年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轻轻地抚摸着女孩那柔软的秀发,宠溺地笑着。 “瓦蒂——” 听着毒牙那不断的低沉呼唤,惊讶之余,我更多的却是想起上一次我昏迷之时的情形,也更明白了为什么当我醒来时绯羽会有那般伤心欲绝近乎失控的行为。 我无从知晓当时自己昏迷中所念叨的次数是否及得上此刻毒牙那写满了痛楚的低吟,但我完全可以想象当时我昏迷后深爱着我的绯羽听着我“深情”地呼唤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时心中到底是何种感觉了。 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发现绯羽也正偷瞧着我,见我望向她,女孩却立刻偏转了开去,仿佛不愿对上我此刻的目光似的,心中莫名一颤,拉着女孩的手却不由更紧了紧,开了开口,却分明有一丝难言的苦涩。 “咳咳!”转头望去,岚儿正一脸醋意的睁大了双眼瞪着我们,见我们看着她,却又心虚地指了指仍躺在床上沉睡的毒牙,没有一点诚意地道:“病人需要休息。” 望着岚儿那假借着毒牙作挡箭牌小女孩似的可爱模样,我忍不住微微一笑,说什么“病人需要休息”,这丫头根本就不关心毒牙的死活,之前在请来的神殿牧师和学院的医疗队的双重救护下,再加上并没有命中要害,毒牙的小命总是保住了之后,岚儿便拉着我兴致勃勃地要去追杀黑暗神殿一行人。 若不是我坚决反对,以裨丝利特跟毒牙仇深似海很可能趁着毒牙重伤垂危之际前来偷袭暗杀为由,估计此刻这里便只剩下重伤昏迷的毒牙一个人孤零零地去面对那极有可能存在的危机了。 发生了这种事,学院比武大会草草收场,还好雅特王虽然受了些惊讶终究没有受到多大伤害,更识得大体,兼又有他的宝贝妹妹不断劝告,于是也没怎么为难星舞学院。 但对于这次黑暗神殿的袭击,虽然并不是针对他的,仍是另一国王者震怒不已,而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雅特王对光明神殿的信仰更坚定了许多,而这对十年前光明圣山消失后便一直显得有些萧条的光明神殿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相比之下,黑暗神殿就要凄惨得多,本次的主要行动目标岚儿毫发无伤,十四名练就了奇特阵势的白银剑士竟然被我一招秒掉,更失去了潜伏了五年多的暗棋裨丝利特,现在又惹上了雅特王。虽然对于他们来说,普通士兵几乎不能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但是雅特王倒向光明神殿一边之后,无疑是使他们以后的活动行动更增添了难度以及必须的隐秘性。 再加上这次裨丝利特那无疑便是挑衅的血腥行动,虽然可以理解为为其他人创造机会吸引其他势力的行动,但他的血腥无疑为黑暗神殿惹上了更多的敌人。星舞学院本身的实力且不去说,单是他每年那多如鲫鲤的毕业生的愤怒便足够黑暗神殿小小的烦恼一下了。 这次黑暗神殿的行动可以说是完全失败了,如果不是毒牙伤得这么重的话——下意识地望了望躺倒床上那与往日判若两人的毒牙,我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心中却又想起裨丝利特所施出的那一道金芒,以及金芒下的岚儿和我,转过头去,我定定地注视着岚儿,直到女孩被我这突然的注视而害羞地垂下头去,心中霍地一阵酸涩,我奇特的发现原来开口竟是这样艰难。 “——岚儿,我有事跟你说——” 毒牙,不,应该是克劳德,克劳德-布莱德恩,此刻他有些迷茫,人呢?为什么一个转弯瓦蒂就不见了呢?心中迷茫短暂闪过,克劳德往前走着,丝毫没有因此而停顿。 停滞,有时跟放弃是同义词。 骤然亮起的白光仿佛神氐身上那圣洁的光芒晃得让人睁不开眼,毒牙下意识地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这是身为刺客的他所学习到的基本常识之一,对一个刺客来说黑暗无疑是他们最爱,阳光虽然讨厌,但在阳光下舞动黑暗却是他们所追寻的最高境界。而光暗骤变的那一瞬间完全失去视觉绝不是一个好刺客所应该暴露出的破绽。 而他学得很多,即便在众人面前,在那倾慕嫉妒的火热视线下,他,甚或自己也曾幻想过自己真的是一个剑客,然而他终究不是,多年的训练,那已近乎成为本能的反应,早已宣布了他这一生都逃不开刺客的烙印。 然而他又忍不住庆幸,幸好自己是一个刺客,一个好的刺客有时候就等同于好的保镖。这因为清楚怎么杀人,保护起人来也更加得心应手。至少,从这方面来说,自己也许应该感谢那两个人吧,那两个给予自己机会却又抹去自己希望的人吧——至少,他因此拥有了更多的保护那个人的资本——那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唯一的——至少,在自己心里,唯一的—— “人,不能没有目标。你的目标是什么呢?”十岁的小男孩双目冰冷,望着面前那挂着优雅微笑的中年人,面无表情地听着他那仿佛包含哲理的话语。 小男孩没有回答,也许他还小,也许他不懂,中年人原本也并不准备从男孩的嘴里得到答案,他转过身子带头走去,却没有看见小男孩眼中一闪即逝的那道迷茫,那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所应有的迷茫。 小小的问题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淡去,小男孩渐渐长大,直到那血脉的羁绊将他唤醒,少年惊奇的发现,不经意间自己竟然已经找到了答案。 克劳德呆呆地望着面前熟悉的场景,那浓郁的血腥味取代了往昔他所熟悉的淡淡花香,他所宠爱的珍宝犹如破碎的琉璃娃娃一般双眼空洞的躺在她的绣床上。 那曾经白皙如雪如绫罗的肌肤上布满了可怖的伤痕,那让他充满了绝望的伤痕,那午夜梦回里豁然惊醒的一幕,多少年来如梦魇一般怎么也趋之不去的绝望,一如那天,丝毫不曾忘怀! 毒牙看着身前失魂落魄的少年,还有那深藏在心底不曾或忘的伤痕,双瞳骤然缩紧,下意识地去握手中的剑,霍地抬头,一片漆黑,黑暗中那低沉疯狂的笑声,仿佛最锋利的利剑般深深刺入他的心灵。 毒牙挥出,却连自己也看不清它的轨迹,更何况对方,然而却像是讽刺般,那如乱麻般被轻轻割过的,虚晃晃的,犹如幻影一般,就仿佛多年前那夺走自己珍视的所有之后那般一样,在自己的面前缓缓消失了。 那疯狂的笑声,一如那一日一样,自己再一次看着那张疯狂的笑脸从自己的面前消失了,那般轻易的,那般轻易的,就这么消失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好恨!我好恨!我好恨啊!!! 疯狂的恨意,仿佛潮水般汹涌激荡,双眼中所见的一切慢慢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但是——为什么——是红色的呢—— 仿佛提早到来的深秋,绯琳丝迪儿为万物披上了红色的轻纱,视野中所见的一切只剩下一片红——血一般的红,红得像血—— 为什么我在挥剑? 为什么我还在挥剑? 我在做什么? 那浓郁得发酵的血腥,为什么还不褪去? “——够狠!够绝!咦?敢向我动手?——够狂!——嘿嘿,小子,想不想学剑?” 剑? “对!剑。” 剑——是什么? “这还用说吗!剑,当然是杀人用的!” 你的剑——可以杀人吗—— “屁话!老子的剑不能杀人这个大陆上还有哪几个人敢说他的剑能杀人!!!” 那,魔法师呢? “练成了老子的恨决,那些个不敢露面打个架还要背书的垃圾有个屁用!!” “那,我学——” “——我不是你哥哥。”终于说出来了,意外的,我竟然有了点松口气的感觉,不顾一切的说出之后,意外的,我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定定的望着面前的女孩,呃,或许早已经不能称之为女孩了,面前的女人无一不散发着动人的风韵,比起以前更多了一丝妩媚的成熟气质,那夜之后,她早已不能算是女孩,而是女人,我的女人,如果我真的是她的那个“云哥哥”的话—— 岚儿似乎有些吃惊,紧盯着我的眼睛,仿佛想从中看出些什么,然而没有,我的双眼一片平静,该来的总会来的,我不可能跟岚儿永远这么不清不白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她的那个“云哥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却同样不敢否认,对于自己的过往,正如对于岚儿的“云哥哥”一样,我一无所知。 除了那套“碎雪”,我几乎找不出两者的丝毫共通处,而从岚儿叙述的年龄来看,我就更不可能是她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因为,唯一的凭仗还是那唯一的共通点——碎雪剑法—— 也许,也许还有自己的身体对岚儿的身体那忠实的反应,那带着陌生的熟悉感,那连自己都无法忽视的该死的感觉,我直觉的感到这个女孩跟我的过去有着莫大的关系。 但是我等不下去了,也不想等了,只要我一想到假如岚儿喜欢的不是我假如岚儿喜欢的只是我身上的那个人的影子假如“他”真的不是我,我就感到莫名的烦躁不安。 我喜欢岚儿,岚儿是我的女人,即使中间的发展和现在的结果不是我原本所想要的所能接受的,但是那并不重要,无论如何,岚儿是我的女人,我也喜欢岚儿。但我无法容忍自己的女人喜欢的是自己身上的影子,即便那个影子可能是过去的“我”,我仍旧无法接受。 我爱绯羽,不因为绯羽是谁又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而爱她,只因为她是绯羽而爱她,正如她爱我一般,不管我是谁,有着什么样的身份,普通佣兵也好圣剑使也好魔法师也好,一切都无所谓,对于深爱着我的她来说,一切都不重要,爱着我,只因为我是我而爱着我。 我不愿意,我不能,我不想,岚儿看着我的时候看着的是那个人的影子,即便那个人有可能是我自己。 “哥,你在说什么啊?什么不是我的哥哥啊?”岚儿眨了眨美丽的双眸,长长的睫毛悠悠地晃动着,平静的声音中仿佛带着一丝颤抖。 轻轻转身,下意识的,我不敢去看她那深情的双眸,我不敢肯定她看着的是我,我怕,我怕当有一天真相大白的时候,如果,如果她知道了我不是她深爱的“云哥哥”,她又会如何—— 那份深情,却仿佛烈火般深深刺痛了我的双眼,闭上眼,面前一片黑暗,我缓慢而低沉的重复着我的话语,“我,不是你的哥哥。”至少,我不敢肯定。 但这一句话,我没有说出来,下意识的,或者又或者是有意识的呢?我不知道。但是,我终究没有说出来,闭着眼,黑暗的世界里一片学虚无,唯有外界的亮光刺激着我紧闭的双眼。 等待,我在等待,等待女孩的答案,等待那仿如刑罚的宣判,也许已经太晚了,如果她还只是我刚认识的那个青叶公主,如果她还只是那个徘徊在心灵之外的岚公主,如果——有太多的如果,但如果终究只是如果。 岚儿早已是我的女人,不知不觉中偷偷地在我的心房里占据了一个位置的女人,我再也无法忽视她的存在,也无法不去在意她的心中所想。 我要一个答案。 我需要一个答案。 我在等待,然而我却没有做好承担的准备,即便之前,在几秒钟之前我还以为自己能够承受她的答案,无论这个答案是什么。 然而,现在我却感到后悔了,让人难堪的无言沉寂中,我不由自主地后悔了。 如果,岚儿离开我呢? 我,会失去岚儿??? 寂静的沉默中,我终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失去岚儿,从此再也见不到那个喜欢吃醋,却又肯为了我而委屈自己跟几个女孩打闹一片,心心念念的念着我恋着我的美丽女孩?那个为了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而差点陷入死地的深情女子? 为了我吗?无奈呻吟。对过去的一无所知和女孩那深情的目光,仿佛噬血的毒蛇在我的心底隐隐作祟,让我再也压抑不下心底的某种冲动。 不是吗?我自己都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然而,那遥远的仿佛远古神话的过往的“我”犹如一个陌生人一般,即便她口中的“云哥哥”真的是我,过去的“我”,我仍是感到阵阵的不舒服。 所以,我需要一个答案,尽管我知道自己这么做有多残忍,但我就是忍不住,我无法控制心底那一丝仿佛嗜血一般的欲望。 我,霍地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抓住了,被那两只柔韧熟悉的小手紧紧地抓着,紧紧的。 “滴嗒。” 轻轻的,仿佛雨后屋檐的那一滴水滴滑落,打湿了我紧握着的拳头。 “——你是——” “我——不是。”没有睁眼,我不敢去看女孩此刻的表情。我怕,我怕自己对着那伤心欲绝的脸儿说不出自己仍犹豫的话语。 “你是!”岚儿的声音带着哽咽,却顽固的坚持着自己的答案。 “我不是的。”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我怎么都无法掩饰的伤感,“你自己早已想到了不是么?我的岚儿这么聪明,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女孩低低的呜咽已带上浓重的鼻音,我却仿佛没听到似的,任那晶莹的泪水打在我的拳上。 “年龄——”仿佛也有着一丝疑惑,却有着更多的悲伤,“年龄不对,你早已想到了不是么?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哥哥——” “只凭着‘碎雪’剑法么?”无奈苦笑,脑海中闪过夜圣女那飘渺的风姿,我缓缓说道,“你不是也看见了么?只见过一次,夜圣女竟然可以使出‘流风’,那么我会使‘他’的‘碎雪’又能证明什么呢?” 手臂紧了紧,我能够清楚地感到那两只小手突然握紧的力道,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缓缓说道:“我,不是你哥哥。” “您不是吗?”语气骤然的改变,那刻意拉远的距离感似曾相识,“您真的不是吗?还是您,又要逃避了吗?就像对待克莉斯姐姐那般将我推远?” 身躯剧震,我从未想到会从其他人的口中听到克莉斯姐姐的名字,双眼陡地睁开,愣愣地看着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儿的岚儿,心中大恸,还有着那么一丝迷惑,怀疑。 岚儿突然笑了,流满了泪的脸儿仿佛那沾满了露水的清晨浮悠,盛放着让人心痛的美丽,“您还不愿意承认吗?您看您,就如当年一样,您还是放不下她啊,太子哥哥!” 轰! 意外的称呼和莫名的熟悉感,骤然涌入脑海的是一幕幕自己认识的不认识的画面—— 铿锵,金戈铁马中,整齐而雄壮的嘹亮戈鸣,那火红和青芒的交织,耳边似乎回响着那严峻的嗓门,剑交织着汗水,那浓重的热血沸腾着心中某种渴望; 阴冷,即使在光明下,那浓郁的思念被深深压在心底,做着自己所不明白的一切,迷惘,茫然,泛着冰冷,女人低沉的笑声,仿如梦魇般永难挥去,仿佛朗玛般压抑着; 火红,血一般的红,眼底的一切仿佛披上了绯琳丝迪儿的轻纱,便连雨儿,仿佛也带着一丝腥味,唯有那一道白影,在枫中舞着,舞着,舞动着生命的旋律,带着一丝淡淡的凄凉,却更添美意; 银白,依莉娜皎洁的月光下牵动着宿命的序曲,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一回身,仿佛千百世轮回也不曾忘却的人儿,霍然便在眼前,依然轻笑,便连那一份感动着我的温暖都不曾有过丝毫改变,直到,那一道金芒骤现! 女孩躺倒在我的怀里,模糊的泪眼望出去竟也是一片模糊,女孩的容颜仿佛也模糊起来,场面切换着,仿佛轮回般纠缠反复。 拔剑。 挥剑。 流风——断空月! 泛着淡淡的紫辉,除此,那一道青芒,却不曾有过丝毫改变,一如过往,怒吼着挥出,迎上那一道金芒,那曾经迅若闪电的死神诏书。 欣喜回头,却仿佛全身冰冷,软倒在我怀里的岚儿,那熟悉的脸颊竟仿佛有些陌生,那淡淡的仿佛幸福微笑的哭泣着的,为何竟是让我如此心痛,那熟悉着却又这般陌生的脸儿为什么我总是见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淡淡的微笑,那低低的呢喃,那淡淡紫光渐渐的流失,身旁是一片嘈杂,心中一片死寂,黑白的世界中,只有她嘴角那一抹殷红和双眸中那渐渐黯淡的紫辉。 画面纷杂,所有的一切仿佛倒流般涌入脑海,在我的脑海里无序地反复播放着,一切仿佛都失去了颜色。 只有那抹殷红,那火红的枫,红得像血,泛着淡淡的腥; 以及那一点紫辉,在虚空中渐渐淡去,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痕迹—— 哪里飘下一片白皙的雪,带着一丝冰冷,轻轻滑落,滑过我的眼,我的唇,落在我的身前,霍地卷起一片青芒,仿佛盛开的花儿与雪争芳。 碎雪——菲华落羽。 “太子哥哥,好美哦,岚儿也要学呢。”雪花碎尽,露出了身影的小女孩欣喜地鼓着掌,在点点雪迹中轻轻转着圈儿,仿佛灵动的小鸟,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第三卷 天梦叶岚 第八章 变心 “你们——这是在?” 苏醒过来的毒牙一脸平静,平静得仿佛之前所发生过的一切犹如百年前的梦幻般遥远而不真实,神情宁静而优雅,却又带着仿若天生的高贵气质,没什么血色的唇边泛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仿若深远的漩涡直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这不是我所认识的毒牙,任一个,另类的刺客,疯狂的贵族,不是,都不是。那份从容淡定,优雅高贵的贵族气质,传承贵族血脉的天生气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高贵,是怎也无法模仿得来的。 那不是我所熟识的毒牙,而是那个克劳德,天梦的非凡公子克劳德-布莱德恩。对着似乎孑然两人的毒牙,又或自己,竟连自己都有了一丝迷茫,正如我仍无法相信自己的身份一般——诸神之子,被魔女迷惑的亡国太子,爱上自己亲生妹妹的罪人。 任何一个身份,都是如此的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想否认,但却再也无法否认,即便我仍记不起过往,即便那遥远得仿佛远古神话的“记忆”我尚且是从他人口中得知的,但岚儿的影子却不可否认地存在在我的记忆深处。 当她那异样的称呼自她檀口中轻唤出声之时,仿佛触动了心弦一般,那沉寂已久的记忆如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明明是那般陌生,眼中所见却是这般熟悉,那仿佛烙刻在血液上的痕迹。 然而,明明是这般熟悉,为何却又这般陌生,伸手去抓,却总是空,明明是属于自己的记忆,明明一幕幕在眼前流过,为何留不下半点痕迹,仿佛无情的流水点滴不留,让我怎么也记不起只字片语。 只有最后一幕,不知是吝啬的诸神乞怜,抑或是他们的死对头暗中作梗,至少那残留在脑海中的最后一幕并没有随着记忆的流转而消逝,虽然它给我带来的是更加沉重而再也无法否认的枷锁。 除此之外,再加上身体时不时表现出来的对岚儿的亲切感觉,这下更是有了让我无法否认的“记忆”推翻了我最后一丝怀疑。 对那被我逼着在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之前做抉择的岚儿更是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愧疚,更心生怜惜,于是也就有了毒牙苏醒后所见到的这一幕——岚儿赖在我的怀里,躺坐在我的腿上,臻首垂到我的胸膛,紧紧地靠着我,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脊,抚摸着她的秀发。据说,过去的我常这么做,虽然我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印象。 “牙,你,你醒了?”我略微有些尴尬,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事情的发展却似乎为我的“重色轻友”作出了最好的诠释一般。 “那,你好点了没?”无奈苦笑,我问出本不是原本问题的客套问话,话一出口,自己都有些错愕,莫名的,却仿佛真实的感到了,对着这样的牙,又或者,这样的我,竟有着陌生,便连言语之间也下意识的客套起来了么? 客套,往往意味着疏远的开始。 毒牙却仿佛没有听出与往常不同的味道,又或者我们本身便是与往常最大的不同,对我的避而不答并没有表示什么,而是顺着我的话语转移了话题,毒牙淡淡的回答道:“嗯,好多了。” 下意识的沉寂了下来,便连手中动作也停了下来,岚儿仿佛睡着了般静静的伏在我的怀里,我抬起头来,望着床上那陌生的熟悉面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陌生,是因为他的不同,还是因为自己的改变呢? “他呢?” 毒牙平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悚然一惊,自突来的迷茫中惊醒过来,心底某处那一双紫眸轻轻滑过,霍地泛起一丝解脱似的明了,我平静的回答:“被夜圣女带走了。” “带走了?”毒牙轻轻地皱了皱眉,低低地重复着,似乎是在问自己,我却知道他是在问我。 耸了耸肩,我无奈地道:“不然还能怎样?你拼了命的施展牙恨-翼都不能挡下她,更何况是我——” 毒牙的双瞳缓缓缩紧,盯着我一字一字的冷冷地道:“但是,她用的是你的招式——跟你所使的,一模一样的招式——” 心中一凛,我知道毒牙起了疑心,也知道他这么问的目的何在——他在怀疑。 他又怎能不怀疑!换作我,我也会。毒牙的问话虽然简单简短,却带着我不能回避的质疑。 为什么她会跟我一模一样的招式?即便是一模一样的招式,理论上我这个原版的也应该比她强才是,为什么我会让她走? 这是我在毒牙眼中所见到的疑问,不,应该是质疑才对,无奈苦笑,我早该知道那个叫瓦蒂的女孩在他的心中有多重要。 双手一摊,我苦笑道:“你认为一个与我实力相当并且只见我使过一次便可以学会我的‘新招’的人,是我可以拦得下来的么?”当然,事实上,那是不是新招连我都不敢肯定,不过现在我更倾向于把它归于过去的“我”所拥有的,毕竟已经有了“碎雪”和“星寂”的先例。不过这些我并不打算跟毒牙解释,也没有必要,这毕竟属于我的私事,而且这也并不是他关心的地方。 我不是故意放跑他们的,我要毒牙知道的是这点,虽然,呃,当时自己也的确有些犹豫。裨丝利特的那道金芒来历是自己所无法忽视的所在,那是一种源自身体的憎恨,浓烈得转瞬淹没仅存的理智,甚或所有。相比之下,反倒是破了杀戒之后那种血腥的醉人感也似乎被冲淡了不少,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执著占据了我思考的绝大多数。 毒牙紧盯着我的双眼,即便脸上犹挂着优雅的微笑,我却陡地感到一阵冰冷。平静的回望着他,我没有说话,多余的言语并不能获得额外的信任,沉默,有时候是更好的选择。 风轻轻吹动,下意识地紧了紧怀中的女孩,动作完后方才想起,此刻伏在我怀中的不是弱不禁风的绯羽,而是岚儿,拥有圣剑实力的人儿又怎么可能会害怕那么一点冷风呢? 但是几乎就在这念头闪过的瞬间,怀中的岚儿却往我的怀里缩了缩,仿佛是害怕了寒冷似的,却更像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就仿佛曾经,我也曾这般抱着她一般。 良久,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门轻轻推开,进来的是之前让她好好休息的绯羽,今天一天的担惊受怕让这个小侍女的身心都疲惫不堪。 见到岚儿躺倒在我的怀里,占据了她平时的位置,绯羽微微一愣,我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绯羽俏脸微红,却仍是乖乖地走到我的身旁坐下。 毒牙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过头去,问道:“夜圣女实力如何?” “她的实力——”我微微一愣,回忆起两次交手的经历,我惊讶的发现,自己对于夜圣女的实力竟然无从估起,两次的交手,我似乎都处于被动之中,圣女的实力始终如同迷雾一般。 对圣女的印象,竟只有黑夜中那道白影,隐在黑夜中,模模糊糊的,却分外清晰,以及她那双仿佛饱含着深刻情感的冷漠双眼,那种极端的矛盾留下的印象是如此深刻,以至于我想忘也忘却不了。 “——我不知道。”无奈苦笑,我知道自己所说的不合常理的回答却确实是我所知道的答案。 毒牙没有反驳,便连唇边那一抹充满着贵族味道的优雅微笑亦不曾失去分毫,静静的望着窗外,即便窗外并没有任何值得他去欣赏的风景。 微微苦笑,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很多时候都是如此。 气氛一时冷淡下来,我们都陷入了沉默,我知道某种东西改变了,在我的心中,在毒牙的心中。改变的是他?抑或是我?我不知道。正如我看着毒牙的时候所看到的重影,那是非凡公子克劳德-布莱德恩,他看着我的时候,是否也看到了我的幻影呢? “你去休息吧,神,我没事了。”毒牙淡淡地说道。 心中轻叹一声,我点了点头,说道:“小心修养。” 轻轻地拍了拍岚儿的丰臀,岚儿不依地扭了扭身子,我一阵气急,这小妮子还真是赖上我了,狠狠地“重重”击打了几下,女孩这才睁开了双眼,委屈的望了我一眼,旋即发现身旁偷笑的绯羽,大窘,自觉地离开了我的怀抱与绯羽轻轻打闹着。 走到了门口,我霍地停下脚步,望着身前不断前行的两道倩影,开口说道:“对付裨丝利特的话,算我一个,有些事,我要找他问清楚。” 不等毒牙发问,也不去理会毒牙骤然露出的满脸错愕,我大步踏出,追着前方身影而去。 “哥哥,他——” “岚儿”我对着一脸迷惑的绯羽笑了笑,转头对着岚儿说道,“跟哥哥说说以前的事情好吗?” “嗯嗯。”岚儿兴奋地点点头,却忘了刚才的问题。 听着岚儿说着过去的“一切”,实际上除了岚儿与“我”相处的那一部分外,其他的也是听说的居多。 微微皱了皱眉,无奈苦笑,我知道自己从岚儿这边得不到什么实际的线索,但也不能说一无所获便是了。至少,对岚儿的一切我无法否认她的存在。 红枫,白影,紫眸,银发,金芒,一如那朦胧记忆中所承载的一切,对于自己的身份,我倒是相信了大半,虽然由此而来的疑惑也更深。 “等等,岚儿。”我打断了兴致勃勃的岚儿,问道,“你说我施展了禁咒?我毁了坎布地雅?” 岚儿点点头。 “那倒是可以解释我为什么醒来时会在坎布地雅了。”我不禁点了点头,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突然想起馨月,霍地全身微震,我记得馨月身边的那个小妹妹叫语茵的曾经说过我第一次与他们相遇的时候是在梦幻之林啊,又说当时的我要去坎布地雅,那也就是说,其实我醒来的时候是在梦幻之林,在与馨月相遇后才回到坎布地雅的。 那怎么会对呢?为什么这段经历我一点都不记得,现在的我所拥有的记忆似乎是从坎布地雅苏醒过来之后的,之前那段呢?还有,从天怒之日到现在十年的时间里呢?我又在哪里?我在做什么?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呢? 我问出了我的疑问,虽然我并不认为岚儿可以给出我想要的答案。 果然,岚儿皱了皱秀眉,歉然道:“岚儿不知道呢。哥哥的力量早已超出岚儿可以理解的范围了,魔法的世界神秘莫测广阔无边,岚儿所能用的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真正的魔法,所以对于哥哥的问题,岚儿也无法给出答案。” 听岚儿这么一说,我倒是起了一丝好奇之心,想起岚儿使出的那一招“风之伤”,再想到依格说的那一番话我就忍不住一阵心疼。握着女孩的手轻轻地摩挲着,低下头轻轻一吻,我怜惜地道:“不许再使出这种折损寿命的招式了,你知道让哥哥有多心疼吗?” 岚儿轻摇着我的手娇声道:“人家下次不敢了嘛。” “还有下次?!”微微提高了声音,我忍不住瞪了这个长不大的妹妹一眼。 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岚儿垂下臻首偎在我的怀里,没有说话。 微微顿了顿,终是忍不住心头疑问,我问道:“岚儿,那个‘风之伤’到底是什么招式?为什么你说‘并不能算是真正的魔法’?那,它又算是什么?武技吗?” 岚儿歉然一笑道:“对不起,哥哥。在接受这个力量之前,岚儿便发誓不能将此中秘密告知他人,请哥哥见谅。”说完,还偷偷地瞥了我一眼,似乎怕我因此生气一般。 苦笑摇头,在岚儿的丰臀上报复似的重重一拍,我抱怨道:“哥哥有这般小气么?”心里却暗自心惊,天神殿实在不容小觑,以岚儿对我的依恋顺从,竟然也会对我说不。 吐了吐舌头,岚儿甜甜一笑,撒娇道:“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哑然失笑,这妮子,老是这般,仿佛长不大似的,虽然外表看起来成熟,内心年龄却仿佛比我还小。旋又想起,她不是唤我“哥哥”么?若我真是她哥哥的话,这样子倒是正常了许多。 但是,我真的是她的哥哥么?我真的便是那十年前那几乎活在传说之中的“诸神之子”么?那个恋上自己妹妹的“亡国罪人”么? 霍地,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我问道:“岚儿,你知道那个——”仿佛在抉择着该如何开口似的,顿了顿,我接下去道:“那个‘魔女’的名字叫做什么吗?” 抬头望了望我,岚儿望着我的目光透出一丝复杂的神采,却很快的偏过头去。 我却没注意到其他,以为她不愿意告诉我,着急地追问道:“是不是,叫——凌?”颤抖着,犹豫着,我终于还是吐出了那自那一道金芒出现后便重重压在心头的音节。 微微一震,仿佛惊闻噩耗的依莉娜骤然转身,那震惊的双眸中写满了太多我所不懂的东西,岚儿突然笑了,仿佛有一丝明了,只是当时,我不明白,也不曾留意,我只听到她轻笑着摇摇头回答我:“嗯唔,我不知道,哥哥。岚儿不知道——当年的一切,岚儿都不知道——” 女孩轻笑中的那一丝落寞我不曾留心,她那喃喃的低语我也不曾听到,我只是陷入了沉思,眼中所见只有那一道金芒,那眩目耀眼仿如诸神荣光的金芒,耀眼得让我睁不开眼。 目光迷离,霍地微微一震,正见到身旁绯羽眼中透出一抹哀色,浓得仿佛化不开的冬雪,一如郎玛山上西密莉雅莉丝汀的恩宠。想起远在意维坦皇宫女孩听到我叫出“克莉斯姐姐”时候的不可思议的怪异表情,我霍地明白了什么。 “羽儿——你早就猜到了——是吗?”我平静的问,语气淡淡的。 绯羽哀伤的看着我,轻轻地点了下头,“从您唤出长公主殿下的名讳并称她为姐姐开始——” 陡地想起当时我骤然得知克莉斯姐姐的信息时,那惊喜交集,而后得知她竟早已逝去多年时的绝望哀伤,全然落入了绯羽的眼中,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怪异的神色。 那当日自己听到雪舞太子曾住进克莉斯姐姐房间时我那充满醋意的妒夫表现岂不是完全没有必要?再想起我对那个“雪舞太子”的恨意诅咒更是让我不由啼笑皆非,这算什么?! 原来搞了半天,那个人竟然是我自己?! 如果我是他,许多事情都可以解释得通了,但是,我是么?我真的是么?为什么我对这个身份那么抗拒呢? 诸神之子? 神的荣光? 嘿,嘿嘿,神的恩宠从不曾光临我的存在,我亦不曾仰视过他的荣光。 神? 呵—— 但,不是么—— 下意识地垂下手去,轻轻地抚着腰间弑神,一瞬间,冰冷的触感泛起淡淡温润,仿佛应合般,转瞬即逝。 风之哀伤啊—— 轻轻叹气,闭上眼,黑暗中,唯一的那点光亮,那一双无神的紫眸隐隐闪烁—— 那,就是你了么?凌—— 雅特王遇刺的事情并没有如我想象中那般大肆张扬起来,岚儿的哥哥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并没有做出激烈的反应,照我的印象之中,似乎皇族的概念里,皇室的颜面重于一切,而在自己的国都里遭到了刺杀(虽然并不是针对他的),无论雅特王胸襟再广阔,怕也咽不下这口气吧。 谁知,三天下来,竟是这么的风平浪静,天梦的百姓仍如同往常一般的生活,首都依然平静,除了东城某座富翁的宅邸变成了空楼之外,天梦的一切安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越是平静,就越显得暴雨欲来。 与活跃的光明神殿相比,黑暗神殿简直就是销声匿迹了,而夜圣女、加罗耶、寇妮芬丝、亚迪等重要人物更是全部消失无踪,仿佛一下子全部人间蒸发了一般。 对雅特王来说,这也许是好事,但对我们来说,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特别是我跟神殿之间那原本便谈不上和睦的关系,现在却又加上了岚儿,使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暧昧而复杂起来。 我并没有要岚儿保守我的“身份”秘密,实在是对于这个身份虽然自己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无论是脑海存留的记忆断片,还是手中风之哀伤那皇剑的桂冠都清楚地告诉我,岚儿所说的一切是真的。然而,我却有着更多的疑惑和不解,看似解释得通的事情却仿佛有了更多的破绽和遗漏。对于此,隐瞒与不隐瞒的差别并不大。 而实际上,岚儿对我的亲密和顺从也说明了很多问题,我不相信神殿对于岚儿的过去一无所知,而岚儿的现在,我更是深信是在神殿的掌控之下,至少,我们现在身在神殿的视线之下是我可以肯定的,而对于神殿的想法,我多少也能猜到一点。 无论我是与不是雪舞太子,他们终究无法考证,除了岚儿的一番话,他们再不能找出丁点证据,能真正证明我“身份”的人早已在十年前全部沉睡在坎布地雅。而无论我是不是雪舞太子,岚儿对我的依赖顺从是有目共睹的,对于来历神秘的我来说,神殿的掌控者们估计也乐得由着岚儿留在我的身边。 令我奇怪的是,自那天以后依格竟然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问起岚儿,岚儿竟然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亚迪失踪,依格消失,我对前路霍地有些迷茫起来。我不知道,到底哪里才是我的归宿。我在寻找着我的过去,离开了坎布地雅,那如同诅咒般纠缠着我的梦魇,我寻找着,却赫然发现,原来自己所追寻着的终点竟然便是我所逃离的起点。 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在意维坦,当时,我从绯羽的口中得知了克莉斯姐姐的消息,“坎布地雅”四个字犹如重锤般沉沉地压在我的胸前。 我追寻着,然而,我却退缩了,午夜梦回,那痛彻心肺令我疯狂的血色让我深深地恐惧着,所以我下意识地避开了,我来到了天梦,我告诉自己,我不是逃,我只是不愿神殿因此而调查出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身世出来。 现在呢? 我还能平静么? 不能。我知道,从那双紫眸出现后我便知道,我不能。而有一种更深沉的欲望,在我的脑海中蔓延开来,仿佛风之哀伤青色的光芒里泛着的淡淡血腥,在亚迪那一道金芒出手后,一刻比一刻更快的翻腾着,那是深深刻在血液中的仇恨,我知道—— 毒牙的伤虽然严重,但却并不致命,虽然要像之前那样生龙活虎暂时是不可能了。不过,也许这家伙是属蟑螂的,才不过几天,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 不但如此,而且一向不拘小节的他竟然变得彬彬有礼,一脸儒雅微笑,迷倒了不知多少不知情的学院少女,更是看得我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根本不敢相信面前这比意维坦那两个老家伙还像贵族的“贵族”就是我所认识的毒牙——那般优雅,那般高贵,那般的——陌生。 下意识的,总觉得不真实,虽然并不能证明什么,更无法改变什么,但我总觉得,我们正在变得陌生,毒牙也是,我也是,彼此都是。 毒牙绝口不提裨丝利特的事情,整体除了待在房间休息之外,便是在学院内悠哉悠哉的走来走去,晒晒阳光啊之类的,“悠闲得跟之前判若两人”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了。 如果不是他重伤未愈的模样仍清晰可见,我简直就要怀疑现在我面前的这个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毒牙本人了。 但,又岂止是他呢? 我呢?骤然袭来的“身份”,我自己都快不认识我自己了,过去的,现在的,我在迷茫。 存活在岚儿记忆中的,绯羽所知道的,那个雪舞太子,集大陆所有荣耀和宠爱于一身的诸神之子,那个爱上自己亲生妹妹为了那个“魔女”而获罪天下亡国灭家的罪人,那个人真的是我么? 所有的一切都在说是,为什么我会感到迷惘,为什么我会觉得陌生,对自己,对那个她们口中的自己,感到陌生。 龙之姓氏,大陆的继承者,多么遥远的词语啊! 呵,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跟这些词语产生任何关系,皇族,还是大陆历史上最古老的皇族——我想都不曾想过,我只不过是个佣兵而已,一个刚入行的小佣兵而已啊—— 但我又仿佛是,至少记忆中那模糊的一切仿佛都告诉我这就是真实,由不得我不相信。那我还在犹疑什么,我还在怀疑什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记忆中仿佛有一种莫名的憎恶,对于那过往的自己,或者,应该说是自己过往的身份。 没来由的,那是源自内心的恨,简单而直接,甚至没有一丝掩饰。 也许是这一丝仇恨吧,那么深沉的恨意,让我无法忽视它的存在,以至于无法相信吧。 但,无法忘怀啊——即时在深深锁住记忆深处的眷恋啊,那一缕香魂从未遗忘过片刻,忘不了,我无法否认啊—— 改变的,不仅是毒牙啊,我也变了么—— “人,终究是会变的——” 那幽幽的天籁,仿佛传自九天之外,却在心底轻轻响起,耳旁始终萦绕着的是谁的悠然叹息—— 心,变了么? 夜,漆黑的夜,窗外望出,冬夜里难见的银河双双点点,依着窗子,单薄的衣衫下却沸腾着火热的体温,略微有些失神,望着满天的星,那一双一双的小眼睛,眨啊眨的,仿佛在述说着什么。 可惜,我听不懂。 肩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不用回头,我知道是羽。 学院大会已经被迫停止五天了,月儿和她的伙伴们跟着卡里妮娅忙着学院的事情,而岚儿也被她的皇帝哥哥叫了回去,身边一下子安静了许多,陪伴在我身边的只剩下绯羽一人。 骤然的冷清,竟让我仿佛也有些不习惯了。 忍不住哑然失笑,当年在坎布地雅刚醒来的时候自己还不是孤身一人,一直到去到迪雅以前,我也一直都是自己一个,身旁活着的生物只有各种各样的魔兽和小动物。 只是,现在让自己再回复那种一个人的生活,怕是我都不敢想象吧,即便是现在想想,我都感觉不可思议,全然不知当时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看了看身后温柔微笑的绯羽,无奈苦笑,我暗自叹息,其他且不去说它,单只没有绯羽在我身边,我怕我一刻都不得安宁。自从意维坦一行以后,有了绯羽在我身边,我连穿衣梳洗都懒了起来,更遑论让我去过回以往那种近乎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了。 还是寂寞吗? 寂寞?我不知道,也许吧。想起欧文,想起达克,又想起毒牙,想起新月,想起馨月,想起岚儿,还有我身旁的羽儿—— 还是寂寞吧。 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在自己心里烦闷的时候,欧文达克离去,毒牙异变,新月远在意维坦,馨月岚儿更是亲密中带着隐隐的陌生,而羽儿——我淡淡苦笑,望了望温柔地轻轻揉捏着我肩头的羽儿——自从身份表露后,即便仍然温柔,仍然顺从,但我却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变了—— 也许是我,也许是她,也许是有意识的,也许是下意识的,改变既然已经产生,便不是简单的说变回来便可以变回来的。 更何况,这种改变,本就是我和她,在身份表露之际,所联手造成的,一个不敢,一个恍惚,等到发现的时候却早已经来不及了。 我在苦笑,遇到这种事,谁又能淡然自处呢? 我不是个圣人,我从来也不认为圣人这种高尚得近乎非人类的生物是我所能瞻仰的存在,但我也不认为自己能犯下多严重的罪行。我只是一个人,我只有一把剑,即便她名为弑神。 我承认,对那些高高在上的诸神,我心底里也不存在什么好感,但我从来都不曾想过自己竟然有过这么辉煌的“过去”——乱伦,杀父弑母,杀师犯上,屠城灭国,毁教渎神——随便哪一条罪行都够我被列为大陆公敌,然后死上一万次不止。 我迷惘,为了一个女人,这么做,值得吗? 我问自己。 苦笑,我肯定,为了我深爱的女人,我会做出一切可以称之为“疯狂”的任何事来,而不去管它是不是值得与否,因为那根本就不存在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果然,是我么? 坎布地雅,一切的起点和终点,遥望东南,那是坎布地雅的方向,幽远的黑暗中仿佛带着一丝熟悉的彷徨,是在期待着什么吗? 我么? 轻笑,摇头,我低头,抚着手中弑神,沉默,有片刻失神。 我停留在这里做什么呢?我问自己,却连自己也回答不出。 是为了岚儿?月儿?皱眉,也许有这么一部分原因吧,但,我知道不是的,那不是我停留的主因。 在等待着裨丝利特吧?那道金芒,那不容我忽视的金芒,锋锐得直刺我的心肺。 那撩起我无尽杀机令我发狂的是他那一道金芒,记忆深处,那是怎么也压抑不住的绝望疯狂,我无法忽视。 也许是因为与空缔结了契约的关系么,自己的身体仿佛在隐隐地改变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感觉得到,那不仅仅是力量上的,精神上的修为增长最是明显。 望着自己的手,白晰修长,仿佛不曾沾染上一点尘埃,就像我的弑神一般,只有淡青和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紫。 但,就是这一双手,这一柄剑,轻易的,夺走了十四个人的生命,犹如草芥一般的,在风中永远的消逝了,他们留在这世上的痕迹及所有,唯一的,仅剩下最后那盛放的十四朵绚丽的血花。 灿烂,却转瞬即逝。 终于还是控制不住了么?紧握,那一刻,在见到那一道金芒的那一刻,那股骤然卷起袭来的绝望,深沉得我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那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荡着,隐隐的,我知道,自己又逃过一劫。 是似曾相识的画面将自己从入魔的危险边境给硬拉了回来,只差一点,自己便会陷入血腥的杀戮而万劫不复。嗜血的冲动,却仿佛被骤然压下一般,即使不甘,却敌不过那一点深沉的绝望,只因为它,忽略了所有。 静下心,默默地温习着逐渐熟悉的那些拗口的咒语,感受着四周风元素轻轻的抚慰,带着淡淡的呢喃。只差一点我便永远的失去岚儿,力量的不足令我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几天下来,对这些咒语我倒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奇怪的是,这七个咒语,虽然拗口,但我却仿佛从未忘却过一般,一直深刻在我的脑海中。不过,虽然我已经将它们背得滚瓜烂熟了,但是对于它们的应用我却不曾试验过。除了第一个用来飞行的“风翔”和倒数第三个那帮我挽救了馨月的“瞬移”,其他那五个咒语的作用我仍是不知道到底为何。 出于对魔法的敬畏和身旁人对于魔法的态度,我不敢轻易实验,毕竟暴露出太多的实力而引起更多人的关注并不是件好事,特别是我自己的麻烦事已经很多了的情况下。 而我会魔法的这件事情,绯羽岚儿自然是不会说出去的,而毒牙,我相信他也不会说出去的,而对于卡里他们对我为什么我会突然出现在“亚迪”的房间这件事,我含糊其词的混了过去,也因此,知道我会魔法的人并不多。 当然,这并不包括黑暗神殿那边的人。加罗耶、寇妮芬丝他们可是亲眼看着我消失在他们的面前的,而被我突破了结界的裨丝利特更是深知我会魔法这个事实,虽然,他们并不了解我的魔法程度。 不过,又岂止是他们呢?便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魔法的掌握应该算到了哪个程度了,更何况他们呢? 要命的是,除了那两个已经使用过的魔法之外,其他的我根本连试都不敢试,天知道哪个是那种毁天灭地类的(如果里面有的话)。而事实上,那天用来救馨月的那个魔法在这之后任我怎么也无法使用。 除了风元素的感悟之外,在使用空间转移的时候,我感觉仿佛欠缺了什么一般,以至于自己并无法像那天一样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不过除此之外,“风翔”的掌握倒是出乎意外的顺利。而为了怕惊世骇俗,我也只敢在自己的小屋里小小的练习下便罢了。 我在等待,毒牙也在等待,我看得出来,即便我无法猜透现在的他的想法,但我仍可以感觉得到。因为,我们可以算是同一类人么。 一个星期的时间,毒牙的伤势终于好得差不多了,除了那惊心动魄的伤痕之外,几乎看不出他重伤过的痕迹。岚儿仍是每天准时报道,神殿也不曾来找过我的麻烦,就仿佛意维坦的事情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虽然事实便是如此,但是我并不相信他们会这么认为。特别是在水神殿一战中,最后更是我出手阻止了水圣女救下了意维坦王的性命,否则即便同样挫败了神殿的阴谋,今天的意维坦也将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局面。 且不说失去了意维坦王出面说明的索唯亲王是否还能像现在这般名正言顺的得到一众大臣的信任和支持,退一步说,即便他成功的压下了绝大多数人的怀疑,但那又如何? 民众往往是愚昧的,以神殿一向的威信再加上一些小小的手段,足够使一切全部土崩瓦解,失去了国民信任的君主又如何能治理国家,难不成实行铁血政策,以武力屈服他们么?那不更是中了神殿的计么? 所以,即便最后有被索唯和意维坦王拉下水的嫌疑,我坏了神殿的计划,从这一方面来说,倒也的确是事实没错。再加上水神殿一战之前,我与依格的交手使得他负伤退去不能参与水神殿一战,从事后来看怕也会被他们认为是我事先所做的准备工作之一吧。 更何况,在这之前,在刚来到天梦外,卡里和妮娅他们所说的遇上杀手追杀的事情缘由更是提醒我,那隐藏在暗中的敌人已经盯上我了,虽然不敢肯定便是神殿派遣来的,但是仍是唤起我的警觉。 对于神殿,我一向是不敢放松警惕的,虽然到了天梦以后因为岚儿的存在而使得我们的关系仿佛缓和了些许,但并不代表着神殿的其他人也和岚儿一样。对于他们,我仍是保持着警惕,即便是可以算是曾经“并肩作战”的依格,我心底都仍有着警戒,那,会不会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消失了呢? 如果是的话,那么,是神殿的安排,还是他自己感觉到了那一丝尴尬了呢? 我不知道,也无从确定起,神殿暧昧的态度和沉默的观望在我的意料之外,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无论是“过去”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对神殿来说,似乎都不曾有良好的关系存在过,他们这般“沉默”的态度实在让我着实意外了一下。旋又有些明白过来,武场一战,自己与黑暗神殿的敌对和强大的实力,怕是让他们产生了某种联想吧。 说穿了,他们是想来个坐山观虎斗。 至于结果么?我想无论是哪边的失败,他们都会乐意接受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这般的“善解人意”没有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虽然让我感到意外,却也让我忍不住产生一丝好感,即使明知道彼此敌对。 然而,即便如此,我却无法逃开,裨丝利特所挥出的那一道金芒,抑或毒牙的恨,哪一样都不是我或者他所能忽视的存在。 我、毒牙,即便原因不同,但对于裨丝利特的执著却一般无二,那是我们所无法忽视的过去,正因为如此,我们与黑暗神殿的冲突再所难免。而神殿,想必也是看穿了这点,所以才会这般放任我们吧。 当然,我相信顾虑到岚儿的存在,也是他们不敢光明正大的动手的原因之一,虽然如果他们愿意或者执意要杀死我的话,岚儿的因素同样可以忽略不计。 但此刻,那显然并不是个好主意,特别是在尚无法确定我到底是敌是友的现在。贸然翻脸,除了彻底激怒我和岚儿之外,并不能改变什么,而除非他们将我永远的留在这里,否则他们将为此付出他们所无法承受的代价! 而且,我的身旁还有着一个同样达到圣级中段的毒牙存在,更有那不知潜伏何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捅你一刀的黑暗神殿窥视一旁,神殿又怎肯随便出手,让黑暗神殿趁虚而入更甚者趁火打劫呢? 这般想的话,倒是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没有来找我麻烦了,说到底,还是利益的关系。此刻与我动手和不动手之间,神殿显然已经明白何者利大于弊而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虽然事实如何,我无法确定也无从确定起,但那并不重要,也不能改变什么。因为裨丝利特的关系,我们和黑暗神殿之间的冲突在所难免,除非,黑暗神殿能将裨丝利特交给我们处置。 但是,这显然同样也是不可能的。 第三卷 天梦叶岚 第九章 悸定 “人们总是觉得其他人变了,事实上,变的,往往是我们自己。可惜,我们从不曾有过这种自觉,即便有,或下意识的或无意识的,忽略——” ——克莉斯-贝叶斯 七天。 距离学院武会结束已是七天之后,有岚儿这个名副其实的神殿光明圣剑使兼王国公主在,得到了神殿光明祭司的全力治疗,又有雅特皇室扛着不断的提供各种各样珍贵的药品补品,毒牙的伤早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呃,虽然那些补品绝大多数是被岚儿硬灌到我肚子里面去的。 只不过,令我有点意外的却是另一件事。 毒牙的身份已经无需怀疑了,布莱德恩的次子,当代布莱德恩公爵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而我意外的正是那本应该出现却没有出现的人。无论出于本心又或者表面上的功夫,那个现在顶着布莱德恩公爵名头的人在这七天里竟然没有出现过甚至连一点点小小的表现都没有实在是让我不由感到一阵意外。 虽然由于雅特王表面上的平静使得事情看起来低调处理了,雅特的平民们也许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要说那些触感敏感的贵族们会完全不知情打死我都不相信。 更何况,布莱德恩并不是小小的贵族啊! 相对于我这“外人”操的闲心,毒牙显得就悠然自得得多了,仿佛那个家族,那个名声显赫的姓氏与自己并无瓜葛一般,对于我眼中的疑问,他一如既往的视而不见,对于过去,我没问,所以,他也算不上避而不答。 只是沉默,只是微笑,他,又或者我,竟是异乎寻常的沉默,在某些问题上。又或者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又或者,只是因为彼此之间,已经存在了,裂痕了呢—— 直到第八天早上,那骤然响起的急促脚步声和那一声激动的呼哥唤弟声将我惊醒,我仍然仿在梦中,看着那紧紧拥抱着抒写着世间骨肉深情的一幕。 也许,这世上很多事,我仍旧不懂吧。自嘲的笑笑,望着四周那仿佛什么影响都不曾有过的人们做着平时所作的工作,天梦的天空,依然平静,静得一如七天前学院武会上所发生过的一切只不过是场闹剧,风一吹,就散了。 漫步在天梦街头,那繁华的喧嚣里,却莫名的感到一丝孤寂。纵使身边伴着两位天仙佳人,馨月也好,绯羽也好,因她们而投向我身上的艳羡和嫉妒目光足以让我为产生这种寂寞的念头而感到羞愧万分了。若是被他们知晓,我竟然还会感到寂寞,怕是他们的诅咒让我几辈子也承受不起。 然而,我依然寂寞。 我迷茫,因迷茫而寂寞。 我所熟识的毒牙,却在眨眼间,变得让人不认识了,即便那身形不变,即便那英俊容貌不变,我却感觉不到熟悉的气息,一如陌生人一般。 毒牙也好,布莱德恩也好,无论是谁,无论他如何变化,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至少,有自己明确的目标和前进的方向。而我? 苦笑,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所追寻的到底是什么,而那仅存的线索却正是深藏在我逃离的死城——坎布地雅,那梦魇环绕的死亡都市,我所不愿归去的起点。那里,即便没有埋藏我的全部,也必然保留着钥匙,关于她的,或者关于她的—— 挣扎么? 呵,挣扎啊。 出生是挣扎的开始,而生存,是挣扎的延续。谁又能逃开?谁又能逃开—— “云,怎么了?”映入眼帘的是熟悉而陌生的容颜,那片刻相似的点滴,又有谁知。心中苦笑,若让馨月知晓,自己仅仅因为那瞬间的重影而心动,不知是哭?是笑? 微微笑笑,骤然发现自己竟然也是隐藏思绪的高手,即便心中感伤,却仍能如没事人一般温柔微笑,不露分毫。心中却闪过一丝迷茫,望向前方,却只见迷雾蒙蒙,看不清方向。 踏着往昔的足迹,我所追寻着的,竟然却是自己的幻影?!多少有些好笑,却分明有一丝自己也不知为何存在的感伤。那在心底不断重复的疑问,却连自己都无法回答。 我所追寻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所以我迷茫,我迷茫,所以我在寻找答案,一直,一直。 一切的起点和结果,却仿佛聚焦于一点——坎布地雅,雪舞国都,我所逃离的起始。然而,我却不敢面对,那熟悉的浓重气息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让我忍不住逃离,那徘徊在午夜梦醒之时犹如诅咒般萦绕着的梦魇,我,不敢面对。 没有勇气,那轻轻的,却仿如质问般的绝望,让我的心抖颤不已。 那我还能做什么?问自己,却发现无言以对,空白的过去,苍白的未来,迷茫的现在,漫步街头,身旁佳人相伴,艳羡目光不断,我却仍感到寂寞,又或者迷茫。 微笑着看着两女恬静的模样,心中却仍不能获得宁静,望着四周那些忙碌的人们,做着各自的事情,心底那份迷茫却愈加沉重了几分。 “啪!”肩膀上骤然传来的一声轻响,将我惊醒过来,心里一凛,暗自惭愧,幸好这人没有恶意,否则这么近的距离内骤然发难,即便自己,却也有几分危险,若来的是黑暗神殿又或者神殿那边的人,怕是这一下就得让我后悔一生。 暗自自责一番,一边转过头去,却见那个令我头疼的麻烦公主一边轻抚着自己的小手,一边狠狠地瞪着我,我略一思量,已知端倪,无奈苦笑,体内真气的本能反击而自己又在迷茫之时,没来得及收回,而小公主猝不及防之下自然是被吓了一跳。虽然反弹的力道不大,不至于让她受到什么伤害,但却也足够让这个矜贵的公主殿下找到生气的理由了。 自知理亏的我心中无奈苦笑,一边道歉,一边赌咒发誓,在把自己今天的时间全部给搭上之后终于换来兰琪公主的嫣然一笑,兴高采烈的占据了原本属于我的位置拉着我的两个女孩往前走去。 接到两女传来的歉意眼神,我只能暗自苦笑,表面上却只能微笑点头,天知道不答应她的话这个比岚儿还麻烦的罗曼公主会干出什么事情出来。而心中却暗自反省自己,看来这几天的生活真的让自己放松了不少,竟然连基本的警戒都忘了,自责几句,却是快步跟上前面三女,毕竟,天梦现在的平静,只是表面。 霍地,停住脚步,转头望去,却不见一丝异样,然而,那凌厉的目光却仿佛灼伤般在我的背脊上燃烧着。那是出于一个武者的直觉,即便仅仅是瞬间泄露的一丝气息,却无法掩盖他存在的事实。 “死打劫的,你快点!” 我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心中却暗暗提高了警惕,没有再回头。回头也没有用,我知道,虽然仍仿佛是一幅不在意的样子暗地里却已经暗暗提起了真气。即便感应不到他的气息,但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感觉却始终萦绕不散,我知道,他还没有离去。 心底,却是疑惑大过惊讶,无论雅特王的低调也好,神殿的态度也好,黑暗神殿的沉寂仿佛合情合理,却总让我有一丝不自在的感觉。而此刻他的出现却让我更是迷惑。 无论毒牙与他的宿仇也罢,学院的多宗血案又或者意图杀害岚儿的阴谋,随便一件拿出来都有他消失的理由,然而,他却出现了,即便现在我已经感应不到他气息的存在,但是那生死间磨练出的感觉却告诉我,他就在这附近。 这本是不合情理的,但它却发生了。 对于黑暗神殿来说,我的存在对他们所造成的威胁恐怕要远远小于岚儿所带来的影响。即便在我已引起他们注意的现在,恐怕在搞清我的来历前不会轻举妄动吧,特别是在见识了我的实力以后。而在这外松内紧的时刻,黑暗神殿的高层更不可能先来对付我吧。而论仇恨,毒牙和他之间那纠缠的一切足以构成一万个他杀他又或者他杀他的理由。 怎么算,似乎他也不该拿我开刀才对吧? 兰琪拉着绯羽和馨月这边晃晃,那边逛逛,只苦了我这个做跟班的,不但要时刻紧跟着她们怕一不小心就失去了她们的行踪,又要一边提防着那不知何时会从哪里射出的冷箭。 心底却不由暗自抱怨,想找他的时候找不到,不想找他的时候他却出现了,顾及到几个女孩的存在我根本不敢扩大我的寻找范围,而那个活泼好动的小公主更让我不得不分心留意着她们的动向怕失去她们的影踪,时不时还得陪几个女孩说上几句话。 逛街,果然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好不容易平安无事的回到星舞学院以后,我暗暗的发出了这种感叹。 送馨月回去后,带着绯羽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庭院中间,仰首往天的那一道身影,看起来竟仿佛有些孤寂。 我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站着,望着。 回头,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不羁微笑,带着一份释然的寂寞,却一如那个星夜下,拔剑的暗蓝色泽般深邃。唇边不由自主地溢出一丝笑意,轻轻荡开,渐渐扩散开去。 “我今天发现他了。”我看着对面微笑的毒牙,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毒牙沉默,没有回答,回望着我,目光中却透出一丝疑问。 “在陪羽儿逛街的时候,纵然只是断断一瞬,但那的确是他的气息没错。”我轻轻的说道,“但是我没有找到他,他隐藏气息的本事确实不小。” “黑暗中人都善于隐匿自己的气息。”毒牙淡淡的回答着我的感叹,平静无波的语气仿佛前几天还逼得他拼命的仇人此刻如陌生人一般平淡,害我白紧张了一下。 毒牙顿了顿,望了我一眼,仿佛欲言又止。 微微皱了皱眉,脑海微转,我已经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了。 果不其然,毒牙开口问道:“那招‘流风’,那个女人——” 毒牙望着我,没有将话说完,我却已知道他所想问的了,无奈苦笑摇头,我答道:“她便是我跟你提起过的黑暗神殿的夜圣女。” 毒牙点了点头,显然他早已经猜到夜圣女的身份了,但他仍望着我,显然他对我的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因为我只回答了一个问题。 “至于那招‘流风’——”我苦笑道,“如果我说,那是我那时才突然‘悟’到的招数在这之前我从来不曾知道过这世上有这一招存在——你相信吗?” “信。”出乎我意料之外,毒牙倒是很直接的正面回答我了。 看着我惊讶的样子,毒牙笑笑,耸了耸肩,轻轻调侃道:“这么惊讶干吗?你又不是第一次了。” 无奈苦笑,想起“碎雪”,想起上次那招“星寂”,他说的倒也是事实,我能说什么呢?便连一旁的绯羽也忍不住轻笑出声,惹来我幽怨的眼神,更是逗得她轻笑不已。一时间,仿佛屋内的寒意也退去不少。 笑过,毒牙轻轻一叹,说道:“也就是说,那个什么夜圣女,只看了一遍,便能马上模仿出你的招式并将之用于实战,而且威力不减——” 点了点头,我比谁都清楚夜圣女的厉害,即便略有不同,但那有着丝毫不亚于我威力的一式“流风”留在我心底的震撼比之当日交手更让我难以释怀。身为当事人的我自然清楚,她那一招“流风”绝不仅仅只是样子相似这么简单而已。 再看了毒牙一眼,显然这个亲身体验过那威力的人同样清楚她的可怕。 黑暗的夜幕里,闪烁着的点点星光,远远望出去,仿佛夜圣女那一双明亮的双眸,倒映着令人沉醉的未知。只是,未知,往往同样意味着危险。 “流风啊——”我望着屋内那仍微笑着的毒牙,轻轻地叹了口气,紧了紧怀中的女孩,往暗处走去。 夜已深,我却仍没有多少睡意,在桌旁轻轻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看起来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虽然实际上我的大脑比一片空白还空白。绯羽静静地立在我的身后,轻轻地按摩着,为我放松这紧张了一天的神经。 我不得不承认这样做真的很有效,虽然我真正让我感到放松的却是她身上那犹如克莉斯姐姐的淡淡幽香,让我感到宁静,即便,我早已清楚,羽儿并不是克莉斯姐姐。却无法放开,却始终无法忘怀,即便是自我麻醉,我也不想,放开。 肩上传来轻柔触感,却是绯羽为我披上披风,转头与绯羽对视一笑,却瞥见她略显得有些苍白的小手,探出手去,将她拉入怀中,坐在我的腿上,拉起她的两只小手,放到嘴边,呵了口气,轻轻地揉搓着。 虽然与我相处良久,那夜之后彼此之间的关系更是亲密了许多,但自小受意维坦传统教育的女孩却仍不自觉地感到羞涩。但这并不影响我对她的感情,甚至更让我感觉喜爱。 羞涩动情的少女远比放荡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更让男人心动。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本就是微妙的,相遇,或者擦身而过,谁又知道,那是否天上诸神在不经意间开的一次玩笑? 不同的人,来自不同的方向,为了不同的目标,却终于走到了一起。在当时那个时间点看,一切都只是偶然,但回过头看去,却又发现一切都是必然。 如果我不是遇上了新月,我不会去意维坦,如果我不曾去过意维坦,那我怀中的少女此刻应该仍在凯因兹的府邸里作着一个普通或者不普通的侍女,但至少不至于如现在一般身边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遇上我,是一个偶然,还是那位神秘的让我看不透的凯因兹伯爵操作下的一个必然?但不管究竟如何,羽儿确实来到了我的身边,走进我的生命,从我笑着对她说“我回来了”的时候,一切便早已注定。 已经发生的,现在正发生着的,还有未来那将要发生的,我知道,一切,早已注定。 我不会放手,正如凯因兹将绯羽赠与我一般,无论当时他做出的决定是什么,事实上结果早已注定。我不会放手,而羽儿往后的命运亦早已注定好不再平静。 遗忘了过往的神秘少年又有着与年纪极端不相称的强横实力原本就已经是十分引入注目的事情了,更何况水神殿一役中我的表现虽有若惊鸿一现,却足够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而来天梦之后,更因为岚儿的出现而使得我和神殿之间的关系变得暧昧而扑朔迷离起来,特别是学院武会之后,神殿出乎意料之外对我的忽视态度更是让我摸不清头脑,更遑论大陆上那些不知多少的暗中盯着这里的大人物了。 不敢轻易挑衅吧?我淡淡的笑着,心里这般想。无论什么时候,最后终归是靠实力说话。意维坦也好,天梦也好,神殿也好,黑暗神殿也好,如果不是我的实力足够强,强到他们在清楚我的来历之前不敢轻易竖立我这么一个有可能避免的敌人,恐怕他们早已经派人把我给灭了吧。但即便如此,我的身边仍然不再安全,至少比起羽儿之前那单纯的生活,她现在的生命所面临的危机要大得多。 但我已无法改变,谁也无法改变,一切早已注定,从她走进我的生命开始,她的命运便与我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即便我现在放手,即便我将她送回意维坦,也无法改变什么,甚至会因为离开了我的身边而使得她遇上某些不必要的危险,虽然,我不知道这些危险将来自何方。 坐以待毙不是我的习惯,而这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习惯。 看着窗外那渐渐亮起的天,我这才发觉不知不觉竟已是一夜过去,低头看去,却见女孩偎在我的胸前,手轻轻地握着,捏着我的衣衫,竟是早已睡去。 温柔一笑,随手解下披风,将怀中女孩包好,搂得更紧了紧,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又陷入了沉思。整理着脑海里混乱的思绪,看着那一丝透过窗的微光,陡地静下心来,我知道,昨天裨丝利特的出现让我感到了危机。 对魔法已不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当然更清楚魔法师的恐怖,而我的弱点更是相当的明显,几个女孩的安危便是我的硬伤。如果真的遇袭,即便我能保证自己没事,羽儿呢?馨月呢?我身边的女孩除了岚儿有一点自保能力以外,其他的怎么办? 裨丝利特无疑是抓准了我的“不敢”这才敢大胆的出现而有恃无恐。所以才会让我恐惧吧,我苦笑。 我不喜欢这种被人威胁的感觉,裨丝利特的存在让我感到了危机。眼中厉芒一闪,燃烧着铭心刻骨的痛,我轻轻地低声自语着:“单只那一招,我就不会放过你——” 声音低低的,听到这句话的,怕只有风吧——只是,谁又知道呢——这世上,有些事,原本便不是谁便能定下的——只是,终究无人能未卜先知啊,不然,这世上又何来那般多恨事难填—— 静静地坐着,看着对面那个仿似毫不在意的人,我突然感觉有点窝囊。几日之前,还是这家伙一副仇深似海要找人拼命的样子而现在却变得这般从容自在,反倒是自己这个原本无关的局外人此刻却显得有些心急了。 说到底,真正有世仇在深的急于找对方拚命的,面前正悠闲的反而才是真正应该着急的不是吗?若说毒牙这家伙受伤之后性情大变也就算了,但那刻骨铭心的仇恨又岂能说放就放?想到这里,我心里倒是静了静,毕竟有些事一个人干着急是不会改变什么的。 我静静地看着一脸平静的毒牙,静静的坐着,没有说话。两人一般沉默,空气中流动着的气氛仿佛也有了几丝尴尬。 “我说神,”毒牙终于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仿似无可奈何的熟悉苦笑,“你这么早跑到我这边来不会是来发呆的吧?难不成是你后宫里那几个女孩打起来所以才逃到我这里来避难的吧?”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佯怒道:“你说什么呢,牙?” “不是么?”毒牙无奈的耸了耸肩,皱了皱眉头,仿佛很为难的解释道,“谁让今天的你这么反常呢?” “我怎么反常了?”我大奇,反常?我怎么不知道? “你身边竟然一个美女都没有,这还不够反常么?!”毒牙“吃惊”的失声道。 额头青筋浮起,似乎是错觉,仿佛手中弑神也在蠢蠢欲动,我嘿嘿一笑,正准备让某位还没睡醒的家伙清醒一下,却不防这家伙竟然瞬间切换表情,变脸速度之快让我目瞪口呆却又深感佩服。 “是为了‘他’吧?” 毒牙一脸的沉静严肃,一如腰际的毒牙那深沉的暗蓝般悠远,低沉的声音让我一下子回到现实之中,不出意外的,我缓缓的点了点头,裨丝利特的存在让我感到了危机,特别是在昨天街上那骤然一逝的森冷杀机之后,这种危机感更强烈了。有这么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捅你一刀的敌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虽然我并不害怕,但我却不得不为我身边的人着想,馨月上一次的差点遇害便为我敲响了警钟,我无法想象她们出事后我会作出什么反应,那种强烈的危机感让我感到恐惧。 与其在未来担惊受怕,不如先将危险扼杀于萌芽之中。对待敌人,我从不仁慈,以前不杀,只是因为不敢杀,却不是因为仁慈,而是怕迷失了自我本性,沦为杀戮欲望的傀儡。 仅此而已,也只是如此而已。 在弑神染血的前一刻和后一刻,随着血花的燃放,原本困扰着我的嗜血冲动在那深沉的绝望手下竟仿佛无招架之力一般,退去。而之后那骤然袭来的金芒,更是勾起心底深处不曾磨灭的印记,而我更清楚的是,在那一瞬间,即便能记不起其它,即便我仿佛什么都不曾想起,但是我却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虽然我自己也并不清楚具体如何,但我直觉的相信这便是事实,而那自口中猛然吐出的单音更是如重锤般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上,让我几乎无力顾及其他。 “神,神?神?神!!” 耳旁骤然而起的巨响让我吓了一跳,我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和毒牙说话呢。同时暗自警惕,自己竟然变得这么放松,若是身旁的人不是毒牙而是裨丝利特、加罗耶,又或者神殿或者另外那一边的神殿的高手们,怕是自己脸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缓缓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我望着毒牙,等他继续说下去。 毒牙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终是没有多说什么,语气沉寂,问道:“那我们能怎么做呢?出去搜捕他?你找得到?” 淡淡的扫了我一眼,毒牙没有说话。 我一时语塞,若是这么容易便让人找到,那黑暗神殿早就被神殿那帮人给灭了,又怎会有这多年争斗不休?而裨丝利特更不是小喽罗一类,就凭那神秘莫测的魔法师身份便足以证明我们找到他的几率有多么的小。更何况对方又不是傻瓜,会呆在一个地方等我们杀上门去。 而且,退一步说,即便真的让我们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所,我们又真的能杀上门去么?能与神殿争斗多年仍屹立不衰的黑暗神殿实力不明,其它且不去说,单只那个拥有莫测实力的夜圣女便让我暗暗心惊,再加上加罗耶、寇妮芬丝还有我们的目标裨丝利特,只凭我和毒牙两人根本是不可能的。即便再加上岚儿,也不过是五五之数而已。 只是,我能想到这些,毒牙又岂会想不出来? 苦笑摇头,却正对上毒牙那神光炯炯的双眼,一转念间,我已明白这小子打的是什么念头,但我自己却清楚,那一剑风痴有多么的侥幸,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来说,那绝对是属于超前发挥的超前发挥。 而且,裨丝利特的实力也是未明,那天毒牙之所以能擒住他,我看倒是出其不意的可能性居多,现下他有了防备又怎会轻易上当,对上一个仅在传说中存在的魔法师,谁胜谁负又有谁知晓?我可不敢指望我那半吊子的魔法能拼得过正宗的魔法师。 心中那道金芒闪过,原本有些气馁的心绪却陡然间燃起不可抵挡的怒意,那种坚定,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只知道,我对于那个答案的执著程度甚至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忽然,我露出了一丝微笑,平淡的声音在毒牙的耳边响起,“找不到他,我们可以引他出来。” 毒牙也笑了,只是,莫名的,笑容中,仿佛闪烁着,一抹阴狠。 回到我的房间,听到屋内传来谈笑声,我微微一愣,旋即推进门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嬉笑打闹着的三个女孩。 只是不知是故意忽略还是真的没注意,三个女孩连武技最高的岚儿在内,仿佛都没有发现我的出现一般,嬉闹着。拉扯间,不由春光倾泻,看得我眼都花了。 这时仿佛才有人发现了我的存在一般,不知谁突然带头尖叫了一声,随即便是一阵排山倒海的攻势,我狼狈不堪连滚带爬的“逃”了出来,还不忘带上了门,将那一地的碎片和满屋春光全部关在了里面。直到里面传来招唤声,我这才小心翼翼将房门推开了一条线。待确认了没有危险之后,这才开门走进这本应该是属于我的房间。 三个女孩并肩坐着,红红的脸儿透着一丝娇羞,却更增丽色,我瞅瞅这个,望望那个,看得几个女孩纷纷不依的射出羞恼目光,却是心中大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心下却更是坚定了决心,发誓绝不让人破坏了这一份安谐。 “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绯羽不是说你去看毒牙了么?”岚儿虽是问着,却没有一丝要听答案的样子,拉着我的手在馨月身边坐下,自己却不露痕迹地坐回绯羽身旁。 我暗赞了岚儿一句,比起已和我夫妻之实的岚儿羽儿,馨月和我之间的关系要略为生涩一点,虽然皆知彼此心意,只是众人相处之时,她这未经人事的处子怕是免不了几分尴尬羞涩。岚儿这一来,不但赢得了馨月的好感,更免去了我不知该坐在哪里才好的为难。 赞许的看了她一眼,却见岚儿眼底滑过一丝喜色,显然对我的表扬深深受落。 我点了点头,却是回答她之前的问题道:“牙的伤势已经好了差不多了,我看他没什么事,又想你们了所以我就回来了。”我这番话当然是不尽不实之至,且不说我根本不知馨月和岚儿会来,毒牙那儿也不能说得上是没什么事。只是,裨丝利特的事情几个女孩也帮不上忙,我也不愿让女孩们为我担惊受怕也就没有说出来。 倒是岚儿听了我如此说话,若有所思地望了我一眼,美眸一转,却是娇声道:“我不信!哥哥骗人!” 我微微一愕,却是不知岚儿此话何意,心思电转,莫非,这小妮子猜到了我和毒牙的计较?一愣之间,我倒是尚未回答,反倒是羽儿不忿地替我出声辩解,馨月也在一边小声地帮腔。 我听得胸怀大慰,有羽儿馨月这么两个全心全意相信自己的俏佳人为自己辩白,那滋味真是动人无比。心念动处,我探出手去,将馨月的小手纳入掌中,馨月娇躯微微一震,一张俏脸倏地红了半边,却终是没有挣脱开去。 岚儿眼尖,一边幽怨的瞪了我一眼,一边轻轻地拥着馨月嬉闹着,随后发现的绯羽也嘻嘻的随着岚儿打趣着满脸红霞的馨月,馨月本是温柔的人,被两女嬉闹却也不着恼,只是终是害羞着把手抽了回去,不敢再让我握着。 而离得她最近的我却分明听到那如轻雷般跳动着的心脏声怦怦地响着,配上那娇羞的面容,不由一时痴了。 “咳咳!”我霍地清醒过来,却见岚儿小嘴微微撅起,显得醋意盎然,却为她平添了一份娇羞可人。 我心中一动,口中却转移话题道:“刚刚是谁说我骗人的?怎么没出声了?是不是知道自己冤枉了好人不敢出声了呢?” 果然,此话一出,岚儿着急地出声道:“谁说的!人家说哥哥骗人当然是有道理的!” 我心中好笑,三个女孩中,论年龄当然是岚儿最大,只是行事态度看去,岚儿却仿佛是几个女孩中最小的,不管是那小女孩般的痴缠羞怯,还是那写在脸上的患得患失。 似笑非笑的看着急急地窜出来的女孩,我不置可否地道:“哦?” “真的啦!”仿佛不忿我的不信,岚儿一本正经地分析道,“第一,毒牙的伤势应该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哥哥不要否认,那天岚儿也在,他的伤势有多重,岚儿心中也有数。” 我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她的第一个理由,那些给毒牙治疗的光明祭司还是岚儿带来的呢,彼此的级数又差不了多少,岚儿当然知道不需要如此之久才能养好那看似沉重的伤势。 见我不反驳,女孩仿佛更开心了,伸出第二根手指说道:“第二,绯羽说了,哥哥是天刚亮时便探上门去,似乎,没有这么早去探望病人的吧?”岚儿眨了眨美丽的双眸,剩余的话却没有全部说出来。虽然我也明白她的意思,若是没事又岂会天刚亮便找上门去? 微微一凛,我微微颔首,却没有作出什么明显的表示,心中所想到的却是,岚儿只凭绯羽所说的只字片语便猜到我和毒牙之间有事,虽不曾得知我们的打算,但是她猜得到其他人又岂会猜不到。 黑暗神殿谋划已久,天知道除了裨丝利特以外,还有没有潜伏着的人物,若是落在有心人眼里,我们的打算还不是一望可知?幸好,有岚儿的提醒。想到这里,我不由往面前那脸带得意的女孩投去赞许的一眼。 谁知,岚儿脸色骤然一变,仿佛六月耀阳一下子寒冬飘雪,泫然欲泣地道:“第三,便是你这没良心的又怎会猜到我和馨月妹妹会来,还说什么想我们了?哼!分明只是想着绯羽妹妹一个人而已!” “呃——”自己不过简单的几句话解释竟然为自己招来这么一番大道理,仔细想想还真是破绽蛮多的,我大汗之下却又暗自佩服,此刻侃侃而谈的岚儿身上那隐隐透出的自信方才显出青叶公主的风采,虽然最后一句却又露出了小女孩般的单纯妒意,却不失美丽,反而更添一丝可爱,让我怦然心动。 偏头望去,却见馨月眸中温柔似水,不经意间却也流露出一丝幽怨,我微微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即便不如岚儿这般清楚但馨月显然也已察觉到我话中不实,只是不忍也不愿揭穿罢了。再看绯羽,却见她歉然一笑,眼中却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笑意,一丝甜蜜。 无奈苦笑,怎么自己身边的女孩都是这般聪颖,算来算去,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是傻瓜一般。我这边自怨自艾,暗地自责自怜,那边的几个女孩却慌了神,见我许久不说话,却是以为我生了气,不由都有些怯怯的。而罪魁祸首的岚公主殿下更是惶恐不已,用一种自责内疚的歉然眼神深深地凝望着我。 抬起头来,我正对上的却正是岚儿那惶恐歉然患得患失的深情双眸,脑际轰然一震,我呆住了。 这个眼神,我见过的——我明明见过的——那般熟悉——那皑皑深情——那深深歉意——便是那一丝惶恐之色也一般无二——我见过的——我明明见过的——为什么——却是想不起—— 我见过的——我真的见过的——那就仿佛是镌刻在心壁上的古老记忆——即便模糊——即便早已过去许久——却终究存在过——终究着——也将一直存在下去—— 我知道的——那是一种直觉——没来由的——我就是相信—— 那是属于我的——不属于我的——在那遥远的天空下,呼唤—— 见我久久不动,仿似陷入了沉思,又仿佛昏迷了一般,双眼虽然张着好似在端详着面前的丽人,却不见一点焦距,我的人虽在,灵魂却仿佛早已不在这里了一般。 “这里是——哪里——”睁开眼,所见是一片迷蒙,却又与黑暗不同,我枯涩的言语无法形容我所见的一切,如果真的要找词来形容的话,那么我所见到的是,闪烁着黑暗光辉的无尽黑暗。 只是,意外的,却并不陌生。非但如此,隐隐的,甚至更有着一丝莫名的亲切,在这片温柔的光辉中,即便黑暗,我却感觉到温暖,还有,那淡淡的,若隐若现的熟悉。就如同我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一般,异样的熟悉自然得不需要一丝理由。 突然,仿佛心有所感似的,下意识的,我转过头去,猛的,愣住了,不是因为陌生,却是那骤然浮起的似曾相识——我终于知道那淡淡光辉来自何处。 这里——我知道的——我来过的——我明明知道——我明明记得的——为什么——明明是这般熟悉——明明认得的——为什么却是唤不出来—— 即便明知道认识也认不出来么?无奈苦笑,过往的一切在我的脑海里便是一片朦胧,仿佛什么都有印象,却什么都认不出来,只有在偶然的那么一瞬间,我可以窥见那偶然泄露出来的那一点半点痕迹。 霍地,心中一颤,我不能置信地抬起头来,望着那渐渐亮起的点点光泽,我陡地想起,似乎我昏迷前,又或者应该说我之前的记忆之中,我最后所见到的便是这里。 所以我才会觉得熟悉么?隐约的,我认为是,隐约的,我却又怀疑着自己的答案,心底某个声音告诉自己,不是这样子的,却听不真切,待细辩去却又什么也听不见了。 摇头苦笑,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仿佛遗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似的,我皱着眉,我思考着,仿佛遗忘了时间,仿佛遗忘了身外的一切,在这莫名而熟悉的世界里。 猛地,一道巨力骤然传来,拉扯间力量竟是如此之大,我,大得令我都有了些吃惊,神识回归,仿佛有种灵魂骤然归壳的感觉,耳畔女孩们的声音陡地清晰明亮起来。 只是,隐约之间,在那“醒”来的刹那间,我分明听到了一声幽幽的叹息,仿佛跨越了时光的界限,穿越了无尽空间,直落入我的心间,泛起一丝涟漪,远远的,远远的扩散开去。而在我不经意间,竟已是传遍全身,就仿佛,从灵魂到指尖,片缕不曾留略,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那一双明眸,却正与适才岚儿流露出的动人眼神,一般无二。 第三卷 天梦叶岚 第十章 夜幻 自古平贵贫富不共街。富人虽是平民,心中却不免追求着贵族阶层的身份,对贫民不屑一顾,便连共处一街都会让他们觉得有失身份,久而久之,自然而然的,在每座城里,富人的居所便自然的聚在一处,正如贫民窟的存在。而在这天梦城里,所谓的富人区便是东城。 我们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虽然我对这里同样也并不感到熟悉。我自认跟这里那些富得流油的家伙们没得比,这并不是谦虚,毕竟在这之前我仅仅为了几个银币便把自己给“卖”了。 想起迪雅小镇里那段平静的生活,想起欧文、达克这两个我苏醒以来首先交到的朋友,低头望了望手中的剑,现在想想当时自己竟然连等级什么的都不知道还真是有够好笑的,心中却不由浮起一丝淡淡的苦涩。 呃,微微一愣,这么说来,似乎当时达克说过,什么剑士鉴定之类的,不过之后因为莫名其妙的被误认为圣剑身份就没再说起过了。自己要不要找个时间去做下测试呢?霍地哑然失笑,自己再想些什么呢?什么时候我也开始在意起虚名这种东西了呢?自己的实力自己清楚,测试也就变得没有必要了。 “哼!”身旁传来一声不满的轻哼,声音虽轻,其主人不悦的心情却仍是清楚的表达出来。 我微微转头,瞥了眼身边的毒牙,却发现这小子脸上仍带着那种和蔼可亲骗死人不偿命的贵族式微笑,他的声音一般的温暖,如果不是我们正在讨论的都是些杀人放火之类的内容,我恐怕也会被他的假面所欺骗了,呃,就像刚刚被迷晕了的第二十七个女孩。 “我们来这里干嘛!”话声是温和的,语气是冰冷的,搞不明白这家伙是怎么练出来的这种“口是心非”的高难度绝技的。 我忍不住白了白眼,一边欣赏周围那带有浓重雅特气息却风格各异的宅院,一边不以为意地道:“我们都出来这么久了,你竟然还不知道我们出来干嘛?!难道你那个非凡公子的名头是别人胡乱吹出来的?” 身旁突然传来一阵冰冷的杀机,汹涌滔天的杀气瞬间穿过了我的身体,转瞬即逝,短暂得仿佛不曾出现过,如果,不是毒牙接下去的话,我想我会这么认为的。 “克劳德-布莱德恩已经死掉很多年了。”淡淡的,平淡得仿佛毫不关己的态度让我几乎以为那个曾名为克劳德-布莱德恩的天才少年真的已经不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一样。 其实我是想反驳的,至少也要调侃上两句,但是莫名的,那平淡的语句中那一丝惆怅,却让我涩涩的说不出话来了。想说些什么转换一下突如其来的沉重气氛,却愣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起毒牙的疑问,干咳了两声,我忙将话题拉回,说道:“我们出来是为了什么你不知道么?” 毒牙微微一愣,神态未变低声回答道:“废话!” 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毒牙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我轻声说道:“神殿和黑暗神殿之间争斗多年,黑暗神殿依然存在着,他们的实力可想而知。而这一次他们竟然敢在天梦在守卫那般严密的状态下伏杀岚儿,事后却又轻松逃逸,更在光明神殿和天梦禁卫军的搜捕下音讯全无。你认为只凭我们两人,能比神殿和禁卫军联手还要厉害吗?” 我每说一句,毒牙的眼神便凌厉了一分,显然我所说的这些他同样清楚。 “我问的自然是我们来这里做什么?”眼底闪过一缕寒意,毒牙冰冷的话语中隐隐透出一丝怒气。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还能动气,还会动气,这就说明了毒牙这小子并不如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平淡。这就好,毒牙毕竟还是毒牙,莫名的,心底涌起一丝欣慰。 “我们自然是来做我们该做的事咯。”无视对方眼底的那抹与脸上微笑绝缘的冰冷,我轻松的答道。 “你说我们在这个充满了铜臭的地方胡乱逛了两个小时便是我们要做的事情?”毒牙的声音中除却冷意,却也带上了一点苦笑不得。 我闻言轻轻一笑,答道:“自然不是。”视线不经意的掠过,却见到毒牙的右手手指正不自然的慢慢收紧,一路上相处许久的我自然清楚这是某位刺客怒极出手的前奏,我也不敢再开玩笑,面上虽仍带着微笑,声音却已变得严肃:“裨丝利特并不仅仅是你的仇人——” 陡然间冒出的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轻易地转移了毒牙的注意,话中开头的正是他所不能释怀的存在,不,并不仅仅是无法释怀啊,是刻骨的仇恨啊。 突然吹过一阵寒气,毒牙微笑的面容却仿佛也带上一丝狰狞,他的话语却越是平淡,简短,短得只有一个字——“你?” 是疑问,是省略,我淡淡的笑,淡淡的答道,冷漠得一如我初醒时的沉寂,“那一招,我见过——”是的,在我的记忆里,在我所记得的过往里,我见过,至死不忘。 不敢忘,不能忘,也,忘不了—— “所以?” “——我有问题需要他来解答——”我淡淡的诉说着,从头到尾不曾露出一丝感情波动。不知何时,我们已经停下了脚步,毒牙看着我,不带一丝表情,虽然表面上他仍是笑着的。 “只是这样?” “只需这样。”紧紧地盯着毒牙,我肯定的回答。 “那——”我们来这里干嘛,毒牙眼中是一闪而逝的疑问。 笑而不答,我望了望不远处那曾经光顾过一次的豪宅,回过头来对着毒牙眨了眨眼,当先走去。毒牙微微一愣,嘴角露出一抹理解的微笑,跟着我往前走去。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正是最安全的地方。 “铮!”豪宅内骤然传来的琴音仿佛隐藏着某种神秘的玄机般,恰好在我停下的那一瞬间响起。 心中微微一动,我缓缓往前走去,“铿!”琴音再响,却隐隐然带着一丝征伐之意,直透人心,让我不自觉的顿了顿脚步,体内真气蠢蠢欲动。而让我不解的却是金戈之下仿佛又带着的那一丝莫名的期待。 蠢蠢欲动的真气无心自转,耳旁仿佛又传来风元素淡淡的低吟,相互之间本是毫无关联的二者,却莫名的互相呼应着。淡淡的,平静的威严,远远传来,仿佛九天之上,仿佛片缕之间,呼唤着我,又或者感应?我不知道,也想不明白。只是,玄乎其神的,短短的一段距离,我竟似乎走了千年,却又仿佛一瞬即至。 而在这一走之间,我甚至有种感觉,竟仿佛己身融入了天地一般,是了,我陡然想起,这种感觉,分明正是之前我怎么努力也无法进入的那种玄妙至境——天人合一。 没有放出丝毫的真气探查,却仿佛天地尽在我手,透过风的眼睛,我分明见到那一袭白衣轻衫停指止琴的疑惑模样。 无视身旁毒牙惊奇的目光,缓缓伸出手去,在手触碰到门前,那门却随着手的动作轻轻开了,就仿佛我们之间隔着的那短短的距离仿如虚设一般,而在我开门之时,宅中传出的淡淡琴音却转为柔和,仿佛迎宾一般,转过头来,我对着毒牙笑道:“看来主人家早知我们会来哩。” 毒牙眼中一抹奇异一闪而逝,脸上笑容不变,答道:“既然主人盛情难却,我们作客人的又怎能拒其好意呢?” 两人对视一笑,心中豪情万丈,即便身前便是龙潭虎穴,我有何惧? 这里我们并不是第一次来了,早在上一次馨月失踪之时我们便曾经追错过方向而来到这里,虽然说不上熟悉,但也不能算是陌生。自琴声再次响起之后便不曾断绝过,而那越渐清晰的琴音便仿佛路标一般标明了方向。 我和毒牙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自也不会去理睬其他,径自往琴声处走去。 甫一踏进后院,映入眼帘的却与适才所见一般无二,白衣轻衫,古琴长袖,朦胧着的少女容颜,一点幽香,竟是一幅恬静安详的绝妙山水画,让人看了之后舍不得移开分毫。 而与这圣女殿下不是第一次见面的我更是深刻的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诱惑气息,宅园内虽景致精致山石神奇别有一番绚丽精彩,却挡不住女孩那看似淡漠的冷淡笑靥。 纤手微顿,轻按在琴弦之上,琴音顿止,淡淡飘然的怡然神情,浅浅的莫名微笑,除却时空不同,面前的人儿却与那夜所见一般无二,只是,出奇的,我感到一丝熟悉,一丝陌生。 怎么回事?心底浮现疑问,望着面前那张恬静的容颜,我却仿佛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个黑暗神殿的夜圣女一般。下意识的抬头上仰,陡地心中微震,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感到陌生了。 那是眼睛。 她的双眼,跟上次所见完全不同,即便同样是那般美丽,甚至尤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却不对。是的,我看不到那仿佛钟爱万物的深刻感情,即便此刻她的双眸要妩媚灵动得多。 “你终于来了——”那毫不掩饰地飘向我而完全忽视了我身旁另一人的眼神让我想留下点猜想的空间都没辙。无奈苦笑,这开口就让人误会的毛病倒是一点都没改。话语中的内容就已经足够引起人遐想联翩了,更何况她语气中那自然而然的态度想不引起别人怀疑都难。 不过,幸好我旁边的这位不是一般人。呃,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他还保持着平静,淡淡的微笑着,既没有表现出惊奇也没有流露出一丝怀疑,甚至连本该有的调侃都没有出声。 轻轻咳了咳,打破这浮满了粉红色彩的尴尬气氛,暗地里真气早已悄悄探出,却感觉不到一丝异样,定了定心神,这才望向那端坐着的仿似独自一人的夜圣女,说道L:“圣女殿下似是早已料定我等会来一般?竟然屈驾相迎,真是让在下感动不已。只是为何不让殿下的那些喽啰出来等待便是,这天寒地冻的,若是冻着伤着了岂不是在下的罪过?” “无赖!”佳人轻嗔,浅语薄笑,白玉微晕,却是别有动人心态。 望着夜圣女那陌生的双眸,心中虽有疑虑却也没怎么留心,我所奇怪的是,这屋中我竟感觉不到其他人的气息,便再无其他人存在了一般。但是这样的结果却更让我不能置信,随口小小的试探了下,谁想夜圣女轻轻两个字便将我的话给堵了回来,更直接把我扣上“无赖”的大帽子,既轻易的化解我的疑问而又让我不得继续追问,却又丝毫不露点滴消息。而更让我震惊的是,我竟然感觉不到对面那个小小女子的气息。 厉害!好厉害!心理暗自赞叹,一丝莫名的感觉一闪而过,表面上却不露一丝声色,我只能露出一个被误解了的无辜笑容,尴尬一笑没有接口,心底却将警惕更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若是之前的夜圣女不过在武技上让我感到吃惊,那么此刻那不动声色的浅笑和感觉不到的气息却让我下意识的感到了警戒。 “见过夜小姐,您的美貌优雅犹如史诗中的精灵,您的微笑是月神对大地最美妙的恩赐。感谢上天赐予的荣耀,毒牙向您致礼。”毒牙微微一躬,贵族血液的优雅传统此刻在他的身上表现无遗,而听着他口中所吐出的话语我的脑袋却是嗡嗡作响,我开始有点明白“非凡公子”的称号和那天梦贵族女孩第一梦中情人的封号是怎么来的了。 “女神的赐福恩泽大地,布莱德恩先生过誉了。”仿佛这才注意到第三人的存在一般,夜圣女淡然地望了毒牙一眼,目光马上飘回我的身上,而话语的淡漠疏远与对我之时更是不可同比。 我暗暗心惊之余却又不自觉地涌起一阵窃喜,这么一个美丽出众的女孩对待自己的与众不同,世上又有几个人敢说自己不会心起涟漪呢?而毒牙那直称女孩为夜小姐的自然,让我好笑之余却又不由暗自惊讶,我一直以为夜圣女是一个职位,难不成夜是她的姓氏抑或是她的名字? 毒牙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下,却不知是因为圣女的淡漠还是那被他遗忘的姓氏再一次被提起,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却带起一阵寒意,毒牙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波动。“冒昧来访,心甚不安,只是日前与‘老朋友’相见即别,心有遗憾,只不知裨丝利特先生现在在哪,毒牙可有很多事情想要与他倾谈呢!” 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毒牙这家伙竟然可以将仇藏得这么深,就这份若无其事的姿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跟裨丝利特真的是阔别多年的老友一般。不过,在场的虽然不全知道当年的那段往事,但对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倒还是了解的,所以这段恭谨有理的话语听起来倒更像是讽刺了。 夜圣女眉头微蹙,喉间轻吐,却不啻清溪流泉,“非凡公子,我上次已经说过了,布莱德恩和塔内堤雅之间的事情你所知的太少了。” 毒牙哈哈一笑,笑声中却没有一丝笑意,脸上的笑容尤存,身周却泛起一丝寒意,“夜小姐,你似乎忘记了,我上次也说过,布莱德恩也好,塔内堤雅也好,跟我没关系——” “单纯的仇恨么——”耳旁传来的是女孩淡淡的叹息,又仿佛上一次广场上裨丝利特那认命似的无奈,毒牙,缓缓的,出鞘了,在苍茫的一片白中泛起一缕幽蓝。 “夜小姐,请不要让毒牙为难,虽所属不同,但同样身处黑暗世界,我无意与你们黑暗神殿为敌,我只要裨丝利特偿还他所欠下的罪业,请不要阻止我。”毒牙温和的说着客气的言辞,眼中却闪过危险的寒芒,手中晃动的幽蓝比起口中的说辞显得更有说服力。 夜圣女微微皱眉,莫名的望了我一眼,吓得我心中乱跳,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女孩开口问道:“那么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我微微一愣,尚未答话,却听得女孩自嘲一笑道:“总不会又是为了你的公主殿下来追杀我这个可怜的小女子吧?” 心中砰地一跳,脑际闪过一丝灵光,隐隐的,仿佛抓住了什么一般,却又说不清楚,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我难过得差点吐血。默运真气,瞬间走过三十六周天,压下翻滚的气血,我淡然的回望着女孩的双眸,答道:“圣女殿下说笑了,在下只是有一些问题需要找裨丝利特先生问清楚而已。” “哦?”俏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夜圣女的眼中写满了不信。 我轻轻一哼,却也没有多做解释,一来我跟裨丝利特之前可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若要说我是因为私人原因找他怕也没几个人会相信吧。再者,要解释清楚这一切的话,势必要将自己的过去甚至脑海里那些属于自己隐私的记忆断片都牵扯出来。 那可不是我所愿意见到的,而且,也实在没这个必要。毕竟,我跟黑暗神殿的关系虽然说不上势如水火,但也绝对跟良好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这么说,你根本不是为了我而来的了——”女孩疑问似的语句却用上了省略式的语气,而那幽怨的眼神更是让人不舍,恨不得将她拥入怀中肆意安慰一番。 便连我也不由一阵迷糊,差点便要脱口安慰安慰,胸口突然传来一片冰凉,仿如一盆冷水自头浇下,我猛地醒转过来,心中警钟大震,全神戒备,再不敢稍有放松。 抬头望去,却见夜圣女的眼中竟出现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神色,对比她之前淡漠的神情,此刻就仿佛见到的我是什么远古魔兽一般。我莫名其妙之际,却又暗暗着恼,我很确定,刚刚一定是这个圣女殿下搞的鬼,若不是胸口突然传来的那阵冰凉,天知道我会怎么样。想到这里,我霍地醒起,胸口?莫非又是那颗龙珠? 限于时间场地都不对,我不敢低下头去察看,但是我心中却几乎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深究这个的好时机,更不能露出破绽,免得被圣女看穿了我刚才差点便着了她的道了。 我故作深沉地轻哼一声以示不满,却也没有说话或者解释什么,有时保持适当的神秘和保留,更容易让对方疑神疑鬼猜测不定,特别是面对不熟悉的敌人时。 “公子何必着恼,若不愿见到我,只要你一句话,我走便是。”震惊神色一敛,在听到我的冷哼时,圣女神态微变,竟是露出了一丝女孩家的委屈神色。 望着那突然露出的小女孩模样,我倒反而有些苦笑不得了,朝毒牙一努嘴,我双手一摊,微微苦笑。对方和气相待,彬彬有礼,我总不能挥剑相向,然后大声逼问她裨丝利特的下落吧。且不说这样有没有用,退一步说,即便有用,我们两个也不见得能留得下她。 “夜小姐又何必一再转移话题呢?”毒牙缓缓踏近,脚步轻盈,不留丝毫痕迹,右手边的毒牙剑自然垂着,不见一丝勉强,却紧紧地握着,一动不动,却又给人一种清晰的感觉,那是一条静伺的毒蛇,在等待着它的猎物。“莫非是在拖延时间?” “你想做什么呢?布莱德恩的少爷,少女崇拜的非凡公子。”夜圣女轻轻地道,全没有一丝落入危险的感觉。 毒牙笑着,仿佛诉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轻轻地答道:“布莱德恩也好,非凡公子也好,早已不存在这个世上,从三年前的那一天起,他们便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有毒牙。” “可以告诉我们了么,尊贵的圣女小姐?”这是毒牙第一次称呼对方为圣女,虽然他的语气中一点恭敬的意思都没有,而他的人正站在离圣女不远的地方,正是一剑的范围内。我敢肯定,若是夜圣女稍有异动,首先而来的,必然是那幽蓝的毒牙。 “告诉什么呢?”本该害怕的一方却丝毫没有丁点害怕的意味,夜圣女淡淡的反问。 “当然是裨丝利特的下落咯。”毒牙微笑着回答。 望着前面对答着的男女,我突然有些茫然,怎么我感觉这对话的两个人都有些不大对劲的样子,质问的没有质问的样子,仿佛被逼迫的也没有丝毫被逼迫的样子,突然想笑,仿佛闹剧一般。 “你觉得我会出卖我的属下来换取自己的生命么?”夜圣女没有看向毒牙,也无视他的那把毒牙,望着我平静地问道。 毒牙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会。” “为什么?” “因为同属于黑暗。” 夜圣女突然笑了,仿佛大地回春,万物复苏,我从不知道一个女人的笑容可以有这般大的威力,让我几乎迷失其中不能自拔。若不是胸口那道冰凉的感觉始终不绝,怕我也不可避免是其中之一。比起仿佛完全无动于衷的毒牙来说,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意志力的薄弱。 “如果我说不呢?” 毒牙的回答是直接的,就仿如他手中划破苍白的那点幽蓝,冷酷,而直接。然而,夜圣女仍是从容自在得过分冷静。 我霍地睁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见,但事实却又由不得我不信。 毒牙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圣女的身体,不管是毒牙剑还是毒牙本人,而他脸上仍保留着的迷惑和无法掩饰的惊诧更证明了我所见到的不是虚幻。心神瞬间放开,如潮水般往四面八方涌出,猛地触到东方的某个点时传来了一阵看似熟悉的波动。 四周温度骤变,空气中荡过一丝波纹,猛地心中大震,不及多想,真气狂涌而出,贴着身体紧紧地包围成一个真气圈,同时狂嚎出声:“退!” 东方塔楼里,一双美眸正注视着不远处那冲天的火光黑烟,许久,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结束了。”只有一丝伤感在眼中一闪而逝,却快得仿佛不曾出现过。 身旁黑暗中,传出一道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疑问一丝疲惫,“敢问殿下,这样便可以了么?” 秀眉微蹙,拢了拢耳边刘海,望着那渐渐散去的黑烟中早已看不出曾经存在过宅院的地方,没有说话。接口的是黑暗中传来的另一道女声,而言语中的不客气更是听者皆知,“大胆!裨丝利特你竟敢质疑殿下的判断?” 不知是否是由于刚刚施法的缘故,裨丝利特竟显得有些苍老,只是脸上那份淡然却不见减少分毫,就算听到那毫不掩饰的敌视话语,他也没有露出丝毫不满或者害怕的意思,淡淡的看了那个同样隐在黑暗中的女人一眼,眼神中没有对方眼中的敌视和厌恶,只是淡然中闪过的那一丝轻蔑却差点让对方拔剑出鞘。 如果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幸好这里不只他们两个,幸好剩下的那一个人说的话对黑暗中的女人来说有如圣旨,即便再怎么不愿她也不会违背她的旨意。 “海伦,裨丝利特这么说自有他的道理。”女孩轻轻出声阻止了海伦接下去可能发生的行动,海伦虽不服却也不愿违逆自己的主人,只是怒视着裨丝利特却终究没有说话。 女孩望着不远处那渐渐飘逝的黑烟,继续说道:“裨丝利特与他们交手多次,其中一人更是他的宿敌,他们的实力裨丝利特比我们要清楚得多而且裨丝利特的小心谨慎更是殿内众人所周知的,心中会有疑虑也是应当,海伦你不必太过在意。”有一句话女孩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惆怅流过“只看‘他’在那种时刻仍马上察觉到危险到来便可知道他现在有多厉害了,比起——也难怪——” “是。”即便海伦点头答应,却仍怒视着裨丝利特,对于他对自己主人的怀疑愤愤不忿。 裨丝利特也不去理她,早在他还在神殿的时候便知道两边之间的关系并不如表面上所见的那般和睦,而他所在意的也不是这些,他更深知只要面前坐着的女子不说话,海伦是绝对不敢在她的面前动手的。他淡然而不失礼地等待着女孩的回答,虽然他自己也相信那两个人不可能在那种情形下活下来。 “夜怎么说?”女孩淡淡地问道。 女孩虽问得简单,裨丝利特却马上反应过来,接上道:“圣女殿下说过,‘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哦?”女孩明显知道夜圣女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谁,当然不可能是那个改名为“毒牙”的布莱德恩家族的小子,他的实力虽然今非昔比,但是仍然不值得神殿在这种时候不惜冒险的消灭他。 “能让号称‘武技第一’的夜圣女殿下这么说,看来‘他’还真是不简单啊。”“武技第一”那四个字上的重重加音,显然声音主人的讽刺意味要比赞赏来得多得多,话锋一转,海伦接着道,“只不过在我们殿下的手中对方不过如蝼蚁一般渺小,生死由心。” “海伦!”女孩秀眉微蹙,神情中透出一丝不悦,却不知是因为海伦的妄言还是对“他”的轻蔑让自己的心生出波动。 海伦却不知道主人的心思,在女孩的轻轻一喝下乖乖地闭嘴,只是盯着裨丝利特的眼神更凌厉了许多。 女孩转向裨丝利特问道:“只有这样吗?” 不知是否大敌已除的缘故,裨丝利特却显得格外的镇定,对于那敌视的愤怒目光自动忽略,他紧记着自己的本分,虽然他是在世人眼中强大无比神秘莫测的魔法师,但是他也清楚在魔法的世界里,他也不过是个正在朝着某个方向努力前进的学徒而已,而面前那个坐着的美丽女孩在某一领域里却已经堪称大师。 对于她的问话,他可不敢马虎,虽然他并不是她的直属属下,整了整思绪,回想着夜圣女对‘他’的评价,他可不希望因为一时的忽略而惹起对方的反感以为自己蓄意隐瞒。裨丝利特顿了顿,说道:“启禀殿下,夜殿下对于‘他’的评价少得可怜,就连刚才那‘深不可测’的评价也不过是在某次交手后夜殿下的喃喃自语被属下所听到的。” “哦?他们交过手?”女孩的眼中骤然一亮,广场一战中他们确实也没有交手,那么只能是之前了,而报告上并没有提到这件事,显然夜并不准备将这件事告诉上面的那些人。 “是的,殿下。”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裨丝利特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 女孩微微一笑,却没有立即追问下去,对于裨丝利特这样子的干脆她心里也有着些许的疑惑,只是她所疑惑的却不是他这么做的目的,而是他这么做的理由。 “回答得这么干脆?”正如女孩所想的那样,一向看那边的人不爽的海伦已经替她问出了心中的疑虑,“你就不怕你们夜圣女知道后治你叛变之罪?还是,这根本就是你们的阴谋?” 裨丝利特脸上神色不变,淡淡答道:“提那奇亚的光辉俯照大地,神氐赐予圣女恩泽,神的尊严不容冒犯,圣女的威严由神裁断。幻殿下与夜殿下一般,皆是黑暗神王在人间的代表,尊贵的圣女。效忠圣女便是效忠神王,回答圣女的问题,又怎能算是叛变?” 被裨丝利特这么一说,海伦的话堵在喉间却不敢吐出了,冒犯神威的事她还不至于有那么大的胆子,即便幻圣女宠爱她。 幻圣女目光微转,嘴角露出一抹奇异的微笑,对于两人之间的对话她全听在耳内,却没有开口,对于裨丝利特这“投诚”的行为也没有任何表示。她在等,即便没有开口,但是她知道他肯定也知道,这是聪明之间的默契,而她一向认为,整个神殿里面能称得上聪明人的不多但也绝对不少,而面前这个看似恭敬的男人,正是其中之一。 正主没有说话,裨丝利特自然不去理会海伦的“小小”挑衅,他也清楚自己此刻的举动绝对可以称得上“冒失”。毫无理由的背叛和毫无理由的投诚同样惹人怀疑,裨丝利特同样清楚这个道理,他知道,她在等,等他的理由,一个可以让对方相信自己诚意的理由,否则迎来的必然是旁边那个虎视眈眈的小女人的杀戮。虽然他是魔法师,但在近距离作战下,他甚至比一般的武士还要弱得多,更何况那个女人拥有的并不仅仅只是一般武士的实力。 裨丝利特有点犹豫了,却不是为了自己的决定,事实上之前今天的决定在之前便有过隐约的想法,特别是看到夜圣女最近的表现这种念头更是越来越清晰起来,以至于刚才幻圣女发问的时候自己竟然毫不犹豫地就说了出去。 话一出口却不能后悔了,而且他也没有后悔的意思,此刻的犹豫,却是他不敢肯定自己的理由对方会接受,因为这个理由连自己都觉得有点诡异,但却又确实是自己“叛逃”的理由。所以他犹豫了下,斟酌着字句,却知道自己没有退路,终是硬着头皮说道:“殿下知道,那两个人中,有一个与我是宿仇——” 话未说完,女孩已经不耐烦地打断道:“这些我都知道。” 裨丝利特一顿,微一犹豫,吞吞吐吐地道:“夜殿下曾经夜访另外那个人——” “‘夜访’?”幻圣女忍不住失声道,她比谁都清楚,这件事在报告里面是绝对没有的,略略定了定神,她示意道:“接下去。” “是。”裨丝利特很明智地低头下去,刚才幻圣女的失态全然当作没看见,依旧恭敬地道,“自那次,呃——之后,夜殿下便经常神思——咳,恍惚——还经常——” “咳咳。”听到女孩的咳嗽,裨丝利特马上停止了叙述,他清楚自己所说的一切意味着什么,但夜圣女的神情态度甚至广场伏击一战中的表现都由得他不得不做出某一系列联想。 “你是说——”幻圣女的双眸精光闪闪,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她话语里面所询问的意味却相当清楚。 裨丝利特却不敢冒然接口,毕竟这种事情并没有什么证据好讲,若是他冒然开口那后果可不是他所能轻易承担的,更何况这里的一切并不全是他亲眼所见,他也只是加上了一定的猜测才得出这样的结论。 “所以,你今天才会对我说这些?”幻圣女望着仍然低着头的裨丝利特,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机,“是感谢我帮你除去了生平大敌,还是在害怕着什么呢?” “家仇不共戴天,裨丝利特除一命外再无他物,我有何惧?”裨丝利特猛地抬起头来,语气竟然也有些激动起来,“只是,殿下切勿轻敌,那两人决非易于之辈。其中一人不但与青叶公主关系复杂,而其武技更是不在夜殿下之下——” “大胆!裨丝利特你别不知好歹!殿下岂是那些凡夫俗子可比——”海伦的话尚未说完,霍地掠过一抹冷风,场中三人齐齐一愣,却是海伦最先反应过来,反射性的拔剑出鞘,却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不敢置信地望着架在脖子上的森然寒光,她的手脚突地一片冰凉。 “大家——好啊——”望着场中神色剧变的三人,我不由露出一丝微笑,就如同苏醒后的毒牙一般,优雅,而冷酷。 “不知这位小姐尊姓大名呢?”我望着那在瞬间便回复了平静神色的女孩,轻声问道。我的语气是柔和的,我的笑容是优雅的,虽然此刻的我看起来多少有些狼狈,但是在他们的眼中我分明见到了恐惧。因为我眼神中的冰冷么? 就在片刻之前,在我感觉到那一阵魔法波动之后,四周温度骤变,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火球瞬间袭来,我甚至来不及躲避,真气全开,牢牢地锁住己身,而就在眨眼之间,我突然感到大地的震动,心中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我近乎是本能的拔地而起,随后便是轰的一声巨响,即便早已有真气护身我却仍是被震得狂吐鲜血头晕眼花。而那剧烈的爆炸竟然还不算完,那尚未落完的火球们更是落井下石的继续袭来,内外交攻下,炸得我差点就地身亡。 当我仓惶逃出的时候,体内的真气竟然几乎耗尽了,看着几乎化成灰烬的宅院,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活下来,脑海中浮动着的却是不知来源于哪里的记忆,虽然仅仅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词语——“火药”?! 原本不算小的宅院此刻竟是一眼望穿,毒牙影踪全无,唯有那一断可能诉说着他主人的残破衣袖让我忍不住热泪盈眶,虽然相处不久,但毒牙无疑是我出世以来仅有的好友之一,而在欧文达克离去之后更可以算是唯一的朋友。脑海中一片混乱,血液中,却仿佛某种疯狂的念头正逐渐醒来,我低吼着冲了出去,而当我清醒的时候,我手中的剑却已经架在面前女人的身上了。 “小女子名幻,不知云殿下有何见教?为何一见面便拿剑架在我的侍女身上,莫不是见色起意,借此恐吓人家?”坐着的女孩除了一开始露出了惊慌之色外,竟能马上冷静下来更侃侃而谈,让我不由心中一凛,同时心中暗骂:放屁!天下间有几个人会像你一样拿踏入圣级的高手当侍女的!简直是胡扯! 真气探出,短短时间内我已经做出评定,除了我剑下的这个女人,其余两人的武技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特别是身为魔法师的裨丝利特,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的战斗力根本可以忽略不计。 “不介意替我介绍一下这位小姐的身份吧,亚迪老师。”看都不看那回答我话的女人一眼,森冷的目光扫过裨丝利特,摆明了我不相信她的回答,女孩的笑容一僵,没有说话。 裨丝利特尚未回答,剑下的女人已经喝斥道:“大胆!” “啪!”随手一掌甩过,探手抓住女孩的衣襟用力拉近身前,冷冷地注视着她的双眼,杀气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我面无表情地道:“不要惹我,女人。” 望了望那嘴角渗出鲜血的女人,猛地对上我的双眼,裨丝利特全身一颤,仿佛被我身上那不断涌出的猛烈杀气压住了一般,连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在我的气势压迫下,裨丝利特额上冷汗潺潺而下,嘴角却牵出一抹奇异的诡笑,“说了难道你就会放过我吗?” “当然——”邪邪一笑,我霍地语气转冷,“不会。” 第四卷 风影落人 第一章 签别 看着笑容哑然而止一脸古怪的裨丝利特,我心中一点笑意也无,冷冷的目光更是毫不掩饰心中的杀机。 “殿下又何苦为难他呢?”幽幽的一声叹息打破沉寂,自称为“幻”的女孩毫不畏惧地对上我的双眼,“莫非殿下欺我只是一弱女子,不信我所说的?” “岂敢!”我冷笑道,“把圣级高手当侍女的‘弱女子’这世上怕也没有多少!” 幻神色未变,悠然自得地道:“所谓的圣级高手在殿下面前不是一样一招被擒么?那么我这个连圣级都都算不上的在殿下面前不能算是弱女子么?” 我微微一滞,情知她是强词夺理,却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好不再纠缠在这个话题上,寒声问道:“伶牙俐齿的丫头!你到底是谁?黑暗神殿跟你有什么关系?刚才的事,是不是你干的?说!”说道最后一句时,我已是忍不住大声怒吼,想起毒牙可能已经身遭不测,我的心情恶劣到极点。 “殿下一下子问这么多让人家怎么答?”幻的声音中充满了妩媚,连我也忍不住心中一荡,然后她接下去的答案之直接却大出我意料之外,“黑暗圣女幻见过云殿下。” 望着我似乎有些呆住的神情,幻圣女噗嗤一笑,道:“殿下不会是又不相信了吧?” 缓缓摇头,盯着女孩那娇笑的脸孔,我自嘲道:“在下何德何能,竟然劳动黑暗神殿两位圣女轮流出动,处心积虑地对付我?你们黑暗神殿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幻圣女轻轻摇头,仿佛不同意我的见解似的,说道:“前后两次轻易地破坏了我们的计划救下青叶公主,便连夜也没有把握将您留下,您的出现可是让我们大吃一惊,即便我们想不‘重视’也不行啊。” 无奈苦笑,这种“重视”我宁可不要,明显又是一个大麻烦,甩甩头,我问道:“你就这么肯定我们会去那栋宅院?” “嗯。”幻圣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道。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我苦笑,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太过相信自己的实力,毒牙又怎么会出事?盯着女孩那不动声色的俏脸,我微微皱了皱眉道:“所以你就设下陷阱等着我们一头栽进去?幻?莫非你是幻术师?” 幻圣女轻轻一笑,点头道:“小女子的确会一点幻术。”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陷阱,心头苦笑,天知道会有这么逼真的幻术效果,不但视觉上不露丝毫破绽,便连听觉上也分辨不出真伪。原来从琴声响起的那一刻起我们竟已经踏入幻境,然后一边用幻术吸引住我们的注意力,另一边开始准备魔法好将我们一举狙杀。 望着女孩那平静似水浅笑依依的俏脸,我心中大恨,自己竟然全然没有看出这是陷阱。狠狠地瞪了女孩一眼,霍地,我很想看到这平静的女孩露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又是如何。 深吸口气,我顺着女孩的话说道:“然后,再让魔法作攻击好将我们一举铲除。”看着女孩仍保持平静的笑脸,我故作平淡地接下去道:“而真正的杀手锏却是你在屋子里埋下的众多火药。” “你——”女孩平静的脸孔霍地露出一丝惊慌和不可置信,“你怎么会知道‘火药’这种——” 微微一笑,虽然对于如何知晓的我也不清楚,隐约记得是从某本古书上见到的,不过火药这种东西的作用和性能我却记得十分的清楚,在脑海中闪过这个词的同时我便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 “我当然知道。”有时候保持神秘比显示强大的武力会让对方敬畏得多。我不知道幻圣女是从哪里得到这种东西的,但是我知道的是在这个大陆上知道这种东西的人绝对没几个,而其中两个便是我跟对面露出不能置信神色的幻圣女。 “殿下博学惊人,小女子自愧不如。”幻圣女好不容易稳定了震惊的心情,说道。 “过奖。”我冷冷地道。 “那么,请问云殿下准备怎么处置我们呢?”拢了拢耳旁刘海,幻圣女轻轻一笑道。 “拿你们祭奠我好友亡魂如何?”眼中寒芒骤闪,我望着幻圣女冷冷地道。 视线甫一移动,我立时察觉到不对,幻圣女离我的距离竟在不知不觉间退开一点,即便只是那短短距离,却已经脱出我剑所能及的范围内。 “海伦!”幻圣女陡地樱唇微张,轻轻吐出女孩的名字。 不及多想,剑身微轻,一道强劲的气息骤然暴起,右手一紧,弑神微动,视线瞥处,那溅起的血珠下一张愤怒的秀丽容颜往我不断贴近,颈边一道深深的血痕触目惊心。 微一犹豫,女孩已经贴近身来,带着汹涌的气劲疯狂袭来。脚步微错,我已退开身去,而就在这一退之间,她已拔剑出鞘。在光暗中带起一片惨白。 “铿!”几乎就在出鞘的同时,弑神硬抗上女孩的剑,而那如同她此刻的脸色般惨白的剑却就像她一般,透出一股坚毅和,决绝。虽然等级的差距不可磨灭,但是状若拼命的女孩一阵疯狂的攻势下来我竟然占不到丝毫便宜,更因为一开始的犹豫而失去先手。 狭小的空间里,海伦那不要命的打法发挥出最大的攻击,形势骤转直下,片刻间,原本还稳占上风的我片刻间已被逼到角落里,耳旁传来幻圣女的淡淡轻笑,仿佛讽刺似的,“殿下现在又要如何呢?” 身形微错,真气瞬间暴涨,弑神挥出,碎雪——菲华落羽!剑交声不绝于耳,眨眼间我们已互拼了不下百剑,双方倏地分开。海伦剧烈的喘息着,双眼仍狠狠地盯着我,那神情仿佛我杀了她全家一样。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叫苦,刚从爆炸中逃出的我几乎真气耗尽,却在发现毒牙可能已经横死之后不顾一切的往发出魔法波动的地点杀来,而与海伦的这阵火拼再加上那最后一式菲华落羽更差点把我刚回复过来的那一点点少得可怜的真气全部耗光。 该死的幻术!见鬼!明知道对方是幻术师我竟然还如此大意,即便只是移开了那么丁点距离,却差点让我命丧当场。冷冷地注视着浅笑着的女孩,心中涌起阵阵怒气,同时暗自心惊,这女子竟然如此厉害,即便震惊之下命悬人手之时仍谈笑从容,而抓住我一点疏忽马上做出应变,反应之快,胆气之大,实在令人不得不佩服。 而她的那个“侍女”竟肯不惜性命的为她死攻,愣是将拖住了我控制局势的时间,让幻圣女退到了安全之处,那么忠诚和决心更是世所罕见。见面到现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这个女人给我的惊奇竟然如此之多,我不由涌起一阵莫名的奇异感觉。 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却见幻圣女嫣然微笑,白皙的俏脸浮上一抹殷红,眼神中闪过一丝调皮,那模样仿佛躲开了情郎怀抱的女子娇嗔轻笑,竟是别有动人心弦处。 虽是身处危险之中,我仍不由地露出一丝微笑,仿佛面前的危险不存在一般。当然,并不是我自大到可以火拼面前三人而脱身而去,而是因为就在这一刻,我突然感觉到那一道熟悉的气息。 而就在三人听到我的笑声而露出讶然神态的瞬间,一柄幽蓝的剑已在黑暗中扬起,裨丝利特的喉间挂上死神的镰刀,等待着收割。讶然转为错愕,海伦往前扑去,却只接到勉力迎上的弑神。剑,倏交即分,场中已多了一道身影,虽然狼狈神态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双目神采奕奕,来者赫然便是我以为已经葬身豪宅的毒牙! 眨眼之间,胜负颠倒,幻圣女的脸色难看到极点,海伦握着剑,护在她的身前,紧紧地盯着我们,似乎怕我们出手伤害她。毒牙的剑横在裨丝利特的颈上,拉着他往后倒退回我的身边,双方重新陷入对峙。 看到毒牙仍在生我心怀大畅,再看到幻圣女一幅吃鳖的模样,忍不住又是一阵心情舒畅,一声长笑,我说道:“幻小姐,现在又如何呢?” 幻圣女眨了眨眼,陡地嫣然一笑,仿若大地回春,脸色变换之快,天下无双,只听到她笑道:“殿下好厉害,人家认输了呢。” 对着女孩的轻嗔薄笑,我大感吃不消。霍地空间中传来一阵熟悉的波动,我心中大急,奈何体内真气耗竭,再无留下她们的能力,只能任那两道倩影消失在空气之中,耳旁还传来女孩若有若无的笑声。“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幻可不会放过你的哦!” 回过头来,看着对消失的她们一点都不在意的毒牙,我只能无奈苦笑了。 “哥哥、哥哥——” “唔——”极不情愿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熟悉的双眸,女孩眼中的担忧一览无遗,心中一暖,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着女孩的脸儿,柔声唤道:“岚儿。” “嗯,哥哥——是岚儿,是岚儿——哥——你终于醒了——”黑暗中人闻风丧胆的青叶公主却如同小女孩一般俯在我的膝上大声哭泣着,那无助的样子看得我一阵心疼,忙低声安慰着,好不容易把女孩劝下了,微一转头,却发现另两双泪眼正等着我的安慰。我的头一大,差点又晕了过去。 好不容易把几个女孩都逗笑了,我这才有机会放开双腿来,一问众女原来我已经“昏迷”了三天之久,也难怪几个女孩会这么为我担心了。回想起那天的事情,似乎我一回来后便立刻回房盘膝运气调息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入定就是三天,虽然之前有稍微交待了绯羽,但是这闻所未闻的修炼方式加上我几天不言不动,恐怕几个女孩都被我吓坏了吧。 轻声安慰着几个女孩,我回想着三天前的事情,忍不住叹了口气。毒牙那家伙不愧是传说中的“刺客”,感应危险的本领丝毫不在我之下,虽然不像我一样感应到那魔法波动,但危险来临时的感应却比我要胜上几分,就在我喊出“退”的瞬间,毒牙也同时反应过来。只是我从来不知道这家伙挖洞的本事竟然跟他的剑术一般强悍,只是不知道他师傅要是知道他竟然用他所传授的绝招挖坑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呢? 毒牙脱险之后马上便赶了过来,虽然他没有我察觉魔法波动的本领,但是冒险经验丰富的他推断地点的本领却比我强太多了。而幻圣女他们所在地点的特点之一便是需要高度,毒牙很容易地便找上门来。 对于放过那两个女人的原因,原来竟是毒牙跟我一样,在赶到塔楼之时早已是强弩之末,说起来之所以能一举擒下裨丝利特,主要是出其不意,再加上毒牙本就精于潜伏之术,而当时由于我的原因而使得对方同样深信毒牙已遭不测而最有威胁的人物又被我吸引了注意力,这才让毒牙钻了空子。 殊不知其时我们两个人皆已是强弩之末,若是海伦不怕死的拼死一试,怕我跟毒牙都得交待在这里了。幸好还有个幻圣女在,幸好因为她在所以海伦不敢冒险,所以我们终是逃过一劫。 看着对面的毒牙,我静静地坐着,看着同样沉默的毒牙。他的身旁是横七竖八乱摆着的酒瓶,堆满了他身周所有可以进入的地方,腰间的毒牙剑随意地躺在一旁,仿佛那幽蓝的色泽也黯淡了许多。他嘴角那一抹微笑已消失不见,却不见冰冷,双眼中浮动的是某一种曾经在我的眼底经常出现的东西,名为迷茫。 我很想开口问裨丝利特现在如何了,但是面对着这样的毒牙,我发现自己开不了口。仿佛受了毒牙的影响一般,一股莫名的烦闷涌上心头,随手拾起一只未空的酒瓶,仰起头,咕噜咕噜地往内直灌,丝毫不在意瓶中的酒溢出我的喉咙,沾湿了我的前胸。那股冰冷的触感,就仿如之前龙珠给我的感觉一般。 “我杀了他。”毒牙突然开口了。 狼狈不堪地吞下一口酒,我的心一沉,愕然抬头,却发现毒牙自始自终都不曾移开过他的目光,遥望着天空,远方,却又看不到一丝焦点,仿佛只是望着,心神却不知飘到何处。 举起酒瓶,往喉间灌去,放下,擦了擦唇边酒渍,我没有说话。 毒牙没有转头,抄起身旁的酒瓶,自头顶浇下,闭上眼,酒水划过他俊毅的脸孔,顺着眼角带过两道深痕。我默默地喝着酒,虽然在我的印象里是第一次接触这个东西,但是出奇的却没有丝毫排斥的感觉。 裨丝利特死前说过什么?塔内堤雅和布莱德恩之间到底曾经发生了什么?毒牙知道了什么?我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毒牙没有说,我没有问,沉默相对,两个人闷闷地喝着酒,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像毒牙这些早已踏入圣级中段的人要喝醉酒是很难的,“化身”之后,斗气内进的作用片刻间便足以清醒过来,而我这修习奇异武学的就更不必多说,虽然并无相关的记忆,但是隐约的,我清楚记得要逼出这些让人沉醉的东西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那一天,我们都醉了,我醉了,毒牙也醉了,我记得喝到最后毒牙一瓶一瓶的往自己头上浇下,已经说不清到底是在喝还是在洗酒水澡了;我记得我我身旁的酒瓶越来越多,到最后也不见得比毒牙少了多少;忘了是谁先动的手,好像是他,好像是我,我只记得我们两个像疯了一般拔出了各自的剑疯狂的对砍,没用任何招数没有任何花巧,举起,砍下,收回,挥出,就仿佛泰克族的狂战士嚎叫着火拼。只记得不知何时,只剩下我一个人在雪地里独舞,冰冷的胸前隐隐传来一阵温暖;只记得,我抱着我心中那不曾逝去的身影大声的哭泣诉说着我的痛,我的伤—— 当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头痛欲裂的我深深地诅咒着那个造酒的家伙为什么会让酒这种美妙的东西留下这讨厌的后遗症。没给我继续埋怨的机会低头一看,我差点再次昏死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两道美妙温暖的曲线,裸露在被外的肌肤白皙似雪滑腻如绸,起伏的凹凸曲线仿佛披上了轻纱的朗玛峰峦,晶莹剔透得如同水晶一般精巧的小脸上两道清晰的泪痕尤未退去,充分说明了女孩之前遭到了多粗暴的对待。除了那让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心爱“侍女”之外,淡蓝色如波浪般轻轻散开的发丝清楚地说明另一个女孩的身份。 秀眉微蹙,微微睁开的双眸倒映着我迷茫的神色,女孩苍白的脸儿仅有的血色倏然褪尽,默默地支起身子,便想起身,陡地眉头微皱却是又坐了下来。 我忙伸手出去接住了倒下来的暖玉温香,轻轻地搂住那令人心痛的人儿,叹息道:“月儿,你怎么这么傻——” 女孩一个转身,伏在我的胸前哭泣着,无声的泪水沾湿了我的胸口,那垂下来的淡蓝丝绦轻轻地颤抖着,荡开一阵阵波浪。 我怒视了身旁那一个只顾着看笑话一点帮忙意思都没有的无良“侍女”一眼,一边低声劝慰着哭泣的馨月。绯羽吐了吐粉红的小香舌,做了个暧昧的动作,显然想将她的好姐妹彻底出卖好让她将看笑话的乐趣进行到底。 不过不可否认,对付,呃,不对,应该是安慰刚刚由女孩变为女人的女人,呃,绯羽的办法确实比起单纯的劝说要有效得多。不一会儿,在我的手口齐动下,馨月这初经人事的小女人被逗得春情勃发,白皙的肌肤泛起玫瑰色的光泽,看得我心头大动。若不是怜惜她刚刚被我那么粗暴的占去了处子之身,我实在想就这么把她按回床上肆意怜爱一番。 好不容易安慰好馨月之后,难得的摆出一幅强硬的姿态,让她躺在床上休息哪里也不许去,又好好地“惩罚”了刚刚趁火打劫的某位胆大“侍女”之后,我这才心情舒畅的走出房间。 女人,果然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叹息着缓缓踱进毒牙的房间,却霍地发觉一丝不对劲,加快脚步走了进去。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心里有着一阵茫然,却又不由自主地涌出一丝释然,隐约的,仿佛自己也早已经意识到他的离开了吧。 环目四顾,房间内昨天我们喝空的那些酒瓶早已被收拾干净了,霍地转头,桌子上赫然还留着一只酒瓶。心中一动,我走近桌旁,拿起酒瓶,果不其然,瓶子下压着一张小小的信签,迫不及待地打开,端正优雅的字体映入眼帘: “神,当你见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 很高兴能认识你这么一个朋友。我从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还会有机会跟‘朋友’这两个字产生联系,真的。十岁那年,我失去了我的母亲,即便还有某个名为‘父亲’的男人存在,但是,从那时候起我便是孤儿。 我是一个刺客。从十岁那年开始,从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将我交给那个被我称为‘老师’的人开始,我便只能是一个刺客。即便在某一段时间,我尽力地想要扭转自己的命运,让自己像一个贵族,像一个剑客。但是无论再怎么像,刺客终究是刺客,别人眼中的非凡公子只不过是身为一个阳光下的刺客梦寐以求的保护色而已。 我是一个刺客,终究只是一个刺客而已。 试图扭转命运的惩罚是我失去了我亲爱的妹妹,我在世界上最后的一个亲人,我唯一的亲人。她是我的天使,就仿佛吝啬的诸神赐予我的黑暗中仅存的那道光明,却照亮了我冰冷的心房。 过多的贪婪却让我失去了她,向往更多的光明却让我连最后的一丝光明也无法留住,她倒在我怀中的最后一刻,我听到神说,这是给我的惩罚。 我是黑暗中苟活的刺客,光明是我永远无法觊觎的彼岸,虽然近在咫尺,我却永远也无法触碰到,就如同传说中的幸福一样,对我来说,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那就让我恨吧,我的老师这么对我说,然后,直到今天。 不要问我,我也不知为什么和你说这么多,呵,我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呢。也许是因为我再没有其他珍贵的东西了吧,我的朋友,唯一我所拥有的只剩下这份过往的记忆。 裨丝利特死了,我从他口中得到你要的答案是黑暗神殿的大主祭,但我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劝告你,在拥有足够的实力前不要轻易启衅,你所追寻的答案前拥有你所不能想像的强大力量守护着。 暂别了,我的朋友,眼中所见的也许并非真实,但我却不能忘却过去,也无法背叛自己,但我的心感到了迷惑,我的剑失去了锋芒。我将去游历,不必为我担心,倒是你,希望某一天我们在大陆再相遇的时候你身后的红粉军团还不至于组建一个国家。” 信的末尾印着一把暗蓝色的剑,心里陡地一阵莫名的轻松,心中更有一股暖流隐隐浮动,望着窗外飘进的那道灿烂的阳光,举起手中的酒瓶,对着远方,向那已经不知道身在何方的毒牙轻轻说道:“再见,我的朋友。” “咳咳——”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我终于在信的反面找到了那小如蚊蝇的一行字,“顺便说一下,留给你的那瓶酒里面我加了某些‘独特’的调料,味道会比较‘不同寻常’,希望你会喜欢。”随后整个星舞学院的人们齐齐被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声惊醒过来—— “毒牙你这个王八蛋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哥哥,还生气呢?”斜眼望去,一脸幸灾乐祸的岚儿正嘻嘻笑着,脸上故作的那一副“哥哥你也会受伤啊!”的无辜惊诧的眼神差点让我羞愧得无地自容兼气得吐血三升,当然我不忘在毒牙那小子的身上顺便记上重重的几笔。(此时,在离天梦遥远的某个地方,某位无良男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疑惑地望着天空,满脸迷茫。) 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却发现不止岚儿,竟然连一向体贴的绯羽和温柔的馨月也跟着岚儿抿着嘴偷笑,让我愣是发作不得。一来舍不得,二来我也实在疑惑三女联手压制下自己能有几分胜算,三来三女的感情因此而变得融洽许多倒是让我由衷地感到意外之喜就是了。 唯一让我头痛的便是自上次遇险以后,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消息的岚儿在我苏醒后第一时间“杀”回我的身边,并言之凿凿我目前的“身体虚弱”“体力不支”,在我的目瞪口呆中俨然已经以我的保护者自居,理所当然跟随我出入左右。若不是她还有着女孩家最后的羞涩,怕是要直接搬到我的房间里来,进行全天候贴身保护了。 自从与幻那一战之后,黑暗神殿消失得更加彻底,虽然对我来说,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裨丝利特死了,黑暗神殿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让我不得不怀疑他们正在暗中搞什么大动作,又或者真的是光明神殿重新得到尊崇后他们被大力打压呢? 无论是哪一个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情,黑暗神殿就不必说了,便是光明神殿这边,似乎也无法让我得到更多的信任。我对于光明神殿的那种仿佛天生的憎恶比之黑暗神殿来说要更严重得多。 右手传来微微的拉扯,转头看去,却是馨月正担忧的看着我,许是见我久久没有说话怕我生气了吧。微微一笑,悄悄地伸手握住了女孩的手,馨月的小脸泛起了一阵微红,嘴角流露出一丝甜蜜。 宁静的气氛本应是和谐的,但我的心却始终感到迷惘。即便三个女孩和乐殷殷,即便公主之尊的岚儿对我也是体贴温柔,顶多偶尔吃吃小醋撒娇一番,本应是被别人所艳羡的我笑容下却有着一丝迷茫,就仿佛离去的毒牙一般。 毒牙的离去虽然突然,但意外的,仿佛早已料到如此一般,我并没有感到太多的伤感。但毒牙留下的信签中所说的东西却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自己的一切。虽然平静,虽然美好,但我的心却感到淡淡的迷茫,就如同那失去了翅膀的雀鸟望着天空彷徨。 我知道自己的迷茫,我知道我想追寻的,我一直在追寻着的——我有自己所追寻的,我知道。 那为什么自己在逃避? 我问自己,我答不出答案。 “云,怎么了?”传入耳内的是馨月温柔却又带着点紧张的疑问。 低下头,对着女孩微微笑了笑,陡地突然凑近吻了吻女孩的脸颊,在馨月的害羞和岚儿的娇嗔中哈哈大笑起来,心中却更是感到一阵莫名的沉重。唯有绯羽若有所思地望着我,我下意识的转开了头去,不敢与她相对。 逛街是几乎所有女孩子共有的特性,喜爱逛街是几乎所有女生的天性,虽然传说中有那不喜欢逛街或者不怎么喜欢逛街更体贴自己夫君的女生存在,不过我很“荣幸”面前的三个女孩绝对是属于那绝大多数中的那一部分。 即便是矜持如馨月,在见到那些让女孩们大动心思的玩意时也是忍不住两眼放光,而在另两位女孩的极力劝说(利诱?)和她们那汹汹目光(威逼?0)的鼓励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叛变”,扔下我一个人,跟着另外两个女孩陷入那种“疯狂”之中了。 脸上微笑,心里苦笑,却又有一阵莫名的轻松,绯羽若有所思的目光让我不敢正视。每个人的心中总有不愿让人触碰的地方,即便亲密,心里的某个地方仍不愿让人触碰,即便是羽儿。 是这样子的吗? 应该是这样子的吧,我回答自己。但是即便如此,女孩那偶尔扫过的目光仍是让我一阵阵心虚不已。看着欢快的三女,阳光下,飘洒着她们嬉笑的银铃,恍惚的,我却仿佛见到那一道轻衫,变幻着紫瞳和那琉璃般的金黄发丝,正对着我微笑着。但,明明是微笑着的,为何却让我感到那痛彻心肺的哀伤呢? 眼前一花,原来却是岚儿正拉着我要我帮她们做出选择。我微笑着点点头,示意这件不错,虽然实际上我连她们选择的到底是哪个东西都不清楚,不过这并不妨碍我露出微笑赞美我的女人们。 霍地仿佛心有所感似的,蓦然回首,原来不知不觉间,我们竟已经走到了上次“抢劫”这朵胸花的地方。想起在这里初次遇到的兰琪,不由微微一笑,不知道那个麻烦的罗曼小公主被虎蓌压回去没?应该是回去了吧,在雅特发生了现在这种事情的时候——在一国国君的面前意图杀害该国公主——呵,这种本身就敏感的问题相信身为国家代言人的家伙们应该更敏感了些才是吧。 抬头看了看挂在店前的招牌,“惜珍”两个大字赫然在目,细细咀嚼,竟是别有一番韵味。手轻轻地放入怀中,冰凉的龙珠贴着我的胸膛没有一丝异样,散发着淡淡温暖的正是那一朵胸花。 向几个女孩打了个招呼让她们在附近自己逛逛,我走进了这间名为“惜珍”的小店。这里的布置虽不华丽,但处处透出一种典雅的质朴气氛来,各种各样的古玩错落其间,却让人感觉不出一丝勉强,就仿佛它本来就该在那里一般。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但上次我的神思有点迷忽,也就没怎么在意,直到今天再次走进这里,我才发现它的与众不同之处,心里不由偷偷地暗自赞赏。不过让我尴尬不已的,却是上次的那个伙计一见到我就神色慌张的往内室跑去把老板给请了出来,盯着我的眼神中更是充满了警惕。 对这种情况,我也只能暗自摇头苦笑,上次我在神思恍惚中连怎么来的这里都不知道,即便我想解释又要怎么解释呢,又从何解释起呢?看着面前那堆起了笑容的老板,我心中实在是佩服不已,他竟然能这么若无其事地招待我这个上次差点“抢”了他的人,就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仍然是笑得那般和气,根本看不出一点勉强的样子。 “欢迎贵客光临,曼彻特-比洛丁其为您服务,不知能为您做些什么?”老板微微一礼,恭敬地问道。 我心中微奇,自己那冒牌的“圣剑”身份应该没有传到天梦这里吧,而自己目前的“真实”身份似乎并没有让这个老板对我这么恭敬对待的理由吧。 微微点头示意,我忍不住道:“比洛丁其先生,我只是平民一个,你不必对我这么恭敬。”这会让我毛骨悚然的—— 听到我这么说,曼彻特微微一愕,旋即恢复平常,依然神态恭敬地道:“人的尊贵并不单单只是因为上天所赐予的家世和身份,诗人们所传颂的英雄往往出身贫寒。” 听到如此有哲学性的话从本应是充满市侩的商人身上,本应是感到惊讶的,或许是因为“惜珍”的气氛实在营造得太好了吧,我竟然没有泛起一丝讶意,而只是微微一笑,不再纠缠在这个问题上。 “不知,咳,先生来此有何需要吗?”曼彻特微微迟疑了下,选择了个比较中性的称呼,态度却仍显得恭敬,我却也不再在意,只是他的问题却让我一下子感到了为难。 其实,再次来到这里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事实上我只是因为这里是发现了这朵胸花的地方而下意识地想再来这里看看能不能发现其他的线索又或者她所留下来的东西而已。一来,当然是为了希望能找出她踪迹的线索;二来,出于心底那强烈的独占欲,我也实在不能容忍姐姐的东西被其他人所占有。 那上面残留着克莉斯姐姐的气息,在姐姐不在的现在,那便是她的存在,她的分身,而那种莫名的熟悉更给我一种克莉斯姐姐就在我身旁的感觉,即便只是感觉,即便那可能是错觉,我也愿意拥抱那虚假的梦幻。 我下意识地伸手入怀,取出了那朵胸花,放到了曼彻特面前,看着老板眼中那倏然闪过的一丝慌乱,霍地心中微微一震,陡地想到了什么似的,我猛然抬头,嘴角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诡异微笑,一语不发。 “请跟我这边来。”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一般,曼彻特沉默一会后,开口说道,同时作了一个“请”的动作,将我引向内室。 微微一笑,虽然并不知道他知道些什么能提供给我什么,但是意外的发现仍是令我雀跃不已。毕竟,答案在坎布地雅只是我心中某个隐隐约约的猜测而已,万一不在呢?万一克莉斯姐姐不在呢?自从我决定了回坎布地雅之后,脑海中经常冒出类似这种的答案困挠着我。而突然间发现了其他的线索又怎能不令我高兴呢? 来到内室,曼彻特示意我稍坐,欠身一礼转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他的手上抱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匣子放在我旁边的桌子上。我疑惑地望了望他,等待着他的解释。 曼彻特缓缓地打开匣子,恭谨地退后两步。我疑惑地低头望去,却见小小的一个匣子里错落着摆放着几件小小的饰品首饰,随手取出把玩一会,我疑惑地看着曼彻特,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东西,连同您上次带走的那件总共十一件饰品。” “嗯,然后?”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并没有说完,我等待着他将它补完。 “死亡之都坎布地雅——”霍地全身剧震,瞪大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曼彻特,却惊奇的发现他也正死盯着我,仿佛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似的,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的缓缓说道,“您所见到的这些东西全部来自死亡之都坎布地雅!” 一种说不清是什么的强烈感情淹没了我的理智,也切断了我仅存的思考能力,紧接着心内某处陡然涌起的汹涌怒火瞬间燃烧着我所有的思绪,如烈火沸腾着的气血蠢蠢欲动。 眼前晃动着的,是谁的身影?那被遗忘的,是谁的呻吟?那轻声的呜咽,是谁的叹息?银白,金黄,琉璃,淡紫,那道苍白的身影,是谁——在火枫里幽幽吟唱,舞动着生命的无力—— “然后?”嘶哑沙涩的声音从我的口中吐出,而我却全然没发觉自己的异样,就连什么时候捏紧的掌心里隐隐渗出鲜血我都全然不知,只是紧紧地盯着曼彻特,混乱却威棱无比的气势同时无意识地散发开去。 曼彻特为我气势一窒,仿佛为了躲避那无形中的压力一般忍不住侧身让了让,顿了顿,这才缓声说道:“‘惜珍’虽小,本人为了它却也是尽了不少的努力,再加上众多朋友的帮忙,这才有了今日的局面,货物的来源也从原本单一的路线逐渐地慢慢扩散开来。本人自认见过不少市面,多年来如此让人头痛的东西倒是头一次收到。” 说到这里,仿佛为了加强某种效果又或者为了观察我的反应,曼彻特故意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而您面前这里所有的东西,包括您手中的那件胸花,全部来自于一人之手。” 随着曼彻特越讲越多,我已经隐隐地感到不对劲,别说我跟他非亲非故的,即便我们是熟识的朋友,这种事关自己店里的机密事情又怎么会轻易地透露给外人知道。而他现在对我这么一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这般坦白,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 隐隐的,我感觉到自己已经卷进了一个新的大麻烦里面。而更糟糕的却是,现在的我似乎就算明知道这是大麻烦,却也不得不“心甘情愿”地往里面跳了。特别是在知道这件事情已经牵扯到坎布地雅之后,我便清楚地知道,这件事情自己势必不能独善其身了。而对方那种和之前不同的看似恭敬的侃侃而谈更是让我感觉到一丝惊奇和诡异。 “谁?”虽然明知道对方一定非常希望看到我对这件事的着紧和重视而更有把握说服自己,然而我心中那已极度匮乏的理智之泉却早已无法平息我心中迅速窜升并越来越是疯狂的巨大火焰。虽然极力地克制着,但话语中那微微颤抖的音弦却早已经将我出卖得彻彻底底,毫无保留。 我相信这欲盖弥彰的无力掩饰根本无法挡住有心人的眼睛,而曼彻特眼中陡亮的眼神更是让我清楚对方早已看破我苍白的伪装。被看穿的羞恼迅速地转化为名为愤怒的火焰,就在我的手忍不住按上腰间弑神的时候,我看到曼彻特突地笑了,那种暗自得意的微笑让我想起了远在意维坦的另一只几乎拥有着同样笑容的老狐狸,而同时我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他的淡然话语,却让我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愕。 “不知道您有听说过‘落人群’吗?” 第四卷 风影落人 第二章 惜珍 似曾相识的陌生名称打乱了我的思绪,也让我的怒火为之微微一让,思考让理智重新占了上风。搜索着脑海里那仅有的少少记忆里,稍顷,我终于记起在哪里曾经听过这个名字了。那是在去意维坦的路上,在讨论路线的时候,从达克的口中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的。 “落人群”——被抛弃之人最后的归宿,充斥着难民、逃兵、破落贵族以及各种罪犯的“三不管”地带。 “落人群?”我下意识地重复道。 “不错,落人群。”曼彻特眼睛微眯着道。 “有听朋友提到过。”微微沉吟,我说道,“难道,这些东西?” “落人群里面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人才’,而这些东西就是他们中的某个人卖给我的。”曼彻特如是说道,只是他很自觉地将其中关键的地方给隐去了,对于由谁提供的丝毫不提。 “哦?”虽然我很想知道,但是我还是下意识地按捺下了那份冲动。 看见我似乎无动于衷,曼彻特也不着急,望了望匣子中的那些首饰,摇头苦笑道:“也是我太过心急,明知道对方卖得那么爽快其中必定有鬼,我却仍是一头栽了进去。毕竟这匣子里的每一件饰品的价值都足够普通人的一家子过上一辈子有余。唉——” 说完,还叹了口气,显得十分惋惜,只是我十分怀疑他到底是惋惜这些东西无法卖出而心疼那到不了手的财富,还是生气自己竟然被人给欺骗了作了这种赔本生意。 “咦?”怀疑之后,我陡地吓了一跳,却是想起上次我买的那朵胸花似乎并没有花费我多少钱啊,但是曼彻特这家伙却说这里的每一件饰品都足够普通人过上一辈子? 注意到我怀疑的目光,曼彻特微微一愣,视线扫过我手中的胸花,陡地恍然大悟,苦笑着解释道:“您不必怀疑,我所说的的确是事实,而这匣子里的十件饰品也确实每件都足够普通的一家人过上一辈子有余。只是,上次您买走的那件不在其内,虽然它们确实同样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虽然曼彻特明白了我的疑惑所在,也作出了解释,但我怎么感觉他越解释我越是糊涂了。既然我手上的胸花和匣子中的那些饰品全部是来自于同一个地方的,那为什么它们价值连城,而独独我手中的这件例外呢? 我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曼彻特脸上的苦笑却更深了,“事实是,您买走的那朵胸花和匣子中的这些饰品全部来源于同一个地方,然而它们的价值却全然不同。呃,也许这样的说明并不正确,应该说,虽然它们现在是来自于同一个地方,但在这之前呢?在这之前,它们并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匣子中的这些,明显是十年前雪舞帝国的饰品样式,那种独特的风格是现在的雅特所无法模仿的。而您手中的那件,却是来自意维坦,否则我也不会将它拿出来,没想到就是这样,还是——” 曼彻特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进去了,最后的“意维坦”三字轻轻地落在我的心里,却不啻一道响雷骤然乍起,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胸花,心中轻轻地唤道: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陡然惊觉自己的失态,抬起头来,下意识地往曼彻特望去,却正见到他眼底那抹尚未完全隐去的惊奇,心中一凛,心思微转,我问道:“既然这些东西价值连城,又为何会让你感到‘头痛’?它们跟我所买走的那件胸花的不同只有你刚才所说的那样子吗?如果是这样子,为什么我这件可以拿出来卖,那些更有价值的东西却不能呢?难道,只是因为它们是雪舞帝国风格的饰品?” 仿佛不堪直面我赤裸裸的反驳似的,曼彻特略有些尴尬,微微摇头,否定了我的猜测,只听他道:“并不是这样子的,即便是雪舞帝国风格的饰品,现在也仍有大量存在着。这并不是问题的主音,问题的关键在于这里。”曼彻特随手拿出其中一件耳环,翻开内侧,指着内里的暗处。 好奇心起,我凑近头去仔细一看,却看不出什么,心中霍地一动,下意识地伸手出去在曼彻特所指的地方摸了摸,手指传来的触感在我的心里清楚地浮现出一朵小小的雪花在空中舞动着,而那痕迹,竟是这般深刻清晰,熟悉得仿若我掌中指纹。 心中大惊,我猛地抬起头来,却见曼彻特正露出一丝清晰的苦笑,苦笑中却透出一丝奇怪的轻松感,他苦笑着说道:“您明白了?是的,从您吃惊的程度我便清楚您想必也清楚了这些东西的来历了吧。” 曼彻特突如其来的奇怪话语让我听得如堕梦里,全然不知他在想些什么,而听他话中的意思,显然适才我的吃惊反应竟然是在他的意料之内,而他会得出“我已经知道这些东西来历”的结论,显然也是根据我露出的吃惊神态而判断出来的。只是,为什么呢? 幸好我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曼彻特便已经自言自语地继续说了下去,“是的,雪舞皇室的徽章印记啊,为什么会在这些饰品上呢?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什么呢!——”他仿佛是在问我,又仿佛是在问自己,脸上的神情却愈见苦涩,“这说明,这些东西全部都是御品啊!无论是不是皇室所用的,但它们出自雪舞皇宫的事实却毋庸置疑了。这种东西让我怎么卖?要我怎么卖?我又怎么敢卖!!——” 皇室的尊严不容亵渎。即便原雪舞皇室早已灭亡,但以“雪舞讨逆军”名义起家的雅特王无论内心里怎么想的,至少在表面上都会尽力地维护旧主的尊严,更何况雅特长公主我们的岚儿殿下对那个雪舞太子(我到现在仍不习惯把雪舞太子跟自己当作一个人)情深意重,又有谁敢去撩虎须触犯他们? 更何况是在天梦开着“惜珍”的曼彻特呢?也难怪之前当我拿出那朵胸花的时候曼彻特会犹豫了。而我现在更奇怪的却是是什么让他下了决心将这一切坦然相告呢?就算他将这一切全部掩盖,甚至只要不告诉我除了那件胸花之外还有其他的饰品存在,我根本就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曲折。 不过现在虽然我已经知道了这些东西的来历,但是我心中的怒火却不见稍减,反而因为某种不好的遐想而使我心中的怒焰更猛地拔高三丈,只是却出奇的冷静,即便我甚至看得到心中那有如实质的怒火越烧越旺,我表面上却是一片平静。 “感谢你为我做了这么详细的说明,虽然这并不是我来此的本意。”无视曼彻特微讶的双眼,平静的语气仿佛在诉说着与我无关的事情一般冷淡,“但是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一个普通人说这么多?不知道你能够回答我吗?” 我在“普通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话音好让对方不至于忽略我话语中的重点所在,双眼紧盯着曼彻特,等待着他的回答。 饵已经布下了,鱼也上钩了,渔夫没道理不开始收网的。而现在我就是那不得不咬上那饵的小鱼,既然不能避免,也无法避免,那就让我自觉点好了,也省得对方把我当傻瓜。 微微一愕,曼彻特脸上露出了笑容,低头微微一礼恭敬地道:“上天早已规划好每个人的旅程,而有些人的生命早已注定不凡,不是因为他们拥有显赫的家世抑或祖上的余荫,而是他们的名字本身就是荣耀的代名。” 对于曼彻特变相的讨好我并不理睬,冷哼一声以示自己的不满,等待着对方接下去的话,我相当清楚,这家伙费了这么大的劲,把事情说得这么清楚,绝对不会仅仅只是为了赞我这么一句就可以了解的事情。 “这些东西我留之无用,弃之可惜,不知您可愿帮我处理一下呢?”曼彻特严肃的表情让我实在无法怀疑自己耳中所听到的事实的真实性,心中直觉地认为这家伙仍在试探我又或者又埋下什么陷阱等着我踩进去,我第一反应便是马上一个转身作势要走。 “如果您接受,我愿意为您解答您心中的疑问。”身后传来的低声话语却让我身躯剧震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我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一语不发,脸上平静无波,却冷得就像是朗玛山上常年不化的积雪。 装饰朴素高雅的屋子一时寂静无声,遥远的天空上罗密得耀眼的光芒竟似洒不进这一片小小的地方。一叶障目,不见天下,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阴冷无比。 良久,我将匣子拿起,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冰冷的声音在屋子内响起,“我只是个普通人。” “是吗?普通人吗?”曼彻特自以为极低极低的自语却一点不漏地传入我的耳内,“能让青叶公主尊称为‘哥哥’的‘普通人’再怎么普通也普通不到哪里去吧——” 在伙计警惕的眼神中缓缓步出“惜珍”,下意识地抬头望天,天空一片晴朗,天气渐渐回暖的现在,罗密得的光芒看起来格外温暖。只是,缓缓伸出手去,那缕光儿,却飞快地从指尖溜过,没有片刻停留。 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却正见到几个女孩抱着一大堆大包小包的站在不远的地方向我招手,收起苦涩,露出一个微笑,我往几个女孩走了过去,同时挥了挥手中的匣子,说道:“女孩们,回去咯,看看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听到我如此说,几个女孩同时两眼放光,几乎是立刻地拉着我往星舞的方向回去了,然而,兴奋中的她们却没有发现,我嘴角的那一抹苦涩,更深了。 “哥哥,你真好!”岚儿霸占了我怀中的位置,看着环在手上的水晶链子欣喜不已。看将过去,却不止她一个,便是其他两个女孩也都是满脸的幸福表情,看得我暗自惭愧。呃,毕竟这些东西只能算是我借花献佛之举,如果不是因为曼彻特,我根本不会想到要这么做吧。 这是自私呢?还是冷漠?我不知道,也无从判断起,但三个女孩开心的样子,多少让我明白了什么。 心中闪过曼彻特那张暗带得意的笑脸,霍地心中一动,这家伙,或许早猜到了我会怎么处理这些东西了吧,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他的目的呢。否则我一个大男人带着这些女孩子的首饰又有什么用,而这些东西虽然值钱,但是却因为他所说的那个原因无法变卖,除了给女孩子戴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的作用了。 而借我的手将这些东西送给岚儿,不但是种示好,而且就算以后即便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他也大可以振振有辞地将这件事推得一干二净,反正这些首饰最后的得主是岚儿,雅特国内又有几个人敢去问她?不愧是混迹商场的人物,这些东西被他这么一“废物”利用一下,却得回了比原本价值要多得多的无形利益,难怪“惜珍”能成为雅特国内数一数二的商家领袖。 感概过后,那丝佩服旋即略过,对他那种近乎威胁的举动,让我感到很不舒服,我讨厌被威胁,不论恶意也罢,善意也罢,那会勾起我遗忘的记忆里无法忘却的那份深沉的愤怒,和那一丝悲哀的无奈。 离别是一件很伤感的事,对于处于爱河中的女孩们,更是如此。我没有跟谁道别,馨月没有,岚儿没有,连绯羽也没有。我不知道女孩们看到我留下的信签时是什么表情,我没有去想,不敢去想,不愿去想。 我没有带走绯羽,我不想让她跟我去冒险,就像我不带馨月的理由一样。在“落人群”这种地方,天知道里面藏着多少高手,对于欧文告诉我的那种几百年前的情报我早已不抱任何希望。我可不希望女孩们因为我的疏忽而出事,无论是哪一个,都一样足以让我痛苦一辈子。 而岚儿的话,除了这一个理由,我不想她跟去的理由要多得多,她毕竟是神殿的人,我相信她,但对于光明神殿、黑暗神殿甚至天神殿,我并不认为它们有足够我信任的理由。而且,这一次我去落人群,找到的不仅仅有关克莉斯姐姐,更可能关系着我的“身份”。对于岚儿这个可能生活在“我”的过去的人儿,我并不想让她跟在身边。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也许是自私吧,又或者是害怕,害怕自己并不是她心中想的那个人?怕失去她?也许吧,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就跟我对她的感情一样,亲密,恐惧,简单却复杂无比。 我没有跟女孩们道别,我将绯羽留了下来,事实上,要安安静静地一个人离开天梦,最大的问题不是如何如何怎样怎样,而是怎么在羽儿睡着的时候离去。仿佛是察觉到什么私的,几天来绯羽粘着我实在是太紧了,千辛万苦地从她的身边安静的离开比挥着弑神跟使出“恨决”的毒牙对拼还要累得多。 当我离去的时候,女孩的嘴角还泛着一丝幸福微笑,全然不知她怀抱中的人已经变成了枕头,但我同样不知道的却是,当我转身的时候,女孩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晶莹的泪滴。 而当女孩们聚集在我的小屋里看信的时候,我早已经身处在数十里之外了。 没有绯羽依偎在我的身上发出阵阵银铃般的轻笑薄嗔,没有毒牙在我的耳旁唠唠叨叨切磋为名打架为实,再次踏上旅途,竟感到一丝寂寞。被宠坏了的小孩骤然失去了往日的荣耀难免会有所不适应,所以我也这般不堪么? 苦笑,在认识绯羽前,在认识毒牙前,在认识欧文、达克以前,我只有一个人,还不是一样生活,为何当时感觉不到寂寞? 因为孤独,低低自语,我回答自己。 我孤独,是因为我一个人。 寂寞不是孤独,忘却了所有的一切,不知道该思念谁,不知道该恨谁,却只有疯狂的思念和无法遏止的恨汇成恐惧,我孤独,但我已不懂得寂寞,当时。 现在又是我一个人了,我孤独,所以我感到寂寞,离开她们没多久,我已经开始想念她们,想念馨月,想念岚儿,想念绯羽,想着她明天醒来的时候看着我留下的信和远去的温度她会是什么表情—— 深沉的思念,在冬雪渐渐化去的现在,冬末的清晨里,回望着天梦的方向,然后,是更深沉的寂寞。 深深一望,蓦地转身,不再回头,那里,有我的牵挂—— 不得不走,不得不去。 一个人的旅程本应是比来天梦时花费的时间要少得多的,但实际上却并不是如此,由于某种方向感上的,咳咳,总之,费尽千辛万苦,在花费了不比去天梦的时间少多少的时间之后,远远的,我终于看到魔森的轮廓了。 “终于到了。”轻轻地叹了口气,一边暗自埋怨自己,以前什么东西还不都是自己动手解决,而现在我连动手烤肉都感到麻烦,甚至烤完之后那切分上料的工作我都懒得动手。过惯了绯羽在身边的日子,我整个人竟是懒散了许多。 小小的感概了下,我望了望已经隐约看得到边的魔森,那传说中危险神秘的所在,仔细想想自己却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这里了。第一次匆匆而过,却连低级魔兽也没遇到几只就平平静静的过去了,而第二次,却被魔森里几乎所有的魔兽们追杀,紧接着又遇上了传说中的龙族,还莫名其妙地就签订了共生契约。 两次的经历已经不是截然不同所能形容的差距,就用天壤之别来形容亦是不为过,只是,不知道这一次来,前面等着我的又是什么呢?从怀里掏出一方小小的锦帕,解开来,取出里面的干肉小口地咀嚼起来,一边回想着落人群的位置信息,印象中,欧文似乎曾经告诉过我,落人群依稀是在魔森出去后往西二十公里左右的地方。 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我马上放弃了这愚蠢的举动,墨绿是我眼中所见的唯一颜色,无论往哪边望去,魔森都仿佛不曾有过边际一样。但是我却清楚地知道不是这样的,因为我看到过,在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在面对空的时候,吟唱着风的传承的我借着风元素的力量飞上了天空,虽然广阔,但魔森终是有边的。 不过,虽然是有边的,但是要绕过去的话花费的时间是直接穿过魔森到达对面所需要的时间的好几倍。虽然我并不赶时间,但是我也没有浪费大把时间在这种无聊而且绝对没有必要的事情上面。因为,魔森里那些来自于魔兽的威胁对于我,根本就等于不存在。 还记得与空分别的时候,空曾经跟我说过,由于契约的关系,我的身上已经带着她族人的气息,所以森林里的魔兽根本就不会主动攻击我,甚至还有可能就算我攻击它们它们也不敢还手吧。 魔兽世界里的等级制度比人类世界里要分明得多,而龙族在它们中的地位无异于神灵,亦或地域最深处的恶魔。 无论如何,托了空的福,魔森对于我来讲,神秘度不减些许,危险性却大大下降。因此,对于即将进入魔森这么一个事实,呃,我也就没怎么在意。 咀嚼着口中的干肉,我开始思索接下去该怎么办?其实这个问题从离开天梦后我就一直在考虑,虽说落人群是一个临时补给点,来来往往的人应该不少,但是陌生人的出现必然引起落人群内各方势力的注意。 虽然以我的身手,要摆脱那些讨厌的眼睛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我可不愿因此引来更多的关注,毕竟我不是来打架的,我也不是毒牙。如果引起群内众多势力的关注的话那我还要怎么去做自己的事情呢? 边思考边咀嚼着,直到把手中的干肉吃完后我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来,不过也对,这个问题从天梦思考到这里也不见得我想出什么解决的办法来,现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要想出来,确实不太现实。 目的地已经不远,我却放满了速度,午后的魔森,熟悉的宁静,就仿佛第一次路过时一般。 “魔域扁舟”,魔森里唯一安全的道路,至少,对大多数人来讲,在绝大多数时刻是这样子的。 走在应该是“魔域扁舟”的小路上,我一边思考一边欣赏着四周的环境,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赞叹,不得不承认,没有魔兽的威胁,魔森的美丽丝毫不亚于被绯琳丝迪儿所宠爱的秋之枫林。 咦?我去过那里吗?嗯,应该去过吧,馨月所告诉我的“过去”,我们初次相见的地方便是在那里,那么我会记得那份美丽而发出这样的感慨应该就不算什么了吧。 嗯?心中的感概尚未停息,空气中隐隐传来的血腥味让我的心不由一凛。虽然有过空的保证和实际测试,但魔森里的威胁并不仅仅是来自魔兽的,对于不止一个人存在的地方更是如此。魔森虽大,但有人的话却差不多都是集中在同一条路上,先哲曾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执。”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气息收敛,我下意识地隐进小路旁的幽暗之中,魔域扁舟的界限对我来说只是个摆设,有空的气息在我的身上,我才不信那些魔兽们敢主动攻击我。相比魔兽来,我反倒觉得同类的威胁要大得多,特别是那些不认识的不知道实力深浅的人类。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及隐隐传来的喝斥声,纷乱而慌张,凝神听去,隐约分辨出大概是二十余骑追着前方一骑。声音由远及近,转眼间已到眼前,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那单人一骑从我眼前飘过的时候,即便是看惯了美女的我仍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惊艳的感觉。我生平所见的女子,除却梦中那两位在我心中地位独特的女孩之外,当数黑暗神殿的夜、幻两位圣女最为美丽,然而,即便是她们两人在这惊鸿一瞥之下竟也失却了颜色。 而仿佛心有所感似的,那个策骑狂奔的紫衣女子霍地转首顾盼,那一双如泣如幻的双眸就这么与我四目交接了。 时间之砂仿佛陡然静止了一般,便连马儿奔跑的动作在我的眼中也变缓了许多,在那双奇特却充满了魅力的碧绿双眸里,我见到了一丝惊讶,一丝好奇,还有一丝无奈和窘迫,随后是一阵不由自主涌起的深刻怜惜。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这句话我今天终于明白了它的含义是多么深刻,虽然并不适用于绝大多数人。 轰!脑际一震,胸口传来的冰凉感觉将我惊醒,微微皱了皱眉,这种感觉,似乎在哪里遇到过。陡地灵光一闪,我突然想起,这种沉醉的感觉曾经在哪里遇见过了——是幻夜圣女!在幻圣女和夜圣女的身上,我也曾感到过这种仿佛要将人连灵魂都吸进去的迷醉。 然而却又不同,如果说夜是矛盾,那么幻便是梦幻,而眼前的紫衣丽人便是真诚。那种让人连灵魂深处都为之颤动的感触,即便心有怀疑,我仍然无法质疑她那一瞥中所孕育的感情有丝毫花假。 警惕心起,胸口龙珠冰冷的气息同体内流转的真气隐隐呼应着,瞬间涌起的绮念在下一个瞬间被完全封杀。再望去时,却发现那一人一骑早已毫不停留地绝尘而去。心中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一种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被我轻轻按下。 紫衣女子过去后,我并没有立刻现身出去,她似乎并不是“一个人”的,心里叹息未落,一群蒙面的“强盗”从我的身前席卷而过,带起了漫天烟尘。说是强盗,那是因为他们的穿着打扮活脱脱就是传说里面的标准强盗打扮,但我却直觉地感到他们并不属于强盗这个算不上高尚却绝对古老的职业。 匆匆一瞥,说不上有什么深刻了解,当然更说不上发现什么疑点,真的要说的话,那大概就是他们也太不专业了吧!哪有强盗追人的时候这么冷静沉默的,最起码也要大声鬼嚎几句叫嚣着不要再跑了之类的吧。更何况前面被追的又是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怎么也该狼嚎几句,叫嚣着要把她抓回去当山寨夫人之类的东东好让前面的美女心慌意乱才比较合理吧。 可是没有,非但连一句像是强盗的台词都没有,甚至连多余的无关声响都没有发出多少。而且,即便只是短短的一瞬,他们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惨烈的气势便连身在一旁的我都暗暗吃惊。 二十一骑如旋风般在我的眼前快速地穿过,许久,我缓缓步出阴影之中,望着已看不见影踪的那些“强盗”们,心中闪过那双让人怦然心动的眸子,轻轻一叹,默然静立许久,这才缓缓起步,再次隐进魔森那宽广的幽影之中。 一阵微风轻轻吹过,空气中的湿度渐渐增加起来,莫名的触动陡地勾起了某种回忆,嘴角微微露出一丝苦涩,突然,我记起来了,这种残酷的感觉,名为冷漠。 抬起头,略有些迷茫的目光望将出去,一片阴影笼上了魔森的天空,脸上传来湿润的感觉,我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道:“春天了——” 初春的小雨温柔而绵密,像是情人的爱抚,轻轻的,柔柔的,耳旁淅淅沥沥的雨滴仿佛女孩们的嬉戏。 在魔森里缓缓漫步,真气缓缓透散出来,遍布身体,将那小小的雨滴隔绝开来。淡淡的青色光晕,在幽暗的魔森里显得格外明亮,仔细看去,隐约还可以见到青色内隐隐泛着的蓝红二色,以及那一抹一闪而逝的紫。 “没想到不但可以拿来挡雨,现在看来还可以当照明灯用呢。”微微一笑,我轻轻叹息道,心里却泛起古怪的念头,说起来,估计这世上除了我也没人会这么奢侈吧。 至于这一点微弱的光亮是否会引到刚才的那帮强盗这个问题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早已偏离魔域扁舟不知多远,而这一点微弱的光亮又能传得多远呢? 何况,这一路上又不是没有魔兽的存在,虽然一路行来我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见到高级魔兽的存在,但中级魔兽还是见到过几只的。虽然这些魔兽不会攻击我,甚至还显得有些畏惧,但是对于其他人,它们可是不懂得手下留情的。 不过很快的,我发现了一个糟糕的问题,虽然雨中漫步是很浪漫不错,而且我在这里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是,似乎,好像,仿佛,貌似,我又迷路了—— 为了避开那可能产生麻烦的一大群人,我偏离了魔域扁舟,毕竟魔兽对我并不存在危险的问题,但是,我却忘记了,魔森里本就相当于一个巨大的迷宫,离开了唯一标明的出路,我根本就不知掉该怎么走。虽然一开始沿着隐约记住的方向前进,但很快,魔森里那几乎一模一样的树木便让我迷失了方向。 目光透过茂密的枝叶,看不见一点光儿,暗自咒骂几句,我也无可奈何,倒是可以飞起来,又或者干脆直接飞过去,只不过这也太惊世骇俗了点吧,更何况我已经知道这魔森里此刻并不只有我一个人的存在。 我不得不承认,如果有一个魔法师出现在这里的消息泄露出去,那么不单这里,便是附近的落人群必然成为各方势力目光的焦点。而所有陌生面孔的出现必然受到严密的注视,那样子的话无疑更增加了我此行的难度。 而且就算现在想转回魔域扁舟上对于我这已经迷失了方向的人来说怕亦是件不可能的事情,只好凭感觉走了,我无奈苦笑,轻轻叹息一声,呃,目前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随手取过一段枯枝,直立放好,“啪”,失去了手握住的枯枝朝着某一个方向倒下,顺着枯枝倒下的方向望前往去,我无奈地发现,里面仍是黑暗,特别是在下着雨的现在,视野内的一切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看起来更是模糊了许多。 望了望四周那几乎同样的黑暗,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往枯枝所指的方向走去。 不知是否下着小雨的关系,我竟感觉空气清新了许多,那种属于春天的新嫩气息扑鼻而来,即便是在魔森,我仍感觉得到花草树木那欣欣向荣的兴奋之情。 淅淅。 春雨中的魔森显得格外的安静,却不是死寂,是宁静。一种莫名的安心感觉自四周传来,那是魔森里的生物们在欢迎春之女神的到来,初春的小雨是女神送给度过冬天的万物们的第一件礼物。 魔森里,似乎连那些魔兽们都感受到女神的温柔,收起了平时的咆哮,温和了许多,虽然我觉得这是因为它们面对的是我的缘故居多。缓缓地走在雨中的魔森里,听着雨的声音,我的心却不知飘向了何方。 适才突然涌起的感觉是这般清晰,清晰得我毫不怀疑这是我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那是冷漠,一股从心灵深处涌出的冷漠。对于过去的自己,除了好奇外,我更涌上一阵不莫名的恐惧。 那,便是我么——那,便是真正的我么—— 明明是该熟悉着的,为何竟是这般陌生—— 我想不明白,也不愿去深思,有时候想得太明白了反而是另一种痛苦。 我在魔森里慢慢的走着,连绵的细雨,看不见光,看不见天,不只方向,连时间都变得模糊起来,直到那一声低不可闻的呻吟在我的耳旁轻轻一颤。 虽然很轻,轻得甚至大一点的雨滴都可以掩盖住那一点轻响,然而我终于还是听见了,就仿佛她那一个蓦然回首一般,在听到那一声呻吟的时候,我的心猛地一震,然后回头,功聚双目,几乎就在瞬间,我看到了那张绝世容颜变得一片苍白,在魔森的幽暗中,那般明显。 两个人愣愣地相对着,久久不发一语,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定住了一般。 突然,女孩双眼微闭,整个身子陡地往后倒去,顺着背后的树木慢慢地滑倒在地,天地间回复平静,只有仍未停止的小雨依旧淅淅沥沥地响着。而我,愣愣地站在当地,没有向前,没有退后,一时间竟然是愣住了。 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似乎正准备转身离开,事后那个装昏的女孩这么跟我说,不过我是死不承认的,反正当时的情景并没有多少自己的主观意识,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微微皱了皱眉头,轻轻叹了口气,脱下根本没有沾惹上多少雨滴的斗篷,将昏迷的女孩包好,拦腰抱起,真气流转,缓缓地输入女孩体内,同时往外迫开,眨眼间已经散出一个小型的真气圈,将女孩包了进来,为她挡住了雨滴。 望着女孩那苍白的容颜,却见到她嘴角露出一丝甜甜的微笑,不由自主地又叹了口气,我突然相信,这次的落人群之行,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仿佛应合我一般,天空骤亮,随后响起的雷声久久不绝。 苦笑两声,我抱着怀中昏迷的女孩,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小雨润如酥,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草叶上沾染的点点雨露,互相照映着荧光。 轻轻地扫了扫,靠着一株不明的树木坐下,望着怀里仍“昏迷不醒”的女孩,我忍不住又是一阵无奈苦笑。其实,从女孩落入我的怀里没多久我便已经知道了她根本就没有真的昏迷过去,平稳有序的呼吸还有女孩那始终处于警戒中的小耳朵等等等等,无一不告诉我这个女孩根本就是装昏。 装昏就装昏吧,虽然不知道女孩有什么目的,但是出于对自己适才对她被追杀无动于衷待见到她这般苍白的狼狈模样心中有愧,忍不住不愿揭穿与她,我也就蛮抱着女孩一路走来。 只不过,从下雨走到雨停,这女孩还不“醒”?莫不是要我抱她一辈子吧?自嘲一笑,对于这种几乎同等于麻烦的飞来艳福我现在可是却之不恭,我的麻烦实在是已经够多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走出这里啊,离开了魔域扁舟以后,不要说走出魔森了,怕是要我走回魔域扁舟都有天大的难度,虽然不愿承认,但是我的方向感确实不怎么样。 “喂,醒了,醒了。”轻轻地拍了拍女孩脸颊,我低下头唤道。 “嗯,唔——”女孩迷蒙地缓缓睁开了双眼,仿佛从沉睡中醒来一般,略有些迷茫地看着我。 心中无奈苦笑,既然人家想玩,我也不好意思揭穿她,毕竟女孩家面子薄,还是给她留点面子的好。虽然心中如此想了,嘴角却忍不住仍是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可恶”面容。 女孩“愣愣”地望了我一会,旋即低下头望了望,似乎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在我的怀里,微微一声呻吟,竟是“挣扎”着马上脱出身外,还连着倒退几步,远远站定,小心警戒地望着我。 我目瞪口呆地坐在原地,心中苦笑不已,这小女人,明明从头到尾都醒着,偏偏装着刚刚醒来的样子,还一脸莫名的怀疑警戒表情,表情之逼真生动让人不由自主地便深信不疑,如果不是我早已发现她原来是醒着的话。即便如此,我还是不由在心里暗自赞叹,这女人的表演天赋真是天生的出色啊。 慢慢地整理好自己略有些褶皱的衣衫,女孩美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和疑惑,旋即一脸狐疑地望着我,却仍是走近身来微微一礼,说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不知道公子姓名可否相告,也好让莉丝今后相报。” 试探就试探好了,偏偏还要讲得这么动听,明明根本就不相信我,偏偏还要作出一幅感恩戴德的样子,虽然她的声音如黄莺出谷,比起她的容貌丝毫不差,然而却不由自主地心里有气,我平淡的注视着她无双的容颜,冷冷淡淡地说道:“不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似乎是我的冷淡超出了女孩的意料之外,莉丝动人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意外的惊奇,虽然她的语气仍是丝毫未变,带着一丝感激地道:“在公子可能是举手之劳,却是救了莉丝一命,公子过谦了。” 我摆了摆手,示意无妨,那种平淡无谓的样子看起来仿佛眼前之人极之讨厌,连话也不愿多说一般。果不其然,女孩似乎被我冷漠不屑的态度给激怒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羞恼的神色,语气也变得平淡起来,只是听起来却仍是生动悦耳。 “既然公子不愿多说,莉丝亦不敢造次,就此别过,救命之恩来日再报。公子保重。”话音落地,一个转身,竟是马上要离去。 我微微一愣,心里暗道:不好!玩过火了!正要出口补救,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微一犹豫,却正听见女孩一声嘤咛,竟是往我身上倒来。 下意识地伸手抱住那曼妙的凹凸曲线,目瞪口呆地望着女孩唇角的那一丝欲盖弥彰却又仿似毫不在意的诡异微笑,我陡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四卷 风影落人 第三章 冰血 “——喂!该醒了!‘昏倒’的小姐~~”望着面前那实在是分不清方向的同样景色,无奈之下,我只好“唤醒”怀中仍“昏迷不醒”的小女人,而“昏倒”二字更是重重地加重了音节,既是提醒,也不外也有小小的讥讽之意。 “唔?”重施故技的女孩一点也没有伪装被揭穿的自觉,自顾自地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手下那双如梦幻般美丽的双眸却偷偷地瞥了出来,待见到我似笑非笑的笑脸,那白皙的俏脸如染上朝霞,殷红一片。 仿佛是害羞,莉丝挣扎着想要站起,却似无力般重新倒进我的怀里,晶莹如玉般的双臂陡地搂紧我的后颈,这才勉强站稳。女孩身上的衣服之前虽被雨水淋湿,但在我的真气运行之下那点水分早已被逼得一干二净,只是却因受水之后紧贴在莉丝的身上,更是将女孩那曼妙绝伦的优美曲线给勾勒得更加动人。再加上女孩那出奇不意露出的娇羞,一时间,那惊人的美态竟是让我不由为之一愣。 而就在我心神微分之时,异变突起! 耳旁突然传来的破空声虽然极轻极细,但却瞒不过真气外放早已将四周环境纳入掌控之中的我,脑海中电光急转,几种念头瞬间转过,真气微一收缩,护住颈部,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错愕不解,同时沉入心神,将身体完全放松,既为了逼真,也是想看看这个女孩到底想要干什么。颈边微微一痛,肌肉收缩,旋即“晕倒”过去,倒在女孩的身上, 莉丝厌恶地将我推倒在地,顺便还狠狠地踩上两脚,看得一旁化为心神的我目瞪口呆,一点也不敢把面前这个凶狠的女人跟刚才那般娇俏羞美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目光落在女孩上移的手中,我这才发现那将我“弄晕”的东西是何物,竟是一只样式古朴的木钗,看起来普普通通,毫无出奇之处。我不由暗自苦笑,今日若不是我小心了点,怕是要阴沟里翻船,成了这个小女人的俘虏了。只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莉丝为什么要对付我,若说是专门来对付我的却又不像,而且那些追杀她的黑衣人又是怎么回事? “哼!神殿的走狗!以为本小姐很好骗吗?竟然还敢占我便宜!哼哼!本小姐是可以让你抱的吗?”莉丝脸露怒容,仿佛不解气般又狠狠地踩了我两脚,脸上却又露出一丝疑惑,望着我的眼神也露出了一丝赞赏,自言自语地道,“不过,你这小子却又是怎么知道我会往回走的?奇怪,应该没有这么快追上人家的马儿才对啊?而且你潜踪隐形的本事竟然这么厉害,连人家都发现不了你的具体位置呢,只好狠狠心引你出来了。” 莉丝的话语温柔,声音柔软可人,但是我却听得如堕迷雾。虽然不明白她的处境,但从她的话语中来看,呃,似乎她“昏迷”的对象并不是我也?!那我岂不是无辜地做了替罪羔羊?想到这里,我不禁无奈苦笑,暗怪自己多管闲事,同时心中警钟大起,牵扯到“神殿”的事情绝对是“大”麻烦!只是,却不知这个女人口中的“神殿”指的是哪一个吧了。 “哼!小白痴!竟然还耗费宝贵的斗气帮人家挡雨干衣,真不知你是天生的情种,还是无可救药的白痴!不知道斗气对于一个剑客来说有多重要么,而且还是为了不让敌人淋雨,嘻嘻。”嘴里说得凶狠,莉丝的俏脸上却浮起一朵淡淡的红云,眼中流露出一抹温柔,缓缓蹲下身来,轻轻地掸拭着刚刚被她自己的三寸金莲印上的印迹。 沉入心神躲在一旁偷看的我早已被女孩这忽怒忽喜,忽而蛮横忽而温柔的矛盾态度给搞得头昏脑胀了,再看她现在小心翼翼的样子,哪里还看得出刚才那个狠心地踩我的小女人模样了,那一幅温柔细心的乖巧模样,简直如服侍夫君的小娇妻一般深情款款,前后落差之大,真是让我云里雾里,心中再无法对她刚才突然出手偷袭我涌起一丝怨怼。 女孩专心致志的样子仿佛完全忽略了周遭的一切,沾湿了的满头秀发悄悄垂下,犹如黑色的瀑布,上面莹洁的雨滴竟仿佛也带着女孩的发香似的,让人泛起一丝沉醉。沉入心神之后的我灵感比平时更为灵敏,这时,却霍地感到一丝不对劲,正想不顾自己仍然“昏迷”提醒专心于擦拭我衣服的女孩时。 却见异变已生,那逊若闪电的一剑已刺入女孩的背心,心中涌起一份无言的愤怒,是对自己出手迟疑的愤怒?是对那一条正青春年貌的生命在我眼前被人夺去的无情?我不知道,甚至不及思考,我的剑却已准备出鞘。 然而,那一击得手的黑衣人却是脸色大变,猛地往后跃去,一阵剧烈摇晃后,竟是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一手拄剑撑地,一手颤微微地抬起,指着笑语盈盈地看着她的莉丝,满眼的恐惧,蒙面的黑巾剧烈的抖动着,显然害怕之极,呼吸急促,喃喃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是害怕,还是恐惧,竟是说不出来,只是颤抖地重复着:“你——你——” “我什么啊?”左手掌中一把晶莹的小匕首正闪着淡淡的银色光芒,莉丝温柔地问道,旋即又自言自语地答道,“是不是感到又麻又痒呢?没关系的,一会你就会感到很舒服的,整个人就好象飞起来一般。看着我干什么?”看着黑衣人眼中越来越浓重的恐惧,女孩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说道:“猜对啦!就是‘极乐天’啦!不过没有奖赏哦!” 话说完,女孩还眨了眨美丽如幻的碧绿双眸,看着黑衣人痛苦的模样盈盈微笑,眼珠微转,旋即想到什么似的,说道:“是不是很不甘心呢?是不是怀疑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动情分心,却仍是发觉你的偷袭了呢?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知道旁边还有人呢?” 挨了一剑之后竟然毫发无伤的莉丝笑意盈盈,一脸温柔的微笑,随着发尖颤动的雨滴更显美丽无比,我的心里却是陡地泛起一阵寒意,这女人哪里动情了,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一场骗局,她根本就知道还有其他人隐在旁边,让敌人以为她已经没有注意四周情况时却早已悄悄布下杀局,假装对我产生异样情绪而装成注意力大减,更拿自己作饵,不动声色地就将隐在暗中的敌人给引出来解决了,心思之慎密,决机之果断,手段之狠辣,当真令人既惊且佩,而黑衣人眼中的恐惧更是说明了女孩手中的那把小匕首闪烁的绝对是死神的催命符。 黑衣人陡地痛苦哀嚎一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而我本已要拔剑出鞘的手硬生生地按捺下来,眼前闪过她的绝世容颜,心中陡地浮现古书里曾学到过的一句古语,“艳如桃李,毒比蛇蝎。”虽然如此,不过我对神殿那边的人也没什么好感,既然莉丝已经解决了麻烦,我也乐得继续装死,想来这个女人嫌麻烦,又是被人追杀中,应该不会这么无聊连我一起带走吧。 “啊!”莉丝突然传来的惊声呼唤将我从沉思中惊醒,而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痛楚,却是让我不由自主地心中一痛。心神回归的我不敢乱动,散在周遭的微弱真气波动却足以告知我身旁的一切。 左手手中的匕首早已无力握紧,跌落地上,莉丝痛呼一声,缓缓坐倒在我的身旁,右手往后撑着地好让自己不会倒在地上。一枚羽箭正颤微微地钉在莉丝的左肩,旋即竟是在空气中缓缓地消失不见?!而女孩的左肩衣角已被血液渗红,并不断扩散开来,显然伤口正潺潺地流出鲜血,全不因女孩愈见苍白的脸色而减缓多少。 “啪!啪!啪!”骤然响起的掌声在寂静的魔森里显得格外刺耳,而莉丝苍白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双眸紧紧地盯着四周涌现的黑衣人中间正鼓着掌的那位,嘴里缓缓地吐出,“诺德曼-卡伦纽特?” 鼓掌的黑衣人伸手揭下面巾,露出一张俊秀英挺的面容,看年纪似乎只有三十出头,然而眉宇间却隐隐流露出一丝岁月的痕迹,白色的头发披散下来,仿佛久历沧桑之人,看起来竟仿佛早已是五、六十岁以上的老者。额间那一点岁月的风霜并没有让他看起来年老,反而是年龄的巨大反差却让他更增添了一丝奇异的摄人魅力。 望着坐倒在地的莉丝,诺德曼眼中露出一丝赞赏的冰冷微笑,却不知是为了女孩认出了他的身份,还是因为刚才那一系列堪称经典的绝妙表演呢?清朗的声音响起,却全没有敌对的火气,只听他道:“从布雷出来老夫一路追赶,竟然还是让你几次逃脱,莉丝小姐聪慧无双之名果不虚传。” “那又如何?现在人家还不是落入你的手里了——”莉丝幽幽一叹,似怨怼,似无奈,佳人幽怨,神情语态无不动人心弦之至,然而四周隐隐将她包围其中的黑衣人们却无丝毫反应,眼神中透露出的神色无一例外的冷冽,竟是对这绝色佳人视若无睹。 “莉丝小姐不必浪费表情了,既然看到我在这里,你就应该很清楚他们是什么人,那自该清楚你的媚功对我们是没有作用的。”诺德曼陡地洒然一笑,全然无视女孩美丽而苍白的容颜。 莉丝脸色微微一变,旋即若无其事地对着诺德曼微微一笑,说道:“既然诺德曼大人这么说,自是没错了,小女子又怎敢再撩虎须?” 诺德曼微笑道:“这样最好。自从小姐再次现身以来,教宗传令,务必请莉丝小姐到天神殿做客。这下终于能跟小姐面对面的对话了,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哦?可是人家还有事啊,下次好不好?”莉丝一脸无奈的表情,旋又皱了皱秀气的眉头,可爱的神情尽显无遗,“要不,告诉人家天神殿的位置,我改天去好不好呢?” 诺德曼微微沉吟,竟是在认真考虑的样子,旋即听他说道:“吾已接令多时,现下已迟了这么些日子,若再请不回莉丝小姐,老夫的脸面可要丢尽了,还望小姐不要让老夫难做才是。” 莉丝脸色一沉,霍地寒声道:“说来说去,不过是想将我强擒回去罢了,天神殿卑鄙无耻,反正这种事你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本小姐又有何惧!” 诺德曼眉头微皱,说道:“莉丝小——” 话未说完,莉丝一直放在身后的右手突然泛起一丝淡淡的光芒,熟悉的魔法波动陡地清晰地传入心间,我既感到惊讶,同时也泛起一丝为女孩脱离险境而感到的欣慰。 突然,莉丝的闷哼打断了正扩散开来的魔法波动,我心中一惊,难道被诺德曼发现了?却听见身旁离我不远的一道声音响起,赫然正是早该气绝身亡适才还身中“极乐天”之毒的那个偷袭莉丝的黑衣人。 “布里亚德,你干什么?莉丝小姐可是教宗陛下的客人。”话虽如此,诺德曼的语气中却没有一点点的不满之意,而他望向莉丝的眼神中也是隐隐泛着一丝冰冷。 虽是被斥责,布里亚德却没有丝毫的反悔之意,双肩微耸,缓缓拔出刺穿女孩手臂的长剑,带起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莉丝强忍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而她无法克制的剧烈喘息却更说明了她此刻所受到的是何种残酷的刑罚。 “我早该想到的——”莉丝颤抖的声音仿佛垂死的小猫,带着某种愤恨的决绝,“冰离寒血兄弟不离——诺德曼大人既然——已经出现了——布里亚德大人自然不远——” “是啊。只是你没想到我竟然早已在你身边,你怕是还以为我守在外围吧。”随手拉下蒙面布巾,露出一张与诺德曼相差无几的面容来,布里亚德轻轻笑道,“也对,我手中并没有带着我的血剑,你会因此疏忽也是可以理解的。” 话虽和气,手中动作却一点不停,刺穿女孩手臂的剑缓缓地拔出。到只剩下最后一小段的时候,莉丝仍是不曾痛呼一声,诺德曼忍不住出声赞道:“好个坚强的女孩!” 布里亚德闻言一笑,应和道:“是啊。” 话音未落,手中长剑陡地再次深深刺入,然后猛地拔出,带起漫天血花,莉丝短暂而凄厉的惨呼直透耳膜,一股浓郁的血腥带着女孩身上的幽香涌入鼻间,女孩柔软的身躯倒在我的胸前。唇上的触感是女孩湿透的秀发,陡地沾上一点水滴,流入口中,泛着淡淡幽香的血腥。 手想动,想要拔剑将面前这不是人的家伙一剑斩断,然而在冲动之下,却又仿佛有某种莫名的神秘而又强大的力量束缚了我的动作,那让我僵硬的,是熟悉的血腥味?还是女孩苍白而无力的笑脸? 我的心微微颤抖着,仿佛胸口被压上了巨大的岩石一般,沉重得我仿若窒息。我的手却动不了,明明只要一挥手便可以的,明明只有那短短大的距离——为什么——动不了—— “布里亚德,你下手太狠了,小姑娘都晕过去了。”诺德曼微微皱了皱眉,责备道。 “拜托,老哥!这个女人害我们追了这么久,又诡计多端,不把她伤得重一点她怎么会乖一点。”布里亚德满脸的不以为然,反驳道,“而且,我看还不够哩,虽是双手受伤,但这些黑暗的家伙们哪一个不是古古怪怪的,我看还是把她的腿也先给废了会安全一点。” “这个——”诺德曼微一沉吟,却是略微意动。 “老哥,教宗陛下那里可是还等着我们回去复命呢——而且,黑暗那边的人有什么好东西了——教宗陛下只是让我们‘请’她回去,只要留着她的命不就好了么——” 诺德曼兄弟俩的对话传入耳中旋又溢出,身上传来的轻柔触感仿佛也将女孩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抽离一般,我感觉到那越来越冷的体温就仿佛唇间那一滴殷红水滴一般充满了血腥的芬芳,久久未听到诺德曼回答,布里亚德的剑却告诉了我答案。我猛地睁开了双眼,我的手突然恢复了知觉。 “铿!”弑神出鞘的声音连同着两剑相交的声响听起来却有如一声,无他,出剑快,相交也快。而对方的实力也在一瞬间估算出来,与去意维坦路上时的毒牙相差无几,比现在的我却要差上不少。 一剑甫毕,左手握紧女孩的左手,将倒在我身上的女孩搂紧了些,真气透过莉丝的掌心源源不绝地输了过去。同时随着这一剑之威纵身而起,同时微微后退,与布里亚德拉开了些许距离,恰在一剑之外,却又在一步之内,布里亚德微微一愣,却也没有追击。 如果是比剑的话我当然不必退,不过很可惜,不是!我左手还抱着一个身受重伤极需治疗的女人,而对方也不仅仅是一个人,就算那些其它的喽啰可以完全忽略不计,但是那个脸上仍带着笑意的诺德曼看起来就有些高深莫测了。 “好身手!”开口打破沉默的却不是诺德曼,反而是被我一剑逼退的布里亚德。再想起适才那一剑我却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刚才那一剑,本应是我出奇不意地突然出手,说是偷袭也不为过,以布里亚德的实力,仓猝之下本应是无法抵挡才是,谁知看起来却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虽然退的样子有些狼狈,但那一剑,却更像是早已算好了朝我来的?! “的确是好身手。不过,阁下肯起来了自是最好,我还以为阁下还要继续躺下去呢。”诺德曼轻轻鼓掌,微笑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跟莉丝小姐又是什么关系?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听了诺德曼前面的话,我倒是不由自主地吓了一跳,再往布里亚德望过去,却见他眼底依稀流露的一丝嘲弄笑意,我自是清楚对方显然早就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昏迷了。再仔细想想,必然是我以为莉丝已经脱离了危险后一时而放松心神的瞬间被发现了吧。 不过旋即我发现我错了,未等我回答,布里亚德的话已经解答了我的疑惑,“要不是这小妖女受伤的那一瞬间你乍现的森然气息,我都不知道你这小子竟然是装死!” 我无奈苦笑,说别人装死,那他刚刚那又算什么。 “不过你小子那时候的气势可真是了不起啊,竟然吓得我剑都刺偏了。不过也幸好这样,要不然我要是一剑把她给刺死了,那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哥交代了——”布里亚德老气横秋地道,话语中更是隐含着一道浓浓的挑衅。 “布里亚德!”诺德曼怒视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布里亚德悻悻然一旁退下,却距离我不过一剑之间,显然极不放心我的存在,却不知是因为那一剑,还是因为之前我装死的缘故。 “舍弟鲁莽了。”诺德曼转过头来,彬彬有礼地问道,“刚才的问题,不知阁下可否见告呢?” 虽然诺德曼说得很是客气,但我的心中却不敢大意,这些家伙全部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非素食主义者,包括我怀里的那个小妖精都是。再说了,我在神殿那边的名声似乎也不是很好的样子,若是真的自报家门的话,搞不定情况会更糟也说不定。呃,虽然说不定看在岚儿的面上也有可能不跟我计较就是了,但若真是如此,怕我也不好出手把这个女人救走吧。而听他们适才所说,竟然是奉了天神殿的教宗之命来抓莉丝的,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神殿的面目何在,所以,显然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虽然,呃,从理论上来说,我们本来就有仇—— 脑海中瞬间想通该点,心中主意既定,我反倒更冷静下来,深吸了口气,我缓缓说道:“前辈相询,小子怎敢不——”话音未落,幽暗中骤然大盛的青芒正是手中弑神的长啸,布里亚德却是应变神速,又仿佛早已在注意我一般,毫无迟疑地出剑相抵,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却是他手中的普通长剑经受不住弑神的锋锐,被愤怒的弑神一剑两段。 无视布里亚德惊愕的白痴脸,借着两剑相交之力我顺势拔地而起,体内真气疯狂运转,拼命往上拔高,我深知对方人多势众,不仅有一个实力只差我一点的还有一个高深莫测的,天知道他们联手下我能不能讨得了好去。再者,对方还有一堆的小兵我却只有怀里那个半生不死还只能靠我的真气护着的重伤号,傻子才留下来跟他们火拼呢。 耳旁隐隐出现布里亚德的咒骂声,听大意似乎是在说什么如果用的是普通剑而是他的血剑的话他怎么会怎么怎么的,而我却没有仔细去听,因为底下传来的破空声更需要我去注意。 足尖在布里亚德那白痴掷上来的断剑上轻轻一点,我的身子又往上拔高了少许,眼见得就要冲过那繁茂的枝叶,心中猛地一颤,一股莫名的感觉流遍心间,下意识地回头望去,不是望向暴跳如雷的布里亚德,而是望向那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手的诺德曼。 然后,我知道我错了。 诺德曼早已出过手了,而且可以说是最好出过手的一个。在我不能置信的双眼中,他举起了手,淡蓝色的光芒在他的双手中轻轻浮动,那是天空一样的淡蓝色,却如海洋一般深远,明明是苍白的,我却分明看到其中燃烧着的火焰。 而就在我的震惊之中,那空无一物的手中凭空化现的淡蓝长弓已握在诺德曼的手中,弯弓搭箭,拉着那上一刻还未出现的弦,指间缓缓浮现的淡蓝箭矢陡地凝结,一片苍白。 样式不知,颜色不同,但明明本应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招式为何会在我的脑海里瞬间重合,若那箭是金色——若那发招的人是裨丝利特——若眼前的一切倒退至记忆中的那一刻—— 却没有给我继续思考的时间,几乎就在诺德曼指尖轻颤的那个瞬间,那穿越了时差洞穿记忆的一箭已经“停”在我的喉间,眼看着就要跟着洞穿我的咽喉! 陡地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风翔术(飞行魔法)已下意识地发动,头颈轻转,却早已在数丈之外。而在底下人的眼中,却又是另一番场景,便连布里亚德和诺德曼也不由自主地露出震惊,就仿佛凭空飞行似的,明明每一个的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缓慢得仿佛故意慢动作表演一般,却又仿佛一切只不过在瞬间发生,眨眼即至,若不然又怎能躲过那必中的一箭?! 只是,时间的巨大落差和那清楚明白的每一个动作,却让每一个人都看得难受无比,几欲吐血。可怕的不是那招式的威力,而是那非人所能使用的高度啊。 捏了捏掌心,诺德曼这才发现手掌中不知何时竟已满是汗水,而这时他才听到布里亚德本该发出的咒骂,而他的声音竟也有些微的颤抖,“靠!这是什么鬼招式!那——小子还是不是人啊!” 回过神来的众人微微一愣,却情不自禁地深以为然。而这时布里亚德才想起追击这回事,却见那飘逸的身影早已不知消失在何处去了,诺德曼轻轻一叹,阻止了弟弟的动作,对部下挥了挥手,说道:“不必追了——已经——追不上了——”只是,追上了——却又能如何?!诺德曼苦笑,心里第一次泛起无力的感觉。 真气缓缓运转,透过我的掌心贴着女孩的掌心源源不绝地传入莉丝的体内,在她体内那生涩的经脉里缓缓推动着,维系着女孩的一线生机,左肩和右臂两道伤口已包扎妥当,隐隐渗出的暗红更是可以想见那伤口是如何触目惊心。 望着女孩那苍白的俏脸,血色带着生机正缓缓地离她而去,我心中着急,却一筹莫展,除了真气源源不绝地输进女孩体内,更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 莉丝所受到的两道伤口虽然触目惊心,但及时止血之后便不要紧,而令我担忧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在逃离包围之后,我便发现了,女孩身体那仅有的一点温度正以不断攀升的速度快速散去,数息之后竟已是冷若冰雪,措不及防下我差点失手将女孩扔出去。 幸好反应迅速,体内真气也因为这一吓差点断绝,心里一颤,脚上不停,一边稳定自己的心绪,掌心真气源源不绝地输入女孩体内,与女孩体内那道寒气相抗,想要消灭它,却又不敢运气太剧,毕竟莉丝跟岚儿不同,她们的武技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稍微多点的真气便会把女孩那细小的经脉给撑破了。 虽然勉强维持住了女孩的体温不再下降,但只要我的真气稍一微弱,女孩的情况便会恶化,无奈苦笑,我只能硬撑着一边在魔森里狂奔,幸好天梦一行以后我的真气无论量还是质都已不是刚出坎布地雅时可比,否则恐怕还真的撑不下去了。 当然,若不是领悟了将风翔术与身法配合使用的技巧,恐怕我连诺德曼那一箭都躲不过去了,更遑论逃出重围。只不过虽然领悟了,但直到如今我仍是迷迷糊糊的,对于那本来需要吟唱不算冗长但也不能算短的咒语才能使用的法术为何现在却连念咒也不需要了这个复杂的问题我根本连想都懒得去想。 只是在那一刻,那一声叹息轻轻在耳边响起的时候,那熟悉的风元素亲密地呼唤着我的到来的时候,我骤然“忆”起了吧?我怀疑。我不得不怀疑。虽然以前不曾用过,但骤然使来之际,却是这般得心应手,曲折随心,就仿佛,就仿佛我早已习练了无数次一般。 风舞决,我知道它的名字是,我确信。 只是,我能不怀疑?我又怎能不怀疑!只是怀疑到底,我仍是无法可想,只好把一切归咎于我那失落的过去,安心等待找回失落的记忆后再去验证这种问题的正确与否吧。 而在逃命之下,虽然我感觉不到追兵的追踪,但是我却不敢安下心来,领悟了这种技巧以后,我倒是不怕在魔森里迷失方向了,更不必担心魔法现世造成的恐慌和关注了。 改头换面的风翔术被我融入武技身法之中,在一路奔行下来后越来越是熟练,待停下来时我已是有相当自信,就算在人前使来也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竟是使用魔法了,不过其远远超越武技身法所能造成的效果仍是让我小小的头痛不已。 只不过此时的我却没有太多的心思去关心这些问题就是了,我的心神早已挂在了那个始终昏迷不醒的女孩身上了。一份怜惜,二分好奇,三分愧疚,让我实在无法将莉丝弃之不管。 望了望身后那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真气缓缓探出,确定四周再无敌人之后,我这才走到湖边缓缓坐下,低头看去,却见女孩原本俏丽的脸庞因为失血而平添了几分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唇角仿佛还带着昏厥前的痛楚。 莫名的心中一痛,轻轻解开奔跑中临时包扎的布条,撕开女孩伤口处剩余的衣襟,自怀里取出绯羽为我准备的手帕,在湖里蘸了蘸湿为她清理伤口,小心的不触碰到她的痛处。但即便如此,昏迷中的女孩仍是好几次皱起了秀眉,贝齿紧紧地咬着嘴唇,却连昏迷中也不肯发出一声。 好不容易搞定一切,将手帕清洗干净,重新为女孩包扎好伤口,我已是累得满头大汗,比之大战一场更见劳累。瞥见女孩略显平和的俏脸,心中却是有一种莫名的欣慰,也许是愧疚稍减吧,我自嘲地笑笑。若是我早点出手的话莉丝根本不会落到这般下场,而之前我出手的机会如此之多,我却仍是放过了。 “冷漠是罪。”是谁的轻声叹息,带着绝望的惘然,陡地无奈苦笑,冷漠不彻底也是罪啊——活该白受罪。 莉丝的伤势勉强稳定下来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子的,至于她体内那道我毫无头绪的寒气我实在是无计可施,若是女孩的武技再好些,体内的经脉再略粗些,我倒是可以尝试着把它给灭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不紧不慢地与它干耗着。 可惜,希望终究只是希望,女孩所能承受的量比起之前的先例岚儿来,真的是要差好多好多,我都不忍将两者相比了。但越是如此,我越是感到糊涂,不知这个小女子到底是何身份,竟然劳动两位圣级高手出动将她“请”回天神殿。而听他们的意思,竟是已经追了她很久了,而且仿佛还被逃脱了相当多次的样子,这就不得不让我愈发感到惊奇了。 胡思乱想许久之后,我才骤然惊讶的发现,为什么一路奔行同时毫不停歇地为女孩输送真气,但我仍时感到神采奕奕,丝毫不觉得疲倦呢?而更奇怪的却是体内的真气虽是源源不绝地传入莉丝体内与那道寒气相抗,然而几乎没有回复过的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真气的消耗,又或者应该说,略一消耗,我便能感觉到外界流入的某种能量迅速地补充着我耗去的那部分真气。 惊讶万分之下,心中微动,陡地沉入心神,审视着己身的变化,震惊之后,便是突然涌起的狂喜!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心进入的天人合一至境,竟会在这种情况下莫名奇妙地踏入一半。若是之前那只能靠己身修练得来而且有耗竭危险的真气称为后天真气的话,那么此刻,那源源不绝地与天地元气争相呼应着的,无疑可以便是天人合一境界后真气的质的转变,是为先天真气。 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明白这些,但对于自己突然明白的东西其真实性我倒是没有半分怀疑,大喜之下却又隐隐泛忧,虽然此刻我已肯定自己的真气已经在无意中完成了质的转化,自己的境界修为也可以感觉出有很大的提高,然而我自知离踏入天人合一的那种奇妙境界却仍有不小的距离。这种进入一半的提升,让我不得不苦笑以对,也只能归结于自己的境界修为不够,尚不能完全堪破先天至境吧。 没办法,我只好苦笑着安慰自己,能踏入一半已是大大的进步了,至少现在不必担心会有真气耗竭而使得莉丝无辜送命的危险了。 用力地甩了甩头,不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目光落在平静的湖面上,心中却突地有些感慨,莫非冥冥中真有注定不成,我只是不辨方向的随便乱跑,竟然就这么跑到了上次我们来过的那个湖泊附近。 抬头,望着满天星斗,却不见依莉娜洁白的身躯,想起远在天梦的三个女孩,不知没有我的日子里会不会茶饭不思,想起那被我留在布雷的小公主,想起临别前她那凄然双眸里所蕴含的深情,我忍不住又是一阵心痛。 “你的眼神很忧郁——”怀中陡然传来的轻微声响让我终于忆起这份小小的天空下还有着第二个同类,而且此刻她正窝在我的怀里,以一男一女两个异性所能有的最亲密的距离贴在一起。 我突然的低头,却惊讶地发现那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却更平添了几分诱惑的粉嫩樱唇便在几寸之间,俯首即拾,忍不住微微一愣,却没有趁机轻薄她。 察觉到彼此距离的侵略性的女孩努力挣扎着想要退开,却终于发现自己身受重伤全身乏力的事实,在我无奈又无辜的目光下重新软倒下来,怒视了我一眼。 我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掌,我可不希望女孩因为误会和任性而莫名的送了性命,那岂不是让我之前所作的变成无用功么。莉丝挣脱不开,狠狠地再瞪了我一眼,终是不再挣扎。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女孩陡地发现自己的衣服竟然有着被撕裂的痕迹,目光一呆,张嘴便欲尖叫开来,饶是我反应迅速,却也忍不住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可是在魔森也,小姐! 换作除我以外的任何一人,若是真的让女孩的尖叫传出去,怕还没等到诺德曼他们杀过来我们便已经被蜂拥而至的魔兽给分了个一干二净了吧,特别是在空沉睡的现在。 女孩的手无力地被我抓着,兼且两只手皆是重伤之下,想推我也举不起来,眼珠微转,我暗叫不妙,尚未反应得及,掩住她口的手已被重重咬下,疼得我直抽冷气。 好不容易脱出魔口,在莉丝得意骄傲的眼神下,赶紧将她昏迷后的事情交代清楚,免得再被这个不识好人心的小狗咬上两下,那可真是大大的不值了。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怕女孩担心吧,又或者是不愿她承受那份不该有的绝望痛楚,反正我下意识地将女孩的伤势一笔带过,对于她体内的那道诡异寒气更是提也不提。 原本以为女孩就算不赞赏我两声,至少也该对自己恩将仇报咬伤我这件事做点赔偿吧,谁知换来的却是女孩怀疑的白眼,“你行吗?”类似这种意思的眼神更是气得我差点便要拔出弑神冲回去把诺德曼给灭了好证明给她看。 当然,这种冲动,我也只能想想,虽然此刻功力大进,但对上他们兄弟俩这种一看就知道是擅长彼此配合的圣级高手联手还有那一堆功力不算太低的小喽啰,便是此刻的我打起来还是很悬的。 不过,这种话我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当女孩问及我当时情况的时候,我也只是淡淡地据实回答,布里亚德跟我对了一剑,他的剑断了,然后诺德曼射了我一箭,我躲过去了,然后我就抱着你走了。当然其中涉及到的,关于他们又或关于我的实际情况自然是一句不提,反正她已经被我认定为武技低微,就算真的说给她听,她估计也听不懂的那一类里面了。 等到好不容易将这一切讲完之后,却已是深夜了,女孩轻轻地闭上了双眼,微微地动了动身子,我下意识地为女孩调整好姿势,好让她躺得更舒服些。同时心里不断苦笑,莉丝那超重的疑心就算在女孩们中也绝对是出类拔萃的,我一边替她未来的那位哀悼,一边暗自苦笑,自己到底哪根线搭错了怎么会救了这么一个大麻烦回来,一边开始苦思冥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有这么一位问题小姐在,黑暗神殿竟然还能存在至今? 真是奇迹啊!最后我只能在心里苦笑,并得出这一个似是而非的无聊答案,顺便打发打发时间,等待着新的一天的到来。望着倒映着满天星火的湖面,那深沉仿如天空般幽远,我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第四卷 风影落人 第四章 莉丝 “我要死了么?”原以为已经睡着的女孩霍地睁开眼,愣愣地盯着我愕然的双眼,淡淡问道。女孩的语气平静,仿佛她在问的不过是她的小猫儿饿了这类无关紧要的小问题似的,而不是她自己的生死大事。 以为早已经睡着的女孩突如其来的出乎意料之外的问话,让毫无准备的我也不由为之一愣,低下头去,正见到莉丝有如梦幻般璀璨的双眸神采一黯,偏开头去。 我努力地转开头去,不愿看到那活泼的女孩仿佛失却了所有生机般黯然失色,嘴巴张了张,努力的想说些什么,只是,安慰的话到了口中却终于还是说不出口。 “我知道的——”莉丝凄然一笑,苍白的小脸竟似乎突然多了一丝血色,隐约中,我仿佛见到秋之红枫,在秋风中瑟瑟地傲然绽放,只是,始终凄凉,即便美如梦幻。 “冰离无形,冰肌冻骨。冰离箭从不轻发,发则必中,我中了两箭,怎么还敢奢望自己能活下来呢?小傻瓜,不用想办法骗我了,他们的身份能力我比你要清楚得多的。”莉丝的声音平静无波,我这才发现女孩的声音竟是如此恬美,只是轻轻的话语而已,却有如天籁一般,让人不由自主地融入其中,心随声动。那份平静,仿佛也感染了我,只是那份深藏的凄楚却也紧随着流入心间。 “从他们开始追击我的那天起,我便已经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 莉丝的身躯微微颤抖着,我感觉到她握着我的手在努力地控制,手背一痛,那深深地刺入的指甲却怎么也无法停止颤抖,下意识地搂紧了紧怀中的女孩,也许是想分给这女孩冰冷的身躯多一点温度吧,虽然似乎我也开始感到冰冷了。 咦?冰冷?陡然闪过的疑问停驻心间,低头望去,却见到被女孩抓伤的指背处竟然隐隐可见有寒气浮动,心中苦笑,诺德曼那家伙的招式真是诡异,竟然还可以借体传送?! 猛地心中一动,我骤觉不对,女孩慌乱惊讶的神情在眼底一闪而过,霍地心中一痛,狠狠地瞪了莉丝一眼,我便想破口大骂:该死的小妖女!靠!老子好心救你,你竟然恩将仇报!想活命就算了,也不用拿救命恩人的命来换吧?就算要换,你不会商量下啊,我靠,装得那么像,欺骗我的感情! 当然,如果我能骂的话我早就骂出口了。骤然袭来的寒气在我的不防下趁机窜入体内,而我正全神贯注地帮女孩抵挡着她体内的那道寒气根本就没想到会有此劫,若不是刚刚拥有的先天真气察觉到那悄悄潜进体内的“敌人”,怕我还真的会被这个小妖女拿去当替死鬼了。但即便如此,我还真的不敢开口说话,怕分心之下再控制不好体内真气,我倒是没什么,不过这小妖女怕要立毙当场了。 见到我的愤怒表情,莉丝眼中的歉然神色一闪而过,旋即涌起的却是一种我绝不陌生的神情,那是适才折磨得我差点崩溃的——“怀疑”。心里一冷,脑海中那道仗剑的身影闪过,紧接着是两道熟悉而陌生的飘逸身影,只是,不觉得欣喜,我看到那细小的“我”拔剑,挥剑,斩落,突然从心里更深处内涌起一股比悲伤更深沉的冷漠。 虽然恼怒莉丝恩将仇报,心狠手辣,但既然救了她也就打算救到底,正巧我没有办法驱除她体内的寒气,她倒自己解决了,至于那些传到我身上来的寒气,我根本就无所谓,若不是怕消灭了那一些寒气会让女孩产生什么误会并作出什么不必要的举动就不好了。 而且,此时即便我想放手也无法做到了,女孩回握着我的手掌中生出一股莫名的吸力,我输入女孩体内的真气逼迫着女孩体内的那道寒气,莉丝却又趁机将那道寒气导入我的体内,被我体内的先天真气抵挡着,形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循环。 但无论如何,女孩体内的寒气却是正一点一点地减少着,虽然速度缓慢,但女孩的脸色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苍白了,而女孩身体的温度也渐渐回升,虽然离正常体温还有着不小的差异,但是那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若不是之前由于我出手晚了而差点害了她而感到些许愧疚的话,我根本就不会再跟她纠缠下去,她虽然很美,就算称为美绝人寰也不为过,但已经深刻了解这女人本性的我看着她美丽的外表想到的更多的却是魔兽中那些堪称剧毒的家伙们。 “哼!神殿的走狗!”似乎是为了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女孩愤怒地瞪着我怒视着她的双眼骂道,“不要以为这样便可以骗倒我!诺德曼那家伙傻了吗?装死这种下三流的计策用过一次两次难道我还会上当吗!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真的能从冰离寒血手中把我抢出来来吗?你以为你是谁啊!天神殿的十二圣剑两人联手再加上那么多的神殿小兵你还能带着一个人全身而退?!哼哼!没话说了吧?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想骗本小姐?哼!下辈子吧。” 仿佛是为了告诉自己是对的,莉丝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完之后又狂笑了两声,只是被我冷漠的目光注视着看得她心虚似的转过头去,不再与我相对。虽然明知她所说的那些根本就不是事实,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只是我却没想到诺德曼兄弟俩竟然是十二圣剑中人,虽然我本来早该想到。 他们的实力早过了圣级,再加上他们又有提到天神殿,如果不是布里亚德的做法跟我目前见过的神殿中人差得实在太多的话,我也不至于想不起来。鉴于目前我所见过的神殿中人,就算要做坏事的话也会带上正义的面具举着诸神的旗帜,像这么明目张胆的嗜血家伙,我倒还是第一次见到,怕是可以跟黑暗神殿里那个被毒牙宰掉的裨丝利特相比了。 只不过,我靠!死妖女,老子要真的不是黑暗神殿的人你不就是滥杀无辜了?我恨恨地瞪了莉丝一眼,紧闭嘴唇,不再理睬她。 “没话说了?默认了是吧?”我现在是有苦说不出,若是开口辩解的话,一个不小心就把女孩的命给送了,莉丝却全然不理解我的苦衷,看着我的眼中却流过一丝轻松和莫名的失落,语气也变得冷漠起来,“说!你们这些家伙到底为什么要死盯着我不放!你们这么耗费周折处心积虑地想得到我的信任,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心中微奇,神殿的人要抓你你自己竟然不知道为什么?呃,对了,诺德曼那家伙说了,是教宗传令要把她带回去的,但是为什么却全然没提,嗯,从布里亚德和他的对话中也只能知道这个小妖女属于黑暗。 黑暗黑暗?难不成是黑暗神殿?这个小妖女难道也是黑暗神殿的人? 猛地低头,却正对上女孩那双如梦如幻般的双眸,是了,就是这种感觉,就跟在魔森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那种如漩涡一般仿佛要将整个人连灵魂都完全吸进去的诡异魅力,就如同我曾经在幻圣女和夜圣女的身上所见到过的,虽然却又好像并不完全一样,只是我却说不出其中的差别。 莉丝突然闷哼一声,已恢复了点血色的唇边溢出一丝鲜血,掌心吸力陡地消失,紧紧是被我挡住的寒气仿佛失却了控制似的猛然回流,在我反应过来之时竟已倒流大半。强行回流的寒气可不会像我输真气时那般小心翼翼,瞬间回流那股猛烈的势头与我输入她体内的真气猛地相撞,然后再撞上她体内剩余的寒气,三者相撞,马上便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那种情况就仿佛三个圣级高手同时打在女孩的身上一般,若不是我早已分出真气护住莉丝心脉,女孩早在“爆炸”的瞬间便向冥神报道去了。即便如此,莉丝也在第一时间昏死过去,与之前的装昏不同,这次我比她更肯定,这个小妖女是真的昏过去了。 骤来的冲击差点连我都被波及到,虽然那种余波并不足以对我造成伤害,但对这个武技低微的小妖女来说却仍是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之外。好不容易恢复了点血色的小脸儿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被我紧握着的掌心中传来的是阵阵冰冷的触感,怀里的温度正迅速冷却,就仿佛我抱着的不是她柔软的身躯而是万载的寒冰。 虽然脱出了女孩的掌控,但我仍然高兴不起来,寒气虽然在那一次猛烈冲击中消散开去,但我仍感觉得到它们并没有消失,只是碎成了粉末,天知道这样会不会更危险,不但如此,女孩所受的伤比起之前来说变得更加的严重。 这个白痴!我忍不住暗暗咒骂,虽然不知道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隐隐猜到必然与我所感觉到的那种摄人魅力有关,只是却不知莉丝怎么会突然失去了控制以至我前功尽弃。 再想起之前小妖女那始终不相信我的怀疑态度,我差点气得便想就这么把她扔下不管算了,只是,心中骤然浮现女孩双眸中那一闪而逝的歉然以及昏倒前脸上那一丝奇怪的神色,心微微一软,终是不忍心就这么让她香消玉殒。同时心里再一次鄙视自己,男人真是犯贱,见不得漂亮女孩受苦,宁愿自己受罪。 但是这终究不是办法啊,苦恼地挠挠头,治伤这种东西似乎是去找神殿的光明祭司最好了,但是且不说天神殿正在追捕她,即便真的要找光明祭司,这附近也不见得找得到光明神殿啊。 魔森,落人群,郎玛山,这本就是雅特和意维坦三不管的地方,理论上最近的城市也在百里之外,而且,咳咳,似乎这一路走来我都没怎么经过城市的样子,呃,最近的城市在哪里,我也实在不清楚啊。而且,即便找到了,那里有没有光明神殿,那里的光明神殿里有没有祭司都还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而且,我还有自己所要做的事啊,带着她这么个累赘,我还怎么去做我自己的事情。最明智的选择,莫过于现在就把她丢在当地,或者找到那些追捕她的家伙们,既然他们上头传令要抓她,应该不会杀了她吧。但是转念想想,布里亚德那微笑着刺穿她手臂的一幕实在是给我的印象太深了,对于这种不负责任的推论我也只好想想罢了。 说归说,我终究没有放开女孩的手,只是此时女孩体内的气息纷乱,我根本不敢再胡乱治疗,毕竟她现在的情况早就超越我有限的记忆里所记载的情况了,只好依着护住她心脉的那一点真气的感应,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至少保住她的小命,其他的明天再想办法吧。 仿佛是跟我开玩笑似的,心里话音刚落,罗密得的光芒轻轻地落到面前,向我报告所谓的“明天”已经到来,我愕然,我苦笑,我摇头,将女孩横抱而起,陡地想起什么,探手入怀解开腰带,绕过女孩的娇躯将她与我紧紧地缚在一起,右手拉过宽大的披风挡住了躺在我胸前的女孩,左手仍然紧握着她的左手,同时搂上她的倩腰,好让她躺得更舒服点。准备妥当,我这才辨明方向,往南而去。 出于避免麻烦的考量,我没有回到魔域扁舟上再往南走,反正只要能辩明方向,有没有魔域扁舟对我来说实际意义不大,而在掌握了风翔技(融入武技身法的风翔术)后的现在,魔森里那高耸茂密的枝叶遮挡对我来说几乎等于不存在。 出魔森的一路是相当顺利的,平静得就仿佛我第一次经过时一样,只不过那时候我们走的是魔域扁舟,躺在我怀里的是新月,而现在,我是直接在魔森里面穿行,我怀里的女孩换成了美绝人寰却心如蛇蝎的小妖女莉丝,而新月,却已是意维坦的公主殿下。 心中掠过一丝惆怅,当再一次见到罗密得的光芒的时候,日已西垂,我不得不承认,一个人的旅程,咳咳,对于我这个方向感严重缺乏的人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幸好记得随时调整,否则怕我又是要在魔森里迷路,不知何时才能走出这片神秘的森林了。 回首轻望,落日下的魔森墨绿色的外衣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泽,显得神秘而美丽,若是单从外面看上去,谁又知道这片平静得森林竟是暗藏杀机危险重重呢?美丽的外表下,往往是更深沉的杀机。 无奈苦笑,我最近似乎对这类事物别有感触,微微拉开披风,低头望了望我怀里那仿佛小猫儿般蜷缩着的女孩,忍不住轻轻一叹,我心中暗道:莫不是受了这小妖精的影响太深了吧。 不知诺德曼他们是已经走了呢,还是在魔域扁舟里等待着我们,无论如何,当我离开魔森往西走了将近七、八里路,我仍没有看到他们的出现。稍稍地松了口气的同时,我又不由微微苦笑,天知道看不到他们的行踪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不见的敌人往往更让人恐怖,也更加危险。 正是冬末初春,虽然一路上我已经尽量地保护着女孩不让她再受到风吹寒侵,但重伤下的女孩仍是抵抗力大减,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武者的原因,平时很难生病的人突然生病竟是格外厉害,到这天夜里竟是发起烧来,半昏半醒的不知念叨着什么,却把我这个从没有照顾过病人的大男人闹了个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把女孩哄得睡熟了,我也累得跟狗一样差点想就这么趴在地上好好休息休息了。 篝火噼啪噼啪地轻响着,我盘膝坐着,一边运气调息,一边不停地输送着真气,先天真气的取之不竭虽然避免了我真气耗竭的危险,但这一天下来短短的几场争斗,或观或斗,所耗心力竟是远远超出以往所历事情,精神上的损耗比身体上的疲惫要严重得多。女孩静静地躺在我的怀里,恬静的模样让我根本不敢相信之前那心狠手辣的小妖女跟此刻头枕在我的胸前的女孩竟是同一个。但即便在睡梦中,她仍紧皱着眉头,樱唇微张,上齿紧紧地咬着下唇,仿佛忍受着巨大痛苦似的。 小脸早已看不见一丝血色,如纸絮一般苍白,俏丽的脸庞比初见的时候失却了三分丽色,却更见娇怜,女孩秀眉微皱的模样楚楚可怜,让人不由怦然心动。 呆呆地注视着莉丝那如梦幻般不真实的美丽,夜风轻轻吹动的声音仿佛魔鬼诱惑着我早已不再纯洁的羔羊向更深沉的地狱堕落。由于寒气侵袭的关系,女孩的身体冰冷得没有几分温度,只能分享着我的体温,女孩那曼妙的娇躯就这么紧贴着我,之前在赶路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但此刻暂时脱离了危机之后,我却清楚地感觉到那充满了青春气息的柔软娇躯是多么致命的诱惑。更何况,这具身体的主人还是一个美得仿佛不是这凡间女子的动人少女。 在寂静的夜里,漫天星斗下,夜风轻歌中,我听到自己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仿佛催促着主人出击的战争号角,又仿佛恶魔的诱惑,控制了我的思考,我缓缓地低下头,那微微张开的苍白双唇却蕴藏着比红色更鲜艳的香味,致命而美丽。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正慢慢地变得急促,夜风的声音,闪烁的星星,远处的树林,仿佛应合着关注着我的动作,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 缓缓,缓缓,低头,向那张苍白欲滴的薄薄双唇,缓缓的,缓缓的,逼近,三分,二分,终于,只剩那短得几乎不曾存在过的距离时,女孩的唇微微地动了动,却仿佛乍响的春雷在我的耳旁响起,我惊得一头冷汗,猛地抬头离开,紧紧地闭上双眼,大口地呼吸着,久久,久久,我这才缓缓睁开双眸,愣愣地看着怀里的女孩,露出了一丝复杂莫名的神色。 我听到的是——姐姐,求求你——不要抛下莉丝啊—— 不知道是哪点相似触动我的心弦,我的动作变得越发的轻柔,眼神也渐渐缓和,露出一丝爱怜,抱着女孩的手下意识地搂得更紧了些,轻声地安慰着,就仿佛许久许久以前在我的心里所渴望的那样告诉我,告诉她:“我不会走,我会留下来陪你。” 仿佛是听到了我的安慰,又或是折腾累了,女孩流着泪,无力的右手紧紧地抓着我始终紧紧地握着她左手的左手,哽咽着呢喃着,渐渐平静下来,许久,竟仿佛流露出一丝安详,在火光的照映下,苍白的俏脸竟仿佛也有了点血色,只是,眉宇间那抹浓浓的哀伤,却怎么也无法从我的心头抹去。 抬头望天,我的心就像远方飘来的那一朵乌云,沉甸甸的。 “思念 却像是下过的雨 风一吹 了无痕迹 被打湿的泪滴 只剩下回忆 回忆 被淡忘的旋律 飘零雨 绯色羽 被遗失的过去 唱着回忆 回忆 游离光影之际 飘离飘离 迷茫过去 失落迷离 迷离迷离 寂寞伴旅” 女孩幽咽的轻语,似低吟,似清唱,反复低语,头枕着,遥望着遥远的天际那慢慢升起的朝阳,罗密得淡淡的金色光芒落到她苍白的脸颊上,却奇异的有一种病态的美漪。 清晨,从调息中“醒”过来的我被女孩那惊心动魄的美丽给震得呆住了。虽然在重伤之下,莉丝的脸色苍白,失去了血色的滋润,比起初见之时更是憔悴了许多,然而此刻,女孩双眸中那浓得发稠的思念和忧郁却轻易地占据了我视野中的全部。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灼热的视线,莉丝微微转动螓首,点若星辰却黯然无光的碧绿双眸对上了我的双眼,双眸里平静无波,我突然发现,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消失了,隐隐的,我竟然感到一分失落。 “醒来后竟然没有动手,真是很出乎我意料之外呢。”暗暗整理好突如其来的莫名情绪,我打趣道,“怎么了?不怀疑我了?” “你是在讥笑我么?”也许是我的表情不够生动,又或者我确实不是讲笑话的料,女孩平淡的语气让我实在是感到一阵自卑,“不必再试探我了。黑暗转嫁失败,魔法反噬,冰离绝命,现在的我连动根手指都困难得很,你不必这么小心。” 明明是平淡无波的语气,我却感到一阵莫名的讥讽,在女孩平静的目光下,羞惭得我差点都以为自己真的是在试探女孩还有没有动手的能力了,待到发现的时候却见到莉丝已经偏开头去,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张了张嘴,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却全然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起,待要随便说些什么来转移话题,我这才发现除了从神殿那些家伙的口中得知的东西外我对她一无所知,根本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察觉到我的窘迫,女孩眼中有一丝诧异,倏闪即逝,快得仿佛不曾出现过。“我都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你们还用得着使这么烂的计谋吗?诺德曼神殿第一智者的名头我可是久闻了,不想竟是这么让人失望。”莉丝的唇角微动,似乎撩起一丝不屑,即便她的神情依然平静如昔。 微微苦笑,什么不怀疑了,她根本就没有相信过我嘛,心里头有气,握着她的手忍不住加大了力气,见到女孩微微蹙起的秀眉,我陡地惊醒过来,忙放松开来,不敢再用力,怕再牵动她刚刚愈合的伤口。 “说吧,这么大费周章的,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莉丝看着我的双眼,碧绿双眸里不复往昔那种如梦幻般令人忍不住深陷其中的魅力,却是一片清冷,冷得仿佛跟她此刻的体温一般,又或者是那郎玛山上万年不化的积雪,看不见一丝波动,也看不见一丝情感,深邃一如无尽的星空般深远。 女孩的问题却让我不由微微一愣,我靠!抓你这小妖女的又不是我,我怎么知道神殿那些家伙抓你干吗?但是莉丝显然并不相信我不是诺德曼他们一伙的,即便我这么照实跟她说了,她不但不会相信我,只怕还更加深她的疑虑,以为我又有什么阴谋诡计用对付她吧。 轻轻地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的我只好保持沉默,而在女孩那一汪清澈的双眸注视下,我更是败下阵来,不敢与她相对。 奇怪,我明明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为什么却感觉像亏欠了她似的,我心里暗暗苦笑,若说是怕了她恐怕也不现实,即便是新月、岚儿这两位大陆二大强国的公主殿下面前都只有她们乖乖听话的份儿。若说不是,此刻我却连与她四目相对都不敢,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不说话我就猜不到了吗?”不知是否重伤无力的关系,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莉丝的声音听起来竟似乎与之前有些许的不同,却又说不上具体哪里不一样,只是语气里的冷漠厌恶却丝毫不因为平静的声音而减弱多少,见我没有回答,女孩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们既然这么处心积虑地要得到我的信任,不外乎是想从我这里得到正确的情报而已。呵,裨丝利特死前给你们留下的情报不是挺多的嘛,你们既然有办法逼他开口,又何必这么执着于取得我这个弱女子的信任?莫非他给你们的情报让你们吃了大亏?呵呵,但是很像是他的作法啊。” 从女孩的话语听到的熟悉字眼让我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怔,我这才知道原来女孩会被追捕竟然还跟那个被毒牙宰掉的裨丝利特有关系。虽只是短短一瞬,却依然没有逃过女孩锐利的双眼,女孩嘴角弯起的幅度更大了,显然已经深信她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了。 不再理会依然在自我编织着我阴谋谋取她信任原因的女孩,将无法动弹的女孩轻轻抱起,莉丝的目光从头到尾竟是一片平静,对自己的娇躯被一个陌生的男子紧抱在怀里竟是一点诧异惊慌的神情也没有显露出来。 我悄悄地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却又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下意识地将这股突如其来而又莫名难辨的感情压下,我在附近拾了些干柴就着昨夜烧剩的余火,烤着怀中那所剩无几的干肉片。对于女孩那时不时问出的是不是,我只能无奈苦笑,到最后只好抛到脑后不去理她,反正解释的话她也不会相信,那我又何必浪费口舌,等她猜累了她自然就会停下。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是我大大地低估了女人在某些事上的执著程度比神魔之间的天生厌恶更严重得多。而这一估计错误的直接后果就是当女孩问到最后说道“莫非你以为我在重伤之时被你这个‘甘愿’为了我而背叛神殿的‘痴情’男子相救我就会笨得相信你是真的爱上我这个小妖女然后什么都跟你说吗?”时,我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自己的“阴谋”,然后顺手将本想放进自己嘴里的烤肉塞进了莉丝的嘴里,丝毫不管听到我的回答后两颗眼珠睁得比我胸前龙珠还大的小妖女。 那时,我突然无比的怀念女孩昏迷时的安静。 不知是我的“承认”让女孩吃惊抑或满足,还是那一块烤肉起到了应有的作用,又或者是我不知向谁发出的祈祷得到了回应,反正整个早晨直到我抱着她准备出发的时候我再没有听到女孩的声音。 静下来之后,我这才有机会仔细地端详女孩的容颜,不同于睡着时的样子,那时的她是朵睡莲,晶莹纯洁楚楚可怜,醒时的女孩却是清冷的水仙,虽然同样的美丽,气质却是迥然而异,截然不同。但我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吃东西的时候,女孩那小口小口咀嚼的动作竟也是动人无比,害得我不得不拼命吞咽,来掩饰自己不断吞落的口水。 在诡异的气氛中解决了不算丰盛的早餐之后,略微休息了下,抱起女孩,辨明方向,正准备出发的时候,莉丝终于开口了,而她的语气之中竟是多了某种莫名的奇特波动,“喂——这是去哪里?” 唇角微微一动,望着西方,我霍地洒然一笑,答道:“当然是——落人群。” “落人群?”莉丝的唇角牵起一丝稍稍明显了点的弧度,“那里不是已经被你们清缴光了吗?要不然你们又怎么能找到我!呵呵,裨丝利特那个家伙为了报仇可真是有够不顾一切的——呵呵——” 女孩的笑声里听不到一丝笑意,就好像悲伤着兔子死去的狐狸,仿佛也带着点哀伤,“他只是要看到你们死去,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黑暗神殿这边会损失什么——他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从一开始就是——到他死的时候仍是——” “所以你们才想得到本小姐?”莉丝的眼睛里浮现一丝讥诮,带着说不出的冷漠,“会这么想的人真是白痴!” 女孩不屑地扫了我一眼,却因为躺身在我怀里的缘故而无法将该动作进行到底,但她的意思却是点滴不露的直接传进我的心里——而会真的认为这个计划可行并去执行的我实在笨得无可救药的笨了。 “是,我是白痴。”无奈叹气,我实在是懒得反驳了,虽然这个所谓的“阴谋”,却正是某个被骂为“白痴”的小妖女自己根据那一系列让人不能相信和容易误会的事实片断加上她丰富过顶的想象力而“推敲”出来的。 那句“女人是天生的阴谋家”再一次得到了事实的证明,呃,虽然只是空想。 向西前行着,我没有再使用风翔技赶路,虽然我已经极力“改进”,但是把风翔技就这么用来走路的话怕仍是太过惊世骇俗了,特别是在我想尽量低调的现在。 一个流浪剑客来到落人群和一个武艺超群的剑客来到落人群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情,我可不想一进入落人群,便被一堆恐怖分子盯上。不论是为了寻找克莉斯姐姐踪迹的我还是为了怀中身受重伤的女孩。 落人群里人员的复杂程度我早已有所耳闻,里面各方势力之纵横错杂更是凡人所不能想像的。而由于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大陆上强者的眼睛也注视着这里,虽算不上一举一动尽在其手,但这里面要是发生了什么的话,却也是瞒不过那些有心人的眼睛的。而且,由于其自身的特殊性,落人群内聚集了大量各式各样的人,逃兵,罪犯,落魄贵族,亡命之徒,能在那里生活下来的人,绝对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平凡人。 虽然我早已踏身圣级,但出道以后连场战斗下来,对上却也几乎都是级别相近的对手甚或更强,而且几场战斗下来却甚少是真正一对一对决的。且不说人生地不熟的我独自一人时,天知道这危险度不下魔森的落人群里藏着什么样的高手在里面,若是正面对上了我又有几分胜算?更何况此刻我怀里还有一个动弹不得却又不忍舍弃的小妖女需要照顾。 无论出于何种考量,我再一次肯定,略微低调的进入落人群中,应该会大大地方便我的行动才是。 越靠近落人群时,路上所见到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服饰各异,竟仿佛来自于大陆各地,有的是整个的商队拖着大大小小的车队,外面由佣兵保护着。佣兵的人数因人而异,有的只有十几个,有的却有数十个,他们大多职业搭配合理,目光闪闪地注视着周遭的情况。也有或独行或小队结伴的冒险者们出现在我的视野内,有往内走的,有往外走的,短短一会,竟是看到了不知多少。 望着那高高的城墙和门口高高耸立的巨大告示牌上面那黑得发光的“落人群”三个大字,我不由一阵沉默,心里一片混乱。 我靠!这,这就是落人群?这真的就是落人群??我不死心地再仔细地看了看四周的场景,穿着标准制式装的城门卫兵在跟认识的商人寒暄着,往来的商人彼此会心的对望,佣兵们脸上在踏进城门时不由露出的放松微笑,那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即便仅仅是在门口,我便可以清除地感觉到这个被称为“被遗弃者最后归宿”的地方有多么的繁荣。 而被这个跟想象中完全不同的事实所惊呆的我,一时竟反应不过来,全然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是真实,还是虚幻? 很轻易地通过了城门,我开始还以为需要检查登记之类的,结果那些卫兵竟然全然不管的,听到旁边有人为那些像我一样第一次来的人能介绍时,我这才听说,卫兵的存在只是为了在出现危及落人群本身的大混乱时,方便落人群的自治长老会平定混乱的手段而已。 毕竟,这里是落人群,被遗弃者最后的归宿。 不问来历,不问过往,但是一旦进入落人群里就必须遵守他们所指定的基本法则,其实只有一条,那便是以落人群的存在利益为最优先选项。此外,各自的势力自己管理自己的事情,冲突是必然会有的,但这里允许冲突,至于流血,那不但正常,而且几乎天天上演。只要你不对事情的非当事人造成严重损害,落人群的护卫队也不会特意去找你的麻烦。 在这里,实力便是唯一真理,以及被衡量价值的唯一标准,无论是你的实力,亦或是你身后所拥有的势力。但,无论如何,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这里是繁荣的,甚至比雅特、意维坦又或者大陆上大多数的其他地方看起来要繁荣而公平得多。虽然,事实上,公平无论在哪里都不曾存在过。 “这——真的就是落人群?”也许是莉丝对于我的无知感到无奈,也许是女孩看在她所认为的我的出色演技上,反正在莉丝不算太详细的介绍下我大概明白了现实中的落人群跟我想象中的差别有多么巨大。 而现在,我不得不承认,呃,这个区别,呃,实在还是蛮大的,至少在这之前,我从来不知道落人群里的旅馆的房间竟然布置得丝毫不亚于我之前所住过的房间,无论是星舞学院的贵宾客房,还是意维坦皇宫别苑。呃,虽然,价格的确也是蛮贵的,一天二十个金币的价格足以让所有普通人甚至是大陆上的一般贵族望而却步。不过话说回来,来这里的似乎并没有多少普通人就是了。而剩下的那些绝对都或多或少的有点不正常。 二十个金币,对一般人来讲很多,从理论上来讲它足够维持一户普通人家好几年的安定生活,即便在最昂贵的奴隶市场里,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奴隶价格亦不过一个金币最多而已。 二十个金币一天的房间,在大陆上其他的地方根本就没有,而同样的,这样的房间在大陆的其他任何一个地方,并不是二十个金币便能让你住进去的。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二十个金币的住宿费并不能算贵,甚至还算便宜了。 但是对于正常人来说,那些比起顶级房间便宜了许多却差不了太多的高级房间才是他们的首选。 换句话说,住在这里的人并不全全是单为了物质上的享受又或者摆阔显富,住在这里,往往是意味着一种身份,一种足以配得起这种房间所代表的那份身份家世又或者称号荣誉。所以,虽然这间“紫色蔷薇”的旅馆这种顶级房间有着大概十套,但在我住进去之后却仍有九套是空着的。 而不愿意违逆女孩意愿又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我并没有注意到当我依女孩的要求要了所谓的顶级房间后,那时候旅馆中在我身旁的人和负责招待我的侍应露出的是饱含着多少震撼惊讶羡慕嫉妒及各种各样的复杂神情。 也许是我太不小心,也许是他们的反应实在太快,即便震惊不敢置信却在一瞬间内全部很好地转换回平静神情,让回过神来的我看不出一点不妥而惊觉女孩一力要求的“阴谋”。 但当“紫色蔷薇”老板亲自来到我的房间里说长话短,跟我客气地寒暄顺便布下无数口水陷阱套取我的身份无果恭敬地退了出去之后,即便是再迟钝也感觉出似乎哪里不对的我,终于在莉丝略有些惊讶却更充满了嬉笑的调侃神情中得到了答案。 女孩毫不犹豫的爽直回答却让我满肚子的怨气不知该如何发作,她那小女孩恶作剧成功后般的促狭笑意仿佛解冻了女孩之前的冷漠,在那张美丽绝伦的脸上,在那一瞬间,我再次见到了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即便只是一瞬间。 但就是这一瞬间的美丽,在再一次微微呆住之后,我再也聚不起向她生气的决心和勇气。只是,我同时也清楚地认识到,我那原本还想保持低调的想法,此刻已是彻底破灭了。 第四卷 风影落人 第五章 份量 正如罗密得永远不会因为因为某个人的逝去感伤而停止东升西落,人的预期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自己所想要的结果,这是我们身为人的悲哀,却也使未知的前方留下希望—— 克莉斯-贝叶斯 “哦?又有‘人’来了吗?嘿嘿,最近可真是热闹啊。”随手晃了晃,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他手中的纸片,白衣男子刚毅的脸颊上流露出一丝莫名的玩味神情,感觉竟像是非常愉快似的。 “呵呵,不过这些人中这么大胆直接的还是第一个啊。有趣,相当有趣!哈哈哈——”黑暗中传来另一个人的接话声,笑声中却听不出几分真正的笑意,冰冷的语调听起来更像是仇恨。 “也许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傻瓜罢了。哼!”低沉的声音却似乎只是纯粹为了反驳第二个人的话语而响起,话语中的未完之意却是相当清晰明了。 “也许哦。”听到对方出声讥讽的人原本正想像平常一样展开反驳,却陡地听到那白衣男子出乎意料却似有赞同的回答,不由与他本要反驳的对象一起愣在当场。 “都是为了利益啊——”第四个人的叹息在前三个人的心中勾起了一阵好笑的触感,恐怕没有几个人比他们更清楚,这句话正是说话者最真实的写照,几人对视一眼,霍地同时放声大笑起来。 黑暗里,隐约浮动着一丝血腥的气息。 “莉丝小姐出现了。”同样的一道消息却同时在另两个人的手中出现,他们的反应都是先是一惊,然后一喜,再听到后一句的时候却同时泛起一股古怪的莫名感觉,旋即露出一丝苦笑,虽然实际上他们的目的立场却是完全不同的。 “她被一个男人抱着住进了‘紫色蔷薇’的顶级房里。”他们听到的是。 在城市里的另一个角落里,一双混浊的双眼陡地露出一丝精光,旋即敛去,笑嘻嘻地继续接待他的宾客,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只是那一句疑问却深深地掩进心底深处,不敢稍露,“是同类吗?” 而造成这一切混乱的主角此刻却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落人群中几乎所有有点实力的势力列入观察的名单之中,虽然那一阵凉风吹过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虽然,呃,对于低调行事这原本的计划我已经再没有一丝奢望,但此刻的我怎么也不知道,只是听从了小妖女对房间的选择之后,竟是会造成如此“轰动”简直可以称之为浩大的连锁效应。 如果知道的话,怕打死我也不会听她的吧,但是人生没有早知道,等到知道了之后我们也已经无法回头重新再来一次,所以,有时候知道了,反而不如不知道的好。就像此刻,什么也不知道的我,只是在女孩不可思议的表情中暗暗庆幸,幸好从意维坦出来的时候我不忘向那拖我下水的两只老狐狸敲诈到足够多的旅费。 虽然这点“小钱”对那对拥有意维坦的不良兄弟不算什么,但拿到大陆的任何一个地方却足以使一个不名一文的人瞬间成为大陆上的一流富翁。更何况除此之外,我身上还有不少一路上猎杀的魔兽内核,大不了我拿些出来去佣兵工会交交任务顺便换点小钱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我这才记起自己那个名不副实的佣兵身份,似乎除了保护新月的那第一个连报酬都被我慷慨拒绝了的处女任务外我连佣兵工会的大门都没有进去过第二次。而由于凯因兹那家伙的任务甚至没有在佣兵工会上上档,所以我的佣兵日记到现在仍是一片空白,呃,除了扉页上,芬妮小姐毫不负责任的留下简短的几个字的职业等级说明,职业——剑士,等级——圣级。 在我一番费劲的东翻西找之后,终于在怀里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找到了那本“传说中”的佣兵日记,旋即已经被我一系列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事实给惊呆了的莉丝在见到我手中那近乎空白的佣兵日记时,脸无表情地沉默了两秒,逃避现实似的闭上了眼睛。 “当一个人认定你是坏人的时候,即便你再怎么解释对方也不会相信你,反而只会更加深对方的怀疑。适当的冷却,热情才不会被当做是阴谋的糖衣。”克莉斯姐姐的教导从来都是对的,莉丝的执著我只能苦笑以对,反正治好她之后她便会离开,雪舞大陆那么大人海茫茫,以后我们再见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对于女孩的怀疑,我倒是已经渐渐地习惯不去理会了。 至于拿出佣兵日记,那却是已经被推翻了初衷的我在静下来之后却发现不知该从何下手了,“紫色蔷薇”老板的恭敬和女孩那不尽不实的解释让我清楚明白自己所谓的低调在住进这间所谓的顶级房间后已经被彻底蒸发了,虽然我不知道女孩口中的“身份”具体到底是指的什么,但是从她那双眸中闪烁的不怀好意的光芒我也大概可以猜到一二。 只是,这么一来,我又如何能够不动声色地去做原本我想做的事情呢?我相信此刻我的周围必然布满了“眼睛”,在清楚我的目的来意之前,想来这些“眼睛”会把我的一举一动,甚至今天吃的是什么菜色都毫无保留地上报上去吧。 微微苦笑,低头看了看怀中已经沉沉睡去的女孩,我嘴角的苦涩更浓了,这个小妖女倒是睡得舒坦,心里又闪过一丝疑虑,难道是重伤后所以特别嗜睡吗?还是自己的怀里比较有安全感?旋即自嘲苦笑,若是换了羽儿、岚儿或者那两个不同字的小月儿倒是会有这种想法吧,这个小妖女不把我当作仇人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低头望着莉丝沉睡的容颜,那张沉睡的俏脸仿若婴孩,睡着时的她跟醒着时的女孩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若不是女孩始终躺在我的怀里,我甚至要怀疑她是不是还有一个孪生姐妹在和她交替着出现了。 只是,看着此刻安静得如同只小猫的她,我实在是无法把之前那心狠手辣的妖女跟她联系在一起。虽然她恶作剧似的要求让我此刻陷入这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处境,但是出奇的,我却没有感觉到被欺骗的愤怒,当看见在见到我真的掏出足够的金币付清价值不菲的定金后女孩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讶和疑惑,我竟也有泛起一丝仿佛情人怄气间的扬眉感觉。 而在女孩的解释后,双眸中自然流露出的那仿佛恶作剧得逞似的小女孩神情,却让我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宠溺的放纵心态。这种感觉,在我的记忆中有的,在初遇岚儿之时心中牵起的一丝悸动下,那是一种对小妹妹似的爱宠,深埋在我记忆深处,那我所记得的与不记得的过去里。 当然,以之前女孩的表现来看,有很大的几率这不过是她在我面前所饰演的一个新的角色形象而已,但是下意识的,在见到女孩那样安静的睡脸之后,我仿佛忘却了这种可能,我宁愿相信自己所见到的就是真实。 静静地看着女孩熟睡的容颜,诚然,莉丝的出现是我这趟落人群之行的意外,那么反过来想是不是同样也意味着契机呢?脑海中陡地灵光一闪,霍地微微一笑,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午后的街头,比起早晨刚来的那会要安静了许多,抱着半睡半醒的女孩漫步在温暖的阳光下,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看起来很浪漫的事,虽然无论是被抱着的女孩,还是抱着女孩的我心中都没有这种浪漫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是午后的休息时间,大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安详的平静气氛,却让我误以为自己却仍身处迪雅小镇的街头,正是午后享受罗密得那温暖光芒的大好时候。 不过,感觉终究只是感觉,气机感应下,短短的一条小街我走了一半的时候至少已经发现了十七组“眼睛”有意无意地从我的身边经过、换班、交换情报之类的,心中苦笑的同时我头一次发现,也许没有莉丝的出现的话,恐怕这趟落人群之行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容易的事情。 不过,想象终究只是想象,已经发生的事情我永远也无法回头再作一次选择,既然无法重新作出选择自然也就无从比较起,对于这种只能用“如果那时什么什么”作开词的猜测我从来不会去深究。 我所能做的,只是坚持自己的选择而以,在我作出选择之后。 “喂——带我来落人群到底要做什么?”仿佛是感受到罗密得的温暖似的,莉丝轻轻地仰了仰头,看着街上那些游荡的人们唇角露出一丝微笑,向我问道。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嘛。”也许是不忿女孩一路上的不断揣摩把我丑话得实在是无法再丑话的缘故吧,对于莉丝的问话我没好气地回答道。 “有吗?”莉丝眨了眨秀丽的双眸,碧绿的清潭里充满无辜,看得我忍不住心头一寒,这种表情我实在是太熟悉了,之前女孩几次想要做些什么时总会露出这幅无辜却又充满了奇异魅力的“恶魔”表情。 即便如此,听到女孩那种无辜的语气,我忍不住出口挑逗道:“不就是来清剿你们这些黑暗中人的余孽咯。”话一出口我不由感到一阵奇特的莫名感觉,想到之前我自己还被诺德曼兄弟俩当作“黑暗中人”围杀我就忍不住想笑。 “哼!”似乎是误解了我笑容中的意思,又或者是感到了我的故意报复,莉丝气鼓鼓地转过头去,却因为身在我的怀中而没有多少的多余空间让她转动,四周那些见到女孩那绝世容颜而发出惊呼和火热的目光让女孩的脸上染上一层红晕,目光也透出一丝恼怒,旋即又转回头来,仰起头气鼓鼓地瞪了我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头去。 哈哈一笑,我却也不敢把女孩逗得太厉害,虽然女孩此刻重伤之下虚弱无力,便连动根手指头都困难得很,但是我还是深信若是轻信这小妖女会因此而无力作恶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情。 气势猛地放出,那些仍大胆的落向我怀中少女的目光齐齐一僵,在听到我一声冷哼之后通通自觉地偏开眼去不敢再看,轻轻地叹了口气,望着不远处那已经隐约可见的大型建筑物,我似不经意地回答道:“当然是为了治你的伤啊。” 怀中的娇躯陡地一僵,旋即瘫软下来,便连那冰冷的温度似乎也有了略为的回升,莉丝的小脸仍是一片苍白,深邃的碧绿双眸却陡地露出一丝不能置信的震惊。 假装毫不在意,莉丝的反应却点滴不露的扫进我的眼里,心里一阵暗爽,这两天我可被你这小妖女欺负惨了,趁机报报仇也好,顺便也让你知道我对你到底是好心还是歹意。 “傻瓜,不要安慰我了,本小姐的伤自己知道——”女孩眼中的震惊神情倏地掩去,平静的眼底隐隐浮现一丝落寞,语气平淡得仿佛讨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其他毫无关系的事情一般。只是语气竟是从未有过的轻柔,而那一声仿佛多了点亲昵的“傻瓜”却让我的心不由怦然一动。只是,那短短的温柔稍现即逝,到最后一句时又变回带着点傲然的“本小姐”自称,只是那一丝温柔却清楚地印在心头,重重一击。 而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突然加速的心跳根本没不过正躺在我心口的女孩,只是出奇的,女孩竟然没有拿这件事出来加以大肆嘲讽,我悄悄地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浮起一丝莫名的失望。 “要不是你——我早就把你治好了。”我不服气地反驳,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开口埋怨道,“你这个小妖女也真是的,转嫁就转嫁嘛,拜托你专心点行不行?命都还没保住,还用什么媚术?用也就用了,竟然还用到反噬,连黑暗转嫁都跟着失败了,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你说你是不是活该?呃——” 陡地惊觉失言,忙住口不说,低下头去,却见莉丝平静的脸庞满是惊讶,不解,迷茫之色一眼可见,碧绿双眸微微闪烁,突然死死地盯着我的双眼,仿佛想要从我的眼里看出什么似的。 我下意识地避开了女孩熊熊的目光,加快了脚步,来到了我的目的地前。 同样的风格,同样的格局,除了大小与迪雅小镇上的差了许多外,便是这里的人是小镇上的好几倍,除此之外,几乎看不出其中太大的差别,我不得不承认,佣兵工会的统一性真是让人惊讶,不过也让人感到相当的方便,那个下令这么做的人实在是一个人才。不过,今天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发感慨或者验证这么一个我刚刚从旅馆老板里知道的事实的。 踏进工会大厅的瞬间,在厅子里或站或坐的二十几个人竟然同时向我望了过来,见到我一身冒险者的服饰后却又散去他们的目光,继续三三俩俩的交谈着,也有的仍然或坐或站的闭目养神着。 “喂——我、我——来这里做什么?”沉默了许久的莉丝不知是否是耐不住好奇的心里还是为了摆脱适才那让彼此尴尬的气氛开口问道。 女孩的声音虽轻,却并没有刻意的遮掩,此刻大厅中又比较安静,因此她的话一出,倒是有大半的人听到了。 怕她气闷,我微微拉开披风,露出莉丝的俏脸,正要回答,却霍地心中一动,抬头扫去,却发现那些见到那躺在我怀中的女孩之后的人们却有一半以上是脸色微变,自觉地偏开头去。 我惊讶之下,更是有着浓浓的疑惑,小妖女的魅力我最是深知,就算此刻重伤无力,精神憔悴,又没有刻意去展示自己的魅力,但他们竟能这么快从女孩的魅力中脱身开来,却仍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而且,在见到女孩出现在我怀里的一瞬间,我发现那些人看着我的眼神都有些变了,从之前的无谓旁观竟变成了带着点恐惧、敬畏、羡慕、嫉妒还有一丝丝好奇的复杂感情。 虽然他们的脸色也跟着变成了清一色的平静,但这群白痴就没人想到原本绝大多数人在说话的厅子突然全部沉寂下来比他们直接表露出内心的感情更诡异吗? 心思电转,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我,这从他们一开始没有反应便知道了,那么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全部变了一个样子呢?是在见到我怀里的莉丝之后。为什么他们见到莉丝的时候会变成这种样子呢?一,他们原本就认识莉丝;二,他们只是知道了有一个抱着女孩的男子身份特殊。 答案很明显,而且已经有过了“紫色蔷薇”老板的这个先例,饶是在女孩解释后便做了心理准备的我,也不曾想到竟然会是这么的“顶级”心中无奈苦笑,现在我大概知道女孩所说的“身份”分量有多重了。 一下子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每个人都没有看我,我却知道他们每个人都在看我,只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被这么多人的视线或暗或明的注视着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紧张,就仿佛对这种众人关注的画面我早已十分熟悉一般。而莉丝竟也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显然对这种情况也是早已习惯漠然。 “来治你的伤啊。”轻轻地拍了拍女孩粉嫩的脸颊,我不以为意地随意回答道。 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吓了一跳,莉丝先是微微一呆,继而双眸中射出恼怒目光,旋即又想起什么似的,苍白的小脸腾上一片红晕,微微垂下,随地,又是一片苍白。 突然心中一软,下意识地紧了紧与我紧握着的小手,我低下头去,在她的耳旁轻轻说道:“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 不知道是否是我的回答给出了他们意料之外的答案,又或者什么缘故,不知为何,当我说出此行的“目的”之后,我明显的感到空气中适才浮动着的沉重感微微减弱了少许。 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我在众人眼角余光的注视中来到了工会大厅的那些接待员中的其中一个面前,温和地问道:“请问,这里有没有治疗师?”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左右的中年人,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必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否则现在的气氛不会这么奇怪,虽然他无从知晓起事情的起因,却不妨碍他因此作出正确的判断。在我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中年人马上站起身来,恭敬地回答道:“有的。不过按照条例,佣兵工会的治疗师只能为佣兵服务,请问您?” 我微微点了点头,探手入怀,将那本小小的佣兵日记拿了出来,递到他的手上。 中年人双手伸出,恭敬地接过我那本近乎空白的日记,轻轻翻开一看,却不由自主地脸色大变,忍不住失声惊呼道:“圣级??!!” 倒不能说他没见过世面,在这落人群中来来往往的佣兵,佣兵团几乎囊括了大陆上所有的佣兵精英,而他所见过的“大人物”也不少,但是却仍然这般失态,实在是因为事情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随着中年人的惊呼,伴随着的是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没有回头也可以想见他们脸上的表情一定十分的精彩,但下意识地我觉得我现在并不适宜回头。我不动声色地轻轻微笑,问道:“怎么?有问题吗?” “不,不,不——您,您收好——”虽然我的语气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温和得多,但是中年人抖颤的语气却仿佛面对的是什么大人物般战战兢兢,双手捧着我那本空白的佣兵日记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颤颤巍巍地捧到我的面前。 我随手接过顺手往怀里一塞,却正见到怀中的女孩眼眸里闪过一抹浓浓的异彩,让我的心忍不住又是一阵大跳,幸好我仍没有忘记自己所要做的事,看着面前仍恭谨等待着的中年人,我温和地说道:“现在,可以带我去见治疗师了吗?” “是的,请跟我来。”中年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敬礼,微微侧身,引着我向旁边的一个小门走去,留下那些仿佛石化了的雕像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寸动,脚步声霍地想起,大厅中只剩下那些接待员愣愣地呆在原地,再无其它一人。 而经由那个中年人接待员口中传出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内传遍落人群上层。 “呵呵,圣——级吗?”白衣男子嘴角的那一丝微笑仿佛更加灿烂了,“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呵呵,呵呵呵。” “——圣级?”阴冷的声音中满是不屑,旋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隐在黑暗中的男子微微地皱了皱眉,不确定地道,“难道又是那十二把破铜烂铁中的其中之一?” “呵呵,谁知道呢?”白衣男子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嘴角牵起的弧度更大,“雪舞大陆那么大,天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过,他身边的那个女的,‘好象’便是那些家伙上次那次行动的漏网之鱼哦。” “哦?”黑暗中的男子挑了挑眉,虽然白衣男子用的是“好象”,但深知对方办事习惯的他清楚这便是事实,那个女孩虽然老是被那个人抱在怀里,但在大街上第二次露面的时候便被他的一个手下给认了出来,他关心的是他话语里的另一层意思。 “也就是说,他是另外一边的咯?”他微微皱了皱眉,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若是两方面在这里开打会损失多少,要控制在哪里,是否应该先跟他们“通通气”先,免得他们闹得太过火。虽然他们在大陆上地位尊崇特殊,黑衣男子嘿嘿冷笑两声,心里暗道,但是这里是落人群,不是其它的地方。 “也不一定。”白衣男子的回答打破了淡淡的静思,“使用武力并不时打倒敌人的唯一手段。那两方面交手已不是几百年了,无论是哪一方,他们需要的都不仅仅是一时的胜利而已。” “没错!若是他是另外一边的,又怎么敢就这么带着那个女人在街上乱晃,更不可能那么嚣张地直接住进‘紫色蔷薇’的最顶间,那可不是普通人能进去和该进去的,他应该清楚这会造成多么大的轰动。”黑暗中的男子陡地恍然大悟,却又仿佛突然想不通,旋又带着点似叹气似赞赏的莫名语气叹道,“只是,现在再加上佣兵工会里这么一来,嘿!这小子什么事没做却已经是现在落人群里的第一风云人物了。” “呵呵,不错。”白衣男子突然轻轻地叹了口气,似深有感触地跟着叹道,“可是,风云人物并不是那么好做的。” “那,他是上次那些人的同伴?”黑暗中的男子微微地皱了皱眉,说道,“不对,还是不对。如果是这样,他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佣兵?这一手又算什么?” “治疗师——呵呵,有趣的想法,那个女孩看起来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啊。不过,这里的治疗师可是只有那一位的啊——呵呵——”白衣男子微微顿了顿,话锋一转说道,“身份可以是假的,而就算要弄个‘真的’,对‘他们’来说又哪里是什么难事了?他佣兵日记上记载的第一个佣兵点是迪雅,那个小镇离这里不远,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具体如何不用几天我们便可以知道了。” “唉,打了那么多年了,真不懂他们为了什么?”一声长长的叹息霍地在黑暗里轻轻响起。 “他们要打就让他们打,反正跟我们没有关系。他们的事情我们不管,只要不威胁到我们就好了。毕竟”白衣男子微微一笑,黑暗中双眼精光一闪,缓缓说道,“这里是落人群,是我们的地方。” 沉默良久,黑暗中的男子站起身来,露出他魁梧的体型和健硕的身躯,往门外走去,空气中留下他淡淡的话语,“我去让小鬼们安分点,也注意点。” “呵呵,呵呵呵,还有啊”白衣男子望着那渐渐消去的身影,轻轻一笑,自言自语道,“那个女孩,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物啊——” 城市里的另一端发生的事情我并不知情,我此刻的心情很不好,虽然有着其它的目的,但是我仍视希望佣兵工会的治疗师能给我一个“能救”的答复,不过现实往往是跟人的希望相悖的。 我皱着眉,看着眼前那张年轻貌美的容颜,心里却一点赏心悦目的感觉都没有。你问我为什么?我靠!冷冰冰的整张脸蛋没有一丝表情,却又不是像之前莉丝受伤后的那种美得让人心悸的冷静,而是一种冷漠,从头到脚写满了“生人勿近”的警告,冷漠的眼神,冷漠的表情,冷漠的人,冷漠的美,简直从眼睛武装到牙齿。 “不能救。”还有冷漠的回答。 虽然口中早说着“自己知道”的莉丝在听到冷漠女子的回答后,却仍是不由自主地神色一黯,即便那黯然的神色转瞬即逝,转眼间已回复平静神色,仿佛已看开了生死似的。 而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有求于人我本不便口气太恶劣,但女子冷漠的态度却让我实在亲热不起来,我只能克制着怒气尽量平淡地问道:“请问小姐,不能救是什么意思?” 女人随意地扫了我一眼,转过身去自顾自地调配起她的药剂去了。 我微微一愕,旋即,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并不是冷艳女子的漠视让我感到愤怒,我还没有自大到认为所有美丽的女人看到我都会心动的地步,但是她那冷漠地说出那么绝情的话语这种全然不顾及伤者心情的做法让我的心不由地涌起一阵怒火。 我并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者,如果今天我只是个旁观者也许我只会觉得这个女人好冷,但身为当事人的我却无法让自己的心保持平静,我压抑着怒火,略略提高了声音,问道:“请问小姐!不能救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不能救就是不能救了。”冷漠女子的回答让我不由自主地一愣,旋即却听到她自顾自地接下去道,“寒气入腑,冰肌冻骨,要治却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现在寒气都散落身体各处了,就算是诸神驾临也是无力回天,当然是不能救的。” “再说,如果不是她的体内有另一道力量生生地为她挡住寒气,她早就死了。”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早点回去办理后事吧,还可以见上一面,否则等她体内那道力量消耗完了她的生命也就完了。” 空气里一片沉默。明明是很伤人的绝情话语,面前这年轻女子却可以说得这般潇洒,潇洒得直接,直接得冷酷。竟似乎是为她的气势所慑,明明是满肚子怒火的我长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起身微微地行了一礼,抱着女孩转身走了出去。 怀中的娇躯轻轻地颤抖着,女孩仿佛失去了所以力气似的,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胸膛上,我不敢低头,我不敢去看女孩此时的表情,即便我知道此刻女孩的表情可能便是我所一直所渴望看到的“真实”。 但是,我不敢。 我害怕。 我害怕一低下头就会看见女孩伤心绝望的表情,我害怕女孩碧绿双眸里浮现那黯然的死灰色,我害怕我身边的女孩就这么突然的,死去—— 走出佣兵工会的大门,罗密得依然高挂着,懒懒的阳光洒落下来,我却再感觉不到一丝暖意,胸前突然传来一丝凉意,我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去。莉丝飞快地转过头去,脸深深地埋进我的怀里,嘴里第一次哀声道:“不要——看我——求你——” 也不管女孩是否看见,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一片沉重。 再没有半分心情的我抱着女孩回到了“紫色蔷薇”,我脸上沉重的脸色足以让所有人望之却步,在没有人打扰下我回到了我的房间。 关上门,靠着床头坐下,让女孩的身子靠着我半躺在床上,女孩的脸仍埋在我的怀里,我仍紧记着我答应女孩的事情没有低头。霍地,胸口传来一阵痛楚,没有低头,我也感觉得到那是女孩紧咬着我胸前的衣襟和血肉,死死地不发出一声出来。 心突然一酸,举在空中许久的右手终于轻轻地落在女孩的秀发之上,温柔地抚摸着,我轻声说道:“想哭就哭出来吧——” 无声的流泪,低低的哽咽,大声的哭泣,我胸前的衣襟瞬间被女孩的眼泪浸湿了,女孩的泪水,仿佛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女孩深深地埋在我的怀里,脸紧贴着我的衣襟不肯离去,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我的衣襟,一滴不露,一滴不漏。 似乎曾有人说过,美女的泪水一滴千金,莉丝的容貌绝对无愧美人之称,那,我这件衣服何止千金,万金,十万金,百万金怕也不止。 只是,认识她这两天来,莉丝一直是一幅冷静自若的神情,便是被诺德曼他们包围着知道无法逃走的时候也不曾露出过一丝惧色,更不用说现在这样嚎啕大哭了。 现在的她哪里还看得出之前与神殿众人周旋时那从容自若的妖女风采,在前在我面前那总是平静无波的俏脸竟仿佛是另一个人似的,她只是哭着,像个小女孩似的趴在我的胸膛上放声哭着,身体无法动弹,她只能深深地把俏脸埋在我的怀里,坚持着那最后的一份坚持,不愿让我看到她那份无法掩饰的痛楚和绝望。 我想安慰,却不知从何安慰起,我更知道,此刻她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发泄,所以我静静的陪着她,静静的听着女孩的哭泣,只有手在她的秀发轻轻地抚摸着。 哭着,哭着,不知多久,女孩终于哭累了,躺在我的臂弯里轻轻地睡着了,只是,即便在睡梦中,女孩红肿的双眼旁,也挂着那触目惊心的泪水。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女孩迷糊的呢喃偶尔响起,眉头微皱,我探手一触,却惊觉女孩的额头竟是火热的滚烫,虽然她的脸色仍是一片冰凉,额角却仿佛冰上火烧一般,染上了一层病态的红晕。 我这才想起,女孩原本的烧便没有退尽,再加上今天受了那个冷漠的治疗师绝情毫不掩饰的言语的刺激,精神恍惚下,竟是烧上加烧,整个儿变得滚烫炙手起来。 真气的存在只能遏制女孩的伤势,却不是治病的良药,重伤下受寒刺激引起的发烧却不是我的真气所能对付的东西,若是在野外的话我是没有办法,但是只要想到要去面对那个冷得跟快冰似的女人,我就忍不住眉头一皱。 终究还是对莉丝的关心占据了心头的首位,抱起女孩,我步出房间,出了“紫色蔷薇”,稍稍展开风翔技,往佣兵工会奔去。 到了佣兵工会后,我也不罗嗦,无视大厅中其他人或愕然或惊讶或什么什么的眼神,对着那曾经接待过我的中年人微微点头示意,一边问道:“治疗师小姐在吗?”一边毫不停留地往那个女人所在的房间径自走去。 中年人恭敬地应了声“是”,急急地跟上在前方引路而去,防止我跟佣兵工会里留守的守卫发生冲突。不片刻,我们已经来到治疗师的门前,只是,之前来时仍开着的门此刻却是关着的。 中年人向我恭敬一礼,转身敲了敲门,客气地问道:“请问黛琺小姐在吗?” 房间里一片沉默,却不知是没人在,还是那个冷漠的女人故作不知,中年人尴尬地看了我一眼,微微提高了点声音说道:“请问,黛琺小姐在吗?中午来的那位雪舞先生有急事找您,如果您在的话麻烦您开下门。” “等着。”女人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总算是回答了,中年人向我歉然一笑,微微行礼,便要转身离开。我点了点头,旋地想起什么,探手入怀,取出一枚金币递给他,中年人坚决推辞了,心忧莉丝的我也没有心情多跟他说话,下意识地挥挥手,让他退下。见到我的手势,中年人的态度仿佛更加恭敬了,一个标准的礼节后,转身离开。 而在那一声之后,房间里的那个女人竟是再无声息,看着怀里莉丝泛着可怕血红的惨白脸色,我忍不住又敲了敲门,朗声问道:“黛琺小姐,请问你好了吗?” “等着!”黛琺的声音微微地提高了少许,仿佛有点生气,然而我却无暇分辨她声音中的其他,因为我听到了房内陡地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那声音有点像是人跃起时带起的风声,又有点像是一些细小的东西射出来的声音,比如,冰离箭! 难道诺德曼那家伙追到这里来了?难道他为了不让有人治疗莉丝所以要出手杀掉黛琺?匆急之下,我没有仔细深思自己的假设实际上破绽百多,诺德曼是要“请”莉丝回去而不是要杀了她,否则莉丝的命早就没了,至于莉丝所中的冰离箭,一开始的时候却是诺德曼所能控制得住的。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不用说是他,便是莉丝和我都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如果不是莉丝用了黑暗转嫁,现在寒气还是只能被我的真气克制着,如果不是莉丝在用了黑暗转嫁后还用了媚术,如果不是媚术失败使她的精神失守连带着进行到一半的黑暗转嫁失败引起魔法反噬,如果在她体内的不是真气这种有别于斗气的另类东西,也许,就不会出现现在这般情况。 但也许终究只是也许,许多时候当事人在事情发生时都并不曾真的考虑过那么多,等到回头想想的时候,这才惊奇地发现,原来事情的发生竟是需要这么多的因素、条件,即便是再精密的计划怕也不会考虑到这么周全,只能承认,这是巧合,而一系列巧合的存在,便造成了事情发生的必然。 就比如刚才,如果我静下来仔细想想的话,就会发现自己的猜测是多么的异想天开而毫无道理,如果我再开口问问里面的黛琺等到她回答或者没回答之后再行动,如果我能再耐心一点,先用真气试探一下里面的情况,那么我想,现在的我就不会陷入现在这种承受着面前女子那气势汹汹可比洪水猛兽的无边谩骂却又哑口无言不敢反驳只能唯唯诺诺地承受的这般尴尬难堪的处境了。 不过,也许终究只是也许。 在脑袋里闪过那一丝念头之后,我几乎是瞬间作出了反应,一脚踢开了那紧闭的房门,蓄满了真气的一脚岂是这小小的一扇普通房门所能承受得起的,房门喀地一声碎裂开来,露出了房内的情景,等到我这才省起自己鲁莽的时候,后悔却是再也来不及了。 第四卷 风影落人 第六章 意外 雪白一如郎玛峰顶那千万不曾化过的积雪闪烁着的滑腻光辉晃花了我已经有些发直的双眼,以至于直到黛琺发出了那比音魔兽要高上不知多少个等级的“音波攻击”之后,我这才一脸狼狈的逃出了门外,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浮现起适才所见的那一掬清雪以及白雪上一闪即逝的那一朵惊心动魄的血色玫瑰。 当那比适才更冷的“进来”二字在我的耳边响起的时候,仿佛有一阵冷风吹过,我的身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战战兢兢地在黛琺的目光中在一旁坐好,然后是闻声赶来的工会守卫在黛琺那冷得杀死人的目光中如我适才一般狼狈不堪地逃了回去,留下气氛古怪的两个人面面相对。 然后,便是现在这般尴尬无奈的场景一直持续到黛琺发现了我的分心回顾,生气地冷哼两声,将我惊醒过来。 我从来没有发现一个女人竟然可以有那么出色的语言天赋,连续不停地骂了一个多小时竟然没有一句重复也没有一个脏字,虽然她恶毒刻薄的诅咒已经足够一个神死上百八十遍还有剩余了。 “咳咳”看着黛琺似乎又有继续她“伟业”的姿态,我忙说出了此行的来意,同时惊奇地发现即便是这般嘈杂的环境之下,怀中的莉丝竟然仍是没有清醒过来,旋即又是一阵浓浓的担忧。 而这份忧色落在黛琺的眼底又是一阵莫名奇妙的冷嘲热讽,若不是适才的确是我鲁莽不对现在又有求于她,我发誓我手中的弑神必然绝对不会留在鞘里。 虽然仍是怒容满脸,黛琺还是看了看莉丝的伤势情况,看完之后秀眉微蹙,对着我冷声道:“我早已说过不能救,你还带她来做什么?” 压抑着翻腾的怒气,我沉声说道:“能不能救以后再说。她现在发着高烧,神智迷糊,人看起来很难受,能不能请小姐巧施妙手,替她退烧止痛,至少”我低下头来,眼中闪过一抹爱怜,轻轻说道:“至少,不要让她再这么痛苦。” 抬头望去,却正见到黛琺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奇异光芒,不及我细想,却又眨眼不见,黛琺冷冷地扫视一眼,沉默一会,冷冷地道:“我从来不会把我的药剂浪费在那些必死的人身上。” 语气平淡,话语却是冰冷绝情到了极点,我霍地惊呆了,然后便是一股莫名的怒火从心底熊熊燃起,我从不知道一个女孩可以把冰冷绝情演示得这么淋漓尽致得让我恨不得拔剑砍她。 右手猛地挥出,重重地打在黛琺的脸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黛琺冰冷的眼神里倒映着我几欲喷火的双眼,嘴里却冷冷地接着道:“你知道这些药剂有多么珍贵吗?那些珍贵的魔兽内核都是佣兵们拿命换来的,是佣兵们为了生存而给自己拼搏出的最后一条生路。她算什么?你以为值得我浪费那珍贵的药剂材料只为了替一个无药可救又快死的人退烧止痛吗?” 黛琺冰冷的话语如利剑般刺入心窝,的确,我没有责怪她的权利,虽然看似冰冷绝情但她不过是以自身职责作出了她认为对的选择而以,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她。而听到黛琺后来的话我却又忍不住心中一喜,迫不及待地探手入怀,掏出那些被我当做后备资金的魔兽内核,放在她身前的桌上。 随着我越拿越多,黛琺眼中的惊讶什么越来越浓,到最后已是满脸震惊,这个看看,那个摸摸,不时地发出一声惊叹,然后一脸复杂莫名兼不可思议地愣愣看着我,许久才回过神来,问道:“你哪来的这么多珍贵的魔兽内核?” 适才被我突然打了下巴掌都没有变色的黛琺在见到我掏出的这些对我来说没有多杀意义的魔兽内核时却改变了神色,连一向冰冷的语气似乎也松动了少许,我开始有点明白这个冰冷的女孩了,不过也许是不习惯自己的改变吧,黛琺不再那么冰冷的声音听起来却有点怪怪的。 看着她脸上那痕迹清晰的指痕,略微明白的我忍不住感到一阵歉疚,说道:“这些都给你。” “不用什么条件?”黛琺试探的问道,双眸里除了戒备之外还隐隐多了一丝期待。 我摇摇头,说道:“不要条件。” “都给我?”黛琺生硬的声音竟然透露出一丝欣喜,“真的都给我?” 对我来说这些东西根本没有什么作用,早知道这些东西能够打动你我一早就拿出来了,我苦笑着地点点头,肯定地道:“嗯,都给你。” “那——”黛琺皱着眉,似乎是在筹措着用词,思索一会这才说道,“那会不会不好意思啊?” 我晕,你的手动作那么快,桌上那么多的魔兽内核都被你收光了你才问我“会不会不好意思啊”,我靠!没诚意。当然,这些话我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不过听到黛琺这么说了,我赶紧把自己的来意再说了一遍。拿人手短,收了我的东西,你总不会再小气那一点点药剂了吧。 黛琺开始还怀疑地问说,只要这样子吗?那些魔兽内核有一些可是相当珍贵的!我忙连连点头,给了女孩肯定的答案。之后,生怕我反悔的女孩二话不说现场调配起药剂飞快地递给生怕她反悔的我并交代清楚用法。我怕情况又有什么变化又怕莉丝的情况又有什么恶化,当场便将第一剂药剂照着黛琺的说法给女孩喂了下去,直到莉丝的呼吸恢复了平稳沉沉睡去,我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佣兵工会,而送我出门时黛琺脸上露出的僵硬笑容却让附近巡逻的守卫全部当场石化僵立原地。 莉丝平静安稳的睡脸让我一阵欢喜,不愿让外界的声音吵了女孩,我几乎是立刻返回了“紫色蔷薇”。 回答旅馆之后,老板几乎是立刻迎了上来,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一直等在这里,否则怎么我一进门他就这么恰好地迎了上来呢?而事实证明,他也的确是在这里等着我。而他给我带来的却是一个出乎意料我之外的消息,在我第二次出去之后没多久,竟有一个意外的客人登门拜访?! 我心里讶意的同时却也感到阵阵好奇,我在这里几乎不认识人,来访的会是谁呢?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是诺德曼追过来了,不过想想也是,我这么嚣张的做法若是他们还不知道的话那他们跟白痴就是等号了。不过他们显然不是白痴,不但不是,莉丝还说过,诺德曼这家伙还是什么神殿第一智者,光听这名头就该知道,这家伙绝对跟白痴两字绝缘。 但是想想又不可能啊,即便他追来了,以他的身份又或者此行的目的来说,似乎都不该这般直接找上门来才对,特别是在他们仍不清楚底细的我已经引起众多势力关注之时,他们更不便贸然出手了,毕竟,这里是落人群,被遗弃者最后的归宿之地,神殿的光辉虽然宽远,却并没有传播到这里。 怀疑归怀疑,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从老板口中得到的答案却仍是让我大吃一惊,来的竟是此地的佣兵工会负责人海浦-科顿。我只是个小小佣兵而已,以他的身份,实在不该登门拜访才对。但是,从实力上来说,对于一个评定上写着圣级能力的佣兵,他这么重视似乎也并不为过。 虽然并不认识这位海浦-科顿,但从老板恭敬地等在这里帮他传话,便可以知道他在这里的地位绝对不会低到哪里去了。而在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心里的这种感觉更加的强烈,那种上位者的气势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 气机牵引下,身上皱发的气势与他隔空一对,他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两股气势倏交即收,他缓缓地站起身来,露出比我还高了一个头的威猛身材,眼里露出一抹异彩。 真气微敛,收而不发,我淡淡地看着他,无惊无喜,不卑不亢。 他霍地突然一笑,房间里的气氛似乎也变得欢快了许多,他伸出了手,自我介绍道:“海浦-科顿,本地佣兵工会的负责人。” 爽快,直接,是此刻的海浦-科顿给我留下的唯一感觉,对于这样的转变,我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意,我伸出空着的右手跟他对握了一下,说道:“雪舞-云,流浪剑客,刚加入佣兵没多久,佣兵日记目前还是空白的。” 听到我这么说,海浦-科顿微微一愣,旋即毫不避嫌的亲热地拍了拍我的肩,说道:“兄弟,你够爽快!咱当佣兵的就该这样!” 想当初自己加入佣兵工会只不过是为了那几个银币的生活费而已,我微微苦笑,随意应和了两声,请他坐下,我抱着女孩在一旁稍大点的椅子上坐下。 而在这过程中,海浦-科顿使用用一种很奇怪地目光注视着我,呃,或者说应该是注视着我怀里的女孩,又或者是注视着我抱着女孩的动作,我微微皱眉,却听到海浦-科顿先开口了,不知是否是注意到莉丝的睡意,他略略降低了声音,轻声说道:“雪舞老弟,你还真是有福气啊,能拥有这么一个绝世美人。不过不是兄弟说你,温柔乡是英雄冢,还是不要太过沉溺才好啊。” 我微微一愣,却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在落人群中很有地位的人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不过很快的,我便想起,眼前的这位根本就是本地佣兵工会的老大,若说发生了什么大事他都不知道的话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问?这种事情是没有确认必要的啊?他想打开这方面的话题么?为什么却要我开口?看着他坦诚的目光中那一丝热切和成竹在胸,我陡地明白过来。 是因为黛琺!黛琺的脾气众所周知,身为当地工会负责人的他更没有理由不知道。所以,他以为我会在黛琺那里碰壁,因此才会在这里等我,等着我求他帮忙,然后他便可以以当地工会负责人的身份命令黛琺为莉丝治疗,如果我真的担心莉丝的伤势的话。 这不仅仅是种示好,也是一种试探,试探我怀里的女孩对我到底重不重要,是否值得我为了她而欠他一个人情。也因此,他才会在发现我第二次去找黛琺的时候仍然选择了留下等我。他是想在我再次失望的时候抛出诱饵让我不得不吃,而试探我和女孩关系却在来到之后便发现没有必要了,如果我不重视她的话,我根本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第二次找上门去。 只不过,他失算了,正因为身为当地工会负责人的他清楚黛琺的性格,所以他才会这么放心地在这里等我,却不知正是这份自以为是的“清楚”造成了他失算的最大因素。他想必忘了,黛琺对魔兽内核这种药剂原料的追求和执著,也许并不是他忘了,也许他根本就不相信也不曾想过我会拿出这么多的魔兽内核来“收买”他那个固执的药剂师吧。 想通这点,我心中大定,淡淡地回答道:“科顿先生说得是,不过她受了重伤,我是不会让她离开我身边的。” “原来如此,不知道有什么兄弟可以帮忙的吗?”海浦-科顿“恍然大悟”地热情说道,“四海佣兵皆兄弟,有什么需要的你就直说好了,不用顾忌什么。” 听到海浦-科顿如此说,我心中已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但我吃不准他到底算是什么立场,什么势力的,因此本着一切小心的原则,我照实道:“谢谢科顿先生。不过不用麻烦了,吃过黛琺小姐开过的药后,她已经好了很多了。” “什么!”听到我这么说,海浦-科顿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发现自己的失态,忙压低声音问道,“黛、黛琺小姐已经开过药了吗?” 此语一出,我更是清楚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这家伙真的是打着这种主意的,我淡淡应道:“嗯。” “她,她怎么会——”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出格,海浦-科顿歉然一笑,露出一个“你应该明白她是什么人”的疑惑表情。 我想了想,这件事其实也没什么,而且很快那些有心人肯定也都知道了,倒是不必隐瞒,所以我淡淡地解释道:“我只不过是送了她一些魔兽内核而已——”全然不知自己的轻描淡写在别人眼中看来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随后再一段天南地北的闲谈之后,海浦-科顿起身告辞,我也不挽留,只是出于礼貌地起身相送一段而已。 回到房间,我抱着莉丝轻轻地坐在床上,将怀中的女孩轻轻地放到了柔软的床铺之上,她的头枕着我的臂弯,我不敢太大的动作,生怕吵醒了女孩,左手始终握着女孩的左手,我紧记着黛琺说过的那句“如果不是她的体内有另一道力量生生地为她挡住寒气她早就已经死了”。 我不敢肯定黛琺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少把握性,但我绝对不会拿女孩的生命去冒险只为了一个无聊的答案。而且,女孩的手纤细肉嫩,滑如凝脂,即便现在她的体温太低,却仍不失为一种享受。 而习惯之后,若要我现在放开,我竟会感到一丝不舍。想起海浦-科顿的意外来访,我不由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这次落人群之行,真是大大的出乎我意料之外。而最大的意外,无疑便是此刻仍躺在我臂弯里的莉丝了。 不知何时,莉丝竟已醒转过来,注视着我的双眼中满是复杂的感情,等我发现看过去时,却见到女孩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平静得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一样,但是我清楚地感觉到,确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醒了?”挠了挠头,我这才发现不知该说些什么,事实上我跟女孩认识到现在不超过三天,而在三天内除却她昏我昏的时间之外似乎,呃,似乎也就没剩下多少,我对她所知的一切几乎是从诺德曼口中听得的,而她对我根本是一无所知,只是凭借着自己的想象进行猜测,得出了跟事实偏离了十万八千里的答案而不自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良久,搜肠刮肚之后,我终于想起问出这两句烂熟又没营养的问话,莉丝却出奇地没有出言讥讽,默默地点了点头,旋又摇了摇头。 隐约感到了女孩那矛盾的心情,想起女孩睡梦中那张恬静安详的睡脸,想起女孩那放开了心防似的放声哭泣,我忍不住柔声宽慰道:“不用怕,不要担心,我说过要把你治好就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莉丝望着我的眼神中那缕莫名的光芒隐隐浮动,见到我微微愕然的模样,女孩霍地噗嗤一笑,竟仿佛大地回春,我印象中的那个小妖女仿佛在瞬间回复了活力。 “傻瓜——”熟悉的二字称语,此刻的语气却与之前所听到的大相径庭,其中那一闻可知的亲昵,却是谁也听得出来的。 我微微一愣,旋即微微苦笑,说道:“拜托,小姐,我可是有名字的。我叫——” “我知道。”莉丝兴冲冲地打断了我未完的话语,“我知道你叫,雪舞-云,对吗?” 微微一愣,我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我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并不曾在她的面前介绍过我的身分才对啊,难道是刚才—— “刚刚你自己说的嘛!” 果然是这样,我微微苦笑,问道:“你醒了有多久了?” 莉丝眨了眨无辜的双眼,碧绿色的狡诈一闪而逝,“你刚刚见到那个大块头的时候我就醒了。” 原来是我一回来的时候女孩就醒了,微微细想,旋即暗暗点头,也是,当时气势的对抗虽只是一瞬间,但伏于我怀中的少女却相当于半个当事人,而女孩又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少女。相反,从她能在神殿两大圣剑的追捕下逃窜了那么多天便可知道女孩对危险的感知有多么厉害,更何况当时的对抗虽短暂,却绝对称得上强烈,以女孩的敏感,醒了,也是必然。 只是,既然醒了,她怎么还装作沉睡的样子,我大惑不解地问道。 莉丝没好气地嗔了我一眼,理所当然地回答却让我听得不由愣在当地,“男人说话的时候,女人能插什么嘴?既然一样不能说话,我还不如继续休息一会呢。” 本来女孩的回答是没什么的,但是她那种神态那种语气,活脱脱是以“我的女人”的身分角度来考虑问题的诡异现实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而她之后的话语却是让我浑身一颤,目瞪口呆地望着她,久久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说的是:“那个大块头有问题哩。” 我当然知道海浦-科顿有问题,而女孩既然醒了,以她的才智看出他有问题自然也不稀奇,我奇怪的却是一向把我当成神殿那边的小妖女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的提醒我?难道是我的行动终于有了回报,小妖女终于被我感动,不再把我当做敌人对待了吗? 带着一份期待,我往怀里的莉丝望去,却见到小妖女嘴角微瞥,一脸不满地道:“为什么这么看着人家,不认识本小姐了吗?” 微微苦笑,我们确实不是很熟嘛,说认识的话,呜呜,你这个百变魔女,天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你,认识?根本不敢想象,无奈我苦笑道:“看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莉丝双眼微睁,佯怒道:“怎么?看我好了便要把本小姐抛弃了是吧?” 苦笑更深,我无奈摇头,随口说道:“你不是说不会相信我这个只是为了骗取你信任的人吗?怎么?现在又怕我把你抛弃了?”话一出口我已后悔,好不容易跟女孩缓和了关系,我又何必说这种话去惹怒女孩呢?黛琺也说了,她的身子虚弱,受不得刺激。 女孩眼中的黯然一闪而逝,旋即露出灿烂的微笑,虽然脸色依然苍白,却似乎已经恢复成那个在重重包围之中仍谈笑风生的绝代妖女,只听她轻嗔道:“不要再翻人家旧债了好吗?” 眼波流转,佳人轻笑,仿佛绝世风华刹那盛放,那一刻,我竟然有点迷失了,心里微惊,以为女孩又用上了媚术,却又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妥,无奈苦笑,既然没有用到媚术,若要怪的话便要怪这个小妖女实在是魅力太大了吧。 我尚未回答,却听到莉丝轻轻的柔声道:“我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对我的好,我还不至于分不清真假——” 我浑身一震,不能置信地看着莉丝,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样子温柔说话的人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妖女吗? 似乎是察觉到我怪异的眼光,莉丝苍白的脸蛋微微浮起一丝血色,嗔道:“怎么这样子看着人家?哼!大坏蛋!不许看!告诉你,本小姐可不是好惹的!”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瞬息万变的小妖女,心中无奈,看来是我想太多了,小妖女就是小妖女!嗯,是错觉,刚才我所看到的一定是错觉。 缓缓摇头,却见到莉丝嘴角微撇,仿似又要发飙,我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你刚才说海浦-科顿有问题是什么意思?” 莉丝微瞪了我一眼,却也没有追究我转移话题的罪过,只是微微嗔道:“人家刚刚本来要说的,都怪你,一打岔,人家就全部忘光了啦。”话虽如此,女孩戏虐的眼神却分明正期待着什么。 对于女孩的期待我倒是心知肚明,我只是无法想象怎么只是一会儿怀中的妖女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但不再把我当敌人看待,话语言谈中更是亲昵不已,前后转变之大,让我暗暗不由心惊。 心中暗自警惕,我却依足女孩的意思,道歉抚慰许下无数好处哄得女孩转嗔为笑,莉丝这才满意地道:“算你啦,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下次不要了哦。” 我心中无奈苦笑,刚才到底是谁打岔的啊,当然这句话我是不敢说出来的,天知道说出来后会不会又是一场灾难。我装作一脸恭敬地等待着莉丝的“大论”,心中却也不无一丝期待。 “他的话听起来很奇怪哩。”莉丝眨了眨碧绿双眸,仿佛陷入了思考,说道“虽然听起来很真诚,但是总让人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仿佛,就仿佛是经过了安排好似的,听起来好假——” 是了,我陡地恍然大悟,虽然海浦-科顿前后说的话仿佛连接合理,但是仔细听去,却感觉到一丝不自然,就仿佛是特意为了引出后面的话来而刻意说的一般。难怪我总是有种怪怪的感觉,呃,这岂不是更证实了我的猜测? 莉丝却仿佛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一样,继续着她的猜测道:“——就好像,就好像只是为了等你开口,然后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请出黛琺小姐来为我治疗一般。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莉丝微蹙着眉头仿佛想不通似的,我却仿佛醍醐灌顶一般陡地明白过来,我一直认为海浦-科顿这么做是为了向我示好,却从没想过,他这么做可能真的只是为了治疗莉丝!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呢?既然有了这样的想法,我的脑袋立刻开动起来,想要为莉丝治疗的,不外乎两种可能,要嘛是黑暗神殿他们的人,要嘛便是神殿那边的人,一边是女孩的自己人,一边是想要抓她的人,但无论哪一边都有理由为女孩治疗。 黑暗神殿这边且不用说,神殿那边更是如此,从诺德曼兄弟俩的话语中来看,那个教宗显然是要把莉丝带回天神殿,虽然并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但是他们要莉丝活着这一点却是不用置疑的,否则以两方那势不两立的剧烈冲突来看,被神殿两大圣剑追杀的女孩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那么,海浦-科顿是哪一方面的人呢?天神殿?还是黑暗神殿?从他的身上我感觉不到黑暗气息,但是我并不认为这样便可以肯定他是不是黑暗神殿的人。而且以他的身份,即便他真的是黑暗神殿中人,他也不会傻傻的把黑暗气息散发开来,告诉大家他就是传说中的黑暗神殿中人吧。 还有,从莉丝的神态来看,仿佛也不认识他似的,不过在领教了小妖女的表演天赋之后,我实在是不敢肯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真实,但是女孩的解释却让我不知为何地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果是掩饰的话,女孩没必要特地为我分析,提醒我这里面的疑问。 那么,这家伙是神殿那边的咯?嗯,如果是这样子的话,倒是可以解释了为什么诺德曼那两个家伙为什么还没有来找我的麻烦了。想必黛琺之前对莉丝病情的那番估计让他们害怕了吧。 若是莉丝在他们的手中出事,那么让他们怎么向那个教宗解释呢?而且女孩的伤也确实是他们两个造成的,黛琺判断的病因正是诺德曼的冰离箭所造成的,虽然,呃,事实上莉丝的伤势会变成现在这般状况,他这个理论上的“罪魁祸首”仍是一头雾水。 “——喂,喂!”莉丝略有些生气的声音大声响起,将我从思考中惊醒过来,我一脸迷茫地看着她,女孩鼓了鼓腮帮,气鼓鼓地道:“哼!叫了你那么久都不理人家,哼!本小姐不说了啦!” 对于女孩的瞬息万变,我早已渐渐麻木,顺着女孩的意思把她哄得眉开眼笑,莉丝这才轻轻一哼,接下去道:“而且,海浦-科顿是什么人物?他可不是像其他地方的那些佣兵工会负责人一样仅仅只是个负责人而已的。” 我心中微动,旋即大喜,我正愁对这落人群知道得不多,而女孩就自动地送上门来了,而且听她的语气再联系之前诺德曼所说的,稍一猜测便可知道,显然莉丝对这里要比我想象的熟悉得多。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女孩娇俏地白了我一眼,却没再“刁难”我,接下去道:“‘血狼’海浦-科顿,佣兵中传奇的传奇,从他十六岁担任佣兵二十年来,接过的任务从来没有失败过的,直到十五年前他却突然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当他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七年之后,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事情。” 顿了顿,似乎对我流露出的疑惑神情相当满意的样子,顿了顿,莉丝这才继续说道:“他竟然向佣兵工会上层长老会进言,要在落人群中建立佣兵点,那时候正是落人群最混乱的时候,各地来的罪犯、贵族、难民、逃兵,各种各样的人物在这个小小的地方为了自己的生存而互相争斗着。理所当然的,长老会驳回了他的请求。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当代佣兵王,十大名剑之一的魔狼剑赫伊却在这时候站了出来,公开宣称海浦-科顿是他的得意弟子,而且还说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自己年轻时的程度,也就是说他至少也有了圣级以上的实力。” 不理我吃惊的样子,女孩自顾自地接下去道:“当时消息传出的时候,举世震惊,而赫伊的公开支持以及海浦-科顿出乎意料之外的强横实力,长老会在小小商讨之后便做出了让步,佣兵工会默认了海浦-科顿的决定,但是对于这件事保留怀疑态度,对于建设所需的资金及人手等等问题,几乎都不做任何支援行动。不过在赫伊的支持下,再加上海浦-科顿自身在佣兵界中的声望,实际上有没有长老会对他的支持并不是那么重要。而事实证明了他的能力,也证明了他的预见是多么的明智,等到长老会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多么巨大的一片利益之后,落人群的佣兵点早已失去他们的控制。”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道,“也就是说,虽然他只是挂着本地佣兵工会负责人的头衔,但实际上,海浦-科顿他根本就是此地佣兵工会的无冕之王?” “嗯。”莉丝的身体无法动弹,她只好眨了眨眼睛,相当于替代点头的动作表示肯定,接着道,“还不止如此,落人群有如今的场面,海浦-科顿绝对是居功至伟的。” 微微皱了皱眉,我已经猜到这家伙的来头不简单,却从没想到过竟然会是如此的不简单。我还以为他只是佣兵工会的当地负责人而已,若只是如此的话我们的交集也只会在我也是一个佣兵的份上而已。 但是现在看来,他远远不只如此简单,而我在落人群中的行动势必会跟他产生更多的交集,且不说他所拥有的势力,便是他个人的实力也是不能轻视的一道力量。虽说名剑和圣剑之间的实力并没有做过直接的比较,但是想来也不会相差到哪里去吧,而且,搞不好还是名剑要来得厉害一点。 毕竟,圣级只是以天神殿的十二圣剑为标准而做出的一个衡量称呼而已,若不是名剑的行踪飘忽不定,又一个个渐渐消隐,淡出在人们的视线之外,恐怕现在人们就不会是以圣级来作为衡量的标准,而是以名剑级来称呼吧。 微微苦笑,怎么原本简单的一趟“旅行”竟然会变得这么复杂,现在不但卷入了天神殿和黑暗神殿之间的争斗之中,又冒出一个佣兵工会出来,甚至还牵扯出那些同样处于传说的名剑级人物出来。若说是意外,我靠!这意外也未免太多也太大了一点吧。 “小——莉丝小姐”原本“小妖女”三个字便要脱口而出,但随即省起,忙将剩余二字吞入肚中,换了一个比较安全的称呼诚恳地问道,“请问你可以告诉我落人群的势力分布大概是怎么样的么?” 看着我诚恳的眼神,莉丝的眼中闪过一抹不能掩饰的惊讶,我无暇多想,女孩的声音已轻轻响起:“好吧。” 我心里一喜,说道:“多谢莉丝小姐。” “不过”莉丝眼珠微转,嘴角露出一丝调皮的微笑,直把深知小妖女诡异多变的我看得一阵心惊肉跳,女孩这才噗嗤一笑,接下去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在叫我的时候多上‘小姐’二字呢?” 我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谁知就在我点头的瞬间女孩飞快地补上一句“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这里的真正目的”,而就在女孩说完之时,我刚好点下了头,竟变成好像是答应女孩的第二个要求似的。 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女孩发出一阵得意的娇笑:“这可是你自己答应了的哦,记得,是真正的目的哦,不许骗我。哼哼!不然本小姐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微微苦笑,隐约中我似乎看到女孩的头上长出了尖角,而她的背后那巨大的黑色翅膀正在扇着,像个小恶魔般得意的笑着。 心念电转,我犹豫着是否该告诉女孩真相,虽然我直觉地认为这件事跟她没什么关系即便告诉她也不要紧,但是隐隐的,我却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我对于自己的过去仍是迷糊着的吧,对这相当于自我隐私的事情我不愿跟别人说起,这也是我不愿让女孩们跟来的另一个原因。 察觉到我的犹豫,莉丝微微一笑,轻嗔道:“早知你要翻悔哩,哼!这次人家就放过你,下次不要了哦。” 我微微一愣,旋即是意料之外的不能置信,小妖女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放过我了,她到底在搞什么鬼?难道这一发烧竟然把她“烧”出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性格出来吗? 莉丝却似是陷入了迷醉,闭上眼,轻轻地道:“——你没有胡乱编造骗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意外!绝对是天大的意外!莉丝那沉醉自怜的淡淡自语,充满了某种我相当熟悉的东西,那是我在几个女孩的身上所经常感受到的,依恋?! 总不会她看上我了吧?? 天啊!不是吧?虽然几个女孩相继投入我的怀抱,但我从不认为那是自己的魅力所致,不论是哪一个,似乎她们总是跟我的过去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而日前被莉丝的无情利用更是让我深信这一点。 虽然已经习惯了女孩的瞬息万变,但也不是变得这么快吧,前天还互不认识昨天还准备拿我当替死鬼就是上午仍深深怀疑我,现在却是这般“深情款款”的样子,天啊!若不是她的演技已经出神入化已臻化境,那么想必我便是我的思想已经出现混乱了。 我已经快疯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得这么快?药?对了,药!吃了黛琺开的药回来后莉丝的情绪就变得怪怪的,难道是她开的药有问题?应该不会吧,有这种能改变一个人的药,黛琺早就是各方势力抢夺的目标了,哪里还会呆在落人群里的佣兵工会作治疗师?而且,除此之外,莉丝也看不出神智被控的征兆。 那?那这是怎么回事? 心中乱成一片,表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一丝异色,莉丝似乎也没留意到我的异样,倒似是惊觉自己的失言,苍白的脸颊浮现出两朵病态的红云,心虚地岔开话题,为我解释道:“落人群里的势力大致可分为三个部分,佣兵工会,商人联合会以及被遗弃者。” 听到女孩终于讲回正题,我心中一凛,将那些烦杂的异样感觉统统抛离脑后,注意力拉回女孩的话里。 “这三者中,实力最强的是佣兵工会,人数最多的是被遗弃者,而落人群变得如此兴旺的根本却是商人联合会的存在。” 实力最强的怎么会是佣兵工会?落人群不是被遗弃者最后的归宿之地么?人数最多也是最早到此的被遗弃者怎么会反而实力不如佣兵工会?还有,那个商人联合会又是什么东西?落人群怎么是现在这副兴旺的样子的?跟那个什么商人联合有什么关系吗? 脸上露出的不解落入了莉丝的眼中,不等我发问,莉丝已经体贴地替我解答道:“虽然统称被遗弃者,但他们中充斥着不同阶层的人物,贵族,罪犯,逃兵,难民,彼此理念想法完全不同,即便在刚开始能互相安宁,也比不长久。” 我默然,第一次争斗的发生可能是偶然,但争斗的出现却是必然。 “不但如此,即便是同一阶层之间的人们往往也因为各种原因而互相争斗,厮杀,这里是落人群,每天都有新的人加入,每天都有人死,混乱,血腥,这便是在海浦-科顿出现前的落人群。 “直到有一天,海浦-科顿带着那些因为他或者他的老师而慕名前来的佣兵们来到了这里。落人群里各方势力却仍彼此争斗不休,对于目的明确的海浦-科顿,他们看到的只是借用他的手来获得自己最大的利益而已。没有人想过,联起手来对付海浦-科顿这外来的势力,等到佣兵们在这里站住脚之后,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是,已经太迟了。在团结一致的佣兵们面前,被遗弃者们终于认识到团结的重要性,但无奈彼此间结仇早深,岂是说解便能解的?联合对付海浦-科顿?不互相仇杀就不错了,正当那些有识之士意识到危险而惶惶不安时,他们却接到了一个意外的通知—— 海浦-科顿邀请被遗弃者们共商落人群未来大计。” 第四卷 风影落人 第七章 许诺 “有人说是鸿门宴?有人猜测是最后的晚餐?但不论如何,虽然还没有动手,但当时在海浦-科顿率领的佣兵们面前,被遗弃者们却早已清楚自己最后的命运,更不用说‘血狼’的身后还有名剑‘魔狼’!或忐忑不安,或打定主意乞求苟且偷生,或抱着姑且试一试的心态,或抱着一去不回的决心,或准备豁出一切与海浦-科顿玉石俱焚,反正到了最后,落人群中各个阶层的人中稍微有点势力的首脑人物都去了。 与会者的齐齐闭口不言使得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后人全不知晓,但不可否认的是,自那场宴议散后,在残存下来的人们的共同努力下,落人群,这个被遗弃者的最后归宿之地,从此开始正式地登上雪舞大陆的舞台,直到落幕前的最后一刻,始终绽放着举世瞩目的光芒,在雪舞大陆的历史上留下重重的一抹异彩!”—— 《雪舞异录-城市篇-落人群》 听完了女孩的解释我大概清楚了海浦-科顿的身份在落人群里是何等的尊贵了,也因此对于老板竟然会因此而等在门前好在我一回来的时候便告知我他的到访的消息我也就不感到有什么惊讶了。只不过我听出女孩言语中的未完之意却微微有些惊讶,难道这还不是全部?还有着其他什么下文吗? 莉丝似乎明白我的想法,仿佛是赞许,又似乎有点羞涩,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大肆建设,改革,引进商人,促进贸易,落人群从一个逃难者的栖息地变成如今这般繁荣昌盛的模样,海浦-科顿可说是名符其实的第一功臣。被遗弃者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对海浦-科顿的统治也渐渐地不再反对对抗。 “而就在世人都以为海浦-科顿要把落人群纳入掌控的时候,他却又做了一件让世人大吃一惊的事情来。上位者总是占据着权力不放,那不仅仅是他们的唯一,更是他们的所有。然而,大权在握的海浦-科顿却出乎意料的没有这么做。非但没有,在落人群逐渐稳定之后,他渐渐将权力下放,归还于落人群原本的主人,那些被遗弃者们。 “在他的帮助支持下,被遗弃者被整合为一个整体,有两位来自不同阶层的领袖联合统领着,一个是来自避难贵族的年轻世家继承人,一个是连那些重罪犯们都不敢亲近的超级恐怖分子,两个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分别统领着被遗弃者们的两个部分,然而却是意外的和谐。而也许是之前吃过亏的原因,也许是海浦-科顿的言传身教,也许又或者有什么世人所不知道的特殊原因,反正这两个性格个性截然不同的被遗弃者竟是异常的团结。 “而在这之后,他又跟那些商人磋商,参与创立了‘落人群商人联合会’,专门负责商人在落人群中的事宜,既是保障落人群自身利益的保证,也是增加落人群贸易信誉可靠度的标志,同时也是为了保障商人在落人群中的利益不至于因为某些黑暗手段而受到不必要的损失造成落人群自身利益的受损。 “做完这一切之后,海浦-科顿竟真的如之前他自己所说的那般将权力尽数放出,将之归还落人群原本的主人,而自己则退居佣兵工会,全心打理起佣兵工会的事情来了。开始的时候,人们还有着猜测海浦-科顿不过是退居幕后暗中操作而已,但是事实证明,海浦-科顿的确不再像之前那般独揽落人群大权,而事实上,如果他想要落人群的话也根本不需暗中操作了,那时,落人群早已相当于他的天下,又是三方面人心所向,即便他想真的想把落人群拥入怀里,除了少数野心家外绝对不会再有人反对。 “然而,他却就这么退下来了,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把权力交了出去。但不可否认的是,海浦-科顿已经赢得了落人群中几乎所有人的尊敬,若说他之前海浦-科顿只不过是戴着‘落人群’的皇冠,那么在他在做完这一切后再毫无条件地就将权力交出去的那一刻,他便已经是落人群里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莉丝长长的叹息在空气中徘徊不散,我的心却久久不能停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刚才坐在我身边跟我亲切交谈的男人竟是这么一个创建了神话的传奇人物! 而就在片刻之前,我还在怀疑这家伙那番近乎做作的表现是为了向我示好?! 我的天!以我们的身份来说,倒过来我去向他示好倒还差不多。而且,以他的身份,以他在落人群中的地位,不用说黑暗神殿,便是在大路上地位尊崇的天神殿怕也指挥他不动,更不用说让他前来一番做作之后只是为了让他能名正言顺地让黛琺来为莉丝疗伤。但无论他为何而来的,只有一点疑问却才是我所关心的重点,那就是到底是谁请动这位落人群的无冕之王?又是为了什么? 呜,我感觉我的头又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适才所作的推论这刻已被我全部推翻。但是海浦-科顿这位完全我出乎意料之外的大人物的来访的目的,我却更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不及我想明白,更大的麻烦已经随着海浦-科顿的到访而蜂拥而至,看着老板身后跟着的两个侍者手中端着的盘子里的那一大堆各式各样的请柬,我几乎是当场傻了眼。唯有莉丝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妖女目光闪闪,一脸玩味的看着我直笑得我心里发毛。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座“小山”,愕然问道。 老板恭敬一礼,回答道:“大人,这是城里那些有名望的人发出来的邀请柬。” “这、这么多?”我微微顿了顿,这才想起我似乎跟他们没什么关系啊,而且老板对我的称呼怎么变了,微一迟疑,我说道,“可是我并不认识他们,他们为什么要邀请我?” 老板听我这么一说,不可思议地望了我一眼,旋即似乎苦忍着什么似的问道:“大人您不打算去参加这些宴会吗?那小的帮您推掉吧。” 他微微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两张请柬,说道:“不过大人,这两份是来自沙拉克萨尔-埃德蒙大人和商人联合会现任会长亚伯特-阿格林两位的请柬,您——”他迟疑着,虽然前面的那个名字我不曾听过,不过从后面一个人的身份来看我大致可以猜测得出他的来历。 我微笑着伸手接过,却不立即展开,对着老板说道:“感谢你的帮助,希望我的要求不会让你感到太多的困挠。哦,请原谅我的失礼,我还不知道热心的朋友你的名字是?” 老板受宠若惊地微一鞠躬,说道:“能为科顿大人的朋友服务是我的荣幸,区区贱名不值一提,大人不必在意。小的先行告退,大人和夫人若有什么事请您尽管吩咐。” 听到老板的话我这才知道为何他的态度为何会变得这般恭敬热情,惊讶之后我不由暗自赞叹,小妖女说的果然没错,海浦-科顿在这落人群的地位的确是尊崇无比,连我这只不过被他拜访过的人都一下子变得这般抢手。 低下头,却见到莉丝正睁大了双眸,愣愣地望着我,就仿佛一下子不认识了我一般,而她的眼神更隐隐露出一丝莫名的情感,似失望,似解脱,复杂难明。 “怎么了,莉丝?”女孩的坦诚相告让我对她的印象大好,而且目前看来,我们似乎还得暂时在一起的样子,我可不想因为女孩某些莫名其妙的误会而糟蹋了两人好不容易修来的和谐。 “噗嗤!”也许是感觉到我平静话语下的紧张,莉丝轻轻一笑,神情平静,竟仿佛适才所见只是虚幻,说道:“看不出来你扮演起大人物来倒是有声有色嘛。三言两语便把人家老板给收买了,厉害啊厉害。” “人家完全是看在海浦-科顿的份上,可不是我的面子,若说是收买,那也是借着海浦-科顿的面子,他也只是为了海浦-科顿服务而已。”我不以为意地道。 “算你啦,没有得意忘形而昏了头。”莉丝眼波流转,轻嗔道。 我微微一笑,没有接口,心中一阵感动,却又泛起一阵莫名的感觉,缓缓摇头,将这份思绪晃出脑外,我翻看着手中的两份请柬,两个人的言辞都很客气,说什么本该是上门前来拜访,怕打扰了嫂夫人的修养,希望我有空之时能上门一叙之类云云。 由于女孩便在我的怀里,我又没有躲着她看,因此请柬中的话语她也看清楚了,女孩“哼哼”的冷笑声将我从沉思中惊醒,看着她气势汹汹不怀好意的碧绿双眸,我不由微微苦笑,这个小妖女又怎么了? 视线随着她的目光落到了请柬的“嫂夫人”三个字上,我不由心中一跳,心里暗自叫糟,适才因为不知道海浦-科顿的身份时,由于以为他是要试探我和女孩的关系,我没有否认的态度显然已经让他误解了莉丝和我的关系。而经他之口所讲出的事实,落人群中人更不会有所怀疑,再想起适才老板对莉丝的称呼,我立时反应过来,必然是他对老板交代了什么,所以“莉丝是我的夫人”这个“事实”才会这么快的传遍落人群上层。 虽然其他请柬我没有看,但是想来他们里面的称呼必然也是相同的,再看到女孩那怒气冲冲的眼神,我不由一阵呻吟,天啊,饶了我吧。 话虽如此,但坐以待毙并不是我的风格,不过面对这古灵精怪的小妖女,我仍是不由一阵心头乱颤。看着我在那里手忙脚乱的解释,小妖女一语不发,只是不断地“嘿嘿”冷笑,看得我更是心里发毛忐忑不安。 突然,我看到女孩眼底一闪而逝的笑意,突然省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这小妖女适才明明都看在眼底,以她的聪明才智,自然是清楚我这么做的用意的,现在却仍这么做,分明是想抓住我的痛脚好“趁火打劫”。 知道女孩并不是真的生气,我不由稍稍地放下提起的心,莉丝这个小妖女的厉害我可是有过切身经历的,天知道惹恼她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而且我自己最清楚,除非我能保持那种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冷漠,否则,若是莉丝真的要对付我时,最大的破绽反而是我对她的心软和怜惜。虽然由于之前的事情,我对莉丝总有着一丝戒备,但我更清楚自己无法真的狠下手来对付她,否则,昨天女孩黑暗转嫁失败之后我也不会救回她了。 “你毁了人家的贞节!哼!本小姐不管,你要负责。”莉丝双眸中透出一丝妩媚,却吓了我一跳,以为女孩不顾身体又使用媚术,却发现是自己多虑了,放下心来,却更感觉到女孩的魅力。再听到她那暧昧的话语,明知不该,我心里仍是忍不住一阵怦怦乱跳。 “拜托!饶了我吧,小妖女,不要说这种容易令人误会的话啊!” 微微苦笑,旋即愕然一惊,一时不察竟然连“小妖女”都叫出来了,低头看去,却见到莉丝一双碧绿双眸正不能置信地瞪得大大的,而在她眼底闪烁着的危险光芒看起来是如此熟悉,我不由心虚地翻着手中的两张请柬转移话题道:“莉丝,你看这份邀请要怎么办?” “哼!”莉丝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对我逃避话题的行为非常不满。但出乎我意料以外的却是,听到我的询问后莉丝竟真的暂时不再追究我直呼她为“妖女”的“罪责”而认真的帮我思考,心中陡地闪过一丝感动,低下头,仔细地端详着女孩认真思考的样子。 视线落到我手中展开的二张请柬之上,莉丝微蹙着秀眉,原本就已经苍白的脸颊更为她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风韵,便是普通女子也要美上三分,更何况原本便美若天仙的莉丝了。 心神振荡,我一时竟是看得痴了,与莉丝相识以来,我所见过的她,或妩媚,或妖娆,或坚强,或柔弱,但由于心中总有着一丝戒备,虽然早知道女孩的美丽,但却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深刻地感觉到女孩那动人心魄的魅力。 看着女孩那苍白的脸颊,我心中竟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女孩怎么会是黑暗神殿的人?此刻的她虽然容颜憔悴,但那绰约的风姿却仿如圣女般圣洁无瑕,便是那苍白的脸色仿佛也闪烁着的光芒,一如女神般尊贵。 “被遗弃者的首领和商人联合的主席,呵,他们应该没有恶意的,应该只是出于对海浦-科顿的尊敬,才会做出这种礼貌上的邀请吧。或许也存在着好奇之心吧,毕竟能让海浦-科顿亲自到访并不惜在这里等待的人的身份,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想起太多猜想。偏偏你的实力这般高超,却来历不明,看起来又跟海浦-科顿关系非浅,也就更容易牵动他人的好奇心了。而且,若是他们不送请柬过来,恐怕别人也会说些什么的,毕竟他们此刻的地位几乎可以算是海浦-科顿拱手相让并一手触成的。” 莉丝的一番细细分析我却没有多少听入耳内,眼中所见只有女孩那苍白的容颜,轻轻拭去莉丝额上那仿佛耗费心力而留下的一滴汗水,我竟是情不自禁地紧了紧怀抱,那冰冷的体温让我忍不住一阵心疼。 无力反抗的女孩被我突如其来的大胆“偷袭”给惊呆了,不知所措地任着我紧紧地搂住她,许久,女孩才反应过来,想要挣扎着离开,奈何身躯却不受她控制,女孩竟是气得哭了出来。 被女孩突如其来的眼泪吓慌了手脚,我急忙放开怀抱,想也不想地反手打了自己一个巴掌。重重的一掌将自己打醒,我突然感觉到一阵羞愧,我竟然趁人之危对女孩产生了绮念。与之前或被动或有所需时不同,我清晰地感觉到那是自己的身体涌起的对女孩的欲念。惭愧之余,忍不住便又想打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脆响骤响,眼泪将掉未掉的女孩吓了一跳,手不能动,檀嘴却已轻张阻止道:“不要。” 满脸羞愧地低下头去,却正见到女孩怔怔地望着我的双眸里露出的一丝怜惜,我心里陡地一颤,脑海中几个女孩的身影一闪而逝,记忆深处那两道倩影渐渐清晰,不敢正视莉丝的双眸,我微微地转开了头,避开了女孩那让我害怕的目光,语带双关地道:“对不起。” 即便只是细小的动作,即便没有任何说明,以女孩的聪慧又怎么会不明白我话语中的双关之意,即便原因的猜测可能因为女孩对我身份的误解而有所偏差,但适才那避开女孩目光的小动作却清晰地表明对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的“疏远”之意。 莉丝的双眸一黯,旋即恢复如常,眼眸里隐隐透出平时的调皮光芒,嗔道:“哼!侵犯了人家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 若是片刻之前我可能会对小妖女那熟悉神色后所代表的敬而远之,但此刻我的心中却充满了怜惜和歉疚,虽然女孩看起来已恢复如常,但我知道,那只不过是藏得更深而已。 心中一阵莫名的苦涩,知道莉丝为什么这么做的我却不愿也不想拂了女孩的心意,配合着苦笑道:“那你说如何是好?” 双眸微转,假意皱了皱眉,仿佛很为难似的沉吟了一会,莉丝的脸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微笑,说道:“是不是人家说什么你都会答应我?” 明知道不应该,但胸中某种澎湃激荡的东西让我不能自已,心中陡地豪情四起,我情不自禁地朗声说道:“是!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你说,我做!”话一落地,我自己都不由暗自心惊。 莉丝双眸一亮,喜道:“真的?” “真的。” “不骗我?” “不骗你。”我点了点头,心中暗自苦笑。 “我要——”莉丝的碧绿双眸微微一闪,口中的话语微微一顿,明知道是女孩故意挑逗,我的心却仍忍不住悬起老高,生怕女孩真的会提出什么古灵精怪的要求。 “看你担心的!”女孩白了我一眼,旋即想到了什么似的,双眸一亮,对上我眼中奇怪的神色,竟然掠过一丝莫名的羞意,而女孩的声音渐渐变得低不可闻,“先不告诉你,等我、等我想到了之后才、才跟你说——” 沉寂的黑暗中一片清冷,白衣男子望着黑暗中的自己多年来的“搭档”,即便在黑暗中仍清晰地看见自己刚毅的脸孔上那毫不掩饰的迷惑落入对方的眼里倒映在自己的眼底。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劳动老爷子前去拜访,还亲自在那边等待他的归来?”打破沉默的却是第三个人的声音,但他的话无疑正代表着场中三人的心声。 “帕博,当时的情景到底是怎么样的?老爷子到底是什么反应?”白衣男子视线微转,落在那另一人身上,目光所至赫然便是佣兵工会大厅中的那个中年人“接待员”。 帕博微微苦笑,看着白衣男子说道:“埃德,你还要我说多少遍啊?” “再说一遍。”黑暗中那森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仿佛空气中的温度也骤然下降了几分。帕博微微吓了一跳,忍不住埋怨道:“我说修森老大,拜托你不要突然开口好不好?你也知道你那冷冰冰的声音听了会让人结冰的——呃,我说我说!” 未说完的话语被一道突然传来的寒意所切断,共处多年,帕博自然清楚这个成天躲在黑暗中的家伙是多么恐怖,换作几年前的落人群里,那些最嚣张的逃难罪犯们见到他也只能毕恭毕敬的,若不是落人群里这几年的安定生活逐渐淡去了他身上的血腥气息,怕是站在他身旁呼吸都有困难哩。 帕博微一整理思绪,说道:“当我见到那个年轻人佣兵日记里面所记载的东西时我真的是大吃一惊,待将按照他的意思带他去找了黛琺小姐以后,我便立刻去找了老爷子向他禀告。我一开始说的时候老爷子仍是没什么动静,我还不禁佩服老爷子的镇定,连佣兵中出现这么一个拥有圣级实力的‘新人’都可以镇静自若。谁知当我说出那个年轻人的名字的时候,老爷子却仿佛大吃一惊似的,猛地站起身来,然后便是一阵追问那个人是不是黑发黑瞳,又形容了一下他的容貌,我当时竟是吓呆了,老爷子所说的竟是丝毫不差,竟仿佛亲眼所见似的!然后,老爷子便是一阵狂笑,仿佛开心已极。几年了,我从未见过老爷子露出这般激动的神态,但却又不像是坏事,不过当时我确实被老爷子吓傻了,呵呵——” 帕博这一段叙述埃德蒙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了,但是即便此刻重听一遍,仍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当时帕博心中的震惊。不用说他了,即便是埃德蒙、修森这两个接管了落人群多年的人再听见他这段描述的时候仍是感觉阵阵惊讶和不可思议,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老爷子仿佛对什么都不关心一样,在落人群发展稳定之后,他几乎就没再怎么管过落人群的事情,至于外界所说的什么退居佣兵工会之类的,只有他们才知道,几年前老爷子就把佣兵工会交给自己的记名弟子帕博处理了。 刚开始即便是他们也觉得不可思议,对老爷子那种说放就放的豪气所惊,同时也不乏怀疑,但是时间的流逝和他始终言行一致的做法却博得了他们的信任和尊敬,但是疑问却始终横亘在他们心中。老爷子这般辛苦的建设发展了落人群之后就这么不闻不问毫不关心,整天就躲在他的屋子里修炼,就仿佛、仿佛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有一个安宁的环境而已。 但是,这可能吗?若是他想要静修之地,以他“血狼”的身份,又或者“魔狼”弟子的身份,那还不是容易至极,又何必跑到这个贫瘠之地辛辛苦苦地重头干起?不过事实如此,即便怀疑不再,心底的好奇却是越来越强烈,而伴着他走过来的三人更是最清楚他心意之人,对于这份不解的谜题心里的好奇也就格外的强烈。 不过退居之后,老爷子几乎是过起了半隐居的日子,整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不过每年总会失踪那么三天,任他们找遍落人群也无法找到他的踪迹,不过三天之后,老爷子总是一脸平静的悄悄回来,而那之后的几天老爷子的心情总是格外的好,偶尔还会教上两手。 因此,他们估计老爷子估计是去看什么人了,不过具体是谁?那就不是他们所能猜到的了。老爷子交游广阔,朋友遍天下,若说要真的猜测出他去寻找的是哪位好友那可真的是天大的难事。 埃德蒙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从回忆中醒来,其实真应该感谢老爷子,若不是他,落人群的今天绝不可能达到今天这种局面,而自己三人也不会坐在这里。 “埃德,你有答案了?”见到埃德蒙唇边的熟悉微笑,帕博不由大喜,以为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埃德蒙微一错愕,旋即明白了对方误会了他的意思,无奈苦笑道:“我只是有了几分猜测而已,说不上什么答案。” “无妨,讲。” 修森的语气一如既往,早已熟悉对方性格的埃德蒙毫无不渝,只是叹了口气,稍稍整理了下思绪,这才开口说道:“其实也说不上什么猜测。这几年,你们谁见过老爷子有这般剧烈的神色变化?没有!以老爷子如今的身分地位,这块大陆上有几个人能让他这般‘大惊失色’,又或者应该说是‘欣喜若狂’呢?” “魔狼赫伊!”修森冷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的确,老爷子的师傅确实有这个资格。”帕博点点头,却又摇摇头道,“但是魔狼他老人家比老爷子更神秘无踪,而那个年轻人怎么看也不过二十出头,呃!难道他是?” “对!”埃德蒙重重地拍了下手,双目炯炯,“虽不是魔狼前辈本人,但却有可能是他的弟子,更极有可能是魔狼前辈他老人家的亲属子侄,从年龄上看的话,是孙子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从来也没听说过魔狼前辈有过什么亲人啊?”说话的是帕博,他跟着海浦-科顿的时间最久,这些人中就属他最熟悉那两个非凡人。 “很多时候,人们所见到的并非真实。”埃德蒙轻轻地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屋中的两人却知道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他们同样也清楚他一定会讲,所以他们静静地等着。 “还有一种可能。”埃德蒙的双眼霍地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说道,“那便是他的确是老爷子的好友的什么人。” “你是说,就像黛琺小姐那样?”帕博忍不住插嘴道,“可是不会吧?老爷子在见到黛琺小姐的时候可完全不像是今天这样的。” “听我说完,帕博。”埃德蒙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轻轻说道,“而能让老爷子这般失常的‘好友’,你们想到几个呢?当然,便是我们这几年来一直也没有猜透的那个人!” “那个人?”帕博霍地身躯微震,失声道:“你说的是那个人?” “嗯。”埃德蒙缓缓地点了点头,嘴角却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 “那如果真的是——”帕博旋又想起了什么,苦笑着道,“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那两方面怎么办?”修森打断了帕博吞吞吐吐的疑虑,直接问道。 “不论如何”沉思良久,埃德蒙扫了扫面前的两个伙伴,严肃地道,“一切以‘落人群’的安定利益为重。”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至于他——” 埃德蒙微微顿了顿,帕博和修森同时露出关注的神色,毕竟“他”所牵扯到的两方面存在实在是—— “等我探探老爷子的意思再说吧,”埃德蒙轻轻叹息一声,缓缓说道。 “若是他们闹得太厉害怎么办?”帕博苦笑,在这之前呢?天知道那个年轻人跟老爷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从老爷子的紧张态度来看,就算没有关系的话也绝对是大有来头就对了,若是那两方面的人真的因为那个女人的事而伤害了“他”惹怒了老爷子的话,天知道老爷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无论如何,这里是‘落人群’!”埃德蒙的语气冰冷而充满骄傲,“落人群不插手他们的事情,不代表我们会看着老爷子看中的人任他们夺去生命!” “而且,圣级高手也不是别人想对付便能轻松对付得了的。”顿了顿,埃德蒙嘴角霍地露出一丝微笑,缓缓说道。 窗外,依莉娜悄悄地探出了头,好奇地张望着。 “莉丝,你现在觉得如何了呢?”看着女孩微微有些红晕的双颊,心底浮起一丝担忧,从刚才开始,女孩的脸便一直保持着这种样子,而任我怎么问她她只是推说没事,问得急了她又差点急哭出来,害得我都不敢造次。 但是看着女孩那苍白的脸蛋上浮起那病态的红晕,我的心总是悬着高高的,不敢放下,虽说真气所感女孩体内的情形虽然没怎么好,但也没怎么坏,怎么脸色这么古怪呢?而她的眉头也渐渐蹙起,就仿佛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楚似的。 我有些生气,气自己为什么刚才竟控制不住自己,否则现在的气氛也不会变得这般尴尬,也不会失去了女孩对我的信任。我也气女孩,为什么要这般倔强?为什么宁愿自己忍受着痛苦也不肯跟我说? “莉丝!”我空着的右手抓着女孩的肩,女孩的双眸落入我的眼底,霍地涌起一抹心疼,头一次不因为其他人什么原因,只因为她眼底的那一抹犹豫,我的心霍地一冷,千言万语终却只化为一句,“我担心你——” 女孩眼底的犹豫软化,旋又浮起一丝莫名的羞涩,我却没有多想,见到女孩松动,我忙加把劲道:“快告诉我,你、你怎么了?” 我紧紧地盯着女孩的眼,抓着她的肩,不让她逃开。 莉丝慌张的眼神无处逃避,被我紧紧地锁住,急得差点哭了出来。 我坚持着,不松懈,我相信我是为她好。 女孩那同俏脸一般苍白的唇霍地动了动,看见她羞涩的神色,我下意识地凑近耳去,却听到女孩那低若蚊呐的声音在我耳旁骤然响起,将我炸得目瞪口呆,傻愣当地。“人家、人家想要——想要、解——解手——” 若说我这辈子以来最尴尬的时候是什么时候,那么我想便是此刻了。我这才明白,为何刚才女孩怎么也不肯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为什么会浮起那种诡异的淡淡红晕?眼底又为什么会有犹豫?又为什么会出现羞涩之色? 明白归明白了,我却愣在当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女孩动弹不得,所有一切动作根本离不开我,而有了黛琺的一番话后,女孩的手我根本就不敢放开,否则真气的传输势必断开,到时候天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可不敢拿女孩的性命却冒险。 但是话已出口,而且还是我逼着人家女孩子亲口说出这么羞人的话语,现在我该怎么收场?而且从女孩的神情来看,显然已经忍了不少时候了,若不是快撑不住了怕我再怎么逼迫女孩也不会开口吧。 大不了就再多一个“色狼”的称号嘛!我靠!咬咬牙,抱起女孩往房间角落的一个小间走去,心里同时暗自庆幸,幸好住的是这顶级房间,有自带这种设施的小隔间,否则若是在公共间内我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事急从权,小姐见谅。”“紧急”关头,我对女孩的称呼下意识地拉远开来,否则彼此势必更尴尬。 听到莉丝那轻到不能再轻的一声轻“嗯”,左手仍握着女孩的手,将女孩扶好坐下,我闭上双眼,空着的右手凭着感觉去解女孩的腰带,霍地右手一颤,那浑圆酥软的触感透过指尖清晰地传入我的心底。 女孩不堪的轻声呻吟,更是深深地刺激着我的耳膜,将适才那猛地燃起却被压下的欲望再次撩起,我心中大惊,牙齿猛地咬下,舌尖剧痛霍地将我惊醒,额上却已渗出冷汗。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之间,越跟这小妖女相处越是感到她那举世无伦的魅力,在莉丝的面前我的定力竟是越来越差,却不知这跟女孩那几乎毫无防御的曼妙娇躯有关呢?还是跟她那对我越来越不设防的心的关系大些? 无奈苦笑,我略略缓过神来,正犹豫着不知该如何继续的时候,女孩那轻如蚊呐的声音霍地在耳旁响起,适才借着剧痛压下的欲望猛地抬头,竟是有越演越烈之势。“你、你睁开双眼吧——”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时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当然,我也不得不承认,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当时之所以什么也没发生,完全是因为我听到了女孩的下一句话,“我相信你。” 只记得当时女孩的这句话如冰水一般从头浇下,将我心中骤然涌起的邪火熄灭,真气下意识地放出,随着我的控制,在女孩的体外衣衫上游走,我的手很快找到了目标所在,直到最后一个动作完成,我的手再也没有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我的眼睛也始终没有张开过。 只是,耳旁传来的声音和女孩羞涩的低吟,却让我的脸也微微地红了,直到帮女孩穿好衣衫,回到床上的时候我仍然清楚地听到寂静中那两颗剧烈跳动的心。但是,我仿佛听见了幻听,因为,在离开小隔间后我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我仿佛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傻瓜”,疑惑望去,却见女孩的嘴唇紧闭着,所以我怀疑,我听见了幻听。 顶级房间的床铺比我的怀里要舒服的多,床很宽,即便两个人并躺着也不会显得拥挤。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刚才的事情让原本就有点尴尬的两个人之间变得更加的尴尬,说出了“我担心你”的我和说出了“我相信你”的女孩竟然谁也没有想到该让她躺在床上枕着枕头,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躺在我的怀里枕着我的臂弯。 空气中浮动着粉红色的暧昧,听着身边女孩剧烈的心跳,在这寂静的环境里,那充满了诱惑的心跳声根本瞒不过充满了侵略性的男人。然而,我却没有动作,在出来后我甚至不敢看女孩的脸,虽然不看我也知道女孩的脸上必是充满了淡淡的红晕,异样却美丽。 喜欢说话的女孩和满肚子疑问麻烦的男生,谁也没有开口,在看似寂静的夜晚,躺在只属于两个人的床上,静静的,什么也不想,只是仅仅的,分享彼此的体温,即便一具温暖一具冰冷,但此刻的心,却同样火热。 沉寂的夜,空气中却充满了炽热的暧昧。 “是、是你救我的对么?”黑暗中,看不清怀中女孩的神色,我听见莉丝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莫名的担忧。 “嗯?”我不懂女孩想知道些什么。这不是废话嘛?当然是我救她的了,难道当时魔森里还有第二个人?呃,似乎是有的,不过诺德曼那些家伙会救她吗?这个,好象,似乎,仿佛,呵呵,也会—— “我是说,黛琺小姐说的,我体内的另一道力量,是不是——”女孩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是不是你?” 虽然女孩问得没头没尾的,但我却仍是知道了她所想问的,我轻轻地答道:“嗯。” “我现在,”我听见女孩继续深呼吸,声音竟仿佛也有些颤抖,“我现在还活着,是不是因为你仍在不断地输给我你的斗气!” 虽然我输的是真气,若是我输的是斗气的话,恐怕凭她那差劲的体质这个武技差劲的女孩早在斗气入体的一瞬间就爆体而亡了,不过对女孩解释这些恐怕她也听不懂吧,懒得麻烦,我轻轻地点了点,说道:“嗯。” 黑暗中陡地回复了沉默,就像是片刻之前,只有女孩略微有些急促的喘息声让我误以为女孩担忧着自己的伤势而忍不住出声安慰,随即,黑暗中我忽然听到女孩那轻轻的哭泣声,这是第三次,我听见莉丝哭了,我霍地发现女孩哭的时候声音跟平时不大一样,仿如天籁一般,竟仿佛带着某种牵动人心的魔力一般。 而女孩那埋怨似的泣语却让黑暗中的我不由痴了,“大笨蛋!大白痴!大傻瓜!你、你为什么——要对人家——这么好?” 我也不知道啊——心里发出的轻轻叹息,并未落入女孩的耳内。这一夜,我的手握得很紧,女孩的娇躯虽然仍是虚弱无力,但我感觉得到,女孩那反握着我的手也握得很紧,很紧。 第四卷 风影落人 第八章 红颜(上) “从当时的那一刻来看,也许,那不过是偶然,但如果有一天回过头,你终会发现,所谓的偶然,只不过是历史的烛火在那一刻已被点燃的讯号罢了。”—— 克莉斯-贝叶斯 人在不知道做些什么才好的时候会怎么做呢?我会发呆,一边修练一边发呆,什么也不去想的时候自然也不会想起自己该去想到底该做些什么。现在我就在发呆,只不过没有修练,而我的身边,还有其他人的存在,而且还是让我无法忽视的存在,因为,她就在我的怀里。 “你、你怎么了?”莉丝看着盘坐不动的我,仿佛也有些紧张,自从昨夜知道那道传入她体内的力量是我的“斗气”之后,女孩便一直担心这担心那的,她却不知道我所修练的并不是这个大陆上通常的修练法门。斗气的那些规则绝大多数都并不适用于我,若是真的使用斗气未她疗伤的话,即便她那脆弱的身体真的能承受得住输入体内的斗气,这个大陆上即便是那些所谓的十大名剑十二圣剑也绝对无法像我这样连续不断地输给她。即便是拥有先天真气前的我怕也不一定做得到。 温和的笑笑,我摇摇头,说道:“我没事。” “嗯,嗯。”莉丝没有像之前那样追问,在我的注视下却微微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敢看我一般。 看女孩那娇羞的模样,我心中忍不住一荡,旋即克制住,继续陷入思考。我已经来到落人群了,而且这里的形势也大出我的意料之外。不过更让人意外的却是海浦-科顿的来访以及随之而来的“后果”。虽然与预先所想的不同,但是现在我要办那件事却是方便了许多,只不过这件事的保密程度也就更不可靠了点。 “你、你在烦恼些什么呢?”莉丝睁开眼,盯着我的脸。 微一错愕,有这么明显吗?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有说话,看着女孩期待的眼神,想起昨夜的事,霍地心中一软,我说道:“你不是问过我,原本我来这里要做什么吗?” 莉丝眨了眨眼,等待着我继续说下去。 “我来找一个人。”深吸了一口气,我说道,“或者应该说,我来找一个人询问他这件东西的主人的下落。”我从怀里取出那朵胸花,放在莉丝的眼前,缓缓地翻动着,好让女孩看清楚。 莉丝仔细端详一会,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转瞬恢复平静,女孩的声音却依旧轻柔,“这至少是二十年以前的意维坦风格饰品。” “二十年前?”我的眼睛里有着疑惑,莉丝能看出这是意维坦的饰品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她不但是个女人,而且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女人对于饰品的了解比起一般专家来并不会弱上多少。但是她却能看出这是二十年前的饰品,就不由得我不感到奇怪了。 “嗯。样式古朴,材料亦只是一般名贵,这种饰品若是换在今日的意维坦,不是少见,而是根本就见不到,更何况,这还是御品!”莉丝平静的话语却再一次让我感到吃惊,即便是“惜珍”的老板也没有告诉我这是意维坦的御品,也许是他忘记了,也许是他认为根本就不重要,也许是因为我早已知道,所以我也没有问。 “意维坦所崇拜的神氐黛娜蒂尔赫莱斯司掌海洋,以蓝为尊,这上面的蓝宝石中间一点深蓝晶莹,隐隐可见——荧光流动,这种宝石在现在的意维坦来说都属名贵,更何况是当时。以从前意维坦的国力来算,这块已是精品中的精品。而能佩戴这种首饰,无一不是意维坦皇室中人。这不仅仅是荣誉,更是身份。据我所知,只有意维坦已故长公主和现雅特王后原意维坦二公主曾获赐此类饰品,而第三件则保存在意维坦皇宫中。” 莉丝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奇怪之色,继续说道:“而这三件之中,以胸花存在的只有一件。”女孩的目光炯炯地看着我,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而她的声音在我的耳边继续响起,“那便是意维坦已故长公主克莉斯-贝叶斯二十年前前往雪舞帝国为质时所获赐的唯一一件。而天怒之后,坎布地雅沦为死亡之都,这件饰品也随着长公主的失踪而失去了下落——” “这件饰品怎么会落入我的手中的?”我微微苦笑,看着女孩那闪烁着疑惑的双眸说出了女孩心中的疑问,“这件饰品是我在某间店里找到的。当时同这件饰品被发现的,还有十件本该属于雪舞皇室的御品。” 看着女孩瞪大了的双眼,我心中苦笑更甚,的确让人不能置信啊,深吸口气,我继续说道:“我查到,这些东西是来源于这里的某个人。” “所以你就来了?”莉丝的眼珠微转,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霍地吸了口气,惊呼道,“你说要找那个人询问这件饰品的主人的下落,哦!天啊!你要找的,难道是,难道是——” “嗯。”我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坚决。 “可是、可是她——”女孩的头有些昏了,显然是觉得这种想法实在是太什么什么了,她偷偷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我喜欢女孩这点,不该问的决不多问,莉丝不亏是莉丝,很快的,就从震惊和不可思议中摆脱出来,虽然神色仍有些怪怪的,但至少已经能清楚地思考问题了。莉丝静了静气,问道:“那,那个人是谁?” “佣兵工会的帕博-纳普森。”我轻轻地说出了那天曼彻特所告诉我的名字。 莉丝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重复道:“帕博-纳普森?” “嗯。”我点点头,曼彻特应该没有骗我的理由,而凭着岚儿的关系,想必他也没那么大胆子,只是女孩的样子竟似乎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似的,不得不让我感到些许惊讶。自从知道海浦-科顿才是本地佣兵工会的负责人后,我便下意识地将这个帕博-纳普森归入不需注意的一类之中了,毕竟若只是个佣兵的话我根本不需在意什么,唯一可虑的反而是不引起他人注意的保密性。呃,虽然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需要保密的地方就是了。 “如果是那个帕博-纳普森的话,那么,确实比较麻烦。”莉丝缓缓说道。 “哦?他是什么身份?”听了昨天女孩的分析之后,我对于落人群里的势力已经有大概的了解了,但是似乎并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啊。 莉丝微一沉思,说道:“世人都以为海浦-科顿退居佣兵工会之后佣兵工会的事宜都是由他在负责的,事实上他不过是挂个名而已,真正负责工会事宜的人正是海浦-科顿的记名弟子帕博-纳普森。他也的确不辜负海浦-科顿的信任,落人群的佣兵工会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恐怕即使海浦-科顿亲自来做也不会做得比他好上多少,而他也如同他的师傅一般,深居简出,除了佣兵工会的几个主要负责人,其他人几乎都不曾见过这个佣兵工会真正的掌舵者。” 我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暗自盘算,若是如此,恐怕要见这个帕博-纳普森,本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我还想要尽量保密。而且,莉丝也说了,除了那几个主要负责人,几乎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那么,即便我想要偷偷地跑去找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去找谁啊。 看着我烦恼的样子,女孩霍地噗嗤一笑道:“别人要见他麻烦的紧,你却又不同。” 我微微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女孩指的自然是海浦-科顿对我的不同寻常的态度。想了想,我摇头道:“不行。海浦-科顿是敌是友尚不能确定,虽然他对我的态度异乎寻常,但是在搞清他的目的之前,我不愿跟他接触太深。”还有一句话我并没有说出来,事实上,在面对海浦-科顿的时候,虽然他的态度称得上和蔼亲近,但是隐隐的,气机感应下,我总是感到他似乎有着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敌意。 女孩却显然误解了我的意思,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微嗔道:“大傻瓜!你以为你有什么好?你的身分跟人家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止,你有什么东西好让人家贪图的?” 微微一笑,察觉到女孩话语里那不再是假装的亲昵,我忍不住调笑道:“我真的没有什么好的吗?”旋即眨了眨眼,露出一丝暧昧的微笑。 莉丝俏脸微红,双眸中流露出一丝羞涩,却没有反驳,我心中微喜,不知是否是黛琺的药起了作用,又或者是我那与众不同的真气的确有特殊的效果,我霍地发觉,女孩的脸色比昨天要好了许多,虽然仍然苍白,却不至于像之前那般看不见一丝血色了。 “哼,大坏蛋!”莉丝轻轻的嗔语此刻听来却与之前在魔森里完全不同,听得我的心忍不住微微一颤,双眸中流露出一丝爱怜。 沉静的气氛中,仿佛也多了一丝温馨。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良久,女孩忍不住开口问道。 微微沉吟,我霍地微微一笑,说道:“我美丽的莉丝小姐,请问你,愿不愿意陪我参加一场宴会呢?” 莉丝微微一愣,旋即大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今晚准备拜访沙拉克萨尔-埃德蒙的回柬已经在女孩的指导下完成了,而女孩本来对于不能替我书写而感到的些许歉然和不安在见到我那标准的贵族式流体后立刻转变为意外,而女孩看着我的眼里仿佛也多了点什么。对此,我只能报以苦笑,我总不能告诉她,其实我也并不清楚吧。 找到“紫色蔷薇”的老板,我说明来意后,老板恭敬地接过回柬,也不叫人就自己去了。 我心中微动,略微猜到他的心里我也就没有阻止,反倒是身边的莉丝在老板离去的时候露出一丝莫名的奇怪之色,让我忍不住微微一呆,仔细看去,却发现女孩一切如常,似乎根本看不出什么不同。心中疑惑,却也没有说什么,因为我霍地想起另一个问题。 莉丝她那套紫色衣衫在魔森里便早已伤痕累累,再加上给她清理伤口时,我稍微的那个直接了点,所以,咳咳,而之后由于女孩一直躺在我的怀里被我的斗篷包裹着所以我也就忘了女孩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而莉丝不知道是忘了呢?还是感到羞涩,亦或是之前我尚未取得她的信任,也就一直忍着没说,一直到这时提到宴会我才骤然想起。 而我自己呢?虽然身上穿的冒险者装不算凡品,但久历风霜,看起来早已是风尘仆仆,用来赴宴显然并不合适。在社交礼仪中,赴宴时所穿戴的衣服不仅仅是自己的身份也是对主人的尊重。 在女孩疑惑的目光下,我露出一丝歉然的微笑,抱着女孩往外走去。 耐不住心头的疑问,莉丝轻轻问道:“我、我们这是又要去哪里呢?” “去给你买衣服啊。”我调皮地眨了眨眼,说道,“难道你想穿着这样子的衣服去赴宴?” 莉丝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许多,在那苍白的底色映照下,更显羞涩,然而女孩却没有出言反对,只是轻轻地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而直到我来到“天衣阁”(落人群里最大的服装店)的时候,我才省起女孩羞涩的原因,拿着手中一男一女两套女孩亲自挑选的服装,看着店里周围那似笑非笑的善意眼光,我的脸霍地变得通红。 莉丝跟我是无法分开的,虽然他们并不清楚事实的真相,但是对于这点倒是清楚了解的很,就在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天衣阁”老板的出现挽救了我。 能在落人群生活下来的人没几个是普通人,而能在落人群这种地方执掌“天衣阁”这种大场面的老板消息自然灵通,只看他对我的态度便知道,他显然也相当清楚海浦-科顿的事情。而他对我的难处显然也同样清楚,所以他恭敬地将我请入了一间宽敞的房间之内便自觉地退了出去。而短短的几句交谈,更是让我忍不住对他好感大起。 不过在他退出去之后,寂静的空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彼此相闻,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却见女孩已恢复了点血色的小脸蛋儿上满是红晕,而她那双碧绿双眸早已紧紧地闭着,不肯睁开。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正不断加速,昨夜的那场暧昧经历我尚未完全忘怀,而现在却要面对比昨夜更严重得多的巨大诱惑,我实在是对自己那薄弱的定力没有自信。 看着怀中女孩那娇羞无限双眸紧闭一幅任君采摘的模样,陡地想起来之前女孩羞涩却无言的表情,我的心跳得更厉害了。显然莉丝对于来到这里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早已清楚,然而她却始终没有出言反对。 这代表什么呢?这代表什么呢?我没有去想,不敢去想,我的心跳却突然跳得更快了,我的呼吸似乎也隐隐加重了几许。 莉丝霍地睁开双眼,如湖水般碧绿清澈的双眸中满是柔情,她轻轻的低声道:“雪舞哥哥,你、你帮人家吧——” 如果说之前我还能勉强克制着自己的冲动的话,那么女孩的这句话无疑便将那最后的缰索给斩断了,女孩原本的紫色外衣便已经破烂不堪了,在我的一撕之下,几乎是在瞬间便脱离了女孩的身体。 月白色的内衣亵裤若隐若现的遮挡下,女孩那曼妙绝伦的柔软娇躯已尽在眼底,虽然未窥全貌,但若隐若现,反而更是惹人遐思,莉丝本就拥有绝世容颜,容貌之美,便是黑暗神殿的两位圣女殿下亦是不及。原以为上天即便钟爱于她,却也不敢赐全,谁知在那紫色外衣之下,竟是毫不逊色于岚儿的曼妙身材,柳腰纤腿,丰乳隆臀。而重伤之下,女孩的肌肤却更是白皙,如白芷凝玉般细腻嫩滑,让人忍不住想一口吞下。 如此尤物,此刻却毫无防备地在我的怀中娇羞地默默等待着,我的呼吸竟也渐渐粗重起来,心里暗自苦笑,这么一个绝世美女毫无抵抗地在我的怀里躺了两三天,我竟然仍能忍住没有动她?!现在想来,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此刻我都快忍不住心中欲火而想把女孩就这么就地正法了。 霍地,耳旁仿佛响起女孩昨晚的话语,我骤然一惊,猛地从欲海中惊醒过来,脑海中几道身影一闪而逝,额上冷汗潺潺而下。 莉丝诧异地睁开双眼,看着我老老实实地将那套纯白礼服将她那足以使世上任何一个男人疯狂的曼妙娇躯重新遮掩起来,眼底流过一丝温暖,却又仿佛有些莫名的哀怨,不敢四处乱看的我在接触到女孩那复杂的目光的时候,却忍不住心头一颤。 原本的试装似乎变得没有必要起来,尴尬的气氛使得我跟女孩都没有欣赏新衣服的心情,换好服装后,自觉合身的我也没有换回原来的衣服,在女孩似乎失去了兴致的回答中,连老板的拒绝收费都没有过于坚持,道谢过后便抱着女孩飞一般的回到了“紫色蔷薇”。 整个上午和下午,我们仿佛失去了说话的兴致似的,谁也没有开口,气氛沉闷得有些可怕,然而女孩那若隐若现的幽怨眼神却更加令我感到心惊。好不容易熬到夜幕降临,我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走吧。” “等、等等。”莉丝突然的阻止让我微微一讶,难道女孩改变主意不去了?宴会的主宾无故不至对宴会主人来讲是一种莫大的侮辱,虽然我跟那个叫沙拉克萨尔-埃德蒙的家伙并不是很熟,但是我并不准备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树立这么一个敌人。 然而女孩的请求却让我更加惊讶,“雪、雪舞哥哥,那朵胸花,可、可以给我么?” 心念电转,她为什么要这个?诚如女孩所说,克莉斯姐姐的这朵胸花唯一称得上珍贵的地方可能便只有它前任主人的身份所带给它的荣耀,否则纯以现在的鉴赏眼光来看,它实在不值一提,否则当初什么都不知情的我可能连买下它的钱都没有。 询问的话到了口中,我霍地问不出口了,碧绿双眸中流露出的求恳之意隐隐的,仿佛带着点莫名的哀伤,那哀伤是如此浓烈,浓烈得即便只是短短一瞬,却让我的心被深深震撼了。 我霍地点了点头,我从怀中取出了那朵胸花,轻轻地为女孩别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房间中轻轻响起,“只要是你喜欢的——” 第四卷 风影落人 第八章 红颜(下) “哎呀哎呀——不亏是老爷子看中的人啊!”埃德蒙忍不住揉了揉额角,无奈地说道,“这一老一少,都是这么的让人看不透,做事总是让人感到意外。他竟然要来拜访我?天啊!那种礼貌似的邀请也会有人当真的吗?老爷子都要亲自前去拜访他,我怎么敢真的让他来拜访我?!” 看着同伴一幅快要“崩溃”的表情,帕博也是一脸吃惊,不过旋又想起那个让人头痛的家伙,旋又忍不住微微苦笑,的确,这一老一少,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再想想,那天“他”从黛琺小姐的房间退出来的时候附近的守卫竟然看见黛琺小姐在笑??诸神啊,我一直以为那比魔族立刻出现在我的面前还要困难许多。 黑暗中传来两声幸灾乐祸的冷哼,显然修森对于这个总是“处事不惊”的搭档能露出这幅表情相当开心。 “现在怎么办?”埃德蒙微微苦笑,旁边两人没有答话,他们相信埃德蒙一定会做出最好的安排,这是多年来合作所培养出的默契,也是一种信任。 深吸口气,埃德蒙说道:“既然他要来,我们自然不能怠慢了尊贵的客人,而且他已经说好了晚上才来,现在才是早晨,给我们的时间虽然不多,但也不能说不充足,要办一个大型的宴会那是不可能了。不过,他既然说了,是要前来‘拜访’我的,那么应该也不介意欢迎宴会只是小小的‘家宴’吧。这样吧,我这边开始布置宴会,请柬名单我马上准备,修森你帮我负责一下。帕博——” 埃德蒙微微迟疑了下,还是说道:“老爷子那边,你去透个气,具体怎么说我相信你能掌握好分寸。” “放心。”帕博点点头,应道。 “那么,事不宜迟,开始吧。” 在我们仍在天衣阁那小房间内暧昧的时候,沙拉克萨尔-埃德蒙大人宴请那个身受老爷子器重的少年佣兵的消息一下子如长了翅膀一样飞入所有有心人的耳内。 得到请柬的,没得到请柬的,心里面所想的却都差不多一样,老爷子是什么人物?沙拉克萨尔-埃德蒙大人是什么人物?能让这两位大人物这般紧张的又是什么样的人物?简单的依据加上无限的遐想,很自然的,就得到了各种各样异想天开的答案。而这些答案唯一的共同点,那便是使得这位神秘少年身上的光环更加的辉煌,更加的神秘起来。 宴请这位神秘少年的消息在流出埃德蒙的府邸的时候就已经传遍了落人群的某个阶层,而由此行动起来的却不仅仅是那些得到了请柬的人物,虽然那些发出的请柬本身就已经不少了。鉴于埃德蒙大人平时的宽容大度,几乎所有没有收到请柬而又自认为拥有资格的人们直觉地认为埃德蒙大人定是太忙了以至于“忽略”了自己,于是乎在请柬之外的那些“大人”们几乎是同时做出了不请自到的决定。 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已严重失实的“情报”终于传遍了整个落人群,以至于变成了现在我面前的这幅奇怪的景象。 看着面前虽然算不上人山人海,但绝对可以说是车水马龙的冗长队伍,我下意识地微微皱了皱眉。 埃德蒙的家正是豪宅的代名词,即使是在雅特首都天梦东城区所见识过的那些所谓的豪宅在面前的住所面前不得不黯然失色。我不得不承认,沙拉克萨尔-埃德蒙正是那一类把雅特人又或者说是原雪舞人的奢华风格发挥得淋漓尽致的代表。 华贵、美丽,是我仅能想到的唯一两个赞美,不是它太普通,正相反,却是因为它实在是太过华丽,以至于脑海中除了这两个词外我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当然,如果不是面前还有那么多各式各样的马车的话,我想我会看得更清楚点。 越往前走,我的眉头皱得越紧,宽广的围墙将这件占地面积明显超越了一般贵族或大富豪的超豪华宅院整个儿包围起来,围墙上错落有致地攀着仿佛自然生长的数种说不出名字的蔓藤植物,在中间某处围成了一个高高的大拱形,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花门一般,在华贵之中更添加了一丝浪漫和优雅。 只不过此刻聚于那巨大花门下的情景,实在是跟幽雅浪漫沾不上边,穿戴得体的侍者在接过客人递过来的请柬之后彬彬有礼地让出门来,让宾客的马车缓缓进入那同样宽广的广场庭园中。不过在他们一通过后,那些面目冷酷的汉子们会立刻堵上那露出的“缺口”,等待着下一位持有请柬的客人前来。 而那些没有请柬的客人们正在那花门下各展其谋,希望这些平时很好“说话”的兄弟们能通融一下,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这群平时很好“说话”的人变得水火不侵六亲不认,便是那姓“金”的玩意在他们面前闪烁,他们竟然仍是无动于衷。 那些束手无策的人们眼看着宴会就要开场了,忍不住便鼓噪起来,他们不相信,以往那么宽容的沙拉克萨尔-埃德蒙大人竟然会这么冷酷无情,他们一致要求让沙拉克萨尔-埃德蒙大人出来说明。 而这就是我在到达沙拉克萨尔-埃德蒙这位现任的被遗弃者领袖家门口时,所见到的第一幅景象,我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却不是因为面前那些或庸俗或高傲的人们,而是我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是的,我仿佛,呃,也没有请柬这种东西。 如果真的要说有的话,那便是沙拉克萨尔-埃德蒙之前送来的那张请柬,只是,却不知这张东西能不能通过。看到我皱眉的模样,怀中的女孩忍不住微微一笑,却不知是否是猜到了我心中所想又或者是为了其他的什么呢? 周围的嘈杂霍地安静了下来,我心中一动,随着人群的视线所至,我的目光落到了那位出现在花门下的白衣男子。虽然之前从未见过,但只一瞥,我便已经确定,这便是我今晚所要“拜访”的对象,面前这栋豪宅的主人,被遗弃者的领袖,落人群现在的话事者。不需要什么理由,单只是那份气度,便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 “各位。”埃德蒙露出熟悉的温和笑容让场中绝大多数人都放下了心来,他清朗的声音在四周缓缓扩散开来,“各位,实在是非常抱歉。由于各种原因,今晚的宴会准备得匆忙而急促,为怕怠慢贵客,埃德蒙匆匆而为,准备不周,原本只是准备办个小小的家宴而已,谁知竟惊动了这么多朋友。实在是抱歉了。” “埃德蒙大人客气了——” “您说得对——” “我们冒昧了——” 诸如此类的话语在四周纷纷响起,埃德蒙脸上满意的笑容一闪而逝,代之而起的是一幅歉然的微微苦笑,埃德蒙浑厚而充满贵族式优雅气息的话语在场中轻轻响起,却异常的清晰,“给各位造成困扰,本人感到相当抱歉,请各位朋友给本人一个面子,数日后,本人必将准备一场正式的宴会,欢迎场中的所有人到时参加。” 渐渐响起的掌声迅即淹没了我们,我心里轻轻地发出一声赞叹,却全没发觉在几乎所有人都在鼓掌的时候只有一个人不动是有多么的显眼,这种显眼程度就仿佛一只雪狼站在羊群里面一样,虽然同样是白色的毛皮,那种气势却轻易地让人辨别出来。因为自己,毫不掩饰,也不愿掩饰。 锐利的目光瞬间过滤了我四周的空气,紧紧地锁定在我的脸颊,凌厉的气势瞬间冲击着我的视野,气势倏放倏收,刹那间的猛烈冲撞让远方的白色身影不由微微一颤。不死心地继续压来,却仿佛陡然失去了目标一般,明明我就在原地,但是我的气息却已经消失了,或者说,与天地融为一体,天就是我,我就是天,那种无处下手的茫然感让埃德蒙脸上露出了一丝莫名的潮红。 我微微一笑,不再坚持,退出了天人合一的美妙境界,事实上,适才我也只是灵机一动,借助与对方的对抗瞬间刺激起体内先天真气的反击,借此踏入那种美妙无比的先天至境。虽然成功了,但是我却知道这种方法不能持久,刚才就在短短的一瞬之间,不但是对方撑不下去了,事实上我也撑不下去了。 不过,现在看来,呵,效果似乎还不错。因为,我看到埃德蒙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诚挚的笑容,缓缓向我走来,在我的面前停下,并且伸出了他的右手。源自太古礼节中的握手礼,对于初识的朋友表示亲密的礼仪。 在四周那静得离奇的气氛中,我霍地微微一笑,伸出了我唯一空着的右手,两只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心中却陡地闪过一丝警惕,因为,这是一只剑客的手。 “欢迎您的到来,我尊贵的朋友。” “这是我的荣幸,埃德蒙阁下。” 礼节过后,依例,我指了指依偎在我怀中的女孩,介绍道:“这是我的未婚妻莉丝。”因为早已被误认了身份,现在否认的话麻烦多多,而且我也无法解释清楚女孩的身份,而她真正的身份也不适合公开,因此我们商量了这么一个身份在人前介绍。 莉丝的身体虽然有渐渐起色的迹象,但是离康复还有着遥远的距离,便是此刻,她仍是处于动弹不得的状态,我的左手牵着她的左手揽着她的腰,真气输入她体内的同时也帮着托着女孩的身体,她看似自己在走,实际上仍是由我抱着走的。不过,莉丝就无法还礼了。 埃德蒙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奇异神色,也没有使用贵族的吻手礼,反而是右手抚胸,敬了个见面礼,然后作了个“请”的动作,带着我往内走去。而在他走过之处,原本拥挤的人群立刻唰地露出一条宽敞的道路来,心中微微苦笑,我表面上维持着丝毫不亚于埃德蒙的优雅微笑,一边跟他互相说着毫无营养的话一边往大门内走去。 宽广的庭园靠近大门的角落里,各式马车停放在那里,从马车上下来的人们在侍者的带领下往庭园内豪宅的大门走去,而他们的目光在经过我身旁男子的时候总是停下脚步遥遥行礼。 庭园铺满了草地,初春的嫩芽稍稍的露出了头,淡淡的绿色在轻柔的晚风中是一道别致的风景。 “您的到来真是让人感到意外,又不得不充满了惊讶,如此年轻却又如此杰出,不知是哪位出色的教育家方能教授出这样杰出的子弟?”埃德蒙的声音敦厚沉稳,听起来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看着他温和的笑容,我心中却不由一凛,客气地道:“阁下过奖了,云不过一浪迹天涯的浪子,所得意者,不过三俩知心好友,实不敢当您缪赞。” “呵呵,您谦虚了。”埃德蒙目光闪闪,显然并不相信我的解释。 “您是海浦-科顿先生的好友。”我看着埃德蒙微笑的脸,说道,“所以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叫我的名字就好。” 埃德蒙微微一笑,说道:“好吧,云。不过,海浦-科顿先生不只是我的朋友,更是我尊重的长辈,所以,也请你也不要对我使用‘阁下’‘您’的尊称,我们应是平辈论交。” “这是我的荣幸。”我微微一笑,没有推辞。 从庭园入口的花门到豪宅大门,不算长的一段距离,我却始终处在心神紧绷的状态下,跟埃德蒙这种人说话实在是太累了,而我更奇怪的是,自己竟然对这种贵族式却又充满了试探的社交对答应变如流,其熟悉的程度竟连我都感到暗暗心惊。 大厅内,落人群里面所有的上层人物几乎都已经出现在这里了。无论是埃德蒙本身,亦或是今晚的主宾,那个传说中的少年佣兵,他们两个人的身份都足以令厅子里的人们进行一阵遥远的猜想和眺望。 在落人群里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拥有着这样的本领,而此刻能获得埃德蒙邀请而站在这里的人们,无疑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们得到的消息的准确性比起外面那群人来,无疑要精确得多。 他们三三俩俩地或站或坐在一起,小声地聊着天,说着毫不相关的事情又或者轻声地讨论着今晚宴会的细节之类的,兴许是默契,没有人提到哪位神秘的主宾,唯有那些跟着大人们前来参加宴会的小姐们不时望向大门时的期待神情或许可以说明点什么。 美酒盛放在名贵的玻璃杯中,各式精致的小点心随意却整齐地摆放在长长的餐桌之上,淡淡悠扬的音乐在乐师们的妙手下轻轻扬着,是宴会上的主旋律,这一切本应是完美的。 只不过现在却似乎缺少人问津一般沉寂,客人们无论男女老少,他们的目光总是不时地扫向大门,显然他们的注意力更多的是留在那即将出现的神秘主宾之上。而那些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如同展示着自己魅力的小麻雀般的小姐们眼神中火热的期待更是足以融化任何一个热血少年的心。 对于平时宴会所吸引他们的那些娱乐,此刻仿佛都变得无关紧要了,便是那些活力充沛的青年人们也都是神情期待地望着门,毕竟,他们等待的是一个传说中的人物。虽然他的名字并不在传说之中,但他的实力却的确只在传说中出现,正如老爷子的器重一般,他空白的佣兵日记上唯一记载的等级鉴定早已成为了这些年轻人心中的另一个传说。 而在传说的光辉笼罩下,其余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呢?更何况,这一切即时是在平时的宴会上也可以见到,然后传说的出现却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够看见的。 年轻人的心思简单而容易猜测,甚至不需要猜测,因为他们大多将它写在脸上,无论男女,虽然他们所想的其实并不一样,甚至天差地别。年长者们或者已经开始踏入“生活”的人们思虑的便多得多了,但是在此的却没有一个是普通人物,而许多人更是共事多年彼此熟悉的人物,他们的交谈甚至已经不需要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口中所说的言语往往却只是他们用来掩饰彼此交谈的真正内容的掩护而已。 他们当然清楚今晚宴会的主人是谁,不过此刻他们更关心的无疑是那位神秘的主宾。无论是谁,只凭老爷子亲身到访的事实以及他圣级的实力,足够让大陆上的所有人几乎都露出尊重。更何况,这里是落人群,是老爷子一手建起来的落人群。 霍地,门口骤然响起的脚步声惊醒了原本便注意着的人们,他们不知道的却是他们本来却是听不到那脚步声的,他们也无暇多想,他们的目光唰地一下子全部落到了门口,望着那一身雪白的三道身影。 然而,即便他们的本意并非如此,他们的目光仍是不由自主地落到三人中那唯一的女性身上。 雪白无暇的贵女式长裙及地,裙尾褶角自然而不规则地微微上倾,褶皱成一朵朵小小的百合缀饰在她的裙角,雪白的衣裙,雪白的肌肤,本是毫无花色的纯白长裙在女孩的身上却仿佛整体成形,就仿佛无数的百合簇拥成的一朵百合花,又如同天使下凡,在女孩的身后仿佛正展开那纯白的羽翼。 厅中那些花枝招展的小姐们下意识地收起了自己的翅膀,在那圣洁的白羽在下,她们早已失去了所有荣光,依莉娜的光辉只落在她所爱宠的人儿身上,她们自惭形秽地悄悄退后了少许。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无论是她们的父母,亦或是平时围着她们谄媚的追求者们。 此刻,黑夜里的无尽星光就只为她而存在,而她,便是这天空中唯一的明月。 第四卷 风影落人 第九章 惑乱 “莉丝小姐真是有若天使堕凡,艳盖群芳,兄弟,你真是有福啊。你看那些年轻人的视线是多么热切!”埃德蒙毫不吝啬地给出赞美之词。 我嘿嘿一笑,也不去辩认他话中的真假,暗自嘀咕了一句,在外面的时候也不见得你这么说。而且适才进门的时候莉丝引起的骚动却实在不能全部怪她,也许是女孩那幽怨的眼神让自己下意识地感到一丝对她的愧疚,仿佛亏欠了她什么似的。 她本就是天上的明月,若不是我横插一手,也许她现在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只是我也万万没想到,输入女孩体内的先天真气稍稍外放出来竟然会有这种出人意料之外的巨大效果。 我也不得不承认,适才那一幕下的莉丝,隐隐的透出些出尘之态,化凄楚为圣洁,便连我也忍不住看呆了,更不用说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伙们。若不是我怕玩过火了,赶紧回收真气,恐怕现在那些年轻人们连偷看莉丝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了。 不过,这么一紧一松之后,现在场中心里最窝火的估计就是我了。那些年轻人虽然不敢直视,但偷偷摸摸的一眼两眼却在人多力量大的原则下汇聚成巨大的压力。若不是莉丝从头到尾一脸深情地依偎在我的怀里,连双眸都没有离开过我多久,恐怕我今晚的宴会之行刚开始就得结束了吧—— 我实在是无法容忍那些火热的目光。 当然,埃德蒙毕竟是善意的赞美,虽有调侃意味,我却知道他并没有恶意,而适才的交谈来,我大概也了解到,这家伙显然对于海浦-科顿为何会对我这般与众不同的态度也是同样的摸不着头脑。 不过从他的态度中可以看出,至少,他对我还是持有善意的。由于有了开场的那一幕,早已出尽了风头的莉丝身旁的我在埃德蒙的介绍下,一一认识了那些落人群的“大人”们。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却是,今晚受请来的客人们,所属阶级竟不尽相同,竟是各个阶层的人都有,不过仅凭他们今晚能得到这份宴会的邀请便可知道他们必然有其可请之处。 不过鉴于与会中人实在是太多了,因此一圈介绍下来,我能记住名字的却没有多少,除了那有过两面之缘的人,那个佣兵工会的中年接待员。而我在埃德蒙的殷勤介绍下,他脸上那谦卑的笑容让我心中不由重重一震。 “帕博-纳普森见过雪舞先生。先生年纪轻轻却已臻圣级,真是我辈的楷模典范,能够再次见到先生真是帕博的荣幸。” 我心中的震惊却不敢稍露丝缕,便连脸上的优雅微笑仿佛也不曾减弱过些许,虽然我早已对帕博其人进行过无数猜测,却不知此人原来就在我的面前,脑海里念头急转,再想起莉丝所讲的此人“深居简出”的评语,在联系他之前在佣兵工会接待大厅的表现,对他所耍的手段立时便知。双眸中掠过一丝赞赏,心中却涌起警惕,这个人比莉丝所知道的还要不简单! 心念电转,我口中却已客气说道:“帕博先生你好,之前多亏了帕博先生鼎力相助,否则在下未婚妻可就危险了。原本还准备择日登门道谢,却不想在这里见到先生,真是云某之幸。莉丝,还不像帕博先生道谢。” “多谢先生相助之德。”莉丝秀眸流转,立时便明白了我的意思,配合地道谢道。 帕博仿佛受宠若惊,连连道:“不敢,不敢。” 闻听此言,埃德蒙马上关切地说道:“莉丝小姐受伤了么?不知莉丝小姐现在伤势如何了?可有好些了么?” 我心中暗骂埃德蒙没诚意,表面上当然是一幅感激的神情,微笑着说道:“承蒙挂怀,吃过黛琺小姐开过的药之后,莉丝的伤势已经好多了。” 我言不由衷,埃德蒙又怎么会听不出来,更何况莉丝的虚弱样子在近距离下更是一目了然,而我又没有刻意隐瞒的打算,甚至在前去佣兵工会寻找治疗师的时候我便有了这种让旁人误以为我此来的目的便是为了怀中的女子疗伤这种想法。只不过,此后的发展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而莉丝跟我的关系进展更是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自己此来原本想做的事情却因为海浦-科顿的突然出现而变得极为艰难却又超级简单,只不过我心中仍有疑虑,却也不无小心之意。自从岚儿的出现之后,脑海中若有若无的片刻时隐时现的刺激着我的记忆,从女孩们的种种描述中,对于自己过往所可能拥有的显赫身份我已经不如一开始那般抗拒了。 但是由此,对于自己过往的追寻,我更添了几丝小心谨慎,无论是此刻我身份的模糊,亦或是过往那个“身份”的显赫,都有让那些有心人们探查我身份的真实。在我尚未掌握自己的真实之前,我不希望让过多的人介入我的“过去”! 这也是我狠心将几个女孩抛下的原因之一,也是我一直想要尽量的保持秘密的主因。只是,这份心思自然不便对莉丝讲起,所以才会以“不清楚海浦-科顿的真实目的”为由拒绝了莉丝的建议。不然的话,女孩所说的理由我又岂能不知。虽然并不清楚海浦-科顿的目的,但从短短的接触之中我却可以判断出他对我们并无敌意,否则,再怎么小心谨慎在我跟莉丝这小妖女的联手观察下总会露出那么一丝半丝的破绽的。 “我年龄比你大点,就托大叫你一声云兄弟。”埃德蒙看了看我怀中的莉丝,视线转回我的身上,满是诚恳地说道,“云兄弟,莉丝小姐重伤初愈,理应好好调养,大哥这里其它的没有,珍贵药材营养补品还是留了不少的,待回头我就给你送去。当我是兄弟的,你就不要推辞了。” 我心中暗骂,同时大讶,这家伙拉近关系的手段实在不错,便是心有警惕的我现在也忍不住对他心生好感,只是这家伙这么拉拢我算什么意思?只是因为海浦-科顿吗?心思转动,双眼中却已露出感激神色,既然对方这么“有诚意”我也就不客气了,我“诚恳”地说道:“承蒙埃德蒙大哥如此关爱,小弟却之不恭,如此,多谢大哥了。”说着,向怀中的女孩一示意,“莉丝。” 女孩会意,只是伤重在身,无力动作,只能歉然一笑,对埃德蒙说道:“多谢大哥。” 埃德蒙哈哈一笑,说道:“弟妹何须客气!” 四周众人齐齐会心一笑,当下,真是宾主尽欢,一时气氛融融。 宴会在主人和主宾的尽情欢笑下自是带动了欢欣的气氛,虽然那些家伙的火热目光仍时不时地对着莉丝盯上几眼,但却没人敢真的上前骚扰,我自己稍稍外露的气势固然是其中主因,身旁始终站着的埃德蒙却也是原因之一。 看着场中翩翩起舞的人们,我的心中一点感觉都没有,而莉丝始终“依偎”在我怀里的事实也让那些本来还有些跃跃欲试的小姐们大失所望。当舞会逐渐进入高潮的时候,我心中暗自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对埃德蒙说道:“大哥,莉丝伤势并未痊愈,已有些劳累,不知可有清雅小间,让我们稍歇片刻呢。” 埃德蒙微微一笑,说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云兄弟你放心,大哥这里别的没有,清雅的房间你要多少有多少。”说着,双掌轻拍,招来一个模样清秀的侍女,对她吩咐了几句,侍女恭谨遵命,在我们身前停下,作出了“请”的动作。 我却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微微侧身,对着一直在身旁不远处的帕博轻轻说道:“不知帕博先生有空否,云某心中尚有些许疑惑,还望先生不吝指教。” 帕博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说道:“愿为您效劳。” 回过头,却正见到埃德蒙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奇特神色,我对着他微微一笑,表示了下感谢,随即跟着侍女往内走去,而在转头的瞬间,我分明见到埃德蒙和帕博对视的眼神中满是疑惑,我的唇角不由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坐在我对面的一脸恭敬却满头雾水的帕博,而随侍的侍女早已被我挥退了出去,这一间小阁之间,此刻倒是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存在。不过,虽然埃德蒙并没有跟来,但是我相信自己与帕博的对话待会一定也会传入他的耳内的,因此,我倒也放心并不会有人来偷听。 分两边坐定后,我并没有立即说话,原本不值该向何处寻的人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知道该说是我的幸运呢?还是他的不幸。 我原本的打算是找上埃德蒙,顺便先探探他的口风,而在和埃德蒙接触之后,我便知道自己的计划还是可行的,正如我所料,他对海浦-科顿前去“拜访”我一事显然知道得并不比我猜测的多上多少。而从他对我的态度,客气有礼虽然称兄道弟却仅是看似亲密,我便可以猜得显然他同样也不清楚海浦-科顿与我的“真正关系”。 帕博的出现却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而帕博竟然便是我那天在佣兵工会见到的那个中年接待员这件事不得不让我更加的吃惊,同时也暗生警惕。帕博的真正身份在落人群自然不是什么公开的事情,而莉丝所探知的帕博竟然只是个假象,这就不得不让我大吃一惊了。 莉丝的真正身份是什么我并不知晓,但是从诺德曼他们和她的对话之中我多少可以得知一二,虽然具体情况并不清楚,但是女孩在黑暗神殿中地位绝对不低这点倒是毋庸怀疑的。 虽说黑暗神殿在大陆上声明不好,但能与天神殿斗争多年,其实力又岂是易与。但帕博却仍能藏得如此之深,我不得不佩服其他的能力,而将自己置身于大厅广众之下以光明去掩盖自己黑暗的存在而不露丝毫声色破绽,我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已经不仅仅是胆大心细所能形容的。夸张点说,不愧是海浦-科顿留下的接班人。 看着帕博此刻努力营造出的那种疑惑又不敢问欲言却又止的担忧神情,我不由微微一笑,这家伙恐怕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自己送上门来,否则我还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了。不过当一个明知道对方在演戏的人看到那个演戏的人却仍不知自己已经暴露出来仍在卖力的表演,这实在是一种相当有趣的体验。 微微一笑,我说道:“帕博先生,之前承蒙帮助,却忘了询问先生姓名,以致道谢来迟,还忘先生不要怪罪。” “不敢,不敢。”帕博拘谨地回答道,却让知道实情的我不由暗中轻轻一赞,演技高超。 “请不要紧张,帕博先生,在下仅仅只是有些许琐事需要麻烦先生帮我解答一二而已。”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亲和,实则是我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竟然笑出声来,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帕博微微地松了口气,虽然我知道那有很大的可能也同样是假装出来的,他恭敬地答道:“雪舞先生请问便是,帕博虽然地位低微,但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敢有些许隐瞒。” “如此甚好。”我满意地点点头,却不立即问起我所关心的事情,而是漫不经心地问道,“晚上可真是热闹啊,来的好多的大人物啊,不过刚才大哥的介绍我可不记得几个了,倒是辜负了大哥的一番美意。哦,对了,还未请教不知帕博先生在佣兵工会里身居何职呢?” 帕博脸色一松,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警惕之色却没有逃过我的观察,他回答道:“雪舞先生何必调侃在下呢?帕博职位卑微,不过是一小小的接待员而以。全蒙埃德蒙大人不弃,甘愿折节下交于我,今晚我方能处身于此。” 帕博的回答巧妙而符合情理,埃德蒙的表现也正符合他所说出来的情况,至少在别人的眼中的确是这样子的,我无奈苦笑,但是对于我这知情人来说,他的这段说唱俱佳的表演却更像是一场闹剧,偏又不能放声大笑,只好拼命克制。 想来怀中女孩也应是如此吧,下意识地低头望去,却陡地见到女孩正愣愣地望着我,双眸中满是深情款款,更有着某种我所看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而她那紧盯着我的双眸就仿佛要将我整个儿深深刻入一般。我的心中涌起一阵异样的感受,女孩眼中所现,那竟仿佛是凄凉、无奈、伤心混合而成的一丝决绝。 心中微震,却清楚现在绝对不是询问的好时机,女孩伏在我的胸口,她的眼神恭敬垂首的帕博倒是瞧不见,否则单只一瞥便足以让他起疑。我微微抬头,暂时把女孩的奇异反应抛开,看向对面的帕博,心里却陡地失去了耐心。 我缓缓说道:“帕博先生,闲话不再多讲,实不相瞒,云某心中有一事不明,此来偶遇帕博先生,真是天之幸运,望先生不吝教我。” 帕博脸色一正,答道:“雪舞先生请说。” “我想此物先生应该并不陌生吧。”对着莉丝歉然一笑,我解下她别起的胸花,虽然莉丝并不是我的女人,但我的心胸也还没宽广到任别人盯着我怀里女孩的胸前猛看的地步。 帕博脸色不变,眼底却有一丝莫名的神色闪过,仿佛是放松,又似乎是警戒,显然我要问的出乎他意料之外,却又在他警戒之中。心中突然一动,落人群到坎布地雅绝对不算近的距离,照女孩的说法又或者帕博表面上的身份,他怎么可能离开那么久? 难道这并不是他本人所得?嗯,有可能,这家伙既然是佣兵工会的实际负责人,那么他手下得到的无法处理的物品自然也就交给他处理了。不然的话,如果真的是他本人所得,那么他的目的就很有问题了。 “怎么?先生不认识了么?”我追问道。 “这、这似乎是二十年前意维坦长公主克莉斯殿下的随身饰品,意维坦皇室的珍品之一。”帕博恭敬地双手接过,从怀中取出鉴定用的小镜子,仔细观察了一会,微微迟疑了下,回答道。 “哦?先生知道得真是详细啊。”我似笑非笑地问道。 帕博恭敬地将胸花递回给我,仿佛怕我误会似的解释道:“这是我们的工作职责之一,实在愧对雪舞先生厚奖。” “哦?”这我倒是从未听说过。接过胸花,顺手替女孩重新别上,莉丝微微一笑,状似甜蜜,却看得我心中苦笑,更是忍不住暗暗心惊。 “除了接待前来发、接、交任务的人,在任务涉及交还宝物之类的东西时,若任务发布人距离过远亦可授权工会代为鉴定,而帕博又对这方面较有兴趣,所以才有幸在记载中见过这枚‘花泪’。虽然它本身的价值比起许多的奇珍异宝不算什么,但它主人的身份却使得它的身价百增——” 花之泪么?克莉斯姐姐—— 心中霍地一痛,帕博后面的话我就没有听进去多少,脑海中克莉斯姐姐的音容笑貌却渐渐地清晰起来,梦中所见的一切时而遥远时而靠近,唯一相同的,是每张画面里那异样清晰的克莉斯,从未有过这一刻,我这般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微笑,她的眼神,她的温柔,她身上那淡淡馨香,仿佛从不逝去一般,在我的眼前跳跃着。 “——世人都知当年雪舞太子对这位克莉斯公主殿下的敬爱,所以人们对于这‘花泪’也寄予了某种厚望。希望之中有雪舞太子对克莉斯公主殿下的祝福——”耳旁愈渐清晰的话语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眼前的一切画面陡地全部破碎,克莉斯姐姐消失不见,眼中所见是帕博侃侃而谈的可憎样子。 “祝福么?” 我霍地发出一阵莫名的冷笑,帕博微微一愣,停下了诉说,竟似乎也陷入了沉思,许久他开口说道,竟仿佛也有些苦涩:“雪舞先生所言极是,也许不是祝福吧——” 我微微一愕,对这突然发出感慨的帕博略生好感,却听他继续说道:“对了!天怒之后,‘花泪’便随着克莉斯公主而消失无踪,不知道雪舞先生又是从何得来?” 嘿嘿一阵冷笑,心中大怒,表面却不动声色,淡淡说道:“我是从何得来的,帕博先生难道不清楚么?” 帕博脸色微变,说道:“雪舞先生说笑了,在下位卑权低,怎么有机会见识到这等——” “帕博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微微冷笑,挥了挥手阻止他的继续辩解,“我只提醒你一件事情,这件‘花泪’我可并不是单独购下的,而是和其他十件跟它来历相同的饰品一起买下的,如此你明白了么?” 帕博身躯微震,旋即恢复正常,目光烁烁地紧盯着我,仿佛想从我的眼底看出什么似的,我双眼平静的回视着他,没有一丝揭开对方老底的得意神色,也没有一丝敌意。 轻抚着怀中女孩的黑色发丝,我静静地等待着,我并不怀疑他会拒绝我的问题,因为我相信自己对他确实没有敌意,我来的目的只是想搞清楚,是谁,从哪里找到“花泪”的?是不是在坎布地雅?如果是,那个人是谁?他,又有没有见到克莉斯姐姐? 这是我的疑问,也是我此行的根本目的。我相信,作为一个聪明人,帕博一定会做出这正确的选择。所以,当帕博的脸色一正,气势陡变的时候,我连一丝些许诧异的神色都没有,只是淡淡的一笑,说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勾筹交错,舞影乐靡,依莉娜高悬夜空,豪宅里的人尽情欢乐着。宴会仍在继续,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以外,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发现,其实这场宴会早已经结束了。 作为那些极少数人中的一个,帕博仍坐在适才的房间里,低着头皱眉沉思着,此刻他的对面坐着的是几年来自己的朋友兼搭档,自然也就不需要再伪装什么。只是,即便此刻对面的人已经不是适才那个人,而是自己的同伴,但是帕博却感到适才那个人的气势仍滞留在这空气中,仿如实质般萦绕,久久不去。 埃德蒙的脸色平静如昔,只是嘴角挂着的那抹微笑显得有些阴冷,正如他身边的修森一般。修森照例缩在房间里最黑暗的一角,但他原本冰冷的脸颊明显与过往略有不同,那是惊奇抑或震惊?埃德蒙和帕博都没有心思去仔细思考。 “埃德,我觉得我们这次似乎看走眼了。”帕博的话声中充满了苦涩。 埃德蒙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对于同伴的变化他当然感觉得出来,至于原因嘛,即便他不说,只凭这残留在空气中那沉闷压抑的王霸气息,他也可以猜出一二来。只是残留的气息仍能有这般威慑力!这真是那个看起来和谐普通的年轻人发出来的么? 那股强横气息骤然出现的时候,埃德蒙并不在这里,当时身在宴会大厅的他即便距离甚远,可以感觉到那股莫名的寒意仿佛直透心底,只是他这无关紧要而又距离那么远的人便如此了,更何况是首当其冲的帕博。而且虽然帕博是佣兵,还是老爷子的记名弟子,但由于他的身份问题,真的打起来,帕博却是他们三人最弱的一个。 更何况,那个人的确是恐怖!当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到已经来到的修森一脸惊骇的站在那里愣愣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连一向最冷静最冷酷的家伙都为之变色的,这个年轻人的实力可想而知。 埃德蒙微微苦笑,看来自己的估计有误,虽然早已从他的佣兵日记上得知了他的实力,但对自己来说那毕竟只是两个字而已,根本没有亲身体验的恐惧感,直到现在,他才骤然反应过来,不用说“他”背后可能存在的人了,便是“他”自己本身就拥有让老爷子重视的能力。而自己和自己的同伴,甚至连向来最冷静周密的修森竟然全部忽视了这一点?! 字面上的东西最会骗人,而自己却正是被那几乎空白的佣兵日记给迷惑了,“他”的年纪使得自己下意识地忽视了他所拥有的实力吗?抑或是自己不愿承认那比自己小得多的人竟然会拥有自己毕生可望而不可及的实力呢? 下意识的嫉妒么?埃德蒙摇了摇头,说道:“帕博,我亲爱的朋友,我必须承认,我们对于‘他’的估计确实有不足之处,但你的‘指责’未免太严厉了一点。” 帕博微微苦笑道:“埃德,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知道他的恐怖!刚才的一瞬,我几乎以为自己面对的是盛怒下的老爷子,你应该记得那种恐惧,那是缘自心灵深处的战栗。” 修森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酷,淡淡的冰冷话语却隐隐带着无法掩饰的颤动,“埃德,帕博是对的。那种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即便是现在仅仅只是空气中残存的威压也让我差点透不过气来。这种气势,我只在许久之前在老爷子的身上曾经感受过一次,而这次,却仅仅只是余威。” “‘他’的实力不在老爷子之下,甚至更在其上。你想这么说,对吗?”埃德蒙望着搭档多年来第一次露出其他表情的修森,淡淡说道。 修森微微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那又如何呢?”埃德蒙露出一丝微笑,看得面前的两人摸不着头脑。 “我们有说要成为他的敌人么?”埃德蒙继续微笑,轻轻问道。 修森恍然大悟,缩回身去,似乎连适才涌起的紧张感觉也淡去了不少。 “有着老爷子的关系在,我们本来就不准备成为‘他’的敌人,那么即便错估了‘他’的实力又有什么关系呢?”埃德蒙继续说道,“而且,我们原本也只不过准备在那两方面对‘他’展开行动的时候,至少在表面上保持中立而已啊。我们,不会跟‘他’成为敌人的。” 埃德蒙瞥了自己的搭档一眼,目光落回帕博的身上,却见他虽然仍在苦笑,脸色却平静了不少了,心里也不由微微一松,开口问道:“好了,帕博,现在说说看,‘他’找你到底是想知道些什么?” 帕博微微苦笑,虽然说得客气,但是埃德蒙的话语中不乏责怪之意,但这次他也实在是有够冤的了,明明原本是与他无关的,他顶多只不过是尽了自己的职责而已啊。缓缓摇头,帕博苦笑着开始叙述自己适才所说的一切。 “‘花泪’?”埃德蒙打断了帕博的叙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你说的是当年被送到雪舞帝国为质的意维坦故长公主克莉斯的那个‘花泪’?” “嗯。”帕博无奈苦笑。 埃德蒙睁大了双眼,仿佛充满了不可置信,其实任何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该是如此,毕竟“花泪”在世人所知的最后归宿之地,是伴随着它的主人克莉斯殿下沉睡在坎布地雅。而坎布地雅早已成为死亡之都,与秋之枫林、魔森并称三大神秘的存在,天怒的余威犹在,比起其他两个地方,人们对坎布地雅要敬畏得多。 “这东西什么时候经过你手的!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埃德蒙的语气中有着强烈的不满,“花泪”的出现代表着什么帕博自该清楚,他不是一般的佣兵,更不是普通的接待员,他应该清楚这件事背后的意义。几年的共事,遇到这样的大事他竟然连通知一声都没有,就自己作出决定了,这实在是让埃德蒙心中充满了某种莫名的失望。 “冷静,冷静!埃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帕博脸上的苦笑更深了,“虽然很多东西我现在也仍想不明白。” 埃德蒙也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深深地吸口气,埃德蒙沉声道:“我在听你的解释。” “大概在两个月前,我在佣兵工会里收到一份莫名奇妙的上缴品,总共十一件饰品,经鉴定,除了这件‘花泪’,其他的十件饰品全部属于十年前的雪舞皇室。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全部来自坎布地雅。” “什么!有这种事?!那东西是哪里的!是谁?!”埃德蒙的眼中满是惊骇,身为一个雪舞臣民,虽然只是曾经,但是他对于“天怒”及引发那场“天怒”的雪舞太子以及“天怒”的直接后果的坎布地雅他的敬畏比起他人要深得多,曾经为诸神之子臣民的他比起其它国家的人对那个人的荣光和恐惧感受要深得多得多。 “是的,这件事的确存在。不过我很抱歉,埃德,我无法告诉你它们到底是怎么来的。”多年的共事,在老爷子的授意以及外部因素的影响下早已成为好友的帕博自然知道此刻埃德蒙心里的感受,所以当他看到埃德蒙变得凌厉的眼神时,他嘴角的苦笑也更加深了,“不要动气,我的朋友,并不是我有意隐瞒,而是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啊。” 埃德蒙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深深地看了埃德蒙一眼,帕博沉默了一会,目光渐渐变得迷离,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良久,他才继续说道:“当时我仍像往常一样,在佣兵工会的大厅里当我的‘接待员’——” 冬月本就是淡季,落人群不是魔森,佣兵也不是魔森里那些四季常青的树木,所以,当时的人很少。加上天又晚了,所以,整个佣兵工会里的人根本没几个,而当时的接待员只剩下帕博一个。 倒不是他尽心尽职又或者做这份接待员的工作做上了瘾,而是他的面前有着一个奇怪的人,或者说,一个奇怪的佣兵,虽然是在寒冷的冬月里,但是佣兵工会里并不如屋外那般寒冷,甚至比起绝大多数普通人家屋里还要暖和得多,但是那个奇怪的佣兵却披着一件宽厚的连帽斗篷,把整个身体全部裹在厚厚的斗篷之内。而天色昏暗下,看上去他的脸也只是模糊一片,竟仿佛一片巨大的阴影。 帕博不是个胆小的人,从很早以前他便跟着海浦-科顿,虽然他这个记名弟子所学到的剑术不及他师傅“血狼”的十分一,但是多年的冒险经验却让他有足够的勇气面对危险,甚至死亡。然而,在这个神秘的佣兵面前,他却不由自主地打着寒颤,他自己清楚那是对强大存在感到恐惧的人类本能,虽然实际上对方并没有放出任何气势。 但是,这个令他感到害怕的存在,却只是个佣兵,而且还是个普普通通默默无闻的佣兵。看着他递上来的佣兵日记上面记载着的清清楚楚却平凡无奇的任务完成经历,他几乎不敢相信上面所写的是同一个人。他特意地留心了他的等级,却见到上面写着青铜剑士高阶。 帕博虽然本身武力不高,但那也只是相对来说,若只是相同的青铜剑士高阶,经过海浦-科顿指导过的他怎么也不会感到这种危险的恐惧。他虽然没有见识,却还不至于这般无知,青铜剑士高阶?见鬼去吧!帕博的心里低低诅咒着给面前这个名为米洛其的神秘佣兵做等级鉴定的那个马虎的家伙。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的帮助?”虽然气氛诡异,但是帕博并不怎么担心,老爷子就隐居在这佣兵工会的后面,若是发生战斗的话,老爷子赶到甚至不需要十息的时间。 米洛其的手白皙得大异常人,而那纤长的手指虽然明显不是女孩子那般的兰花玉指,却也绝对不是一个握剑决生死的普通佣兵所该拥有的,虽然他的腰间却确实别着剑,一把跟它主人的手指同样纤细得近乎瘦弱的单手细剑,纤长而充满了脆弱的美感,却没有一个佣兵的剑上本应有的锐气和血腥。 他的手从他的怀中取出一袋东西,轻轻地放在桌上,随即迅速的收了回去,而速度之快,竟然帕博连看清的时间都没有。心中掠过一丝骇然,跟随海浦-科顿多年的帕博自然知道适才那一手有多么的厉害,心底更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警觉,同时对他放在桌上的那包东西警惕心略略放低了少许,毕竟拥有这么高强武技的人若是要杀自己根本不需要用什么不必要的手段。 不过很快的,他的思绪就再也顾不得其他的东西了。当他认出从袋子里掏出的第一件东西时,他便已经是震惊了,而当袋子里的十一件饰品特别是最后一件“花泪”被他认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彻底的惊呆了。 其实,早在认出第一件饰品来历的时候,他便已经隐隐猜到了这些东西的来处,而“花泪”的出现更是证实了他心中的想法,毕竟,虽然雪舞皇室的饰品有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而流传于世,但是那朵“花泪”却是绝对绝对的不可能!它一定是随着它的主人埋葬在坎布地雅,三大神秘之首的死亡之都。 剧烈的震惊让他一时竟忘记了旁人的存在,猛然想起,帕博抬起头来,却发现周围早已空无一人了。整个佣兵工会空空荡荡的,除了他自己以外竟然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存在了,而问起仍滞留工会内的守卫,他们的回答竟是从未见过有人进入或者出去过大厅,然而,他手上的那袋东西却确实存在着。 人类对未知的事物,总是存在着恐惧,这是人类悲哀的本能,亦是许多不幸的根源。 “——无论是那个神秘的佣兵,还是当时我手中那袋来自死亡之都的饰品,都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帕博深深地吸了口气,那种恐惧在距离了两个月之后竟然仍尤在心底,即便是回忆也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所以你就自己做出了决定?”埃德蒙微微皱了皱眉,虽然不曾亲见,但帕博的能力胆识他是相信的,从帕博的叙述中他便可以感觉到当时帕博的感受有多么深刻,所以才会在两个月后叙述时仍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恐惧神色。 “不是。”帕博微微苦笑,缓缓摇了摇头,霍地神色一正,继续说道,“不管你们信或不信,我以老爷子的名义起誓,下面所说的一切绝对符实。” 修森和埃德蒙轻轻地点了点头,脸色严肃。长久的相处共事,对于帕博对老爷子的尊重崇拜他们自是清楚了解。 帕博微微松了口气,双眼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这才继续说道:“当时,我发现竟然没有其他人看见那个人的时候,我也是吓了一跳,但我又不是白痴,很快的,我便做出了猜测。既然他能够从我的面前无声无息的消失,那些普通的佣兵守卫没有发现他的进出也是正常的事情。所以,对于这件事,我并没有太过在意。而当时,在见到‘花泪’的时候,我便知道这件事绝对不简单。在那家伙消失之后,将那袋东西塞进怀里,我便想来找你们两个商量。” “然后?”便是寡言少语的修森此刻也被勾起了兴趣,帕博异样的表现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之外了。 “然后”帕博双眼却又露出一丝莫名的恐惧之色,良久,他才勉强镇定下来,继续说道:“我听到有一个声音在我的耳旁响起!那个声音并不刺耳,只是阴柔,寒嗖嗖的,而我全身仿佛置身冰窟一般,全身冰冷无力,明明想要动作却全然动作不得!那是恐惧啊,是连灵魂都为之抖栗的恐惧!” “幻觉?”埃德蒙眉毛微皱,插口道。 “幻觉?!”帕博仿佛被刺激到了似的,双眼一瞪,怒道,“埃德!我虽然实力差劲,但还不至于连幻觉和真实都分不清楚!更不至于因为恐惧而产生幻听!当时我很清醒,相当的清醒,虽然我更宁愿当时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抱歉,帕博,我失言了。”对于同伴的过激反应,埃德蒙倒也不以为杵,反而道歉道。 帕博轻轻一哼,继续说道:“当时我也以为是幻觉,然而就在我这么以为的时候,我的耳旁再次响起那个声音,而我甚至能感觉得到其中所蕴含的怒气!怎么可能是幻觉!” “那么”埃德蒙眉头皱得更紧了,“就是那个声音让你做出了这种决定吗?” 帕博微微苦笑,点点头道:“是的,那个声音让我无论如何必须在一个月内将东西卖给天梦‘惜珍’的老板,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而那个叫米洛其的家伙事后任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他的踪迹,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听完了帕博的叙述,埃德蒙心中更加迷糊,无论是帕博的经历,抑或是“他”介入此事的原因,都仿佛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和无法猜测,连续的迷惑和出乎意料的结果,他嘴角的苦笑却更深了。 第四卷 风影落人 第十章 殇血 无数偶然的集合,导致了必然的出现,而无数必然的组合,就是人们经常所说的,那被称之为“命运”的东西—— 克莉斯-贝叶斯 离开沙拉克萨尔-埃德蒙的豪宅已经有一段距离了,身后仍在进行着的宴会隐隐传来的歌舞丝竹之声却引不起我的半点兴趣或者让我感到些许的遗憾。若真的要说有的话,那恐怕还是与帕博-纳普森的一段对话让我感到的遗憾要深刻得多。 原本还以为找到帕博之后,即便不能得到克莉斯姐姐的下落,多少也能知道一点有用的消息,谁知这家伙给出的消息竟然也是这般模模糊糊却又神神秘秘的,徒增我的担心。虽然也确实得知了某些追寻的线索,神秘佣兵,米洛其吗? 怀抱着莉丝,走在略有些冷清的街道上,我的心却是一阵莫名的平静,就仿佛这静寂的夜,除了身后不远处那超大的豪宅内传来的欢乐声,夜晚的落人群宁静祥和。 适才的怒气早已不知跑到何处去了,在得知自己竟又白跑一趟的时候那骤然涌起的怒火深藏的竟是如此疯狂的杀机,让我不由自己都打了个寒颤。就仿佛,就仿佛被什么撩拨起心底压抑的血腥一般,在破了杀戒之后,那嗜血的冲动竟在适才差点被引发出来。若不是胸前龙珠适时传来的冰凉帮我镇住了那灼热的嗜血之火,怕现在那场晚宴早已血流成河。 隐约的,我也觉得仿佛哪里有些不对,破了杀戒以后,从没有哪次像适才那般清楚地感觉到那嗜血的冲动,就好像,就好像是被人刻意引发出来一样,只有杀的冲动,却不知道原因。 意维坦一行以后,线索的指向却是我出发的起点,绯羽的解释也好,岚儿的执著也好,馨月的认识也好——答案似乎应该是在那里的吧? 即便早已化为死城,我依然相信,我可以在那里找到答案。而我所不能面对的,是自己的心吧,那纠缠着痛彻心扉的梦魇啊—— 只是,我忘却了啊,我活下来是为了什么,我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是为了什么,即便早已忘却过往忘却身份忘却所有也不曾遗忘的痕迹,那枫叶飘舞下的轻衫紫眸幽然沁香,我所追寻着的,不仅是我的过去,也是我的现在,我的未来啊—— 霍地站定,耳旁又响起谁的歌儿在轻声歌唱,是谁的呢喃低语。 你,忘了我么忘了我么忘了我么忘了我么忘了我么—— 您,忘了我么—— 我没有忘记,我要去寻找她们,我要寻回她们,她们,在等我——我知道,即便千年过去百世轮回,她们仍然在等我——她们,一定在等待着我,将她们接回身边—— 突如涌起的明悟淹没了我不知所措的迷茫,我知道我的路将指向何方,坎布地雅,所有一切的起点,我要回去,寻找答案,寻找羁绊,那是刻在血液里不曾忘怀的所有和唯一啊。 笑容涌上脸颊,有着许久不见的轻松感觉,即便对那已知的未知里仍然存在着畏惧恐慌,但至少我不再逃避。我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如此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过没关系,现在还不算太晚。 横亘心中已久的心结骤然解开,心情一片祥和。 诚然,与帕博的谈话的确是让我有些失望,但我自己清楚这并不能构成自己疯狂的主因,所以我急急地告别了埃德蒙便离开了。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已经距离颇远的豪宅,心中微微苦笑,现在他们肯定也在讨论自己适才骤然释放的威压吧。呵,也许更让他们感到疑惑的是我怎么会因为此事而找上帕博吧? “雪舞哥哥你——你是不是——”莉丝迟疑着,不知道犹豫着什么,“你是不是很失望?” “有点吧。”我微微苦笑,原本还以为能知道克莉斯姐姐的线索呢,直到现在我仍不愿意相信她已经沉睡在那冰冷的坎布地雅。“花泪”的出现给了我希望,只是没想到这希望这么快就破灭了。 咬了咬渐渐恢复了血色的红唇,莉丝问道:“你、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寻找她、她,克莉斯殿下么?” 我微微一怔,隔了这么久,女孩终于还是耐不住心中的疑问了么,我轻轻一叹,说道:“你真的想知道?” 莉丝想撇过头去,但是她现在的身体却无法支持她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她只能逃避似的闭上眼睛,语音轻颤,说道:“如果你、你不想说的话,就、就——” “就”了半天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心中的烦闷渐渐消去,一股促狭的笑意自嘴边涌起,我轻轻调笑道:“‘就’怎么样啊,小妖女?” 听到我的调侃,莉丝不忿地睁开眼睛,双眸中满是挑衅:“哼!本小姐还是要听!” 哈哈一笑,我随口赞道:“这才是我认识的小妖女嘛!” “哼!”莉丝不忿地再哼了一声,小脸上满是骄傲,娇嗔道:“快点说嘛!” “那可是很长很长的故事,恐怕回到‘紫色蔷薇’也说不完啊。” “没关系嘛!你抱着人家在路上随便走走,说完才准回去!嗯,就往这个方向一直走好了!”女孩霸道的指挥着,我无奈地遵从着她的命令,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欢欣雀跃着,仿佛相当享受这种感觉似的。 笑容转淡,只留下一抹悲伤的笑意在唇角勾起,我的思绪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虽然说要说我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思索良久,霍地轻轻开口,说道:“我并没有过去的记忆,我失去了我的过去,我在各地游走,只为了寻找那失落的自己,而过去的我或者说现在的我记忆的终结与开始,却是从那里开始的。 “是的,你应该猜到了,那是我苏醒的地方,也是我追寻一切的起点,死亡之都坎布地雅——”抬头望天,我的思绪已渐渐飘飞,望向了北方,那是坎布地雅的方向,无论白天夜晚,那里都如同现在的落人群一般安静,也许应该说,死寂。 从最初的苏醒开始,讲到迪雅小镇,讲到芬妮,老头欧文,狂战士达克,讲到新月的出现,讲到凯因兹,讲到毒牙,讲到一路的护送,追杀,逃往,讲到绯羽,讲到诗和依格,讲到水圣女,意维坦王和索唯亲王,讲到魔森,讲到空,讲到卡里妮娅,讲到岚儿,讲到馨月,讲到学院武会,讲到裨丝利特和毒牙之间的恩怨,讲到夜和幻那惊心动魄的魅力,讲到威列斯和兰琪,讲到在“惜珍”里发现了这朵“花泪”,最后一路来到这里,在魔森遇上她为止。竟是大小事务无分巨细,全部都说了出来,讲完之后,我自己也暗自心惊。 “你、你还真是有够花心啊——”深吸了口气,莉丝说出的第一句话却让我差点吐血,不是吧,我说的虽然并无虚假,但这里面值得关注和难以置信的东西却有许多,神殿的阴谋也好,空的出现也好,黑暗神殿的刺杀也好,夜和幻那惊心动魄的魅力也好,那么多不合理或者说让人难以置信的东西她都不关注,却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还真是让我啼笑皆非,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微微苦笑,我无奈地道:“我说小妖女莉丝大小姐啊,你怎么关心的角度都跟别人不一样的啊。” 莉丝头不能转,嘴角一撇,那神情,就仿佛在说,那是,也不看看你家大小姐我是谁! “你没有发现我话里面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吗?比如说空,那可是龙耶!你就这么相信了?”我相当无奈,不知道是该称赞她的接受能力好,还是该说她什么什么比较大条的好。 “总不会其实这些东西你早就知道了吧?”原本只是调笑的话语却见到女孩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脑海里灵光一闪,我微微苦笑,我都忘了呢,她可是黑暗神殿的重要人物,我自己都身在人家的关注榜上,他们会知道也没有什么奇怪的。隐隐的,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却也没有细想,因为空气中传来的细微波动已经将我刚刚出现的好心情打了个粉碎。 唇边冷笑一闪而逝,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已经走到天衣阁所在的那条街商业街上,只不过此刻已是深夜,早上热闹的地方此刻却一片冷清,大街上看不见一个人影。当然,这只是表面上。 自从体内真气完成向先天真气的转变之后,我的灵觉触觉比起之前更灵敏了许多,真气尚未放出,却早已感觉到空气中潜藏着的杀意。那并不是杀气,一个好的刺客在刺杀前后绝对不会泄露出自己的杀气,那除了告诉被刺杀的目标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毒牙虽然不是一个专业的刺客,但是他的第一次刺杀却绝对符合刺客的标准,如果那时候没有我,新月必然死在他的剑下。 而现在的我却清楚地知道不同,埋伏在两边屋顶的绝对是不亚于毒牙的刺客高手,呃,就刺客的水平来说,我感觉不到一点杀气,却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心中强烈的杀机。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却十分清楚地知道,只要我再往前踏走七步之后必然遭到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那是已踏进先天之境半步的我所拥有的类似“遇敌”的警报。 心中念闪虑转,脚步却不曾停下。 六步距离,短短的一步之间,心中已闪过不下五种的脱身方法,但是略略细想,却又均不可能,若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话自然什么也不要紧,打不过大不了跑就是了。但是现在不同,现在我并不是一个人,我的手中还抱着一个无法动弹的莉丝,无论是打是逃,我都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五步,输入女孩体内的先天真气悄悄地散放开来,在女孩的表面铺散开来,无论是打是逃,先护住怀中的女孩要紧,若是她伤了碰了,怕我会后悔一辈子。已经习惯了怀里抱着女孩的我倒也没有多大的不适,只不过之前是豪无动手之力的绯羽,而现在却是因各种因素而毫无动手之力的莉丝。 四步,我已经可以感觉到几道轻微的杀气隐隐散发出来,就仿佛狩猎的猎豹已经绷紧了身躯,等待着踏进陷阱的猎物进入攻击范围便马上出击,淡而纯冽的杀气,这种杀气我曾经感受过的。只不过那次是在魔森里,而现在是落人群,那次他们是猎物,而我则是守株待兔假装昏迷的猎手。 三步,十九道淡淡的呼吸隐约可闻,我却知道,这里至少有二十一个人,那不仅仅是同级别剑手的直觉。 两步,精神上骤然传来的锁定更是证实了我的猜测,一道冰冷如离,另一道却是寒冷中带着莫名的狂热,两者我都不陌生,几乎一开口便可以呼出他们的名字。虽然他们同样清楚我已经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但是仍然没有出手,正如我明知再往前踏走一步之后必将迎来两者蓄势已久的雷霆一击仍不得不往前踏上这一步一样。如果我稍有退缩之意,气机牵引下,那两道雷霆必趁势将我立斩剑下。 这个道理,我懂,他们也懂,所以他们没动,我也没退。 最后一步,缓缓踏出,在脚步即将着地的那一瞬间,仿佛天雷乍响,却又不见声音,惟有那两道迅若闪电的寒芒带着一道黑影在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往我袭来。 快,是什么概念? 瞬间又是什么概念? 三十丈的距离对于高手来说是毫无意义的,瞬间便是他的剑一出鞘,人却已经在在你的面前。 嘴角霍地露出一丝微笑,心神晋入天地苍茫之间,身旁的一切仿佛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 我只听见,那风儿在轻轻吟唱; 我只听见,那熟悉的旋律充满忧伤; 我只听见,遥远的星星在诉说着衷肠; 我只听见,那被遗忘的誓言在耳旁再次萦扬; 我霍地听见,两剑相交的声音,那是弑神发出的清吟! 我的剑已经架上一把通体暗红却散发着冷冽寒气的剑,而布里亚德那张狰狞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面孔便在我身前半剑之地,他身上那森冷的杀气更是有若实质般隐约可见。而我身前的地上那一支本是必中的冰离箭委屈的斜插着,渐渐消失,正如布里亚德的自信一般。 “铿!”弑神出鞘了许久之后我终于听见那一声出鞘的声响,而仿佛触动般,布里亚德突然急退了回去,重新回到三十丈的对峙之处,而他的身旁站着的赫然正是他的老哥,冰离剑诺德曼-卡伦纽特。 没有人说话,无论是我怀里已经被这突发情况搞懵了的莉丝还是对面那已经惊呆的卡伦纽特兄弟俩,没有人发出一丝声响,整条街上静得仿佛这上面的人全部都是木偶一般。 原本是诡异的气氛,却让我感到一丝宁静,仿佛天地尽在我手,短短一瞬之间,我整个人的气质竟是从内到外的完全改变,那是后天和先天之间绝对无法跨越的距离,即便那距离也许只有那么极短极短短得仿佛不存在的那么一丝,但却是无法跨越的巨大鸿沟。 对于高手来说,三十丈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是生死却往往在毫厘之间。 而在他退后站定的瞬间,我的最后一步正好落在地上,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异巧合,巧合么?又有谁知道呢?当事人的布里亚德惊魂不定,显然并不清楚原本必杀的联手一击为何竟会失败? 也许是吧,当事人另外之一的我只能如此轻叹了,我在先天之境门前徘徊已经相当久了,从布提亚森林那次初窥奥妙以来到现在,虽然那种体会的感觉是越来越清晰,但又始终模模糊糊的,那并不是单单思考潜修便能达到的。 正如我不知道自己的这身与大陆上其他人大异的武学到底是从何而来,我同样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这般清楚先天之境的信息,但知道就是知道,那跟我被封印的记忆不同,那是潜藏在灵魂深处无法磨灭的印记。 正如我不知道如何进入先天之境一样,我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这最危险的一刻,突然间突破障碍,脑海中豁然开朗,心中一片空明,我终于明白为何每次在修炼时所隐隐感觉到的那句话的意思,懂了就是懂了。 不需要理由的,在那一刻,那短短的一步时间内,仿佛跨越了百年千年甚至万年亿年无数世纪,在终于真正踏入先天至境之时,我所感觉到的不是喜悦,更不是悲伤,而是一种镌刻在灵魂深处不断战栗的怀念!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是片刻之前,也许是在踏出那“一步”之时,也许是在抽剑的瞬间,也许是在弑神挡下了寒血之后,我闭上了眼,灵觉却如同真气一般往四周激荡开来,明明是缓慢的,却仿佛眼中所见本就是一片黑暗,寂寥星空,浩瀚天际,须臾之间,竟仿佛游遍天地,沉寂在心底最后的是那虚幻的星空却如真实。我陡地记起,那是我“苏醒”前,或者说是我“昏迷”失忆前所残留的最后记忆! 身前画面陡地缓缓破碎,明明是短暂的一瞬,却仿佛一生般漫长,缓缓睁开双眼,我霍地微微一笑,却仿佛整条街上都因此充满了生机,不去理会那赫赫有名的冰离寒血,也不去管还有多少人埋伏暗中。 在众人惊愕的神情中,在女孩那复杂的表情下,我缓缓地低下头,印上了女孩的双唇,我的思念,我的迷茫,我的爱恋,我的痴狂,我的哀伤,我的迷惘,在这重重一吻中携带着那毫无保留的先天真气猛地涌进莉丝的身体里去。 女孩僵硬的身体在我的深吻下渐渐软化,正如她体内那被先天真气渐渐逼退的寒气一般无力,乖乖的任我摆布。女孩的武技太弱了,那一点还没有出头的斗气根本就没机会出世就被我给灭了,不过取而代之的是我输入她体内的精纯真气,虽然她现在所能承受的实在是太少太少了,但是用来压制那一点点被我“欺压”得四处乱窜的寒气碎兵却是没什么问题的,虽然要消灭它们以她现在的实力也同样是不可能的。 不过,在我给她的那一点先天真气的自然运转下,随着日子愈久,女孩的武技倒是会自然上升,等到她足够强大的时候再自行解决就是了,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心里却乐开了花,当然不是因为我吻女孩的时候没有得到反抗那种龌龊的原因,虽然,呃,也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窃喜,不过我更开心的是,既然先天真气能这般用法,那我回去随便搞搞,还不是弄出来一堆超级高手出来?别的不说,至少我那几个女人,自我保护的问题便解决了。想法是挺好,不过我忽略了其中很重要的一点,不,也许应该说是我根本就没有想到,直到尝到苦果之后我才为自己的自大而后悔莫及。 此刻的我早已忘却了身遭的一切,专心致志地享受着这“突来”的艳福,莉丝的双眸早已眯成一条细线,刚刚能活动的两条玉臂不由自主地缠到我的颈间,吐出了小香舌任我品尝细味。女孩生涩的吻技却让早厉风雨的我更加的兴奋起来,不过此时的时地实在是不合适到了极点,而女孩显然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 强忍着把女孩重新搂住的冲动,看着莉丝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能够活动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欢欣,而这时,我才转过头来,面对着那些被“吓傻”了的圣剑二人组,对着那号称天神殿第一智者此刻却脸色铁青双眼中满是惊疑的诺德曼微微一笑,说道:“诺德曼先生,魔森匆匆一会,想不到今日在此重逢,上次是本人失礼了,忘了自我介绍,本人复姓雪舞,单名一个‘云’字。再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雪舞殿下客气了。”听到我介绍自己身份,诺德曼脸上却毫无异色,不说有天神殿第一智者之称是如此冷静,便是他身旁看起来很是冲动的弟弟寒血布里亚德,竟也是一脸漠然。 再听到他对我的称呼,我心里微微一讶,旋即敛去,诺德曼又怎么可能吃亏不吭声,他的任务目标被我从他的鼻子底下劫走了,他怎么可能不去调查我的身份?若我是无名之辈也就罢了,偏偏我这个无名之辈跟天神殿虽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但是却已经被他们列上观察名单了,更何况我与他们天神殿的十二守护者之一又关系密切,若说他们不知道我的资料的话那黑暗神殿早就是大陆上的宗教领袖了。 “哦?区区平民,怎么敢当先生‘殿下’之称?”虽然知道对方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我却仍忍不住明知故问道。 诺德曼眼中一抹异色闪过,说道:“殿下客气了,学院武会上您一剑逼退黑暗神殿夜圣女救下‘光明’的义举早已传遍神殿内部,别人不知道,冰离又岂会不知?只是魔森里匆匆一见,竟没有认出是殿下您,真是抱歉了。” 我微微苦笑,这也算是道歉吗?一点诚意都没有,不但如此,还句句挑拨离间,虽然你说的是事实没错啦,但是我怀里的这个可同样也是黑暗神殿的重要人物耶!你这么说,不是摆明了告诉她,我跟黑暗神殿是有仇的吗? 明知不可以,我仍是微微低头,怀中女孩脸色却没怎么变化,望着我的双眸中却流露出一股复杂难明的莫名情感,让我不由微微一愣,气势也为之一滞。 “铿!” 自适才交手以后,我的气机就紧紧地锁定住对方二人,若他们稍有异动,在气势牵引下必然躲不开我这惊天一击,除非他们能像我这般突然间在战斗中突破提高了实力。 谁知,就会为女孩眼中那莫名的情感搅得我情绪微乱,待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两人却已经趁机脱出了我的气机锁定,而暗中埋伏的那些家伙更趁势冲出,将包围圈略略缩小,隐隐成护卫之势,却没人敢上前一步。 微微一笑,独自面对着天神殿两大圣剑,还能叫他们的手下如临大敌摆出防御姿态的恐怕目前也只有我一人了。虽然看不懂女孩的眼神,但是她没有反抗或者挣扎打闹之类的反应,倒是让我的心宽慰不少。不管是什么也好,至少女孩这一刻的信任,让我的心暖和暖和的。 看着如临大敌的一行人,我霍地微微一笑,说道:“不用客气,诺德曼先生,上次匆匆一别,都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是我的不对呢。不过今晚可真是巧遇啊,难不成先生也如同云某一样,闲来无事出来赏月听香?” 诺德曼尚未反应,怀中的女孩却已然不依,已恢复活动能力的小小纤手正在我的腰间轻轻用力,小脸儿微红微红的,却不知是生气,还是害羞。不过我想应该是后者居多吧,因为女孩的“狠拧”之下却可以感觉到她手下留情的温柔。 “殿下说笑了,冰离奉命行事,到处奔波,哪像雪舞殿下你这般逍遥自在,又有佳人陪伴,真是羡煞旁人啊!”诺德曼微微一笑道,语气平和就仿佛适才的生死相拼根本就没发生过,而这里只是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在叙旧而已。 “那?”我眨眨眼,说道,“诺德曼先生适才这一手莫非是跟云某开个玩笑?” “殿下英明。”诺德曼睁着眼赞叹道。 “唉。”我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幸好我这个人运气还不错,要不然玩笑就变成杀局,在下现在哪还有跟先生闲聊的能耐呢?” 诺德曼眉毛微跳,愣是没有改变表情,我看着他们身后的那一大票人突地微微一笑,说道:“现在玩笑也开过了,不知在下是否可以离开了呢?” “殿下又何必着急呢?长夜漫漫,你我如此巧遇,不如寻一个地方好好温酒畅谈,岂不是人生快事?”诺德曼不动声色地说道。 “先生有请,云某怎敢不从?”我皱了皱眉,旋即对着诺德曼露出一个是男人都明白的暧昧笑容,说道:“不过,虽是长夜漫漫,但先生岂不知古人有云:‘春宵一刻值千金’否?嘿,你明白的?——” 虽然腰间传来的瞬间剧痛让我脸上忍不住微微变色,但当我看见诺德曼一行人听到我当着莉丝的面说出这等轻薄言语而那小妖女却只是粉脸微红俏脸低垂的乖巧样子时那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的表情我就忍不住一阵暗爽。 “殿下真是比传闻中的更加厉害,这么快便将莉丝小姐纳入帐下,冰离佩服之至。”诺德曼缓缓摇头,叹息道,“不过殿下恕罪,即便是‘光明’在此亦不能阻止我将她带走!” “真的要打?”我微微皱眉,心底却也有一丝跃跃欲试,我也想知道踏入先天之境后的自己到底现在有多厉害,而实战正是最好的验证实力的方法。 “殿下武技超卓,单打独斗冰离不是你的对手。”诺德曼诚恳地说道,虽然我知道他话里一点诚恳的意思都没有。我靠!又不是第一次交手了,你哪一次给我一对一的机会了,简直是废话。 “所以,你们要并肩子上了?”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不屑地道。 “殿下恕罪——动手!”骤然响起的号令却没有人有一丝迟疑,果然是有什么样的首领就有什么样的小兵! 一丝寒冷的猛烈气息在身前猛地暴涨,心中一凛,侧身避开一步,弑神反手挡开架住从旁边架过来的一把长剑。 心神沉浸在先天之境中,周遭环境尽入我手,气机牵引下,随意地挥剑斩出,剑锋到处正是挡者披靡,众黑衣人纷纷退却,躲闪不及的便即负伤。而我的下手很有分寸,绝对是那种让他们无法动手却又不至于致命的“轻伤”而已。 而我很清楚,真正需要注意的敌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站在远处没有进攻却时不时地想要偷袭的诺德曼,而另一把暗红色的寒剑却根本就没有离开过我身周一剑之外的地方。 若不是他拖住我的话,此刻我要杀要跑,都是极为简单,只不过多了他以后,无论是战是逃我都要被动得多,而我真正注意的,却是那尚未出手的杀剑。诺德曼虽然脸色苍白了点,但是绝对不是受了什么重伤无法动手之类的,而他的冰离箭,更是致命的杀招。 退一步来说,就算冰离箭没射中要害,又或者射中了之后却对拥有异世真气的我起不了太大的伤害,但是只凭那冰箭使我产生的瞬间迟缓便足够我旁边那个嗜血的家伙将我大卸八块了。 而且,我也实在不放心我怀里的女孩。霍地心中一动,偷空一瞥,发现那些黑衣人竟在不知不觉间只剩下八个仍算完好,围在四周不敢上前,脑海中灵光一动,背后风声微动,带起一阵令人窒息的恶寒! 来不及多想,反手一剑斜斜刺出,青芒瞬间大盛,脚步微错,已脱出身去,在布里亚德还沉浸在这一剑“星寂”的余威之时,我已扑向八人中的其中之一,手中青芒更盛。 风翔技全力展开,身形变化自然,身后诺德曼的吼声却已传来:“拦住他!” 正合我意!我本来就不是要突围,你们自己送上门来自是再好不过了!两剑刺出,没有任何悬念的,那两个黑衣人步上了他们同伴的前尘,退出了“战场”。身形更不停留,向着冲过来的另外六人掠去,手中弑神挥出,虽不致要人命,但决胜只在片刻之间,我出手再无保留,虽然他们不至于不幸的壮烈牺牲,但同样失去行动能力的他们比起他们的“前辈”们伤可就要重上几分了。 心中忽颤,身形陡地加速,猛地拔身而起,那本该刺进我喉咙的冰离箭几乎是贴着我脚底擦过的去的。未等我额头冷汗滴下,伴随着怒吼的寒冷气息在我落地瞬间在我眼前突然爆散开来,就仿佛绽放的血花,充满了诡异的美丽。 “碎雪——菲华落羽!”我几乎是毫无迟疑地挥剑迎上,碎雪剑法全力展开,只听得铿锵之声不绝于耳,眨眼片刻,竟是相交不下百剑!这家伙,运剑速度竟然不在我之下!而他的力量更是比我还强上几分,百多剑相交下来,我的手臂都有些微麻,而这家伙竟仍若无其事地继续强攻! 左手使剑对我来说跟用右手又没有太大的区别,不过坏就坏在此刻我的左手仍握着女孩的左手搂着她的腰呢!暗自叫苦的我只好咬牙硬撑,先天真气全力运转,趁着剑分的短暂时间快速地缓解着右臂的酥麻。 然而,高手相争往往只争毫厘,布里亚德的实力纵使不及我亦不过略低一筹,更何况此刻身旁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诺德曼! “铿!”火光突闪,骤然相交的全力一剑,却令持剑的两个人同时心中一颤,竟是不约而同的各自往后退去。 “雪舞殿下,您与‘光明’关系密切,为了她又不惜与黑暗神殿结仇,现在又何必护着这个黑暗神殿的小妖女呢?不如将她交予我等,好让我等带她前去晋见教宗陛下。若您担心莉丝小姐的安全,我诺德曼-卡伦纽特愿以冰离的名义起誓,在她见到教宗陛下之前,绝对会好好善待与她,绝对不会害了她的性命,如何?”看了一眼倒满地上不断呻吟的众部下们和身边已额头见汗的布里亚德,开口说道。 细略地估量了下眼前的形势,我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虽然他们带来的手下此刻都躺在一旁呻吟,虽然先天真气使我在耐力上要比他们占有优势,但是他们的主战力却仍有一个尚未完全加入战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吝啬他的冰离箭,但是他们兄弟俩长期合作下那种默契配合的威力却是绝对不容轻视的!刚才的那一箭“冰离”更是打得我差点无法夺回先机来。 圣级者的对战,本是数量无法抗衡的存在,当然,那是指数量是指非圣级存在的时候。当一个圣级对上两个圣级联手,基本上是有输无赢,当然,是指同阶的。而面前的这两个家伙绝对是中阶以上的家伙! “这个看起来似乎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了?”微微苦笑,弑神归鞘,我似对着诺德曼又似对着怀里的女孩问道。 诺德曼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说道:“能与云殿下化敌为友自是冰离不胜之喜!” 怀中的女孩身躯微震,却出奇地没有作声,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怀里,即便她此刻已经能够逃跑,甚至反击。心中霍地一阵莫名的轻松,我缓缓低头吻了吻怀中认识了三天尚未全到的女孩的额头,凝视着她清澈的双眸,轻轻说道:“对不起了,莉丝,我现在自身难保了。” 女孩双眸上的睫毛微微一颤,缓缓地闭上双眼,却没见到我露出的调皮微笑,手掌陡地放开,真气到处,反手将女孩轻轻送出名存实亡的“包围圈”,对着女孩那陡然睁开满是不敢置信的双眸眨了眨眼。 弑神再次出鞘,斩下飞向女孩的冰离后毫无花假地与身后斩下的寒血硬拼了一记,黑色的夜空下,青芒陡地大盛,我霍地转过身来,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牢牢地锁住蠢蠢欲动的诺德曼,寒声道:“谁想动我的女人就先从我的尸体踏过去!” “雪——” “走!”身后传来的娇呼被我的断喝截断,我没有回头,这是我第一次对女孩这么凶,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吧。我不知道逃脱大难的女孩还会不会再次遇见,大陆那么大,也许不会再见了吧。 “我、我会——等你——”女孩渐渐远去的哭声在风中渐渐消逝,我的心却缓缓平静下来,虽然不知道那傻丫头说的“等你”究竟是指的哪里指的什么,但是此刻,至少她安全了。 呵,既然没了后顾之忧,弑神在手,天下何惧我有! “来吧!”剑峰一指,赫然正是被我精神锁住而不敢异动的诺德曼,不需招呼,布里亚德急忙上前,接下我放开手脚后的第一剑,剑如狂! “铿!”那是热血在燃烧的声响,即便他的剑冰寒如雪,却仍与冰离不同,同样的瞳孔眼底,燃烧着的却是血色的火焰! 冰离是战士,寒血却是个剑客。战士只服从命令以完成任务为第一准则,而剑客的生命却是战斗!脑海中陡地闪过这诡异的念头,我的剑却没有丝毫的停留,同样也没有丝毫的保留。 眨眼间火拼百剑,喉间泛起的泛起的血腥味,竟让我的心更加的兴奋起来!而布里亚德嘴角的微笑仿佛也更加狰狞,我知道,那是兴奋!剑客间遇上高手时的兴奋! 如果换个时间地点,也许我会很高兴能遇上这样的高手,毕竟实力的增加在很大的程度上取决于战斗的多寡,这也就是毒牙那个家伙为什么那么“好战”的原因。而越往上同级的对手越少,遇上时也就越兴奋,那正是此刻布里亚德和我的反应。 不过很可惜,旁边还有一个“冰离”在,无论我或者他愿不愿意,他都不可避免地必须加入我们的战斗,我不可能放他过去追我的莉丝,而他也无法在经过我的情况下绕过去,这条街虽然不窄,但是却也不宽,弑神在手,他又怎能毫发无伤地从我的身边溜走! 所以,我并不担心诺德曼能去追莉丝的问题,因为我只要守好这一段,他们便绝对无法穿越过去,而时间越久就对我越有利,毕竟,这里是“落人群”!天神殿在这里的地位绝对不会比黑暗神殿的地位高多少。 然而,当我偷空撇去的时候,我却忍不住心中微震,却不是诺德曼怎么了又或者消失了,恰恰相反,本应是场中最着急的人却悠闲地站在一旁观战,而在我的灵觉之下,我可以感觉到,那并不是假装的悠闲,而是对方此刻的真正心态,不仅是悠闲,我甚至感觉不到对方的杀机,甚至连一丝战意都没有! 他放弃了吗?怎么可能!若说是对战斗的渴望胜于任务的布里亚德的话我还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是诺德曼!为什么? 即便他相信自己弟弟的实力,即便他因为我适才的手下留情而不担心布里亚德的生命安全,他又怎么会如此悠闲?!莉丝在逃,他的任务是将莉丝带回给教宗,而不是将我斩杀当场,即便他们将我留下无法抓到莉丝仍是任务失败。那么,他为什么会这么悠闲?!这么反常?!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决绝的惨呼,我霍地心中剧震,身形微顿,手中弑神微停,眼前红芒皱闪,千钧一发之际凭着直觉硬是往右拉开身去,风翔技全力展开,却仍是躲不过那一道寒冽的血芒,眼睁睁地看着它刺入胸前! 第五卷 魔踪血饮 第一章 死别 我要死了吗? 出奇的,在这生死一刻之间,我竟然感觉不到恐惧,仿佛记得有人说过,在人死之前人一生中所经历过的一切会在自己脑海中全部倒流重播一遍,为何我竟是如此平静?平静得,只感觉得到那一丝诧异。 不是说会记忆倒流么?难道自己这被封印了记忆的人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仍不能得到真实么?那下这个封印的人还真是有够恨我的呀。 无奈苦笑,为何在这频死一刻,自己脑海中想起的竟是那认识了不到几天的小妖女? 喜欢她么? 一片空白,却不是脑海中所想,眼中所见惟有空白中那一点暗红,在瞳孔中不断变大,直到,刺进胸前。 “咦?”刺中的和被刺中的竟同时发出惊呼,那本该刺穿我的一剑竟仿佛如中金戈,便是寒血的主人也不由为之微微一顿。 高手相争,本在一瞬之间,虽只是眨眼之间,却足够扭转败局! “残雪——一点素皎万残机!” 手中弑神青芒大盛,带起点点淡紫光点,映得布里亚德的脸一片铁青。无暇多想为何会出现这种根本戏剧性的变化,手中利剑不停,在布里亚德微愣之间形势大逆,弑神毫不留情地刺穿布里亚德的右臂。 心系女孩安危的我一击得手,更不停留,脚尖微点,已向着适才传来惨叫的地方掠去。 风翔技全力展开,几个起落,我已经离适才传来惨呼的地方不远,然而那突然冒出的挡在我面前的黑衣人却让我忍不住心中一沉,莉丝的伤势未复,即便有我先天真气护着,但重伤初愈的她顶多比普通武者略强而已。而这些黑衣人的出现,摆明了神殿另有伏兵,看来自己却是大意了,只不知女孩现在如何,以她的个性若不是突然受到重大的痛苦断不肯如此放声惨呼! 然而,这些人虽然武技不怎么样,却是丝毫不惧,竟是死拖着让我不能存进! 心焦如焚的我再顾不得手下留情,青色剑芒中淡紫光点愈盛,弑神更不停留,每剑挥出,必有人倒地不起,生死不知。闻着空中渐渐弥漫的血腥气息,不知不觉中,心中更是杀意大盛,手下愈是狠辣无情! 身后凶暴的冰寒气息愈来愈近,不用回头,我自然知道拥有如此气息的会是何人,双目煞起,黑色双眸竟隐隐泛起一丝血色! “找死!”一时间血腥气大盛,身后冷哼声传来,头也不回,一剑“星寂”回身击出,正点在寒血之上,脚尖轻点,借势拔地而起,风翔技展开,身子在空中微一停顿,本是无可借力之处,竟愣是再往前飞去。 然而眼中所见却让我瞳眶俱裂,一种无法克制的恐慌涌上心头,汇到喉间,我望着那一红一白的两道身影,大声吼道:“不!” 那熟悉的棕红剑气在黑暗中划起一道醒目的亮痕,瞬间掩盖女孩身上那微亮的光儿,抬眼望去,女孩那模糊的容颜仿佛正对我露出一丝微笑,而那淡淡的微笑却是充满了决绝! 身后骤起的森寒气息瞬间暴涨,后背胸口突然一阵钻心的剧痛,我却仿如不觉,往那个笑得如此苍凉的女孩扑去,喉间哽咽住仅存的唯一念头:“不要!” “轰!”青芒暴起紫光,如闪电般斩上棕红的杀剑。 明明只是咫尺的,为何却成天涯!有如鸿沟的半分之距,但却是生死之间!女孩微错的脚步根本躲不过那堪比雷电的迅捷一剑,棕红色的剑气微敛,却毫无止歇地当胸刺过! 眼中所见的一切仿佛都不真实起来,女孩的俏脸仿佛就在眼前,却仿佛更加遥远,伸出手,我的手在颤抖,一个剑客的手竟然在轻轻的颤抖,我看到的明明便是真实啊,为什么却变得模糊起来了?为什么? “哥——哥——”搂着女孩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心底某种疯狂的印记摇摇欲坠,似曾相识的场景在我的灵魂深处疯狂呐喊着,“还记得——咳——人家说过——的话么——” “你答应过——人家——一个要求的——”我点头,只要你活下来,不用说一个,十个,百个,我也答应你。 “哥——我——咳——姐姐——奈希——帮我——”女孩的手陡地滑落掌间,我的心也跟着沉到谷底。 “不会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中带着颤音,就在片刻之前,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妖女还躺在我的怀里跟我撒娇,还在听我的故事,她怎么会死的?她怎么会死?我不信! 我不信! 假的!面前的女孩不是莉丝!不是那个心计狡诈,百变无双的大小姐!不是那个千娇百媚,让人爱恨绞缠的小妖女!“假的!你不是莉丝!你不是!你——”嘎然而止的怒喝被突然下落的目光所挡住,明明是模糊的视线啊,为何要让我看得这般清楚! 淡淡流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一点深蓝上染着依稀分明的殷红色泽,尚未干涸的颜色在蓝芒里鲜艳得刺眼!花泪啊,在十年之后,终于再次染上主人的鲜血。 “滴——答——” 淡淡的轻音,却仿佛天雷乍响,霍地一股无法克制的悲伤涌上心头,莉丝死了—— 紧紧地拥着渐渐冷去的身躯,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不断的重复着,莉丝死了莉丝死了莉丝死了——那翻起的悲伤轻易地将我埋葬在伤海之下,随之而来的是一片空白的茫然,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呐喊着什么—— 我听不见—— 我看不见—— 耳旁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我,睡吧,睡吧,睡着了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后背胸口传来的森寒渐渐冰冻了我的意识,那种气息我并不陌生,但此刻我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又或者是不愿去想吧—— 我感觉到我的手脚在渐渐的变冷,就如那被刺穿的伤口一般,只是怀中那冰冷的触感为何比我还凉?下意识地紧了紧怀中女孩,却再也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缓缓闭上双眸,几个女孩的身影在眼前一一闪过,最后却渐渐模糊,霍地,怀中一轻,猛地睁开双眸,怀中的女孩正渐渐地飘散开去,点点荧光,自我的怀中悄悄地飘散开去,女孩的身影在我的眼前慢慢的,慢慢的,变淡,变淡,直至手中所握着,仅剩下那一袭白衣及那一朵花泪,闪着淡淡的红芒。 “啪!”轻轻传来的脆响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仿佛某种东西突然开始断裂开来,双眼陡地睁开,仰天长嚎,声音直透天际,如狼嚎,似虎啸,唯一相同的,却是啸声中那凄凉的决绝之意! “啪啪!”怀中传来的异响却无法勾起主人的半点好奇,将女孩仅存的衣饰叠好缓缓地放入怀中,每一个动作都轻盈无比小心翼翼,就仿佛怕弄坏了什么似的。 已然空着的左手缓缓地移到身后,反手握住那柄刺入后背的寒血,缓缓的,一寸一寸的,缓缓拔出,在剑尖离体的瞬间胸前后背两个伤口同时喷出一道血箭,如同泪痕一般潺潺而下,而我却仿如不觉。 右手弑神轻轻拄地,左手寒血缓缓地移到眼前,通体暗红的剑上那渐渐淡去的鲜血,便是我的么?无视对面三人那铁青的面孔,我突然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剑锋上的血滴——冰冷。 血腥味从喉间流到心底,我听到了那仿佛隔绝了千万年的呼喊,亦或者仅仅只是跨越了十年的时空,我听到了心底的那疯狂涌起的执念,如星火燎原般,一滴两滴,转眼间却已是滔天洪涛,瞬间淹没了我早已空无的所有。 弑神轻轻举起,心一片冰冷,弑神冰冷的剑锋映出我的双眼,竟是赤红如血,泛着深紫光芒的弑神轻轻微颤,发出淡淡清吟,仿佛应和一般,沉入心神,我的心陡地平静如海,就好像那汹涌的暗潮之上那宁人窒息的平静。 然而,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也记不起,唯有鼻尖那淡淡的幽香不曾忘怀,清吟是谁在低泣,最后的时候,我只听见,耳旁似乎传来那几不可闻的轻轻叹息,“终于,还是开始了吗——” 弑神骤闪,陡地映出了我赤红的双眸,我的喉间似乎也发出那心底澎湃不可自制地呐喊,然后我的意识终于陷入了黑暗。 “杀!!!” 落人群的某处,躺在床上的布里亚德左肩处缠着厚厚的绑带,而他的左臂正孤独地躺在桌上,还有他的寒血。狭小的房间中,诺德曼铁青着脸,狠狠地瞪着胸前绷带已被血染红的依格,怒道:“依格!你搞什么!那是教宗陛下要的人,你竟然把她给杀了!激得那个疯子发狂,差点拖着我们去给她陪葬!” 讲到那个疯子的时候,诺德曼忍不住脸色变了变,虽然已经逃到了安全的地方,恐惧却如附骨之蚁般挥散不去。 那人真是太恐怖了!血红的双眼,深紫的剑芒,布里亚德竟一剑败北,虽说他那时右手受伤是左手持剑,而且手中持的并不是他的佩剑寒血,不过自己也并不认为就算是全盛无伤的他可以挡得住那个杀神! 布里亚德输了,输掉的却不仅仅是一招,还有他的手臂,若不是自己两人出手够快的话,恐怕他连小命都得输掉。自己所经战役不下千百,可是即便是再残暴血腥的黑暗中人中,也不曾见过如那人一般恐怖的存在。即便现在只要稍一想起当时的情景,冷汗仍忍不住潺潺而下。 自己这边可是三个人啊!天神殿守护者十二圣剑中的三个人啊!而他一个人竟敢独自挑战,面不改色,而结果却是自己三人大败亏输,若不是“他”及时赶到的话,恐怕他们就不止是身受重伤这般简单了。 只要一想起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面前这个火之圣剑搞出来的,诺德曼就忍不住一阵恼火,他不但杀了自己的任务目标,还差点连累自己兄弟俩陪他一起送命,想到这里,忍不住喝到:“依格!” “不关他的事。”门外传来的淡淡声音,却让诺德曼身躯剧震,噤若寒蝉,不敢再说什么,却仍忍不住怒瞪了依格一眼。 推门而入的是一个年轻人,至少他看起来相当年轻,一身雪白的贵族轻衫看起来无一丝尘埃,若不是亲见,谁也不知他适才与另一个疯狂的圣级高手火拼过一场。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这般的从容优雅,印象中能让他动容的事情似乎还没有。 不过房中三人都知道,他不止是不年轻,甚至他的年纪比场中任何一人都大。他的来历便是身为同僚的他们也并不清楚。他们唯一知道的便是,从很早很早以前,远在教宗陛下仍然年轻的时候,他便已经跟在教宗陛下的身旁。他是教宗陛下最信任的人,亦是十二圣剑里最神秘的一位,虽然现在的十二圣剑里从没有人见过他出手,但没也从有人怀疑过他的实力。 因为,那是毋庸置疑的,在他的面前,你甚至兴不起一丝反抗之意,诺德曼心中微微苦笑,不知道这次任务的失败会受到什么处罚。他既然刚才已经说了不关依格的事,那么这次任务失败估计要归咎到自己兄弟俩身上了。 淡淡地扫了一眼双眼空洞的布里亚德一眼,来人目光落回脸色变得苍白的诺德曼身上,说道:“你也不必担心,那个女孩的死亡也不是你的过失。” 轻柔的话语如微风般抚过诺德曼的心窝,虽只是轻轻的一句话却让诺德曼前后心态大多相同,不过来人的下一句话却让诺德曼心中又是一紧,“不过,你久久不能将那个女孩带回的贻误之罪却是罪不可免,至于具体如何,这件事的后果比较严重,等你们回去后,由教宗陛下亲自定夺。” 诺德曼心中微微苦笑,却也不敢反驳,而且他说的也却是事实,心中微转,却陡地想起他适才的言语,看着对方温和微笑的脸孔,他忍不住问道:“辰殿下,为什么那个女孩的死,既不是我的责任,也不是依格的责任,若不是他——”又想起他适才所说的不关依格的事,诺德曼终是不敢将剩余的话说出来,因为那等于当面驳斥来人的说法。那不仅是不信任的表现,更是对来人的不尊重,他不敢。 被称为“辰殿下”的白衣人微微一笑,却丝毫不以为杵,说道:“那个女孩在依格的剑刺中之前就已经没救了,她的死又怎么能怪到他的头上?” “什么?!”诺德曼睁大了双眼,目瞪口呆地看向依格,却见到依格正露出一个淡淡的苦笑,显然辰殿下所说的正是事实。但他仍是不敢置信地向依格追问道:“依格,正是真的吗?” 苦笑着点了点头,依格说道:“不错,当时那一剑本是为了救她的——” 诺德曼本是博闻广学的聪明人,再联系起当时赶到后所见到的一切,陡地想起女孩身上那淡淡的微光,霍地明白过来,失声道:“她?她竟是要自爆?!”在神殿的典籍记载中,魔法师们用来维护尊严的最终手段,他自然不会陌生。 “不错。”依格苦笑着没有回答,辰殿下却点了点头道。 “那?”诺德曼没有再问,剩下的事情他自是猜得出来,想要阻止女孩子自爆的依格当然是全力出手,却被刚好赶到的那个人当成了想伤害女孩的敌人,短暂的阻隔却足够让女孩完成必要的环节。而女孩却是因为那个人的赶到而放弃了将那股毁灭的能量释放开来,抢在那之前迎上依格的剑,当时她的移动竟不是为了躲开那把剑,而是为了让那把原本不是刺进她要害的剑先一步断绝她的生机,散去那毁灭的能量,以免伤到她的情人。这也就是为什么依格那微顿的一剑却仍是刺入女孩体内的原因?! 想通这一切之后,诺德曼终于如依格一般忍不住苦笑起来,如果那个人没有赶到,那么依格的剑就不会受到阻隔,就有可能拦下女孩,如果那个人及时赶到,也许来不及阻挡女孩的依格就会被女孩的最后手段给拉着陪葬,而自己兄弟俩的任务同时报销。如果——如果要是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也许此刻结局便大大不同。 “想明白了吗?嗯,看来应该是已经想明白了,不亏是天神殿第一智者。”辰殿下温和的笑意和淡淡的赞赏,诺德曼却有些莫名的难堪,虽然他知道对方根本就不会特意去讽刺或者在意什么。 “那么,休息吧。”辰殿下淡淡说道,话语中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此次任务到此为止,布里亚德的伤三天内便可以稳定下来,三天后便出发,回返天神殿。” “是,辰殿下。” 关门声起,小屋中陷入了黑暗之中,唯有布里亚德那淡淡的喘息依然清晰。门外,传来的却又是谁的叹息? 弑神在黑暗中爆起青芒,映着我赤红的双眼,青色敛去,淡紫剑芒渐渐变浓,是谁的凄厉呼号? 耳旁响起的,是谁的叹息? 那狂呼喝斥的,又是谁的金戈? 为何是一片红? 红,殷红,殷红如血 红,血红,血红如枫 那满天飘舞的是跌落的秋枫 还是绽放的血红 淡淡清吟 是谁的哭泣 那苍白的笑靥 为何沾满血滴如泪 残月 艳阳 暴起的光明在黑暗中沉沦 交叠的背景在光暗中轮回 哪里是虚幻 哪里才是真实 “哥——哥——”是谁的轻声呼唤,同样的一袭白衣轻衫,淡紫碧绿交替互换,那无神的瞳孔中倒映着淡淡虚幻,忧郁之后是女孩调的笑语轻嗔,哪里才是真实? 唯有那一点苍白几滴血,在我的眼底不曾消逝,无论是银发紫眸,还是那碧绿双瞳,唯一的相同。 剑在舞 青色的弑神 深紫的清吟 红色的血 我听见 是风的呼唤 睁开双眼,空白的屋顶,陌生的视野,迷茫的心,不能动,无法动弹,我的手脚都僵硬了,仿佛被缚住了一般。体内真气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微动,胸口后背传来的剧痛,让我放弃了这个原本简单的动作。 莉丝呢? 下意识地左手微紧,却是一片空荡,我记起来了,视野渐渐模糊了,是的,我记起来了,莉丝死了,就在我的面前—— 缓缓地闭上双眼,我感觉得到那滑过脸颊的泪水,灼热得刺痛,就仿佛女孩那最后的冰冷,冷得连我的心都跟着疯狂,冰冷的手,紧紧地握着,冰冷的触感,指尖,右手的剑。 “你醒了?”睁开眼,身前站着的是一个花白着胡子的老者,他的声音慈和和温婉,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不是他不够温暖,而是我太过冰冷了。 “这是哪里?”话一出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变得沙哑粗糙,然而却没有感到一丝本该有的惊奇,正如我的问话,平静而生冷,禁锢自己,也疏远别人。 微微皱了皱眉,老人开口说道:“年轻的大魔导师,正如之前你冲动地不顾一切地发动风系禁咒“风之哀伤”,你的‘直接’同样让我感到惊讶。我必须承认,如果不是看在同类的份上,也许我会当作你不存在,就这么任你死去。不过话说回来,如果那个人无法阻止你的话,我也只能出手了,我可不希望自己的隐居所在因为你而毁灭。” 对于老人的唠唠念叨,我并没有仔细去听,脑海中却自然地回想起昏迷前的场景。弑神的青芒被越来越浓的深紫光芒取代,我斩下了布里亚德的一只手,然后,他们三人联手却被我打败了?!然后,然后,那个人,那个白衣人,深蓝色的长枪,然后,然后我、我输了?! 是吗?原来昏迷前我开始念诵的那个咒语是禁咒吗?这个老人说“同类”?又对魔法这么清楚,莫非他是个魔法师?视线上下扫视,我不得不承认,他跟想象中的魔法师差别还是比较大的,除了那一簇花白的大胡子之外,那矮胖的身材,那滑溜的眼睛,还有手上的那个玉扳指,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无良奸商胜过传说中那些知识渊博神秘莫测的魔法师。 虽然,呃,他说的话,听起来的确不是普通人说得出来的。不过,他为什么叫我大魔导师?心中的疑惑涌起,却陡地感觉到一阵困倦,我听到耳旁传来老者的声音道,“安心休养吧,你该庆幸你遇上的是个炼金术士——” 随后,我再次闭上了双眼,茫然的意识在记忆的时空里飘荡着,那火红的枫。 艳阳下的广场上,冰冷的火枫倒映着骑士的血,女孩的血,我的血。 罗密得温暖的光芒下,搂着怀中的女孩,我用力地挥着剑,脸上带着决绝而幸福的笑,冷得像冰。 画面快速地切换着,唯一不变的,只有那火枫,红似血。 “谢谢, “还有——永别——” “不!殿下,您不能去! “请您不要去!求您了,不要去啊!殿下!我不想你有事啊!云!!” “不可以!你是雪舞的太子,是诸神的宠儿,是大地的希望, “而我——我——只是个卑贱的魔女,你怎么可以!!这样不值得——” “值得! “你,可是我的女神啊——” “哥—— “可以吗?这样叫你。” “不可以。 “叫我云,好吗?在我们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我不想欺骗自己,更不想欺骗你。凌,我爱你。从第一刻遇见你开始,直至我的心脏停止跳动,我绝不后悔我爱你。即使罗密得陨落大地,依莉娜不再升起,我也绝不会再离开你。死神也只能带走我们的生命,冥王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那又如何?兄妹又如何?” “我——我——爱你——云” “我爱你,凌。”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我的女神。” “我是带着魔鬼的邪恶所出生的魔女,魔女便是我的称呼,我对名字的渴望,便如我对自由的向往,同样充满了奢侈。 “直到母亲生命中最后的一刻她才对我说:‘你是雪舞夜中飘零的孤羽,不被允许继承龙之姓氏的你便以雪舞为姓吧。不管别人如何,你始终也是我的女儿——飘凌。’” “那我呢?我是你哥也,那么我岂不是应该叫作—— “雪舞-云。” 雪舞-云! 我的意识猛地一震,终于在黑暗中沉寂下去,在遥远的天际,我仿佛又听见,那一声轻轻的叹息—— “终于,还是开始了吗——” 在落人群往南几十里外的马车内,拥有碧绿双眸的少女正轻轻地哭泣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小小的黑暗里,此刻,终于还是只剩下她一个人,抱着自己的双臂,低声地哭泣着——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了,那透出窗户洒在我身上的阳光,我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如同心底深处的冷漠。手脚微微地动了动,渐渐地找回知觉,微微颔首,我看见自己的胸前捆扎着厚厚的绷带,而上面的血渍竟所余无几。 那一剑从后背刺穿胸口的伤口竟是一阵冰凉,隐隐地有一丝轻微的麻痒,竟似乎是伤好快要结痂时的感觉,我微微吃了一惊,这就是他为什么说幸好我遇上的是炼金术士了吗? 右手活动了一会,撑着冰冷的“床铺”,缓缓地直起身来,茫然四顾,我这才发现自己所在并不是什么床铺之类的东西,而是一张长桌,就好像是贵族晚宴上那种用来摆放食物饮品的长桌一般,这张长桌拥有着对于一张桌子来说同样夸张的长度,我躺上去之后竟只占了不到六分之一。而剩下的那部分则摆满了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玻璃瓶子,瓶子中或鲜亮或黯淡的颜色同样瑰丽,但我却清楚地感觉到其中的危险,就如同昨夜那神秘的白衣人那深蓝色的长枪一般。 想到这里,我的双瞳不由的缩紧了,一股抽搐的剧痛仿佛从伤口处涌出,却在心底翻滚着。 “——失去了唯一便放弃所有吗?——是吗?放不下吗?——迷茫吗?——那就把仇恨凝聚吧,我会在你未来的路上等着你,等到你足以与我一战的那一天。那时你便可以用我的首级来祭奠逝去的恋人,记着吧,年轻的复仇者,我的名字是麻木尔杜拉贡-西切-辰——” 我败了——败得如此彻底,那个恐怖的家伙这么强,强得我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么?至今为止从未遇过敌手的我却在他手上走不过三招,闭上眼,回忆着那瞬息之间的三招,我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那深紫剑芒爆起的瞬间让对方惊讶了一下,我可能连第二招都没机会出手。 “麻木尔杜拉贡-西切-辰。”缓缓地念叨着对方的名字,有一股莫名的冲动从心底涌起,那是冰冷的火焰,就如同眼底燃烧着的决绝。 “哦?那是谁的名字?”身后传来的气息在片刻之前我便已经感觉到了,我微微转头看去,不出所料,正是那看似奸商的魔法师同类。 “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尊敬的长者。”虽然仍处在桌上,我仍是右手抚胸,微微欠身,对这个救了我一命的老人表示感谢,再次苏醒过来的我清楚地感觉到己身的变化,虽然我并不清楚那原因,但梦中渐渐清晰的一切却正影响着我的存在。 “看来药效已经起到作用了,你的康复让我感到欣慰。”老人感觉到我态度上的变化,混浊的双眼中霍地露出一丝惊讶,他欠身回礼,答道,“欢迎你的到来,年轻的大魔导师。我为我之前的无礼感到抱歉,忽视你刚失去恋人的痛苦,我很抱歉。” 双瞳微缩,女孩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漫天冰霜霍地席卷了我的心灵,我轻轻地回答,不失恭敬,声音却微微颤抖着,不可自制,“您的道歉令我惶恐,是我的无礼令您为难了才是。” “年轻的大魔导师,我必须承认,你再一次令我感到惊讶。”老人混浊的双眼精光微闪,那瞬间流露的气势竟似丝毫不亚于我所见过的超卓武者,“请原谅我的好奇,不知道是哪位大师有如此荣幸担当你的引路人。” 双眼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无奈,我恭敬地回答道:“很抱歉,尊敬的长者,恐怕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见到老者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我忙接着说道:“这并不是故意隐瞒又或者身有苦衷,而是我对于您的问题同样无能为力。” 听到我如此说,老人好奇地问道:“年轻的大魔导师,请原谅我无法克制的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使你无法回答我这应该算是简单的疑问呢?” “回答您的疑问,尊敬的长者,在我有限的记忆里虽然拥有着‘老师’身影的存在,不过恐怕他们并不足以传授我魔法的奥秘,对于您的称呼,我同样充满了好奇,大魔导师是否是魔法师的一种?炼金术士又是什么?是等级?还是分支?”看着老者那越来越诡异的目光,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叙述起我唯一知道和拥有的真实,“至于我所拥有的能力是否是在我失去的记忆中存在着引路人的指导,我同样无法回答您,如果您愿意相信的话,那么我可以告诉您,那是来自风的传承。” “我必须收回我之前的惊讶,年轻的大魔导师。”老人深深地吸了口气,胖胖的脸庞上那扩散的五官仿佛挤在一起般,显得极为滑稽,不过我却没有丝毫取笑的心理,聆听着这位传说中的魔法师的叙述,“我必须表示我的震惊,你的述说让我难以置信,却又无法怀疑。我感觉到你回答中的诚恳,但我同样充满了疑虑,魔法师的世界不是普通人所能介入的,我相信你的身后至少存在着一个引路人,你的老师。至于你所说的风的传承,以我有限的智慧作出的小小猜测,应该是这样子的,失去了记忆的魔法师却无法割绝与元素的联系,你出色的资质以及大魔导师级别所拥有的庞大精神力使得你在某种刺激下‘记’起自己曾经所拥有的能力。你可以回想一下,当时你是否受到了某种异样强大的刺激,或者是置身于极端的危险之中呢?” 不消刻意回想,我肯定地点了点头,空的突然出现足以让雪舞大陆上的所有人认为自己置身于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之中,“是的,当时我确实以为自己陷入死地。” “那么,这个猜测便可以成立了,至于最终的答案,仍需要你自己去追寻。”老人深深地凝望着我,说道:“不过现在我们的时间仍然充足,不知道你是否愿意‘重新温习’一遍魔法师世界的奥秘呢?我相信,接触到熟悉的东西有助于你回想起属于自己的记忆。” 我当然知道自己的记忆并不是单纯的失忆这么简单,不过无论是老人的好意,又或者是对于魔法师世界的好奇都使我无法拒绝老人的好意,我点了点头,说道:“感谢您的帮助,不过在这之前请先原谅我的冒昧,到现在为止我仍不知道救命恩人的姓名,请宽恕我的失礼。” “当然,年轻的大魔导师,你是我们魔法师们的骄傲,你的请求是我的荣幸。”老人客气地说道,“我的名字是艾德嘉-斯卡-贝洛姆奇,也许在你失去的记忆中曾经听过这个名字。” “我很抱歉,艾德嘉大师。”失去了记忆的少年略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没有关系,我的朋友,你的实力赢得我的尊重,你的谦和赢得我的友谊,如果你愿意的话,请接受我这个朋友的请求,称呼我艾德就好。”看着艾德嘉诚恳的表情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艾德嘉微微一笑,接着说道:“那么现在,我的朋友,请跟我一起‘回顾’那属于魔法师的世界。 “自诸神创世以来,世间万物诞生,各种动物、植物,拥有生命的生灵在漫长的时间旅程中前进,其中拥有着智慧的族群迅速脱离出来,不断地发展前进,并随着发展的需要,逐渐地在广阔的雪舞大陆上建立起属于自己的领土。人类、精灵、龙族、矮人、兽人、地精以及各种各样的拥有智慧的种族逐渐成为大陆的主人。 “而在这之前,远在万物诞生之前,元素便已经存在于这个世上,呃,或者这么说并不确切,应该说,各种各样的元素构成了我们所处的世界,我们的雪舞大陆以及大陆四周那看不到边际的海洋。 “在前进的道路上,并不是拥有和平的心便能解决一切的,战斗的烽烟点燃了雪舞大陆的历史,也贯穿着始末,直到那紫色的旌旗在黑色军团的簇拥下第一次出现在雪舞大陆的历史上,那早已经久远的不知道该如何考证了,不过那一次的战斗确实存在,因为魔法师的历史典籍上清除地记载着这一刻,同时却又异样的模糊,无法辨别它存在的具体时间。 “不管其他如何,所有的魔法师们都虔诚地相信着那一天的存在,因为那正是魔法师历史的开端,那久远的不知用什么文字所记载的典籍经过无数杰出魔法师们的研究后,隐约得知,在那一场同样遍及大陆的战役中,大陆各族差点灭族,最后关头正是魔法师的出现扭转了败局,将魔族赶出了自己的家园。至于那些魔族最后的归宿,不知是记载上没有,又或者是残存在那些剩余的未知之中,也许如同千年前的神魔大战一般被赶回它们的魔界。具体如何,我们不得而知,我们所知道并确信的是,魔法师的历史便从那时开始。” 巨大的震撼冲击着我的心灵,我一直以为千年前的神魔战争里魔族第一次出现,谁知道从艾德嘉口中得知的却完全不同。早在千年战争之前,魔族早已经出现并和大陆诸族战斗过并差点取得了胜利?这在大陆历史中根本提都没提到过嘛。还有,魔法师竟然是在那时候便出现的,还成为大陆的最后希望?那,之后呢?为什么之后魔法师竟销声匿迹?千年前的神魔大战呢?虽然历史中并不曾有过记载,但是魔法师们有没有出现?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艾德嘉对我宽和一笑,然后神情变得肃穆,双眸微闭,仿佛回到了那久远的时代之中,他的声音竟似乎也变得缥缈飘忽起来。 “魔法师是强大的存在,即便强如魔族在面对魔法师的时候也必须小心谨慎,在魔族被击退了以后,战争下存活下来的各族们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故乡或者寻找新的地方建立自己的家园。 “和平共处的期待在外敌已除的情况下是不具有多少魅力的,对于资源的抢战掠夺,终于在不知多少年后的某一天重新点燃了战火。牵扯到这场战争里的不仅仅是人类,矮人、兽人这两个强大的帝国也不甘示弱,除了那偏安一隅的精灵族幸免于难外,烽火再次燃起,并烧遍雪舞大陆。不过,我必须说的是,如果不是如同记载上所述说的那般,精灵族天生便是出色的魔法师,而他们又天生厌恶战争,恐怕结局也大大不同吧。 “大陆的纷乱几千年来,没有完全停止过,人类与兽人、兽人与矮人、矮人与人类,人类与人类之间厮杀,结盟,再厮杀、吞并、厮杀、结盟、厮杀——无休止的重复,中间或有间隔,雪舞大陆的历史,始终贯穿着血与铁哀嚎的旋律。而人类魔法师的存在则是战争中最为恐怖的力量,那仿佛操天控地的巨大威力,往往让数万生命在一瞬间消失。魔法师的存在不仅仅是让外族恐慌,便是人类之中也是恐惧着。 “原本是用于守护的力量一旦沾上自己人的鲜血,必将引起恐慌,特别是这种力量特别强大,强大得可以轻易夺取数万人生命的时候。”老魔法师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深刻的悲哀,他语气中的伤感不需置疑。 “魔法师的存在受到了质疑,各自民众的仇恨,世间的不容,令魔法师们感到了难堪和尴尬,不过这并不是结局,而当魔法师们意识到这仅仅只是开始的时候,无法挽回的错误早已铸下。 “恐惧,诱惑,然后便是背叛,暗杀,接踵而来的冲击让许多魔法师们甚至来不及感到愤怒又或者疑惑便已经永远沉眠,而侥幸逃脱的魔法师们中一群人陷入了疯狂,然后便是大陆上人类沦为弱小族群的悲惨命运,而幸存的魔法师们从此消失在世俗的权势之外,就如同那同样消失在大陆上各种族的视野之外的精灵们,一直到千年前,那紫色的旌旗再一次出现在雪舞大陆为止——” 第五卷 魔踪血饮 第二章 闻魔 “打断您的叙述我很抱歉,不过在我的印象里似乎大陆历史中关于千年前神魔大战的记叙里又或者吟游诗人的篇章中,从未听说过魔法师的出现。”我忍不住打断了老魔法师的叙述问道,而虽然对方让我称呼他艾德就好,我仍是下意识地使用了敬称。 “世界的真实,往往深深的隐藏在故事的背后,就如同世人往往认为自己所知的一切便是真实,然而其实真相未必如此。为了所谓的平静又或者正义安宁,宁愿选择接受谎言而将真实淹没在时间之海中。因为——” 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艾德嘉的脸庞在那一刻仿佛闪烁着光辉,竟令我不敢直视他苍老的脸孔,只听着他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却清晰地在耳旁响起,直透心间,“——真实往往是残酷的。” 一股莫名的恐慌自心底涌起,就仿佛旋风一般迅速掠过心间,看似无痕,却终究留下了影迹,我的心微微一紧,没有说话。 艾德嘉继续说道:“抵抗魔族是魔法师们的宿命,即便从未有任何一条法律或者令律如此记载又或者歌传,但因为对抗魔族而出现的魔法师们却拥有这个共识,那并不仅仅是为了维护人类一族的利益,又或者是为了大陆上种族的存亡延续,那支持着魔法师们战斗着的,还有那传承自远古前辈的荣耀!无论是天生就有成为魔法师天赋的精灵们,又或者是我们这群远离尘世的失落者。” 老魔法师微微一笑,说道:“也许比起落人群原本的主人,我们这群特殊的人们更适合‘被遗弃者’这个名称。” 艾德嘉语声微沉,继续说道:“虽然有魔法师们的帮助,但是这一次出现的魔族比起远古记载中的那些魔族明显要厉害得多,而魔法也不再是人类和精灵的专利,记载中魔族所施展的魔法丝毫不比大陆联军中魔法师的要差,甚至,就破坏力来说他们要厉害得多。值得庆幸的是,显然魔族中魔法师的数量并不比我们这边多上多少,否则千年战争时等不到神族派出他的使者,大陆上的族群便已经灭亡了。 “即便如此,联军中的魔法师们仍是损失惨重,精灵更是濒临灭族危机,一千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能恢复过来。而人类魔法师更是伤亡殆尽,许多强大而珍贵的魔法亦随着那原本就不多的魔法师们大量的牺牲而失去了传承。剩余的魔法师们婉拒了龙皇的好意,重新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外,直到今天。” “原来——如此——”我深深地吸气,呼吸竟仿佛也有些急促。 “不知是天性又或是巧合,魔法师们全都是一些孤僻而离群的家伙,我们很少踏足同类的区域,正如同类很少踏入我的区域一般。虽然对于同类的到来,我们仍会感到兴奋而开心,这种矛盾而不合理的心理,也许,已经融入传承的一部分了吧。”艾德嘉微微苦笑道。 我微微奇道:“那岂不是说魔法师之间根本就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不。”艾德嘉微微一顿,说道,“魔法师之间有自己的传信方式,法师塔的存在让魔法师们不至于沦为孤鸟,而有时候也会由知名的魔法师出面阻止聚会,交流魔法经验之类的,虽然真正出席的人经常寥寥无几。” “法师塔?”魔法的世界神秘莫测,突然听到的新名词勾起了我的注意,我谦虚地问道,“那是?” “那是在千年战争以后,残存的人类魔法师们整理剩余魔法的地方,法师塔的继承者们同时兼负起联络魔法师们的存在,不过它并不具有命令魔法师们的权利,只有约束的能力。但是,事实上,法师塔的存在,早已成为魔法师们心中向往的圣地,那不仅仅是象征意义上的,更因为里面典藏着的,是千年战争后人类所存的几户全部的魔法知识。为了捍卫法师塔的存在,所有的魔法师们都会化身为最虔诚的守卫,不惜一切。” “明白了。”我点了点头,说道。 “至于你之前的疑问——”艾德嘉微微皱了皱眉,说道,“比起普通人们来说,魔法师们只是一群特殊的学者,又或者修行者,只不过和普通人学者相比,我们在起点上需要拥有某些特殊的天赋,而正是因为拥有这种天赋的人源稀少才造成了魔法师的匮乏。正如你应该是风系魔法师,而我则是炼金术士,两者都是魔法师种类的一种。嗯,这么说吧,与世人所知的不同,魔法师虽然在各自的领域里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并不是如同普通人所想象的那般神秘。 “一个火系魔法师可以操纵火的力量他可以轻易地将森林化为灰烬,传说中的大魔导师甚至能使用召唤陨石一类的禁咒瞬间毁灭城市;水系魔法师能牵引洪水,操纵云雾,甚至切断水脉;土系魔法师可以轻易地改变地形制造流沙,甚至引动地震,开土裂地;至于风系,你自己身为风系大魔导师,对于风系的威力应该最为清楚了,比如昨晚的那个风系禁咒‘风之哀伤’,若是完成的话,恐怕半个落人群都会因为毁于你的一怒之下。” 说到这里,艾德嘉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我也配合地露出一幅尴尬的表情。 “而炼金术士,则是游离于各系之外却又与牵扯各系的一类特殊的魔法师,炼金术士的能力是改变物质的原貌而创造出拥有某些神奇能力的物品,比如魔法师们所用来增幅精神力的魔杖,又比如救回你一条小命的那类疗伤粉剂,都是炼金术士们的杰作。而我,正是一个炼金术士。” 我继续点头,恭谨受教,又问道:“您说我是大魔导师?这又是?” 艾德嘉微微颔首,说道:“正如剑客之间存在着等级来划分出不同实力,魔法师同样存在着类似的称呼。魔法学徒是给与那些开始正式学习魔法的后来者们的称呼,见习魔法师是介于魔法师与魔法学徒之间的一个特殊称呼,这时候的他们,已经知道了魔法的基本知识并拥有一定的魔法实力,但在掌握和运用上却仍需要磨练,只有通过了试练他们才能成为正式的魔法师。而在那些魔法学徒们完成了基本的魔法学习却仍未通过试练时所使用的称呼便是见习魔法师。 “在这之上,根据魔法师能力的强弱,分为魔法师,大魔法师,魔导师以及”艾德嘉盯着我的双眼,一字一字地说道,“拥有禁咒级实力的大魔导师。” 没有说话,平静的脸庞下心思泉涌,我这才知道艾德嘉口中的大魔导师是多么尊崇,同时终于明白了为何刚才他会称呼我为“魔法师的骄傲”了。莫名的,我竟觉得艾德嘉那热切的目光让我感到些许窘迫,下意识地问道:“那,不知您是什么等级的魔法师?” “在我所知的世界当中,包括我在内现在共有六位大魔导师的存在,但是我却从未听说过你的存在,我很好奇,年轻的大魔导师,我的朋友,我不知你从何而来,对于你失落的过去,我充满了好奇。” 艾德嘉看着我的眼中充满了好奇,我忍不住微微苦笑,看来在这位同为大魔导师的存在眼中,我已经被沦为一件稀奇而罕有的奇异物品了吧,“我很抱歉,恐怕我不能解答您的疑惑,因为那同样是我想要知道的。” “等待,我的朋友,总有一天你会得到答案。至于现在,你应该继续休息,我的药剂虽然能治好你身体上的伤口,肉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创伤却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好了,你休息吧,我出去忙会。” “忙?”我的双眼中透出迷茫。 “哦,忘了说,在落人群中我是个小小的古玩店老板。虽然常年在外收集古玩,但是‘回来’的这几天总要出去照看一下吧,呃,虽然我有一个很可靠的代理人。”艾德嘉眨了眨他细小的眼睛,微微一笑,从神秘魔法师到无良奸商的巨大转变让我忍不住差点晕过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缓缓地闭上了双眼,魔法世界从我的脑中渐渐淡去,空白的心再也克制不住回忆之弦的颤动。眼前浮现的是那渐渐黯淡的碧绿双眸和耳旁断断续续的轻泣低语,空荡荡的左手缓缓地伸入怀中,那一袭染红的白纱寒冷如冰,只是,伊人已去—— 一滴泪,缓缓,滑落。 “莉丝——” “你们这些家伙是干什么吃的!”总是一脸微笑的埃德蒙此刻的脸色怎么也跟“温和”扯得上边,而他口中的话语更是与优雅从容无缘,跪在他面前的中年人噤若寒蝉。 面前的三人正是落人群的实权者,便是那商人联合亦不过算是后来者而已。而此刻三人中连一向冷酷毫无表情的修森都变了脸色,可见这件事是多么的严重。明白到自己失职的中年人连求恳的话也不敢说,只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心中却已经害怕到极点。 “你出去吧。”埃德蒙深深地吸气,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怒气,淡淡说道。 中年人重重地磕了磕头,不敢逗留,连滚带爬地退出房去,房门再次紧闭起来,房间中剩下的三个人脸色铁青得可怕。 “失踪了?”帕博皱了皱眉,他简直不敢置信,拥有那种恐怖实力的人怎么可能会无声无息地被人收拾掉?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鉴于曾经亲身面对过那怒气,他反倒是三个人中对那个人安危最有信心的一个,但,也只是相对来说。 “失踪?嘿嘿!”埃德蒙一声冷笑,“现在在落人群里,能对付他的有几方势力能做得到呢?” “是他们?” “别人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实力,也没有这么做的动机,除了他们还有谁!”埃德蒙双眼微眯,双眸中寒芒四射,语气冰冷,“竟然在我的宴会之后公然掳走我的主宾?!好,很好,相当好!” “那是哪一边的呢?”帕博问道。 “不管他们是哪一边的,他们都必须为他们轻视落人群而付出代价!”埃德蒙寒声道。 旋又顿了顿,埃德蒙微微苦笑道:“我现在担心的是——” “嘭!”紧闭的门骤地飞起,提早完成了它的使命躺在地上。 听到声响,原本已要出手的修森在见到来人后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退下了一旁,帕博反射性地站了起来,不敢去看那双此刻燃烧着许久不见的火焰的双眼,埃德蒙没说完的话嘎然而止,因为他的担心已成为现实。 落人群的无冕之王脸无表情地立在桌前,落人群那三个现任掌权者恭敬地立在海浦-科顿的身后,心下惴惴,血狼余威犹在。 “老爷子,这件事是这样——” “不用说了。”埃德蒙未说完的话语被海浦-科顿举起的手势阻止了,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波动,却让三人更是心下不安,“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那不是你们的错。” 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埃德蒙却听出了其中的蹊跷,问道:“老爷子,您已经知道是谁下的手了吗?” “哼!”一声冷哼响起,三人吓了一跳,便连修森那般人物也跟着低下头来,老爷子手一挥,说道:“这件事,你们不用管了。”微微一顿,老爷子的声音竟仿佛也衰老了许多,“你们也管不了——” 海浦-科顿猛地转过身来,三人同时心中一惊,老爷子的脸色竟是异样的苍白,他的瞳孔中燃烧的火焰却更加炽热,“天-神-殿!北辰!嘿!好一个北辰!好一把纳力比斯!” 看着老爷子逐渐远去的身影,埃德蒙心中突动,问道:“老爷子,那,那位少年他?”若是他再次跟天神殿他们起冲突,我们帮是不帮? “尽量给他方便。”老爷子的身形微顿,又说道,“能做多少做多少吧。” 声音远去,埃德蒙三人面面相觑,却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脸上有着和自己相同的凝重。 “老爷子受伤了。”说话的是修森。 帕博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虽然他的武技不如他们,但是那苍白的脸色却是普通人都看得出来的。老爷子语气中的不甘和无奈,身为弟子(虽然只是记名的)的帕博又怎么能不在意? “我们怎么办?埃德。”帕博转过头来,向三人中当之无愧的智囊问道。 “怎么办?”埃德蒙微微苦笑,“我们能怎么办?老爷子既然这么说了,必然是有他的道理,更何况,连老爷子都无法战胜的对手你认为我们能对付得了吗?” “那就这么算了吗?”帕博声音中满是不甘,带着愤恨。 “算了?”埃德蒙冷笑一声,冷冷地道,“怎么可能算了!我们太过沉寂了人家还当我们落人群无人了呢!” “埃德,老爷子不是说?”修森眉头微皱,说道,“还有那个北辰——” “老爷子只是让我们不要管昨天的事情,没说不让我们去找他们的麻烦。”埃德蒙冷冷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残酷的意味,“至于那个北辰?嘿!天神殿的十二圣剑总不会一直留在落人群吧?” 夜,春夜,初春的夜并不比冬夜暖上多少,又或者是人的心情不同呢? 当我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手脚的麻痹僵硬终于渐渐和缓过来。下得“床”来,仔细地打量着我所在的地方,许久,我终于确定,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间地下室,而不一会儿前来的艾德嘉证实了我的推测,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 看到我已经能下“床”行走了,艾德嘉却似乎一点都不感到意外,我再次向他表示了感谢,同时对他那能这么快就将我的伤治好的疗伤粉剂表示了下适当的好奇,却从他的危难中得知,这种药剂的配置竟是十分麻烦繁琐,而他仅有的那一小瓶已经因为我前胸后背那两个能要人命的伤口而使用殆尽。 我倒是没有怀疑这位大魔导师是否是因为小气而说谎,我不得不承认,传说中魔法师是最有钱的人果然是准确的形容,因为我亲眼看见在我睡的那张“床”上那些瓶瓶罐罐的后面各式各样的宝石、翡翠之类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堆放着,跟那些拥挤却井然有序的药剂瓶形成鲜明的对比,显然它们的主人对于那些亮晶晶的东西的在意还不如它们面前的那些小瓶子。 与魔法师的聊天是愉快而轻松的,特别是在他还带来不少好吃的东西的时候,至少在这种时候我有谈话的对象,我有思考的方向,脑袋里有东西运转着,不必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我便会想起女孩那苍白的俏脸在我的眼前化成荧光点点。 “对了。”大魔导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走到那长桌的一角,翻出一样被布巾小心翼翼地包着的东西,走回我的面前。 我疑惑地望了他一眼,不明白艾德嘉这是什么意思,然而,却有着某种奇怪的熟悉波动诱惑着让我忍不住去揭开那布巾,就仿佛,在呼唤着我一般。 布巾掀开,目光所至,我浑身剧震,霍地,我突然想起那股奇异的波动在哪里感受过了,同时我也认出了老人手上的是什么东西了,虽然已经碎成好几块,但是毫无疑问,那正是魔森里空送予我的临别赠品!几次把迷失的我从怒火中拉出来的龙珠! “我帮你治伤的时候发现了破碎的这东西,所以我先帮你取出来了,现在将它还给你。”艾德嘉将布巾托着龙珠递到我的手上,我颤抖地微微接过,身旁弑神霍地发出淡淡的低吟,陡地微微一闪,面前所见的一切竟是扭曲起来。 那破碎的时空中,那面容与我仿佛的男子持着弑神放声怒吼,他的胸前挂着我的龙珠,他手中所持的赫然便是弑神!而他座下坐骑竟是一头巨大无比的三头黄金龙?! 他怒吼,他挥剑,脚底那黑色的军团仿佛连绵无际,他的眼中却看不见一丝犹豫,他的身后,紧随着的战士,人类,精灵,矮人,兽人,龙,眼中是一般的坚定! 明明是陌生的场景,明明是虚幻,为何嘴边的血腥气息,竟是这般浓烈?这般真实? 眼中所见,竟是一片赤红,他的血,他们的血,红色,是整个世界里唯一鲜艳的颜色,直到—— 那回眸一瞥! 画面突转,他持着剑,望着天,满头的黑发随着风飘散着,各族臣伏在他的脚下,为何他的眼神却是那般落寞?霍地伸手抓住胸前龙珠,微一停顿,淡紫色的光华划入天际,他的眼神更深邃了。 轰! 艾德嘉关心的话语传入耳内,我陡地“回到”现实,适才所见的一切却清晰地留在脑海,茫然抬头,却见到艾德嘉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我看见他在开口,知道他似乎在说些什么,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视线下落,霍地见到那碎成五块的龙珠散发出淡淡的紫辉,点点荧光,微弱而温暖,然而,我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艾德嘉霍地停止了言语,愣愣地看着我手中的龙珠,渐渐地散成光点,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很慢,却毫不停留地渐渐散开去,就仿佛昨夜那依偎在我怀里的女孩,想抓,却抓不住。 风之哀伤在轻轻地低和,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那是名为风之哀伤的神剑在发出清吟,在为它的朋友送行。缓缓地闭上眼,女孩的身影在我的眼前忽隐忽现,娇嗔,轻语,欢笑,低泣,终于渐渐清晰。我看见,女孩渐渐散去的身影正对着我浅浅的笑,碧绿的双眸中溢满深情,眼角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流下,滑过我的脸颊,滴落,顺着风之哀伤缓缓,缓缓滑落。 轻轻的叹息自远处传来,仿佛尽在眼前,却仿佛穿越了遥远的时空,眼前女孩的身影渐渐模糊,渐渐消逝,就如同昨夜一般,那淡淡的光点,在空中舞动着最后的旋律,心底深深地刻上一道划痕,永不消逝。 在某个角落里,同样的一声叹息轻轻响起,就仿佛昨夜那突如其来的叹息一般悄然而逝,“——碎了——碎了——终于——还是开始了吗——” “我的朋友,我必须说,你再一次让我感到了惊讶,虽然我对自己的疗伤粉剂有信心,但是它的弱点我同样清晰,肉体上的疲劳伤害并不是简单的创口愈合便等于伤势痊愈,但短短三天,你竟已经完全恢复过来,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看着在院子中舞剑的我,艾德嘉的脸上充满惊讶,事实上他所说的这句“你再一次让我感到了惊讶”这三天内我已经听了不知多少次了。 我不以为意地笑笑,缓缓收剑,走回艾德嘉身旁。原本第二天醒来时便打算离开的我终于明白了艾德嘉所说的“疗伤粉剂仅仅只能治愈你的伤口”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别无选择的我接受了老魔法师的好意,暂时住了下来,同时借着这个机会向他讨教一下魔法上的东西。 毕竟能向一个魔法师当面讨教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而且照他所说的,他来到落人群也是这两年的事情,若是他又换地方了我又到哪里去找他讨教呢?短短的两天相处,我学到的东西确实不少,而且渐渐熟悉之后,揭去了神秘面纱的魔法师在我看来也显得亲切得多。 与天神殿那个神秘的白衣男子一战后,我终于对自己的实力有了充分的认识,虽然当时我并不是全盛状态,但是怒火之下的我无疑战斗起来会更疯狂,但在和那人的对战中我却是输得这般彻底,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那种无力的绝望,让我深深地感到自己的无能。 我要变强! 依格,诺德曼,布里亚德,还有那个神秘白衣人,你们,等着。 “咦?”艾德嘉上下打量了我下,说道,“你适才是否使用了魔法?” 我微微一奇,他不是明明看到我在练剑吗?怎么还会明知故问,摇了摇头,我说道:“没有。您怎么这么问?” “奇怪了。”艾德嘉微微皱了皱眉,说道,“我刚刚明明感觉到风元素的聚集异常这才赶过来的。怎么回事呢?” 虽然两天恶补,但是对于魔法的东西我知道的仍然太少了,这种高深的问题明显不是我能解决的,无奈地耸了耸肩,我缓缓退到一边,轻轻地抚着弑神,弑神轻轻地低吟着,仿佛回应着我似的。 “啊!”艾德嘉突如其来的大叫吓了我一大跳,抬眼望去,却见他正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呃,应该是看着我手中的剑,眼中露出某种震惊而狂热的热火。 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弑神,我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艾德嘉颤巍巍地伸出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弑神的身上,霍地手微微一震,旋即飞快地缩了回去,而他的脸色更是变得郑重严肃起来。 我目瞪口呆看着莫名其妙地做出这一系列动作的艾德嘉,待见到他的脸色变化,忍不住心中好奇,我开口问道:“请问,这——” “这!这,这把剑的名字是不是风之哀伤?”艾德嘉突如其来的话语却让我全身一震,风之哀伤,风之哀伤!我没有回答,但我的反应却足以告诉他清楚的答案,魔法师的观察力是很惊人的,这几天我已经明白这个道理。 艾德嘉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触碰的样子让我忍不住一阵好笑,然而看他郑重的态度我却又笑不出来了。 轻轻一声长叹,艾德嘉喃喃道:“风之哀伤啊风之哀伤,没想到这就是传说中的风系神器风之哀伤——” 风系神器?我心中的疑问微微一颤,我自然知道我的弑神便是风之哀伤,那风系神器又是什么东西? 艾德嘉脸色古怪地看了我一下,其中那浓浓的好奇我这几天已深深领略,良久,却听他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子,原来是这样子!我明白了,所以那天你发动风系禁咒‘风之哀伤’的时候只是那前奏就那般令人感到恐怖!原来是这样子!” 听着他的自言自语,我眨了眨眼,问道:“请问,您到底在说什么?” 艾德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我手上的弑神,说道:“这是传说中风精灵一族的至宝,所有风系魔法师梦寐以求的东西,风系神剑风之哀伤。” “风精灵?”我微微皱了皱眉,怎么还跟那些传说中的精灵一族产生了关系? “是的,传说那是风精灵一族的至宝,据魔法古史所记载,在千年战争时,由风精灵一族赠与圣皇,也既是雪舞皇室的第一任龙皇。”艾德嘉意味深长地道。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风系神器又是什么意思?” “风之哀伤的存在使得风元素的汇集变得更加的容易,即便是无意识地挥动,它亦会带动风元素的舞动,虽然微弱,但对身在咫尺的大魔导师来说却已是相当清晰,这便是为何刚才我会感觉到风元素异常的原因。而身为风系神器的它,更能大幅度增加魔法师所用使用的风系魔法威力,呃,这么讲也许稍微模糊了点,这么说吧,如果一个风系魔导师拿着这把风之哀伤,他所施放出的风系魔法都能达到几乎接近禁咒的威力。”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不知道魔法师里面等级之间的差异有多大,但圣级和白银级别之间差异的巨大我是心知肚明的,再加上艾德嘉后面的那段生动的补充说明,我清楚了解了我的弑神有多么恐怖。同时更是暗自心惊,对风系魔法师来说,风之哀伤的诱惑实在是太巨大了。 似乎是明白我在担心什么,艾德嘉微微一笑,说道:“我的朋友,其实你并不需要为这件事太过担心,魔法师之间是严格禁止因私利而互相伤害的,那必将受到法师塔的通缉而遭到全魔法师界的追杀。事实上魔导师的数量并不比大魔导师多上多少,而风系魔导师的话,据我所知,只有两位,而这两位现在和那仅有的一位风系大魔导师一般正在法师塔中研习,你们遇上的几率基本为零。而且,据我所知,这三位魔法师皆是年长有德的智者,断不会作出什么卑鄙的行为。” 听了艾德嘉的说明,我稍稍地放下了心,我现在已经同大陆上最强大的二个宗教力量结仇了,若是再莫名其妙地惹上那些个魔导师,只要随便想想这种可能性,我就忍不住额头冒汗。 “风之哀伤啊——”轻轻地抚着弑神的剑身,我忍不住轻声唤道。 弑神低低地喝着,散着淡淡的青色,却不见那夜的紫,那萦绕心间灵魂不曾消散过的紫。 “尊敬的大魔导师,尊敬的长者,我的朋友,我有一件事想要请教您。”我抬起头来,看着露出疑问神情的艾德嘉轻轻说道,“您可以告诉我么?您将我救回来的那天晚上,我昏过去后发生了什么?那个神秘的白衣人是谁?与您认识的么?还是是您出手将他赶走?抱歉,我并没有怀疑您的意思,您对我的恩德我铭记在心,我只是按捺不下心中的疑问,请您原谅。” 艾德嘉轻轻一叹,说道:“我很抱歉,我的朋友。那个人我并不认识,我也不曾出过手,而且我相信即便我出手也不一定能将他赶走,我并不拥有和他以及这落人群无数无辜生命同归于尽的决心。” 听到他这么说,我却是心中大震,却听艾德嘉继续说道:“虽然我并不认识他,但是从他的力量波动中我却认出了他手中的那件武器。” “您说的可是他手中那柄深蓝长枪?”我追问道。 “嗯。”艾德嘉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地说道,“那柄深蓝色的长枪,以及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力量波动,我可以肯定,那柄长枪便是传说中的水系神器纳力比斯。” “神器——”我忍不住发出低声呻吟,怎么又一把? “嗯。”艾德嘉神色肃穆地接着道,“而且那夜,只看他面对你的禁咒仍从容自若的样子便可以知道他的实力绝不在你之下,再加上水系神器纳力比斯之助——” “这么说来,他也是魔法师咯?”我微微苦笑,若他是魔法师的话,岂不是至少也是魔导师以上级别的。 “不,我不能确定。”出话我意料之外的是,艾德嘉缓缓地摇了摇头,脸色竟仿佛有些古怪,似乎是不解,又似乎是茫然,只听他接着说道,“天神殿所培育出的十二圣剑,所拥有的力量是魔法师与天神殿的先辈们合力创出的,那是结合斗气武技与元素之力所形成的另类‘魔法’,呃,也许这么说并不合适,应该说,这是一种‘类魔法’力量。因为,他们仅仅只是能借用一点元素之力,他们并不能像真正的魔法师那般使用魔法,但是,那个人与另外那三个人不同。” 我心中一紧,我自然知道艾德嘉所说的人是哪一个。 “那个人是不同的。”艾德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下,又接着说道,“虽然我在他的身上感觉不到魔法波动,但是他的力量中却透出水元素的力量波动。没得到神器认可的人是不可能驱动神器的力量,纳力比斯与风之哀伤不同,大海深沉而内敛,若没有得到神器的承认,纳力比斯绝对不会散发出力量出来。” “而且”微微一顿,艾德嘉脸色竟仿佛也有了些许苦涩,“其实那个时候,我感觉到的是两股同样强烈的魔法波动,其中一股自然是你,而另一股——” 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没有说话,心中却已是浪潮汹涌,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岔开话题道:“您刚刚说十二圣剑所使用的力量有一半来自于魔法师的先辈,那么这么说的话,魔法师与天神殿的关系很密切了吗?” “不是的。”艾德嘉摇了摇头,答道,“那是我从记载中所得知的历史,而那段历史久远得可以追溯到千年战争刚结束不久后的那段时间。魔法师们与法师塔的关系已经可以算是最亲密的了,但即便如此,仍有许多的魔法师也对此不以为意。魔法师们关注的只有自己的研究,从某些方面来说,魔法师们是一群吝啬时间到了极点的自私鬼。至于天神殿中现在是否有魔法师的存在,我不能肯定。我很抱歉,我的朋友。” “不,您客气了。”我顿了顿,又想起黑暗神殿的那些人们,我接着问道,“再请问您,是否有一种魔法可以使人瞬间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有的,我的朋友。而且这种魔法应该你并不陌生,那是风系高级魔法之一,瞬间移动。”艾德嘉微微笑道,“虽然并不是我所属的领域,但是这个魔法实在是太方便了,以至于几乎所有跟风元素能达到一定联系的魔法师都会毫不犹豫地学习。它可以使人在瞬间从一个地方来到另一个地方,距离长短根据个人的精神力不同而不同,至于目的地的设定源于对该处目标空间坐标的准确性决定,不过,这对于魔法师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那么,这个魔法是否相当容易学?”我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字眼,我并不想黑暗神殿中那么多人都会的事实吓坏了这位传统的老魔法师。 “理论上并不难,不过事实上学会这个魔法的都拥有大魔法师以上的头衔,而那些在大魔法师阶段能学会这个魔法的无一例外全部都是风系魔法师。”艾德嘉好不停留地说道。 我心中微微一惊,旋即哑然,总不会黑暗神殿的那些家伙全部都是风系大魔法师吧,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看了艾德嘉一眼,我忍不住说道:“不知道您对于黑暗神殿知道多少?” 微微迟疑了下,艾德嘉看了我一眼,这才继续说道:“抱歉,我的朋友,虽然我的人生已走过大半,但绝大多数时间都被我花费在魔法研究之上,无论世俗又或是宗教的纷争就如同权势财富一样对于我以及大多数的魔法师来说没有丝毫的吸引力。我对于黑暗神殿的了解,正如同我对于天神殿的了解一般,仅止于历史上曾残留下的痕迹。” 心中微微一愕,我霍地明白过来,艾德嘉显然是误会了我的身份,所以现在才会误会我的用意。不过,这也怪我一直没有说清楚自己的身份,而对那天晚上的事我又下意识地回避了,也难怪艾德嘉会因此误会了。 露出一个苦笑,我无奈地道:“我想您误会了,我并不是黑暗神殿的成员,我对于它的了解可能还比不上您。我之所以这么问,完全是因为我曾经见过的黑暗神殿中人竟然几乎各个都会使用您刚刚所说的那个魔法。” “什么!”恍然大悟的神情尚未消失的艾德嘉脸色大变,喃喃自语了几遍“怎么可能?”,随后急急问道,“请形容一下当时的情景,越详细越好。我的朋友,这很重要。” 被艾德嘉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我开始仔细回想所遇到的那几次,然后详细地解说了下,艾德嘉反复地关注着当时的小细节,直到不知多久之后他才满意地露出微笑,旋即神色却更见浓重。 我静静地等待着艾德嘉的回答,几天的相处对这亦师亦友的老魔法师我心底已经升起一丝由衷的敬重和信任。 “我的朋友,很抱歉地告诉你,你的判断也许是错的。”沉默许久,艾德嘉说道,“风系大魔法师在魔法师中虽然并不罕见,但是我想也不曾泛滥到这般程度。而且,照你的叙述所推断出的,他们所使用的应该是魔法卷轴。一个能将瞬间移动魔法制成卷轴的炼金术士!我的天啊,这件事我必须立刻报告给法师塔,魔法卷轴的制作工艺竟然重现了?!天啊!我的朋友,我必须承认,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天我所感受到的惊讶比我之前加起来的总和还多。” 被我刺激得快要发疯的老魔法师急匆匆地往他的地下室跑去,我则是被这意外的答案微微一愣,嘴角旋起一抹莫名的微笑,眼神中却是一片冰冷。 第五卷 魔踪血饮 第三章 再见 罗密得高高悬挂,金黄色的光辉撒落人间,照耀大地各处。 眼光下,落人群的人们在新来的一天纷纷忙碌起来,布里是“荣光”米行的小伙计,他正慢慢地往米行踱去,米行老板的人很好,对他们这些伙计来说,拥有这么一个宽厚仁慈的老板简直就是人生最大的幸运。虽然对老板来说,也许拥有布里这样的伙计是他最大的不幸也不说定。 现在虽然还不晚,但是绝对也算不上早就是了,布里一边喋喋骂着,听意思似乎是在责怪他家的婆娘昨天那么拼命干嘛,害得他此刻还要酸背痛的,一边琢磨着是否该再去买点什么什么鞭来给自己小小的补充一下战斗力,否则恐怕再过不久就会被那个小女人给吃得死死的。 慢慢的一路行来,等到布里来到米行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不过奇怪的是和往日不同,平时早是早早就开门的米行今天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布里却没有多想,只是暗自高兴,原来自己来得并不算晚啊。同时心里暗自猜测,难道今天停止营业?一边却已经开始努力地寻找门上有没有贴什么“主家有事今日停业”之类的告示了。 不过很可惜,米行的门面上一片清洁,不用说告示了,便是纸痕也没有,即便如此,布里仍是“细心”的上上下下地寻找了两遍,这才骂骂咧咧地感叹了几句。 顺手在门上下意识一推。布里惊奇的发现,原来门其实早已经开了,或者是根本就没有关。布里心中微惊,对自家的老板布里还是很有感情的,毕竟这样放纵伙计待遇又好的活在落人群里实在是不多的。对于自己能摊上这份福,布里当年没少怀疑过是否有什么阴谋,不过久而久之早已经习惯了的布里早已经忘记了当时的疑虑,当自家的老板更是充满了好感。 当他发现门没关的时候,心中微叫不好,暗道莫非来贼了?猜测如果不去证实就永远只能是猜测,布里看着安静得诡异的熟悉场景,一边在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智破盗贼的英雄伙计布里再次得到老板的赏识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一边小心地往内走去。 一路上是异样的安静,布里只听到自己的心在怦怦地乱跳着,他已经走出了前面的店面,经过了仓库,往后院的家宅走去,那本是他平日的禁区,但此刻好奇心达到极点的他再也忍不住想一探究竟,更何况鼻端传来的气息隐隐的竟仿佛有几分熟悉。 而当他终于如愿以偿的时候,他霍地惊呆了,如果是落人群之外的又或者神经稍微衰弱点的人在见到面前的场景绝对是尖叫一声然后昏死过去,不过布里没有,曾经是一个士兵的他也曾经置身于战场之上,只是他从不想过在来到落人群之后仍会有见到这相似场景的一天。 残肢、断首、半边身子,四处殷红,几乎没有一个人能保持着完整,最完整的莫过于那布里曾经最熟悉的人,不过此刻他那曾经的老板上半身和下半身中间残留着一道巨大的裂缝,而他的目光中是恐惧、疯狂还有一丝布里永远也无法明白的执著坚定。 许久不曾闻过的浓郁血腥让布里剧烈地呕吐了一会,狼狈不堪地奔出米行之后,他终于懂得放声惨叫,“荣光”米行的惨剧以一种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迅速传播到整个落人群的各个角落。 布里所属的米行却不是唯一,随着“荣光”米行门前的惨叫,与此同时,落人群的数个角落里几乎同时发出类似的惨叫,落人群今日的巡查守卫们忙碌地赶往四处,而他们脸上异样的从容也让落人群里的人们无形中心安了许多。毕竟,对于见惯了生死的落人们来说,血腥实在是太常见了。 黑暗中,三个人正脸色阴郁地冷笑着。 角落里,另一个人正看着手中的信息发呆,心里更是涌上一阵莫名的恐惧,他们已经沉寂得太久,久得自己已经忘记了这里是“落人群”,这里毕竟是“落人群”! 不愿让艾德嘉因为我的关系而卷入不必要的是非,告别了艾德嘉的我悄悄地从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出现,路上那个伙计打扮人的惨叫让我忍不住止步。 谁知,一时好奇下看到竟是这幕场景,我在心中冷笑,躺在地上的这些人我虽然陌生,但是现场残留的气息却是我所熟悉的,便是中间那被一分为二的那人眼中那种讨厌的眼神我更是不会陌生。这些家伙是天神殿的,他们身上那种浓重的味道,即便在死后也不曾因此减弱多少。 “‘荣光’?神之荣光么?哈哈,哈哈哈哈——” 厌恶地再看了一眼满地的鲜血,转过身来,与刚进来看到我而愣了一下的巡逻队的带队队长对视了一眼,便要离去。他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恭敬地走到我的面前,低声询问道:“请问您是否雪舞-云,雪舞先生。” 眉头微皱,我不明白自己的知名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我微微颔首,说道:“不错。” 那队长大喜,恭敬地行了一礼,压低了声音说道:“雪舞先生,沙拉克萨尔大人已经找了您四天了,大人曾经有令,若是见到雪舞先生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他,大人会在第一时间赶来。请先生稍候,小人马上去。” 沙拉克萨尔?埃德蒙? “等等!”本能地便要拒绝,跟埃德蒙的结识原本只是为了找到帕博询问“花泪”的事情而以,无论对方是好心还是恶意我都不愿意再与他们产生什么联系,却陡地想起那个下午女孩依偎在我的怀里为我介绍时的温馨,想起埃德蒙对莉丝的衷心称赞,心中霍地一软,看着那惶恐不已的队长,我说道:“麻烦你了,带我去见埃德蒙吧。” 队长松了口气,招过身后的一个人吩咐了两句,旋即向我恭敬地一礼,带路而去。 再见到埃德蒙时,仍是在他的那栋豪宅里,只是现在,我已经没有丝毫的欣赏心情。五天之前的夜晚,她是晚宴上最璀璨的明珠,高悬的依莉娜亦无法遮挡她的光辉,而此刻,佳人已去,明珠已碎,唯有空留芬芳不去,萦绕心间。 埃德蒙风采依旧,便连那嘴角那一丝热情亦不曾稍减多少,一切就仿佛五天前的那个夜晚,只是,莉丝却已经不在了。 “云兄弟。”埃德蒙的语气至诚,听不出真假,似乎是下意识地看了看我的怀里又看了看我身后,埃德蒙微微迟疑了下,问道:“兄弟,弟妹她——” 想起女孩,心中一酸,语气仿佛也有了些许哽咽,我答道:“大哥——”虎目一黯,却怎么也无法接下去了。 “好,好,兄弟没事就好了。”埃德蒙身躯微震,将我迎入客厅之中,不待坐下,便已经问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来了。 强克制着心中的激动,我缓缓地将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一一说来,至于我差点发动禁咒,那个白衣人手中持有的同样是神器以及艾德嘉将我救出的事情我当然不会说出来,只是淡淡地说道自己和那白衣人对拼了一记之后,身受重伤,不得不觅地养伤,直到今天才勉强恢复过来。 而事实上,事后我多次跟艾德嘉讨论之后,对于那天那个白衣人为什么没有动手仍是想不明白,毕竟艾德嘉自己也承认,拥有水系神器纳力比斯的那个人即便是艾德嘉出手也不一定能打得赢。艾德嘉也承认,在那时,他所想做的只不过是阻止禁咒的出现而不是将我救出,若是那个白衣人真的执意要杀我,他估计也会把我交出去。对于世俗的争斗对于魔法师们来说,是没有意义且没有任何吸引力的。那个人应该同样清楚,但是他却转身走了,他的放弃只能归结于他根本就无所谓杀不杀我吧。 虽然感觉很窝囊,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对于他来说,我的存在的确无法对他造成威胁,但是他临去时说的那番话却让我心底更加的迷惑,这个麻木尔杜拉贡-西切-辰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物? “兄弟,你放心!大哥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埃德蒙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那森寒的杀机仿佛令周围温度也下降了不少。 我心中微动,再想起之前“荣光”米行所见到的一切,霍地灵光一闪,失声惊呼道:“大哥,难道‘荣光’米行那——是你们做的?!” 埃德蒙吓了一跳,神色微变,旋即微微苦笑道:“我说兄弟,你不用喊得这么大声吧?好像怕别人不知道一般。虽然大哥不怕,不过有些事情在撕开脸面之前还是先阴着的好。” “他们在我眼皮底下动了我的兄弟,我怎么能不好好地回报一下呢!”埃德蒙的语气虽是自嘲,却更带着冷冷的阴森,他继续说道,“再说大哥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他们不是有四处落脚点吗?我只不过是毁了三处而已,就当是小小的教训他们一下,免得他们还以为我们落人群好欺负!” 我神色变换地点了点头,心中却迅速开动起来,我跟埃德蒙萍水相逢,即便是彼此一见如故也绝对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点吧。那可不是一个人的敌人,对方可是在大路上拥有崇高地位的天神殿。只看绯羽对水神殿的态度以及意维坦王在对待水神殿事件上对民众的低调,便可以知道天神殿是什么地位了。 有必要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做到这个地步吗?几乎是不用犹豫的,我敢肯定,答案是否。即便我们真的一见如故,他也绝对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倒不是我怀疑埃德蒙的个人品质,而是他所处的地位已经决定了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他的身后是落人群,他所做的一切代表着的是落人群的动向。虽然现在落人群处于三不管地带得以自制,但这一切既是大陆上各国形势之间的微妙平衡而造成的。虽然落人群现在看起来很繁荣,但若是招惹上天神殿这种敌人,落人群现在的一切极有可能在瞬间化为乌有。 他为什么这么做?微抬头,却正见到埃德蒙眼底深处的那一抹担忧,他在担忧什么?自然不是担忧天神殿的报复,天神殿若非万不得已亦不会直接介入世俗,既然埃德蒙有略为手下留情,天神殿自然知道,埃德蒙的举动是对天神殿明显过分的举动“小小”的报复一下,这只是警告,并不是开战宣言。 是了,所以他才有恃无恐,他算准了天神殿并不会因为这一点点“小事”而与落人群宣战,因为这不仅不智,而且除了泄愤之外毫无意义。天神殿不是傻瓜,自然不会做出这种冲动的举动。 那么,他是在担忧什么? 莫名的,我突然想起那个似乎对我“关爱有加”的海浦-科顿为何现在仍是动静全无,又想起那天晚上那个白衣人的奇怪举动,又想起埃德蒙眼中的担忧,似乎隐隐的有一条线将这一切穿了起来。 我霍地全身微震,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复杂感情,低声问道:“海浦-科顿前辈他是否受伤了?”出于一种莫名的情感,也许是感激吧,虽然我仍不明白对方为何到底如何做,但是我仍是下意识地改变了对海浦-科顿的称呼。 埃德蒙却是虎躯剧震,注视着我的双眼精光大盛,目光竟同样是复杂无比,我毫不迟疑地与坦然对视,双目中满是诚恳。 许久,埃德蒙轻轻叹息一声,偏过头去,叹道:“你知道了?” 我缓缓点头,这本不难猜。只是,我一直不知道海浦-科顿为什么对我这般“另眼相看”?对于不知道对方目的的热情又或者示好,我从来都保持着怀疑态度,也正是这种怀疑使我忽略了某些早该想到的线索。而在见过埃德蒙之后,前后事情联系起来,抛开那一抹怀疑,许多被自己刻意忽略的可能浮上心头,很多事却突然得到了解释。 “老爷子那晚与天神殿十二圣剑之一的北辰交过手。”埃德蒙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说道。 北辰?麻木尔杜拉贡-西切-辰?应该是,只有他才有这个实力! “他伤得重不重?”也许是对于自己一直以来的猜疑而感到的愧疚,也许是取代怀疑而涌起的更深的疑惑,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感情,我问道。 埃德蒙愤恨的目光一闪而逝,没有回答,我自然知道最后的答案,这同样可以解释为什么埃德蒙会有这么大的动作。被视为落人群无冕之王的守护神竟然在自己的地盘被天神殿的人打伤,这简直是不把落人群放在眼里! “老爷子把自己关在房间内已经好几天了。”埃德蒙长长地叹了口气,略有些无奈地道,“若不是有黛琺小姐跟在老爷子的身边,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心能不能静得下来。” 莫名的,我稍稍地松了口气,霍地心中一动,说道:“大哥,我想去见见老爷子,也许对于老爷子的伤势,我或者能有办法。” 埃德蒙微微一愕,旋即满脸欣喜地道:“真的?!如此就拜托兄弟了。”旋又皱了皱眉,自言自语地道:“不过不知道老爷子——嗯,你应该不同的,老爷子应该不会拒绝你的要求——” 埃德蒙眼中霍地透出一抹坚定,站起身来,对我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嗯,你平安归来,老爷子一定会很高兴见到你的——” 语无伦次的埃德蒙拉着我飞快地冲出了家门,也不招唤马车,就这么拉着我直接冲到了佣兵工会后院最深处的一间朴素的房间外。不算短的一段路程竟然是眨眼间就到了,我暗自为这看似养尊处优的家伙那丝毫不下于白银剑士级的实力而惊讶不已。 到了门前,埃德蒙反而迟疑了,想要敲门却又仿佛不敢,双眼中的犹豫却是毫不掩饰。 “是埃德吧,你先回去吧——”突然,门内传来了海浦-科顿的声音免去了他的迟疑。 埃德蒙身躯微震,目光中陡地坚定起来,他看了身旁的我一眼,霍地开口说道:“老爷子,云兄弟已经平安回来了。” “雪舞老弟平安回来了啊?嗯,你替我好好地招待他,不得怠慢。好了,快点带雪舞老弟回去好好休息吧。” 房内的声音沉寂了下去,良久,海浦-科顿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他的声音中竟仿佛有着一丝窘迫,让我和埃德蒙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对方语气中的平静却是让我更加深了心中的某些猜想。 埃德蒙霍地鼓起勇气,正要说些什么,我霍地挥手阻止了他,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朗声说道:“前辈,雪舞-云特来拜谢。听说前辈受了点小伤,晚辈或许能帮得上一点小忙,而且晚辈心中有些许疑惑,望前辈能为晚辈当面解答,请前辈不吝一见。” 沉默良久,久得我都以为自己失败了,埃德蒙脸上的沮丧神色越来越是明显,便连我都渐渐地感到失望的时候,门霍地开了,阴暗的房间被开门的女孩挡住了里面的情景。 冷冰冰的黛琺在见到我的时候,嘴角微微弯起,虽然称之为“微笑”仍是勉强了少许,但比起上次那个恐怖的表情明显要好了许多,我似乎听见埃德蒙倒吸凉气的声音了。 “你、你进去吧。”不知是否错觉,黛琺生硬的声音似乎也温柔了许多,我微微地笑了笑,往内走去。 而紧跟着的埃德蒙却被女孩毫不客气地拦了下来,黛琺冰冷的声音随着关门声同时在我的身后响起,“你,回去。” 虽然与他并不熟悉,确切来说,实际上彼此只有一面之缘,但是从莉丝的口中,以及从埃德蒙他们的态度当中,依稀可见海浦-科顿当年的雄风,只是,我怎么也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神色颓废的老人便是数天前我所见到的那个落人群无冕之王。 不动声色地在老人面前坐下,心中的起伏表面上不露分毫。 难道是因为那场对决吗?我猜测着,虽然未曾亲见,但我却曾亲身感受过那个人的强大,但我又怀疑,海浦-科顿并不是初出世的新人,而从莉丝所讲的他的生平事迹来看,他应该不是那种执著于胜败之间的人物才对。 难道说,是因为对手那无法想象的强大摧毁了他的信心斗志?有这个可能,即便那晚那时我已陷入疯狂,那种透入灵魂的无力挫折感仍是那般清晰,若不是莉丝的死激起我的疯狂,换作平时也许我根本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疯狂的我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与他正面交手的海浦-科顿了。 “前辈。”想到这里,我开口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的失败并不能证明什么,您不必太过沮丧了。” 海浦-科顿转过头来,奇异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中竟是有些古怪,就如同站在门外时所感觉的那丝窘迫,又或者应该是,羞惭?!从海浦-科顿眼中看到的东西让我忍不住微微一愣,随之涌起的却是更深的疑惑。 在他那诚恳的双眼中,我看到竟还有一丝歉疚?!他歉疚什么?因为没能胜过那个人?因为没能阻止天神殿他们? 我实在是不明白,我与他素昧平生,在来到落人群前我根本不知道世上曾有过海浦-科顿这个人,以他的身份他对我的诸般照顾客气言语,已经让我感到十分的惊奇了。而现在,他眼中的歉疚是那般诚恳,但偏偏无论怎么来说,他都没有对我感到歉疚的必要,这却更让我迷惑不解了。 “晚辈还未多谢前辈——” “你不必感谢我,我也只是受人所托而已。”我的话声未落,海浦-科顿的手已经举了起来,挡住了我接下来的话语,微微一愕,我还是停了下来,而他的话却让我更是如堕云雾。 受人所托?受谁所托?当今之世,能有几个人对他做出这番托付?又有几个是与我相识的?其实又有几个有帮我的理由的?意维坦王?索唯亲王?不对,应该不是他们吧,至于其它的,呃,貌似都是我的敌人多过于我的朋友。而岚儿、毒牙他们虽然有帮我的理由,但是他们恐怕还叫不动海浦-科顿。 愣愣地回视着海浦-科顿,却发现海浦-科顿也正愣愣地看着我,目光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霍地,轻轻一声叹息,“已经六十年了吗?我果然已经老了吗?当时我才六岁啊,呵呵——” 突如其来的感慨让我一愣一愣的,全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天知道海浦-科顿怎么会突然发出这种感慨。 “年轻人,你愿意听一个老人的无聊故事吗?”海浦-科顿看着我问道,语气平静,听不出一点异样,但是从他称呼的改变我感觉得出他的严肃。 “嗯。”我点了点头。 海浦-科顿点了点头,透着挡住了光芒的窗子,望着窗外遥远的天际,却仿佛忘记了他的决定,房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在六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没有这么多的逃兵,没有那么多罪犯,没有那么多逃难贵族,没有落人群。魔森却已经存在,仿佛亘古以来它便已经存在,正如它里面那多得令人发指的危险魔兽们一样。但是这边森林存在在重要的路线上,若是绕道而行的话对于那些商人们来说损失的可不只是数百个金币而已。时间就是金钱,太古文学中早已这般清楚地阐明了这个道理。” 讲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海浦-科顿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温柔,而那明显不是佣兵必修的太古文学更是让我心中微微一震,这句话,我也曾经从“她”的口中听到过,而女孩眼中的那抹强自压抑的温柔正与面前老人此刻的神情一般无二。 “商人们为了巨大的利润而宁愿铤而走险,而佣兵们存在的目的正是为了让这份危险的程度大大降低。有利润的地方就有商人,有危险的地方就可以看见佣兵的身影,当然,在那些危险的地方必需堆上足够多的金币。六十年前经过的那支小商队不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支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支,只不过比起先人们幸运的是,魔域扁舟的出现使得他们在原本危机四伏的魔森中变得安全得多。即便如此,佣兵仍是不可替代的存在,小商队的老板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小商队虽然有自己的小小护卫队,他仍是雇用了一个佣兵‘小’队。 “佣兵小队虽然小,但是却绝对是物超所值的,小商队的老板并不知道他所请的小队虽然只有六个人,但是其中五个人的实力却绝对不是普通的佣兵小队所能比拟的。老板不清楚,其它的佣兵却绝对知道他们的赫赫威名,而他们之所以接受他的邀请,一来是老板的人不错,并没有因为他们人少又没有还价而随便‘压榨’他们,使得他们的好感大增;二来他们正接完一个大任务回来,也就当出来是免费旅游的。 “六个中有五个实力超群的,那最后一个呢?最后一个并不能计算战力,因为当时他实在太小,他只有五岁。老板虽然对小孩的同行表示过担忧,但是在佣兵小队的队长夫妇的保证下,仍是同意了。队长夫妇是那个孩子的父母,那个孩子虽小,却早已经随着他的父母以及小队的另外三人到处流浪很久了。对于这次路经魔森的任务,小孩很兴奋,因为他尚未去过那传说中的危险林地,神秘之森,魔森。 “他还是个孩子,脑海中充满了漫无边际天马行空的幻想,对于这种神秘的地方充满了期待,而一路上的平静更使得小孩完全忽略了魔森里隐藏的巨大危险。又或者是他太自信,对自己的父母以及那三位叔伯的能力充满了巨大的信心,坚信在任何情况下,只要他们在他就绝对不会遇到危险。所以,即便是在魔森里,他仍是充满了活泼,这边跑跑,那边晃晃,全然没有把魔森的巨大危险放在眼里。一路上的平静也因为他的存在而充满了笑声。 “也许,是他们无视危险的态度激怒了隐藏在黑暗中的利抓,即便他们并没有越出过魔域扁舟的界限,他们却仍是遭到了魔兽的攻击。小商队的老板吓坏了,这种事情虽然他从未遇到过,但是他自然清楚在魔森里被魔兽追杀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但是,很快的,他就发现他所请的佣兵小队是多么的物超所值! “一个弓箭手,一个祭司,两个剑士,一个盗贼,还算完整的组合,虽然人数稀少,但是战斗力却是出乎意料的强大,而且来袭的魔兽中并不见太多的中级魔兽,至于高级魔兽更是没见过一只。当时,他们离魔森的出口虽然不远,但是距离也绝对不近,一路且打且走,经过一下午的厮杀,在魔兽杀死他们之前,竟愣是让他们杀出了重围,逃到了魔森之外。 “出了魔森之后,剩余的那些魔兽竟仿佛恪守疆界一般,虽是虎视眈眈,却终究没有再追出来,在阴影中咆哮两声后竟是往回散去。逃离了死亡边缘的佣兵们却跟那些几乎瘫软的护卫队员们反应截然相反,佣兵们放肆地笑着,就仿佛适才享受战斗一般此刻放肆地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幸福感触,便连那看起来腼腆的女祭司亦不例外。 “老板也跟着他们笑着,当他们出手的时候老板便知道,这些人并不是普通人,他们之所以接受自己的委托显然并不是为了自己的那点还算合理的雇用金也不会是为了自己的那一点点小小的货物。不过,很快的,他们就笑不出来了,他们发现,少了两个人,虽然他们的奋战使得商队中的人员并无甚生命损失,但是直到杀出重围之后,他们才发现,那个孩子不见了,而原本抱着那个孩子的商队护卫也不见了。 “那个孩子呢?在遇袭的时候,小孩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在他的印象中,他的爸爸妈妈叔叔伯伯是世上最厉害的人,他们从未输过。然而,剧烈的冲击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的疯狂浪潮淹没了小孩的勇气,很快的,小孩意识到了此次不同以往。而就在他有所觉悟的时候,一道森冷的油绿目光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刺痛,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孩醒来的时候,面前是一片残肢,地上那个看不出原貌的人他认得,那是那个抱着他的护卫叔叔,地上碎得不成样子的布条正是之前他身上的衣料。小孩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但是很快的,他却不再害怕了。” 海浦-科顿眼中又泛起那种温柔的神色,语声也在不自觉中再放低了少许,继续说道:“他的身前出现了一个女孩,有如星空般深邃的漆黑双瞳,银发银衫,华丽的辞藻在她的面前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只剩苍白,如女神般高贵而不可直视。对于自己身旁那只有着绿色双瞳却正瑟瑟发抖的不知名魔兽,小孩已经完全忽略了。” 心中猛地一动,仿佛想起了什么,旋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为自己突然涌起的荒谬念头而惊讶,却听海浦-科顿继续说道。 “小孩的懵懂而纯真让冷漠的女孩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与女孩一个下午的相处成为他珍藏了一辈子也不曾有片刻忘怀的珍贵回忆。如姐姐一般温柔的女孩深植在小孩的心中,即便绝大多数时候的谈话都是他在说而女孩在听,女孩偶尔的插言却是一针见血精辟犀利,不过小孩太小,他不懂,所以他只是笑笑,然后继续讲。但是,两人间那种淡淡的温馨却让他心中充满了莫名的温暖,就仿佛母亲一样。佣兵的生活颠沛流离,爱好冒险的父母给以小孩的关怀竟比不上女孩的温柔一笑,小孩的心中被那种浓浓的幸福感给陶醉了。 “无论是冷漠的女孩还是早熟的小孩,一个下午的时间也许不算什么,却值得他们珍贵的回忆,然而,分别却始终会到来。女孩在小孩的面前微微一笑,瞬间展放的身形却让小孩张大了嘴巴一脸不敢置信,他所‘认识’的女孩竟是一条巨大无比的银龙!” 不能置信地全身剧震,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陷入了回忆之中海浦-科顿,心中波澜起伏,无数的猜想骤然丛生。 “虽然是传说中的龙,但小孩竟出奇的感觉不到一点害怕,明明眼中所见的是银龙那庞大的身躯,但是小孩所见到的却仿佛仍是那温柔冷漠的大姐姐,心中却只有离别的伤感。变回了银龙的女孩载着小孩悄悄地出现在魔森之外,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正是刚刚发现了小孩失踪的父母以及其它逃脱了劫难的人们。” “远处隐隐传来了吵闹声,女祭司失去了矜持,差点便要不顾一切马上冲回魔森之中找回她的孩子,却被他的丈夫阻止了。弓箭手本就是一个要求冷静的职业,更何况她的丈夫便不仅仅是普通的弓箭手,虽然同样心痛爱儿,不过比起他的妻子,他要冷静得多。将状况向老板说明清楚,弓箭手决定将其它三人留下将这趟护送完成,而自己则跟妻子一起返回。 “队长的决定第一次遭到了伙伴的否定,通情达理的老板却再一次赢得了他们的好感,不过他同样也有自知之明,委婉的表达了感激和无法帮上忙的愧疚之意后,老板决定在这里等待他们一天。若不是商队的护卫队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他也会带着那些护卫队们陪着他们再进去一次。队长却不愿他的队员们陪着他去冒险,毕竟适才能杀出来便已经是幸运之极。现在已是疲累之身的他们再杀入一次怕也早达到极限,若想再安全的杀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佣兵们争执不下的时候,小孩却从他们的身边冒了出来。完全无法想像的惊喜让失而复得的父母再也顾不得其他,却全然没有发现小孩的目光自始自终一直望着魔森里那深远的幽暗中唯一的一抹银白。遇龙的经历,深深地埋在小孩的心里,父母的询问他第一次使用了谎言这种武器,年龄上的优势使得他的长辈们丝毫没有发现小孩言语中的闪烁,而他故意含糊其辞的说法更是留下了足够他的长辈们充分发挥想象力的空间。就这样,谁也不曾发现小孩的心中藏着一段足以震惊大陆的回忆。 “佣兵的生活多姿多彩,随着小孩的成长,许多的过往在时间的长河中匆匆而过,待想起时早已是一片模糊,唯有那段午后的回忆,那道银白的身影,小孩从不曾忘怀片刻。继承了父亲的弓,继承了父亲好友的剑,继承了父母叔伯的生活,佣兵成为了小孩的职业,伴随着他继续成长。 “血与火、美酒、朋友,小孩慢慢的长大,少年,青年,中年,他却始终不曾忘怀他的童年那段如梦幻般绮丽瑰美难忘的回忆。与魔森有关的委托成为他的首选,魔森的角落里遍布着他的足迹,然而魔森就有如一个巨大的迷宫,他疯狂而执着的冒险只给他留下了一身的伤痕、诸多的功勋以及佣兵中越来越大的名气,他所寻找的却始终不见痕迹。小孩的心中始终无法感到开心,即便他已经拥有许多人许多佣兵一辈子也无法达到的高度,直到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脑海中骤然翻起的记忆让我仿佛想起了什么,最后却只化为女孩调皮的笑靥,女孩的话语仿佛犹在耳边,十五年前,不正是海浦-科顿失踪的那年么?而正是失踪的七年后,归来的海浦-科顿一手建立了现在的落人群,直到今天。 “十五年前,我接到了一份邀请,是一份有关魔森的委托。那个默默无闻的神秘雇主仿佛清楚我的个性似的,只是发出了这份邀请,仿佛断定了我一定不会拒绝似的。”老人仿佛已经完全陷入了回忆之中,便连称呼中不知不觉地变回“我”都没有注意,“而事实上我的确无法拒绝。虽然那是一份奇怪的委托,但出动的阵容之大更是我数十年来也未曾见过,虽然我们总共只有九个人。” 心中霍地微微一震,我终于想起到底为何会让我感到熟悉了,“十五年前”这个字眼。早在女孩的告知之前,在我护送新月回国的路上,欧文老头的叙述跟海浦-科顿现在所说的何其相似!而海浦-科顿接下来的述说更是让我证实了心中所想。 “六个白银剑士、两个主祭再加上一个我,当时我很兴奋,虽然我们九人的组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但这么拥有这么强大实力的小队,根本不是一般佣兵团所能派出的,而事实上即便是当时大陆上最强大的佣兵团‘曼奇拉之牙’也仅仅能够凑出这么一支精英小队而已,不过他们也绝对不会把这些精英真的组成一支小队去执行这种任务。 “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有了这么群强力的队员,我一定能进入魔森更深的地方,也许,这次,我应该便能找到她了吧。也许是因为都是佣兵的关系吧,几个原本互不相识的人之间的合作却并没有什么太大问题。而照着雇主的地图,沿着魔域扁舟,我们不断的深入魔森,一边搜索着雇主所要找的山洞一边寻找着那埋藏在我的心中数十年的银色身影。开始的三天一无所获,但我的心中仍是充满了乐观,每前进一点,我深信,自己便离她近了一步,数十年来不断地追寻着她的脚步,而终点,也许便在眼前,我又怎么能不欢喜?” “魔森的平静一如过去数十年来经过时一样,直到第四天的清晨,沿着魔域扁舟分散着寻找的我们却突然遇到了危险,如同六十年前一般的情景,仿佛时间倒流般在我的面前重演,只不过这次没有商队,而我变成了主角。佣兵小队变成了九人,虽然比起曾经的五人小队实力并没有提升多少,但人数上的优势却使得我们的战力比起他们来更加持久。而我也不曾担心,甚至还有点兴奋,六十年前的这个时候同样是没有越界,同样是遇到了大批魔兽的追杀,然后我便遇到了她。 “所以在遇到这种突发情景的时候,我竟是兴奋得差点跳了起来,我相信这如同上次一般,她必然出现了。我的手毫不停留,我的箭疯狂地射着,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找她!我要见她!”海浦-科顿的脸上满是欣喜的表情,却霍地露出了仿佛当日欧文脸上曾经有过的那种恐惧的神情,“但是,突然之间,那骤然出现的高级、中级魔兽让我如堕地狱——” 第五卷 魔踪血饮 第四章 何方 “如果说有什么比绝望更让人绝望的,那么便是希望就在你面前触手可及的时候,突然破灭。”—— 克莉斯-贝叶斯 海浦-科顿仿佛陷入在回忆之中,脸上的神色或惊恐或愤怒,咬牙切齿之下却仿佛有些狰狞,唯有眼中的那抹坚决始终不断,良久,他继续说道:“我们并不是弱者,但是在巨大的实力差面前我们却只能勉强拖延死亡的到来。三个同伴在瞬间失去了生命,剩下的六人亦不过是苟延残喘,又两个,再三个,最后只剩下一个我拼命地杀着,跑着。” “‘我不能死。’我告诉自己,‘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还要找她!我还要见她!我要告诉她!这些年来,我从来不曾有片刻忘记过她!”海浦-科顿苍白的脸色却霍地泛起一片潮红,激动的心绪竟透过十五年的时空影响着他此刻的心。 微微地叹了口气,我霍地坐近身去,伸出手去,抵在海浦-科顿的后背,先天真气源源不绝地沿着他的背心传入他的体内,至于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动作。呃,咳咳,我想我还没有去拉一个男人的手的冲动,虽然面前人的年纪已经不会惹人遐想。 海浦-科顿的喘息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稍稍恢复了点血色,我缓缓地收回了真气,海浦-科顿的伤虽然不轻,但是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严重,他的颓废显然是另外的原因而致。 察觉到我的动作,海浦-科顿脸上露出诧异神情,显然他已经感觉到自己体内伤势的变化,点了点头表示了下感谢,我却自知受之有愧,这点伤势便是我不出手,恢复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海浦-科顿双眼微闭,仿佛正回忆着当时那疯狂的一幕,想起魔森里我和毒牙所遇见的那一切,他的经历自是轻易地引起我的共鸣。 “当我射完最后一跟箭的时候,我拔出了我的剑,我疯狂的厮杀着,眼前早已经迷失了一切,望出去整个世界仿佛全部都是被赤色所笼罩着,直到我见到那抹淡淡的银,我不能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然后便晕了过去。”海浦-科顿对自己晕过去的事实丝毫也不以为意,他的脸上却满是兴奋,当时的情景此刻回想起来竟都如此的令他兴奋。 “当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便见到了她,四十五年不见,她的脸上却不见一丝苍老,美丽如昨,四十五年不见,心中的身影却是这般清晰,以至于那小小的一点不同我仍然一眼看出了。女孩的神情比起当年要略微成熟了少许,唇角那抹冷漠而温柔的微笑却一如往昔,丝毫不变。 “追寻了一生的身影终于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出现了,心中的感情是复杂而无法分辨的,正如我追寻着她的身影,却早已忘却了当初追寻的原因,面对着那比自己年轻上好几十年的容颜,我却像个孩子似的趴在她的怀里任性的哭着。她是我心中温柔的姐姐,温暖的母亲以及遥不可及的女神,追寻了整整四十五年,直到女孩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拼命寻找拼命追寻,只是为了能再见她一面——” 听着海浦-科顿的叙述,莫名的,我的心中掠过一丝稍稍的不舒服的感觉,仿佛想将这种感觉抛开似的,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海浦-科顿却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只是继续着自己的叙述,他的脸上又露出那种温柔的神色,只是这一刻我已知端倪,“几日的相处,我从她那里得知了她的故事,也将自己这数十年来的经历悉数相告,虽然只是简单的聊天,却仿佛六十年前那般让我再一次感觉到那种久违的幸福。在我的心中,她永远是六十年前那个听我说故事的温柔的大姐姐,她身上那仿佛母亲一般的温暖让我恋恋不去,直到女孩再一次陷入沉睡。 “我在魔森里一住七年,守护着女孩所在的洞穴,即便她说过洞口有她布下的结界。女孩每年总会醒过来几天,即便每年只有那几天清醒的相处,也足够让我开心不已。直到落人群里的渐渐形成,各式各样的人的来到让我暗自警惕,魔森的附近变得‘热闹’而‘危险’起来。不愿让他们的出现打搅了她的休眠,于是,我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在我的剑术师傅赫伊叔叔的帮助下建立了落人群,保护着她沉睡,等待每年的那几天相见,直到今年,她提早了苏醒的时间,而见面之后她却告诉我接下来的几年她将一直沉睡,并委托我帮她照顾一个名为‘雪舞-云’的年轻人为止——” 听完了海浦-科顿的叙述,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对我这么另眼相看!又想起之前在空的洞穴中所见的那绝不符合龙族生活习惯的人类女孩子香闺的布置,我霍地恍然大悟,旋又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心理。同时又泛起一种匪夷所思的诡异念头,落人群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而被建立的,真是不知让我说些什么才好。 旋又记起适才所见他眼中流露出的那一抹愧疚,自然是为了有负空的所托而感到的愧疚吧。心中微微苦笑,我安慰道:“前辈,你已经尽力了,对于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晚辈深表感激,你不必再自责了。” 海浦-科顿微微苦笑,说道:“你不必感激我的,那天晚上一战,我本可以阻止他的,但是只要想到一旦战死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我就鼓不起同归于尽的勇气和他一战到底。那一战,虽是他手下留情,但我却输得彻彻底底。而得到他答应不伤害你生命的承诺我更是连真假也不考虑便直接回去了。说实话,我应该是恨你的吧,因为你的出现,才使得她陷入了沉睡,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醒来,但我却知道又不能怪你,唉——” 海浦-科顿最后的说话却是让我吓了一跳,我霍地明白过来他的心理,对于我这个使得空陷入沉睡而不再每年醒来的“罪魁祸首”海浦-科顿本应是深恶痛绝的,却又因为空的请求,而不得不照顾我。所以才会有了他矛盾的心理以至于在和北辰的一战中未战已败,同时留下了心灵破绽,以至于现在这般颓废。 想明白了前后关节,我却怎么也无法怪责于他,虽然之前对他涌起的尊敬同样同时跌入谷底,不过我更隐隐地感到一丝愧疚,空的沉睡我直觉地以为那绝对是跟上次为了解除我的封印有关,说起来我的确是粉碎了他“幸福”的人。 心中无奈苦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出声地宽慰道:“其实,你不必这么担心的,她是很宽容的,她一定不会责怪你的。而且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从某个方面来说,你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了,所以你根本不必担心啦。”即便你当时阻止了他,结局也无法改变,莉丝死了,凶手却不是他—— “是这样子的吗?真的是这样子的吗?——” 看着那仿佛小孩一般不敢置信地连续追问,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传说中的传奇佣兵,落人群的无冕之王,一阵无言的感慨之后,我一阵连续的点头肯定之后,海浦-科顿却仿佛从禁锢的牢笼中走出一般,整个人焕然一新,看得我又是一阵目瞪口呆。 当我和一脸笑容的海浦-科顿从房间中走出来的时候,一直守候在房外不远处的埃德蒙看得眼珠都差点掉出来,而冷冰冰的黛琺也露出了一丝“温柔”的“微笑”,又是一地眼珠无数。 见到他们的反应,我和海浦-科顿忍不住相视一笑,笑声在小小的院子中回响着,我的心中却霍地浮起女孩的笑容,心头一片酸楚。 宿醉,圣级本不可能醉,但是我醉了,海浦-科顿也醉了,埃德蒙和帕博的脸忽大忽小,在眼前晃悠着,修森苍白的脸上满是晕红,全然无复平时那一幅冷酷的模样。婢仆早已被埃德蒙赶得远远的,所有人疯狂的喝酒,干杯,他们不敢相信海浦-科顿竟然会如此放纵,没来由的,我却是突然想起了毒牙。 埃德蒙的豪宅内,若是此刻有人前来刺杀的话,落人群的最高层将被一扫而光。不过可惜,直到我们从宿醉中醒来时仍没有人前来。从地上缓缓站起,下意识地抚了抚我的额头,一阵晕裂的疼痛直欲撕裂脑际,我不由发出了一声呻吟。 我无法搞清海浦-科顿对空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不过,我想也许他自己也不明白吧。孩童的梦想,少年的懵懂,青年的渴望,直到追寻了四五十年后,在面对她的时候却陡然忘却了一切。 我完全可以理解海浦-科顿当时的那种心情,那是“想见你”的渴望,就如同我拼命的追寻过去一般,我霍地明白过来,我所追寻着的,我所拼命追寻着的,不是我的记忆,我的过去,而是那被封印之后也不曾忘怀过的白衣紫眸。 我所追寻着的,是她们的痕迹,一直支撑着我追寻着过去不放的,不是我对于过去记忆的执著,而是源于那种渴望啊—— 我想见你啊,只是为了能再见你一面啊—— 小心翼翼地穿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三人,宿醉的我轻轻地推门出去,来到巨大的庭院之中,罗密得温暖的光芒洒在我的身上,宿醉后竟然感觉到别样的温暖,抬眼望去,却见缺少的那一人正站在不远的地方舞着剑。 招招凶狠,式式拼命,看似每一招都拼尽全力,却在剑锋无力前隐藏着无数杀招变化,如果说毒牙的剑是毒蛇的獠牙,那么海浦-科顿的剑就是阴狠狡猾却又疯狂嗜血的狼。 难怪之前他会说自己失去了同归于尽的勇气而不能一战,我心中苦笑,我开始还以为那是指不能抱定这种决心死战,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样子。他的剑法若没有拼命的决心根本就发挥不出威力,之所以没有了勇气便无法一战,是因为根本就没有能力战下去。 一个长相清秀的婢女端着一碗汤往我身旁走来,在我疑惑的目光中娉娉婷婷的开口说道:“大人,这是埃德蒙大人事前吩咐的醒酒汤。” 微微一笑,我接过来一口饮尽,随手将碗递回给她,心中暗赞,埃德蒙考虑得确实周全,竟然知道事先安排,即便现在他仍未醒却丝毫不影响命令的执行。 转过头来,继续看向海浦-科顿,却见他已经发现了我的到来,长剑一指,竟是大笑道:“雪舞老弟,可肯与我一战!” “求之不得!”莫名的冲动在脑海中盘旋,心中涌起的豪气如飓风般狂旋,弑神出鞘,我的呼声夹杂着身体掠动带起的风声远远传开。 声音到时,我的剑也已经跟着刺到,在阳光下青芒的微光却丝毫未敛,如发泄般骤然响起清吟嘹亮,“铿!” “来得好!”两剑相交,海浦-科顿不惊反喜,飞快地架住我的剑,剑身微转,竟已贴着我的剑身反攻过来,如狼般反应迅捷,见机精准,一剑指来,正是力道将生未生之时最弱的一点。 一招尚未使老,手腕微动,弑神微震,却已荡开海浦-科顿的剑,竖剑挡起,风翔技同时展开,身形在本不可能移动的情况下往后移动了些微的距离。 剑如雪,漫天飞雪,碎雪——菲华落羽! 海浦-科顿眼中的惊讶神色未敛,一手长剑想也未想直接攻进我的剑舞中心,那本是最强的一点,却同样也是最弱的一点,最强的一点都被攻破何况其他! 心中惊骇不已,身形微错,反手一剑掠出,正是——“星寂”,似攻非攻,似守非守,却不敢逗留,在海浦-科顿微顿之际,身形拔地而起,起落间已溢出对方剑外,剑横在胸,我的眼中露出凝重。 海浦-科顿持剑而立,虽只是静静的站着,却自有一派高手风范,凌厉的气势更是有如实质般向我狂压而来,我开始相信之前他所说的有与北辰一战之力的自评。 不过你仍然及不上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过,若连你也无法击败我又怎么去击败他! 剑在手,缓缓地转动,左手手指贴着弑神冰冷的剑身轻轻滑过,霍地屈指一弹,骤响的清吟直上九霄,我长笑一声,说道:“海浦老哥,小心了!” 海浦-科顿双眸内精光一闪,脸色微沉,战斗至今,竟头次露出凝重,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我霍地笑了,骤然的闪亮便是世间的唯一,极亮之后的极暗之中,青辉已敛,紫芒却猛地爆起,如一道深紫的利箭离弦,没有人能形容那种速度,仿佛在箭离弦的一刻,剑已经来到面前。寂静之中,天地间万物的细语仿佛同时传入耳内,只是,那轻轻的风之叹息,却仿佛哭泣—— “流风——断空月。” “好剑!”海浦-科顿轻抚着胸口赞道,他手中的剑只剩下一个剑柄,他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懊恼之色。 看着他手中的剑,我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迷茫,虽然海浦-科顿的剑碎了,虽然最后一招我有留力,但是我却知道,适才的那一战的的确确是我输了。 “一时胜败,岂在心间!” 耳旁传来的断喝霍地将我惊醒,而所说的言语赫然正是我昨晚所劝诫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便落回我自己身上,我微微苦笑,无奈地摇摇了头,收剑回鞘,叹道:“我输了。” 海浦-科顿微微一笑,说道:“你的剑技自成一派,卓然大家,圣级的评价名副其实,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不如你。但只有剑技并不足够,血与火之间的淬练,生死边缘的挣扎苟延,你不曾经历过,所以在你使出最后一招的时候,你输了,若是在生死之战中,你适才已死。” 他所说的我自然知道,我也是无可奈何啊,微微苦笑,我缓缓地摇了摇头。 海浦-科顿微微沉吟了下,说道:“反正你暂时也无事,不如在落人群中暂留几日,不忙走,我有些许往日心得,彼此探讨一下,这样如何?雪舞老弟?” 我心中微微一动,说是探讨,实则是传授,抬头正迎上海浦-科顿热切的目光,心中一阵莫名的温暖,我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说道:“多谢老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就在埃德蒙的豪宅住了下来,而海浦-科顿难得的出来教导让其他三人忍不住眼馋,也时不时地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过来旁听,每天跟海浦-科顿的切磋对战虽然缺少了生死拼杀的绝然但也让我的剑法得到了一定的提高。而在这其间,我也拜托了埃德蒙将我的一封“家书”带回给天梦里的三个女孩,埃德蒙自是拍胸脯保证绝对没有问题。 七天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我却清楚地感觉到自身的进步,虽有海浦-科顿的言传身教,但渐渐的,我已经感觉到自身的提高达到了一个瓶颈,那并不是单纯的切磋指教便能够做出突破的情况。在学完了海浦-科顿的弓后,我感觉到离别的日子已经到来。 第八天,佣兵工会内院最深处,海浦-科顿的居所。 “不亏是她看中的人!竟然这么快便把我的东西掏光了,呵呵。”海浦-科顿微笑着,脸上却没有一丝不豫的神色。 对于这亦师亦友的老人我的心中已经产生了一丝敬意,我恭敬地行了一礼,将自己的去意道来。 海浦-科顿却没有一丝诧异,仿佛早已料到了一般,示意我稍等,他转身入房,不多时便已出来,他的手掌中却已经多了一件小小的东西。 手掌微动,一把修长的银色长弓已经出现在我的面前,海浦-科顿轻轻地抚摸着弓身,双眼中露出一抹温柔,仿佛回味着什么,良久,他将弓递入我的手里,缓缓说道:“这把弓名为‘羽’,伴随我征战半生,直到十五年前尘封至今,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令它再放光彩。” “不必推辞。”老人阻止了我的话语,轻轻叹道,“我已经用不到它了,与其让它陪着我沉寂,不如赠与你,我相信我的眼光,能在短短的七日间达到羽弓境界的人绝对不会负了我这把以‘羽’为名的弓!” 轻抚着“羽”,几天下来对弓箭有着深刻认识的我自然清楚手中的弓正是那种极品好弓,无论是弓身弦影,每处的设计都仿如自然,却轻如羽翼,握着它,却仿佛连成一体似的,没有丝毫隔阂的感觉。 抬头望去,却霍地见到海浦-科顿正目光炯炯地看着我,眼神露出一丝奇异却又仿佛欣慰的神色,良久,却听他叹道:“——没想到你真的是有缘人——来,我教你怎么用它。” 在我问出疑问之前,海浦-科顿先行岔开了话题,几日的相处我已相当清楚他的个性,若是他不愿说的事情再问亦是无用,我明智地没有再问,将“羽”重新折回成小小的样子,一掌可控,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却看见海浦-科顿微微皱眉,不知在想些什么,静静地等待着,良久,他忽地轻轻一叹,问道:“雪舞老弟,离开这里之后,你准备往哪里去?” 我微微一愣,却不知该如何回答。我要往哪里去?我该往哪里去?原本来落人群只是为了搞清楚“花泪”的出现及寻找克莉斯姐姐的下落线索,谁知道得到的答案却更是扑朔迷离,神秘佣兵米洛其?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在帕博耳旁响起的神秘声音又是谁?为什么一定要帕博在一个月内将那些东西卖给天梦“惜珍”的老板?“惜珍”的老板跟这件事情有没有牵扯? 想起与“惜珍”老板的接触,我直接的以为他跟这件事,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才对,一个月前,嗯,帕博所说的一个月前不就是我们正往天梦赶去的时候?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么?一个月内?一个月前?呃,总不会那个神秘声音是冲着我来的?! 诸如此类的联想推测这几日间我从未停过,然而人海茫茫,雪舞大陆这么大,我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线索。 要为莉丝报仇,但是依格、诺德曼、布里亚德他们早已不知消失到何处去了,天神殿的存在就跟法师塔一样飘缈,我又该到哪里去找?而且即便找到了又如何?虽然我相信自己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但是我同样清楚以现在的实力对上北辰,仍是送死而已。 回天梦么?莉丝的死让我无法面对岚儿,即便明知道与她无关,我仍是无法做到那般从容,想到莉丝死在天神殿的手中,岚儿光明圣剑使的身份就如同一根刺一般,让我的心无法平静。 那么我又该到哪里去?即便今天准备离开了,我仍然没有想到自己该往哪里去,海浦-科顿这么一问,倒是把我给问倒了。 “如果没有方向的话,帮我跑一趟布雷吧。”海浦-科顿见到我迷茫的样子,轻轻说道。 好久没有听到的城市名字却在我的眼前化成了另一张哭泣的俏脸,在我反应过来之后,我发现自己已经点头答应了,耳旁继续传来海浦-科顿的声音,“前些日子,我一个老友的孙女失踪了,虽然很快就找到了,据说女孩只不过是太闷了想出去走走,不过还是让他吓了一大跳,紧张得半死。他来信请我帮他找人照顾一下他的孙女。” “呃?”我微微苦笑,说道,“但是我并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久待啊。” “这个你放心,那个女孩是会到处游历的。”海浦-科顿一阵奸笑,他的样子像极了意维坦的那头老狐狸,我突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这可是一份大大的优差哦。” 我不屑地撇撇嘴,做小女孩的保姆有什么可优差的?而且,一个女孩子,又能跑到哪里去了?到处游历?总不会是在布雷里面到处游历吧? “我这个老友的孙女可不是一般人,追求她的男子之多可是足够组成一个国家!”海浦-科顿并不在意我的不屑,继续引诱道。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好奇心大起,嘴里仍是说道:“哦?这么厉害?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姐?难不成是哪国的公主殿下?” 海浦-科顿微微一笑,说道:“她祖父我的老友正是当年那个小商队的老板的儿子,在我父母还有赫伊师傅他们的帮助下,他们家早已是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商业世家,而他更是大陆商会的现任主席。所以,虽然没有公主的头衔,但她比一般的公主更为矜贵,她的祖父一代单传,她未来的夫君可是他整个商业世家的继承人。”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不过,他的孙女却跟他一点不像,她只爱歌舞。”海浦-科顿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继续说道,“他也拿她没有办法,而那个小女孩也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很快的,她便已经名扬雪舞,开始她的巡回演出。天籁之音,天魔之舞,绝世的容颜,又有如此宽厚的嫁妆,整个大陆上为她疯狂的人不知凡几。她的名字是——奈莉希丝。” 对于海浦-科顿特意拉长停顿的语调,我没有任何的在意,心中波澜不兴,便是女孩那如雷贯耳的名字在我的耳旁响起,我也没有丝毫正常年轻人该有的反应。海浦-科顿心里所想的,我大概猜到,虽然他不懂,我仍不愿拂了老人的好意,只是我实在是提不起假装欢喜,那不但骗过他,更瞒不过自己。 “那个顽皮的小女孩今年又准备开始她的巡回演出了,第一站便是布雷。你帮我照顾她一下吧,顺便也到处走走,当然我会向老友说明,你完全自由,什么时候愿意走便可以离开,这样如何?”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吧,反正我暂时也不知道方向。等待一会,接过海浦-科顿的信,记下了他老友的地址,我起身向他告辞,旋又记起什么,望了望海浦-科顿,我说道:“有一事还请老哥帮我留意一下,我要找两个人。一个是叫米洛其的佣兵,据帕博说他已经消失了,还有另外一个是一个名叫奈希的女孩,她是莉丝的姐姐。” “好。”只有两个名字,外貌特征来历线索一样全无,海浦-科顿却仍是立刻开口答应了,没有任何犹豫。微微顿了顿,他又接着道,“这便走了么?不去跟那三个小子告别么?” 微微一笑,却说不出是看透还是苦涩,我霍地明白了毒牙那时候的心态,甩了甩头,我大踏步走了出去,“离别伤感,相见不如不见;他日有缘,自有共醉之时!” 踏出门外,霍地心中一动,转身望去,黛琺正怯怯地立在庭院的中央,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袋子,愣愣地望着我。突然奔近我的身旁,女孩将袋子塞到我的手中,低低的声音响起,眨眼间竟已是消失无踪。 不过她的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有“黛琺”特色啊,她说的是“记得下次多带点魔兽内核给我”。 微微苦笑,打开小袋子一看,里面是三个小小的瓶子,里面转满了药粉,外面分别写着“止血”、“内伤”、“救命”,简单明了,果然跟她的话语一般很有女孩的独特特色,心中却自有一股暖流微微涌起。 没有再去跟埃德蒙他们道别,出了佣兵工会,我直接离开了落人群,却不知道我离开的时候,身后哨塔里三道声音正低低地咒骂着我,准备等我回来的时候好好的教训我一顿,一边目送着我的离开。 来的时候怀拥佳人,走的时候却孑然一身,与女孩短暂的相处为何会有这般深的感情?我不懂。她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却在我的生命中写下了重重一笔,无法忘怀,同样无法释怀。 小妖女,你欠我的——你休想就这么让我把你忘记—— 紧了紧怀中那抹染红了的白纱,回望着已经渐渐看不到边的落人群,我轻轻一叹,转身,往布雷的方向而去。 近路这种东西我从来不敢去想,在老老实实的回到魔森面前后,顺着上次护送新月回布雷的路线一路走来,第三天的夜晚,我已经身在布提亚森林之内。 布雷近在咫尺,我却反而没有继续前进的动力了,也许是深夜的缘故吧,我无奈自嘲。 “布提亚森林,这里没有吓人的魔兽,事实上这里连老虎狮子之类的猛兽都没有。这里有着各种各样的小生灵们。而小家伙们似乎都很喜欢音乐,在夏天的夜晚,这里常常会演奏着大自然的乐曲。那是人间的大师怎样也无法模仿出来的真正的音乐——自然之声。”欧文老头的话语仿佛犹在耳边,可惜,篝火的对面却并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欧文的,达克的,亚文的,甚至凯因兹、帝特的,没有。 初春的夜晚,寂静无声,却与上次经过时不同。 那时是冬始,万物沉寂,冰雪初降,除了雪花落地的声音我听不见其它,万物陷入了沉睡。此刻,静静地闭上眼,沉入心神,体内的真气与大自然的气息低低相和着,晚风的轻语在我耳旁述说着什么,它们在欢迎我的归来。 针松,绿叶,新芽,松鼠,白兔——布提亚森林各个角落里的清吟在我的耳旁奏响了春之乐章。 “无限夜空中 闪烁群星 我们的心交织 在一起 不分离 即使两人无法牵手 只要我们 依然牢记 雪白的羽 带着梦境与迷离 向往着遥远的天际 飞翔断翼 不曾怀疑 只要我们 依然牢记——” 耳内传来的歌声,轻轻的,没有任何的伴奏,听起来有些伤感,却自有一份不容怀疑的坚决,情不自禁地低低跟着哼着,我没有试着接近女孩的冲动,而且即便想估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在我的感应下,女孩在森林的那一边,离我可是有蛮远的一段距离的。 而且,萍水相逢,见了又如何?自嘲一笑,缓缓地摇了摇头,心底却又浮起莉丝的容颜,在魔森的那个早晨,醒来的时候,女孩也正唱着歌儿,淡淡的,带着点粘稠如水的悲伤,轻轻地唱着。 歌由心生,突然意识到偷听一个女孩子的心声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虽然当事人全然没有悔过的迹象,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竖起双耳,随手添着柴火,看着那忽明忽灭的篝火,在森林的另一个角落里陌生女孩的歌声透出风的轻扬传入我的耳内。 女孩并不知道有人正在“偷”听——呃,是光明正大的听——她只是轻轻地唱着,却有如天籁,清甜温婉的歌声如清溪流泉般轻轻滑过心间,淡淡的悲伤在不经意间攀上心头,女孩的心透过歌声一点不漏的传入我的心内,却轻易地撩拨起我的心情,轻轻颤动。 虽然并不在她的身旁,并没有见到亲眼见到她,但是那悲伤的身影却仿佛正在眼前晃动,我相信,女孩此刻的眼中定是盈满了泪滴,正如我早已不知不觉地湿了双眼一般。 我从听过奈莉希丝那为世人传颂追逐的歌声,但我相信即便是奈莉希丝亦比不上陌生女孩此刻的轻声低唱,那般的深情,那般的专一,那般的执著,那般的单纯。那股单纯的悲伤在风元素的依传下,点滴不露的递入心间,却轻易地撕裂开以为早已痊愈的伤口,缓缓的,轻轻的,却一刀一刀的,轻轻划开。 单纯的直接,单纯的残忍,女孩并不知道有人旁听,女孩是唱给自己,那么,有必要对自己这般残忍么?对自己这般残忍,又是为了什么?那般的悲伤,你,也是个伤心人么?残忍,是因为悲伤?因为痛楚?还是因为,无法原谅自己? 骤然涌起的疑问勾起了好奇,莉丝的身影在我的眼前一闪而过,霍地站起的身子却再次缓缓坐下,心神回收,我轻轻地闭上眼,知道了又如何?连自己都无法释然又如何抚慰他人?不愿别人翻出我的伤口的我又何必去划开他人的伤痕,那不仅是对她的残忍,也是对自己的残忍。 收起好奇心,轻轻地抚着那染血的白纱,淡淡的轻柔,就仿佛女孩的抚摸,依莉娜遗下的轻纱,在指尖婆娑,我的心陷入了短暂的甜蜜之中,有如蜜糖,却转而苦涩,心底那道苍白倩影竟是这般清晰深刻么? 也许吧,在我不知道,也不曾察觉到的时候,女孩便已经悄悄地溜进心间,竟仿佛左手中那从不曾离去的柔软触感冰冷体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习惯了吗?即使只是短短的几天,便胜却一生。 她匆匆地来,然后,她匆匆地走,在我生命中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之后,却残忍地用最刻骨铭心的方式从我的生命中消逝——让我亲眼看着她在我的怀里,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变成光儿,变成幻影,变成空气,然后,永远消失,什么也不曾留下,除了那一袭染血白纱,和我心中那再难愈合的伤痕—— 偎着身后的针松,缓缓地闭上眼,脑海中一幕幕回放,从坎布地雅开始,一直到迪雅,布雷,天梦,落人群,出去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这里了。 布雷,意维坦的首都,克莉斯姐姐的故乡。 离开的时候还是冬始,小小的雪为我的离开洒下痕迹,再来的时候却已是初春,不知不觉中,水神殿一役后,离开这里竟已经三个月了。意维坦王交待的事情我却仍没有丝毫头绪,虽然正如意维坦王所预料的一般被神殿给“找”上了,甚至在落人群中跟神殿的人狠狠地干了一架,但是对于神殿的事,却并没有知道多少,呃,除了黑暗神殿的出现以及它们之间的夙仇。 却知道这一点小小的消息肯定无法让那两只老狐狸满足,无奈苦笑,微微定神,脑海中倩影一闪,许久不见的容颜浮现心间,心中微微一暖,这里,还有另一个在等待我的女孩子,新月。 不知道这么久没见,女孩变成什么样子了?已经习惯了新的生活了吗?不会再动不动就想要哭泣了吧?还有那只小小的水柔,这两个小东西之间的相处又如何了呢?还是像以前那般互相“敌视”吗? 想起新月,我的嘴角不由溢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望着面前那渐渐熄灭的篝火,抬头望天,却已蒙蒙微亮,不知不觉中我竟坐了一夜么? 缓缓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踏上前去,将残余的火苗踏灭,辨明了方向,我往布雷慢慢走去。 布提亚森林的树木已经是很高大了,但是比起魔森来就要差了好多。罗密得的光芒渐渐地抬起,透过茂密的枝叶稀稀疏疏的落入林间小道之上,斑驳的光影影影错错,却巧如天工,便是世上最巧的手也无法绘出大自然的美妙,光和影之间莫名的谐和。 我并不急于赶到布雷,缓缓地走着,整理着自己的心情,在这一片宁静之中。 风轻轻地吹着,在我的耳旁,在我的心间,这里是我接受第一次聆听风的传承的地方,虽然当时我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有什么作用,甚至还一度以为这是进入先天之境的玄妙境界后所特有的感受。 直到再次回到魔森,直到面对着空那种非凡人所能战胜的只存活于传说中的生物的时候,巨大的压力刺激下使得我再次晋入那种天人合一的玄妙之境,同时再次聆听到风的低语,接受了风的传承。 真的应该好好的谢谢空,想起那沉睡在魔森中却与我生死与共的伙伴,我的心中一片温暖,脚步也仿佛轻快了许多。 穿行在布提亚森林之内,霍地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望向了身旁的某个角落里,那里,似乎便是昨晚我“听”到歌声的地方。下意识的,我缓缓转身,往昨晚所见到的方向走去,心,却微微地跳了起来。 越是走进,心中那种莫名的悸动就越是明显,是因为昨晚的歌吗?应该不是,即便是昨晚听着她的歌时,也仅仅只是产生共鸣而已,却不是如现在这般莫名的悸动着,仿佛在那里的,是某种牵挂着我心间的东西似的。 我可以克制自己的好奇,却无法控制那心灵深处的悸动,全然没有发觉自己已经下意识地轻轻踏地,不发出一点异响,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却又似乎是怕惊碎了自己心中的悸想,我缓缓地走近,期待,又带着点莫名的,恐惧。 是怕失落么? 我不知道,因为莫名的失落已经打在我的心间,一种不可自制的失望倏地涌上心头,转眼将我吞没。 第五卷 魔踪血饮 第五章 重逢 就着一抹罗密得洒下的光芒,淡淡的,映得一袭白衣仿佛也踱上了金砂,一头火红色长发直垂至腰际,如火枫一般闪耀,紧闭的双眸还残留着未曾干去的泪痕,晨露百合,是我仅能想到的形容,只一眼,便叫人迷醉。 清晨淡淡的雾气在浅浅的阳光下微微笑着,女孩素白的俏脸愈显美绝人寰的摄人魅力,只是,这本是绮丽美妙的一幕为何看在眼底却是丝毫也提不起一丝兴趣,而那如潮水般瞬间将我淹没的失望更是清晰,轻轻的叹息在耳旁响起,我终是记起,莉丝已经不在了。 “啊!” 转身的瞬间,听到身后传来的惊呼,心中微动,知是自己适才发出的叹息惊醒了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孩,却见女孩在见到我的一瞬间情不自禁地身躯微震,微微睁开的那双深邃黑瞳中却有一丝莫名的复杂情感骤然闪过,却仿佛强硬克制一般,突然消失,就仿佛被生生斩断了一般,归于平和,一种公式化的恭谨平和。 而就在女孩睁开的时候,在见到那双乌黑双眸的瞬间,我却是全身剧震,那一抹迅速消失的熟悉却淹没在陌生的容颜之上,再看去时却再也见不到任何一丝熟悉的地方。 女孩平静淡然的俏脸在我的视线注视下竟仿佛也有了些许晕红,但是此刻,以为那不过是自己的一抹错觉的我却忍不住微微地皱了皱眉头,重新转身,往林外走去。 “嗒嗒,沙沙。”忍不住回身看去,却见那个与莉丝同样美丽的陌生女孩正在我的身后跟着我缓缓地走着,脚步微停,转身,却见女孩一脸淡然,又或者该说是漠然,那种清冽脱俗的脱尘之姿却看得我不由眉头微皱。 我的脚步停下,女孩的脚步却也停下,一双妙目盯着我,眼神中却同样是一抹平淡。忍不住微皱眉头,我忍不住开口道:“你跟着我干嘛?” 女孩秀眉微蹙,轻轻开口,却有如天籁,只是话语中却不是那么客气,“这路是你家的?为什么你可以走我就不可以走?只不过是恰好同路罢了,若是我走在前面你走在后面是不是就是你跟着我了?哼!不要装了,难道你不认识我吗?不是祖父让你来的吗?不就是要我跟你回去嘛!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听着女孩莫名其妙的一大堆话语,忍不住眉头微紧,微微侧身,我无言的让开一半的身子,以行动来表示我的态度,我对你没兴趣,你要走先走,不要跟着我。 竟仿佛没料到我会做出这般反应一般,女孩微微一愣,一时竟是忘了该如何反应,却看得我又是眉头一皱,稍感不耐。等待一会,却见女孩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嘴唇微动,转身继续往前走去,谁知没走几步,身后却又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转身停下,却见女孩一脸笑意,唇边却有一丝莫名的骄傲,眉头紧皱,看着那昂然抬头回视着我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就仿佛,就仿佛与我斗气的莉丝一般。只是,在见到女孩那深邃的漆黑双眸时,我却忍不住心中一痛,那有着碧绿双眸的女孩终究却已经不在了。 心中酸楚,那一丝逗弄的心情却再也不存,真气动处,风翔技倏地展开,几个起落,眨眼间已消失在女孩的视野之内。女孩目瞪口呆地愣在当地,竟似不敢相信竟有人完全不把自己的魅力放在眼里似的,呆呆地注视着我消失的方向,却全然没发觉她所注视的人实际上已经潜回她的身后,躲在阴影之中。 女孩狠狠地跺了跺脚,嘴角却流露出一丝莫名的温柔,一改之前的悲伤冷漠,脚步轻快地往林外走去。许久,轻轻地叹了口气,收拾情怀,我缓缓地从阴影之中步出,踏着女孩的痕迹,往林外走去。 布雷高高的城墙已隐隐在望,对于之前的小插曲我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望着那似曾相识的场景,脑海中仍隐隐浮现出许许多多陌生而熟悉的画面,却并不如上次来时那般,刺激得我晕了过去。 也许是有了抗性了吧?微微苦笑,我略有些自嘲地暗自笑话自己,又或者,是对自己的身份有了一定的认识准备了呢?怕是我自己也不知道吧,想到此,嘴角苦笑更深。 摸了摸怀里的信件,于情于理,我似乎都应该先去拜访一下海浦-科顿的那位老友,然后再去见见新月,看看这个回归了公主身份的女孩现在变得如何了。只是,不知道他那位老友是个怎样的人物?他那风靡大陆的孙女儿奈莉希丝又是个怎样的绝世美人? 想起海浦-科顿对奈莉希丝的评价,天籁之音,天魔之舞,绝世容颜,身份尊贵,对这个追求她的男子已经足够组成一个国家的女子,我心中也是忍不住泛起一丝好奇。 不过天籁之音么?想起昨夜所听到的女孩的歌声,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天籁之音么? 意维坦的街头一如既往,缓缓地走在街头,依着海浦-科顿给的地址我找上门去。待见到那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过出奇的房子我忍不住微微叹息。自从在落人群中见识过了埃德蒙那栋豪宅的奢华之后,在海浦-科顿的介绍下,我一直以为他那位富有的老友家里必然是奢华荣贵至少也不下于埃德蒙的豪宅。 不过,即便我早已经猜到了他的不普通,却从来不知道他竟是如此的“不普通”啊。也许是意维坦人的血统影响,也许是他那位老友刻意地韬光养晦,我丝毫看不出眼前这栋在天梦东城区也只能算是稍好的房子便是大陆商会主席和那比一般公主还珍贵的女孩的家。 不过,事实并不会因为我心中的猜想惊奇而改变,正如事实同样总是掩藏在虚幻之下。 我轻轻地敲响了门。 门开,门后露出的一张苍老而稳重的脸来,礼貌而恭谨地问好。 我说明来意,将名字报上,老人恭谨地将我迎了进去,带到门内偏厅歇下,自去禀告家主。我不以为意地笑笑,却观察起四周的环境起来,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我却吓了一跳,眼中所见莫不是名画真迹,古器珍玩,虽是看似质朴平淡,却布置得典雅素淡,让人忍不住眼前一亮。 只是,其用来布置的无一不是古物珍品,却不知是故意,还是其他什么的,不经意间却更是将那份奢华尽显于平淡之中却让人丝毫也兴不起丁点的质疑责难之心来。我一边叹气,一边感慨,这才像是大陆商会主席的家嘛。 脚步声脚步声传来,转过身来,适才开门的老人正恭敬地跟随在另一位老人的身后,当前走来的老人身材高大魁梧,却保养得很好,丝毫看不出龙钟老态,又或许是早年久历风霜的缘故,几缕白发间杂其中,看起来更是精神奕奕,一双混浊的双眼偶然闪过的那一道精光更让人清楚他的威名不是虚衔。 在老人的注视下,我恭谨地行了一礼。 老人微微一笑,明明是公式化的笑容,却让人兴不起一丝不满,甚至从他的笑容里似乎还能看到一丝亲切,却听他招呼着我分宾主坐好,对着另外那位老人挥了挥手,微微示意。那位看起来仿佛应该是管家又或者是侍者的老人恭敬地领命,退出了房间,却很快地又回来了,而他的手上则多了一套“茶具”。 表面上平静无波的我心中却更是震惊,虽然对老人的奢华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但如此“平淡”中的奢华却仍是让我心下震惊。茶叶,这种在太古记载中存在的东西传至今日早已是寥寥无几,在我的印象里,即便在雪舞帝国时代的雪舞皇室里,茶叶也是一种奢侈品。 对老人的财富有了一个新的认知的同时,我对于老人对我表现出的重视同样大惑不解。我之前从未见过他,而他应该也不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才对,为何会对我这般重视?当然,如果是他奢侈到已经可以拿茶这种奢侈品招待普通客人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但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实在是极其狭小,所以我更倾向于他如此重视我的原因。只是因为我自报身份时连着海浦-科顿报上的原因吗?虽然海浦-科顿威名犹在,但不排除假借他名头行事的可能吧。他为何会这般轻信?他就这般有信心? 心底怀疑表面上却是不露分毫,看了眼那位老管家似的老人在那边摆弄着茶具,即便心中疑惑,我仍是从怀里掏出海浦-科顿的信递给他的老友,这位大陆商会的主席,海席亚菲-纳布斯。 海席亚菲接过信,也不避嫌,随意地将信拆开,一边看一边露出玩味的神情地看了我几眼,弄得我满头疑惑。不过表面上的我仍是一脸平静,静静地品味着老人递过来的小小杯子中那淡绿色的茶,苦涩,却在不经意间化为一丝甘甜,其间人生百味骤然而现,骤然而逝,却一一遍尝。 “雪舞先生您好,我是海席亚菲-纳布斯。”海席亚菲将信重新叠好,放回信封中随手递给身旁的老管家,他对着我微笑道,“久仰您的大名,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却不想我那调皮的外孙女的事情竟会惊动您的到访,真是让我倍感荣幸。” 心头疑惑骤起,不是因为他对那老人的信任,而是他对于自己的重视,而且这份重视明显不是因为海浦-科顿的推荐而来,在看他的信之前他显然便已经知晓了我这个人的存在,甚至连茶叶这种珍贵之极的奢侈品都拿出来款待贵客,由此可见他的重视之情了。但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他是在何时从什么地方知道了自己的存在,而且又能让他这般恭敬相待? “水神祭上您勇救陛下和三公主殿下的的英姿早已传遍布雷——”老人轻轻的话语却在我耳边响起,我心中霍然一震,终是明白过来。虽然我也曾经想过这个可能,却没想到这件事他竟也知晓。 不过想想也对,商人本就是大陆上消息最为灵通的一群人之一,有时候一条消息所能产生的价值要远远高于一年的盈利。特别是对于那些大商人来说,而海席亚菲毫无疑问正是那些大商人中的大商人。至于他所说的传遍布雷,应该是传遍布雷上层吧,意维坦王在水神殿事件上的低调使得下层平民中根本就不知道这场变故,怕那些中下级贵族对于那件事亦是不甚了了吧。 在他们的眼中水神殿依然存在,只不过水神殿中的那些人早已不是他们原本所知道的那些,而那位水圣女大人的失踪估计被意维坦王用什么借口给掩盖下去了吧。 心中微震,表面上却不露分毫,耳旁老人的声音却继续响起,“——陛下、索唯亲王殿下、三公主殿下,意维坦皇室的三位重要成员对您的宠爱欣赏更是为众人所知传。”说到这里,特别是老人提到“三公主殿下”时那种玩味的神情却让我的心忍不住微微一跳,到底是这家伙的情报太精准了,还是新月的表现太明显? “纳布斯先生过奖了。”我客气地说道,“云某年轻气盛,做事任性随心,实在不敢担先生如此赞誉。” 海席亚菲微微一笑,说道:“雪舞先生不必过谦,我那老友对你可是赞不绝口,一纸信笺中竟有大半页都是赞誉之辞,这在过往可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想当初我那调皮的外孙女的倾慕者自发跟随的护卫者中的佼佼者也不过被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尚可’,却仍是让那个年轻人在同伴中出尽了风头。更何况您的英勇早已随着三公主的倾慕而让布雷无数勇敢的贵族青年铩羽而归。” 在老人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下,我很怀疑自己为何竟然还能保持着平静,至少表面上我仍是不动声色的,心底微微的触动却在莉丝的身影骤现既逝的那一瞬间轻轻地荡漾开来,某种被自己忽略了的情感正慢慢滋生蔓延开来。 “纳布斯先生说笑了。我不过一介平民,怎敢高攀皇室贵胄?公主殿下身份高贵,来日自有良配随心,我不过她年少时匆匆过客,时日一久,她自然会将我忘却。”我轻轻地说着,既是说给海席亚菲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只是,却不知道自己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是哪一种心情更深刻一点呢。也许,我自己也无法想明白吧。 姑且不论自己对自己的这番话信任度如何,海席亚菲却明显是毫不在意我的推卸之辞,只是淡淡一笑,岔开话题说道:“雪舞先生——我与海浦大哥情同兄弟,厚着老脸学他叫你一声雪舞老弟,想来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苦笑着微微点头,难道我还能拒绝?说你老人家头发开始发白了你这么叫别人是会误会我的实际年龄的? “雪舞老弟,我那调皮的外孙女母亲早逝,她父亲与我又忙于商事,少了教育,以至于养成了她现在那种性格。感谢你特意前来,我那孙女儿可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海席亚菲诚恳的话语却是充满了令人暧昧的遐思。 我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说道:“请您放心,我定会尽我所能保护奈莉希丝小姐,不过——” “不过?”海席亚菲微微皱了皱眉,旋即恍然大悟地微笑着道,“哦,你放心,海浦老哥信中已经说了,若你想离开时可以随时离开。这个我省得的,你不必为此担心。” “如此甚好。”我点了点头,旋又问道,“奈莉希丝小姐的那个巡回演出什么时候开始?” “三天后,布雷第一广场上举行。”海席亚菲顿了顿,又说道,“不知雪舞老弟现在住在哪里呢?我差下人去将行李搬来,吉德特,命人收拾间客房出来,嗯,在那丫头附近就好。” 吉德特恭谨受命而去,海席亚菲又指了指那位离去的老人说道:“这是我的管家吉德特,跟随我多年了,我这府中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他在操办的。雪舞老弟,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就找他好了。” 心中微微苦笑,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不必麻烦了,我孤身一人,并没带什么行李,您看着办就好。” 海席亚菲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对,对!你跟海浦老哥是同一种习惯,倒是我疏忽了。” 我微微一笑,没有答话,站起身来,说道:“那,云某先告辞了。” 老人又是微微一愣,问道:“雪舞老弟,你不想见见我的小孙女吗?” 我的目光透出了窗子,远远的望了出去,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说道:“云某先去探望下旧友,奈莉希丝小姐的话,待回来时再请纳布斯先生引见好了。” 海席亚菲神情微动,却没有说什么,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那边,是意维坦皇宫的方向。 “老爷,安排好了。”海席亚菲点了点头,却发现吉德特似乎欲言又止,微微皱了皱眉,却听他继续说道,“老爷,孙小姐又、又不见了。” “什么?”海席亚菲微微一愣,旋即大怒,“这死丫头才刚抓回来竟然又跑了?!府里的那些护卫是干什么吃的!” 布雷明珠,贝叶斯的皇宫,望月阁。 熟悉的地方却见不到熟悉的身影,我开始怀疑悄悄地来看望她也许并不是一件什么正确的选择。她已经不是当初刚来意维坦时的那个小姑娘了,又怎会整天都待在这寝宫之中呢? 微微苦笑,我之所以偷偷进来完全是因为不想跟那两只老狐狸这么快见面,对于天神殿的事情我不知该如何开口,无论是岚儿也好,莉丝也好,都是我的隐私。然而基于之前的约定以及对方的情报能力,莉丝且不必说,岚儿那边的事情他们肯定知道得不少,学院武会一战我与岚儿之间的暧昧同样传了出去,若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意维坦王他们还不知道的话,那么布雷早就沦陷了。 并不是想掩饰什么,又或者解释什么,而是自己的心底也有着那一份对岚儿的迷茫吧。在天梦的时候,由于黑暗神殿的存在及学院血案的出现都使得我与天神殿之间的关系为之缓了缓。 但是,从莉丝死去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这份缓和这也不可能存在了,岚儿光明圣剑的身份也一下子提到了面前来,成为了我必须面对的问题。只是,我下意识地忽略了而已,但在来到布雷之后,这份“忽略”却正不断地提到面前来。 无奈地摇头苦笑,望着空无一人的闺房,我毫不客气地在那张应该属于女孩的绣床上躺了下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女孩的望月阁不用说守卫,连侍婢也没有多少,至于那些内侍,更是一个也不见。一路进来时的轻松不禁让我怀疑意维坦王到底有没有重视过新月的安全了。 躺在小小的绣床上,虽无暖玉,却是温香扑鼻,新月身上那淡淡芬芳在来意维坦的途中我早已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闻着淡淡的馨香,心中各种感情骤然纷呈,也许是因为身处故地的缘故,即便不是在心舞阁,这里是克莉斯姐姐的“家”,那种浓重的意维坦皇室风格中所流露出的克莉斯姐姐的味道让心底絮乱的心情更是复杂了许多。 没有回天梦而选择了接受了海浦-科顿的邀请,来到布雷,也许也是另外一种逃避吧,不敢面对岚儿,又或者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岚儿的另一个身份,天神殿光明圣剑使。 躺在女孩的床上,闻着淡淡馨香,本是烦心的事却渐渐地平和下来,那种淡淡的熟悉的感觉竟仿佛回到了过去某个时刻一般,温馨而让人留恋。直到那一阵脚步声轻轻响起,我才霍然惊觉,自己竟然毫无警觉的睡着了。仔细辩去,来者竟然不止一人,心念电转,我仍是决定先避为上。 一蹦而起,打量着少女的闺房,心中暗道:无论怎样,一个大男人躲在未婚公主的闺房躺在她的绣床上即便这个人是她所想所念的人儿,怕那些闲言闲语也不是她一个女孩儿所能轻易承受的。 看着应该算空荡的房间,我心中微微苦笑,不是吧,竟然连一个躲的地方都没有?一阵无奈涌上心头,却听得脚步声已越来越近,无暇多想,我重新又回到了女孩的绣床,只不过之前是躺在上面,而现在却是躲在下面。 声息微敛,开门声响,轻盈的脚步声轻轻响起,进来的果是两人,尚在犹豫着另外一人是不是宫中侍婢的时候,一道清冽的声音霍地响起,虽有许久未见,我仍是听出了声音的主人赫然便是我许久未见的女孩,只不过声音虽然急迫,比起之前却显得稳重得多。 “姐姐,有没有、有没有——‘他’的消息?” 姐姐?心中泛起疑问,新月的两个姐姐,一个远嫁雅特,一个生死不明,好像,这里并没有可以被她称为姐姐的人物吧。 “你还想着他吗?”冷清的天籁之音轻轻响起,脑海中一个人影闪过,是她?早上所见过的那个女孩,那个躲在布提亚森林中偷偷哭泣清唱的女孩?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跟新月姐妹相称? 心中霍地浮现某种猜测,想未真切,却听得新月忍不住害羞唤道:“姐姐!”言语中竟极是亲昵。 “他有什么好的?”不知是否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女孩的言语中竟有着一丝极隐蔽的幽怨之意,更是有隐隐的酸味浮现。难道她竟然喜欢——呃,我实在无法想象下去。虽然印象中仿佛曾经听说过这种事情,但是我却从没想过会在自己身边的女孩身上遇到这种情况。待又想起早上她的那般冷淡,竟是为我的猜想作注释一般,我忍不住又是一阵不寒而栗。 “他——哥——他很温柔,对我很好——”新月缓缓却毫不犹豫地说着,言语中荡漾着的温柔却让床底下的我忍不住一荡。能让一个身份高贵而又青春美丽的公主殿下对你念念不忘,情深意重,是男人都会因此而感到自豪。 “他若是真的对你好,又岂会一去不回?走了三个月了却一点消息不曾传回?”女孩的话中似指责又却似宽慰的清冷却让我忍不住又是一阵毛骨悚然,更加深了心中的猜测,而女孩话语中隐藏的那丝愤恨的哀怨却真实的指责却让我忍不住微微苦笑,“若是真的对你好,为何却又跟那个青叶公主纠缠不清?又跟那么多女子牵扯一起?这种到处拈花惹草的臭男人妹妹你又何必将他念在心头,人家现在指不定还抱着哪个新认识的美女在哪里悠闲呢!” 虽然稍嫌尖刻,但女孩的指责确实让我哑口无言,虽然岚儿的事情是在多种巧合因素结合下才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但不可否认的是,事实上我的确接受了岚儿而“抛弃”了新月。 也难怪新月的话语中已经出现了哽咽,“姐姐——” “唉——”女孩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之前收到消息说大概一个多月前他孤身一人离开了天梦,那些女孩们被他抛了下来,留在了天梦。此后一月行踪不明,直到一个星期前有消息传来说他出现在落人群。” 眉头微皱,在讲到我出现在落人群的时候女孩的话音微颤,竟仿佛是在隐瞒着什么似的,而且落人群距离布雷的距离不过短短几日路程,我在落人群又闹得这么大,其后埃德蒙的反击又是那般犀利。这些消息虽然没有刻意宣扬,但同样没有刻意隐瞒,而我在落人群后来又待了一个星期再加上来的路程,女孩没道理不知道落人群发生的一切的。那她为什么不说?怕新月伤心?没道理的,既然她能将岚儿她们的事情告知新月,多一个莉丝又何妨? “啊?”新月却明显没有我想得这么多,她却是语带惊喜地问道:“姐姐?你说他、他——” “他出现在落人群,却不一定来这里呢?”女孩冷淡的话语毫不留情地击打着女孩的热情。 新月的话声一下子低了下去,迟疑却仍是肯定地道:“——不会的,他、他会来看我的——他答应过我的——一定会来看我的——” “妹妹,你这样聪明的人儿,为什么也会对他这般痴迷——”女孩长声一叹,却不知是失落是欣慰,让我心中更是疑惑。 新月那强忍着的颤音却让我的心忍不住一阵抽痛,“哥——他——很温柔,从一开始到最后,无论是新月还是公主,他——对我都是一般——温柔,就连离开也是那般温柔——由着我这个任性的——妹妹——” “妹妹——”女孩的话语却被新月的低泣给打断了,“可是姐姐!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啊——为什么哥哥他要这么温柔?却又这般残忍——他、他明明知道的——为什么仍是要我做妹妹——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啊,姐姐——我不要做他的妹妹——我不要啊——我要的不是——这个啊——为什么还要这般温柔——为什么——” “傻妹妹,正因为他这般温柔你才会这般爱他啊——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女人爱上他啊——”女孩后一句的低低呻吟极轻极轻,却逃不开我的耳旁,只是女孩话语中那般幽怨却让我心中剧震,就如同早上初见时那骤然而逝的熟悉感一般浓烈,只是却同样短暂。 新月低低的哭泣着,女孩轻声地安慰着,努力地讲着关于我的其他事情将新月的注意力给拉开,不可否认这的确很有效,新月对我的关心从一开始便不只是一个妹妹对哥哥的关系而以。 只不过,躲在床下听着坐在床上的两个女人絮絮叨叨却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有关自己的“趣事”,我实在一阵哭笑不得。然而,关于新月的深情,在不经意间所了解到的却是让我一片自豪一片怜惜,旋又想起那一个跟我仅仅相处了短短几天的女孩,却又是一片莫名的苦涩。 而越听那个陌生女孩讲下去我越是暗自心惊,虽然仍不知女孩的具体身份,但是只看她言谈中对我在天梦的“趣事”看来,她也绝对不会是一个简单人物,她对我的关注已经远远的超过了一个为姐妹关心“情郎”了。心中不由涌上一阵淡淡的疑惑,这个陌生的女孩是谁?她身上那偶然流露出的熟悉又是怎么回事?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上竟会有这么多话题可供谈论,当那个陌生的女孩起身告辞离去的时候,躲在床下的我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快要睡着了,虽然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但是我相信此刻天色早已暗了,而仿佛为了证实似的,新月拒绝了门外宫女上晚饭的声音紧接着传入耳内。 心中微动,便想起身出去相见,却又想起适才两女之间絮絮叨叨了大半天几乎都是在讲我的事情,而女孩那情不自禁地吐露真情更是让自己深深感动,但正因为如此,自己虽是无心偷听却仍是窥到了女孩家心底深藏的那一腔深情,若是自己此刻出去的话,女孩会是什么反应呢?高兴?开心?还是羞怯?迷茫?又或是伤心绝望? 心念及此,我刚刚准备跃出的身影却愣是生生压下,我突然发现之前一直希望那个陌生女孩赶快离去的我此刻却恨不得她能留在这里跟新月继续倾谈着。原本思念的心情呵,却在这一刻陷入恐慌,又应是迷茫,在女孩触手可及的时候我猛然惊觉了,原来我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唉——”轻轻的叹息在耳旁响起,女孩话语中深藏的幽怨在无人的时候显得格外的深沉,是因为身周再无他人么?所以毫不顾忌地宣泄自己的心情么?心中霍地一阵剧痛,莉丝,不也是这样子的么? 没有勇气去承受,就不要轻易做出承诺—— 女孩的脚步声陡地响起,心情微敛,也许我装作一切都不知道会更好吧。 准备等待着女孩出门后便离开的男人却没有听见脚步声继续响起的声音,微微探了探身子,却发现女孩在窗子前跪了下来,双手握拳轻声地祷告着:“感谢女神的恩德,您的光辉播撒四方,信女新月-贝叶斯诚心祷告,灾厄苦难愿以己身相待,保佑他一生平安,无灾无祸,女神慈悲,怜悯世人,愿以信女的所有换取他的心愿能早日达成,平安喜乐——” 女孩轻轻的祈祷声却仿佛响雷般骤然轰进心头,春夜的薄雾迷失了景色,双眼望出去的仿佛也略微模糊了些,霍地一阵激荡袭向心头,莫名的冲动轻轻叩响心底的柔情,我从床底下一跃而出,静静地立在女孩的身后。 仿佛心有所感似的,即便我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女孩却仿佛触动般转过头来,在看清楚之前已被我紧紧地拥入怀中,仿若痴狂。女孩娇躯微颤,僵硬的瞬间却陡地瘫软下来,紧紧地回应着这个阔别了许久的怀抱。 闻着女孩发间那温软的馨香,仿如之前处身软帐之中,唯有怀中怀抱,却比那温床更加温暖,同样也更加柔软。当早已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再次拥着女孩那动人的娇躯时,初时的心情震荡过去立刻便感受到怀中少女的美妙曲线,纵使仍因年少而尚未发育完全但那动人的魅力却丝毫不亚于绯羽诸女,更何况之前女孩的深情告白更是让我对怀中的少女充满了一种歉疚怜爱之情,此刻这份魅力更因此而平添了许多诱惑。 “哥哥——你回来了——”无论刻意或者真的不知道,之前被我所忽视的女孩的那一声“哥哥”中所包含的痛楚无奈凄凉感上,此刻却清清楚楚一点不漏地传入我的心内。 抚摸着女孩那亚麻色的秀发,几月不见,女孩的发丝长了许多,轻轻地离开女孩的拥抱,所用的力道轻得不会让女孩产生误会,静静地看着女孩那微笑的俏脸,心中却蓦地一痛。 女孩脸上的欢笑,眼角欢喜的泪水,微颤的娇躯以及眼底那不愿让我察觉的悲伤和深情,我开始奇怪为什么之前自己会看不见这一切呢?旋即涌起一片苦涩和自责,也许,是自己下意识地视若无睹了吧。 深深地望了女孩略有些苍白的俏脸一眼,在女孩那略有些失措的双眸露出不解和惶恐的时候,突然再次将女孩紧紧地拥入怀里,狠狠地感受着她的体温,心底却霍地浮起莉丝的容颜,我的手不由搂得更用力了些,就仿佛一放手,女孩便会像那夜那般突然消失在我的面前,我的怀中。 女孩轻轻地呻吟了一声,却放开了矜持似的,在我放松她之前更用力地紧拥着我,那沿着脸颊滑落的泪水却沾湿了我的胸前,我的眼。 “新月——月儿,我回来了——” 称呼的改变让怀中的少女娇躯微颤,继而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惊喜地看着我,却霍地神色大变,略有些害羞地问道:“哥、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有没有——” 女孩扭捏着,显然是怕自己刚才的祈祷被我听去,我心中更是感动,望着女孩那清秀却越显消瘦的俏脸,心中一酸,一痛,一软,霍地低下头去,猛地印上女孩的红唇。 新月被这骤然的变化惊得呆住了,眼角的泪水流着,双眸眼底那丝一直被压抑的欣喜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眼角的泪水滑下,闪烁着晶莹的光儿,泛着莫名的光采,便连那素白的小脸儿仿佛也因此多了几分血色,更增艳丽。 霍地,女孩的身躯一僵,我看见女孩的双眸倒映着的我的瞳孔中那我以为早已压下的痛楚,嘴唇微微张了张,却霍地发现解释是这般无力,不如沉默。 女孩的泪水顺着脸颊潺潺而下,适才双眸中的欣喜却在瞬间黯淡下去,然而女孩却更用力地回抱着,用她那仍显稚嫩的双手紧紧地抱着我,头轻轻地依偎在我的胸前,轻轻地唱着歌儿,那我与她羁绊开始的起点与唯一。 不可否认的,我的心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只是心中那抹深深的痛楚在退去的同时却刺激着另一种莫名的情感渐渐发酵,而女孩那边笑边唱的低低歌声却仿佛引子一般霍地将它点燃了。 轻轻伸手,仿佛有些轻佻地抬起女孩的螓首,却发现女孩早已是泪流满面,注视着女孩那强颜的欢笑,我突然心中一沭,深深地凝望着她的双眸,眼神中透出一抹鉴定,我再次开口,轻轻的,肯定地说道:“月儿,我回来了。” 新月的眼中霍地流露出一抹不能置信的欣喜,旋又掠过一抹莫名的哀伤,唇角却已溢出笑意,流着泪点着头,轻笑道:“欢迎回来,云哥哥。”女孩称呼的小小转变我并没有阻止,新月的眼中却忍不住闪过一丝莫名的欣喜,我看在眼中却又是一阵微微的心疼。 女孩的笑脸上泪水夹杂着微笑,却别有一番动人的清秀之处,轻轻地拉过新月在一旁坐下,却并不放开女孩的手,新月微红着俏脸却欣喜地回握着我。门外的宫女似乎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急急地问着,新月一边应着一边将她们赶得远远的,好与我独处。 我心中微微好笑,却又暗暗不满,意维坦王那个老家伙到底有没有把新月的安危放在心上,她这望月阁跟不设防有什么区别,今天若来的不是我,而是天神殿又或者其他什么势力的人,那新月该如何是好?想到这里,心底不由涌起一丝怒意。 “云哥哥,你怎么会来布雷的?”我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女孩并不知道其实她们下午的对话都被我听进去了,还以为我并不知道她对我的关注呢。于是连知道的信息也要假装不知道了吗? 意维坦王和索唯这两个姓贝叶斯的老家伙到底都教了些什么啊,这么快就把纯洁的新月给带坏了。心中微微苦笑,却不能不回答女孩的问题,我回答道:“我之前去落人群办一些事情,事情完了后就到布雷来看看我的小月儿了。” 实际上是因为接受了海浦-科顿的请求而前来送信和当临时保镖的,不过我还没有笨到直接这么回答女孩的份上,而且我说的也的确是实话,只不过隐瞒了来这里的主要目的而已。 当然,新月是不会知道这些的,但是当女孩听到的时候那瞬间流露出的灿烂笑靥却让我心中微震,霍地迷醉了,轻轻地深深地吻上了女孩的唇,那模糊着的视野,是她?是我? 第五卷 魔踪血饮 第六章 轻狂 死了的人已经离去,却留下活着的人,独自承担着悲伤。生离,是两个人承受着痛苦;而死别,却是一个人承担着两倍的苦楚。 ——新月-贝叶斯 “哥哥,你变了——”新月的双眸中溢着某种我看不清楚的复杂情感,仿佛伤感,却又似乎是欣喜,半夜的长谈,将自己从离开意维坦后的经历一件一件说来,待说完的时候竟然已经是深夜了。也幸好那些服侍新月的宫女早已习惯这位新主子不喜人服侍的心思,要不然还真是会惹人怀疑呢。 从开始述说到现在,女孩始终缩在我的怀里,仿佛汲取着温暖,又好像是要铭记着彼此的体温,搂着新月坐在她的绣床上,我却被女孩突如其来的感概吓了一跳。 微微一愣,旋即苦笑,变了?也许吧,人总是会变的,就好像,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和怀里的女孩这般亲昵的。 调皮地眨了眨眼,对着新月微微一笑,我问道:“哦?那是变得好了?还是变得坏了?” 新月清秀的小脸又是微微一红,往我怀里更凑了凑,小脑袋顶着我的下巴轻轻地摩挲着,口中迷离道:“月儿喜欢哥哥对我坏,喜欢哥哥‘欺负’月儿,哥哥的坏便是对月儿的好——” 心中微微一震,之前所听的自是一回事,但是当女孩依偎在我的怀里深情表白的时候,那种震撼还真是无以伦比,虽然我早已知道女孩对我的感情,原本想时间会冲淡她对我的情感,却没想几月不见反而让她对我更加痴缠而不顾一切。 “哥哥——”新月微微顿了顿,轻轻说道,“那位莉丝姐姐好可怜——哥哥一定很喜欢她吧——哥哥很伤心吧——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抱着月儿吗——” 我的身体微微一僵,旋即被更用力的拥抱给包围了,低下头来,却见到女孩的眼中又露出那抹莫名的哀伤,在那丝欣喜之下,却无法掩藏。 “但是,哥哥,月儿还是很开心很开心——”女孩欣喜的声音却仿佛愈见哀伤,迷离的声响仿佛来自于九天之外,“真的——因为——月儿也喜欢哥哥啊——就像岚儿姐姐、绯羽姐姐、馨月姐姐一样,就像——莉丝姐姐一样,深深地爱着你啊——哥哥——所以月儿、月儿——” 女孩的一袭深情却让我倏地反应过来,心中一股自责涌上心头,猛地一掌甩上自己的脸颊,便想推开怀中的女孩,却霍地触上一团滑腻柔软的丰峦,触电般便要抽手离开,却发现那只犯罪的手已经被女孩捉在手里,紧紧地握着,紧紧地按在她的胸前。想要挣开,女孩的手却是那般用力,又怕太过用力而伤了女孩,我只好任她紧握着,摄人的诱惑却在心间开始跳动。 在那柔软的触感之下,是女孩那剧烈跳动的心跳沿着手掌心一下一下地传入心间。新月的脸颊微红,神情却是一片坚定,看着我忽青忽白,忽白忽红的脸色却霍地破涕一笑,清秀的小脸儿更增几分丽色,女孩幽幽一叹,却让我心中剧震,恍惚间,我所见到的女孩仿佛在一瞬间又或者早在我所不知道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地慢慢长大了呢? 眼中所见再也分不清真实虚幻,女孩的身影在刹那间模糊起来,那宽容的温柔微笑,欣喜下那抹浓浓的哀伤却仿佛那个魂牵梦萦的人儿陡然间重现在自己的面前,只是少了克莉斯姐姐那熟悉的琉璃长发,那熟悉的味道却不减分毫。 姐姐——涌上心头的称呼却没有机会吐出唇间,鲜艳的红唇已经印上我干涩的嘴唇,小香舌探了进来,生涩地挑逗着我的理智,待我惊觉不妥的时候,却震惊地发现自己的手在女孩的控制下抚遍她所有的重要部位,正向最后据点突进。 猛地一咬舌尖,轻微的血腥味让女孩眉头微皱,强烈的剧痛却让我清醒过来,脱出女孩的“狼吻”,狼狈不堪地往后退去,却惊觉自己的手竟还紧握在女孩的掌控之中,而且正在她的小腹处轻轻地抚摸着。 冰凉的肌肤上灼热如火烧般的感觉却化为莫名的冲动,喉间不由自主地耸动着,早已被几个女孩宠坏了的我自然知道这种冲动的名字是诱惑。而且还是正常男人最无法拒绝的那种。 生生地将自己的视线移开女孩那幽怨的羞红脸颊,勉强平息了呼吸,刚唤道,“月儿——”心底霍地传来一阵轻轻触动,眼神尚未望去,鼻端已传来一阵淡淡的幽香,耳旁仿佛又响起那幽咽的旋律,脑海里轰然一震,迷茫中,只记得一具光滑柔腻的赤裸娇躯投入我的怀中,然后我的意识陷入了一片茫然之中,隐约之中,只有那轻声的仿似欢喜的哭泣和那令人昏昏欲醉的呻吟将我包裹进去。 只是,迷茫中,似乎又看见谁的身影,那一袭白衣,淡淡忧郁,耳旁却分明响起轻轻的叹息。 神思微动,意识自昏暗中苏醒过来,身子未动便已发觉身上异样,那两团小小的丰腻紧紧地贴在我的胸前,甚至我的凶器仍停留在女孩的体内,那温润滑腻的感觉清晰如昨,脑海中却是一片混乱。 我就这么把新月给吃了?!心中苦笑,当然我并不是准备赖账或者抛弃我可爱的小妹妹,只是这骤然的发展实在是让我反应不过来。莉丝的身影在心底浮现,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罪恶感,我刚挣开的双眼又缓缓地闭上。 我怎么会控制不住自己?我实在是不敢想象自己的定力竟然差劲到这般地步吗?突然想起昨晚自己的意识迷茫前有闻到过一阵奇异的幽香,双眼猛然睁开,我霍地惊觉不对,那并不是女孩身上的味道。 怀中的娇躯微动,低头望去,却见女孩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双眸紧闭,湿透了的亚麻秀发下,清秀的小脸上却已露出淡淡的红晕,初承恩泽的女孩儿却仿佛一夜间长大了一般,散发着动人心魄的美丽,便连我也看得微微一呆。 晨间本就是男人火气旺盛的时候,再加上那刚刚与我有过合体缘份的女孩突然流露出的动人魅力,我突地发现自己竟再次蠢蠢欲动起来。而与我仍处在最紧密状态的女孩自是清楚我身体上的变化,原本微红的俏脸已布满红霞,小嘴紧紧地抿着,不让自己发出羞耻的声音,紧闭的双眸却流露出一丝妩媚。 真是个要人命的小妖精啊!霍地想起莉丝,我的小妖女已经不在了啊,心中酸楚,刚刚涌起的欲火倏地熄灭。 察觉到我身体变化的女孩悄悄地睁开双眼,却见到我眼中滑落的那一丝痛楚,小脸儿刷地一片苍白,血色褪尽,便连装睡也忘了,挣扎着便要爬起,身子微动,却再次瘫软在我的怀里。 女孩的变化我看在眼里,霍地明白过来,心中轻轻一叹,却已将女孩重新搂入怀中,顺手拉过被褥将她那裸露的肌肤藏入其间,隔着被褥在她那小小的丰臀上轻轻一拍,佯怒道:“哥没叫你起来你竟敢擅自离开?” 话刚说完却是自己先忍不住苦笑起来,当时让她叫我“哥”纯粹是为了拉开双方的距离,谁知今日却成了最亲昵的称呼,就如同岚儿一般。 女孩娇躯微颤,猛地用力地搂紧我,那滑腻的娇躯在我的怀中拼命地挤着,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般,恨不得让彼此融为一体,再不分开。女孩欣喜的低泣却已在耳旁响起,苦笑的同时却忍不住露出一丝淡淡的欣慰,只是,那刚被压下的欲火却腾地重新窜了出来,而“罪魁祸首”的新月嘤咛一声,却已瘫软在我的怀中,微微皱着秀眉,却是一幅任君采摘的模样。 我当场傻了眼,蠢蠢欲动的怒火和心中涌起的怜惜自责拼命地交战,到最后终是强忍着诱惑将女孩轻轻地推开少许,却仍搂着她,免得这个脆弱的女孩再胡思乱想些什么。 轻轻地说出甜蜜的话儿哄着这刚被破身的小女孩,我突然发觉自己实在是有作“花花公子”的潜质,不过短短数月身边竟已有了这么多美丽温柔的女孩,而且每一个又都是这般情深意重,虽然这里面也有着过去的“我”的作用,但是无可否认,我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好像经常被莉丝骂的一样。神色微黯,旋即涌起微笑,我可不想让新月因误会而留下什么不好的回忆,更不愿是在这么一个时候。 亲昵抚慰了好一会,起身穿衣,却见到雪白的床单上那一片熟悉而触目惊心的殷红,心中又是一阵苦笑与甜蜜并发。女孩望着我的双眸却露出一丝浓浓的幸福神色,看得我忍不住又是心头一阵乱跳,一边服侍她穿衣一边下意识地开口转移话题道:“月儿,你这屋子里好香啊——”的确,即便一晚过去那种淡淡的幽香已经极轻极轻,只是这绣床之上那股香味却仍是馨香无比。微微一闻,却仿佛有一种冲动正蠢蠢欲动,刚刚才离开温暖被窝的我对这种欲望更不陌生。 新月秀眉微皱,小脸儿微微一红,却回答道:“奇怪啊,哥哥,原本是没有这种香味的。” 心中大震,霍地微微一动,我的确记得,昨晚是在闻到那一阵幽香之后,我便失去了自己的意识,虽然隐约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却完全无法控制甚至自己也一直是模模糊糊的。原本还以为不过是巧合,现在听新月这么一说,莫非昨晚我们竟是着了别人的道儿?只是想想,昨天见新月之前,我躺在这床上的时候的确仍不曾闻到过这种香味。 如果真是这样子的话,那么,下手的人是谁?他们想对付的又是谁?是我?还是新月?我是恰逢其会还是他们原本的目标便是我?我霍地心中微惊,旋即从心底涌起一股怒气,我清楚知道要跟着自己而不让我发现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因此也等于可以确定下手的人必然是要对付新月。只要一想起若是昨晚我不在新月可能会遭到什么对待,那强烈的怒火就不断地涌起让我无法自制! 不愿让这些世俗的罪恶玷污了新月那纯洁的心灵,我微微一笑,哀怜地抚摸着赖在我怀中不愿起身的女孩,我轻轻说道:“当然是因为哥哥的到来让月儿的房间充满了芬芳。” 轻轻地吻了吻女孩的秀发,入鼻芬芳如她一般清淡,与克莉斯姐姐大相径庭,却同样让人感到安心的味道,女孩不依的低应声充满了幸福的触动,浓郁得一如床上那未散的淡淡芬芳。 心中一片空灵,即便拥着的是那意外之外却又万分不舍的女孩,在失去了另一个女孩的现在,对于那觊觎我女孩们存在的敌人我变得分外的仇恨,是的,不只是讨厌亦或者憎恶,而是恨,那是从心底深处,不,应该是更深处,那是从灵魂最深处涌起的恨。 没来由的,无可抵挡的恨,那般深刻,仿佛早已镌刻在灵魂深处的每一处。就在莉丝在我怀中死去的那一刹那,那仿佛早已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魔鬼骤然觉醒,然后毫无阻碍地瞬间蔓延至整个灵魂,整个心灵,然后传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如同诅咒一般绝无遗漏。 不管你是谁,想对付我的女人,你就必须付出代价,在女孩视线不及的地方轻轻地露出一抹冷笑,如双眸中的冰冷。 灵觉轻轻地四处探了探,旋即涌起一阵不满,新月这里的防卫实在是太弱了点,与当时刚回来时简直是天差地别。不过想想也是,当时的新月既是意维坦第一顺位继承人,又是多方的诱饵,防卫再严密点也是应当的。 而现在,她只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顶这个公主名头的女孩罢了,防卫的降低似乎情理上也过得去,但是问题来了,又是谁会对付新月呢?他有什么目的呢?他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确定了继承人的现在,新月对任何人都不存在威胁,又有谁会对付她?而且还是用这么卑鄙的方法。 我绝对无法原谅。 我绝地不会再让谁从我的身边夺走我的女孩,谁也不行。 只是新月要怎么办呢?带她离开?不是我不想,但是我身边更是危险所在,黑暗神殿且不去说它,天神殿十二圣剑至少已经有三个与我有血仇,一个等待我去挑战,再加上水神殿水圣女那一方,要我命的人绝对不在少数。新月若跟在我的身边,只怕她送命的几率反而更大了些。但是再将她留在这皇宫之中恐怕我更加的不放心。 突然,我灵机一动,我暂时会随着奈莉希丝游历天下,其他几个女孩我自然也不会带在身边,不若把新月也带到天梦去,让她们互相照应,那里是岚儿的地盘,有她在,即便其他势力想对付女孩们恐怕也要三思而后行吧。 “月儿,你可愿跟我去天梦?”我问道。 不知道是否是想到到了天梦之后就会与另外几个女孩相见的情景,怀中的女孩娇躯微颤,却突然镇静下来,抬起头来,一双美眸深深地凝望着我:“月儿愿意——只要是哥哥希望的,月儿都愿意。”只是,眉间却始终有一抹忧虑化不开去。 轻轻地拥着女孩,明白女孩的忧虑所在的我开口安慰道:“月儿不用担心,你那几位姐姐其实很好相处的——”话刚出口,我却想起几个女孩间那时聚时散的同盟战线以及偶尔突来的“战争”场面,我忍不住自己先苦笑起来。 新月却被我的苦怪表情逗得噗嗤一笑,掩嘴轻笑,没有说话,眉间那抹忧色却减去了不少。 突然想起之前为莉丝疗伤时所领悟到的那种“超级高手养成”大法,我大喜说道:“月儿,你想不想成为高手?” 新月微微一笑,神情中却有一种超然的洒脱,她深情地望着我,轻轻说道:“哥哥要我做吗?如果不是的话,请恕月儿拒绝——月儿不想学武,月儿不想成为高手,月儿只要有哥哥保护就好了——如果成了高手的话,哥哥就不会保护我了,月儿不要,月儿只要哥哥在月儿的身边——但是,只要是哥哥要月儿做的,月儿就会去做。” 心中剧震,我定了定神,缓缓说道:“哥哥有很多的仇人,以后也不知道会再添多少。月儿,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希望你有事,哥哥还有事情要办,总会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所以,哥哥希望你有一点自保的能力。” “——嗯,只要是哥哥要月儿做的——”听到我说她是我的女人,新月害羞地垂下头去,轻轻点头,柔顺得仿佛绵羊,“月儿一定会好好努力,争取早日成为‘高手’,不让哥哥担心。” 我笑着道:“这倒不必,哥哥有办法让你很快学会。来,我们这便开始。” 过度的自信只会留下悲剧。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憎恨自己,憎恨自己的自大,憎恨自己的狂妄,新月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就如同重伤下的莉丝,而两次的罪魁祸首,都是我。 心中懊悔,更是大惑不解,明明所有的步骤都是一模一样的,即便新月不会武技,但是莉丝的武技比起她来说实在也算不上什么就是了。但是天知道竟是相差这般巨大,输入新月体内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真气在我仍操纵着的时候还毫无异动,只是女孩的俏脸稍稍地变白了少许。 原本想放弃了的我在女孩的坚持下试着放开了手,谁知道女孩体内那自然运转的真气却仿佛失去了控制的野马般一下子横冲乱撞起来,新月在第一时间就晕了过去。若不是我反应迅速,女孩体内的经脉便差点被那一点点的脱缰真气给全部毁掉。 即便如此,女孩仍是受了不轻的内伤,虽然有黛琺赠送的疗伤药剂在身,再加上挽救及时,总算没有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遗憾,但是女孩原本便孱弱的身子却变得更加的脆弱,那苍白摇曳的微笑,却如针般刺痛着我的心间。 特别是听着女孩安慰的话语,我心中那股刺痛仿佛更浓烈了几分,轻抚着女孩似乎也黯淡了几分的秀发,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怜惜和感动。新月对我的那种完全信任,仿佛是源自灵魂镌刻的印记,即便在我伤害到她的时候她望着我的眼神中仍是那般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仿如最虔诚的信徒。 将女孩体内的真气清除干净,在黛琺小姐的药剂帮忙下,新月总算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但一阵子的身体虚弱却是免不了的了。特别是在昨天刚刚经历了由少女向少妇转变的娇嫩花朵,此刻格外的羸弱。 立下决定的我并不准备继续隐瞒我与女孩之间的关系,反正要带走女孩至少也需先经过那个意维坦老狐狸的同意吧,既然他总会知道的,那么再隐瞒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何况,我相信在这之前,我来到布雷的消息应该早就摆放在他的桌前。我进城时并没有刻意的伪装又或者隐藏自己的身份,只要稍有留意便可以知晓,而在一天之后的现在仍不知道这个消息恐怕只有那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又或者普通的老百姓们了。 对于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们来说,搞不好连昨天我和海席亚菲的短暂交谈的详细内容以及由此可能引发的诸多猜测现在都在他们的脑海里不断展开了呢。 而事实证明,我的猜测绝对是正确的。 因为我面前那只目光正在我和女孩之间不断扫来扫去的老狐狸,显然就说明了某种事实,而女孩娇弱无力的苍白俏脸以及我毫不避嫌地坐在女孩床沿的亲密举动给了他造成一个不是误会的误会。而他不时地发出那一声声绝对不符合他皇帝身份的暧昧笑声更是让我一阵难堪,偏偏在这件事上即便我想辩驳也无从辩解起。 也幸好过度劳累的女孩已经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否则被自己的父亲撞见了这般羞人的场景恐怕一向害羞的小女孩也会一下子吓晕过去吧。 不过换了我这个脸皮堪比城墙的家伙自然就没这个问题了,至少在我冰冷的扫了一眼并适当地轻轻摩挲着弑神之后,首当其中的意维坦老狐狸立刻乖乖地缩了缩肩。 “小——” “我要带她走——”我轻轻地打断了老狐狸的话,意维坦王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不知是因为被我打断了他的开口,还是因为我话中的内容。 “小兄弟,你的意思我知道。”意维坦王眉头微皱,却说道,“但是你觉得这么做合适吗?” 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阵怒气,无暇去分辨意维坦王话中的深意,自莉丝死后,心底那深锁着我过往的枷锁仿佛残缺了一个破口一般,凌乱的片段,残缺的记忆在我的脑中时隐时现,而随之而来的,却是那深藏在骨子里的自我开始苏醒,那让我隐隐感动恐惧的“熟悉”。 比如现在对那对方话语下可能掩藏的轻视,即便只是可能,那股仿佛被侮辱了的骄傲却刺痛着我的心灵,冷漠而傲然的一眼代替了我的回答,那仿佛与生俱来的高傲,一览无余。 似乎是被我与三个月之前完全不同的表现给震懵了,意维坦王眼眸深处那一抹一闪而逝的怒意和不知为何的恐惧,却让我心中微奇,却泛不起一丝惊讶,理所当然得让我暗自吓了一跳。 “小兄弟,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了。”意维坦王眉毛微跳,旋即舒展开来,说道,“你这三个月来所作的事情早已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注视。水神殿还有他们身后的天神殿的势力已经足够让大陆上任何一人惊惧,便是身为一国之主的我们亦没有分别。而黑暗神殿的事情我们亦早有所耳闻,他们的实力即便和天神殿有差距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否则亦不能和天神殿抗衡这么多年仍能存在了。 “除此之外,你的几次表现早已经引起大陆上各个势力的注意,水神殿,天神殿,黑暗神殿,雅特皇室,我意维坦贝叶斯一族,与众多势力都有着交集的你此刻早已是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无可否认一般情况下你的实力足以保证她的安全,但同样的,你的身边此刻却也是大路上最危险的所在!即便这样你仍要把她带在身边吗?” 微微皱眉,我的身边是危险,但是你这里也不见得安全,只要一想起昨晚要是我没来的话新月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我就忍不住一阵火大。我强抑着怒火,淡淡答道:“我准备带她去天梦。” “天梦?”意维坦王本就是精明的老狐狸,闻弦歌而知雅意,马上明白了我的想法,“嗯,的确,有青叶公主的庇护,新月确实安全了不少。但是,有这个必要么?难道你认为克罗地亚那的皇宫便会比贝叶斯的驻地安全吗?” 至少比你给新月安排的这里安全得多!嘴角微动,终是没有吐出这句话语,也许他有他的考量,对于没有了利用价值的新月来说过多的保护的确是没有必要,但是我仍然无法忘却昨晚女孩和我所遭到的“偷袭”。也许,是迁怒吧? 心中苦笑,望着女孩仍沉睡的小脸,我轻轻地说道:“她是我的女人——”短短的一句话却对意维坦王的问题作了充分的说明,新月是我的,带她去天梦,也有着带她去跟其他几女相见的意思。 意维坦王微微一怔,竟似是没想到我会这般直接,旋又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咳咳,我听说,那位青叶公主殿下,似乎仍保留着,咳咳,真挚的童心——” 听到意维坦王这么讲倒是轮到我微微一愣,霍地明白过来。我靠!什么真挚的童心,不就是任性了点,蛮横了点,霸道了点嘛,呃,仔细想想,咳,我还真是感同身受,深有体会啊。但是,现在明显不是我大发牢骚的时候,而且我坚信,岚儿虽然爱吃醋,但是心底却仍是个心地善良的小女孩。 对于这一点我还是比较有信心的,我神秘的微微一笑,满怀自信地道:“有我在,她们很快便会成为好姐妹的。” “但是没有理由啊,难道你准备不顾其他那几位红颜知己的反应宣布与新月的婚事?还是你干脆便打算带着我的三公主私奔?”意维坦王仍在作着最后的努力,“私奔”这绝对有着震撼性的两个字在我的耳旁骤然响起,更让我吓了一跳。 虽然略微有些奇怪,而意维坦王的两个推测更是让我情不自禁地心头大跳,不过对于这点我同样考虑过,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接口道:“相信星舞学院绝对不会拒绝一位慕名而来的远方学子的。” 意维坦王微微苦笑,却明白我是铁了心要将新月带走了,不知是因为知道了我不会放弃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意维坦王不再纠缠,摇头苦笑道:“好吧,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接她走?我也好先去做做准备。”公主出行,即便是出外游学,但一路上保护措施啊,随行护卫之类的是绝对不能少的,那不仅仅是为了她的安全,更是为了她所代表的国家的荣耀。 我心中微动,脑海中灵光一闪,微微一笑,顾左右而言它道:“陛下可曾听过奈莉希丝小姐的天籁之音呢?” 意维坦王眼睛一亮,显是明白了我的想法,嘴角露出一抹不知是真实是虚假的微笑道:“当然,奈希这个小丫头的歌声我可是期待得很呢。” 无暇为意维坦王表现出的不符合他年龄的暧昧微笑嗤之以鼻,我已被意维坦王话语中的那两个字的称呼给惊呆了。 “奈希”?那不正是女孩的最后一刻所念念不忘的人吗?只是女孩口中的“奈希”是不是便是意维坦王口中的“奈希”呢? 奈莉希丝?对于这个尚未见过面的传奇少女我开始产生了一丝好奇,同时心底的那份疑惑也同样化为一份期待。我从不曾忘记过女孩的嘱托,那对我来说,是她的遗愿,而那个名为奈希的女孩,便是让不能守护她的我代替守护的珍品。 我期待着,找到她,带着女孩的心愿,保护她,照顾她,即便她也许并不需要,但是那是女孩最后的愿望,也是我赎罪的方式,无法保护她的罪。 离开了皇宫的我在街上游荡,原本还算愉快的心情却陡地烟消云散,奈希,一个普通的女孩名字,我甚至不曾见过她,我却知道,她牵动着我的心,虽然我同样知道,牵动着我的心的其实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女孩,另一个称她为姐姐的女孩。 双眼迷茫,我在街上慢慢地闲逛着,原来,莉丝对我,竟这般重要么?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知道。 和女孩仅仅只是短短的几日相处,为何会有这般深刻的情感?为什么我无法忘却她的存在?一颦一笑,一言一语,一嗔一怒,为什么却是这般清晰?为什么?只是女孩的姐姐吗?为什么会这般牵动我的心? 奈希——莉丝—— 我疯了吗? 我不正常了?亦或是我以前不正常现在才恢复正常呢?自从莉丝在我的怀里消失以后,那疯狂的剧痛在我的心里疯狂地滋长蔓延着,心底某种一直禁锢着我的东西仿佛突然碎了。 随着疯狂而来的,是那越来越陌生的自己,不经意间滑过的点滴片断,熟悉,陌生,陌生,熟悉,然后是渐渐陌生的自己,却又仿佛熟悉,那种源自心底的感觉正这么告诉我,现在这个越来越陌生的自己,才是“我”。 真正的我,也是过去的我。只是,即便是那份熟悉之下,那浓郁得令人窒息的陌生始终萦绕不去,恐惧如影随形,害怕自己么? 可笑么? 若是以前,我也许会认为很可笑吧,但是此刻,我却感觉不到,丝毫也感觉不到可笑。我在害怕,我听见自己的心正告诉自己,我在害怕,害怕着自己,害怕着越来越熟悉却越来越陌生的自己,害怕着的,也许,又或者应该是,那个过去的“我”。 适才与意维坦王谈话时,那突然涌起的怒气以及意维坦王眉宇间眼眸底那矛盾疑惑的反应却同样让我感到那奇异的熟悉,一错觉间,我竟似乎有种感觉,竟似乎控制着身体的并不是我,而是另一个我,那一个拥有着“过去”的我,在那一瞬间“活”过来。 诡异的陌生,刹那间,我竟仿佛看见那冰冷的双眸下深藏的仿佛与生俱来的高傲与轻蔑,一览无余。即便早已有过从心神中看过自己的我也在那一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错觉吗? 我不知道,我以为是错觉,我希望是错觉,但是那瞬间乍现的陌生与熟悉,却终究让我无法释怀。莫名的,对于自己的过去,又或者应该是过去的自己,我又涌起一股无法克制的恐惧。 一个人,羽儿之所以为羽儿,新月之所以为新月,岚儿之所以为岚儿,馨月之所以为馨月,毒牙之所以为毒牙——无论是谁,都是由他或者她的经历记忆构成他或者她的存在。 一个失去了过去的人,是否还是过去的那个人?如果是,但那份记忆,那些过往,全部都不曾记得的现在,陌生的自己,还是不是自己?对于别人来说,对于自己来说,我到底还是不是“我”?他们所认识的那个“我”,过去的“我”,现在的“我”。 自己,熟悉吗? 熟悉,当然熟悉。这个世界上也许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自己,但是最熟悉你的人肯定是你自己,因为,从一开始直到结束,朋友会逝去,情人会逝去,亲人会逝去,唯有你自己始终陪伴着自己,从一出生直到最后死去。 那么,为什么会感到害怕呢? 陌生吧,过去的自己,过去的“我”,岚儿口中的“太子哥哥”,馨月口中的“云”,也许都是我,却又仿佛都不是我,女孩们看我的眼神让我恐慌,在莉丝死后的现在,尤甚。 绯羽不同,新月不同,就好像莉丝,她们看着我,就只是看着我,不是因为我是谁,我可能是谁,而看着我。我霍地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对莉丝这般执着,是因为那份单纯的喜欢吧,没有任何原因的不是因为似曾相识不是因为哪份相似即便完全不同全身上下甚至她的心她的灵魂没有一丝与我心中倩影相似之处却仍是让我这般眷恋不舍的喜欢吧。 但是我却更加害怕,那份骨子里涌起的陌生偏偏是这般熟悉,在不知不觉中吞噬着我。 我看不清过去,而现在,我同样迷失了未来。 我原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的,现在,却是一片迷茫,即便不是黑暗,我同样看不到光明。 我害怕,害怕哪一天我就会被自己的过去吞噬,我不再是我,而是过去的“我”,那个有着高傲眼神蔑视着近乎世间所有而唯执着于片缕柔情的男子。 即便拥有着同样的容貌,但我知道,那个“我”,不是我,不是现在的我,但我却同样清楚地知道,那是我,过去的“我”,我永远也无法逃开。没有人能逃开自己的过去,就如同自己的影子。 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杂念全部摒出自己的脑外,望着那“简朴”的房子,我缓缓地走了近去,敲了敲门。 开门的仍然是吉德特,恭谨的将我请进屋内去,一边说道:“老爷在书房,他请您回来后去见他一下。不知云少爷您是要先回房间,还是直接去见老爷?如果您要回房间的话请容许我为您引路。” 早已习惯了周围人恭敬态度的我对于吉德特此刻的恭敬早已麻木了,然而他那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称呼却仍是让我不由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重复道:“少爷?” “是老爷这般吩咐的。”吉德特回答道。 我微微一怔,既是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对于吉德特的恭敬,我并没有刻意地拒绝,也许是习惯了,又或者是那逐渐复苏的自我潜移默化下的结果?我不愿多想。 “我去见纳布斯先生。”我轻轻回答,下意识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往前带路,动作竟是自然得仿佛天生。 动作甫出,却不止是我微微愣住了,便是吉德特仿佛也因为我那充满了上位者气息的自然而微微一顿,却旋即反应过来,恭谨一礼,当前引路而去。不知是否错觉,我隐约觉得,吉德特似乎更加恭敬了。 书房内,海席亚菲靠在椅子上,拿着本书正在看着,双眼却仿佛并不是看着眼前的书本,仿佛有着什么心事似的。 吉德特恭敬地退出房去,房间中只剩下我和海席亚菲两个人。沉默,我没有开口,只是那找我来的老人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沉默良久,海席亚菲突然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道:“我这个小孙女啊——” 眉毛微皱,对于我“一夜未归”的既成事实海席亚菲的丝毫未提虽然在我意料之中,却也没想到他找我竟是为了奈莉希丝,那个有着“奈希”昵称的奈莉希丝小姐。 我保持沉默,不知道对方准备做什么的时候,沉默比胡乱回答的效果会好很多。 “雪舞老弟,以后对她你可要多担待点啊。”海席亚菲语重心长却郑重其事得过头的回答让我“受宠若惊”之际又有些莫名其妙,只好含糊答道:“纳布斯先生放心。” 海席亚菲微微苦笑,却没有再说什么,顿了一顿,旋又说道:“对了,你还不曾见过我那调皮的小孙女吧?我现在便把她唤来,让你们好好聊聊。” 海席亚菲唤了吉德特进来吩咐了一阵,吉德特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开门声再次响起,一朵白云从门外飘了进来,扑进了老人的怀里,亲昵地唤道:“祖父大人。” 我却又是一阵目瞪口呆,看着那朵“白云”上那一丛火红如枫的长发,我霍地微微苦笑,怎么会这么巧?竟然是她?旋又想起之前曾经得罪过她,以及女孩之前对我的态度来看。 我靠!看来这次的保镖生涯不好做啊 第五卷 魔踪血饮 第七章 麻烦 “出去!” 我皱着眉看着神色冷漠的红发女孩,心中苦笑,真是何苦来由,若不是答应了海浦-科顿,我才懒得留在这边受她的气。 无可否认,女孩的歌声并不仅仅是“动人”便足以形容的,那种透彻心扉牵引人心的魅力便是称为神奇也不为过,她的歌声就如同她的容貌一般,仿佛不真实的美丽梦幻。 也许便是这个原因吧,下意识的,我对这个女孩起了敬而远之的想法,从不知她是谁的初遇直到知道她是谁而开始起我担任保镖生涯的现在。厌恶吗?不,只是一种说不上是什么的感觉让我下意识的不想与女孩有过多的亲密接触,也许是她的不好态度,又或者是因为那夜她那勾起我忧伤的轻吟?也许都有吧。 “出去!我要换衣服了!”女孩皱了皱眉,使出了传说中的杀手锏,我心中苦笑,面无表情地退出房间之外,也许奈莉希丝在大路上绝大多数男子心中是完美无缺的女神,但在我的面前,我见到的只是一个记仇任性的小女孩。 虽然有海席亚菲的解释,但女孩表面上的相信正和她私底下的仇视成正比,对于昨天早上布提亚里的初遇和我的反应,女孩已经认定了我当时是我欺骗了她。 不过这也实在是容易让人误会就是了,当时我并不知道她就是奈莉希丝,对于她所说的我是她祖父请来的人我自然认为不是事实了,谁知道搞了半天,原来我真的变成她祖父请来保护她的人了,原本不是误会的误会终于变成了误会。 我头痛地摇了摇头,无奈苦笑,房间内传来唏唏嗦嗦的换衣声,我心中一片平静,却勾不起我心内的一点欲望,也许那天歌声相应的关系,在奈莉希丝的身边我总是想起那逝去的身影在我眼前徘徊。也许,这才是我下意识的保持距离的原因吧—— 站在门外,想着自己的心思,便连奈莉希丝的呼唤我都没听到,直到女孩站在我身旁,一脸郁闷地瞪着我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只是冷漠反应的我却见到女孩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欣慰和矛盾的苦恼之色,让我不知为何。 真的个相对无言。 我无奈苦笑,若让其他人知道我与他们心目中的女神共处一室孤男寡女单独相对,那些疯狂的拥簇必然是恨不得耗尽全部以换我此刻位置,但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一丝欢喜,特别是那个女神还一脸冷冷地注视着你,眼神中又尽是莫名其妙的神色的时候。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冷战? 我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为我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念头惶恐不已,幸好此时吉德特带来的话语让我脱出身去——凯因兹侯爵前来拜访。 同样三月不见的凯因兹却是红光满面精神熠熠,与新月不同,显然这三个月来,这位意维坦王的心腹活得很不错。 我与凯因兹并没有什么愁怨,说起来,我所宠爱的绯羽还是他“赠”与我的,但是不知为何,我对他那翩翩风度总是没有一丝好感,甚至隐隐的,还有一丝厌恶。 也因此,即便在他主动爽快地将绯羽送给我之后,我对他也仍没有多少改观,甚至更因为他这丝毫不尊重绯羽的行为而更加讨厌他,所以即便再次回到布雷之时,我也从没想过去“拜访”这位正是如日中天炙手可热的当权侯爵。 而我同样没想到的是,成为意维坦重臣的凯因兹竟然会找上门来“拜访”我?这实在是让我大感意外,就仿佛之前在我开口之前他就主动地将绯羽送出一般。 与之前同样的疑问浮上心头,我只不过是一个匆匆过客,即便与贝叶斯皇室交好,但过客始终是过客,意维坦王和索唯亲王都是精明无比的老狐狸,即便对我格外的与众不同,但也绝对不会因为我而改变什么。 而他凯因兹本就是意维坦王的心腹,否则亦不会把新月的事交给他了,而水神殿事件之后,他坚定不移地站在贝叶斯皇室这边的选择更是大大加重了他在意维坦王和索唯心中的地位,在现在的意维坦里,真可以说得上是二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那么,他对我的这般恭谨的态度又是为何?是意维坦王的吩咐?还是他自己另有原因?也许第一点更有可能,但我更相信另外一种说法。只不过他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却是让我更加的迷惑不解了。 “久违了,云殿下。”看见我走进来,凯因兹侯爵站起身来,右手轻轻抚胸,半躬身一礼。 微微欠身回礼,我说道:“久违了,侯爵大人,请坐。” 双方互相寒暄了几句,场面一时静了下来,我是不知道凯因兹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凯因兹呢? 凯因兹看了看房间的四周,微微一笑,说道:“曾听闻纳布斯先生的宅院堪称布雷一绝,想不到我居于布雷多年,今日终因云殿下而得见这有小博物馆之称的地方,实在是凯因兹之幸啊。” 我微微一怔,旋即苦笑着说道:“侯爵大人说笑了,这小博物馆之称我还是从你口中第一次听说的。” “哦?”凯因兹脸上闪过一抹讶意,仿佛不敢置信似的,旋即敛去,他微微一笑,解释似的继续说道,“纳布斯先生贵为大陆商会主席,产业遍布各行各业,家财万贯早已不足以形容他的富有,如果真的要算的话,顶多只是个零头。与他的富有同样共存于世的是他所拥有的对于各种各样古物的追求和珍藏的爱好以及由此而来的关于他宅院的名声,布雷的小博物馆。” 凯因兹摇了摇头,苦笑着接着道:“其实不用说在布雷了,即便是在整个意维坦恐怕也没有几个能比得上他的珍藏,唯一值得期待惟有雅特天梦的皇家博物馆,而小博物馆之称正是由此而来。” 我眨了眨眼,良久没有说话,虽然早已知道海席亚菲的家里那些看似平凡的东西都不简单,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的来头巨大,也难怪凯因兹刚刚给我的感觉竟然有那么一丝略为的拘谨了,原来竟是这个原因。不过其实我早该猜到才对,光是他拿出的那套茶具,还有那与之相配的茶叶,就绝对是这大陆上绝大多数人所无法享受的东西了。 长长地吁了口气,我微微苦笑,说道:“原来这些东西这么值钱的?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耶。若是不小心弄坏了一件,真是卖了我也赔不起!” 凯因兹眼睛微眨,脸上露出一个绝对可以称之为暧昧的笑容,说道:“殿下需要担心这些吗?” 在我诧异的视线扫过去之前,凯因兹已经飞快地收回他的暧昧笑容,一脸敬仰地说道:“短短数月不见,殿下英勇之名早已经传遍雪舞大地。” 凯因兹侯爵脸上的恭敬虔诚得让人无法怀疑,但正是如此却更让人不能相信,对于他的恭维我更是无颜接受,我自己清楚,每一次出手几乎都是为了我自己以及我身边人的原因。 “英勇之名?”想起之前的所作所为,我禁不住微微苦笑,真不知这个英勇之名是从何而来的? “——殿下与青叶公主之间的爱情更是让世人所津津乐道传颂不已——” “噗!”我一口水刚刚下喉便喷了出来,“咳咳”咳嗽几声我睁大了双眼,不能置信地盯着凯因兹,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之意,却发现凯因兹一脸莫名,显是对我这么大反应疑惑不解。 摇头苦笑,岚儿与我的关系不假,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广为传颂”,霍地恍然大悟,难怪新月见到我的时候眼中会有那般痛楚,原来是这样,只是不知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被传成什么样子了就是了。 “殿下,怎么了?”凯因兹嘴角那一抹可堪推测的玩味笑容看起来明显带着一丝调侃,心中大窘,表面上却不能表露分毫,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唇角水渍,故作镇静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神思冷静下来,开始猜测起现在这位炙手可热的大人物这般登门拜访的来意起来,同时心中微凛,我昨天才回到布雷,除了来到海席亚菲这里便只偷偷去了皇宫,见过的人一只手便可以数得过来,他凯因兹竟然马上便知道了,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但是他却知道我暂居在纳布斯家而找上门来。若前面只是让我吃惊的话,那么现在他却是让我感到警惕了。 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凯因兹恭谨崇敬的恭维,我淡淡的应着,却也不去当真,我自己更清楚知道这里面有几分真实,与黑暗神殿中人的冲突是为了馨月为了岚儿又或者是因为毒牙,但是绝对不会是为了天神殿又或者他们所标榜的正义与邪恶。 良久,天色渐晚,凯因兹起身告辞离去,出于礼貌将他送出门去后,我心中疑惑更深,从头到尾,凯因兹既不提来意也不说其他的,除了恭维便是闲谈,就仿佛两个朋友许久不见后重逢时的闲聊而已。而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猜到我的心意,对于绯羽他也是只字不提,也许在他心中,那不过只是个小侍女罢了。 在他走后良久,回到客厅以后,我仍陷在思考之中,直到女孩的冷哼声在我耳旁响起,我这才从思考中退出,一脸莫名地看着冷漠的少女,便连女孩眼底那抹莫名的复杂情感也没有放过,一扫而入。 “‘殿下’?”奈莉希丝的话声中仿佛带着一丝莫名的嘲讽,虽然女孩的脸上仍旧是冷漠,“小女子还真是惶恐呢,竟然让您屈才做我的护卫,被青叶公主垂青的高贵‘殿下’。只是不知您是否还记得那困守在金丝笼中守望着您的平安归来的痴情女孩呢?!” 心中微震,微微有些感动,原来女孩对我的冷漠还有着新月的关系吗?只是,为什么我总觉得她话语中似乎还有着什么其他的意思呢?淡淡一笑,我说道:“小姐说笑了,云某平民一介,怎当得起‘殿下’之称?不过是侯爵大人礼称而已。” 奈莉希丝微微一窒,冷笑道:“请不要故意回避我的问题,雪舞先生。” 微微一笑,声音微冷,双目寒芒闪烁,我轻轻答道:“我并没有回避你的问题,亲爱的小姐。只是我认为,这是我和她之间的问题,与你无关。” “是吗?”奈莉希丝撇开头去,避开了我冰冷的视线,却听她话声放软,轻声道,“只希望你不要忘了——她才是——” 女孩那极低极低的低语并没有瞒过我的耳力,然而那放低的尾音却莫名地颤动我的心弦,我忍不住脱口问道:“什么?” “本小姐要去探望三公主殿下,你——”奈莉希丝微微一顿,深邃双眸中似乎隐隐含着一丝期待,“——跟不跟着来?” 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触动,下意识地,我开口说道:“当然。”话一出口我才暗自叫遭,新月昨天才刚被我给“吃”掉,虽说已经过去一天了,但初经人事的小女孩的那般模样又怎能瞒人! 却见女孩却已当前走去,我微微苦笑,即便我反悔了也没有用,除非我一开始就反对,否则现在再反悔的话无疑更惹人怀疑。 “妹妹,你生病了吗?”从宫女的口中得知了新月几乎一整天都没有出去过的奈莉希丝一脸关切地看着那仍“赖”在床上的女孩,急声说道。 远远跟着的我心知肚明新月为什么会躺了一整天,虽然神识是模模糊糊的,但女孩的痴缠和疯狂我却是意外的记得清清楚楚,在刚开始时的初痛过后女孩的疯狂大胆比起留在天梦的三女有过之而无不及,全然不像是初历风雨的女孩,然而她的动作疯狂却偏偏是那般生涩,更是另一种清纯的妩媚风情。清纯的俏脸,妩媚的风情,疯狂的迎合,低泣的呻吟,无一不令我疯狂,被我狂爱了一夜的女孩今天还能起身才真的见鬼了,当然,这个原因是绝对不能告诉正关心地看着她的奈莉希丝的。 我落在后面,被奈莉希丝的身影挡住了的女孩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到来,轻声的支吾言他将奈莉希丝的注意力转移了开来,奈莉希丝倒也没有想到其他哪里去,关心地问了几句也便不再问。 却听她突然轻声说道:“妹妹,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话声刚落,空荡的闺房内陡地安静了下来,静得仿佛连针掉下来都听得到,心中微微苦笑,我轻轻踏前一步,看着新月那轻掩小口红晕上脸的娇羞模样。 心中一荡,无视奈莉希丝在旁,我已在床沿坐下,伸出手去将她裸露在被外的小手纳入掌中,轻轻地握着。 悄悄地瞥了奈莉希丝一眼,俏脸上红晕更深了点,新月深情地回望着我,双眸中满是喜色,小手儿更不抽出,紧紧地回握着我,若不是顾忌奈莉希丝在旁怕是会直接扑入我的怀里了。 我亦是暗中叫苦,初尝男女滋味的我连续一个多月的禁欲生活后陡然破戒,此刻面前那摆明了任我采摘的新月对我的吸引力之大让我暗暗心惊,我几乎忍不住想将她拥入怀中一阵轻怜蜜爱,偏偏奈莉希丝在旁“虎视眈眈”,让我想动而不敢动,天知道我忍得有多难受。而新月微微攀升的体温更是仿佛最大的诱惑一般轻易地挑逗着我的理智底线。 “咳咳!”奈莉希丝那明显不是正常的咳嗽让沉浸在欲望吸引中的男女惊醒过来。 新月害羞地瞥过头去,不敢看我,更不敢去看奈莉希丝的表情。而我看着奈莉希丝脸上似笑非笑的笑容却是莫名的心中一悸,一阵莫名的愧疚涌上心头,女孩眼中闪过的那一抹复杂神色我竟是不敢细看,下意识的偏开头去。 “姐姐!”新月不依地发出娇嗔,奈莉希丝微微一笑,莫名的,我竟觉得仿佛有些勉强,却听她继续说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嫌我碍事了是吧?是是是,你们久别重逢,也不知道感谢我这个把他领过来的大恩人,真是让我伤心哦!” 奈莉希丝善意的调侃让心中有鬼的女孩脸微微地红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亦或者早已被浓郁的幸福充满心间,也不愿反驳吧。新月轻嗔着不依,和奈莉希丝嬉闹着。 “好了好了。你们好好聊聊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奈莉希丝微笑着,语声温柔一如记忆中那始终温暖的声音,只不过她的对象不是我。 奈莉希丝一走,关系骤变分开后的第一次两人独处,不敢再直视着我的面庞,雪白的脸蛋染上了一抹红晕,却忍不住时不时地偷瞥我一眼。 霍地相视一笑,女孩眼中的娇羞全化作浓情蜜意,沉静的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温馨。许久,下意识地望了望窗外,转过脸来,对上我似笑非笑的双眼,女孩的脸颊上又浮现起那微微的红晕,却带着一丝不知到底如何的心情问道:“哥哥怎么会和奈希姐姐走到一起的?” 话刚出口,女孩微微一顿,旋即解释的补充道:“月儿只是好奇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所谓的“解释”往往却更像是掩饰,女孩的话声越来越小,便连目光也不敢与我相对,悄悄地滑溜开去。 对于新月欲盖弥彰的掩饰,我是又好气又好笑,心中更是一阵无奈,难道自己的形象竟已是这么“不堪”了么?便只是这么简单的同行便能使得单纯的女孩产生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联想? 微微苦笑,我轻轻叹了口气,略有些无奈地叹道:“难道哥哥在你心中的形象就这般‘不堪’么?” 新月小嘴微撇,却仿佛比我更加的委屈,俏脸微黯,却没有说些什么。 心中念头微转,我却霍地想起,在离开她的几个月里,拼命思念着我的女孩得到的却是一个又一个的女孩跟我纠缠不清的消息不断传来,在忽略她心情前后的我又什么时候注意过她的心情呢。 我霍地感到一丝后悔,却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心中所真正后悔的是什么。 微微一笑,虽然心中并没有一丝笑意,却不想让气氛变得沉重,我轻声地将海浦-科顿的拜托以及来到布雷后与奈莉希丝那算不上友好的初遇也没有隐瞒。 我出乎意料之外的坦然让女孩那下意识略微皱紧的秀眉舒展开来,见到我那一脸无辜的表情,新月却是抿着嘴甜甜笑道:“那哥哥觉得奈希姐姐的歌声如何呢?那可是几乎所有布雷人所憧憬的天籁,丝毫不比布提亚之森的夏夜之音在他们心中的期待低呢。” 女孩子注意的东西总是这么奇怪的吗?刚才还阴云浮动现在却已是雨过天晴了吗?微微苦笑,心中却突然一动,新月话里的称呼却让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嗯,真不愧天籁之音的赞誉呢。只不过啊”我似有所感地诚信赞道,微微一顿,语气微转,仿佛不经意地随意问道,“你来布雷这么久了,怎么说起来还是‘他们他们’的呢?你可是意维坦的三公主殿下哦。” 新月神色微黯,旋又露出一丝淡淡微笑,避开不答道:“那是哦!奈希姐姐的歌声可不只是仅仅的天籁二字所能形容的,那是被誉为圣音的灵魂之歌啊。” “嗯。”听到新月的赞誉,回想起那个夜晚那个清晨我无意中所聆听到的歌声,我下意识地点头同意,对于女孩的避而不答我心中微颤,却没有再作追问。 新月身子微动,似乎想要起身,只是甫一动弹,却已是秀眉深锁,对着我关切的目光,女孩却是羞怯地嗔了我一眼,初开的花蕾最是动人妩媚。 无辜地摸了摸鼻子,苦笑着赶忙上前扶起女孩,身子半坐在床沿,调整好姿势,让靠着我的少女躺得更舒服了点。我轻轻地握着她的手,却不由微微一怔,意外的,竟是一片冰凉。 轻轻地抚摸着女孩的小手,嗅着鼻间清晰可闻的发香,我轻轻地唤着女孩的名字,新月低低地应着,莫名的,却有一种淡淡的哀伤。 “月儿,跟我去天梦吧——” “嗯,哥哥去哪,月儿就去哪里——” “还在想她?”女孩口气中仿佛蕴含着什么似的,听得我心中一颤,却是眉头微皱,自告别了新月以后,奈莉希丝看我的眼神中就仿佛带了点什么。而出了皇宫以后,她现在口气的生硬更像是我欠了她什么又或者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般,让我一阵没来由的烦闷。 “这不是正遂了你的心愿么?”冷冷的声音反应着主人心中的不悦,只是那出乎女孩意料之外的不客气却让她冷艳的脸上更寒了几许,双眸中更是迫出丝毫不亚于我的凌厉。 “难道你自己不想去见她?难道你不想她?难道刚才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依依不舍的温柔?那脉脉含情的温馨?都是你装出来的?!”女孩压低了声音的怒吼在我耳旁响起,却仿似巨龙咆哮,而女孩心中的愤怒更是点滴不漏的透过我的眼传入我的心中。 微微苦笑,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了,真是蛮不讲理胡搅蛮缠,天知道这样子的一个女人为什么会被那么多年轻人奉为女神,我怎么就看不出她有哪一点好的。 轻轻一哼,我别过脸去,懒得再与奈莉希丝计较,心中却对身旁的这个奈希就是我所寻找的那个“奈希”的想法产生了严重的动摇。 女孩却不依不挠了,霍地抓住我的手臂,重重地拧了一下,真气急收的我疼得眼冒金星,拍开了奈莉希丝的手,愤怒地瞪了她一眼,心中却泛起一丝莫名的疑惑和熟悉。 似乎是惊觉到自己的失态,既便是蒙着面纱,我仍是看到女孩的脸颊微微地红了,被拍开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是想伸过来,却又仿佛不敢,便连那乌黑的双眸中似乎也隐隐有荧光浮动。 心中陡地闪过一丝不忍,这位被爱宠荣耀所包围着的“公主”殿下恐怕从不曾被这么对待过吧。更何况周围行人偶然投来的诧异眼神更是会让女孩感到难堪,微微苦笑,悄悄轻叹一声,我伸出手去,握住了女孩的手,向周围注视的人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拉着女孩转身快速离去,却没有见到,我转身时,女孩眼中终究滑落的那抹荧荧。 “哼!”在脱开了好奇的人群后,女孩几乎是立刻翻脸甩开了我的手,秀丽双眸微睁,却是圆瞪着我,仿佛受伤的小母狼,旋又突然抬脚狠狠地踩了我两下,在我愕然而吃惊的目光中气呼呼地当前走去。 我傻愣在当地,微怔半晌,这才回过神来,无奈摇头苦笑,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叹息,却陡地听到另一声叹息在我的耳旁响起,虽然声音的主人实际上离我有着根本不算近的距离。 我转身,抬头,望着身旁那高楼上倚着栏杆手持酒杯的青年,普普通通的一张脸说不上英俊,却有一种另类的吸引力,他的视线落回我的身上,露出了一个仿似我的苦笑。 却见他单手一挥,做了个“请”的动作,我心中霍地泛起了一丝好奇,微微点了点头,接受了陌生少年的邀请。至于女孩的安危,我并不担心,这是在布雷,谁敢对奈莉希丝动手?纳布斯家族的那些护卫们可不是吃素的,即便在刚才我们出来的时候,我起码就发现了至少有不下三十人散在我们的身后四周隐隐保护着她。 而且,对于面前这个发出了邀请的青年,我感到了一丝好奇。我可不会天真的以为在耳旁响起的那声叹息只不过是巧合而已,而且对方那近乎达到白银剑士顶峰的实力,也让我泛起了不小的讶意。 拿起面前桌上那个看起来已经摆放了很久的杯子,如泉水般清澈的液体却飘散着优雅而黯淡的香气,眉头微皱,又是这种矛盾却和谐的诡异感觉,就如同他身上那素青的武士服一般,简单却意外地贴身更自由一番无法掩饰的从容。 我微微一笑,心中猜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年青人的身份,以及他做出这番邀请的目的。呵,我可不认为这便是所谓的“路上偶遇”。难道这第二副杯碗是随意摆下的吗? 轻轻一抿,幽香之下却是令人意外的辛辣,如刀子般火红地炙烧着,即便以我的定力,仍是忍不住微微皱眉,虽然忍住不露出一丝窘样,但我同样不掩饰自己的不喜。 对面的年青人却突然笑了,虽然他笑得很轻,笑得很和蔼,很温暖,仿佛那普通的容貌也在一瞬间变得璀璨了许多,然而我却感到一丝轻蔑,犹如他眼底深处那深藏不露的不屑。 我淡淡的笑,心中那皱然闪过的怒气却让自己都暗自心惊,我本不是这么容易受激的人,但是就在适才一刻,我竟然便有了出剑的冲动,这感觉是如此真实,就如同腰间那如同听到我心意而轻微颤动的弑神一般不需怀疑。 年青人的手指白皙而修长,根本不像是个剑客,倒更像是吟游诗人那弹奏乐器的双手,但早已有过毒牙先例的我倒也不感到如何吃惊,毕竟他那在普通剑士中已绝对可称之为高手的实力清晰地落入我的眼里,虽然他并不曾出过剑。但这并不妨碍我对他的实力做出评价,特别是在双方的实力有着本质上的巨大差距时。 年青人微微一笑,亮印色的小刀在他的手里轻盈地舞动着,却见他将面前银盘中那原本已经挺小巧的肉片愣是割薄了一层出来,在他的杯子轻轻一掇,那原本清澈如泉的辛辣烈酒却在瞬间变得殷红如血。 看着这本该是不可思议的一幕,心中却感觉不到惊讶,反而是仿佛是曾经深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悄悄涌起,同时不由自主地倒吸了口凉气,心中不由自主地轻声呻吟出刚才那差点让我出丑的酒名,那几乎同样存在于传说中的—— “冷夜朝阳。”年青人淡淡的笑着,平凡的脸孔却仿佛一瞬间绽放出莫名的光辉,尽显傲然,“这种酒的名字叫做‘冷夜朝阳’,白如雪,红如血。冷白直饮时辛辣无比,但一旦经过子鱼肉的沉浸,却会在瞬间沉淀成深红,殷红如血,而尽去辛辣之后的甘甜清香,远飘千里,更是任何酒徒所无法拒绝的至高诱惑。” 哦?还真是看得起我啊!我心中苦笑。 这是测试还是示威?如果是示威的话,这也实在是太大手笔了吧,怎么这两天自己所见到的尽是这种奢侈到极点的人物?!海席亚菲也就算了,人家怎么说也是大陆商会的主席,眼前的这个小子呢? 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大手笔,怎么想也不会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吧?最起码,就财富豪奢这一项,他的身份肯定不会比海席亚菲会低多少吧。 想到这里,心中一动,再想起他出现的时机之恰到好处,我突然笑了,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我手的自信笑容,随手拿过那随便地放置在桌上一点也看不出其中难怪盛着的就是传说中的“冷夜朝阳”的小酒壶,为自己满上。 仰头一口饮尽,任那苍白液体自我的嘴角溢出,沿着我的唇角滑落,只是之前那差点令我出丑的辛辣却仿佛已消失不见,百般滋味之后唇齿间更隐隐有芬芳四溢,无视对方那突然精光大盛的双目,我由衷地脱口赞道:“好酒!” 将杯子轻轻放下,对着对面的年青人微微一笑,我说道:“的确。‘冷夜朝阳’是任何酒徒都无法拒绝的,同样,也是任何勇士都无法拒绝的。” 年青人脸色微变,显然他同样知晓我话中所指,却见他眼底的那抹轻蔑陡换惊疑,却没有说话。 身旁却陡地传来一把好听的声音接道:“将军白发征夫泪,白发如雪,冷夜凝泪,‘冷夜’、‘朝阳’本就是二者一体啊。” 轻轻的叹息再次勾起了我心中的好奇,而且声音主人那语气中毫不掩饰的不屑和轻蔑,明显是冲着刚才还朝我“炫耀”的年青人来的。 而刚才对着我还算和颜悦色,呃,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子的,这壶“冷夜朝阳”的主人适才还微笑着的脸色此刻却明显地露出几缕不自然,而那显然不是因为我而来的。 而且,身旁的那个人在走近我的身旁时我才意识到对方侵入的危险距离,警惕之后,我涌起的是另一份好奇。 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份对于女孩来说都显得过分清秀的脸孔,一身华贵却不显奢侈的淡银装,得体而优雅,而他脸上那淡淡的笑意和眼中对那年青人毫不掩饰的不屑神情更是让我看了大起好感。 “纳迪尔!你来干什么!”年青人发出了低声的怒吼,在这华贵几不亚于天梦“费里茵丝”的地方,居于偏僻一角的我们仍是其他人目光的焦点所在,无论是坐在我对面的那个年青人又或者是我身旁立着的这个比女孩更像女孩的青年,都绝对是人群中的焦点。 而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所迸发出的能量更是毋庸置疑的,虽然年青人所选的这桌是在某个较偏僻的角落,但这并不能阻止身旁人的注视。 “怎么这么凶?”被称为纳迪尔的青年眉头微蹙,仿佛被无辜责骂的小女孩一般充满了幽怨的感觉,只是,咳咳,在一个同性的身上看到那么多本不应属于这个性别的东西,我只觉得全身的寒毛都直起来了。 “格慕罗,你的个性还是那么的令人讨厌啊。”纳迪尔无视对方那强忍着的冷脸,自顾自地在我的身旁坐下,我却下意识地往旁边移了移,心中苦笑,若是让毒牙知道我这么容易就被吓到了,怕是会被他嘲笑死吧。 “这里虽然是你西西里亚家族的产业,但既然打开门做生意就没有将客人赶走的道理吧。还是——”纳迪尔双眸微转,嘴角溢出一丝冷蔑的笑意,说道,“你们西西里亚家族就是这么教育后代的?” “纳迪尔!”格慕罗深深地吸了口气,竟仿佛在一瞬间平静了下来,但眼中的怒气却让人绝对不会误会他的真实心情,虽然他的语气已经平静得生冷,“纳迪尔,如果你是来享受服务的,那么请到一旁去,虽然我这里并不欢迎你,但身为一个生意人,我仍会让侍者给你最好的服务。而我正在宴请我的朋友,我们并不欢迎你,请你自便吧。” 纳迪尔嫣然一笑,竟让我不由自主地涌起美丽的赞叹,虽然是个同性,却听他幽然叹道:“格慕罗,莫非你欺我不知世事么?” “虽然我刚刚来到,但该听到的我都听到了,若真是朋友,你又怎会做出这种举动来呢?更何况,”格慕罗闻言露出警惕的神色,转瞬敛去,只是那骤来的平静却更让人感到突兀和怀疑,纳迪尔双眸微转,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轻声叹道,“更何况,雪舞殿下又岂是你我所能轻易言友之人,说出去岂不是让人耻笑我等不自量力?” 怎么说着说着说到我头上来了?纳迪尔话锋转移得不动声色,却将矛头直指向我,心中苦笑,这两个年青人我一个都不曾见过,怎么却全部都这么不简单呢?原本还以为这个新来的纳迪尔是冲着格慕罗来的,现在看来,咳咳,竟似乎也是冲着我来的。 “云某草民一介,怎当得起‘殿下’之称?说笑了说笑了。”我不着痕迹地推辞着,同时暗自观察着两人的反应,却发现格慕罗在闻得“雪舞”二字时身躯微震,眼中闪过的惊疑也说明了他对于我的身份并不是如我所想的那般了解。 而自己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有他的存在,但他却又是冲着我来的,再加上他出现的时机来看,显然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很清楚了。心中苦笑了下,只是海浦老哥他老人家这次的推荐还真是件“好差事”呢!我才刚开张不到一天,就已经麻烦不断了。 “‘雪舞’——殿下??”格慕罗神情微怔,仿似求证似的看向了纳迪尔,在见到对方毫不迟疑地点头之后,他看向我的眼中出现了几丝惊疑不定,良久,他长长地呼出一口长气,站起身来,一揖到底,恭谨说道:“原来是雪舞殿下,难怪有这份见识气度!先前不知殿下身份,格慕罗多有得罪还请殿下宽恕。” 对于格慕罗突然的态度大变,我只能心中苦笑,但这并不妨碍我做出一番谦虚的表情一边将他扶起,一边招呼他坐下,就跟之前的不愉快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格慕罗也真是的,为了那毫无真实依据的‘谣言’,便冲动行事,若不是雪舞殿下宽宏大量不予计较,还不知道伯父会如何惩罚他呢。殿下的心胸宽广真是让人好生相敬!”纳迪尔柔柔的嗓音此刻听来却不如适才那般悦耳了,但是他话中的内容却让我不由自主地眉头一跳,同时心中的猜测也略微证实了少许。只是他说话的那种口气却让我对两人关系感到更加的迷惑。 格慕罗仿佛自知理亏一般,竟是忍住没有还口,但眼底燃烧着的怒火却丝毫不掩饰对纳迪尔的厌恶。对于两人那种微妙奇特的对立气氛而感到寒冷的我却更感到无辜,只好岔开话题顺口问道:“不知纳迪尔口中的‘谣言’指的是什么?云某对这次的‘偶遇’也实在是很好奇呢。” 纳迪尔妙目微转,又望了望脸颊微红的格慕罗一眼,霍地微微一笑,却笑得我胆战心惊的,却听他说道:“还不是因为那位全大陆的公主,音神瑟罗斯的宠儿,布雷几乎所有青年贵族的女神,奈莉希丝小姐。” 格慕罗的脸色霍地恢复了平静,一脸自然,却听他顺着纳迪尔的话接下去道:“奈莉希丝小姐是我们所有人的女神,纳迪尔,你可以讽刺我,但不能侮辱她,否则就请拔剑吧。格慕罗-西西里亚向你提出决斗,我相信换作我们中的任何一人在此也会做出跟我相同的决定的。” 纳迪尔微眯着眼,似笑非笑地叹道:“真不愧是百合骑士团的团长大人呢!” 格慕罗眼中火焰骤闪,却是一丝骄傲,却听他说道:“我、我们从不否认对小姐的仰慕,也许在你们看来,百合骑士团只是个玩笑,但对我们来说,那代表着我们对小姐的忠诚,也是我们的骄傲。拔剑吧,纳迪尔!” 第五卷 魔踪血饮 第八章 敌仇 纳迪尔眼中精芒微闪,收起那似笑非笑的嘲讽笑容,脸色一正,正色道:“取笑你们对奈莉希丝小姐的忠诚是我的不是,我向您道歉,虽然我并不赞同你们的做法。” 格慕罗静静地看着纳迪尔,仿佛要看清这个一向的对手一般,良久,他脸色严肃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接受你的道歉,虽然我仍然厌恶你。” 我一边静静地品着那绝大多数酒痴一辈子也不曾闻过一丝香味的“冷夜朝阳”,一边微笑着看着这场“闹剧”,对于两个身分同样不明的人,即便我想帮忙我也不知该帮谁才好。所以我明智地选择了沉默,而现在看来,这的确是明智的选择,至少,目前看来,他们已经自己解决了。 不过同样的,对于他们那对待彼此的奇怪态度,我心中的疑惑也更深了。 虽然眼中对纳迪尔的厌恶仍然明显,但敌意却大大减退了许多,格慕罗仿佛完全恢复了冷静,对我歉然一笑,说道:“让殿下见笑了。” 心中微微苦笑,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对于他那毫无诚意的歉意,我同样毫无诚意地随意点头,倒是纳迪尔眼中那趣味盎然的目光让我毛骨悚然,警惕界限疯狂飙升。 纳迪尔霍地微微一笑,笑容中竟仿佛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却听他继续刚才的话题接着说道:“殿下有所不知,奈莉希丝小姐的魅力之大,恐怕仍远远超出殿下的想象,而以她的护卫军自居的贵族青年们更是不知凡几。” 接着却见他转向格慕罗,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说道:“你面前的这位便是奈莉希丝小姐裙下最著名的骑士团之一百合骑士团的团长大人。” “哦。”我淡淡地回答,心中苦笑之余,同时更添深深疑惑,那种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我怎么看不出来?双眸精芒微闪,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笑意,说道,“却不知纳迪尔你跟奈莉希丝小姐又是什么关系呢?” 纳迪尔展颜一笑,竟有如百花初放,震撼过后是喉间的某种液体正翻滚着,我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才保住了昨天的晚餐,不自然地些些滑开了片许目光,等待着他的回答。 “纳迪尔不过是比较谈得来的一个小小护卫而已,哪里说得上有什么关系呢?怎么比得上殿下您呢?能让奈莉希丝小姐这般乖乖就范的,恐怕便是海席亚菲老爷子也不能做到呢!”纳迪尔轻轻叹息,似是赞叹,却仿佛隐含敌意,矛头直指向我。 我心中叫遭,自己可是“名声在外”,再加上刚刚与奈莉希丝的那段“牵手”显然落在某人的眼中,即便自己现在解释,怕他们更会感到我是欲盖弥彰吧。因此我只能笑,虽然自己也觉得很傻,但是我仍是温和地笑着,对于纳迪尔言语中若有若无的试探听若不闻。 “哼!”格慕罗却是代替我发出了不满的冷哼,显然纳迪尔与奈莉希丝之间的关系并不只是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只是“比较谈得来的一个小小护卫”而已。而从他们两人之间的对立来看,恐怕他们两人在奈莉希丝那个大小姐的心中地位都差不多,呃,也许应该是纳迪尔要比格慕罗要重了少许,所以他才会对他这么敌对吧。 既然是奈莉希丝的追随者(追求者?),对于他们两人的身份我相信从海席亚菲又或者奈莉希丝本人那里所能得到的资料同样不少,至于那些表面上看不见的我相信也不是我可以容易地便看得出来的,心中突生退意。 “不知格慕罗兄弟之前将云某请来有何事相商?”我看向了对面的格慕罗,却发现他眼中竟闪过一丝不知所措,再看了看一脸微笑的纳迪尔,我心中叹息,看来这家伙果然是如同纳迪尔所说的,得知了奈莉希丝小姐多了一个贴身护卫的事实而连对手资料都没有调查清楚便赶过来示威试探的。 心中微动,却正见纳迪尔唇角溢出了一抹可堪玩味的微笑,我忍不住再次暗叹,却见格慕罗露出一丝苦笑,苦着脸道:“是格慕罗轻信传言,这才有此冒失之举,幸好殿下宽宏大量,不予计较,不然回去后父亲必然重重地责罚于我。” 双眼微亮,格慕罗出乎意料之外的坦然反而让我感到释然,若真是一无是处之辈又怎会成为百合骑士团的团长?又怎会让奈莉希丝答应跟在身边? 暗自咒骂了远在落人群的某个无辜老人几句,微微一笑,我说道:“格慕罗兄弟不过是想认识云某而已,又何罪之有?”轻轻地抿了口“冷夜朝阳”,我笑着赞道:“更何况还有‘冷夜朝阳’这种传说级的美酒在此,该是云某的荣幸才是。” 格慕罗明显的表情一松,应道:“自古名酒英雄饮,更何况这有着霜血之称的‘冷夜朝阳’本就是古代君王为了勇士的凯旋而庆贺的佳酿,能得殿下喜爱,正是它最大的荣耀。” 怎么什么时候我就成了“勇士”了?摇头苦笑,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虽然听不出对方那到底是不是客套话,但我同样并不认为那是对方的真心话。基于同样的理由,即便是在他心中的我已经转换了身份的现在。 奈莉希丝的追随者吗?心中苦笑,虽然适才新月已经跟我说过,但真的遇上后我才真实地感受到女孩的影响力。只是,这样子的一个女孩有必要让我来保护吗?她又真的需要我的保护吗? 我霍地感觉到些许好笑,我是来当保护者的还是来当看守者的?旋又想起海席亚菲的抱怨,我继续苦笑,看来还是后者的可能性多一点。再看看面前那两个互相冷嘲热讽的家伙,我霍地觉得,也许真的有保护的必要也说不定。 “——我恨感谢你的‘及时’出现阻止了我的愚行,但是对于你竟能如此‘恰当’的出现我心有疑虑,不知纳迪尔你能不能为愚笨的我作出一个完美的解释呢?”格慕罗犀利的词锋如利剑般直指纳迪尔,初时对我身份的震撼过了此刻恢复了冷静的他开始显示出他应有的实力。 纳迪尔悠然地品尝着“朝阳”,发出一声欢喜的赞赏,这才若无其事地淡淡应道:“哦?对于自己的对手,理应给以应有的关注,我这么做,不对么?” 对于纳迪尔的悠闲又或者说坦白,格慕罗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抹凌厉,却听他紧接着道:“是吗?对雪舞殿下的失礼我自己都清楚那后果,我所奇怪的是,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解救’我这个本应是你对手的人?” 纳迪尔转了转手中的杯子,那白皙修长的手指仿佛闪烁着荧光,如同他那深邃如夜空的双眼一般充满着诡异的吸引力,他霍地展颜一笑,绚烂之下竟让人感觉到无比诚恳,“原因么?正如你所说的,我们是对手,并不是敌人,我们所有的争执基源于我们对奈莉希丝小姐相同的仰慕之心。对女神的崇慕并不能责怪你我,正如吟游诗人对依莉娜的吟哦不能责怪她本身的美丽。 “没错,我们是对手,基于这一切最根本的原因又或者我们个性上的先天烙痕,也许我们一辈子也无法成为朋友。也许几十年后我仍厌恶你,但我同样无法否认,正因为互为对手,所以我不愿意自己的对手因为其它不相干的原因而输了他原本的战斗。” 纳迪尔定定地看着格慕罗,年青人脸色平静,嘴角却溢出了一丝相知的微笑,他平静的双目迎上纳迪尔,之前浓郁的敌意消退了大半,更隐隐流露出一丝欣赏和惺惺相惜。 微微顿了顿,纳迪尔霍地摇头苦笑道:“不过,事实上,最大的原因却是我不希望奈莉希丝小姐因为你的事情而感到伤心难过。”说着,又微皱着眉头瞥了双目骤亮的格慕罗一眼,接着道:“当然,我指的是作为一个认识的朋友而感到伤心而已。” 格慕罗显然已经听不见其它了,他的脸孔因为兴奋而绽放着红光,所以他也就没听到纳迪尔接下去的那句话以及他望向我的那道凌厉目光,“不过也许,已经没必要了——” 没必要了?指的自然不会是我的“宽宏大量”,适才和奈莉希丝那在外人看来绝对是亲昵得暧昧的一幕肯定同样也落在纳迪尔的眼中了。所谓的“没必要了”显然是暗指奈莉希丝此刻已无暇去为格慕罗这个“外人”而伤心了吧。 他这是试探?还是宣战?心中微微苦笑,脸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淡淡的微笑,对于他那看似挑衅的试探,我轻轻地避了开去。 我突然发现自己正在改变,也许这种改变并不明显,少到甚至我自己稍不留意便会将之忽略,但的确在改变着,并不是不明显,而是那似乎本就是属于我身体中又或者早已镌刻在我记忆深处正渐渐复苏的本能而被我所忽略呢?本就是熟悉的,又怎么会发现呢?若不是改变,而是想起呢?谁又会注意自己本身所习惯了的东西呢?至少我没有,至少当时,我没有。 回到纳布斯家的时候,我仍在思索着今天的“偶遇”,无论是不需怀疑的纳迪尔还是看似冲动的格慕罗,都让我下意识地感到警惕。 奈莉希丝的魅力看来比我想象的大啊,我苦笑摇头,却全然忘记了那个让我叹气的女孩此刻就近在咫尺,而且正瞪大了双目紧盯着我,眼神中,呃,很不客气。难道我适才的问题让她很难回答吗? “和平带给人们繁荣,而战场却让某些人骤然‘暴富’,即便他们是踩在别人的血泪之上,十年,哦,现在应该是十一年前的‘天怒’之后,几年的大陆动乱留下的除了无数的孤儿寡母,还有因此而‘暴富’的那些人们,或者成名,或者敛财,或者掌权,而因此而一举跃居成为大陆上举足轻重人物的。西西里亚,正是其中最有名的家族之一。” 奈莉希丝那名闻雪舞的嗓音轻柔响起,女孩蹙着的秀眉却让我不自觉地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虚,虽然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然而女孩话中所说却让我不由一凛而忽视了其他。虽然早已隐约猜到那两个家伙的身份不简单,毕竟“冷夜朝阳”这种东西可不是普通人家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但令我讶意的却是由此而侧面反应出的女孩那份令人几乎难以置信的巨大吸引力,不论是因为她的容貌本身,还是因为纳布斯家族的小姐身份。 “哦?”嘴角飘出一缕莫名的微笑,我以一种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自嘲语气叹道,“那么这位格慕罗想来便是西西里亚家族的继承人之类的吧?这么说来,那个叫纳迪尔的身分应该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吧。”不过你的魅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女孩姣好的容颜微微闪过一丝不豫,眼底有一丝莫名的欣慰闪过,唇边却露出一抹充满了玩味的笑容,却仿佛有些意外的,落寞?女孩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玩味的目光,静静地叙述道:“纳迪尔,曾在三年前救过我一命。” 只是这样简单么?怀疑神色自我眼中一闪而过,我却没有再说些什么,毕竟那跟我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冲突关系,至少,现在没有。而且,从现在彼此的身份来看,呃,我们应该算是在同一阵线的吧,至少,在保护奈莉希丝这一条上应该是没有冲突的。 看着起身便欲离去的我,奈莉希丝双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色泽,檀口轻张,问道:“你不追问吗?” 我略有些莫名其妙地望着她,奈莉希丝毫不退让地对视着我的双眼,仿佛想从我的眼里读出什么似的,是期待,还是迷茫。女孩散乱的目光却让我平静的心忍不住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偏开头,心底却浮现出另一张烙印在记忆深处的俏颜,我转过身去,声音低沉而淡漠,一如初识,“询问他们的身分只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与我无关的事,我从不多管。” 男人离去的身影在女孩的眼中却始终徘徊,只是那模糊着的,却是谁嘴边的轻笑,淡淡的,犹如风的低语。 是欣慰?是遗憾?是失落? 转过身的男人永远不知道身后所发生的一切,我的脑后并没有第三只眼睛,我的心更没有过多的放在身后的女孩身上。我是来保护她的,但也仅限于此,尽管她有着令无数人疯狂的容貌家世,但那与我无关。莫名的,甚至有些抵触,因为太过美丽么? 嘴角微微弯起,却分明是苦涩,我转过头,望着走廊尽处,紧闭的房门遮起了那个被保护的女孩,心中却霍地冒起一阵茫然,不在意吗? “云少爷,老爷有请。”吉德特苍老的声音在我的耳旁响起,我心中微凛,能踏入我的身周方才被我发现的人并不多,而有数的几个无一不是世间可数的高手,只是不曾想面前这老人竟也是其中之一,旋即哑然失笑,这样子才对嘛,若纳布斯家族连一些像样的高手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屹立至今?即便有魔狼赫伊的庇护照顾,自身没有一定的实力亦是不可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生活下来的,这个道理我懂,而早在很多年前,海席亚菲就早已懂得。 “嗯,请带路。”我点了点头,既没有表示出超出以往的尊敬,也没有刻意的轻蔑以作掩饰,对于与我无关的事,我本就不愿多管,如果不是一时好奇,如果不是我的出现,如果不是我的阻止,也许,便不会有这段相遇,不会有这份深情,但她,却可以好好的活着。 只是,当时,我终究是踏出了那一步,只是,现在,我却早已无法收回。 海席亚菲仔细地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透出一丝莫名的古怪,就仿佛头一次认识我一般?!这当然不可能,且不说有海浦-科顿的介绍推荐,便是海席亚菲自己怕早已将我的“身份来历”(当然是我“苏醒”以后的)调查得清清楚楚了吧。那怎么现在又会露出这么奇怪的眼神? 微微地皱了皱眉,我保持沉默,既然对方找我来,想来是不会就这么让气氛沉闷下去的。 “咳咳!”许是注意到我古怪的目光了,海席亚菲仿佛醒觉了自己的失态,轻轻地干咳几声,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旋即收回他的目光,淡淡的仿佛不经意地随口道:“奈希这小丫头自小被我宠坏了,母亲早逝,父亲又忙碌在外,缺乏了管教,养成了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 说着,却又仿佛下意识地瞥了我一眼,略带着一丝古怪的说道:“海浦老哥的推荐我从不曾怀疑过,但说老实话,在这之前,因为奈希的缘故,我仍是对于老弟你能否胜任该职保留意见,但现在看来竟是我多虑了。” 目瞪口呆地听着海席亚菲的叙述,我霍地明白过来他眼中那抹古怪神色从何而来了,只是明白归明白,明白之后却是一阵无奈苦笑,天知道只是这么小的一件事情竟会让这么多人在意,呃,虽然他们的目的并不相同。 “生于世家,那丫头的心事自小便显得比其他人要重,无论是我那不成器的孩儿还是我,给予她的关怀都是远远不足,否则也不会造成我们之间现在这种关系。”海席亚菲摇头苦笑着,对于我脸上的复杂表情仿如未见,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似乎是说给我听的,但却更像是对自己诉说。 “我给予她她所想要的一切,她的要求我从没有拒绝过,也许在他人的眼中,我对她的宠爱无以复加,但在她的心里恐怕不是这么想的吧。”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无奈。 嘴角微牵,一种莫名的苦涩自心底荡过一抹熟悉,却又陌生,似笑非笑,我低下了头,避开了老人那落在我身上带着莫名期许的目光,却仿佛空洞。 海席亚菲眉头微皱,旋即露出一丝苦笑,那是一种明了的感触,却又仿佛什么都不清楚,老人偏开了头,望着窗外,那小而精致的庭院在初春的细风中吐着碧绿嫩丝,老人轻声赞叹道:“看,春天总是充满着生机,让人忍不住想要赞叹。” 本是美景,那褪去白衫的碧绿,眼底却映出一点殷红,我苦涩一笑,语气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有些人却偏偏无法忘怀西密莉雅莉丝汀的舞步。” 老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怜惜,以及那清晰可见的失望,但旋即敛去,只是平静的笑容中却带上了某种熟悉的谅解。 我并不怀疑海席亚菲对于我在落人群中所发生的一切是否知晓,这件事本就没有刻意隐瞒,虽然中下阶层的人们可能并不知晓,但身为大陆商会主席的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若说这世上能对这雪舞大陆产生什么重大影响的大人物,他,海席亚菲-纳布斯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即便他并不是哪个国家的国王,但他的商业王国却早已超越了国界。 我偏开了头,不是眷恋,而是我根本就无法忘却,只要闭上眼,那碧绿双眸就仿佛在眼前闪动,一如最初,一如最后。 轻声的叹息在前方响起,老人话中的未尽之意,我明白,却无法做出回应,若真的能说放就放,又怎会无法释怀?正因为无法忘却,所以才深深烙印啊。 在我转身踏出房门的时候,我听见身后的老人轻轻说道,“那孩子,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点了点头,我没有说话,往门外走去,吉德特恭谨地退开一旁,毕恭毕敬的样子丝毫看不出一点高手风范,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道,他的身手比起一般的所谓高手来说,实在要厉害太多了。 走出纳布斯家,望了望那温暖的红日,嘴角却陡地掠过一丝苦涩,海席亚菲对我的“托付”却让我莫名的感到抗拒,是因为那暧昧的说法么? 微微苦笑,奈莉希丝对我的态度只不过是一个记仇的小女孩任性的不服气而已,对于她,我从未多想过什么,虽然在新月的心里,也许她是扮演着姐姐的角色,但在我的面前她却只是一个仍不曾长大的小女孩。 海席亚菲对我开始具有的信心,我自己却一点自信都没有,对于与女孩未来的相处,我更是感到不自觉地感到担心。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淡漠,仿佛毫不关心似的?本是矛盾着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偏偏在脑海里交替出现,就仿佛两个不同性格的我在不断的呐喊一般。 矛盾么? 我沉思,在街上闲逛,直到身旁靠近的气息将我从思绪中拉出,我的耳旁传来一阵略带惊喜的呼唤,“这不是雪舞殿下吗?真是人生如出不相逢啊,没想到分别不久,这么快就再见面了啊!” 转过身来,看着那张似嗔还喜溢满了美丽却本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俏颜,我的第一反应是浑身发冷,那不是心里所想,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无论是哪个正常的男人见到另一个堪称绝色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不到一指的距离还用一种亦嗔亦喜的暧昧神情看着你的时候都会出现我的这种反应才算正常吧? 心中微微苦笑,却有另一层些许的悸动,对于这一天之内的第二次“巧遇”,心中隐隐的,竟也有某种莫名的期待么?为何唇边,却仿佛在回味那血腥的气息? “纳迪尔,你好。”暂时撇开心中那浓重的矛盾思绪,我淡淡地打着招呼,静静地平视着面前的绝色男人,双眸清澈,不带一丝莫名意味。 纳迪尔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芒,旋即嫣然一笑,发出了我今天收到的第二份邀请,“偶遇殿下,真是不幸之喜,今早一番交谈,意犹未尽,此刻重遇,不知殿下可肯赏光一叙否?” 本想拒绝,心中却霍地涌起一股冲动,话到了嘴边却变了一番意思,我惊讶地听到自己的口中说道:“如此甚好。” 第五卷 魔踪血饮 第九章 前行 对于这莫名却又清楚感觉到的杀意,除了暗自警惕之外,我更多的是愕然不解,在这之前,我根本不曾见过纳迪尔,更遑论与他结仇。 虽然表面上看来,看不出有丝毫的不妥,但是我却能感觉得到深藏在那优雅美丽之下的仇恨,那怨念是如此沉重,以至于仿佛有若实质,撼动着我的精神。那不仅仅是敌意而已,那是杀机,恨不得置我于死地的杀意,虽然事实上他脸上的笑容从未断绝过。 我只是感到疑惑,一个素未蒙面却对我充满杀机的人,他是谁?他又为何会有这般深仇?难道是过去的“我”所留下的仇敌?我苦笑,对于自己的推论无法得到证明的事实早已习惯,只是隐隐的,对于这没有答案的问题我也感觉绝对不是如此。 自嘲的笑,却发现女孩正睁大了双眼,怒气冲冲地瞪着我,本该是坦然的,我却莫名地感到一丝窘迫。微微皱了皱眉,对于这个被布雷青年贵族尊为“女神”的女孩,我却是下意识地想要保持距离。 现实与梦想总是具有巨大的差距的。在与女孩相处两天下来,我终于明白这句话是多么正确,呃,虽然那并不是我的梦想。 并不是女孩再一次“离家私逃”,相反的,在身边众人包括海席亚菲在内都对女孩这两天的表现十分的满意,海席亚菲更是时不时地露出一种老怀大慰的表情。但是,你露出那种表情就算了,干嘛每次用那种眼光看完你孙女就马上用另一种暧昧的宽慰眼光看我呢? 几次下来,不但是他本人,便是奈莉希丝身旁保护她的那些纳布斯家族的侍卫们看我的眼神也变得暧昧起来。偏偏自那天在街上无意中的牵手之后,当事人之一的某位大小姐又总是若有意若无意地在人前一幅对我“唯命是从”的乖乖女模样,我势又不能因此而责怪她,真的个欲哭无泪。 不过事实上,我也的确感到了奈莉希丝对我的“与众不同”,原本时不时偷偷翘家出游的小女孩,自那以后却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原本在我心里任性的女孩却一下子成了个大家闺秀,在松了一口气之余隐隐的,我却感觉到一丝莫名的失落,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小小的庭园里,这里是属于奈莉希丝的小天地,园子里安静而宁寂,我远远地站着,奈莉希丝在初生的草地上轻轻地舞着,没有配乐,没有伴舞,女孩在空旷的庭园里静静地舞动着。 相处下来以后,我终于明白海浦老哥口里所说的“只爱歌舞”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只是,我并不曾想到过,原来世上真的有对歌舞这般痴迷的人儿存在,女孩的生命中仿佛只有歌舞,除了对着我的时候女孩的神色略有些与众不同的失常之外,女孩对待谁的时候都是很轻柔的,对,不是温柔,是轻柔。 那是一种客气之下的冷漠,虽然微笑着,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虽然平易近人,却不容许任何人进入心里。没来由的,对于自己莫名得到的推论,我肯定。 海席亚菲的叹息我终于不再相信其真实性,我只能无奈叹息,为何本该是流着同样血脉的亲人会变成这般生疏。也许在其他人的眼中看不出什么,但是正因为与对待其他人都一样才更让人心惊。 不是视亲人而陌路,而是视亲人为常人。我不敢想象女孩的童年是如何度过的才能养成她现在这种性格,海席亚菲所说的对于她所需要的关怀远远不够是什么意思,只看女孩现在的样子我便可以猜出到底如何了。 只是我不明白,既然已经明白自己的错误为何不去修正,回想起海席亚菲回答我的那一声“太迟了”的叹息,我忍不住心头微顿,本想是反驳的,但不知为何,在那一刻,一股伤感涌上心头,我无法反驳。 那白色的身影仿佛天上的浮云,纯洁而无暇,舞影憧憧,风过,吹起她腰间垂下的丝带,飘动,仿佛有零星似的,随着女孩的动作而轻颤着,应和着。女孩一反常态地没有唱歌,那本不是她的习惯。 女孩喜欢舞,亦喜欢歌,或低沉,或轻盈,女孩的歌声无愧天籁美誉,她总是喜欢边舞边唱,即便身旁只有我一个听众,虽然她的眼中也许同样看不到我的存在,就好像我看着她的时候,我的双眸倒映着却是另一张动人的容颜。 一男,一女,一个不像是护卫的护卫和一个丝毫没有大陆上最富有家族的继承人,用一种在外人看来相当暧昧的距离下怡然自得地相处着,安静,祥和。 在大部分人的眼中,这种发展的趋势是完美的,海席亚菲现在看我的眼神比起那天托付我时的暧昧目光更要暧昧了百倍以上,最明显的结果便是,似乎连那深藏不露的隐藏高手吉德特管家看我的眼神似乎也亲切了许多,只是他嘴里所称呼的“云少爷”却也因此而显得更加的暧昧。 当然,对此不满的人并不是没有,事实上,当格慕罗来“拜访”海席亚菲时看到女孩在院中为我独自表演歌舞的时候,他差点便拔剑上来跟我决斗了。只不过不知是因为我的“身份”还是因为奈莉希丝就在眼前,他终于还是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而另一位本该出现的人物在这两天里却再无影踪,而从奈莉希丝处却得知,纳迪尔的存在的确有些特别,他的存在就仿佛我本该有的身份一般,而他对音乐的理解和造诣也使得女孩将他当成了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也难怪格慕罗将纳迪尔视为强敌了。 对于女孩那音乐会的举办我并不是很关心,甚至应该说是漠不关心,不过倒也不能怪我,便是奈莉希丝本身对这仿佛也没有多大的兴趣,我甚至不由得开始怀疑这个巡回演出的想法到底是谁的主意。 心思乱转的我霍地脱出了思绪的漩涡,落日的余晖为何竟变得如此刺眼,那慢慢走近的身影却让我的双眼模糊了,那轻盈的身影,那狡黠的微笑,仿佛甜蜜美梦般就在眼前,我颤抖着伸出了手,我的咽喉嚅动着,那哽咽在喉的名字为何无法出口,是害怕么? 是害怕啊——因为那是梦啊—— 浑身剧震,胸口一阵烦闷,喉头一甜,惨然一笑,我咽下了那口心血,腥气之下竟是无比苦涩,那丛熟悉的红发在落日的余晖中抖颤着晚风的轻抚,摇曳着夕阳的美丽,那漆黑双瞳流过一丝深藏的莫名关心,却轻易地敲碎了我所有的梦幻奢望。 我终于明白,那一丝莫名的失落从何而来。 她不是莉丝。 从一开始我便知道,但是那若有若无的相似却让我深深地着迷着,不是因为奈莉希丝,只因为那似曾相识的淡淡熟悉,莫名的任性,莫名的骄傲,莫名的冷漠,莫名的悲伤。 当女孩改变的瞬间,那一种似曾相识,却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我清醒,却宁愿自己依然沉醉,只是,既然已经清醒,又如何能沉醉? 奈莉希丝眼中那流露出的关切,隐隐的,仿佛也有些熟悉,但我却霍地感到一阵陌生和更深的迷茫,苦笑摇头,收回伸出的手,轻轻地擦了擦嘴,悄悄地抹去可能泄露的痕迹,我席地盘膝而坐,弑神轻轻地平放在我的腿上,安静的,一如此刻我和奈莉希丝两人间的距离。 女子多变。 从布提亚那一夜所聆听到的凄婉,女孩骄傲地守护着自己矜持的平淡,照顾安抚新月的温柔,如小妖女般时而显露的任性,奈莉希丝,这个让大陆上诸多男子疯狂的名字,终于让我见识到她的魅力所在。 只是,在这之余,我所感到的,却是迷惑和冷淡,望着巨大的看台上那轻盈地舞动着美妙舞姿的女孩,我的目光却陡地恍惚起来了,如同台下那些因为女孩那足以令盲人开眼令聋者复聪的歌舞而迷失了的人们。虽然,原因并不一样。 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陌生?还是因为那无法释怀的熟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没来由的,下意识的,对奈莉希丝,我保持了距离,那是我记忆里第一次有意识地拉开与一个人的距离,因为恐惧? 女孩是敏感的,从她看着我的眼神,我知道她懂得我的意思,但是,在她的眼睛里我却看到了另一丝莫名的情感,欣慰?苦涩?是欣慰的苦涩?还是苦涩的欣慰?无论是哪一种,都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天之骄女的身上,但却偏偏出现了。 我感到恐慌,陌生,或者熟悉,都令我不忍地闭上双眼,看不见女孩的舞,她清淡的歌声却远远的传了开去,不仅仅是在我的耳边,我却无法拒绝。 “真不愧是天魔之舞啊!”身旁传来的轻声叹息让我睁开了双眼,虽然是一脸陶醉,但在他的眼中我所见到只是一片清明,与台下那些被女孩的歌舞迷住了的人们截然不同。只是,我没想到的却是,在女孩那震撼灵魂的歌舞下,场中竟还有跟我一般“不为所动”的人。 “也难怪我们的雪舞殿下闭上了双眼,是不是害怕像那些凡人一样迷失了自我呢?”纳迪尔优雅的笑容里充满了调侃的意味,便连那双美丽的双眼也仿佛在嬉笑着,隐约间,似乎带着一抹嘲弄。 顺着纳迪尔手指的方向,我见到在最接近舞台的一个看台里,以格慕罗为首的一群衣泽鲜明的青年们一个个目痴神驰,那不仅仅是男人对美丽女人的正常欲望那么简单,我霍地明白了在第一次见面时格慕罗所说的那句话的分量。 “她是我们的女神。” 那是一种源自心灵的忠诚,如同女孩那震撼灵魂的歌舞,双眸中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我下意识地偏开头去,错开了纳迪尔的目光,也带走那白色的身影。 蓝色的天空下,唯有风轻轻地倾诉着传说,如同那被遗忘的灯火。 心中忽地传来一丝危险的警示,我猛地转头,却正见到纳迪尔怔怔地看着我,一抹凶狠的神色在眼底消逝,更多的却是一种仿似嫉恨似的无奈和痛楚。 只是那神色倏现倏逝,快得我甚至来不及仔细分辨,它便已经迅速消失,我再望去的时候,它的主人却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深沉一如大海表面的宁静。 我转过头,飞快地掠过女孩那曼妙的身姿,落向远方,远方,遥远的天际里,只有一抹流云。 没有丝毫刻意做作,我的心沉入先天之境,任那轻漾的微风穿透我的身体,带走我的思念,传达到那已永远也不可能再相见的女孩身边。 “你想杀我?”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自见面以来始终保持着优雅从容的纳迪尔面色一沉,却转瞬消失,但是我知道,那并不是我的错觉。虽然我再问出问题前,自己都没准备得到任何答案。 奈莉希丝?虽然似乎这才是唯一的答案,但是我更清楚这并构不成他仇恨我的理由,顶多只不过是格慕罗那种情敌式的敌对罢了。即便他已深深掩藏甚至从没有流露一丝半点杀气,但是不经意间所感知的却是清晰而无法掩饰的杀机。 纳迪尔没有回答,我没有继续追问,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他不想说的我再问也无法得知,而且,那并不是我关心的所在。想杀我的人多了,也不在乎多他一个,至于原因,连他本人都被我忽视了,原因又怎么会有知道的必要? 不是傲慢,不是不屑,而是一种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无所谓,就仿佛,了无生趣。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杀我?我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我静静地诉说着,仿佛闲庭信谈一般,一点也看不出是在跟一个想杀我的人对话,“但是这些并不重要,是么?” 我淡淡地笑,却有一种莫名的哀伤在身周荡漾,也许,是为了纳迪尔脸上那第一次露出的森冷笑容,明明比女孩身上的阳光更为灿烂啊,为何却让人感到这般冰冷?一如奈莉希丝那白皙的小手。 “的确不重要。”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纳迪尔的长相不仅仅是太过秀丽,便是对于女孩来说,那也称得上是清秀无双了,陡然间的展颜一笑,却比天上罗密得的光芒更加温暖。 纳迪尔低声的回答却透着一股诚恳的味道,他的眼底清澈无波,在那深邃的黑幕之中,我看不到其他东西,却感觉得到,那血色的火焰在跳动,越显炽烈,那是一种精神上的奇妙感应,虽然面前的男子依然是那么的风度翩翩,虽然我直至如今,我也并不曾感受到过一丝杀气。但是,我清楚地知道,对方恨我的心是多么的激烈,激烈到仿佛只是看着我便如同风之哀伤一般悬在我的头顶。 “的确是不重要啊——就如同我并不知道殿下您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纳迪尔微笑着,温柔的双眸里却透出一丝莫名的森冷,他轻轻地叹息着,“就如同我明知道您很有可能只是猜测却直觉地感到您早已确认了事实一般。” 微微一顿,一声轻叹,叹息中竟流露出一丝莫名的敬佩以及那一丝让我所无法理解的伤感及无奈,纳迪尔微微一笑,温和的目光陡然化作利剑,直刺双眼,而他的话声紧接着在我的耳旁响起,“——所以,我没有否认,因为这同样没有意义,对吗,我的雪舞殿下?” “嗯——”我的目光散乱而迷离,回答的话语却是意外的平静,淡淡的,仿佛我所谈论的并不是攸关自己生死的大事,而是今天的天气不错之类的闲聊。 女孩的歌声在耳旁响起,但不知为何,比起布提亚那个夜晚,我所感受到的那种震撼力却仿佛弱了一点,只是却不知是因为听久了稍微有了一点免疫力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顺着我的目光望去,纳迪尔的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抹奇妙的复杂神色,无论它是什么,但我知道,那并不是如同格慕罗一般的仰慕,我所看见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哀伤,一如他美丽的微笑。 “她很美。”纳迪尔清淡的声音在我的耳旁响起,平静的叙述着,虽是赞誉,我却听不出其中有多少的赞美之意,难不成他嫉妒她?微微一笑,我都差点被自己的诡异念头给吓到。 只是,突然间,我发觉,也许我误会了什么,又或者应该说我被误导了什么。由于格慕罗的敌视,以及两者之间本应该有的唯一共通点,我一直认为纳迪尔的存在之所以被格慕罗所嫉是因为他们所处的立场相同,但现在看来,似乎,我好像误会了什么。 “嗯,的确,她很美,美得就像是一个不真实的梦幻。”我轻轻叹息,所以我才刻意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么? “梦幻么?”纳迪尔浅浅一笑,那种妩媚的错觉仿佛更深了,“梦幻虽然美丽,即便美丽,却始终遥远,可望而不可及,仿如那纯洁依莉娜么?圣洁而,遥不可及。” 我沉默,纳迪尔所说的我隐约也曾想过,只是不曾像他这般想得那般清楚罢了。只是观察便可以猜到我心中所想么?哑然失笑,人的心思是这般巧妙,即便是诸神群魔也不敢妄称自己能把握人心,何况他不过区区凡人。那么便是他心有感触咯,而且这种感觉并不是一时感触,而是早已沉积在他心底久已的想法,所以述说起来才能这般顺畅无碍。 笑意微敛,心中一凛,那是一种下意识的警惕,心中微微苦笑,我缓缓地点了点头,无可否认,他所说的却正是我心中所想。 “所以刻意地保持距离吗?”双眼神光大盛,紧盯着纳迪尔没有一丝笑意的笑脸,我心中燃起一朵危险的火焰,隐隐的,我仿佛又闻到那夜那月下浓重的血腥味。 沉默对视着,冷冽的目光在清澈的双眸中映不出丝毫的情绪,我却察觉到一丝莫名的熟悉,由熟悉到惶恐而失常,我下意识地移开了双眼,虽然,那并不是我的本意。 “为何要激怒我?”不是“是不是”又或者“想不想”,对于这种彼此都清楚的话题兜兜转转没有丝毫的意义,对我们来说。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我们俩很像,我们,更像是同一类人。 “你想知道?”没有一般人的矢口否认,没有想象中的坦然承认,纳迪尔平静的语气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调侃,就仿佛,仿佛不屑,又或者是期待?那矛盾的两种感觉却清楚地从他的双眼中传递出来。 微微皱了皱眉,我第二次移开目光,落向台中的女孩,那一袭白衫依旧,女孩的额角已微微挂上汗珠,持续的歌舞显然让女孩的体力也消耗不小。 我静静地望着那陌生的身影,明明是白色的衣裙,为何我会见到火红的火焰?在跳动,在燃烧,一如那秋枫,轻轻地舞动着生命的痕迹,在怒放,在凋零—— “不,我不想知道。”我淡淡说道,没有一丝语气波动,自然得仿佛述说的事情与我丝毫无关,“我只是受人之托,前来保护台上的那个女孩。我有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我的人生虽然漫长,我却没有太多的空闲去关心那些并不是我在意的事情。” 纳迪尔微微一怔,美丽的双眸中透出一抹古怪的神色,定定地注视着我,良久,霍地展颜一笑,笑容中却多了一丝莫名的神采,和更深的怨恨,一如之前我所看不懂的无奈。 台上的女孩刚唱完最后一个音节,我的耳旁同时传来纳迪尔轻柔却不带一丝暖意的话语,“我恨你!” 错愕,是我在听清纳迪尔口中所说后的第一反应,却又仿佛应在情理之中,我所感觉到的那一丝对方心底所燃烧着的,不正是仇恨的火焰么?只是,当一个绝色的男人在你的耳旁用无比暧昧的姿势却冷得如冰的话语说出“我恨你”这种近似宣言的东西,我突然感到全身发冷。 纳迪尔并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奈莉希丝的第一场演出在我的无意和纳迪尔的刻意之间,悄悄地流过了,女孩下台时掠过我们两人时眼神中流露出的那道奇异眼神却让我心中惊异更甚。 场下的人们犹自沉浸在女孩那深入灵魂的表演中而不能自拔,谁也没留意到女孩已悄悄下场,场中正常的,竟似乎只有我跟纳迪尔两人一般。望着缓缓走近的女孩,纳迪尔迎向奈莉希丝的微笑,却与适才所流露出的平淡不同,而诡异的是,我所能感到的竟是一般的真诚,就仿佛适才的仇恨。 人的心理是最复杂的。纳迪尔对女孩那矛盾的心理却在片刻之间让我深深地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坐在新月的床边,轻抚着女孩的长发,看着沉睡中的女孩愣愣地发着神,心神却早已不知飘到哪里去了。“我的人生中并没有太多的空闲去关心那些并不是我在意的事情。”微微苦笑,虽然对纳迪尔这么说了,但是我却无法欺骗自己,纳迪尔对奈莉希丝的想法或者并不能勾起我的兴趣,但是他对我的奇怪态度却牵动了我的心湖。 看似靠近,却又疏远,看似恭谨,却又恨之入骨,无奈而哀伤的仇恨,明明是这般强烈,为何还感觉到那丝若有若无的矛盾?毫无来由的恨和毫无来由的爱同样令人无法忽略,即便有天明知那便是深渊,却宁愿如飞蛾扑火般的痴傻,只为那一瞬间的光明,或者黑暗。 不知是否是在做什么好梦,又或是感觉到我的到来呢?女孩沉睡的侧脸安详而宁静,亚麻长丝悄悄披散下来,半掩下的容颜看起来却比之前要成熟了许多,恍惚间,我仿佛看到的,是那张烙印在记忆深处的容颜。 到底是血脉相连的姐妹啊!我心中轻轻叹息,便连这份平静的能力也一并继承过来了吗? “哥哥——”女孩梦中的呓语带着深深的眷恋,却又微带酸楚,嘴角的微笑甜蜜而苦涩,却泄露了女孩心中的那份真实而矛盾的心情,不同的称呼却有着相似的感情,是血缘的关系还是记忆作祟我早已不去关心,怔怔地望着女孩酣睡的侧脸,却仿佛回到了久远久远以前,那被风遗忘的过去。 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转眼间回到现实,我站到了窗前,望了望窗外不远的地方,心念动处,却如溪流入海般再也无法克制住心里的想望。风翔舞,我的身影掠出窗外,带起一阵清风,转瞬消失,往着意维坦皇宫的禁地而去,那里,在二十年前,住着另一个我魂牵梦萦的倩影,过去,现在,不曾改变过。 素白,淡蓝,仅有的两种颜色便是她世界的全部,对于一个公主来说,她的居所纯朴得简单,然而,再一次来到这里的我,却没有感到一丝意外,就仿佛,本该如此。 “克莉斯姐姐——”轻抚着那干净得一点都不像是十年都不曾有人睡过的绣床,相似的地方,隐约中,我仿佛看见那个有着琉璃般美丽梦幻的女孩半倚在那儿,温柔而哀伤地微笑着,一如昨往,那被遗忘的过往啊—— “人真是一种奇怪而又愚蠢的生物啊。”轻轻的叹息带着一丝沧桑的感慨,在我的耳旁轻轻响起,我的身体陡地一片僵硬。 这是不可能的!但是确实发生了,与吉德特不同,身后的人即便在开口之后,我仍然没有感觉到一丝气息。 没有惊人的气势,甚至感觉不到对方锁定我的气势,然而即便如此,那种若有若无的威压却有如同巨石般沉沉地压在我的心上,额边不自觉地渗出一滴冷汗,我的心陡地一片冰凉。 只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敌意,否则现在的我早已身首异处,心念电转,我缓缓地,用一种尽量不会引起对方误会的速度慢慢地转过头来,不可否认,我心中动了一丝好奇,也有着一丝隐约的兴奋,那是身为一个剑客遇上高手时的见猎心喜,一种用简单的语言所无法描绘的奇异感情。 然而,在我转过头后的下一瞬间,仿佛冰雪自头顶浇下,瞳孔骤地紧缩,死死地盯着那白色的飘逸身影,指尖却早已一片冰冷,喉头哽咽着却在心中怒吼的他的名字,近乎咬牙切齿,心中却冷得像冰。 “麻木尔杜拉贡-西切-辰。” “嗯?”辰平静地回视着我的双眼中露出一抹意外的神色,却又仿佛带着一种无奈似的感伤,深蓝的眼,如同那夜一般那深蓝色的长枪,那令人厌恶的深蓝。 “虽然表情僵硬,眼神冰冷,但至少已经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不错,你进步得很快——”听起来应该是赞美的赞叹,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欢喜,还有那隐约的叹息,却让那种莫名的错觉感伤更加的深刻。 没有开口,我怕一开口便会让自己失去理智,我的手在抖,我的剑在抖,明明对方只是普普通通地站着,明明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出现过任何强横的气势,但是那空气中浮动着的威压却让我无法开口。 仅仅只是站着,便仿佛用尽我所有力气,我知道,我害怕,那是一种莫名的毫无理由的恐惧,即便在过往那许多次生死之间我也从不曾感受过的恐惧。 只是,我不能倒下,我对自己说,至少在他的面前,我不能倒下。我不愿有丝毫的示弱姿态,我不能!我要为莉丝报仇,我怎么能够在仇人的面前倒下?! 风,静静地吹着,对于房间中沉重的气氛仿若不觉。 辰笑了,只是淡淡地笑,我却突然感到那沉重的压力尽去,心中却是一沉,比适才更沉重的无力浮上心头,只是这么一小会,我的衣衫竟然已经全部被冷汗给浸湿了。 辰平静地望着我,嘴角溢出一抹笑意,却仿如嘲讽一般刺痛我的心间,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冷冷地开口:“你来做什么?” “哦?不动手么?我还以为你会如同上次那般不顾一切地冲上来呢,原来你不止是进步了,还聪明了许多。”辰的声音低沉而悦耳,赞美的话语中透着一丝莫名的揶揄。 我的手紧握着,冷沁的汗湿透了掌心,握着弑神的手在抖,却努力地控制着自己语调,让自己保持平静,我的声音冰冷,至少,表面上仍是平静,“天神殿的圣剑使大人,怎么会这么有空来到布雷呢?难道您闲着没事做来散心的么?” 辰平静无波的双眼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却仿佛将我整个人都看通透了一般,那种仿佛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所有心思都逃不过对方掌控的无力感让我如遭重击,胸口一阵烦闷,一口血涌上喉间,却硬撑着生生地咽了下去。 “逞强硬撑着很好玩吗?”辰优雅的微笑中却仿佛带着某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萧索,而他话中的内容却是让我不由一愕,旋即全身冰冷,“——不敢面对自己的软弱吧?害怕吗?不敢示弱吧,是怕一旦露出软弱的一面就再也不敢面对我吧?” 我没有回答,辰平静的话语重重地击在我的心头。 是这样子吗?我在害怕吗?所以才能“忍”住了不出手吗?是因为害怕吗?害怕再一次败在他的手下吗?害怕自己因为恐惧而不敢正视女孩的血仇吗?! 是这样子吗?双眼闪过一丝迷茫,心中却是一片空白,一抹深沉的悲哀自心底涌起,仿如绝望般将我瞬间席卷,女孩的容颜在我的眼前浮动着,若隐若现,甜笑,娇嗔,轻泣,最后却只剩下女孩躺在我怀中的侧脸,在夜空下化为虚无,还有那被血色染上了的白衫,和那一柄在我心间留下阴影的深蓝长枪纳力比斯。 一声轻轻的叹息在我的耳旁响起,却犹如黑暗中的一点星火,喉间一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喷了出来,胸前的白衫瞬间殷红点点,脑际却随着这一口血的喷出自混浊中脱出。不是清明,而是一片空白,除了视野里那一点渲满了整个天空的殷红,还有我的手中那划出的青芒。 看着被一剑两断的辰,心中却涌不起丝毫喜悦的情感,直到那两半的虚影在空气中缓缓消逝之后,我仿佛才重新恢复了呼吸的能力。仅仅是一剑,却仿佛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握着弑神的手意外的僵硬,如同我剧烈的喘息。 “被我说中了吗?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拔剑吗?你明知道砍不中我的吧?所以你只是挥剑,放弃了所有的防御,用尽所有,只是挥剑,只能挥剑——”辰的身影在我原本所站的位置缓缓出现,清冷的声音说不出是嘲讽,还是讥笑,然而他的眼中却露出一丝莫名的落寞,只是,即便如此,在我的剑下,他仍是那般优雅从容地闪避着,一边缓缓地说着话,仿佛闲庭信步。 “其实——”我的剑停在辰的身前直抵他的胸膛,仿佛只要往前轻轻一送便可以将他斩杀剑下,然而耳旁突然响起的话语却让我心中剧震,在那青辉的倒映下,我仿佛看见我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片,无意识停下了的弑神再也无法向前刺进半分,“你想死吧——” 辰轻轻的冷冷的话语,却沉沉地击在我的心间,我看着辰的手缓缓伸出,轻轻地推开我指在他胸前的弑神,动作缓慢而自然,我却没有丝毫力气阻止,眼睛里一片空洞。 无力反驳,望着本该是生死相拼的仇人,我却发现,在他那双仿佛洞察了所有的深蓝双眸下,我仿佛连仇恨的勇气也无法保留,弑神锋锐犹在,却因为主人的无能而黯淡了光辉。 眼前一黑,世界旋转着,辰的笑脸仿佛变得狰狞,一如那夜那粉碎所有的深蓝长枪,我霍地陷入了黑暗。 我想死么? 我害怕?是吧,我害怕吧。 我的手不再颤抖,平举着的弑神却是无力,辰嘴角那抹优雅从容的微笑仿佛充满了同情,却如同名为嘲讽的利刃割碎了我为自己所铸造的保护巢,温柔的,残酷的,轻易的,全部割个粉碎! “人总有一死,从出生的那刻起,死亡的钟声便进入倒计——” “我并不害怕死亡,但我放不下这把剑——” “死并不可怕,对我来说,可怕的是平淡而无用地等待着那必然来到的一天而无所事事——” “其实,你想死吧?” 心中一阵剧痛,喉间一甜,血腥的气息溢满了我的口,紧闭的嘴角却无法挡住渗出的血痕,身子微晃,我霍地惨然一笑,踉跄着倒退几步,陡地杀意全消,手中弑神再也掌握不住,无力地垂了下来。 “失去了唯一便放弃所有吗?”似曾相识的轻叹在耳旁响起,死寂的心湖却微起波澜,再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情却已大异,两次交手,第一次我只出了一招便败得彻底,而这次我却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我抬起头,空洞的双眼望向前方,却正见到辰深蓝的双眼中闪过淡淡的无奈,又好似一种无力的悲哀,还有,那一抹一闪而逝的异芒。我浑身一震,混乱的心情却被那似曾相识的异芒所惊醒,深藏于记忆枷锁下的过往仿佛泄露出了一点在我的眼前盘旋着,随着那一声甜美而疯狂的低笑,将我从茫然中掠回。 双眼渐渐回复清明,重新握紧手中的剑,弑神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恢复而发出了欣慰的清吟,散着淡淡的青辉。“我的手中还有剑,我还挥得动剑。”我平静地说着,我的声音如同寒风般冰冷,却有力。 “那个女孩不是你的唯一吗?”辰的声音低沉而悦耳,却透出一丝玩味,如同调侃,却仿佛也带着点莫名的期待,又或者是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那本就不是我所关心的重点。 辰却似乎原本就不打算从我的身上得到答案,又或者他根本就早已知道我的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时间是所有伤口良药,再深的感情,爱也好,恨也好,在漫长的时间侵蚀下,便会变得什么也不是——” 看着我平静冰冷的双眼,轻轻叹息一声,他霍地自嘲一笑,笑容中竟隐约有些苦涩,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仿佛是在对我说些什么,却更像是自言自语,呢喃的话语我再也听不清他所说的。 只是,我的心本也不在此,纵然心中充满了疑惑,我的耳旁始终回响着的却是那似曾相识的叹息,第一次我来不及回答便陷入了黑暗,而这一次,我举起手中的剑,风之哀伤发出轻轻的低吟,却如同我的心一般,充满了不惜一切的决绝。 “——我失去了唯一——便让你们失去所有——” 辰的脸色微微一变,优雅从容的笑容在一瞬间敛去,怔怔地望着我,竟仿佛有些失神,而他深蓝的双瞳里陡然大盛的异芒却在眨眼间让我看得分明,握着弑神的手微微一顿,却再不停留地斩出。 没有任何的招式,我知道,我所拥有的那些所谓精妙的招式在他的面前什么也不是,我只是斩出,带着那随着思念而凝聚起的恨意,用尽所有,斩出,没有丝毫的花巧,却仿佛劈开了时空。风的流浪仿佛在瞬间停止,我甚至再也感觉不到风的流动,但那却不仅仅是我的剑。 我的双瞳慢慢缩紧,那由浅及深的蓝色泡沫在空中缓缓凝聚而成的长枪,赫然便是那让我饮恨的水系神器——纳力比斯! 辰轻轻地叹息一声,脸上神色却在不知何时恢复了原本的微笑,只是眉宇间,隐约可见的却是那一股似曾相识的哀伤,他缓缓伸出右手,接过挡下了我全力一剑的纳力比斯,却没有趁着我被挡下一击后胸口烦闷几欲喷血的时候还击,甚至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欲望轻轻地抚摸着枪身上的螺纹,双眼中露出一丝缅怀。 我平息着体内翻滚的真气,左手接过弑神,右手却早已经失去了知觉,再抬头望去,辰的一身白衣却早已失去了影踪,短暂的火拼,在生死线上的几次徘徊却仿佛梦境般,一醒即逝。 然而,耳旁的叹息却不曾逝去,我眼神中却透出一抹坚定,带着浓浓的血色,以及,一片虚无,我往前踏出,眨眼间消失在“心舞”之间,却浑没注意到窗下那初生的嫩芽上沾惹着的露珠,轻轻滑落,仿如,泪滴。 第五卷 魔踪血饮 第十章 情梦 血夜。 血月。 满地尸骸。 “——你们让她离我而去啊——”银发少年缓缓伸出了空着的左手,空无的刀在他的手中慢慢凝聚,如血一般殷红,空洞的紫色双瞳里是一片虚无,“我便要你们失去所有——” “梦吗?”辰缓缓睁开了双眼,房间里仿佛镀上了一层淡蓝的光辉,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眼中的世界便是这般淡蓝的呢?辰的心中闪过一丝迷茫,若有若无。面前变幻不定的景色在眨眼间流过回归现实,辰的双眼自迷茫中醒转过来,轻轻地叹息一声,“真像啊——” 嘴角溢出一丝自嘲,仿若苦笑,深蓝双瞳却是一抹冷厉如刀,辰缓缓站起,望着天边的星辰,心中一片平静,却是迷惘,过往种种仿佛浮云自心头流过,心却如大海般深沉,至少,表面无波。 “——是因为那相同的经历吗?”辰困惑着,几十年以来,除了那个人之外,自己还是头一次有这种不确定的感觉啊。 “所以连宣言都这般相似吗——”嘴角不由自主地牵出一抹微笑,明亮如火,却冰冷似冰,脑海中翻滚的,却是那黑色的身影在空中变幻,那淡淡的,凄厉的白色,隐隐的,却浮现出银发少年的身影,即便早已过去这么多年,即便她的容颜依然清晰。 “是恐慌么?”辰收敛了笑容,眺望着远方,仿佛陷入了沉思,“是因为相似啊——”在他的身上,看到的却是似曾相识的影子,所以才会出手么?所以才会留手么? 辰的双眸渐渐平淡,带着一丝微颤,仿佛哀伤,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奈。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望着自己那白皙的双掌,辰霍地轻轻一声叹息,抬头,望向远方,他感觉得到,那个似曾相识的少年,在那里往前走着,微微一笑,对着虚空,他轻轻说道,“我等着你啊——” 你,是否一样? 结束,又或者开始—— 睁开眼,火红的云朵占据了我微亮的世界,女孩那如天使般美丽圣洁的容颜在我的眼中却失去了应有的魅力,特别是在我刚刚睡醒的时候。打量着一脸火气的美少女,我心中有一种莫名的烦闷,微微皱了皱眉头,我淡淡问道:“不知奈莉希丝小姐这么早便来找我,有何指教?” 对于我的冷淡,奈莉希丝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仿似失落,却又有着一丝莫名的欣慰,虽然她说话的语气绝对说不上客气,甚至,应该算是怒气冲冲吧。 “什么叫我这么早便来找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算不上柳眉倒竖,但女孩脸上的怒意却是清晰可见,只是她发脾气的原因却让我多少有点摸不着头脑。 “——昨天一散场你跑哪里去了?为什么一整天都不见人影?——是不是又去见哪个旧情人了?你怎么对得起新月妹妹?”在女孩一连串的语言攻势下,我早已昏天黑地,最后听清的只有这四句明显比其它语句要沉重得多的质问。 对于女孩那毫不客气却明显过宽的质问,我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怒气,眉毛微挑,我略带轻佻地道:“哦?不知奈莉希丝小姐跟云某是什么关系?什么时候云某到哪里去、去见什么人都要向你禀告了?莫非你奈莉希丝小姐准备入我家门,成为云某的小娇妻之一?” 说着,无视女孩涨红的俏脸,上下打量了几遍,我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不屑地笑了笑,虽然没有说出来,其中的意思却是相当明显,习惯了被仰视的目光环绕的大小姐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只是,她眼底那抹深沉的哀伤又是为了什么? 心中的疑问来不及多想,奈莉希丝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仿佛在一瞬间冷静下来的女孩,看着我冷冷地说道:“新月妹妹就要离开意维坦了,你不去见她一面么?” 女孩眼中的冰冷让我胸口不由自主地一闷,对于女孩消息的灵通却是让我对她的评价更高了一些,我轻轻地叹息一声,却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奈莉希丝明显并不知晓新月即将离去的真相,而我也懒得解释,而事实上要解释清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我很明智地选择了对这件事情的解释,反正到时候奈莉希丝见到新月时,她自然会知道。 不过,对于女孩那真心为新月忙碌的心意也不由多了一分感激,同时也突然明白了为何女孩会突然对我昨天的“失踪”那么生气,想来原本她是准备拉我入宫的吧。只是她却不知道,我昨天也去见了新月,只不过当时女孩还在安睡而已。 不愿辜负了女孩的好意,又或者是不愿让女孩的心意,又或者是我忍不住想去见新月,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没有注意到面前女孩眉宇间那更深的哀怨。 奈莉希丝脸色稍霁,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轻轻说道:“你起身梳洗一下,我去稍作安排,待会便带你去见她。”说完也不等我回答,径自往外走去,既不容我拒绝,也不等我道谢,女孩匆匆离去的身影却给了我一丝莫名的错觉,仿佛逃避。 “她,还真是有些奇怪呢?”对女孩那仿佛源自身体的逃避一旦揭去,认识以来的种种流过心头,不可遏制的好奇涌起,女孩对我的奇异态度我并不是现在才感知,只是之前我从来不曾正视过而已,是刻意的?是无意的? 回忆与女孩的初识,那个夜晚,或者那个早晨,为何自己从歌声中所认识的却是与所见到的不同的“她”?我以为是女孩对陌生人的矜持,也不曾在意过。现在回想起来,并不只是奈莉希丝对我的态度与别人不同,我对她的态度又何尝不是如此? 为什么我下意识地想要保持距离? “梦幻虽然美丽,即便美丽,却始终遥远,可望而不可及,仿如那纯洁依莉娜么?圣洁而,遥不可及——”所以刻意地保持距离吗?我疑惑,奈莉希丝的美丽我自是深知,但我身边尽是人间绝色,又岂会因这个原因而刻意疏远她?那不符合我的性格,也不是我处世的态度。 是因为莉丝吗?眼前飘过女孩的身影,为何飘来荡去的总是女孩最后那凄美的微笑?其他的,点点滴滴,为何变得模糊?想起辰那似笑非笑的轻语,我的心中猛地一惊。 “时间是所有伤口良药,再深的感情,爱也好,恨也好,在漫长的时间侵蚀下,便会变得什么也不是——” 我茫然地走着,想着辰的话,却有一种莫名的恐慌,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手下留情,如果是为了折磨我的话,我确信,他的确相当成功。 “喂!”身旁女孩略带怒意的轻喝第不知多少次传到我耳里的时候,我终于清醒过来,眼神却仍有些迷茫,特别是当迷茫的问题中心便是我面前之人的时候。 “你!”女孩的怒气却在我茫然的目光中莫名地软化下来,奈莉希丝轻轻地叹息道:“你也不用太难过了,新月妹妹能离开,对她来说并非坏事。今日的分离便是为了明日的相见。” 女孩微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坚定,却听她继续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便跟她一起离开好了,祖父大人这边自有我来说项,再说了,你有海浦-科顿大人撑腰,祖父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听着奈莉希丝的自言自话,心中泛起一丝感激,但随之的,那种莫名的触动却更深了,想必我的眼神是十分的古怪,否则女孩的脸颊也不会在我的注视下添上了红晕,虽是隔着面纱,她双眸中的娇羞却掩饰不住眼底那抹哀伤。 女孩仿佛恼羞成怒了,虽然是在大街上不敢大声嚷嚷,但低喝中的怒意却是一点不漏地传了过来,“看什么看!小心我告诉你的新月妹妹。” 微微苦笑,对于奈莉希丝为我设身处地的着想我却涌起另一种难言的错觉,仿佛,苦涩,转过头去,不敢看女孩的眼睛,我突然发现,原来,我一直在逃避。 辰说得对,从落人群开始,从与他交手的那刻开始,我便在逃避,奈莉希丝,也许只是其中之一。我不敢面对他,不敢面对他的纳力比斯,我甚至无法面对我的剑。 我被恐惧锁住了勇气,心底却有一道莫名的声音在呐喊,却支撑着我茫然地前行,我以为我找到了方向,却陡然发现,那只是一闪而逝的星火。 我害怕么? 我恐惧。 害怕遗忘,害怕再一次遗忘那曾经深深眷恋着的,无论是人为,还是自己,那种失落了过去自我的错觉刺激得我要发疯。 是因为相似吧? 我苦笑,我感觉得到,记忆的枷锁在慢慢松动,女孩的血腐蚀了束缚着我的封印。 但是,我害怕。 轻易的爱上,不知不觉中,莉丝在我心底却占有了那么重要的一个位置,然后,再一次轻易的失去了。那似曾相识的无力和,绝望,一如深植在身体各处被封锁的过往,我害怕。 想起过去,重温过去,是不是要再一次去“看”,那失去的一瞬,遗忘,却是想起。 “你又怎么了?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你还在担心什么?” 望着女孩那深邃的双眼,我霍地微微苦笑,缓缓摇头,说道:“没什么,我想的并不是这个。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好的,也不必对你祖父说,我会继续担任你的护卫的。” “嗯?”奈莉希丝微蹙着秀眉,即便蒙着面纱我仍可以猜出女孩此刻的脸上必然是一脸迷惑的表情,而我却失去了解释的心情,心中却涌起另一个荒谬的疑问,话到了喉间,却又咽了下去。 “原来如此。”女孩轻轻的叹息伴随着那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目光落进我的眼里,心中微微一凛,却莫名的没有感到一丝意外,反而仿佛是理所当然的,对于女孩那超乎寻常的聪慧。 “我说呢,怎么昨天在新月妹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悲苦之色?原来根本就是你搞的鬼!”女孩平淡的话语听不出是喜是怒,只是那突然“正常”的态度却让我这个习惯了她“不正常”一面的人一阵恍惚。 我微微一笑,说道:“小姐说笑了,云某不过一凡人而已,哪有那么大能耐操纵一国公主的未来?” 奈莉希丝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微笑,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轻轻叹道:“殿下又何必自嘲呢?除了你,又有谁能掌握新月妹妹的未来?” 心莫名的微微一跳,女孩话语中的隐有所指不由让我牵起许多联想,直到来到新月的望月阁,我心中的疑惑却是不减反增。 “云哥哥,奈希姐姐,你们来了?”柔弱的女孩正忙着收拾东西打点行装,仿佛对即将到来的远行迫不及待。 看着女孩准备的大包小包,我不由发出一声苦笑,叹道:“月儿,又不是搬家,不用这么夸张吧?” 新月深情地望了我一眼,却没有立刻回答我的话语,只是眼中那一抹本不属于她的坚定和明了却让我感到一阵心疼的悔意,三个月前我根本就不该让她一个人留下。 心中柔情涌动,微微一软,我没有再阻止女孩,却见女孩一个人忙碌着,忍不住又开口道:“月儿,那让侍女们一起帮你收拾便是,你还——咳咳,大病初愈,不要一个人累着了。”好险,对于女孩的“病情”我自然明了,只是差一点便误口说了出来,若是被那疼爱新月的奈莉希丝知晓她可爱的妹妹之所以“大病”全然是因为我的缘故那我可惨了。 新月深情地看了我一眼,柔声道:“哥哥多虑了,月儿没有这般柔弱的,月儿已经学会坚强了。” 简单的一句话语却让我的心一震,心里明白,既是甜蜜,却又有些苦涩,女孩的改变本可以避免,却是我的犹豫不决葬送了机会。不需假装地深情回望着她,女孩羞涩地偷望了我身旁的奈莉希丝一眼,却勇敢地回望着我,即使脸上的羞红早已胜过晚霞。 奈莉希丝轻轻的咳嗽打断了空气中甜蜜而略有些暧昧的气氛,似笑非笑的笑容和在新月耳旁的低语让新月原本便羞涩的容颜更添了几许红晕,虽然我没有运功去偷听女孩们的私聊却也猜得到她们的密语。 哑然失笑,我自觉地走到一旁坐下,温柔地看着新月,视线却忍不住时不时地飘向奈莉希丝,心中的疑惑更甚,却又被眼前似曾相识的温馨所感动,一如天梦里那属于我的小小天地。 只是,即便在这浓浓的幸福里,辰的话语却始终萦绕在我的耳旁无法断绝,不仅仅这是他所说的,而是因为他话语中那让人无法质疑的无奈的哀伤。 突然全身一震,不可思议地望向那正搂着新月小声说话的奈莉希丝,我霍地明白了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奈莉希丝眼底那抹无奈的哀伤便总是在我心底若隐若现,而我则因为某些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原音一直对女孩保持着距离而没有仔细思考。 心底的疑惑自四面八方涌来,望着奈莉希丝的眼神不自觉地变得古怪起来,直到方才,我才发现,女孩眼底的那抹哀伤的无奈神色与辰偶尔流露的神情是多么的相似! 虽然并不能因此而断定这两个八杆子打不上的人会有什么关系,但是刚刚对奈莉希丝解除的成见变成了暗自警惕,当然,至少在表面上,看着她们两个嬉笑着的我是一脸微笑。 “好你个小新月!竟然敢隐瞒姐姐!”奈莉希丝充满怒气的声音传入耳内,远远望去,却见到被新月搂着解释的女孩却是偷笑的表情,放下心来的我悠然自在地欣赏着两个美人之间的嬉笑,同时感慨着若是格慕罗他们那群奈莉希丝的拥护者与我易地而处见到他们心目中的女神现在那种神态不知是什么表情呢。 “好姐姐,原谅月儿嘛!”新月抱着奈莉希丝撒娇地哀求道,小脸上满是求恳的神态,“人家不是有意隐瞒的,人家只是,只是——” 说着说着,新月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迷离的目光偷偷地往我投来,小脸儿微微地红了,显然是想到了某些不好意思开口的东西。对于女孩的娇羞美态我自然是百看不厌,但只要想到奈莉希丝就坐在一旁以及女孩羞红的背后意味,我就忍不住一阵心惊胆跳。 新月的吞吞吐吐显然引起了奈莉希丝的疑心,而女孩那时不时“偷偷”飘向我的目光更是瞒不过正仔细观察她的奈莉希丝。虽然我相信奈莉希丝不至于厉害到可以因此而猜到什么,而且她也没有继续追问,但她那仿佛察觉了什么并似乎带上了某种深刻意义的眼光看向我的时候却让我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 我绝对不会认为奈莉希丝之所以没有追问到底有任何顾及到我的缘故,比起这个,我更相信她是为了她那被珍视的妹妹而暂时压下了疑问,而我更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我几乎可以预见到在待会离开新月的视线之后奈莉希丝冷冷地盯着我狂轰乱炸的凄惨场面。 “——妹妹,皇帝伯伯已经定好了出发时间没有?你大概什么时候走呢?不知道姐姐还赶不赶得及送你?”眉头微皱,我心中暗自怀疑:奈莉希丝知道新月要走却不知道是要跟自己一起的吗?还是意维坦王那老狐狸又搞什么鬼? 新月眨了眨纯真的双眼,目光却下意识地朝我望来,虽然没有回答,却比什么言语都来得直接。看着那几乎是同时射来的冰冷目光,心中下意识地微微苦笑,我故作惊讶地回望了奈莉希丝一眼,反问道:“怎么?小姐你还不知道吗?” 奈莉希丝秀眉微皱,问道:“知道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该知道什么吗?” 无奈地耸了耸肩,我摇了摇头道:“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月儿应该是跟小姐你一起前往天梦。” “——嗯,皇帝伯伯倒是想得周全。这样也好,路上我们姐妹俩还能做个伴儿。”奈莉希丝点了点头,对比问话前竟是平静无比,只是不知为何,我竟似乎见到女孩的眼中流过一抹复杂而奇妙的莫名神色,让我忍不住心中一悸。 新月却是对此一无所知,听见奈莉希丝这么说,也是心下欢喜,忍不住轻声欢呼,旋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眉头微皱,引来奈莉希丝的一阵询问。 “我没事的,姐姐,月儿只是担心柔柔。”新月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我,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歉意,看得我莫名其妙,“柔柔”?什么东西? 奈莉希丝却是一脸恍然,似埋怨似哀怨地极隐秘地瞥了我一眼,却听她宽慰道:“那有什么好担心的,那小家伙不是一直在沉睡吗?睡了那么多个月了也不见它有什么变化,月儿你不用担心的啦。” “可是——”新月轻轻地咬了咬下唇,目光却再一次往我飘了过来,奈莉希丝严厉的催促目光紧接着杀到,我下意识地浑身一冷,轻轻地咳了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良久,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咳,那个,你们说的那个柔柔是什么东西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问的问题太过震撼呢,又或者是因为其他什么,两女的神色都已经变得不自然起来。新月似乎仍微笑着,却让人看着有一种想哭的错觉,奈莉希丝看向我的目光却一下子变得不客气起来,呃,虽然原本就没怎么客气过。 “哦?我们的雪舞殿下还真是贵人事忙啊,不记得这个小小东西也是应该的呢?难为妹妹你还紧记着,却不知道人家早就把它忘得一干二净了!”虽然没有指名道姓更是借着“柔柔”的名义,但奈莉希丝话中所指即便单纯如新月都听出了其中的讥讽之意,只是即便眼底有委屈,女孩更担忧的却是我和她那“好姐姐”会因此而冲突起来。 看着新月望着我的哀求眼神,我全然明白女孩想说却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对于一向有些针对我的奈莉希丝我倒也没有太多多余的想法,反倒是因此而勾起了心中的自责,看着消瘦的女孩虽然因为我的归来而不再继续憔悴下去,但几个月来的思念之苦还是在她的身上印下了痕迹。 许是从我眼中的温柔读出了那份关心的情意,新月的小脸微微地红了,却添上了一丝幸福的余韵。被女孩突然流露出的媚态所惊呆,我倒也没有多余的心情去计较奈莉希丝的冷嘲热讽,更何况,对新月我心中有愧,所以我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还嘴。 当然,在这其中我刻意地忽视了奈莉希丝竖得越来越厉害的柳眉,专注地看着小新月,直到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放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才将视线移开。 然而,当我把目光落向盒子中时,我却是又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望了望新月,旋即又是一阵苦笑,至于盒中的“柔柔”我则是第一眼便认出了它,原来是它——水柔——水蓝色的毛发,银色的角,除了那双闭着的淡紫双眸,一切仿佛一如魔森初见时一般。 只是,沉睡?小家伙将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不仔细看的话,就仿佛是一个水蓝色的小球。 我恍然大悟的神色说明了我已经“记”起了“柔柔”的存在,虽然奈莉希丝仍不是很满意,但新月显然和她不同,她更关心的却是水柔怎么会陷入了沉睡的问题。几个月的相处陪伴,比起当时来,这两个小家伙显然相处得要愉快得多了,这一点只看它的小窝被新月布置得舒舒服服便可知。 新月看着我的眼眸中充满了深信不疑的期待神色,让我都觉得自己如果说“不知道”而让女孩失望是一种多么大的罪过啊。看着那看着我的双眸中满是期冀的神色,我却暗自苦笑起来,并不是我有意隐瞒,而是对于这类魔兽的知识我所知的并不会比新月她们要多多少啊,就算我想讲的话我也实在是不知该从何说起啊。 苦苦地思索着脑海中有限的记忆,猛然想起还在迪雅小镇的时候曾在佣兵工会里面那些佣兵们在学习关于魔兽知识时所曾听见过的东西,霍地灵光一闪,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如此,但我还是说道:“嗯,月儿,柔柔陷入的沉睡应该是属于正常现象。无论是多么强大的魔兽,都有其幼生期,它们的力量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增加。而某些魔兽,在从幼生期跨进成熟期的魔兽会因为能量消耗巨大而陷入沉睡,既是修养也是积累。而沉睡的时间长短则因为它们的种类而定,呃,虽然没有特别的证据,但是一般来说,沉睡时间的长短也对应着魔兽实力的强弱。所以你不需要太过担心哦。” 新月一脸崇拜敬仰地点了点头,却让我暗自汗颜不止。 目光瞥向奈莉希丝,却见我们的歌舞大家嘴角微微冷笑,我暗自叫糟,尚未反应过来,却听奈莉希丝似笑非笑地说道:“哦?雪舞殿下还真是博闻强记呢!只是,本小姐怎么听说魔兽在进入幼生期前一定会先找一个安全的所在将自己隐藏起来,才会开始进入沉睡呢?” “哦?这不就正说明了月儿天生善良温柔,才能得到水柔的这般信任吗?”我无视奈莉希丝似疑问实则肯定的语气淡淡地答道,那平淡自若的语气平静得几乎连我自己都以为这便是事实了。 奈莉希丝为我的气势一窒又或者并不如我所想象的那么了解,虽然对这样的猜测我自己都怀疑,特别是当沉默的奈莉希丝嘴边露出那抹仿似嘲弄的微笑时。 疑惑地看了看我和奈莉希丝,仿佛察觉到我们两人间的奇怪气氛,新月霍地噗嗤一笑,说道:“哥哥,奈希姐姐,你们两人的表情好好玩哦!” 不经意间,我和奈莉希丝同时瞪了新月一眼,却惹来新月一阵咯咯的“放肆”笑声,却见她指着我们俩人笑道:“咯咯!连瞪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闻言,我忍不住心中暗自苦笑,同时下意识地往奈莉希丝望去,却发现女孩正同时望向我,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触,却同时微微一震,竟是同时移开了目光去。 “月儿!”看着新月脸上那疑惑却又仿佛变得有些暧昧的神色,我忍不住轻声喝道。 新月吐了吐可爱的小香舌,调皮一笑,却让我责怪的话说不出口了,却又忍不住感到一阵放松的欣慰。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盒子中安然不动的水柔问道:“现在月儿不担心了吗?” 新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哥哥不是说了么?月儿还要担心什么呢?” 女孩单纯直接的问题却让我忍不住一阵苦笑,总不能改口说适才只不过是自己根据曾经听过的一些东西再加上自己的猜测所组成的吧。那岂不是给仍然在旁边的奈莉希丝送上调侃自己的理由? 我轻轻地咳了咳,问道:“咳——月儿,那个,水柔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沉睡的?” “从回到这里啊。”新月皱了皱眉苦恼地说道,“自从跟着人家回到宫里后,第二天开始月儿便发现柔柔陷入了沉睡。开始的时候月儿还被吓了一跳呢!”女孩轻轻地拍了拍胸,似乎几个月前的惊吓仍在眼前,尽显小女孩儿的可爱。 看着新月天真的动作神态,我不由莞尔,心中却陡地轻松许多,却听新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幸好诗姐姐告诉人家柔柔只是进入了沉睡期而以并不妨事的,人家才稍稍放下心来,只是不知道它这么一睡就是几个月呢!而且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呢。” “诗姐姐?”听到女孩话语中出现的许久不曾听见的名儿,心中陡地浮现出依莉娜照拂下那一身素白侍女服的倩影以及那两条纷飞的粉红丝带,下意识地重复着女孩的话语道。 “嗯!月儿刚来这里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呢,幸好有诗姐姐的照顾,只是后来诗姐姐却去处理其它的事情了,月儿好久都没见到她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新月用力地点头,小脸儿却露出了苦恼的模样,显然是对她那个“诗姐姐”的离开和许久未见而感到失落,又为了她现在的处境如何而担忧吧。 只是我却知道所谓的“离开去处理其它事物”云云必然是意维坦王为了掩饰及解释诗的突然消失而随口编出来哄新月的借口而已。即便如此,我却意外地没有怪责他的心情,是体会到他那份不愿让新月卷入到这场本不应属于她的血腥战争之中吧。至于女孩所关心的“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我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了,总不能告诉她她所担心的那位“诗姐姐”绝对是天神殿中的重要人物,是不可能受什么委屈的。 话虽如此,我却不得不宽慰正陷入烦恼中的女孩,毕竟这烦恼可以说是由我勾起的,“诗小姐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嘛,又不是永远见不到了,何苦自寻烦恼呢,我的傻月儿?” 新月苦恼地摇着头,答道:“嗯唔,月儿也知道啊,哥哥。只是一想到月儿就要离开意维坦了,却连跟诗姐姐道别都无法做到,人家就觉得很对不起她。” “傻瓜,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只要你想,哥哥便会带你回来,你的几个姐姐可都盼着来布雷玩呢。到时候不就可以见到你的诗姐姐了吗?”我轻轻地叹着气,安慰着明显是自己想太多的女孩,虽然安慰的话语是我自己明显知道是属于不可能的那类事情,但是在安慰女孩的时候我明显忽略了这点。 “真的吗?”新月眨了眨眼,问道。 “月儿不乖哦,竟然敢怀疑哥哥的话?”心中苦笑,我假装板着脸佯怒道。 新月却早已识穿了我的真面目,轻声欢呼着,全然无视我的“怒”意,倒是另一边另一位被暂时忽视了的小姐配合地陪着新月欢呼,一边偷眼地扫射着我,俏眼中满是调侃的笑意。 “咳咳!”我轻声咳嗽着,提醒起两女似乎我们原本讨论着的东西,顺着我的目光滑落,新月的小脸儿又变得苦恼起来,却见她一边心疼地看着舒服地躺在“温床”上沉睡的水柔,一边小心地偷看着我的脸色小声地叹气。 我一边在心中感慨女孩子在某些方面的天赋,一边佯装沉吟,一边说出新月正期待的话语道:“似乎星舞学院并没有限制不能养宠物的,嗯,月儿,既然你放心不下,那就把水柔带上便是,也省得你老是牵肠挂肚的。” “谢谢哥哥!”欣喜之下,新月仿佛忘了还有“外人”在场,忍不住扑进我的怀里撒娇道。 我一边抱着女孩保护好她,一边偷眼去看那个第三者的存在,意外的,却没有见到怒发雷霆的景象,而是一种欣慰,那种奇怪的感觉却又浮上心头,我仿佛又见到女孩眼底掠过的那一抹哀怨,仿佛无奈的放弃,却又仿佛不甘。 不知是否察觉到我迷茫的目光,奈莉希丝飞快地转过脸去,隐隐的,仿佛见到反射的光芒荧荧,未及多想,女孩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已是满脸欣慰的微笑,静静地看着静静相拥的我们,仿佛祝福。 一时情不自禁的女孩终于想起房间中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害羞地站起身来,偷偷地瞥了奈莉希丝一眼,却正见到她祝福的目光,忍不住又是一阵娇羞,小脸儿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脱出了我的怀抱,却终究没有离开。 我却突然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心痛,低下头去,轻轻地搂着一脸幸福的新月,填满了的怀里却有一种空虚,无法释怀。 “好了好了,日子还久着呢,你们两个也要有点样子啊!”奈莉希丝一脸气恼的样子,双眼中却溢满笑意,“至少也要顾着点我啊!竟然在一个未婚少女面前就这么亲亲我我,你们可真是丝毫都不顾忌什么啊?” “笑什么笑?”奈莉希丝指着一脸苦笑的我,双目一瞪,佯怒道:“新月妹妹不懂事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胡闹?这毕竟是意维坦皇宫里,新月妹妹毕竟还是意维坦的三公主,你多少要顾着点她的身份啊。” 我虽然对这类事情并不注重,但也不得不承认奈莉希丝说得有理,即便我自己并不在乎,但是事关新月清誉我却不得不慎重行事。我倒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每次来望月阁的时候总是瞒过了外面的侍女侍卫偷偷进来的,没有了被人发现的可能也就没怎么顾虑,一时倒忘了今天我可是跟着奈莉希丝光明正大地进来的,保不定有人正躲在哪里听墙角呢。 轻轻地松开搂着新月的手,稍稍拉开了点距离,我端正坐好,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却让原本有些失落的新月和佯怒的奈莉希丝看得一阵轻笑不已,眼神里更是若有若无地调侃我的“做贼心虚”。 被一位绝世美女这么“凝视”“守望”是每一个正常男人的梦想,不过如果当时你的怀中还躺着另外一位清甜佳人的话,恐怕任何人都会感到尴尬,好在早在天梦便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我顶住了奈莉希丝的猛烈“攻势”,但然自若的表情让女孩一阵郁闷,天知道我心里也是暗自打鼓,特别是在察觉到女孩异样的现在。 对于我们之间的异样新月这个始终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小公主并未知晓,只是隐约觉得我们两人之间似乎有些古怪,再联想起之前奈莉希丝对我的评价新月却误以为是她那位“姐姐”对我这个“哥哥”先入为主的偏见造成了我们两人之间的不和,在交谈时便有意识地将我们两人牵在一起,而在奈莉希丝不注意的时候更是悄悄地哀求我多多包容她的“姐姐”,搞得我一阵好笑,又不由充满了怜惜,烦恼的却是我却不能向她说明我们之间那种明明简单却复杂微妙的关系,只好苦笑着点头,在女孩看来就多少有点敷衍之意了。 好在除了这小小的插曲之外,三人相处的时光还是蛮愉快的,一个上午的时间在温馨的闲聊之中倒是很快过去了,而新月的“行李”也终于在我的一再要求下“一减再减”。 苦笑之余我倒是另有一份讶意,新月竟仿佛隐约察觉到此次离开意维坦后不会“很快”回来了,即便在“一减再减”后,各种“有意义的纪念品”(女孩的原话)仍是带了不少在身边。 虽然都只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但收拾起来还是弄了一大包,无法拒绝女孩求肯的目光,又有奈莉希丝在一旁帮腔,“寡不敌众”的我只能无奈苦笑着帮着女孩收拾整理。 毕竟这里还是意维坦,即便有奈莉希丝的陪伴,我这么一个男子长久地待在新月的房内仍是会对她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我们也没有久留,直到用过午餐之后,我们便告辞离开了皇宫。 路上,少了新月这个相当于缓冲存在的两人,气氛却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只不知这只是我的错觉,又或者是事实? 奈莉希丝的沉默仿佛便是最好的回答,但偏偏我们两人相对的时候倒有一半以上的时间是相对无言的,我倒也不好根据这个来判断了。从皇宫到纳布斯家的路程不近,而沉闷的气氛更是让这段路无比的漫长,等到纳布斯家近在眼前之时,女孩却突然开口了。 “你是真的喜欢新月吗?” 奈莉希丝突如其来的问题却让正偷偷观察着她的某人一怔,我不是不知道女孩对我的偏见,但是我不明白的却是女孩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才突然问出这种问题。 但是我却不能不回答,下意识地转头,望了望那不可见的远方,我回过头来,盯着女孩专注的双眸,我缓缓点头,轻轻说道:“是。” “那么,便请你好好照顾她吧。”奈莉希丝忽然笑了,仿佛大地回春,冰雪消融。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女孩的微笑,但是那一刹那间,我却感受到久违的惊艳,一如魔森里,那个骑着马从我的身前飘过的倩影,我怔怔地看着她走进纳布斯的家门,耳旁回想着她的嘱托,心,却突然沉到了谷底。 第六卷 星河倩影 第一章 子约 我一直以为海浦-科顿对奈莉希丝的描述有为老朋友的孙女捧场的夸张成分在内,即便是在意维坦的首场演出上见识过女孩的魅力后,我仍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直到女孩离开布雷时,那浩浩荡荡的队伍才真的是让我开了眼。 肩膀传来轻轻的触感,不用望,我也知道是谁,几天的相处下来,整个车队内,会这么拍我肩膀的,只有一个,那便是纳迪尔。至于那些百合骑士团的骑士们,看我的目光中是一种年青的骄傲,若不是格慕罗尽力约束的话,恐怕此刻我的挑战书已经可以堆满奈莉希丝的车厢了。 我不得不承认,海浦-科顿的形容绝对不是夸张,甚至可以说已经说得相当的含蓄收敛了,奈莉希丝离城时的那个风光啊,便是意维坦王恐怕亦是有所不及,是以新月的出行,竟然成了公开下的秘密,本是受瞩目的一方却变得悄无声息。当然,对于这一点,原本便不想引人注意的新月和意维坦王来说,都感到满意,而我只能暗自叹息奈莉希丝的魅力了。 不过,当我看到那绝对可以称得上庞大的百合骑士团仍是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幸好纳迪尔的及时说明才让我摆脱了带着新月自己走人的冲动。 “送别的人虽然多,但实际上最后跟随的只有不到五十人而已,如此您还担心什么呢,殿下?”纳迪尔似笑非笑的笑容却比那数量庞大的“百合”们更让我讨厌。 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着正倚在敞开的车厢前和车厢内的奈莉希丝谈笑风声,再看了看左边不远处骑着马跟随在旁的格慕罗,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每次格慕罗看到纳迪尔的眼神会是那个样子了。 当你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跟另一个男人有说有笑的时候又有几个男人能保持冷静?对于格慕罗能保持着不冲杀上来对纳迪尔挑战,我已经很意外了,不过当我看见他正不断摩挲着腰间长剑和眼中那与其他“百合”们如出一至甚至更炽烈的火焰时,我马上推翻了自己的推论。 至于他终究没有出手的原因嘛,我相信应该是顾忌到自己在奈莉希丝心中的形象吧。当然,估计对这种情况已经麻木了也是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吧,只看那些“百合”们双目喷火却偏偏无可奈何的模样便可以知道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再看向右手边,纳布斯家那位老管家竟然也跟着出发了,吉德特本身的实力自然不需怀疑,虽然不知道他的真正实力达到了哪个等级,但我只知道绝对可以称得上深不可测。 海席亚菲就这么把吉德特派在了奈莉希丝的身边,那他自己的安全呢?即便他身边另有力量,但我也相信不可能有超过吉德特的存在了,但是他还是把吉德特派到了奈莉希丝的身边。是疼爱?还是担心? 想起纳布斯家族庞大的情报网,瞳孔微缩,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这次的出行会有“情况”吗?呵,还真是期待啊,我忍不住微微地笑了,原本还有些烦闷的心情仿佛也活跃了许多。 “云少爷,老奴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吉德特混浊的双眼仿佛闪过一抹精光,看着我奇怪的目光问道。 我这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中我竟然一直盯着吉德特在看,尴尬地咳嗽几声,连连摆手,我可不想被其他人当成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的人。 不过,再看向他身后那紧随着所谓一路上沿途伺候照顾奈莉希丝的庞大队伍,我就忍不住又是一阵头疼,这真的是去演出的吗?随即忍不住又是一阵苦笑,难怪意维坦王那个老家伙听到我的主意后就再没有提护送之类的话,原来是这样子啊。 “殿下还真是轻松啊!要知道除了我之外,您可是第二个登上这辆马车的男子呢。”纳迪尔妩媚的声音在我的耳旁响起,转头看去,却见不知何时这美丽得不像男人的家伙正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那还真是荣幸之至了。”我微微苦笑两声,原来如此,难怪那些“百合”们看着我的目光也是那么的“炽热”! “殿下过谦了,殿下你猜在格慕罗的心中,现在最想恨的人是谁呢?是殿下您?还是我?”纳迪尔凑上前来轻轻说了两句,旋即目光转向左后方不远处正关注着这里的格慕罗一阵挑衅似的轻笑,令后者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激烈了。 看着近在身前的纳迪尔,平静的双眼一如我,一如他,深深地注视着他的双眼,仿佛要看透他的灵魂,却不知他的心是否如同他的双眼一般迷离,良久,我轻轻答道:“我不知道——但是——”望着那遥远的天空,淡淡的,仿佛是在问他,又仿佛是我的自言自语,“——你恨我吧?” “为什么恨我呢?”纳迪尔唇边的微笑方起,却倏然消逝,却听我仿佛有些失神地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也好,格慕罗也好,为什么恨我?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是哩,他们也好,我也好,又怎么入得了殿下的法眼呢?在尊贵的您的面前,我们不过渺小得有若尘埃,您在意不在意又有何分别呢?”纳迪尔微笑着说着,语气平淡一如平常,双眼却是一片冰冷。 轻轻地一瞥,我转回头去,望着天空,看不到一朵云彩,晴朗却没有一点幻想,怔怔地发着神,我轻轻地叹息,“你不懂,那时候的你不懂,现在的你还是不懂——” “呵呵,我不懂,我承认我不懂。”纳迪尔平淡得仿佛一潭死水,只是他冰冷的双眼却仿佛亮起一团火光,一如冰冷般热烈,“那,你又懂吗?” “我不懂。”迷茫地望着天,全然忽视了身旁纳迪尔那激烈的目光,我淡淡地回答,肯定,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疑惑,“有些我懂,有些我不懂,所以我现在在这里。” “这里?不在这里的话,你又该在哪里?”纳迪尔微微皱了皱姣好的秀眉,下意识地重复着,旋地一阵低声冷笑,“不懂?你的确不懂!你若是懂的话又怎么会在这里?” 我深深地看了纳迪尔一眼,没有嘲弄,没有戏虐,甚至找不到这么看他一眼的理由,但是我下意识的这么做了,等我发现的时候,纳迪尔却仿佛不屑似的退了回去,却又仿佛逃避。 “懂吗?”我低低的自问,仿佛自嘲,我不懂,我真的不懂,却不是为了格慕罗那无聊的理由又或者纳迪尔的神秘。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我不懂的是那一柄深蓝长枪以及那被纳力比斯所承认的主人——麻木尔杜拉贡-西切-辰! “我不懂的,是你啊——” “你不懂的,是你自己啊——”几乎在我的话音刚落之时,耳旁便响起了那陌生而熟悉的叹息,几乎在瞬间我突然站起身来,猛地回头望去,风中消逝的,却仿佛仅仅只是那在我耳旁响起的叹息,在我目力尽处,隐约看见的,却是那一袭白影仿佛正远远地凝望,然后,转身。 “云少爷,您没事吧?”淡淡的关心在我的耳旁响起,我猛地醒来,却发现两女正关切地守在面前,不止新月,便是奈莉希丝脸上都留着一丝关心的痕迹,缓缓地摇了摇头,摆了摆手,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我重新坐倒。 吉德特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颤巍巍地发出号令,因为我突然散出的强烈气势而愕然停下的车队这才缓缓重新前行。 环目四顾,却发现其他的那些人们看向我的眼神中隐隐的多了一些敬畏,而最明显的莫过于之前还以“炽热”的目光注视着我的一干“百合”们,现在一律是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便是格慕罗看向我的眼中也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而纳迪尔望向我的眼中却有些惊疑不定,却不知道是为了我在那无意识的瞬间所释放出的强大气势,还是高明到如同我一般感应到辰的存在。不过,我宁愿相信是前者,纳迪尔的实力虽然比那些“百合”们甚至格慕罗这个顶峰白银剑士都要高上许多,但是要识破辰?嘿,他还没这个资格。 倒是吉德特,我下意识地望向那一副平凡而苍老的面孔,平静得仿佛刚才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一样,就仿佛连那一声将我从幻境中惊醒的警示都不是他所发出的一般! 我心中不由地重新评估起他的实力,但是鉴于他一向的平凡表现,思索良久,仍只有“深不可测”这四个字,嘴角却再一次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微笑,这次的旅程看来真的很有趣。 还有他! “等着我吗?”我的双瞳在不自不觉中慢慢缩紧,嘴角的微笑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霜结,仿佛恶魔的冷笑,“那么,你便好好地等着我吧,纳力比斯之主,麻木尔杜拉贡-西切-辰——” 与我上次单人独行完全不同,车队的前行虽然不如我一个人那么迅捷,但是从舒适性上来说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奈莉希丝的演出上实际上完全是她一个人的表演,但不代表着跟行的便只有她一个女孩,其他的几辆大车里搭乘着的那些莺莺燕燕便是海席亚菲老爷子派着服侍奈莉希丝的,一路上倒也添了不少笑声。 在看着她们的同时我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似乎一般这种世家小姐总会有一两个亲密的贴心丫头吧,怎么?双眼瞥了下车厢内亲密谈笑的两姐妹,心里暗自嘀咕,这两个小丫头倒真是有话说啊,从布雷离开后已经这么多天了,竟然还这没说够。 再看向那已经被“抛弃”了倚在车厢门边的纳迪尔,又看了看另外一旁面无表情的格慕罗,耸了耸肩,抬头望着天空,依然是一片蔚蓝,依然,看不见一朵,云。 年轻的“百合”们跟那些随侍奈莉希丝的侍女们打得火热倒给整个旅程添上了几许笑声,除此之外,旅程是平静而安宁的,却不会让人感到寂寞。在奈莉希丝的身边,你似乎永远也感觉不到寂寞这种情绪,她时不时会轻轻地唱,这种时候每个人都会静静地听,那种和谐的样子让我似乎有种不知人世的错觉,但错觉毕竟是错觉,迷茫过后我会很快清醒过来,只是迷茫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过来所需要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每次我醒来的时候总会看到两道目光,纳迪尔眼中炽热而冰冷的恨混杂着某种莫名的挣扎,新月看着我的痴痴目光,有时还会怔怔地落下泪来。奈莉希丝的歌声是世上最美丽的梦幻,让人不由自主地沉迷,那种仿佛源自灵魂的沉醉令人无法抗拒。 只是,还有执着。还有执着的人却没办法享受幸福,因为,那离我们太遥远,即便已经身处其中,却始终有一层执着的茫然包裹在我们的身体外面,隔阂。 只是,在其他的几个城市演出后,我却对这种所谓的巡回演出越发的不明了起来,特别是在偶然见到奈莉希丝提起演出时那平静无波甚至可以说一潭死水的表情之后,这种疑惑更深了。 缓慢,却没有停滞,当我再一次踏上属于雅特的领土时,心中竟然有一种仿如隔世的空荡感,离开这里前,我茫然,我迷惑,再一次回到这里的时候,我依旧茫然,却有了目标,有了目标的生命才算生活,但如果早知这般沉重,我,宁愿不要。 没有经过魔森,没有经过落人群,奈莉希丝的“歌舞团”沿着官道一路缓缓行来,一路上在几个大城市都停留了进行表演,前进的速度却没有比上次我一个人行走慢上多少。我一边感慨自己的方向感,一边对没有去见海浦-科顿一面感到有些遗憾,也不知道我托他帮我寻找的两个人的下落怎么样了。 话说回来,其实我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多少有点强人所难,只有两个不完整的名字其他什么线索也没有,人海茫茫,雪舞那么大,即便佣兵工会势力庞大,却也不敢夸言遍布全大陆,这么做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海浦-科顿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单就这么气魄便不是常人所能拥有的,血狼不愧是血狼,沉寂再久,那份高手的气度却始终犹在。 只是,对于自己的“过去”,我霍地不那么执著于追求了,岚儿、馨月所说的再联系起自己所逐渐想起的某些片断以及某些惊人的“巧合”,我不得不承认岚儿口中所说的过去的“我”的身份的确似乎跟我有那么点关系。 只是,与其说是我隐隐地感到她们所说的便是真实,不如说我更重视的已经变成其他,对于我失落的过去,我更关心的是克莉斯姐姐和“她”的下落,以前是,现在也是,只不过现在对这一点认知我感觉更清晰了而已。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对纳迪尔说出那样的话,至于他信或者不信,那从来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除了演出之外,在城市停留的时候奈莉希丝都极少外出,无论是表面上的又或者是私下里的,这让从海浦-科顿以及海席亚菲那边了解到某些“情况”的我在开始的一段时间内相当的不适应。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样一来,我认为的所可能产生的危险性的确是大大降低了,整个旅途也因此而显得平静无波,但对于一直怀有某种期待的我来说,这不得不说是另一种小小的“打击”。 但同时,我心里对这所谓巡回演出的怀疑不由更深了,若不是顾虑着这其中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奈莉希丝的身边又有那么多人在侧,更有纳迪尔、格慕罗两个因着不同目的却同样虎视眈眈的家伙时时刻刻的关注,我早就直接找女孩问个清楚了。 不过既然没机会我也就不强求,反正与我并没有什么太过直接的关系,与辰一战之后,我对其他事物的好奇心早已远远降低,不是因为不再有兴趣,而是因为自己所背负的已经太过沉重。 夜。 用过晚膳后,奈莉希丝如同往常般拉着新月待在那辆舒适得犹如布雷芳闺的豪华马车内,轻轻地哼着歌儿,声音轻盈却在整个营地内回荡着,每个人都痴痴地听着,仿佛失神。 “殿下,在想些什么呢?”纳迪尔温柔的声音自耳旁响起,篝火烧得噼啪作响,却掩不去他话中的寒意,就如同他眼中的清明,丝毫不受奈莉希丝的歌声所影响。 自离开布雷以后,纳迪尔却变得异常的平静,平静得仿佛之前我从他身上所感受到的杀机仇恨全部不曾存在过一般,便是笑容,看起来也是那般真挚,如果不是坚信自己并不会看错,恐怕我都会以为是自己错怪了他。 终于,忍不住了吗? 嘴角微微牵起一抹戏虐的笑意,略微轻佻地上下打量了纳迪尔一番,我轻笑道:“在想你这么美丽,为何却是男子?若是身为女儿身,怕是比奈莉希丝亦不遑多让!” 即便以纳迪尔的沉静仍忍不住在那一瞬间脸色僵硬,但我亦佩服他的深沉,竟能在瞬间压下起伏的情绪,仿佛没事般哑然失笑道:“这岂是我等凡人所能操纵之事?殿下天纵英才,如何能看不透此点呢?殿下说笑了。” “纳迪尔过奖了,云某自知自己能力,不过一闲云野鹤尔,英才之称愧不敢当。”心中佩服纳迪尔控制情绪的能力,我微笑着谢过纳迪尔的“夸赞”,同时心里盘算起纳迪尔沉寂了这么些日子后找我的目的。 “殿下过谦了,殿下的武勇及多情之名早已传遍雪舞大地,天下间谁不知殿下为了黑暗神殿袭击岚公主一怒之下一人大战黑暗神殿诸魔将那些逆神者全数击退的英勇事迹?天下间不知多少怀春少女因为殿下的英姿而堕入相思,纳迪尔恨不能化身女子,好在殿下羽翼下寻求一温柔港湾。” 虽然明知道纳迪尔口中所说的水分众多,却仍忍不住感到一阵窃喜,只是这份窃喜却在听到纳迪尔最后那诡异的说法而感到一阵冰寒,心中苦笑,这份反击还是真是来得迅捷而又凌厉啊!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得三俩红颜知己倾心,已是云几世修来之福,云某又怎敢有他种奢望?”我微微一笑,淡然自若地回答道。 话音方落,却见到纳迪尔眼中骤然暴起的精光,冰冷如斯,有若实质般直刺心间,那瞬间暴增的浓烈竟是差点令我窒息,纳迪尔的声音平淡而冰冷,却失去了之前的从容,纳迪尔缓缓地说道:“殿下真是好福气,好气度,只是,却苦了那些为殿下而哭泣的痴情女子!” 听到纳迪尔如是说,原本暗自猜测他反应的我却是微微一怔,仿佛想起了什么,却没有立时接下去,耳边却霍地传来低低的却连绵不绝的赞叹声,我知道,奈莉希丝今晚的即兴演唱结束了。再看去时,纳迪尔已起身而行,显然是原本就不准备等我的回答。 那不是疑问,我心头明了,那是质问,又或者根本就是冷笑。轻轻一叹,我却有几分无奈,对于纳迪尔对我的恨,我仍是不明白,不明白他为什么恨,也不明白他恨我什么。但我知道,那是即便用血也无法洗清的恨意,从他的眼中,我可以看见。 “雪舞殿下。”耳旁传来的恭谨问候让我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不出所料,见到的正是奈莉希丝的另一位裙下之臣,视纳迪尔为眼中钉的百合骑士团团长大人格慕罗。 却见他一脸沉静,双眼平静无波,眉头微皱,既有几分疑惑更有些许困惑,心念微动,我已知端倪,露出一抹流露心间的微笑,我招呼着他重新坐下,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听到我的询问,格慕罗的脸上闪过一抹犹豫,几分踌躇,脸色几变,仿佛隐约可见他咬了咬牙,猛地开门见山地问道:“敢问殿下,不知适才纳迪尔找您有何要事么?” 对于格慕罗的“鲁莽”我并不陌生,但我早已领教过世人眼中所谓的格慕罗的“鲁莽”,所以在听到他“鲁莽”的直接询问之后,我想得更多。眨眼间心念电转,我轻轻笑道:“哦?格慕罗你对纳迪尔也有兴趣吗?我还以为你的一颗心思全部都放在奈莉希丝小姐的身上呢。” 格慕罗微微一怔,仿佛没想到我会这么调侃他似的,转瞬却已回复成平时的样子,微笑道:“殿下说笑了,纳迪尔他可是殿下出现前我的第一对手呢!殿下您说,我能不关心他呢?” 格慕罗的反问却平淡述说着事实,对于格慕罗出乎意料之外的“坦白”,我也只能哑口无言,双肩微微一耸,不置可否地道:“当然可以。”旋即微微一顿,略微回想了下格慕罗适才所说的话,嘴角霍地露出一丝苦笑,我下意识地说道:“等等——你说,‘在我出现以前’——是什么意思?” 格慕罗一脸的憨厚笑容,仿佛没听懂我问什么一般,答道:“就是这个意思啊,殿下听不明白吗?” 虽然语气还算恭谨,但是话语中不客气的态度却更是明显,我一阵哑然,没有开口反驳,对于已经认定了某件事的格慕罗来说,我再怎么解释都是徒劳,反而会更惹人起疑。 “那你想知道什么呢?”我淡淡地问道,既然已知道解释无效,那就不需要做无用的努力了。 格慕罗笑得更灿烂了,那张平凡的脸孔仿佛也平添了几分摄人的魅力,却听他哑然失笑道:“格慕罗适才所讲的难道殿下没有听清楚么?好吧,敢问殿下,不知适才纳迪尔找您有何要事相商呢?” 虽然自己知道这并不是事实,但是对于纳迪尔适才所讲的那些自己都不明白,而其中更牵扯到纳迪尔对我的奇怪态度,这些又势必无法向格慕罗说清楚也没有必要,所以我只能微微苦笑道:“如果我说其实我们什么都没讲只是随便聊聊你相信吗?” 格慕罗紧紧地锁住我的眼瞳,仿佛想从我的双眼中看不出什么似的,我坦然地面对着他的目光,良久,却见他摇了摇头,说道:“虽然理智告诉我您的话中隐瞒了什么,但是我的双眼所见却令我无法怀疑您的诚恳。” 也许他的内心真的是这么想的,但我从来不认为会从他的口中听到这般近乎“公正”的答案,坦白说,鉴于之前他用来掩饰自身的“鲁莽”,我还以为他会气恼地直接指责我的“谎言”又或者什么也不说却给个“怒目直视”然后转身离开都比较符合他的形象。他现在这手算什么?示好?还是示威?还是只是对已经被他列为“第一对手”的尊重? 但是既然对方给出了这种正式的回应,我却无法用敷衍的态度却搪塞他的问题,只是同样不清楚真实的我亦无法给他答案,我知道也许这不过是格慕罗的又一种手段,但这也是对彼此智慧的尊重,如同他突然卸下的伪装一般。 如果我继续随意敷衍的话,很容易造成对方的误会,甚至由对手被归入敌人一类,即便我无惧,但是我同样讨厌麻烦,所以我正色道:“对于你的问题我也无法给出正确的答案,并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自己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看着格慕罗微微失望的神情,我心中微定,念头一转,说道:“至于你所担心的事情,其实大可不必。其他人或许有可能不知晓,但身为西西里亚家族继承人的你应该十分清楚车上的另一位小姐与我之间的关系。对我来说,奈莉希丝只有两个身份,一个是我这次任务的被保护人,一个是我心爱女人的姐妹。这样子说的话,你明白了没有,格慕罗?” 虽然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我话中的意思却已经相当明显了,特别是我在“心爱的女人”几个字上面所咬的重音更是让格慕罗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等我说完的时候,他脸上的神色已经轻松了许多,看着我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我明白了。” 对于这种变化我并不期待,但是也不排斥,原本就不必要的麻烦当然是越少越好,更何况我一向是一个讨厌麻烦的人,而且,我身上的麻烦实在已经是太多,也太大了点。 下意识地往纳迪尔的方向望了一眼,却见他一脸优雅地陪着奈莉希丝谈笑着仿佛对这边发生的一切全不了解一般,回过头来,见到格慕罗忍不住露出的关心神色,我微微一笑,说道:“至于纳迪尔,我跟纳迪尔之间的事情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真的要说起来的话也蛮复杂的,而且其实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我唯一所能告诉你的,便是这件事与奈莉希丝无关,也跟你没有关系,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插手我们之间的事,可以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直接承受我气势压力下的格慕罗显然比任何人更清楚这不是询问,而是警告。不过他显然是极有自制力的人,好奇的神色在他的眼中一闪而逝,却没有多问,恭谨应是退了开去,神色却比适才来时要轻松得多,显然对这件我已经明显告诉他与奈莉希丝无关的事他也兴趣缺缺。 暗自为西西里亚家族赞叹一声,我转过头去,看着与奈莉希丝谈笑风生的纳迪尔,却正对上他投过来的询问目光,我对着他微微一笑,仿佛两个配合默契的伙伴又或是多年相熟的老友,只是,如果你仔细观察的话便会发现,自始自终,我们两人目光的尽处,皆是冰冷。 “睡不着?”这是今晚找我交谈的第三个人了,嘴角弯起一个夸张的弧度,当然我是侧着脸的,我相信身后右手边的来人是不会看见我这个夸张的表情的。至于声音的主人,说不上熟悉,但也绝对不会陌生,只是我想不到对方会找我交谈而已,毕竟从布雷出发到现在为止,我和她之间直接的交谈实在是少得有些可怜。 虽然实际上在整个车队的成员组成内,我可能是位置离得她最近的异性之一,是的,仅仅只是之一。也因此我听着纳迪尔和她讨论的那些或深奥或虚幻的音乐而很少插嘴,正如她身旁的另一个女孩总是痴痴地看着我一般,除了偶尔回过头来给新月深情一瞥,我总是怔怔地望着天空,那看不见云的天空。 也许是因为无法阻止我带走新月的事实,自离开布雷之后奈莉希丝与我之间的话语少得几乎没有,虽然原来也没有什么,但是与在布雷不一样的是,我感觉得到她刻意的疏远,所以才会宁愿整天跟纳迪尔谈天说地么?连某些话题早已重复过了这个聪明的女孩子都没有发现,正如那总是微笑地应着视线却总是停留在我身上的绝色男子一般。 “嗯。”我不置可否地随口应了一声,对于今晚前前后后几个人突然前来找我“谈心”的行为感到了一丝古怪。纳迪尔的话,我可以理解为“游戏开始”,格慕罗的话,只不过是因着纳迪尔而动,那么她呢,她这又是凑什么热闹? 而且还是挑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即便原本没什么,那些一个个闭着眼睛却竖着耳朵的家伙明天一通小讨论便足够让谣言成为流言,虽然我并不是很在意这种事情,但我也不愿随意承担无辜的罪名,如果原本可以避免的话。 女孩却仿佛不满我的冷淡,两弯秀眉弯得如柳叶一般,明明是不满的表情,却仍是那般优雅,充满了梦幻般的美丽,她的一举一动如同她的人充满舞蹈般的美感,即便只是轻轻的坐下这么一个动作,也让人不由怦然心动。 “月儿睡了吗?”我突然开口问道,其实我自己也知道答案,如果新月还醒着的话,奈莉希丝又怎么可能一个人来到自己身边,即便她想,月儿也不会同意吧。 这只是打破彼此沉默的一个话头而已,我知道,女孩同样清楚,奈莉希丝轻轻地回答道:“嗯,她已经睡下了。” 看着女孩沉静的脸庞和眼底时不时闪过的那一抹仿佛矛盾的奇异神色,我的心微微地起伏着,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我笑道:“怎么今晚的兴致这么好?这么晚还不睡来找我聊天?莫非小姐你不恼我了?” 奈莉希丝快速地瞥了我一眼,却我突然愣在当场,我以为那是错觉,我宁愿相信那是错觉,但是我知道那不是错觉,我从女孩眼底看到的是,幽怨?仿佛情人。 不知为何,却再也无法平静地面对那双已经平淡无波的双眼,我尴尬地轻笑两声,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我头一次发现,沉默的奈莉希丝,让我一阵熟悉得恐慌。 “我怎么会恼你——”轻轻的叹息如同瑟罗斯的指尖所弹奏起的旋律,话中的内容却比天籁之音本身更让我无法置信,浑身微震,我转头望去,见到的却是女孩平静的容颜古井无波。 “我找你自然是有事的。” 女孩的声音在我的耳旁响起,没有丝毫的异样,平静却更证明适才我所听见的不过是我的妄想而已,心莫名的一紧,嘴角牵起,我轻轻一笑,说道:“不知是何要紧事情竟劳动小姐大驾深更半夜前来与云某‘悄悄’述说?小姐就不怕某些人误会吗?” “哦?”奈莉希丝瞥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原来你这么关心我的吗?” 心微微一紧,女孩那仿佛嘲讽似的调侃令我分外的难以接受,却不是被冒犯,而仿佛是失落了什么一般,我稍稍偏开头去,努力让嘴角牵起一抹微笑,我淡淡说道:“我受海浦老哥之托要保护好你,你又是新月的姐姐,我关心你也是应该的。” “是这样子的吗?这么说,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你根本就不会管我的死活对吧?”奈莉希丝那一瞬间的反应剧烈得令我产生了一丝错觉,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感觉奈莉希丝有些无理取闹,却不得不开口应道:“小姐言重了。” 奈莉希丝霍地噗嗤一笑,嗔道:“紧张什么?只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本小姐才不稀罕你的保护呢!留着你的甜言蜜语讨好你的小月儿去吧!” 莫名的心中一痛,我微微一笑,却连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依莉娜银白的光芒轻轻洒落,将我微笑的无力一并掩埋。 “好了,言归正传。”奈莉希丝的神色一正,竟变得无比认真,“你要拿月儿怎么办?” 抬头对上奈莉希丝的目光,却见她正紧紧地盯着我的双眼,仿佛要直看透我的心间一般,我的心微微一震,下意识地随口应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奈莉希丝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更有一股怒意浮现,却听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的意思你应该很清楚,我的雪舞殿下。踏进雅特的国土已经这么久了,天梦离我们并不遥远,你要怎么安排月儿?” 让她去星舞上学,我当然不能这么直接回答奈莉希丝,虽然这的确是堂而皇之的理由,更是意维坦王所默认的借口,但是不知为何,我不愿欺骗面前的女孩,而且我更清楚,奈莉希丝的聪慧并不在她的歌舞造诣之下。 她所问的问题,与其说是问我怎么安排月儿,不如说是在逼我承诺绝不让月儿在我的那些女孩们中受委屈,恐怕针对得更多的,应该是那名声在外的岚儿吧。 对于月儿的承诺即便她不逼问我也早已在心中定好,只是被这么一个女孩“逼”着发誓对另一个女孩好,我的感觉总是怪怪的,特别是当这个女孩与我之间的关系也隐隐浮动着某些暧昧的时候,我心里多少有些不是味儿,话到口中便变了个调儿。 双眼微翻,不屑地瞥了奈莉希丝那张绝世容颜一眼,我轻蔑地笑道:“我当然不会让月儿受到任何委屈!但是云某的家事我自会处理好,不劳小姐挂怀!” 奈莉希丝双眼微瞪,仿佛想开口,旋又放弃似的偏开头去,久久没有说话。话一出口我却已暗暗后悔,无论如何,奈莉希丝对新月的宠爱担心都是出自真心的关怀,而我却这么对待她,也难怪女孩会生气了。 空气陷入了沉寂,我沉默地添着柴,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下气氛,却突然惊奇地发现,原来自己从来没有去了解过女孩,对她的认知基本上是来自于他人,陪伴她这么久了,我现在才发现自己从来也没有去了解过女孩,也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下意识的避开了她,无论是现实又或者是心灵,那筑起的高高壁垒,不仅是隔开彼此的距离,更是隔开彼此的心。只是,我从来都不曾感到过疑惑,又或者即便感到过也是一闪而逝从不曾深思过为什么?只是,我突然发现这一切被我当作理所当然的是多么的不合理,原本就没有接近过的心为什么我要刻意地隔开? 是因为新月吗?还是因为莉丝?我没有继续多想这个问题,我不想,我不愿想,只是,突然涌起的疑问却让我不得不再一次想起这个问题,只是这一次我仍然没有机会多想。 “新月是我的妹妹,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希望她能得到幸福。”女孩的声音缥缈不定,却带着几分仿佛放开似的无奈,女孩的双眸紧盯着我,只是不知为何,原本明亮的星辰却仿佛黯淡了颜色,却有着一抹不容拒绝的坚定,“我相信你的誓言,所以,请你一定要给‘她’幸福——” 看着女孩那仿佛失神的坚定双眸,我坚定地点了点头,仿佛宣誓似的郑重答道:“我一定会给她幸福。”心却霍地感觉到一阵疲倦似的空虚,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一片沉重。 “如此,我便放心了。”奈莉希丝霍地露出了淡淡的笑靥,仿佛祝福的微笑,却分明泛着抹不去的哀伤,我怔怔地望着女孩微笑的侧脸,却霍地有了种想哭的冲动,只是当时,同样迷茫的我却始终没有曾察觉到那颗同样迷茫的心。 而这,便是所谓的宿命。 第六卷 星河倩影 第二章 私语 忘记过去或许并不是最可悲的,可悲的却是忘记了过去之后却跟那些活在我过去中的人在生命里再一次有了交集,那不仅仅是他们的痛苦,更是我的悲哀。 ——雪舞-云 “你知道我的过去么?”我强装着露出微笑,原本是如此简单的表情,却突然感觉到无力,我还是笑了,微微地笑了,即便我感觉到想要哭泣的冲动,但我早已不忘了因为冲动而行动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奈莉希丝微微迟疑了下,点了点头,旋又摇了摇头,本应该是矛盾的回答,我却丝毫不感到意外,因为这本就是她所能得到的唯一确切答案,正如我所想的一般,我似笑非笑地揶揄道:“既然对我的来历都不完全清楚,你就这么放心把你的妹妹交托给我了吗?你就不怕我会对她不利吗?” 奈莉希丝眼中流露出一抹异样的温柔,却又仿佛有些好笑地反问道:“你会吗?”反应之快,就仿佛对我有很深的了解一般,我微微一怔,旋即微笑道:“你说呢?” “不会。” 对于女孩再次的直接回答,那种诧异的感觉更浓了,心中起疑,我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仿佛不在意似的随口问道:“为什么你这么肯定呢?你连我的过去都不清楚呢?” 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奈莉希丝没有回答,嘴角流露出的那抹微笑却告诉我聪明的女孩已经发现了我的意图,我识趣地耸了耸肩,不再纠缠这个问题,顺着草地我躺了下来,望着天空,那一望无际的星空,没有云,也看不到伊利娜的身影,有一丝风轻轻地吹过,带起女孩身上独有的淡淡幽香,我仿佛有些醉了,是释怀,是伤怀。 春夜里,是宁静的天堂,女孩在身旁的轻轻低唱,更是让我感到一阵放松,仿佛忘却了哀伤,所以才要逃避吗?怕忘记了哀伤?我微微苦笑,心中泛起一丝苦涩,还是怕忘了她? 仇恨沉淀的同时,想起女孩的时间却越来越少,痛楚渐渐平息,唯有仇恨却无法忘却,而在奈莉希丝的身边,女孩那抚慰悲伤的歌儿却让我感到恐惧,所以,才想要逃吗? 逃避女孩的理由,原来是这样子的吗?脑海里突然一片清明,莉丝的容颜在脑海中渐渐模糊,模糊,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变得清晰起来,想起了第一次遇见她女孩从我身前一掠而过时的惊艳,想起她独自面对着诺德曼的倔强,想起“天衣阁”内女孩的娇羞,想起那一夜那夺走了所有星辉的女孩温柔的笑容,直到她在我的怀里带着仿佛遗憾的哀求冷却温度。 我霍地睁开双眼,奈莉希丝那张美绝人寰的俏脸正停在我的面前不远处,见到我突然睁开双眼,女孩的眼中有一抹慌乱溜过,仿佛受惊的小兔般退了开去,我坐起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奈莉希丝,心中一片平静,没有刻意亲近,也没有刻意地逃避。 “你醒了?”奈莉希丝慌不择言地随口问道,让我不由微微苦笑,醒了?我只是稍稍的闭了一会眼而已吧,当然,美丽的女子天生就有让男子迁就她的特权,我微微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女孩的脸却仍是微微的红了,显然是想到了自己口中的语病,我没有再去看她,虽然女孩此刻难得的娇羞模样十分的诱人,翻了翻小了许多的篝火,随手取过身边的干柴添了进去,陷入了对女孩的思念当中,嘴角溢出一抹温柔的微笑。 “你的眼神充满了哀伤——”奈莉希丝突如其来的话语将我从思念中惊醒,我略有些诧异地望了望已经从害羞的红云逃出来的女孩,心中一片沉静,却有些疑惑,也有些莫名的震动。 我洒然一笑,答道:“哦?是吗?那一定是因为我惊扰了奈莉希丝小姐而被诸神降下的责罚吧。” 女孩望着我微笑的面容,没有反驳,眼中却露出一抹疑惑和,莫名的慌张,她别开头去,望着前面的虚无,一声叹息,良久无语。猜不透女孩想法的我将目光重新落回天际,漫天的星光仿佛拼凑成女孩的微笑,如同那光芒一般,温柔而温暖。 “我——喜欢歌舞——”女孩突如其来而又莫名其妙的话让我一时微愣,想不通女孩想要说什么的我没有吭声,静静地听着女孩的述说,“但并不是天生就喜欢,没有谁会生来就去喜欢什么东西又或者讨厌什么,因为那时的我们没有选择权,就如同我们无权选择自己的父母一般。” 女孩轻轻地拢了拢额间的长发,望着远方的双眸却仿佛有些失神,奈莉希丝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贫穷的人因为生活而奔波,所烦恼的是一日三餐便是幸福生活,生于纳布斯家族的我有了作为千金小姐的资格,不必为生活而烦恼,却无法给以我寂寞的补偿。 “人,是贪心的。母亲自幼体弱多病,在我出世之后身体就变得更差了,虽然纳布斯家族家产庞大,各种珍稀药品无数,又有海浦爷爷手下的治疗师的悉心照顾,但是母亲终究还是在我五岁的时候便离我而去了。” “五岁的我什么都不懂,开始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总是沉睡,后来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消失了,我缠着父亲要妈妈却没有得到回答,我只记得,父亲用很凶狠凶的眼神瞪着我,我吓得大哭,却没有人安慰我,没有人——”女孩轻轻地述说着,双眼却陷入了迷离,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明明是微笑着的,我却分明感到了一丝苦涩。微微迟疑了下,我缓缓坐起身来,望着女孩平静的容颜,心中却生出了一丝怜惜。 “那时候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那么凶的瞪着我,也不知道父亲眼中的含义,我只记得好害怕,好害怕,然后就哭,大声地哭,然后小声地哭,然后听不到声音的哭,我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不疼我?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为我说话的母亲没有出现?我一个人躲在房间的角落里,我很害怕,害怕那样瞪着我的父亲,害怕那黑黑的房间空荡荡的,只听得到自己小声的哭声,但是没有人管我,也没有人理我。等到祖父大人来到的时候,我已经饿昏了不知多久了——” “我被带回了祖父大人在布雷的家里,从那以后,我很少见到我的父亲,但是每次见到他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他那时候瞪着我的可怕眼神,我问祖父,‘父亲大人为什么要那么凶地瞪着奈希’,祖父摸了摸我的头说我长大了就会知道的。长大了,我渐渐地懂了,我突然明白了父亲大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凶的眼神,我也明白了父亲大人眼神中的含义,但是我却宁愿自己不懂了。 “那是恨啊——父亲大人那时候看着我的眼神是想要把我杀死啊——虽然我不懂——但是我知道的,父亲他那时候是真的想杀了我啊——”奈莉希丝白皙的脸颊上不知不觉间挂满了泪水,女孩没有发现她的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走音。 微微犹豫了下,我霍地伸出手去,想要搂住女孩不断耸动的肩头,女孩却突然扑进了我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不知所措的我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了空中,不知该不该收回还是顺势搂住那无数贵族青年梦寐以求的柳腰,左手却毫不犹豫地在空中比划姿势,默诵着“风之屏障”的咒语布下静音结界,免得女孩的哭泣吵醒了其他人。当然,我更害怕的是,那些听到奈莉希丝哭声的“百合”们因为心中的女神哭泣的原因将我直接定义为“仇敌”。 不知是否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的缘故,女孩在我怀中的哭泣竟似有“滔滔不绝”之势,揽着女孩的腰,我一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暗自苦笑,若是现在有人“醒”过来看见了我和女孩的这幅模样那就真的用尽郎玛的积雪也无法洗清了。 知道此刻任何的安慰也无法起到应有的效果,我一边轻轻地拍着女孩的背,一边握住了她的手,试着输了点真气进去平复她此刻激荡的心情,真气甫一入体,两人的身躯同时剧震,女孩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神色复杂地望了我一眼,飞快地离开了我的胸膛,却意外地没有拒绝我的怀抱,垂下螓首,倚在我的肩头,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被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全然不知该作何反应,等我的意识重新恢复清醒的时候,却发现女孩正痴痴地望着我,带着一丝莫名的神色,我霍地明白了她眼中的无奈,微微一笑,却发觉口中苦涩,什么也说不出来,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揽着女孩的手,却被她飞快地按住了。 我苦涩地望着她,却见她露出了微笑,点点泪珠未敛,幸福,却是苦涩,我张了张嘴,尚未开口,我的唇被女孩修长的玉指轻轻压上,“只有今夜,不要放开我,好吗?” 没有回答,我紧了紧拥着女孩的手,却霍地想起了莉丝的微笑,那带着泪的笑靥,看起来,为何如此相像? 沉默,两个人都安静地享受着此刻相拥的温暖,良久,女孩幽幽地叹了口气,却被我打断了她的叙述,凝视着女孩疑惑的双眸,就仿佛面对着莉丝,霍地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痛,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微微一笑,说道:“不要说了,好吗?” 女孩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却倔强地柔声道:“不,让我说完,好吗?” “好。”我点了点头,没有再拒绝。 “在祖父的呵护下,我渐渐地长大,但是我却一天比一天安静,一天比一天孤寂,我感觉到寂寞,却不愿打开自己的心扉,父亲的恨让我害怕,更让我对‘人’感到恐惧,除了服侍我的侍女之外我几乎不愿见其他的人,但是我仍然感到寂寞。 “歌舞便是我的朋友,我喜欢听流水的声音,因为那是水的歌唱,我也喜欢风,因为它总是温柔地在我耳边轻轻地弹奏着动人的旋律,我喜欢上布提亚,在第一次来到布提亚之后我便深深地爱着她,从那以后我便总是跑到那里去,我跟着花儿歌唱,跟着蝴蝶飞舞,我喜欢那种自由的欢笑,所以我爱上歌舞。 “祖父大人对我很好,在发现了我喜欢歌舞之后请来了许多的老师指导我,但是我总是很快就学会了,让那些老师们觉得很尴尬,然后一边称赞着我是天才一边接过祖父的酬劳。我讨厌他们虚假的恭维,我喜欢自由的跳,自由的唱,那是风儿传给我的舞蹈,那是大自然母亲赐予我的歌喉。 “然后我被送上了舞台,祖父大人说,要让我的歌舞传遍雪舞,我不懂,但是我不愿违背祖父大人的意愿,我登上舞台,我赢得了光辉,赢得了荣耀,有很多人说喜欢我,祖父大人找了许多人保护我,但是我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我可以逃,但我不能逃,这是我欠祖父大人的,所以我只是耍耍性子离开那些说要保护我的人的视线一个人待着,然后乖乖地回来,因为我不能。” 女孩灵动的双眼望着我,双眸中一片温柔,我轻轻地抚着女孩的背脊,即便隔着衣服我仍能感觉到女孩肌肤的战栗,望着远处的天空,我突然明白了女孩突然述说过去的原因,但是我却没有了责怪她的心情。 “我不记得我原本的名子是什么,我在坎布地雅苏醒过来的时候忘却了一切,我的手中只有我的剑,我的脑海中只有‘雪舞’、‘云’这几个有限的词汇,这便是我现在名子的由来。 “我不知道我的过去在哪里,也不知道过去的我是什么人,但是我想忘记了过去而生活也不可能,不是我不愿,而是我无法忘却。在坎布地雅的每个夜晚我总会做梦,梦魇如诅咒般深深地在我的心底徘徊,我甚至恐惧夜晚的到来。但是罗密得终会落下,依莉娜执掌的夜晚必须存在,所以我逃了,逃离我苏醒的地方,逃离了坎布地雅—— “但是我逃不开记忆的萦绕,我忘却了所有也忘不了,那两道魂牵梦萦的身影,所以我开始寻找,寻找失落的回忆,寻找那被我遗忘的过去。迪雅是我第一个到达的地方,也是我认识第一次见到月儿的地方。月儿的出现给了茫然无措的我一丝线索,却也让我平静的生活一去不返,我开始寻找。 “我认识的人一个一个的多了起来,芬妮,欧文,达克,月儿,牙,凯因兹,帝特,羽儿,水圣女,意维坦的皇帝,索唯亲王——我在意维坦找到了记忆中的其中一个女孩的‘家’,却更加的迷惑。 “我无法放下,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但是我听到她的呼唤,我继续追寻——在天梦,我见到了认识过去的“我”的馨月,但是她却不知道我的过去,她给出的答案仅仅只是让我知道了我为何出现在坎布地雅,但是她同样不知道我去坎布地雅的原因。 “然后,我见到了岚儿,她告诉我,我是她的‘哥哥’,因为我会‘碎雪’剑法,因为这世上懂得‘碎雪’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她,一个是她的‘哥哥’—— “我感到迷茫,感到了疑惑,对岚儿口中所说的过去的‘我’我感到陌生,我不知道真正的‘我’应该是怎样的?但是我同样无法接受过去的‘我’是岚儿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夜圣女的出手更让我有理由相信,即便我会‘碎雪’也无法证明什么。 “但是我更清楚,我同样无法否认自己对岚儿指认的动摇,即便不愿承认,身体对于女孩的反应却是真实的,欺骗了别人也不会欺骗自己,也无法欺骗自己。我知道,我的身体残留着对岚儿的熟悉,这是无法磨灭的痕迹,也是我无从抵赖的证据。但是对过去的‘我’的陌生却让我同样无法接受。 “我在追寻的答案面前选择了逃避,我用‘无法证实’来宽慰自己不敢面对的胆怯,我以为我可以逃开,我以为我可以欺骗自己而逃避,但是我不能。 “即便是宿命的安排,我也无法埋怨,正如我无法忽视克莉斯姐姐的消息,我听到了她的呼唤,我找到了她的花泪,我再一次得到了线索,我没有任何可以接受的理由放弃,所以我再一次出发,前往‘落人群’。 “然后,我遇见了那个女孩,悄悄的,无声无息的,却轻易地占据了我视野全部的女孩,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我为她心痛,为她欢喜,为她欢笑,为她流泪,我感到幸福,似曾相识的幸福,但,同样短暂。 “真实也许不过虚假,我却无法忘却在眼前滴落的鲜血,即便早已承受了多份羁绊的我却从来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可以这般容易,却可以爱得那般深沉那般不顾一切,等我懂得的时候她却已离我而去,这般——轻易—— “失去和得到同样的轻易,我恨,恨自己的无力,却不再怪罪诸神,因为我早已摒弃它们的存在。我恨,所以我挥剑,我以为我挥剑便可以忘记,但是我错了,因为我败了—— “我用尽全力也无法击败的敌人护着那杀死我爱人的仇人,我却只能看着他们离去,汹涌的恨意和怒火刺穿了命运的封锁,记忆的残章在我的脑海中徘徊,我明明看得见,却什么也看不清楚。我在追寻的道路上狂奔着,却在追寻的过程中迷失了自己,似曾相识的血唤醒了逐渐复苏的自我,我却再一次感到迷惘,对自己感到迷惘。 “我是谁?我问自己,对自己感到陌生,过去的,又或者现在的,我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却发现不了自己的变化,我害怕,我害怕自己变成另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我害怕,我害怕遗忘,我怕再一次遗忘了那对我来说比生命还重要的存在。 “所以我迫自己恨,因为我怕我忘记,怕我有一天遗忘了恨,也遗忘了她,就如同刚苏醒时的我,只记得痛,那仿佛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却早已忘却了是为了什么而感到那般痛彻心肺的痛楚。 “因为,我怕我,忘了她啊——”我怕我像忘记了克莉斯姐姐和她一样忘了莉丝啊—— 不知何时,我的头被拥在女孩的胸前,女孩的手轻轻地摩挲着,没有说话,那轻柔的动作却让我感到一阵久违的温暖,仿佛记忆中的温柔,我像个孩子似的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紧紧地环着女孩的腰直要把她搂断了一般不愿放开,那拥着的,仿佛是她,是她,又或者,是她—— 我害怕啊,我害怕有一天我会像忘了克莉斯姐姐忘了“她”一样忘了莉丝,我怕那无情的时间会从我的记忆中将她抹去。辰的话在我的心里徘徊,我无法忘却,无论是他的枪还是他所说的话,“时间是所有伤口良药,再深的感情,爱也好,恨也好,在漫长的时间侵蚀下,便会变得什么也不是——” 我不愿承认他的话,但失落了过去的我却连反对他的立场都找不到,我的确忘了啊,忘了那最重要的人儿啊,克莉斯姐姐也好,她也好,都被我遗忘了啊,无论是什么原因也好,我终究是把她们给忘了。 所以我无法原谅自己,所以我感到恐惧,因为我害怕,害怕再一次忘却那无比重要的人儿,我怕有一天我连她的容貌都无法记起,我一直在害怕啊。我是剑客,我可以坚强,却无法做到如剑般冰冷,因为在意,所以才更害怕失去啊。 “不会忘的。”耳旁传来女孩缓慢而坚定的话语,轻柔的,却仿佛宣誓般庄重,她的眼注视着我的眼,双眸中流露出异样的神采,是欢喜,是眷恋,是失落?是哀伤?我看不懂女孩眼中的含义,也来不及去想,握着女孩的手,我望着她的眼,仿佛无知的幼童渴望母亲的认可,我只懂得问道:“真的吗?” “嗯,不会忘的。你那么爱她,又怎么会忘了她!你又有忘记过你记忆中的女孩吗?没有。即便失去了记忆,你仍然记得她们的身影,即便早已忘记了全部,你却仍记得她们的哀伤,你又何曾忘却?” 奈莉希丝微笑地回答我,双眸却泛起一股无法掩饰的哀伤,如同绝望,但沉浸在温柔中的我却没有发现女孩的异样,女孩所说的却令我的心轰然一震,困扰了我许久的心结却被女孩温柔的回答所解开。 抬起头,双目神光一闪,从阴影中走出的我仿佛摆脱了什么似的,心胸豁然开朗起来,眼前望去,便似乎连世界都变得美丽了许多,恨不得仰天长啸来表达我心里的痛快欢喜。 低下头,望着女孩温柔的笑靥,那薄薄的红唇微微地颤动着,近在咫尺,我霍地一阵冲动,俯下首去,深深地吻上女孩的樱唇。奈莉希丝紧咬的贝齿坚持不到一息便让出了空隙任我长驱直入,温暖香腻的芬芳在一瞬间冲满了我的脑海,只是,那一丝若隐若现的熟悉,却又是从何而来? “你——”分开的瞬间女孩的眼中露出娇嗔,却有一丝甜蜜流过,只是眼底却泛起淡淡的无奈,勉强自己不去看那深藏的哀伤,我微微一笑,调皮地问道:“喜欢么?” “哼!我开始担心月儿跟着你以后的生活了。警告你哦,大色狼,不许再拈花惹草!不许对不起月儿!”和我——奈莉希丝微笑地说着,眼角却有泪水忍不住流下。 “是!”我大声地应着,拥着女孩的手却更紧了紧,女孩伏进了我的胸膛,轻轻地靠着,低低地唱着,那夜,在布提亚里,我第一次听到的女孩的歌曲。 “无限夜空中 闪烁群星 我们的心交织 在一起 不分离 即使两人无法牵手 只要我们 依然牢记 雪白的羽 带着梦境与迷离 向往着遥远的天际 飞翔断翼 不曾怀疑 只要我们 依然牢记——” 今夜是宁静而疯狂的,无论是她,还是我,我知道,女孩更清楚,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明天罗密得升起的时候,我们便会恢复原本的关系,即便会与原来有些许不同,却绝对不会再像今夜一般贴近,所以,她疯狂,我也疯狂,为了永远的诀别。 怀里的温度早已冷却,即便再怎么不愿,星辰还是渐渐地敛去了光芒,奈莉希丝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平稳的呼吸仿佛陷入了沉眠。我知道她并没有入睡,却不愿也无法揭穿女孩的“狡诈”,在女孩的额上印上轻轻一吻,轻轻拭去女孩眼角的泪滴,将女孩放在新月的身旁,望着交相辉映的两张俏颜,心中却突然涌起一丝苦涩。 我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车厢,望着那已蒙蒙亮的远方,心中的迷茫一闪而逝,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心中一片平和,昨晚与女孩的对话闪过心间。 “——你已经确认了自己的过去了吗?”奈莉希丝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脸,幽幽问道。 “不。”缓缓地摇了摇头,旋又点了点头,我轻轻叹息道,“我很想说不,岚儿所说的我一直以为只是巧合,但是越是追寻我便越是发觉自己很有可能便是她的那位‘哥哥’——” 我微微苦笑了下,略有些无奈地道:“其实最大的证据莫过于对她本该是陌生的我的身体却偏偏镌刻着记忆里所没有的熟悉,以及,我所追寻的人儿克莉斯姐姐的公主身份。” “克莉斯-贝叶斯?克莉斯-贝叶斯长公主殿下?”奈莉希丝并不是第一次从我的口中听到克莉斯的名字,但是显然她从没有把这个名字与意维坦已故去多年的长公主殿下联系在一起,在听到我对克莉斯的“姐姐”称呼之后,那盯着我的美眸流露出的疑问意味却是异常的浓烈。 我微微苦笑,无论是谁,听到我对克莉斯姐姐的称呼时都是这个反应吧,记得几个月前,我跟绯羽提起时她也是这个反应,毕竟我现在的外貌所显示的年纪实在很难让人把我跟克莉斯姐姐联系在一起。 苦笑着点了点头,告诉女孩她所猜测的并没有错。我并不打算隐瞒克莉斯姐姐的事情,事实上除了空和艾德嘉的存在,我几乎没有隐瞒女孩任何事情,并不是不相信她,若不是信任她,我又怎么会毫不保留地把自己的一切告诉她。 只是,空的存在是特别的,对知道的人来说既是一种荣幸也是一种负担,而且,下意识地,我也不愿有太多人知道空的存在,不愿不相干的人去打扰她的休息。 无论是空,还是艾德嘉,他们都不愿被世人所打扰,身为他们的朋友,我选择了隐藏他们的存在,也是不愿女孩背上不应有的心理负担。我也没有告诉女孩关于我记忆封印的事,因为那势必要牵出空的存在,而且女孩也帮不上忙,徒劳让她多伤神而已。 “你,你怎么会称呼克莉斯公主殿下为‘姐姐’?”奈莉希丝不能置信的叹息却让我嘴角的苦笑更深了,对于女孩的问题我同样不知道答案,自然也无从回答起。 “这是你记忆中的称呼?”善解人意的女孩马上便想到了我无法回答的真正愿因,我苦笑着点了点头。 奈莉希丝沉默了一会,轻轻一叹,言不由衷地说道:“即便是也不能就此证明‘克莉斯姐姐’便是克莉斯公主殿下啊——” “不。”我脸上的苦笑更深了,“克莉斯姐姐的确便是那位意维坦的克莉斯长公主殿下。” 女孩疑惑的眼神在见到我怀中摸出的“花泪”后变得越加的浓烈,她疑惑地问道:“这是?” “‘花泪’。”心中某种奇怪的感觉一闪而逝,没有去仔细深思,我回答女孩的问题道,“这是意维坦王送给克莉斯姐姐的随身饰品‘花泪’,整个雪舞大陆只有这么一件。” “这么说这是真的?”女孩终于也忍不住微微苦笑起来,旋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怒瞪了我一眼,忍不住却又叹了口气,幽幽叹道,“又是岚公主,又是长公主,你所认识的公主殿下还真是不少啊——” “我——”我还真是哑口无言,虽然其实就两个,而且两个都是过去的“我”所招惹的,而且仅仅只是可能是,但这种可能已经基本上就是了。只是,即便是过去的“我”,却也仍然是我,怏怏地垂下头,没有说话。 奈莉希丝也没有再继续追究的意思,这个问题让此刻关系贴近而又模糊的我们感到尴尬,无论是我或者是她,都悄悄地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女孩才会故作沉思的样子避开我的目光吧。 “青叶公主的‘哥哥’?却称呼克莉斯公主殿下为‘姐姐’?嗯,这么说——”沉吟半晌,奈莉希丝霍地全身微震,不能置信地望着我,那目光中有不解,有迷茫,更多的却是不敢相信自己推测的震惊,激动得仿佛连声音都与往昔有了一丝不一样,她颤着声问道:“——你、你,难道你是——” “——雪舞太子,诸神的宠儿,被魔女所迷惑的亡国祸首,爱上自己亲生妹妹的罪人——”口中吐出那一串自己陌生的“身份”,即便早已不再如初时那般抗拒,却还是苦涩,看着女孩那圆睁着的双眼,我一阵苦笑。 “呼——”女孩长长地呼出一口长气,神色复杂地瞥了我一眼,幽幽叹道:“早就猜到你不是一般人哩,却从没有想到你的身份竟然真的这么‘惊天动地’!”虽然在“惊天动地”这几个字上的重音让我忍不住微微一颤,女孩语气中那自然流露的自豪却让我微微愕然。 旋即苦笑更深,怎么这丫头注意的地方跟一般人不同哩,心中一颤,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心中却涌起一股温柔。女孩故意地牵开其它自然是不愿让我添加更多的烦恼,女孩的细心温柔又怎么能不让我感到感激? “我也不想的啊。”不愿女孩的苦心白费,我配合着微微苦笑道,“听着他们说着过去的‘我’所作的事,我觉得就仿佛是上辈子所发生的事情一般,感觉不到真实。以前是什么人又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同样不是我所能阻止的,即便‘他’真的便是我,对于这个‘我’的过去,我仍然觉得,好陌生——” “对!”奈莉希丝望着我的双眼中充满了温暖,她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轻轻地摩挲着,我却被女孩突然打断我的话语给惊呆了,“你就是你,不管你过去是谁,你过去做过什么,现在的你,我所认识的你,在我的面前,抱着我,这份温暖,不是虚假的。” 简单的言语却如温泉一般将我心中所一直感到的寒冷全部驱散,沉浸在女孩不同以往的温柔之中,我一时竟有些痴了。 我一直在害怕,不仅是害怕失去,也害怕记起。无论是坎布地雅还是布雷,我总是一次次地找借口让自己逃避,不是不愿不是不能,是不敢,是恐惧,我一直在害怕,害怕自己所追寻的终点所埋藏的过去,怕面对过往那个陌生的自己,更怕有一天变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从岚儿口中得知了可能的答案之后,我便一直在问自己,如果是的话,我不记得,为什么我不会不记得过去的自己,她口中的过去的自己?如果不是,为什么我的身体却残留着对她的疼惜? 如果不是,“我”,又是谁?如果是的话,那么,我又是谁? 我害怕,害怕有一天会迷失了自己,这一天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又可能随时都会出现。我害怕,我害怕那不知何时便会吞噬我的陌生,却终究是我的过往,但我还是害怕,即便那是“我”,即便只是过去的“我”。 所以,我感到迷茫,在真相的面前,我感到了恐惧,我退缩了,否则,第一次从布雷出来的我所前进的方向便不会是天梦,而是坎布地雅,我追寻的起点以及,终点。 女孩的温暖包围着我,我霍地感到一阵异样的熟悉,那如水一般的温柔,是记忆中克莉斯姐姐的微笑,是馨月那仿佛包容一切的温暖目光。女孩只是单纯的几句话语却将我从困扰我许久的桎梏中解放出来,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解决的办法竟是如此简单,望着女孩那仿佛一瞬间成熟了许多的俏脸,我心中情不自禁地想到:女孩子,真是一种奇妙的生物! “嗯,就是这样子的,你就是你——”女孩的声音仿佛有些哽咽,低低地呜咽着。 仿佛被触动了什么似的,心中涌起一股柔情,将女孩拥入怀中,轻轻地抚摸着女孩那如同晚枫般燃烧着的发丝,我没有开口说话,不知道女孩突来的伤感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直觉地以为,不,我清楚地知道,那并不仅仅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分离。这时候,她需要的不是我的安慰,而是我的怀抱。 “那么,你会离开我吗?”许久,奈莉希丝幽幽地问道,带着一丝紧张,一丝期待,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奈莉希丝会这个样子跟我说话,至少,在今夜之前,从不曾想过。 “你希望我离开你吗?”盯着女孩的双眼,我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无论我所希望的是什么你都能为我而放弃其他吗?”奈莉希丝紧紧地锁住我的双眼,温柔却是倔强,莫名的熟悉的,倔强。 女孩的直接反倒让我大感吃不消,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正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一声轻笑,女孩正打趣着调侃人不成反被强烈反击的我一脸好笑的表情。 “你——”指责的话语到了口中却再也说不下去了,对着一个一脸微笑(呃,虽然是恶魔的微笑)的美貌少女,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狠下心恶言相向,更何况,这一次仿佛是我自讨苦吃。 “真是——”微微苦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霍地全身一僵,猛地低下头来,却正对着女孩疑惑的目光,将身体放松下来,微微一笑,示意没事。 奈莉希丝低下头去,重新躺进我的胸膛,小手指在我的胸前轻轻地画着圈儿,轻轻地叹道:“我当然希望你留下陪伴,但是我们都清楚那是不现实的——你已经承担了太多、太多,又怎么能只为了我一人而放下其他——” 女孩霍地轻轻一笑道:“若能轻易放下的话,你又怎么可能为我而留下,对吗,我的大情圣?”奈莉希丝抬起头来,却正看见我目光炯炯地望着她,那炽热的目光让女孩感到一丝窘迫,不堪地垂下头去,轻声道:“你、你怎么这么看着人家——” 我全身一震,从莫名的联想中惊醒过来,尴尬地笑了笑道:“明明是你太美了,让我不知不觉就看入迷了嘛!这怎么能怪我呢?” 奈莉希丝仿佛生气似的哼了一声,小脸上却满是甜蜜,嘴角含着微笑,却微微有些苦涩,因为只有今夜,所以才这般疯狂,这般无所顾忌吗?不是吗?因为我自己也是啊,原本也是啊。 明知道没有结局的爱恋,才最让人疯狂吧,即便,只有一夜。 遥远的东方,火红的罗密得缓缓地升起,在看不到边际的天的那一边,犹如女孩那变幻不清的美丽容颜。 回首,望着沉沉地熟睡着的女孩那如梦幻般美丽的容颜,却仿佛看见重影,那一切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得仿佛连我的心都忍不住为之颤抖,是心痛吗?抚着胸膛的右手用力地抓着衣襟,为什么——这么痛—— 嘀——嗒—— 左手翻开的手掌被点上了水渍,抬起头,罗密得的光芒刺得我的眼睛一阵刺痛,望出去的世界里,一片模糊。 “是——你吗——” 第六卷 星河倩影 第三章 微澜 第三章微澜 车队缓缓前行,那一夜的“意外”并没有对车队里的人们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事实上如果真的要说有的话,便是我和奈莉希丝之间的关系似乎缓和了许多,至少,在新月的眼中看来是如此的。 也许是因为“风之屏障”的静音效果够好,总之,其他人看我的眼神还算是正常,倒是纳迪尔眼中时不时传来的矛盾神色让我感到一阵莫名其妙,还有便是那位让我看不出实力深浅的纳布斯家族总管吉德特一双老眼昏花,一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更让我暗自警惕。 无论如何,我们确实平静的持续着往着在这次旅程中的其中一个目的地前行着。 旅程是安静的,但对于这几个月来习惯了战斗的我却突然有些不大习惯,要知道即便是一个人行走的时候,鉴于某人那糟糕的方向感,实际上,在我一个人从天梦走到落人群的那段时间内我基本上是天天跟魔兽做伴的。 虽然我并不是毒牙那种战斗狂,对无意义的战斗更不热衷,但不得不承认,从一种极端掉到另一种极端里面的感觉确实让人感觉到别扭,特别是当这种习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仍将保持的情况下。 我感到了些好笑,却又有些神伤,自己刚出来时的平和如今已磨去棱角,即便不愿承认,手中剑,和燃烧的血,都告诉我自己渴望着挥剑,我以前并不知晓为什么,现在却略微有些明了,那是想斩断束缚自己过去的枷锁,但却又似乎是想斩断束缚自己的过去,在我还不明了的时候。 奈莉希丝那番突如其来的连开导都算不上的话语却化解了束缚我的心结,我终于正视自己,无论现在,又或者过去,无论我是谁,都是我,而现在的我就是我,我不会再因为害怕而否认逃避过去的我,但我同样肯定现在的我,而我也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什么,即便那是过去的“我”。 我,就是我。这是与女孩畅谈一夜后我所得出的最简单的答案,却偏偏正是这最简单的答案给了我直面过去的勇气。 我将追寻,继续追寻,我不知道前方等待着我的是什么,但我不再逃避。陪着奈莉希丝完成她的巡回演出后,我会去坎布地雅,那里是我所有一切的起点与预示的终点,我有种感觉,当我再次回到那里的时候,我便会得到一切的答案。 星河,雅特的第二大城市。 同是大城市,与首都更趋向于庄重的风格不同,这里显得更加的繁华而通俗,不过那奢华的风格却是一脉延伸甚至尤有过之而无不及。雅特完全继承了那源于雪舞帝国的豪奢风气,即便在国力大损了以后亦不例外。 而雅特人,九成九以上都是原雪舞帝国臣民,更是继承了龙皇时代雪舞人的自豪骄傲之情。因为他们是雪舞的子民,大陆上曾经最强大国家的子民,而这份骄傲也随着继承了雪舞的雅特而继承了下来,因此对着其他国家的人,雅特人总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但是,这同样不妨碍他们对奈莉希丝的喜爱。 这是雅特国内的第二站,早已证明了自己魅力的奈莉希丝再一次让我见识到她所能引起的疯狂,即便是骄傲的雅特人在奈莉希丝的面前亦忍不住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为她添上了荣耀。 奈莉希丝到来的消息使得整个星河都为她沸腾了! 我不知道岚儿的那个皇帝老哥出行的时候能否造成这种轰动,但是论得到几乎全城人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拥护喜爱,应该没有人能比得上奈莉希丝了吧。这只是个假设,没有经过查证谁也不知道答案,但无论如何单只入城时所感受到的那股欢迎的热烈,我便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疯狂! “很疯狂吧?”身旁传来的叹息说出了我的心声,没有回头,也不需回头,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这近乎冷漠的冷静的,整个车队里只有我跟他,或者——下意识地,我往吉德特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发现这位老人家仍是半眯着眼浑浑噩噩,仿佛周遭的一切全部与他无关一般,只是,在现在的这般情况下却让我更感到怀疑。 “嗯,有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望着那不停欢呼着如同记忆里某处不可触及的伤痕,右手不经意地扶着马鬃,不想让纳迪尔发现我的异样。 “殿下可比纳迪尔镇静得多了。”纳迪尔微微一笑,赞叹道,“当时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可是吓得差点以为是那位天神殿的教宗陛下驾到了呢!” 暗自皱了皱眉,纳迪尔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试探?还是暗示?坦白说,纳迪尔的来历神秘,但是我却从来没有想到把他跟天神殿又或者黑暗神殿联系在一起过,但是此刻他这么一说,却不得不让我感到怀疑。 听他的语气,似乎对那位教宗也不是尊敬到哪里去嘛,而且字里行间里还隐隐带着对对方的嘲讽,那么,我是不是应该相信他是属于黑暗神殿那边的呢?嗯,至少这家伙应该不是天神殿那边的了,那边的人想来还没有敢对教宗不敬的念头吧。 心中思绪瞬间百转,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视线微转,落在另一边那已完全被现场的这种气氛所感染得热血沸腾的格慕罗身上,我还以微微一笑,仿佛有些“恶意”地朝着格慕罗的方向努了努嘴,说道:“你过奖了,纳迪尔。你看那些‘百合’们甚至格慕罗不仍是沉浸其中?纳迪尔你却能保持着这般的冷静,岂不是也不是等闲之辈?” 纳迪尔脸色不变地接受了我的“赞扬”,微笑着回答道:“比起殿下来,纳迪尔可要差得多了,殿下实在是太过奖了。只是,纳迪尔有一疑问不明,不知道殿下能否为我解答?” 并不等我拒绝,纳迪尔已经自顾自地接下去道:“殿下看起来似乎对这种盛大的场面早已熟识一般,呵呵,不知——” 没问完的话语却已是不需要,我霍地心中一凛,心知自己那份毫不掩饰的镇静大大出乎对方的意料之外,引起了纳迪尔对我身份的意外猜疑,所以他才会这般询问来做试探。 “佣兵早已看惯了生死。”连生死都可以漠然看待,面对着面前这些浮华保持冷静又有什么奇怪的。我淡淡地回答,未完的意思,纳迪尔也明白。看着脸色不变的纳迪尔,我突然微微一笑,淡然自若地接下去道:“我是一个佣兵。” 无视纳迪尔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狠辣神色,我的脸色霍地变得微微有些古怪起来,因为我感觉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我的目光随着我的感觉而移动着,不出所料,我看见了夹在人群中的那个一个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眉头微皱,我忍不住暗自疑惑,岚儿怎么跑这里来了? 而这时候夹杂在人群中正望着我的岚儿也看见我了,回应我一个甜甜的微笑,将近二月不见,女孩竟仿佛成熟了许多,只是,即便隔得远远的,我也能感觉到女孩心底的那抹悲伤,正如她略有些消瘦的脸颊,仿佛质问! 忍不住又是一阵苦笑,虽然在决定带新月回来的时候便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但是并不代表着我便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羽儿的顺从和馨月的宽容我相信新月的加入即便她们会有小小的不悦但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而最大的问题当然便是同样身为一国公主又恨不得能独自霸占我的岚儿了。原本还想着离天梦还有一段距离,还可以再拖一段时间,天知道岚儿竟然会就这么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难不成她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忍不住涌起一阵莫名的恶寒,却又有一丝疑惑,因为我看见女孩轻轻竖起的食指搭在她的樱唇上,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心底一松,虽然仍不明白岚儿突然驾临星河的原因,但是显然并不是冲着我“又给她带回了一个姐妹”而来的。 微微颔首,我眨了眨眼睛,双眼望去,不需假装地送出两道思念的深情,我看见回复了男装打扮的女孩脸上却露出一抹艳红,双眸里满是深情,心中一阵甜蜜。 却霍地感到一阵冰冷,微微一凛双眼微眨,我的目光自然地偏转开去,将自己适才停留的异样掩饰了过去,余光尽处,果不其然,纳迪尔正灿烂地微笑着,双眼紧盯着我若有所思。 莫名的心中一动,我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却霍地发现,奈莉希丝和新月两双妙目正紧紧地盯着我,莫名的心中一虚,我飞快地转过头来。目光掠过眼前那疯狂的人海,直到路的正前方那由卫兵守卫着簇拥着的女孩,我突然心中一动,心中的猜测尚未说出便已得到了解答,却见女孩轻笑一声已奔近来,冲着车厢里的奈莉希丝喊道:“奈希姐姐,你终于来了啊,塔莉娅很想你呢!” 奈莉希丝走出了车厢,却被兴奋得塔莉娅一把抱住,奈莉希丝宠溺地一笑,摸了摸女孩的脑袋,轻笑道:“奈希姐姐也想你呢,塔莉娅。” 随着面前“姐妹”的重逢,人群的兴奋几乎达到了最高点,在卫兵和百合骑士们的合力协作下,前进的道路变得清晰起来,只不过车厢里的女孩又多了一位。 但我关心的却不是这个,因为,在塔莉娅出现以后,岚儿的气息便消失在我的感应范围内了,虽然对女孩的实力有信心,而且也不认为在这隶属于她的领地她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是心里传来的感觉仍是让我隐隐地感到不安,就仿佛之前一路上的平静,只为了那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塔莉娅的家继承了雅特或者说延伸到雪舞时代时世家豪宅那种奢华却又处处瞻显出优雅的贵族气息的一贯风格,明明是刻意凸显的优雅却让人感觉不到别扭或者不合适。 只是,置身这种环境之中,本应该感觉到不适应的我为何却全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非但如此,隐隐的,我还感觉到那丝熟悉。即便眼前景象与有限的记忆中又或者犹自沉睡的那部分并没有任何一丝重合之处。 但是,身体的各个部位却告诉我,我很熟悉,熟悉到即便没有来过这里,即便我的方向感十分的糟糕,但是,在塔莉娅她那庞大的豪宅内我仍可以知道哪里是哪里,就仿佛我早已来过这里了一般。 不过,对于这个地方,即便是那些家世也都不简单的“百合”们都感觉到一点拘谨,因此显得十分放松的我们等有限几个便显得十分明显,而这其中除了格慕罗这个身世明显的家伙和纳迪尔那个来历神秘的家伙之外,最显眼的便是我这个明显应该是身份普通的“我”了。 也因此,那位塔莉娅大小姐在见到我满不在乎的神态时便一直神色不渝地盯着我直瞧,而在听到她身旁那位同样高贵优雅如公主一般的女孩(实际上就是——)称呼我为“哥哥”之后,明显接受不了巨大反差的塔莉娅望着我的眼神就不怎么友善了。当然,在被新月告知这些的之前那一会,我只是单纯的觉得那位跟奈莉希丝亲热的大小姐看着我的眼神怎么感觉怪怪的而已。 在塔莉娅的带领下,我们被安顿在了靠近角落的清静一角。在一切安顿好之后,奈莉希丝便带着格慕罗、纳迪尔、吉德特跟随着塔莉娅前往拜会这里的主人,塔莉娅的爷爷,星河的主人,尤西斯城主。 至于被女孩自动“忽略”了的我则暗自感激女孩的体贴,即便相处不久,她和我都清楚我对这种不是必须的交际一向是敬而远之的,而至于所谓“护卫者”的定义,呃,坦白说,在经过那么一夜的暧昧相处之后,不论是她还是我都再也无法把我摆在之前单纯的“护卫者”身份之上。如果真的要说清楚的话,我现在的“身份”应该是介于纳迪尔和格慕罗之间却又稍微不同的吧。 不可否认,这的确是个复杂而又没有必要的问题,苦笑,我下意识地甩了甩头,抛开自己无聊的念头,却发现另一位被留下的女孩正一脸微笑加好奇地看着我。 微微一笑,招呼女孩在我的身边坐下,我温柔地问道:“怎么了?” 新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依偎着我在我的身旁坐下,枕着我的腿,仰首一脸深情地望着我。 想了想,我又接着问道:“是不是感到寂寞了?”毕竟自出行以来,女孩几乎是跟奈莉希丝形影不离,开始的时候多半是由于奈莉希丝对我的不放心及对我带走新月的不满,而后来则是两女一起待在我的身边。 “唔唔,不是的,只要与哥哥在一起,月儿怎么会感到寂寞?”新月微微迟疑了下,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只是这段时间以来几乎都与奈希姐姐待在一起,突然只剩下月儿一人月儿才会感到一点不习惯,但是,那并不是寂寞。” 讲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女孩炯炯有神的双眼里写满了坚定,仿佛虔诚的信徒,我忍不住笑问道:“傻月儿,你怎么知道不是寂寞?” “我知道的,哥哥——我知道的——”新月甜甜一笑,仿佛充满了甜蜜,却又仿佛充满了苦涩,女孩甜蜜的笑容却让我感觉到藏不住的苦涩隐隐流出,女孩的声音缓慢而坚定,如同她双眼的深情。 低下头去,长长的亚麻发丝低垂下来,挡住了女孩的脸,看不到女孩的表情的我只听到女孩的低语,仿如呻吟,“——月儿知道的——”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着女孩的长发,我感觉得到我的膝头正变得微微湿润。 明知道再自责也不能改变什么但我仍忍不住对几个月前的自己感到埋怨,道歉已是无用,更显矫情而已,我没有说话,轻轻地抚着女孩的发,女孩的背,仿佛抚摸着阔别许久的小猫儿,同时微微地输入少量的真气平抚女孩的情绪。 斜阳歪歪的光芒照在小小的院落一角,落在我的身上,新月的身上,竟然有种久违的温暖。女孩的呼吸渐渐平稳,却没有继续动作,仔细看去却忍不住哑然一笑,原来竟是熟睡过去。 没有继续动作,也没有将女孩放到一边的打算,在离开意维坦的现在,新月与我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如同在布雷时那般的严防,既没有刻意的掩饰也没有刻意去宣告什么。就如同此次的出行一般,新月的身份既没有刻意的隐瞒,也没有刻意的宣传,毕竟,在失去了意维坦第一继承人身份的现在,在那些别有用心者的眼中,新月的价值恐怕还比不上奈莉希丝的一根手指。 只是,我突然感到有些犹豫,对于在到达天梦以后,短暂的相处之后势必随着奈莉希丝的出发而继续踏上其他国家的领土,抛下我的一干女孩们,让她们继续忍受寂寞的痛苦,我霍地感到一阵心痛和,自责。 我突然发现,自己在两个月前扔下一张字条便偷偷跑掉的行为是多么重大的罪过,只那三个女孩为此而流的泪水便该判处我最高的刑罚。只是,却有份无奈,这本是我先前已答应过海浦-科顿的,难道,又要我失信? 微微苦笑,心中责骂自己的却是另一条理由,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自己之所以坚持陪着奈莉希丝走完这段巡回演出,更多的是因为私下里想和这个早已注定了和自己没有缘分在一起的女孩多一点相处的时间吧。为了一个女孩而抛下另一群同样深爱自己的女孩,恐怕这才是自己无法原谅自己的原因吧? 想到这里我不由微微苦笑,旋又想起那早已来到这座城市的岚儿,不由又感到一阵担心,虽然不知道女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是既然已经排除了我的因素那么剩下来的原因便屈指可数了。 在想起之前第一次遇到岚儿时她所在作的事情,我所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黑暗神殿。想到这里,我就不得不担心起女孩的安危起来,虽然实际上她是黑暗中人闻风丧胆的青叶公主。 我也没有去寻找她,我不愿打乱了女孩可能有的安排,更重要的是,我相信女孩会来找我。我更不担心她是否能找到我,无论是岚儿本身而拥有的实力又或者因为奈莉希丝入城时的轰动而言,我的所在也随之变得没有隐秘可言。所以,我只要等待就行了,我这么认为。 而事实也证明了我没有错,矗立在我面前望着我温柔微笑的女孩似乎正预告着我预言的正确,所以我笑了,无声的笑,开心的笑,毫不掩饰心中的思念,对着女孩微微一笑,我轻声道:“岚儿,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哥哥——”没有丝毫的讶意,仿佛早已排演过无数回一样,岚儿扑进了我的怀里,避开了我伏在膝盖上蜷蜷而睡的小猫咪,占据了那仅剩的半边胸怀,揽住了我的腰,那么的用力,我几乎怀疑自己的腰都快被她给搂断了。 苦笑着用空闲的左手抚着女孩的背,心情却与上次分别时大相径庭,我已不再刻意去回避或者否认那个可能是我过去的所拥有的身份以及由此而来的一切。 正如那另一个女孩所曾经对我说的,怀里的温度是这般的真实,我又何必因为那莫须有的原因而将彼此的距离拉远。我在害怕自己便是女孩口中那个人的同时,亦在害怕自己不是吧。 害怕岚儿因此而离我而去,害怕因为女孩的离去而受到伤害,所以才一次次地拒绝女孩的靠近,否认“我”的存在,直到将她伤得遍体鳞伤才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 还真是——狡猾啊—— “岚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呢喃着迟到许久的抱歉,虔诚地捧起女孩的头颅,在她模糊的世界里轻轻印上她的额头,“不会再抛下你了——”不管真相是什么,即便我不是你的哥哥,我也绝不会放手—— “哥哥——”明明是在哭泣着的,我却感觉到女孩幸福的笑了,自责的感觉却更深。女孩们所等待的幸福是这般简单,简单到仅仅只需要一句话便感觉到幸福,而我却吝啬到连这简单的幸福都拖到分别后的现在才肯给与,我果然,是个混蛋。 我微微地笑着,望着女孩模糊的泪眼,轻声道:“怎么哭了?不欢迎我回来吗?” “唔唔——”生怕我误会似的,岚儿用力地摇着头,却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微微用力,将女孩“压”进我的怀里,仿佛回忆着什么似的贪婪地呼吸着女孩身上那若隐若现的芬芳,感觉那份真实的温暖。 仿佛哄小女孩般轻轻地拍着岚儿的背,心中感动之余却又有点好笑,我温言安慰道:“好了好了,小傻瓜,哥哥这不是回来了吗?” 擦了擦女孩的眼泪,模糊的泪眼下却已换上笑颜,岚儿随意地拭了拭眼角的泪痕,嘟着嘴不依地嗔道:“人家太想你了嘛。老是叫人家傻瓜把人家都叫傻了啦!” “呵!”下意识地轻抚着女孩的头,仿佛抚慰着宠物一般地摩挲着,仿佛很早以前我经常这么做一般,动作熟练而自然,我轻轻一笑,没有反驳女孩的轻嗔,微微一顿,笑道:“是不是因为太想我了所以就提早跑到星河来等我呢?” 女孩抬起头来,幽怨地望了我一眼,轻轻叹道:“哥哥你那么狠心,就这么把我——我们抛下,离去那么久都不给我们消息,直到后来海浦-科顿将你的‘家书’送到星舞学院我们才知道你在落人群中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哼!你、你——根本就一点都没有把我们姐妹放在心上!” 是感觉到压力了吗?看着那似乎仍未意识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调整了与其他两个女孩关系的岚儿,我忍不住微微苦笑。是该高兴吗?至少证明她们三个人处得还算不错,但是反过来说,是不是也说明了岚儿对新月这个“半途插队”的女孩的“敌意”呢?所以才会这么快地统一了“阵线”,好一致对外吗? 轻轻地瞪了岚儿一眼,女孩仿佛有些心虚地避开了我别有些用意的目光,我轻声地将新月的身世简要地讲了一遍,出于某些原因我特地将女孩令人怜惜的那部分大大地加重了笔墨,反正我说的也是事实,心无愧疚。 而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岚儿原本就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怎么架得住我的温柔攻势,再加上新月之前因为我的缘故而感觉到的凄凉某公主更是不久前刚刚经历过,正是感同身受,在情不自禁地瞪了我一眼之后,女孩再望向新月的眼神已经变得温和了许多。 虽然女孩没有明说,但深悉女孩性格的我更清楚,女孩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便代表着她的默许,心中大大放松的我旋又想起之前的问题,开口问道:“对了,岚儿,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怎么会到这星河城来?总不会真的是因为我的到来吧?” “想得美!”岚儿不屑地瞟了我一眼,重新低下头去看那熟睡着的新来的“姐妹”,仿佛在审视着对方够不够资格当她的“姐妹”一般,那目光挑剔得令我都感觉到其中的热度。 没有继续追问,女孩的回答让我以为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然而就在我这么以为的时候,女孩却突然开口了,“哥哥——” “嗯?”疑惑地望着眼角都不向我瞧来的岚儿,我问道,“怎么了?” “这一次来是因为神殿传来消息说有黑暗神殿的人将在这里举行秘密聚会,所以——”岚儿的话没有说完,我却已经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只是这一些似乎跟我并没有什么关系吧。 关于岚儿突然前来的原因即便女孩不说我大概也能猜测得到,但让我疑惑的却是既然女孩决定要告诉我,为什么却要迟疑这么久呢?疑惑的眼神传递了我心中的疑问,看出了女孩话语中的未了之意,我静静地等待着,心中却陡地抹过一缕不安。 “那个聚会?会——有危险吗?”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女孩沉默着,良久,却听女孩说道:“哥哥,那个莉丝——真的那么美吗?”终于,从岚儿的口中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僵,这明显的变化根本无法瞒过与我身体相接的女孩,我也,无法隐瞒。 岚儿却似乎并没有得到我回答的打算,在我犹豫着该如何作答的时候,她已经自顾自地接下去道:“哥哥,你知道吗?辰殿下并没有让我前来的意思,这次行动是我自己要求参加的——” “为——”几乎脱口而出的“为什么”三字却在吐出第一个字后又被我咽了回去,女孩沉静的面容却突然平静得让我情不自禁地有些害怕。 “为什么——是吗?”岚儿突然抬起头,一如脸容般沉静的双眼直视着我,却仿佛要透过我的双眼望向那藏在我心底的倩影,女孩突然笑了,却如同落枫般凄美,她平淡的声音却在我的耳旁一字一字的响起,清晰,却模糊,“我想看看让哥哥动心而疯狂的女人是多么的美丽——” “但是,她已经不在了——”没有反驳女孩的话语,是不愿,不愿否认,也无法否认,对女孩的爱,疯狂也是真的,我无法否认,我也不愿否认。只是,她却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的啊——但是,哥哥,不要伤心,你还有月儿、羽儿,还有岚儿在啊——”岚儿微笑着,却仿佛哭泣,“我知道的——哥哥发生周围所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那你?” “哥哥不知道的吗?”岚儿冲着我微微一笑,说道,“那位名叫莉丝的妹妹她有一个姐姐。”奈希—— 悚然一惊,猛地明白过来女孩话中所说的含义,我霍地惊呼出声:“难道?!” “是啊,哥哥,就是你所想的那样呢!”岚儿仍在微笑着,但是我却再也找不到微笑的理由,女孩仿佛不觉般继续说道,“那边这次来的人听说是那位莉丝小姐的姐姐,也是她的继承者。” “继——承——者?”已经猜到了女孩到底是为什么而来的我对已成为事实的猜测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关注,下意识地重复着女孩口中的名词,我所想到的却是由此所得知的关于莉丝的线索,而被莉丝所托付给我的奈希与岚儿之间的对立问题则被我下意识地忽略了。 并不是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原本在只有一个名字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奈希会跟莉丝一样是属于黑暗神殿的人。不,也许是我刻意地忽视了吧,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把莉丝当成是黑暗神殿的人啊。所以,下意识的,也没有想过,莉丝的姐姐会是黑暗神殿中的人吧。 “嗯,哥哥的那位莉丝小姐是位不简单的人物呢!不过也对呢,若是太普通的话又怎么值得哥哥心动?又怎么能配得上我克罗地亚那-青叶-岚的哥哥呢?”岚儿平静的话语却仿佛酝酿着什么似的,似赞叹,却仿佛有点酸酸的。 微微苦笑,即便明知不对,但是对于女孩前来的目的我不由得起了小小的动摇,她,不会是纯粹想要和“她”一比高低吧,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比莉丝差吗? “我想见见她呢——” 果然——女孩肯定的话语传入耳内,我心中的苦笑更深,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摇头苦笑,旋又关心起另外一件事来,我问道:“他们来聚会怎么你们会知道的?” “呵呵,哥哥,你太小看我们了。”岚儿摇了摇头,笑道:“要知道我们和黑暗神殿的争斗可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哦。若是连对手发生了什么大事都不知道的话,我们都得要回家去扫地了。” “啊?”不知是否错觉,我总觉得那最后一句从岚儿的口中说出来总是感觉怪怪的,就仿佛是照搬其他人所说的一样。 “啊?”同样的惊呼从女孩的口中发出,岚儿仿佛不好意思似的望了我一眼,粉颊羞红了点点,旋即解释似的摇了摇头道,“这句可不是我说的哦,是神殿里那个啰嗦的老太婆说的啦。” “老太婆??呃,那是谁??”对于女孩话中突然冒出来的新人物,我很明显地表示了自己的无知,虽然我对神殿的事并不感兴趣,但是事实上从我苏醒至今我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卷入跟神殿的争斗之中,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所以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知道多点关于神殿的内幕。 “老太婆就是老太婆咯!”岚儿随意地应道,“那个整天老是捧着本书,到处烦人的家伙。” “你这么说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苦笑着回答道。 “对哦!”岚儿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轻笑道,“人家忘了嘛!她的名字是阿斯托尔-苍月-楠,银之守护者,她教会了人家很多东西啦,不过,她还是很烦!” “银之守护者——吗?”十二圣剑的其中之一吗?还是,又是另外的力量? “那这次带队来的人也是她吗?” “当然不是!”岚儿的回答直接而坚决,竟仿佛怕我会因为她回答得慢了而误会了什么一般,旋又似不够似的补充道,“如果是她的话我才不会跟他们一起来呢!” “呃?”全然没想到女孩会是这般反应的我一时微愕,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原本想说的话到了嘴边也就没有说出来。而就在这时,一直躺在我怀中的另一个女孩却醒了过来。 “咦?”揉了揉迷蒙的双眼,对于眼前所有的不合理处除了刚醒时的那一声实在不能算是疑问的疑问之外,新月的表现实在是太淡然了一点。 而另外一位公主殿下对于这真正称得上两人第一次见面的会面也表现得犹如一位真正的公主一般,高贵,从容,优雅,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子的。尽管如此,两位公主殿下互相打量的目光实在让我无法感觉到和谐之类的感觉。 “这位是岚姐姐吧。”是不愿认输吧,还是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被岚儿的气势压倒呢?新月所说的话虽是疑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自从认识新月以来,分别前亦或者重逢后的现在,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新月显现出那种公主的气势,那是天生的,流淌于血液中的传承,无法抹灭。 “新月妹妹你好。”几乎同时在我的怀中坐正还礼,岚儿用的礼节正式而直接,然而正因为我看懂了她所用的礼节我才感到吃惊,而新月的回礼则让我的这种惊讶达到了另一个程度。虽然早已有这种准备,但是当一切真的来到的时候我才感觉到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更加的强烈。 从气质上来讲两女不分轩轾,但也许是身后有着另两个女孩支撑的缘故,又或者是所谓的先来后到原则,新月的气势在施礼后自觉地下降了一些。然后,两女仿佛约好似的齐齐放下了公主的气势,相视一笑,竟好像是相交许久的朋友一般说不出的默契。 呃,这样子看来,应该还算是良好的开端吧。一边看着仿佛已经变得十分熟悉的两个女孩,我一边暗自苦笑,这恐怕便是女孩和男孩之间的区别了吧。 作为一个男子,我实在无法了解为什么两个明明是刚认识的女孩之间会有这么多的话题可以供她们聊天,一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她们两人之间已经熟络得仿佛亲姐妹一样。女孩们感情升温的速度比她们聊天的话题更加的让人难以理解,却又无法不相信,毕竟眼中所见的便是这般的真实。 夜幕降临,为了欢迎奈莉希丝的到来而举行的盛大的欢迎晚宴开始的同时,我们三个人以旅途劳顿为由拒绝了主人的邀请,继续“藏”在我的房间里没有出去凑热闹。 而作为星河主人的尤西斯城主爷孙俩不知是真的不知道新月的身份,又或是尊重我们没有刻意宣传却也不欲大肆声张的想法,在礼貌性的邀请被拒绝过后便不再纠缠下去,而我们也因此乐得轻松。 至少,咳咳,我面前这大小两位美女显然是这么觉得的,她们似乎对对方的一切充满了好奇,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早期的话题更在某种莫名默契下完全避开了我的存在。只是不知不觉间两女所聊的则慢慢地变成了全部关于我的话题,至于其中的内容更是完全无视我这位事件“主角”的存在。而早已彻底沦为配角的我却在两女的“联手”下早就失去发言的资格,只能乖乖地听两位公主殿下的高谈阔论,然后傻傻地笑。 然后,我终于再一次发现,身边的女孩多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这时候我想起的却是太古文学中形容我现在这种情况时所常用的两句话,第一句是“坐享齐人之福”,而第二句则是——福兮祸所倚。呃,总的来说,一句话,痛并快乐着啊—— 而且还不能说啊,我苦笑,非但不能,我还得陪着笑脸,一边听着女孩们漫无边际的聊侃,一边不断地微笑,我自己都觉得这样子的笑好傻,却又不得不继续微笑,以防那两个“相处良好”的女孩以为某人对这“感人”的会面感到无聊,呃,也许应该用“发现”会更好一点。 我突然有些奈莉希丝了,有她在的时候不论是聊天又或者是默默不语,都不会让你有冷场的感觉,她总是能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在她的身边,即使没有人说话,即使什么也不说,也只会感觉到平静。 但是,今夜,却早已注定了不平静。 第六卷 星河倩影 第四章 挑衅 “奈希姐姐,你真的好美哦!”近乎花痴般的感叹出自星河城的小公主塔莉娅的口中,女孩天真的语气让人无法忽略她语气中的诚恳,奈莉希丝也不例外。 “我们的塔莉娅妹妹也很漂亮呢!”奈莉希丝微笑着回应着这位自己的忠实拥蹵。 “那怎么一样呢!”塔莉娅轻嗔着不依,小嘴一努,不屑地瞥了瞥某些目光发直的雄性动物,拉着奈莉希丝小声道,“姐姐你看,那些讨厌的家伙看你的眼神好像恨不得把你吃下去一般呢!” 一身雪白盛装的奈莉希丝即便没有过多的刻意装扮,在这个欢迎宴会中都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再加上身旁一身淡绿长裙的塔莉娅,两女站在一起低声谈笑着,却全把场中男人的魂给勾掉了大半,而对此一点自觉都没有的塔莉娅小姐却理所当然地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那些只不过是顺应了本能的家伙们身上。 奈莉希丝自然是明白的,但却不好将其中的原因解释给刚成年的小女孩听,只好陪着塔莉娅微笑着,在公式化的应付过客套之后便拉着塔莉娅退到了大厅的角落里去,借聊姐妹话题为由避开了那些烦人的苍蝇。 当然,作为宴会的主人和主宾,两女不可避免地受到众多的注视,即便身处角落也不能幸免,而早已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的奈莉希丝和似乎见惯了类似场景的塔莉娅应付起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而这里的另一位主人的出现则挽救了两女几乎快要崩溃的神经,尤西斯的实际分量是两女所无法比拟的,而且人家见到了许久不见的老友的孙女叙旧,那些人即便再怎么想接近奈莉希丝也不好意思上去凑热闹吧。 “一年多不见,我们的小奈希是越来越漂亮了!嘿,真羡慕你家那个老鬼啊,有你这么一个好孙女!”看着耀眼的奈莉希丝,再极为小心地偷偷瞄了塔莉娅一眼,尤西斯发出了明显是另有所指的叹息。 对于老人的感叹,早已不是第一天认识祖父这位老友的奈莉希丝只是微微一笑,既不否认,也不肯定,她知道,即便自己不出声,也会有人出来替天行道的。 “哦,我亲爱的爷爷,这么说我很令你失望了是吗?所以没办法像奈希姐姐那样成为祖父大人您的骄傲了呢?是吗?”果不其然,反应过来的塔莉娅望向自己爷爷的目光变得忧郁,而她娇嗔的声音虽然甜腻,却绝对让尤西斯这位掌握着星河一城的城主大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咳咳,当然——不是了!”悬崖勒马的尤西斯偷偷地抹了把汗,打了个哈哈,飞快地将话题岔开去,转向奈莉希丝问道,“小奈希,你爷爷最近好吗?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喜欢那种苦苦的饮品呢?” 奈莉希丝恭敬地回答道:“祖父大人一切安好,只是最近茶叶产量似乎锐减了不少,所以祖父大人正在为此烦恼着呢。” “哈哈!这个奢侈的老家伙!活该他花钱白受罪!”尤西斯脸上露出那种绝对可以称得上幸灾乐祸的笑容,若是不认识他的人见了绝对会怀疑此人城主身份的真假,所幸面前仅有的两个小女孩一个是他的孙女,一个是他老友的孙女。 奈莉希丝苦忍着笑不敢应声,塔莉娅就少了几分顾忌,直接一个白眼仍给她那位为老不尊的老爷子,惊觉自己失态的尤西斯尴尬的嘿嘿笑了两声,眼珠微转,语重心长地对着自己的宝贝孙女说道:“塔蒂啊,要知道一个男人不仅仅是希望自己的妻子美丽动人,温柔娴淑是男人挑选妻子的重要准则,你看你的奈希姐姐是多么温柔体贴,场中的男子都快为她疯狂了!你啊,要多学学知道吗?” “尤西斯爷爷!”这次轮到奈莉希丝首先受不了尤西斯这为老不尊的老家伙的疯言疯语,在塔莉娅开口前便先忍不住轻嗔道,“您怎么可以为老不尊呢?” 看着奈莉希丝轻嗔薄怒的动人羞态,尤西斯也忍不住微微一愣,旋即苦笑着叹道:“好厉害!若是老头我再年轻个五六十岁,肯定也像那些年轻人一样为你发疯!丫头啊,你可要多学学啊!” 看着温柔的奈莉希丝姐姐难得的露出的娇羞表情,塔莉娅忍不住噗嗤一笑道:“是,爷爷!”却惹来奈莉希丝似失望似埋怨的嗔怪一眼,被发现了自己助纣为虐事实的塔莉娅调皮地吐了吐小舌头,显得无辜而又可爱,让奈莉希丝再也无法狠下心来真的责怪于她。 “对了,奈希丫头,你那百合骑士团的团长大人呢?还有那位纳迪尔护卫呢?他们不是一向紧随在你的身边的吗?”眼看奈莉希丝嗔怪的眼神直往自己射来,尤西斯眼珠微转,顾左右而言他道。 “他们啊?”奈莉希丝闻言却是微微苦笑,即便并不是第一次前来这里,但那些男子的疯狂比起去年却是不增反减,从宴会开始前直到现在,格慕罗和纳迪尔接到的挑战已经不下五十次了。纳迪尔的反应还好一点,但格慕罗又怎么能忍得下对方这么明显的挑衅,不过还好,有纳迪尔看着的话,纳迪尔应该会稍微有所控制吧。 塔莉娅见自己的姐姐沉默不语脸上却露出微微苦笑,再想起适才陪着她所见到的那些时便已明白过来,眼珠子一转,女孩对着自己的爷爷轻嗔道:“哎呀,爷爷,你老是提那些讨厌的家伙干什么?他们老是缠着奈希姐姐,烦都烦死了啦!我让奈希姐姐把他们都赶走了哩,现在他们应该和其他的那些讨厌鬼们在‘联络感情’吧?” 尤西斯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再望了奈莉希丝一眼,忍不住又是摇了摇头,微微苦笑,旋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地拍了下额头,问道:“对了,丫头。海席亚的来信里对这次随你前来的其中一个小伙子很是器重,让老头子我不由大是好奇,印象中好像老家伙他很少有对人这么看重的时候,还是一个年轻的小家伙。” 说完,不待奈莉希丝回答,尤西斯暧昧地眨了眨眼,调侃道:“嘿,老实说,他是不是你家老头替你所挑选的未来夫婿啊。来来来,他有没有在这里,是哪一个呢?指给老头子我来看看,也好帮我们的小丫头把把关,免得那个老头子被人骗了自己的宝贝孙女!” 目瞪口呆地听着尤西斯漫无边际的丰富联想,再看到旁边眼睛越来越亮的塔莉娅已经是眼冒星光陷入半陶醉的状态了,奈莉希丝忍不住轻轻一哼,将这对想象力丰富的祖孙俩惊醒过来。 尤西斯轻轻一咳,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庄重”,一边四处打量着周围那些看起来比较有可能的男子,一边问道:“咳咳!话说回来,那位幸运的小伙子到底是谁啊?指出来让我们看看吧。” 奈莉希丝闻言苦笑,略有些失神,想起此刻自己在这边“受罪”而“他”却舒舒服服地陪着新月躲在院子里甜甜蜜蜜的看风景,心中忍不住便有一股酸意涌起。 心中苦涩却不能表现出来,奈莉希丝微微一笑,却抑制不住话语中的微微颤动,只好轻嗔着掩饰自己的异常,“尤西斯爷爷!他可是有家室的人了,而且他的未婚妻还是我的好姐妹,这次也跟着来了。总之,总之他,他才不是人家的、的什么未来夫婿啦!” 听到这里的时候,尤西斯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而已隐隐猜到自己适才幻想对象是哪一个的塔莉娅却是失声惊呼道:“什么?奈希姐姐,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被新月姐姐称呼为‘哥哥’的那个人吧?” 奈莉希丝微微一怔,虽然不知道塔莉娅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但她还是莫名其妙地稍稍松了口气,也许是庆幸吧,庆幸没有新的女孩又如同飞蛾扑火般莫名其妙地恋上那个“他”。已经成为众多飞蛾之一的她自然清楚那个“他”身上的那种莫名其妙的却自然而然地吸引人的气质有多么恐怖,呃,在吸引女人的方面上。 女孩突来的惊呼引来了不少原本便偷偷留意着这里的视线的注视,唯有尤西斯仿佛不觉闻言双目微亮,问道:“哦?是哪个?” “轰!”尤西斯的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的巨响却让宴会中欢乐的人们当场愕然,极动到极静的突变,足以令所有沉浸在欢乐中的人们冷却下来。 因为轰鸣不止一声! 如果说第一声只不过是惊奇的话,那么接下来的巨响便让那些已经习惯了安全的人们再次感觉到了恐慌。这里是星河城主的府邸,而传出那种异响的却是城主府的后园,而且听起来,竟似乎是—— “是迎宾园!该死!卫兵,都在干什么?快去!”虽然今晚宴会的主宾基本上都在这里了,但是仍有一部分人并未来到,而这其中,赫然便有那位意维坦的三公主殿下。虽然她现在已经被剥夺了第一继承权,但是如果一位邻国的公主殿下死在自己这里的话,那麻烦也绝对不小。 尤西斯当然知道这位公主殿下的身份,海席亚菲早已将有关新月以及她身边的那位男子的消息地告知自己,深知这位老友绝不会无的放矢的自己也做了相应的布置,虽然早已想过可能会有麻烦出现,但却不知道这麻烦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只不过,尤西斯再怎么聪明也不会想到这麻烦其实并不是新月引来的—— 将侍女盛上来的饭菜搬到屋内,三人相依而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面的女孩子并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人的缘故,两个女孩不约而同地跟我保持了那么一点点距离,虽然那么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发现彼此举动的女孩们却是相视微笑,仿佛了悟在心。 再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猜透女孩们的心思之后,我明智地放弃了做无用功,总之看起来两人相处的不错,我倒是放下了担了一半的心。三个人的晚餐充满了异样的温馨,宁静却让人只感觉到安详。 这就是,平静的生活吗? “哎呀哎呀!真是让人羡慕得嫉妒的平静生活啊!”闻言微愣,瞬间将真气运遍全身,往声音来处愕然望去,入目在望的赫然是在天梦与黑暗神殿初遇之时一现即逝的妖媚女郎,那一身红衣的寇妮芬丝! “阿叻阿叻!怎么了,帅气的小哥,不过几月不见,变得这么生分了吗?人家可是一直记着你上次的怜香惜玉之情呢?”寇妮芬丝一边说着容易让人误会的言语,一边暧昧地丢给我幽怨的眼神,若不是我身边这两个女孩中比较容易冲动的那个清楚我跟寇妮芬丝之间的始末,恐怕我现在就得交待在这里。 “唉呀,上次还对人家那么温柔亲热的,现在却这么凶狠无情,莫非是为了这美丽的小妹妹吗?”寇妮芬丝瞥了新月一眼,似乎有些酸意的说道。 闻言,新月的脸色更变得有些苍白,神情却是坚定,我多少猜到女孩现在心里所想,但现在显然不是解释的好时机,我的手伸了过去握住了那略有些冰冷的小手,女孩的脸上回复了些血色,冲我温柔一笑,唇角却更加的苍白。 “少来这套!谁跟你温柔亲热了?我们没这么熟好不好?”听着寇妮芬丝越扯越离谱的关系我赶忙开口澄清道。 “唉呀唉呀!世人常说男子无情,人家本来还以为你多少有点不同,没想到仍是一丘之貉!”寇妮芬丝仿佛有些埋怨地瞟了我一眼,却让我突然觉得后背发冷,总觉得女孩话里的未完之意似乎隐隐在指着什么似的。 人们常说男人的直觉是不准的,但我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渴望这句话的真实性。就在我刚刚隐隐觉得不妙的时候,我看见那朵火红的云朵身后飘出那身白衫,我心里情不自禁地苦笑起来:糟了!怎么连她也来了? 仿佛看出了我眼中的疑问似的,许久不见的女孩微微一笑,轻轻说道:“我想你了,所以我来见你了,云——”夜的话语一出口我便知道要糟了,而她最后对我的那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已经发展成这样子的称呼则直接导致落在我身上的两道目光温度急剧下降。 “咳咳,这个,夜圣女殿下,我们似乎没这么熟吧——”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女孩一眼,我尴尬地挠了挠头,对着那说着暧昧言语却一脸平静如常的夜,我可不敢如同对待寇妮芬丝那样子呼呼喝喝,无论是她的实力还是她给我的感觉,我都无法感到仇视,甚至仅仅连厌恶都无法做到,即便事实上她是黑暗神殿的夜圣女,但从始至终,在她的身上我感觉不到一点的黑暗。 “嗯——”夜微微沉吟,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才回答道,“夜总共只与您见过三次,的确是算不上有多么的熟悉。” 三次?没想到夜会如此回答的我却有些哭笑不得,旋即又感到微微的疑惑,我们之前有见过三次吗?嗯,在星舞学院的那个晚上,我被加罗耶引出去时是第一次见到夜,第二次的话是学院武会之上,突然现身的她用同样的一招“流风”将毒牙重创,从容地带走了裨丝利特。 第三次——呃,第三次是哪里?不对啊,接下来以后我和毒牙去追踪时在那豪宅内所见到的那个夜只不过是黑暗神殿的另一位圣女幻所布下的幻景,这个应该不算吧。那,第三次,又是什么时候啊?霍地,我恍然大悟,对了,加上今天不就是第三次了吗?! 微微苦笑,不确定女孩是不是故意设下文字陷阱来误导我的我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夜圣女这么说的话也算是变相地替我向两个女孩解释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只不过是只有三面之缘而已。再加上夜圣女那一张淡漠的容颜,岚儿和新月倒是相信了大半,而如果不是之前夜圣女的话实在太过惊人的话,她们也不会感到这么吃惊。 现场的气氛为之一松,虽然实际上适才的紧张气氛倒有一大半是我身边的女孩因为夜那出乎意料之外的亲昵话语再加上夜那种飘逸若仙的出尘之姿导致两位公主殿下下意识地散发出气势与之相抗不愿那么轻易地被夜压下而造成的。 也因此,在听到夜仿佛说明我和她之间关系的话语之后,两女的敌意倒是放下了一大半,至少空气中那种令我几乎窒息的激烈气息已经缓和了许多了。 轻轻地擦了把汗的我却发现寇妮芬丝正对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明白了我心里所想是的,让我忍不住心里一跳,下意识地朝那位仿佛什么都不曾察觉到的夜圣女望去一眼。 不过夜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的人在那里,却又仿佛不在那里,我明明看得到面前的人就在那里,明明感觉得到她的气息,但是莫名的,却又有一种错觉,仿佛夜早已不在那里,这种奇妙而又神秘的感觉,就仿佛,仿佛—— 天人合一?先天之境?突来的猜测打断了我平静的思绪,我知道夜的强,之前的两次交手虽然都是匆匆而过,但只是这样便足以让我感受到她的强。只是即便夜再强也无法让我感到这般震惊,我所吃惊的是夜现在所表现出来的状态! 难怪,从女孩出现之后我便觉得哪里感觉怪怪的,总觉得女孩身上有一种让我感觉很熟悉的东西,原来是这样。只是,一个迷惑解开,旋即是更深的疑惑涌起——她的武技,竟是跟我同源的吗? 而且,上两次所见到的夜,虽然同样厉害得令人难以捉摸,但是却没有现在的这种感觉。是她上次隐瞒了实力吗?我猜测,抬头,对上女孩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深刻感情的双眸,我几乎是立刻地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仿佛怕亵渎了什么似的。 用力地甩了甩头,把这种更为诡异的念头甩出脑海,那么,难道是?! 抬眼望去,却正见到夜那丰富得近乎冷漠的双眸中流露出一抹仿佛赞许似的眼神,我霍地微微苦笑,原来是这样子的吗?上次是因为我还没踏入那种境界所以感觉不到吗?所以才会对我那么“优待”,两次都那么轻易地就“放”过我吗? 这算什么!期待吗? 心里莫名地涌起怒气,厌恶这种被人随意掌控的感觉,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夜也好,还是那个以辰为名字的男人也好,这种被人所操纵的感觉,仿佛玩弄。只是,迎着我带着怒气的双眼,夜那总是平静着的双眸却仿佛陡地滑过一丝,委屈?! 似乎是察觉到我们之间那种怪异的气氛,又或者是单纯的不愿意我们俩再那么对视下去,身子微微前移,仿佛想要隔断我们之间的视线,岚儿重重地一咳,神色不善地盯着被她的举动所吸引过来的夜,问道:“不知夜妹妹深夜来访有何指教吗?”虽是客气的问话,女孩的眼神却是丝毫也不客气。 夜似乎是不舍地微微转动视线,望着“应该”是在微笑着的岚儿,微微皱了皱眉,淡淡地说道:“我不是来找你的。” 淡淡的一句话却将心高气傲的岚儿噎得说不出话来,明明是该生气的,女孩的脸上这么写着,但是却无法涌起怒气,在夜的面前,在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双眼面前。 岚儿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转过头来看向我,却正见到我脸上流露出的笑意,仿佛不忿似的微微嘟了嘟嘴,单纯的从表现上来看,呃,岚儿比夜看起来还要小得多。 “呵呵呵呵!我家圣女殿下可不是来找你的,听到了没有,青叶公主殿下!”见到宿敌受窘,寇妮芬丝忍不住呵呵地笑着调侃起岚儿起来,只不过寇妮芬丝可不是夜,岚儿对着夜所鳖的一肚子气正好发泄在寇妮芬丝的身上,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公主身份破口大“骂”起来。 看了眼旁边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新月,微微苦笑,挥手制止了岚儿和寇妮芬丝毫无意义的互相挖苦,我望向静默着的夜,深吸了口气,开口问道:“请问夜小姐,不知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深深地望了我一眼,仿佛要将我的身影牢记一般,夜圣女霍地轻轻一叹,竟让我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爱怜,心中大呼不妙,而就在这时,我看到那一道白练在我的眼前闪现。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夜拔剑的动作,那情形,是这般熟悉,一如,那覆盖着深蓝色泽的,纳力比斯! “铿。”却是轻轻的一声,轻得仿佛拔剑出鞘的轻响。在剑相交的那刻,我浑身一震,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强烈不安,猛地将新月推向岚儿,全身真气狂涌而出,我狂吼道:“带她走——” 话音未落,眼前的世界骤然大亮,我再也看不见面前的一切,苍白,即便闭上眼仍只感到那一阵刺眼的光亮充斥着本该是黑暗的视野,耳旁是一片寂静,静得连远处正在举行着晚宴的人们的欢笑声都能清楚地听见。然后,我突然听到,那一声巨响迟迟传来,如同掌心的剧痛! “轰!!!” 睁开眼,我的视野内仍是一片苍白,就如同我的双耳一般,我看不见,也听不见。我不知道夜用的是什么招式又或者是暗中安排了什么东西,但是我却突然明白过来,她今晚来这里的目的,带着一种我自己也不明白的感情,我怒声狂吼道:“你要杀我!!!!!!!!!!你竟然要杀我?!!!!!!!!” 是不信?是不能信?是不敢置信?还是不愿相信?声音在空荡的废墟中徘徊,传入我耳内的时候却只有微微的轰鸣,我已暂时听不见,如果此时我能看见的话,我便会发现自己的双眼、双耳正溢出鲜血,一如我紧咬的下唇,充满了血腥的气息。 闭上眼,感觉到眼眶的湿润和温热,我的手在抖,即便看不见,我也可以感觉得到那仿佛火烧般的痛楚,适才那相交的一剑在接触之后突然传来的巨力震得我虎口都开裂了,想必流了很多血吧,我感觉到握剑的手变得粘湿起来了。 我看不见,我听不见,但是我的手还握着我的剑,我的人还活着,我还要活下去,我才刚找到我生存的意义,我怎么能就这么死去?! 剑交左手,右手轻轻地抚过剑身,我感觉到风之哀伤的颤抖,那是清吟的呼唤,仿佛弑神的嘶吼,我霍地笑了,晋入心神,即便看不见面前的敌人,但是我的心神却看得一清二楚。 寇妮芬丝两条丝带飘荡开来,死死地缠住了岚儿,而岚儿更要护着毫无武技的新月,虽然努力着想向我冲过来,但是却一次次地被挡了回去。岚儿的脸色一片苍白,白皙的脸上染上了烟尘,衣襟也有多处破烂,虽然看起来狼狈,却没有受到什么大伤害。 我悄悄地松了口气,心神到处,将面前敌人扫入心底,除了一个加罗耶是老相识,其他的两人却不认识,但想来应该便是那什么四天的其他两个了吧。 一对四么? 不对,我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一如那适才突发其来的一剑,一瞬即逝。或许这么说并不正确,我感觉得到她的存在,却察觉不了她的位置,并不是不在,恰恰相反,是仿佛到处都在。这种感觉,我并不陌生,那是先天之境所赋予我的奇妙感觉,只是,这一次,我是在其他人的身上看到了这种“奇迹”而已! 但是,我同样没有时间吃惊! 三把剑已经到了我的面前,听不到呼啸,但我可以感觉得到,他们那剑下的杀机更浓得仿佛要溢出来了似的。 横剑,挥剑,脚步不动,在三人到达我面前一剑范围之内,却几乎同时接到我那凌厉无比的一式,虽然是连续挥出的三剑,却如同同时挥出的一般,加罗耶三人几乎是同时面上一惊,急退。 你想退便退得了了吗?!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我的剑如影随形地紧随而上,被激怒了的我伸出染满了自己鲜血的獠牙,直想要撕裂面前的一切,只想要撕裂面前的一切! 苍白的黑暗里,青芒骤然大盛,那并不仅仅是弑神的锋芒,更是我那往外散发开来的凌厉剑气!我“看”到剑下对手眼中流过的恐惧,我仿佛听见他不敢置信的惊叫,我仿佛听见他垂死的挣扎,却只换来我一抹冷笑,如同嘲笑他手中那仅存下剑柄的残剑。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杀人,只是那已消失许久的嗜血冲动却突然再一次涌上心头,而且来的势头比之前更猛烈,瞬间便将我的世界染红,即便在漆黑的苍白之下,那抹殷红的血腥气息却浓郁得令我忍不住一阵阵兴奋起来,即便,明知不对。 “你、你看得见?”我听不到,但是我可以“看”到加罗耶一脸苍白地呢喃着,而另一个人则神情悲愤地死盯着我,却颤抖着怎么也不敢上前一步。 一声轻轻的叹息在耳旁突然响起,嘴角冷笑未敛,我的剑已横斩而出,汹涌的杀意带着一丝决绝,斩向那从容的一袭白衣,手中一空,心知不妙的我变招奇速,风翔技已全力展开,身形微错,已回过身来,正见到女孩眼中流过的那抹讶意。 “我知道你进步了不少,却不知道原来你已经达到了这个地步,不错,不错。”夜的声音在我的心中脑海响起,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但我很清楚这的确是面前的女孩所表达的信息,就仿佛直接在我的心中说话一般,即便我已暂时失去了听力,却仍然“听”得清清楚楚。 嘴角溢出一抹冷笑,带着一种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情,我嘲弄道:“怎么?圣女殿下舍得出来了?心痛了吗?不舍得你的手下继续被我杀掉了吗?” 对我的嘲讽,夜却仿佛没有丝毫的感觉,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手下,淡淡说道:“技不如人,即便今天不死在你的手上,总有一天他遇上比你强的人时一样会死。人,总要死的。” 对于夜这种冷静得近乎冷漠的回答我不由微微一愕,却提不起因此而生气的怒意,我知道夜所说的正是她心里所想的,比起那些叫嚣着“为神殿牺牲无比光荣”之类的白痴来说,夜的回答起码还算是由衷,虽然听起来有那么一点,绝情。 我却突然感到一阵意兴阑珊,适才涌起的怒气以及那突来的嗜血欲望几乎在瞬间消逝,微微苦笑,对夜生气实在是最没有必要的事了。沉默一会,我淡淡地问道:“你要杀我?”声音平淡,却再也感觉不到适才的杀机,只是平淡的,简单得直接的问题。 “不。”没有意外的,夜平静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却给了我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适才那么大的阵仗怎么看都是要将我立斩当下的局面,现在却告诉我并不是要杀我?! 但是我无法不相信,只因为她是夜,她没有必要撒谎,也不需要谎言。 我有自信并不代表着我会不自量力,夜的实力在我之上,即便我不愿承认,我离她之间的确还有着不小的一段距离,虽然这差距随着时间正日益缩短,但此刻那一点微小的差距却足以成为我们两人对战中令我败北的关键,更何况是此刻暂时失去了听觉和视觉的我! 如果夜今晚真的是为了杀我而来的话,那么此刻我早已横尸地上,一对四?嘿嘿,就算是一对一,失去了视觉和听觉的我也无法与她抗衡吧。只是,即便明白,但莫名其妙地就这么被她打得这么狼狈逼得我大动干戈,我仍是忍不住有些恼羞成怒。 旋即又想起自己适才竟然又差点完全无法控制住那嗜血的冲动蔓延开来,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激荡的心情稍稍平复,我问道:“那么,夜你今晚来找我干什么?总不会是为了看看我还活得好不好顺便再找我活动下筋骨吧?” 说到最后我忍不住自嘲地笑道,却毫无遮掩话语中不满的意思,反正我知道夜是绝对不会因为这些而感到生气的,只是每当这么想我就忍不住感到一阵沮丧,仿佛自己的生气毫无意义一般。 “不是。” 夜平静的声音一如之前,根本听不出其中有什么变化,旋又被她话下的意思引起了好奇,我微微苦笑,问道:“既然不是,那你来这里做什么?难道只是来打个招呼?如果是的话,这个问候也太激烈了点吧?” “不是。”夜淡淡地回答,目光微动,却是落在岚儿的身上,只听她继续说道:“幻说,既然天神殿这么在意我们,连我们姐妹相聚都要关注一下的话,那么我们不来回礼岂不是太失礼了?” “啊?”我忍不住微微苦笑,这么说我是殃及池鱼咯?突然,我又想起了适才夜曾经说过她并不是来找岚儿的,但是她现在却又说她是来找天神殿回礼的,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疑惑浮上脸颊,却正见到夜理所当然的沉静脸容,我突然全身微震,霍地明白过来,我不由微微苦笑道:“难道是因为我是岚儿的——呃——” “嗯。”夜点了点头,肯定了我的猜测,紧接着继续说道,“幻说了,青叶公主行踪不定,身边更有天神殿光明武士随行,若是贸然袭击她的话,很容易引发两方面的全面战争,但是你就不一样了——” “呃——”我当然知道夜,哦,不,应该是幻所说的不一样是什么,与岚儿有亲密关系的我又与天神殿之间关系僵硬,即便袭击我的话天神殿里除了岚儿以外的人恐怕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无视过去吧。若是碰上了布里亚德、诺德曼他们恐怕他们还会冲上来,当然不是帮助我,而是趁着这个机会把我给做了以报布里亚德的断臂之仇吧。 “果然是这样子吗?”双耳渐渐地恢复了知觉,我心中的苦笑却更深了,这才真的是欲哭无泪吧,虽然我很想喊冤,但是却又不敢说跟自己完全无关,虽然从某些方面来说我的确算得上无辜。不过我同样怀疑搞不好上次在天梦我给幻的难堪才是她策划了这场“还礼”的主因。 仿佛同意似的,夜轻轻点头,旋即转身便要离开,加罗耶临走时眼神复杂地望了我一眼,而另一个抱着他那个同伴尸体的家伙看向我的眼神就绝对跟友善之类的词语扯上什么关系了。 而那一身红衣的寇妮芬丝在轻轻地挡开岚儿的一剑后飘然后退,娇笑着随着夜转身离去,只留下一脸铁青的岚儿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失去了青叶剑的锋锐,又要护着身后毫无武技且不久前又“大病了一场”身体羸弱的新月,可以说在岚儿跟寇妮芬丝的多次对决中可能打得最郁闷的便是今晚了。但是,在见到我眼中流下的血线后,两女却不约而同地关心起我的双眼起来,再也顾不得其他。 “哥哥!你的眼睛——没事吧?” 听着女孩们的关心,我心中一暖,虽然双眼仍有些刺痛,微微眯着,却已隐隐可以看清身前的人影了,情知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心情微松,毫不吝啬地给了女孩们一个微笑,答道:“没事了,只是暂时性的失明而已。嘿,夜的这招好厉害,竟然让我在短时间内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嘿,下次可要小心了,岚?呃,你干嘛那么看着我?” 看着岚儿突然沉了下去的脸色,我心中暗自叫遭,适才我和夜之间的异样必然被她看在眼里,适才是心忧我的伤势,现在知道我没事了女孩还不马上秋后算账啊! 天啊!早知如此的话,我装作伤势沉重就好了,现在想补救都来不及了,而就在我为难之时,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乱糟糟的杂乱声音,显然是有大队人马朝这边过来了。 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虽然这边发生的事情不少但却几乎没有花多少的时间,而这段时间对戒备森严的城主府来说几乎可算是反应时间的上限了。 更何况,刚才我们交战时,一上来便先声夺人的夜和愤怒下全力出手的我的动作多少都有点大,发出了那么巨大的声响以及奇怪的光芒,除非那边的人都聋了,否则又怎么可能会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的状况呢。 这里毕竟是奈莉希丝落脚的地方,而我们才刚来到这里不到一天,却已经遭到袭击?!呃,虽然这事实上这次的袭击并不是冲着奈莉希丝来的,甚至可以说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从侧面来看,同样也说明了这里的安全措施不够档次,虽然,呃,实际上,尤西斯这座城主府的护卫已经是很不错的了,不过,鉴于“来犯者”几乎都是黑暗神殿的精英,他们没起到应有的作用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不过,即便如此,尤西斯仍是老脸一寒,将城主府的安全等级往上狠狠一提,而作为贵宾的奈莉希丝一行所在的迎宾园更是受到了彻底的“保护”!那些差点便要把整个迎宾园给围起来的卫兵几乎便等于以前护卫城主府的所有卫兵的数量总和。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却是无可奈何地摇头苦笑,如果来犯的是夜那一级别的高手,这些顶多仅有着青铜骑士头衔的卫兵们再多上一倍也没有办法起到任何作用。 但是这些话我却没有说出来,贸然拒绝尤西斯面子上必然过不去,而且这毕竟是尤西斯的一番好意,也是他的职责,更何况也算是有备无患吧,至少一些宵小之类的我们便可以忽视了,要不然若是奈莉希丝真的在这里出了事,恐怕我们敬爱的尤西斯城主也会被那些奈莉希丝的拥蹵们撕成粉碎吧。 让我在意的却是岚儿,自从那天尤西斯、奈莉希丝等带着大队人马杀过来的时候岚儿却是悄悄地消失了,一直到三天后的现在都没有再见到她。我可以理解她不愿与尤西斯见面的原因,毕竟她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这可不是像新月一般的邻国公主,她可是雅特王宠爱疼腻的宝贝,但是,她这次前来是用的天神殿光明圣剑使的身份。 所以,我可以理解她不愿见尤西斯的原因,但是,我却无法不担心女孩的安危! 第六卷 星河倩影 第五章 明暗 “夜,你就这么回来了?”看着那一身几不染过半点尘埃的洁白衣衫,再下意识地看了看往后院走去的那三个灰头土脸的家伙,幻原本皱着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更紧了紧。 “嗯。”夜平静地回答,仿佛没有听出幻话中的不满,又仿佛根本就不在意。 即便早已清楚面前女人的性子,但每次与她相处的时候仍是被她气得半死,强忍着涌起的怒气,幻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尽量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你的评估有误,‘他’的实力,比你所预计的要高。”夜没有继续说下去,对于夜来说,只要有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而对于幻来说,这一个理由则牵强了点,怎么听都像是夜在推卸责任。即便不服,即便再怎么不愿,幻却无法否认,夜的武技在黑暗神殿第一的位置。 “是吗?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不过以你幻圣女武技第一的身手,即便与预计的有那么一点不同,也无法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吧?要知道,您的任务可是从来没有失败过的啊——”说到后来,幻的语气却变得有些酸酸的。 夜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脸色微微有些潮红的幻,出乎幻意料之外的沉默了一会,夜缓缓说道:“任务成功也好,失败也罢,我从没有刻意去追求什么。过去没有只是因为并没有遇上让我失败的理由罢了。” 幻的眼中流过一抹惊奇,不过却不是因为夜解释所用的理由,比起那个,夜竟然开口解释了这个事实更让她感到吃惊!夜的沉默寡言并不是现在才这样子的,而同一出身的幻更是清楚夜的性子。 比起夜开口给的理由,夜开口解释这件事情本身就足以说明许多问题,也引起幻更多的震惊,以及猜测。不知为何,幻突然涌起一丝莫名的烦躁,却不知是为了什么,只是却下意识地开口道:“哦?真是意外呢?!我们的夜殿下竟然会开口解释呢!” 夜的神色不变,幻却感觉得到对方的心神微微一紧,即便只是那短短的一瞬。幻静静地等待着,莫名的有些期待,却另有一丝无法解释的烦躁。 但是夜却没有再开口,眼神平静无波,就仿佛没有听见幻那明显的嘲讽一般。看到夜仿佛回复了正常的表现,幻叹了口气,心里却不知为何偷偷地松了口气。 “布鲁斯死了吧?”幻的视线落向了外面,即便看不到,但正是因为看不到,只有三个人回来的吧,答案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嗯。”夜轻轻点头,仿佛述说着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一般,就仿佛死去的布鲁斯不是她的属下,而是一个陌生人一样,冷漠,又或者根本无情。 “是——被‘他’杀死的吗?”幻突然轻轻地问,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嗯,是——他。”夜微微顿了顿,还是回答道。 “即便如此,以你的实力,就算没有他们的帮助,只有你一个人也能——”幻微微一顿,声音转冷道,“——杀死他吧?” 空气中霍地沉默了下去,夜没有回答,幻也没有追问,悄悄降低的温度仿佛连两人说话的欲望都冻结了。 幻并不期望能得到问题的答案,甚至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便没有想过要得到答案。夜的沉默是她所预见的,但是夜的突然开口却完全出乎她的意外之外。 “是的。”望着幻仿佛挑衅的双眼,沉默良久,夜开口轻轻说道,“是的,我可以——虽然他进步很快,但是离我还有一段距离,现在的他还不是我的对手——” “哦,是吗?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杀了他?”幻望了回去,凝视着夜平静无波的双眸,突然一阵激动。 “比起这个——”夜淡淡地扫了幻一眼,说道,“我更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为什么这么执着要我杀死他?” 幻急急地辩解道:“这是因为——” “因为焦躁吧?”幻的声音突然沉寂了下去,被夜的声音所打断,虽然她的声音仍是那般轻柔而空洞,却仿如响雷,“是因为被搅乱了心境吧?所以害怕了吧,所以才想杀死他吧,所以,才感到焦躁了吧——” “我——”无以言继的对话让气氛变得沉闷,沉默良久,幻摇了摇头苦笑着道,“你的口齿什么时候变得像你的剑那般凌厉了,夜?” “是你心虚了。”夜毫不在意幻那不知该不该算是夸奖的挖苦,淡淡地答道。 “是吗?也许是吧——但是,你呢?”幻双目一闪,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微微一笑,笑得仿佛发现了其他人秘密的小狐狸,“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自己又是如何的呢?是不是因为你跟我一样,所以才猜到了我的感觉呢?” “是——”夜的脸色仍是平静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子的,但是幻却从她的眼中看出一抹犹豫,仿佛迷茫,而这,在这之前,在夜的身上是她不曾见到的,就如同此刻她竟然回答了,同样令幻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的面前,我总是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阵焦躁起来了——”夜静静的描述却让幻仿佛看到了她脸上不曾露出的苦笑,“我想你也是吧,幻——” “是——”幻摇头苦笑,“明明只是个凡人——” “我们也只是凡人而已。”夜平静地回答。 “提那奇亚与我等同在,黑暗神王赐予我荣光,神的尊严不容冒犯,圣女的威严由神裁断。”幻微微低头,轻声吟诵圣女的誓词。 夜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淡淡应道:“女神的恩赐属于万物。” 幻微微一顿,微笑着道:“好吧,但我仍是不明白,你又能否告诉我,为什么他这么轻易就扰乱了我等的心绪?夜,你知道吗?你能否告诉我呢?” “我——不能——”良久,在空荡的房间里,只有夜低低的声音在空气中静静地沉默着,而幻,却早已经离开了,所以,她并没有听到夜的低语。 “——既然不明白,就把扰乱我心绪的直接斩断了,不就好了吗?”在远处,幻的低吟仿佛狂笑,在空中飘荡着,夜没有听见,没有人听见,只有风,见证了她眼神的迷离。 “银!为什么不出动!他们可是大胆地袭击了我啊!!”岚儿冷着脸看着面前那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就好像神殿里的某人一样的女人,心中充满了怒意。 已经三天了,自己竟然像傻瓜一样听了这个女人的话在这边什么也没做的等了三天,就连哥哥那边都没有去,结果今天这个女人竟然说还要耐心等待?! “再等等,现在并不是出击的好时机。”被称为银的女人捧着一本厚厚的书,静静地翻着,头都没抬一下,回答道,“等待,耐心的等待,这也是修炼的一部分。” 岚儿怒火冲冲地冲着银吼道:“不要学那个老太婆说话!修炼什么的我才不管呢,我们怎么能就这么沉默!这是黑暗神殿的那些家伙们的挑衅!” “哦?那你想怎么办呢?”银微微抬头,琥珀色的双眸趣味盎然地打量着这位在神殿里被称呼为冰女的光明殿下。原本只是听他们几个说了,没想到真的变得认不出来了呢,这位,真的是我们的那位冰冷雪女光明殿下吗?那个男人对她的影响真的真么大吗? “既然他们敢对付我哥哥,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岚儿冰冷的声音中满是杀机,黑暗神殿对“他”的杀局让她动了真怒,更让她感到难堪的是,在心底的深处,在“他”陷入危险之中的时候,她竟然感到害怕。害怕失去“他”,也害怕陷入那危险的是自己,怕自己就这么死去,才刚刚感觉到那小小的幸福,便要失去——所以,才无法原谅吧,那些家伙—— “即使违背了‘她’的意愿,也在所不惜吗?”银轻轻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岚儿全身一震,眼中有一丝迷茫闪过,嗫喏着道:“‘她’的意志是要清除所有黑暗吧,我哪里有违背了?” “是吗,光明?你真的这么想的吗?”银的嘴角闪过一抹玩味的笑容。 “是——”岚儿的声音轻微得连自己都无法相信,又怎么能说服银,自己也清楚的,她就跟那老太婆一样,敏锐得令人讨厌。 “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吧——”银的声音轻柔得更像是叹息,平静地注视着岚那双变得凌厉却更显得慌乱的双眼,“你自己也说过的吧,他们出手所对付的,是你的‘哥哥’而不是你吧——” “呃,就算是这样,传播神的荣光的我们,难道要我们坐视黑暗神殿行凶吗?”岚儿有些底气不足地引用着这本该是对面那个女人所常常使用的话。 银忍不住噗嗤一笑,因为岚所说的正是她自己以前所一再嗤之以鼻的东西,第一次从她的嘴里听到这种东西还真是怪怪的呢。想着,银轻轻叹道:“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你会在意吗?我最冷漠的圣剑使,光明大人?” “那是——”岚儿微微一噎,却无法说下去了,无谓的辩解在她的面前是不需要的,也是没有用的,她无法辩解,因为自己也清楚银所说的是事实。 从“他”消失的那天开始,自己便再不相信“神的荣光”——这种东西了吧。保护神的子民?呵呵,他们凭什么被保护!差点害“死”他的,那些被他所保护的人们不也是其中的凶手之一吗!为什么要保护他们?凭什么! “被说中了?”难得见到这个被“她”那么器重的光明这幅无话可说的窘迫样子,银掩口轻笑道,“难得见你不反驳呢,岚——” “银——”久违的称呼在耳旁响起,心中涌起一片温暖,过往的回忆在眼前缓缓流过,岚儿全身微震,神情复杂地望向曾经亲密如亲姐妹一般的同伴,“很久,没听到你这么称呼我了呢——” “那是因为,你已经离开了太久了啊——”银轻轻叹息,“从那时候开始,从那一天开始,你便变了啊,你变得冷漠,变得难以接近,疏远我,疏远老师,疏远其他人——不是我远离了你,而是你封闭了心灵,让人无法接近啊——” “——抱歉呢——”她那双平静的双眼,自己竟是不敢面对吗?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岚儿说着自己都觉得毫无诚意的话语,一切都早已—— “是的呢——无法回到从前了呢——”仿佛是听到了岚儿心里的话似的,银轻轻地叹息,“一切都早已无法回到从前了——一切都早已改变了,不是吗?无论是你,还是我——” 沉默,岚儿没有开口,静静地伫立着,望着远方,那个方向,是“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再远的地方,在那看不见的遥远的遗忘之地,是坎布地雅,是“他”和她曾经生存过的地方。 摇动的心突然平静下来,岚儿回过头来,静静地看着那个曾经的同伴,适才空气中浮动着的久违的温馨已经荡然无存。 “我的名字是岚,克罗地亚那-青叶-岚,不论是雅特的青叶公主,还是天神殿的光明圣剑使,我的名字只有一个,克罗地亚那-青叶-岚—— “不是雅特的青叶公主,也不是天神殿的光明圣剑使,我是岚,雪舞帝国克罗地亚那公爵长女,克罗地亚那-青叶-岚,从过去,直到现在,从来不曾改变过—— “我还是我,我,只是我,从一开始到现在,直到永远,我也,只是我,我是克罗地亚那-青叶-岚,我是,只属于哥哥的青叶—— “克罗地亚那-青叶-岚,这个名字是龙皇陛下所赐予的,如同守护哥哥的责任,那便是我生命的全部——如果他需要的话,我会化成他手中的剑,为他,斩断一切——” “你没有变——变的——是我吗?”注视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迷茫的双眼渐渐变得清晰,就如那渐渐模糊的背影,听不见她轻声的叹息,“但是,你变了啊——以前的你——不会说出要化身为剑吧——传承光明之名的你啊——” “我不再是从前的我——你却也不再是我所认识的你啊—— “岚——” “哥哥,你在想岚姐姐吗?”新月轻轻地揉捏着我的肩膀,据说是她母亲曾经教给她的按摩手法,对放松疲劳很有效,虽然我不愿她太过劳累,她却坚持说这是妻子的责任,我也只好由着她去,免得被她扣上一个我根本不把她当妻子的大帽子。 女孩生涩并不是十分熟练的手法却让我感觉到全身都放松下来,不得不承认,新月那位神秘母亲的教导实在是相当成功,虽然新月并不是在意维坦长大,但她的性子却与一般意维坦女孩一样温柔体贴,让人难以拒绝。 沉浸在思索之中,女孩突如其来的问话将我拉回现实,仔细地瞧了瞧,确定了新月只是纯粹地关心之后,我悄悄地松了口气,毕竟岚儿和她都是一国公主,两者身份相当,也难怪独占欲强的岚儿会感到危机,若是两人真的无法相容,那才真的是后院起火,到时候我恐怕哭都来不及了。嗯,现在看来,第一次会面的效果还不错,不过话说回来,新月性格温婉,岚儿又有意修好,再同时经历过一场差点与我的“死别”之后,感同身受的两人感情变好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嗯。自三天前你岚姐姐离开后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她出门在外又有强敌暗中窥视想要对她不利,我实在不能不担心她的安全啊。”我点了点头回答道,同时简单地将岚儿的身份说给新月听,至于天神殿与黑暗神殿之间的争斗我只是简单的一笔带过没有细讲。 一来我不愿这些比世俗争斗更残酷的宗教战争玷污了新月纯洁的世界,二来我对天神殿的好感恐怕比黑暗神殿更低,但岚儿的圣剑使身份摆在那里,我又不好明着表示对天神殿的厌恶,也不希望新月因为我的这些事情而和岚儿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新月轻掩小口惊呼道:“啊?那岚姐姐岂不是很危险?” 我微微地点了点头,虽然事实上岚儿的处境并没有我所形容的那般夸张,但是她的身边充满了危险这点我倒是深信不疑,而另外一点更让我忧心的是,因为莉丝的死,我和天神殿之间的关系势必恶化,而与我关系亲密的岚儿必然也会受到影响,虽然现在仍看不出端倪,但是天神殿对她肯定不若以前那般信任是必然的。 太古文学有名言警示:“明抢易躲,暗箭难防。”黑暗神殿还好,至少岚儿把他们列为敌人,但若是天神殿对她下手的话,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叫“暗箭”。只怪上次黑暗神殿的那些家伙出现得太突然,而之后岚儿又走得太匆忙,以至于我想提醒她这回事都没机会,而之后岚儿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搞得自己更加的担心。 看见我点头,新月忍不住一脸忧心忡忡地说道:“那,哥哥,我们把岚姐姐接来这里一起住好吗?这里有哥哥在,有西西里亚先生及纳迪尔先生他们在,还有塔莉娅的城主爷爷所安排的卫兵守护着,我们把岚姐姐接过来大家在一起的话,就不用怕那些坏人了吧?” 对于新月的那份单纯的天真,我无意去破坏它,但却无法克制自己听到女孩那天真到单纯的念头时心中的苦笑,黑暗神殿的那些人是什么人?尤西斯安排的那些卫兵即便数量再多上一倍也无法对夜那个级数的人产生什么太大的影响,而岚儿如果真的住到这里来的话反倒可能更危险。 毕竟她现在所落脚的地方必然是属于天神殿的势力,再加上三天前的交谈中可以得知此次前来星河的人里面至少还有另一个身份不亚于她的存在,因此就客观上来说她那边所拥有的实力显然比我们这边要强得多。就这点上来说,岚儿待在那边反而比和我们在一起要安全得多。 我担心的是,女孩在外面落单时被黑暗神殿伏击的危险,别的不说,若是那天的杀局针对的是岚儿,那么此刻岚儿绝对已经与我阴阳永隔,即便是夜不出手的话,加罗耶他们四人的联手也不是失去了视觉听觉的岚儿所能轻易应付得了的。 不过现在看来黑暗神殿那边似乎还不准备与天神殿全面开战,否则那天夜就该动手了吧,而只要夜动手的话,那天的我绝对是有很大的可能无法幸免,但也有可能是其他的原因只不过我暂时想不到罢了。 微微苦笑,对着新月期待的目光我缓缓摇了摇头,我略有些无奈地道:“月儿,没用的,住到这里只会使岚儿更危险而已。而且,她有她的使命和职责,即便我们找到了她她也不会同意的,更何况,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她在哪里啊。” “可是哥哥,难道我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新月眨了眨失望的双眼,轻轻地问道。 对于新月和岚儿之间的感情进展我感到相当的欣慰,我微微一笑,安慰道:“月儿,你也不需要太担心了,你岚姐姐可是很厉害的高手哦!而且她的身边肯定还有大批高手随行,再加上三天前的袭击提高了岚儿的警惕,只要她不是又一个人偷偷地跑出来落入他们的包围就都不要紧的。” “哦。”女孩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尽显小女孩可爱情态,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她。 顿了顿,微微一笑,我接着道:“还有,我可是你另一位姐姐奈希的护卫也,虽然不是专业的,但是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便把她全部放下吧。她们两个,可都是你的姐姐也,我总不能顾此薄彼吧。” 新月并没有听出其中一语双关的话意,但是我所说的要保护奈莉希丝的意思倒是听明白了,不过之前女孩只是听我说了这回事而已,这一路走来的平静,早已让女孩忘记了我还担任着她那位好姐妹的护卫这件事了。 “是哦,可是,奈希姐姐不像岚姐姐那么危险嘛?”新月小声地辩解着,话语中却有着自己也无法确定的动摇,已经三天了,从布雷出发开始,一直到来到星河这里之前,奈莉希丝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天以上的,然而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奈莉希丝在这里的演出却全然没有开始的打算,也难怪新月对自己的判断感到心虚了。 而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三天前的那场“意外”袭击使得许多无关的人也跟着紧张得半死,而身为地主的尤西斯和奈莉希丝的第一号追随者格慕罗更是其中之最,在两人的联手“建议”下,奈莉希丝在星河演出前的准备,特别是安全部分的准备,花的时间比在其他地方要远远的多得多。 也正因为清楚这些事情,所以新月反驳我的话语才会感到心虚,奈莉希丝所拥有的魅力以及使人产生的疯狂早在入城的那一天我们便已经见识到了,而她的危险系数由此而增高也就没什么可以感到疑惑的了。 “但是,哥哥你,这三天好像也没有与奈希姐姐见过面嘛?” “呃,这个嘛——”我这还不是为了陪你吗?当然,也是怕岚儿来的时候正撞上我陪伴着另一个容颜姿色身份家世不下于她的陌生女孩,天知道她会胡思乱想些什么,更何况,我自己也无法做到问心无愧。 我和奈莉希丝之间,明知道不对,明知道不应该,但是每次相见之时,总是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思念,不舍,眷恋,却又拼命克制着,因为早在一开始,在那个夜晚,我们便说好了,只有“今夜”。 只是,我们却高估了自己,无论是我,还是她,感情的波荡并不全在我们的控制之下,我无法抑制心中的不舍,正如奈莉希丝无法掩饰眼中的眷恋,但我们却彼此克制着。正因为感到克制的日渐无力,所以才会下意识地采取回避吧,无论是我,又或者是她。 挠了挠头,我微微有些苦恼地看着新月那双清澈得透明的双眼,对于奈莉希丝和我之间的暧昧,新月从头到尾都不知晓,我也不愿因为我的关系而使得她们姐妹“反目成仇”,而且即便要解释的话我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啊。 “明白了——” “啊?”新月突如其来的话语却让我陷入一阵慌乱,难道她知道了?不过我旋即发现自己错了。 “哥哥不这么做必然有不这么做的理由,不告诉月儿的话是不想月儿为此而烦恼吧?”新月双眼中的信任是如此坚定,以至于在她的双眸下我差点溃不成军想将一切都向她坦白。 我旋即克制住了我不现实的举动,即便告诉新月的话也无法改变什么吧,我或者她,又或者她自己,奈莉希丝有自己无法放下的牵挂,一切都早已注定,从一开始便已谱写了结局,我无法改变,那么又何必让新月跟着烦恼。 微微一笑,我坚定地说道:“嗯,放心吧,月儿,我一定会保护好奈莉希丝的。” 话虽如此,实际上此刻我在奈莉希丝的身边只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危险,而这原本不必要的危险比起之前她仅所可能面对的,要更加可怕也更加肆无忌惮得多。 对于那些以神的使者自居的家伙对于凡人的“怜惜”之心可想而知,天神殿的家伙们或许还会顾忌点表面上的做法,黑暗神殿却绝对不会有这方面的顾虑。 而他们的实力更是毋庸置疑,至少三天前的那次围杀绝对有资格让我饮恨喋血,只是那位夜殿下不知为了什么在最后关头竟然没有出手以至给了我可趁之机逃出了杀局。但若果真的让我再重新陷落那般陷阱一次,我,没有逃脱的信心。 比起另一个让我束手无措的人物来,夜的手段显得温和得多,但即便如此,对方那种仿佛玩弄的操纵感却同样令我感到厌恶,这种感觉出现在夜的身上我的反感更强烈了几许。 是因为她是女孩的缘故吧?我自嘲地笑笑,轻抚着手中长剑,新月没有陪伴在身边,也许是因为不久后即将分别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担心奈莉希丝的缘故,新月对奈莉希丝的依赖增加了不少,而比起我单纯的嘴上所说的保护,新月显然比我要有诚意得多。 下意识地彼此退避的二人,我或者她,是不敢面对彼此吧,怕无法克制的感情毁了我,又或者毁了她,我怕的毁了她也怕毁了依偎在我羽翼下的那几个女孩,所以才能克制得住自己吧。 轻轻地弹了弹剑尖,清脆的低吟在空旷的院子里幽幽回响,一声,两声,仿佛应和着某种神秘的旋律一般,我下意识的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弹着。 沉入心神,沉浸在天人合一的境界中,心神一片空灵,沉思着几日来所发生的一切,心中隐隐的感到一丝不安。虽然不愿意,但我更无法相信夜花了大把的力气布了那么一个几近完美的死局,结果却只是为了吓我一下。 即便她说只是为了天神殿的“回礼”,但是那种毫不在意的语气还真是让人无法感到任何诚意啊。敢对岚儿都布下杀局刺杀的黑暗神殿诸人又怎么会因为在意岚儿的态度而不对我痛下杀手呢? 这是不可能的,也是毫无道理的,对不知敌友的人保持慎重可以理解,但在足以抹去我存在的误会之下以他们的一向风格应该是选择不管敌友直接将我毁灭了一了百了吧。 当时无论是夜想杀我的念头又或者是她不想杀我的解释都让我冲昏了头,事后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的话便觉得夜所说的话不对劲。那并不是临时起意便能做出的布置吧,如果是的话那岂不是更可怕? 我苦笑,无论是哪种情况,只是想想便已经让我头痛欲裂了,虽然早在跟天神殿、黑暗神殿结仇的时候便已经清楚绝对不会会有什么好相与的,但是真的遇上的时候才知道到底有多麻烦。 “要是牙在这里就好了——”其实即便毒牙出现在这里也不能改变什么,但是心情烦躁的时候有一个人商量的话总比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的话要好得多吧。 “牙?殿下说的莫非是三年前的天梦非凡公子克劳德-布莱德恩现在化名为毒牙的流浪剑客吗?”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我忍不住一阵无力,这也是个大麻烦,而且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属于何方的? “纳迪尔,你出现的时候就不能出点声吗?”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忍不住苦笑道,“老是这样子不声不响的出现可是会吓死人的呢!” “哦?殿下武勇之名天下皆知,又岂会因为这小小的事情而感到惊吓?”纳迪尔微微一怔,旋即淘气地眨了眨眼,微微一笑道:“再说了,雪舞殿下又怎会察觉不到纳迪尔的接近呢?更遑论因此而感到惊吓了,殿下说笑了。” “呃?这个——”微微苦笑,他说的倒也没错,其他人或许会感觉不到,踏入先天以后的我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对方的踏进,更何况纳迪尔身上那股潜藏的对我的杀意从未收敛,即便表面上看不出来,我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如果这都感觉不到的话,恐怕我早已死了无数次了吧,远的不说,单就落人群那次以及三天前的那次,若不是我反应得快,我早已死了,即便夜不出手的话。 “对了,殿下为何会突然想起非凡公子呢?”也许是明白我的尴尬,纳迪尔知趣地转移了话题,问起先前的疑问道,“听说之前殿下和非凡公子联手大破黑暗神殿幻圣女的阴谋,更生擒了在雅特潜伏多年的黑暗神殿走狗裨丝利特,距离消失三年之后,非凡公子之名再次名声大振了呢!” 我平静地听着,表面上一脸平静,心中却是震动不已,纳迪尔会知道裨丝利特落入我们手中并不奇怪,虽然我们没有刻意地宣传,但亦没有刻意地隐瞒。但是,纳迪尔竟然对这些事情了若指掌得连种种细节都这般清楚便不得不让我感到奇怪了。 来袭的是幻圣女这件事除了毒牙和我便只有我身边的几个女孩知晓,除了我们之外便只有黑暗神殿的那些家伙吧,当然我相信天神殿的那些家伙估计对这些事情知道的也不少。 那么,这家伙是谁?是这两个神殿中其中哪一个神殿的人吗?如果是,是天神殿?还是黑暗神殿?如果不是的话,那这家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如果是第三方势力,拥有这种与天神殿、黑暗神殿并肩的实力却隐藏得比两者更深,那么这潜藏的对手岂不是更加可怕?! 心中念头百转,脸上却不露分毫,纳迪尔赞叹的话音刚落,我跟着苦笑叹道:“恐怕牙他自己可不是那么想的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情愿什么都不要,你,也一样吧——嗯,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可是,我们早已没有了选择的权力了吧—— 纳迪尔没有理会我话中的苦涩,微微一笑,说道:“哦?看来殿下的朋友和你一样同是淡泊名利的人啊。” “不,只是简单的讨厌因此而来的那许多麻烦——”我苦笑摇头,对纳迪尔的“赞叹”不敢苟同,旋又发现自己话中的语病,我补充似的接道,“我也是,牙也是——” “哦?”纳迪尔双眼微眯,那双美丽的双眼亮起一丝危险的闪光,“殿下对非凡公子还真是了解呢!” 听不出纳迪尔的言语是褒是贬,但是他语气中隐含的古怪却是让我忍不住毛骨悚然,我下意识地望了纳迪尔一眼,却什么也看不出来,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我郑重其事地回答道:“牙是我的朋友,虽然他过去所发生的一切我并不了解,但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相信我的朋友。” 似乎是为我气势所慑,纳迪尔的微笑看起来仿佛也多了些许莫名的苦涩,只是他很快地压下了这种情绪,却掩不去笑容下的那一丝牵强,“殿下跟非凡公子之间的友谊真是令人羡慕。” 我向他投去似有深意的一眼,轻轻叹息:“知己难求,我的朋友本来就并不多。” “那真是可惜了,看来纳迪尔是没有这么荣幸了——”纳迪尔脸上自然地流露出一副失望的神情,虽然我更愿意相信他心里绝对不是这么想的,但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表情实在是有够生动逼真的。 “友谊之桥是由两人所共同锻筑的,只要有心,总会找到那志同道合的伙伴。”我微微一笑,没有去分辨又或者证明纳迪尔话语暗示下的敌意,气息上的感应早已告知我事实,虽然我并不清楚缘由,但那同样不是重要的,无论对于他,又或者对于我来说,都是如此。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的是,纳迪尔身后存在的势力,有可能是他所拥有的,也可能他只是对方手中的棋子,但显然他们对我很有“兴趣”,至于纳迪尔的杀机,却不知道是他个人的原因,又或者是幕后人的授意了。 我并不害怕麻烦,但是现在我却不再是一个人了,在永远地失去了莉丝之后我才真切地意识到这一点,即使我本人无所畏惧,我身边的人却会因此而陷入危险之中,特别是那些爱恋着我被我爱恋着的女孩们。 纳迪尔微微皱了皱眉,认真地思考了一会,脸色严肃地说道:“殿下的话总是充满了深刻的道理,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思考,探寻其中的奥秘呢。” “你过誉了,纳迪尔。”微微苦笑,无论是纳迪尔深藏着的我所不明白的仇恨又或者是他表面上那种恭谨的尊敬,都让我感到说不出来的难受,“我只是陈述事实,更何况,这只不过是我记忆深处所曾经记忆的知识,虽然我认可,但它并不是我的见解,你对我的敬意只会让我感觉到惭愧。” “殿下仍是这般谦虚啊——”纳迪尔微微一笑,对于我话中所说显然全然不信,又或者他根本就不在意。类似吧,就仿佛在天梦的那天见到裨丝利特的毒牙,眼中只看得到仇人,错,是只看得到恨——因为自己的世界已经被仇恨充满了啊—— “哥哥——哥哥——哥哥——”新月的声音远远传来,打断了我们沉默的空白。 转头望了望已经发现了我们存在正缓缓走近的新月,回过头来,纳迪尔微微一笑,说道:“您的公主殿下回来了,纳迪尔告退。与您的聊天非常愉快,非常期望下次的谈话。”说罢,对着缓缓走近的新月微微欠身,走了出去。 新月微微还礼,走到了我的身边,我看着纳迪尔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的苦笑更甚。微微转头,却看见新月的身子微微地抖颤着,竟仿佛有些寒冷,心中一动,伸手过去,将新月搂进怀里,轻轻送出一道真气,安抚女孩。我温柔地问道:“月儿,怎么了?” “没、没什么——”又望了望纳迪尔远去的方向,新月缩了缩身子,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月儿的错觉,刚才纳迪尔先生看我的那一眼,好冷——我做了什么让他怨恨的事情吗?” 心中剧震,纳迪尔恨“月儿”?是因为我的缘故吧?表面上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我笑着安慰道:“没事的,傻月儿,我会保护你的。” “嗯。”新月显然将适才的感觉当成了自己一时的错觉,听到我这么说,甜甜地应了声便不再追问了,但是我却知道她刚才的感觉不是错觉,只是除了让我感到更警惕之外却无法得到更多的线索,纳迪尔的“恨”无从查起,他对新月的“恨”算是迁怒吗? “对了,月儿,这么着急地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开口问道,岔开了话题。 “嗯,奈希姐姐和尤西斯城主商量好了,把演出定在五天之后,然后休整一天便前往天梦。”新月仰起头,幽幽说道。 察觉到女孩眼中的幽怨,竟仿佛对这么急着离开星河感到不满似的,我微微一怔,忍不住微笑道:“月儿喜欢这座城市吗?这么不舍得离开?” 环着我腰间的手用力,新月幽幽地瞥了我一眼,旋即深深地埋首进我的胸膛,“因为到了天梦以后,离哥哥与月儿分别的日子,也就不远了啊——” 第六卷 星河倩影 第六章 不恕 定下了演出日期并不意味着便陷入清闲,事实上,在此之后,自奈莉希丝以下歌舞团的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便连随行的那些百合骑士们也在格慕罗的带领下表示愿意服从尤西斯的安排,进入繁忙的护卫演练之中。 虽然这数十人的百合骑士比起尤西斯属下星河城的正规军纪律性整体配合性都大大不如,但单论个人实力的话百合骑士团这些出身高贵的贵族子弟们比起那些普通的士兵们占优的就不止是一点两点了。更何况,此次出行随行的可都是百合骑士团内部经过了“残酷”竞争下胜出的“精英”,那些实力差点的现在可都在布雷的家里躺着呢。 对于格慕罗的要求,跟意维坦皇座上的那只老狐狸同一个种族的某城主,可是双眼放光毫不客气地接受了百合骑士团的“好意”,呃,虽然事实上,双方对这个结果都相当满意。 也因此,当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以后我才发现,原来,真正闲得没事干的便只有我,便连新月,都被奈莉希丝以陪伴之名给拉走了,对此,新月只给了我一个歉意的笑容。 可怜的小妮子,无奈苦笑,对于作茧自缚的我来说,根本就不敢也不知该怎么向新月说明,她那位好姐姐奈莉希丝将她拉走的“险恶”用心其实只不过是纯粹的嫉妒心发作而以。 两人之间那约定好的唯一一夜的情感在彼此的克制中却悄然成长起来,不经意间对望,在刻意淡漠的双眼下隐约可见的是越来越浓烈的花火。我不是坐怀不乱的圣人,何况面对的是奈莉希丝这般绝世佳人,更何况两人之间更有那一夜之后拼命压抑的感情。 我看得出,正如我一般,奈莉希丝的控制力正不断下降,眼中那下意识地流露出的爱意越来越明显,若不是新月心思单纯,而我们又总是及早发现彼此收敛,恐怕新月早就看出我和她的奈希姐姐之间的不对劲了。 倚靠在院子的一角,沉入心神,静静地感受着这天地,受身边轻轻浮动着的风元素吹拂过我的身躯,我的心一片宁寂。辰,夜两个人的出现清楚地告诉我我所拥有的实力只不过是如此而已,我需要力量,不管是守护我羽翼下的女孩们又或者是,复仇。 修炼,早已成了习惯,我并不像毒牙那般执著于力量,但为了守护那些我所眷恋着的,我只能握紧我的剑。黑暗神殿且不必说,天神殿在大陆上所拥有的信徒所形成的力量不亚于当年君临大陆的雪舞帝国。 我本以为我的剑可以守住我所眷恋着的,结果我错了,辰的出现打破了我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莉丝消逝在我拥抱不住的虚空却让我终于明白自己的自大,只是,这代价沉重得让我窒息,只是——谁也无法后悔,没有人能例外,我也,一样。 过去的已无法挽回,但我不想再失去其他,我也不能——所以现在,修炼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我无法放下,任何一秒,因为我永远无法忘记女孩在我的怀里微笑的侧脸,仿佛仇恨,无法忘记的血,鲜红,一如记忆里那飘荡着的秋枫。 下意识的,我握紧了我手中的剑。 “尊敬的殿下哟,为何总是握紧手中的剑?”在那甜得发腻的声音之下,我听到的是阔别许久的诱惑,虽然她自身的武技可能平平无奇,但女孩的威胁丝毫不亚于夜的剑,甚至,尤有甚之。 “天梦一别,许久不见,幻小姐别来无恙啊。”我没有睁开眼,飘近的幽香已经告诉我,来的是谁,因为,那凌厉的剑气,同样近在咫尺,刮得我的脸生疼,“还有海伦小姐,你的剑气依然凌厉得让我发冷,看来你很精神呢。” “让你失望了,雪舞‘殿下’!你的‘恩赐’我可是牢牢紧记,时刻不敢忘怀呢!”海伦的声音冰冷如昔,却是一阵与以往不同的平静,比起天梦初见的那次,海伦的实力明显有了提高。 进步的不止是我一个人啊,微微苦笑,我不敢想象当有一天我重新遇上同样进步着的辰我是否能敌得过他,但是我已无法停下。微微一笑,我客气地道:“不敢居功,海伦小姐客气了。” 海伦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即便没有睁眼,我也可以猜得到此刻海伦脸上的冷漠表情,不知为何,我没有睁开眼的打算,特别是在幻出现之后这种感觉更加的强烈。 “先是夜小姐上门送了我‘那么’的一份‘大礼’,而现在,轮到幻小姐了吗?”微微一顿,我微笑着说道,“一别数月,黑暗神殿的诸位似乎过得,都不错呢?” “云,你这么关心人家的么?”即便没有睁开眼,我仍可以看见幻的脸上溢满了那种小狐狸似的娇笑,就仿佛她暧昧的言语和相对她身份来说亲密得过分的称呼。 微微一顿,我微笑着说道:“幻小姐,我们似乎并没有这么熟悉吧?请不要这么亲昵得称呼我,虽然被一位美丽的小姐这么亲密地呼唤我的名字是我的荣幸,但是我并不希望我的女孩们因此而误会了什么,请您见谅。” “殿下就这么讨厌人家么?人家连呼唤您的名字的资格都没有么?”幻的声音哀怨得让最铁石心肠的人也感到忧伤,我开始庆幸自己没有睁开双眼了。 “不不不,我亲爱的圣女殿下,我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那会让我的女孩们伤心的。”仿佛看见女孩泫然欲泣的悲伤姿态,我忍不住中间插道,“抱歉,我并没有丝毫贬低你的意思。” “我不能这么称呼吗?”幻的声音仿佛充满了失落,如果不是因为我早已不是第一次跟她打交道的话我也许真的会被她所打动,不过,即便如此,女孩的魅力仿佛透过她那丝毫不亚于奈莉希丝的美妙声音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非常抱歉。”我相信自己此刻的脸上必然是充满了歉意,虽然我自己也不大相信那会有几分诚意,但是我的声音却是坚定的,仿佛我手中隐隐散着冰冷的风之哀伤,“不过,这是属于我的女孩们专有的权力,我很遗憾。” “您不相信——那一直都是——幻所希望的么?”幻轻声的叹息让我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偏偏幻的声音幽怨得却又是如此真实,再加上海伦那似真似假却恰如其分的冷哼,便连我也一时间迷失了。 “幻小姐——”我微微苦笑。 “唔唔,不要那么为难的样子,如果你烦恼的话,人家也会感到烦恼呢。我知道的呢——”幻微微地笑着,温柔而体贴,轻拂过我脸颊的微风,仿佛女孩的青丝涌动,“你所眷恋着的,是莉丝小姐啊——” 猛地睁开双眼,凌厉的视线直刺向那萤然闪动的双瞳,再感觉不到对幻的心疼,心底涌起的是无法克制的愤怒,就仿佛伤口再一次被撕裂开来,再重重地撒上一把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说什么——” “呀,不好意思哦,提起殿下的伤心事了,人家不是故意的啦,殿下不许生人家的气哦!”幻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胸脯,吐了吐粉红的小香舌,尽显小可人的可爱神情,但是,那漫不经意的神情,却重重地敲在我的心头。 热血上涌,我感觉自己握剑的手在轻轻颤抖,心潮浮动,我全然没发觉自己筑起的心防却也被瞬间摧毁,只剩下如火焰一般的汹涌怒气,在疯狂燃烧着。 “唉呀唉呀!殿下生气了?殿下为什么生气呢?莉丝小姐可是我黑暗神殿的第一美女哦,你就这么把她骗走了,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殿!下!”幻淡淡地微笑着,带着点仿佛被抛弃的凄凉,却似乎充满着莫名的怒气。 “你!!” “就算生气,也不该对着人家发脾气啊——”嘟着小嘴,幻满脸不高兴,声音却渐渐低垂,“杀死莉丝的是天神殿的圣剑使依格,而没有救她的人——雪舞殿下,是你——” 仿佛被雷劈中,想要扑出去的动作僵在空中,仿佛僵化的木偶,不能寸动,但是我的手,却在颤动着,我清楚地感觉到,那颤动,我无法控制,因为,我无法反驳—— 幻看似不经意的话语却沉沉地击中心间,气血上涌,脑海中一片混浊,望出去的世界一片殷红,凄美的笑容在女孩的俏脸上隐隐浮现,那容颜,是莉丝?苍白的脸颊是这血红的世界中唯一的异色,而我,已看不见其它。 “雪舞哥哥,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我看见,莉丝的双眼流下了泪,一如那一夜,殷红的泪滴,如血。 “莉——丝——”我颤抖着手,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那早已逝去的容颜就在面前短短几尺仿佛触手可及,却仿如梦幻,轻轻一碰,就碎了—— “哥哥?” “哥哥!” “哥——” “云!!” 眼前的景色纷乱交织,现在,过去,我所知道的,那被封印的,仿佛命运之手下漏网的小鱼,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我,那被我“遗忘”了的过去。但是,我的眼前,飘来荡去的,却仅仅只有那一个一个又一个模糊的身影—— 白衣白裙,视野里所见的一切一片苍白,苍白的世界里只有那一叶火枫,仿佛颤抖的火焰,别离我而去,即便如此竭力呼喊,却只换来火红枫叶静静静静摇曳着,那撕裂心扉的刺痛,一如过往,在落人群,在坎布地雅,在过去,我所记得的过去,在过去,我所被封印的过去—— 青辉,亮起,沉浸着深紫的绝望,就如那一天,在天梦,在坎布地雅,那摧毁我全部希望的唯一亮光,是绝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殿下——” “哥——” “哥哥——” “云——” “不要——抛下我——” “殿下,可以了吗?”看着那跪倒在地上抱着头哀嚎的男子,海伦冰冷的视线不禁也有些颤动,那一个冰冷如恶魔的男子啊,那即便深处绝境也能侃侃而谈的从容潇洒,此刻却只剩下陷入绝望的哀嚎,心里滑过的那种颤动,是名为心痛的感情吗? 但是,自己不能也不愿违背幻殿下的意愿,只要是殿下所希望的,自己便会去做,转头看去,海伦却吓了一跳,她那总是保持着完美微笑的圣女殿下此刻却是一脸落寞,秀眉微蹙,仿佛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似的。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海伦焦急地呼唤仿佛将幻从痛苦的深渊中拉扯出来,幻深深地吸了口气,露出淡淡的素雅微笑,一如以往,高贵而优雅,只是,却抹不去眉间淡淡的忧愁:“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没事,这是我迟早要面对的。他——这个男人确实有扰乱我心湖的能力——” 仿佛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似的,幻秀眉微蹙,幽幽一叹:“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夜,也不明白吧——提那奇亚与我等同在,黑暗神王赐予我荣光,神的尊严不容冒犯,圣女的威严由神裁断——呵呵,明明只是个凡人而已——” “殿下!!!”即便以海伦的沉稳也忍不住失声惊呼,即便只是最初的信徒,幻现下的话语也已经超过信仰者的界限,更何况她身为尊贵的黑暗神殿的圣女殿下! “不要紧的,我相信你,海伦——”幻轻轻一笑,说着让海伦忍不住为之涌起暖流的话语,然而她的视线却始终停留在那痛苦的人身上,“对不起——但是,我必须斩断你我之间那无谓的牵绊,永别了——”唯一让我心乱的男人——“海伦,动手吧——” “是,殿下。”微微鞠躬一礼,望了望那萎顿在地不复当日英勇的男子,心头一颤,转瞬平静下来,霍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往那个同样唯一让自己心颤的男子走去。 即便自己不出手的话,他也只会痛苦而死吧——没有人能摆脱幻殿下的绝技,因为,没有人能摆脱自己的过去,无论快乐,或是痛苦,因为,那是自己的一部分,而,没有人能够摆脱自己,没有人能承受那一生所有的绝望凝聚的痛楚,没有人能承受,那希望终点的,破灭——没有人——所以,至少,让我,结束你的,痛苦—— “哥哥——哥哥——哥哥?雪!舞!哥!哥!!” “嗯、嗯?”手捂着头,似乎是因为适才的疼痛,我眼前望出去的景色仿佛也有些模糊,咦?疼?为什么我会感觉到疼痛?奇怪,我刚才,呃,我刚才在干什么呢?为什么会感觉到疼?奇怪。 “哎呀呀!你干吗?”眯着眼,就着淡淡的微光,我看见一张亦嗔亦喜的俏脸在我面前不远处晃着光儿。是阳光太刺眼了吗?我像个小孩似的轻轻擦了擦眼角,我的指尖,湿润了,不敢眨眼,我怕一眨眼眼前所见到的便会消逝开去,如同幻影。 “莉——丝——”我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见到的一切,就仿佛我颤抖的手,“你、你没事?哎呀!疼疼疼!轻点啊。”捂着我的额头,我无辜地看着面前薄怒轻嗔的女孩,心中一片欢喜。 莉丝气鼓鼓地鼓起了小腮膀,如同湖水般清澈的碧绿双瞳中却满是笑意,女孩嗔道:“你很希望我有事吗?哼哼!有了我们这么多姐妹还不满足吗?” “啊?”转头看去,那几张熟悉的容颜近在眼前,真实得让人心痛。 “就是就是,哥哥是大坏蛋!两位月妹妹,你们说呢?”岚儿别着俏脸站在莉丝的身旁,叉着腰努力地学着那些传说中名为泼妇的生物,不过女孩那仿佛天生的高贵气质却让她的表演毫无说服力。 新月挽着馨月的手,努力地憋着笑,应和着岚儿答道:“是!” “姐、姐姐们,不要再欺负殿下了啦——”呜呜呜,还是我的羽儿最好,“你们看,他都要哭出来了——”呜呜,羽儿,我看错你了,原来你跟她们都是一丘之貉。 “好了好了,各位妹妹们,不要再玩了,再玩点心就要凉了哦。”我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往众女身后望去,“克——莉——斯——姐姐——克莉斯姐姐!” “在,殿下。”那一身雪白衣裙衬着如琉璃般闪亮的金黄发丝下掩着的俏脸依然,那熟悉的笑容让我的心一片宁静,克莉斯姐姐—— “干吗这么大声啦!克莉斯姐姐一直都在啊——”岚儿嘟着小嘴不高兴地小声嘀咕道,“看到人家也没有叫那么大声,哼!大坏蛋!偏心鬼!哼!还看,走啦,点心都要凉了啦!克莉斯姐姐做的点心最好吃了!” “殿下,怎么了吗?”克莉斯微笑着问道,“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呢?” “不,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吧。”我微微苦笑,天知道怎么感觉一觉睡醒了以后脑袋里多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和莫名的感慨。 “不用管那么多啦。”莉丝这小魔女撇着嘴道,“他明显是睡昏了头,肯定是在睡梦里又梦见了哪家的美女想要娶进家门来。哼!也不管家里已经有这么多姐妹了,真是的!” “呵呵——”我傻傻地笑着,看着那互挽着彼此牵绊着和平相处的女孩们,我突然感到一阵浓浓的幸福,奇怪,这不就是我们这几年来所拥有的幸福吗?为什么我会突然涌起这种感觉呢?真是奇怪的感慨呢?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感觉好像缺少了什么似的?果然是,贪心不足吗? “哥哥——”岚儿?怎么了? “殿下——”克莉斯姐姐,我没事。 “哥哥——”只是,感觉到怀念。 “殿下——”莫名的想念着什么。 “哥哥——”我记得—— “殿下——”我明明记得—— “呕!” 莉——丝——为什么?!为什么—— “雪舞哥哥——你为什么不看我——” 莉丝——你在说什么啊—— “呕——”克莉斯——姐姐——你——为什么—— “云,不要去!不要——抛下我——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抛下我!!” “呕——”第三剑——苍白的剑——映着我胸前的血,刺眼而绝望,“我——” “哥——你忘了我了吗——” 蓦然回首,那无神的双瞳,是紫色的,绝望—— “殿下?”海伦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银白的剑身早已被男子的鲜血染成殷红,跪倒在地的男子头低垂到地,再看不到他适才洋溢着幸福的瞬间,也看不到剑刺入他身体瞬间那紧闭着双眼的愕然与,绝望—— “走吧——”幻轻轻的声音响起,平淡,仿佛忘却了一切,曾经悸动的,心动的,瞬间,也全部,忘却。 “是——”海伦收剑入鞘,剑身仿佛因为沾染了那个人太多的血而变得锈钝,发出了哑然的生涩声音,“殿下,他——” “他的呼吸已经停止了——”就算能活下来的话,也只会比死更痛苦吧,在希望的最高点,跌落——“走吧,海伦,他已经死了——”即便,他还能活下来,他的心也已经死去—— 没有人,能逃出的——幸福的终点啊,没有人能逃出的幻术秘技,真是,绝望的幸福呢—— “是,殿下——”微微欠身行礼,跟着幻缓缓前行,下意识的,海伦忍不住回首望去,那跪倒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男子身下,是渐渐扩散开来的血泊,仿佛心底的涟漪。 “海伦。” “是,殿下。”海伦微微有些慌乱,却不敢有丝毫的流露,害怕幻殿下发现自己心底的异样。 “走吧——”不知是否错觉,海伦发现自己仿佛感觉到圣女殿下语气中隐约的一丝颤抖,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因为,她自己也无法保持平静,握剑的手。 “回去告诉夜,结束了——” “结——束?” “咦?”两女不约而同地一惊,因为,响起的是男声,而且,这个声音的主人,她们并不陌生,只是,此刻那森冷的声音却让人无法跟它的主人联系起来。 “你们说——这就结束了吗——”我大声地笑,染满了自己主人鲜血的风之哀伤在哭泣,倒映着我狰狞的侧脸,疯狂的笑,仿佛哭泣,看不见痕迹的泪,是殷红,如血。 “你、你还没死?”海伦的声音惊疑不定,只是仿佛,隐约还有着一丝欣喜。 “你,很希望我死吗?”转过头去,我看着身前的少女,冰冷的双瞳底下仿佛浮动着喜悦的光辉,灿烂得令我厌恶,就如同流满了血的我的脸,“可是,我活过来了——我还活着——你,是不是,很失望?嗯?还有——你呢?幻殿下!” “我可是很感激你呢!”我的声音轻柔得仿佛微风轻拂,我微笑着,冰冷而残酷,“即便,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即便,只有那短短的一瞬间——”我的泪,鲜红的泪滴,缓缓的留下,我却感觉不到,痛楚,“即便,只有,那短短的,一瞬间啊——我真的,很感激你——但是——不可饶恕啊——” 不可原谅啊——即便如此,我也无法饶恕——你的罪——亵渎她们——欺骗我的罪——无法饶恕—— “只有你,玩弄逝者幸福的你——不可饶恕啊——”霍地出手,扣住女孩白皙的脖颈,慢慢缩紧,我低低的嘶吼,却仿佛哭泣,“你,该死——” “放开——” “滚开!!!” “铿!” 弑神破空,青辉却再掩不住紫芒的森冷,血红的风之哀伤暴涨的紫芒吞吐着,仿佛此刻我狰狞的面容,瞥了眼瘫倒在地上的海伦一眼,我的目光落回那面露痛楚的少女脸上,却没有一丝怜惜,冷,如冰。 “流风——断空月——”如星河一般的白练骤然闪现,仿佛流星,瞬间划过天际,轰向我扣住幻的手,那锁住我的气势让我相信,如果我不放手的话我那只手只可能存在一种下场,但是—— “夜!你也有份的吗!!”我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夜平静的脸上我看不到表情,只有彼此的剑在嘶吼,还有我放肆的狂笑,“那你也去死吧!去到她们的面前好好谢罪吧!!” “铿!”是我的双眼变得赤红还是额上的鲜血染红了我的视野,望出去,连夜白皙的脸孔都是一片血红,就好像我们两人手中的剑,相抗的剑,贴近的脸孔,仿佛能闻到彼此身上气息,只是,为何都是血腥的气息多一些? 近在咫尺的瞳孔平静无波,看不出一丝情感的波动,面对我的怒吼,夜毫无反应,女孩深邃的瞳孔倒映着的是一片清潭,陡然反射的一抹银光让盛怒中的我也为之一颤。 “呕——” “放开——殿下——”海伦的呻吟在我的身后继续喘息着,我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因为她刺进我后背的剑在颤抖着,连同刺穿我的身、我的血,在颤抖。 只是,即便不愿,我的手却再也握不住幻滑腻的脖颈,任她滑落在地,剧烈咳嗽着大口呼吸着。手捂着口,指尖渗出的红色液体迷糊了我的视线,因为都是红色的,所以分不清了吗?真是——刺眼的颜色啊—— 后腿飞起,将海伦踢飞出去,她的剑带起我的血,刺骨的疼痛让我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弑神倒转,撑着地面,抬起头,望着却也没有再继续动作的夜,我霍地微微一笑,却仿佛低吼:“怎么不动手了?难道你感到内疚了?你也会感觉到内疚吗?哈哈,哈哈哈哈——” “我来——并不是取你性命的——”夜的解释是淡淡的,轻描淡写,即便她本人并没有轻视的心情,“我只是来带她走的——” “所以,不继续动手了?是可怜我吗?呵呵——”我怒吼着,是不甘,是无奈,“收起你无谓的怜悯吧,我不需要!!” 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夜平静的双眼让我一阵莫名的烦闷,而那怒火,却怎么也无法停歇,幻的声音在我的背后响起,间歇的咳嗽,却带着说不出的讥讽:“真是骄傲呢——” “能从你的绝技下脱身的人,自有他骄傲的理由。”夜平静的接过幻的话语,无视幻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以及惨白的脸色。 “骄傲什么的——一点也不重要——”平静的面上再看不出愤怒的痕迹,但是心底的火焰却足以将幻蒸发,我看到幻不自禁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你也会怕吗?“你可以对付我——但是,你不该玩弄他人的幸福——只有你——” “——只有你!我无法原谅——”剑锋微转,反射的阳光晃动夜双眼的瞬间,我已朝着幻扑了出去,“死吧!!向她们好好地道歉去吧!!!” “对不起——”夜的声音在我的耳旁轻轻响起,旋即,我的意识陷入了黑暗,在黑暗里,我仿佛听到那最后的交击之声。 “铿!” “——对不起。”夜静静地注视着错愕着缓缓倒下的男子,平淡的声音却仿佛多了一丝往日不曾有过的波动,“但是,她不能死在这里。所以,对不起——” “对不起——吗?”幻看着那道仿佛有些颤抖的倩影,心中泛起一阵奇异的错觉,“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说这个词语,感觉,还真是别扭呢,夜——不过,你会来救我还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呃,我是不是应该对你表示感谢呢?” “我说过了,你不能死在这里,只是这样子而已——”对于幻充满了嘲讽的感谢,夜没有一丝异样的反应,淡淡的,一如平常,“我并没有特意来救你的意思,所以,你并不需要因此而对我表示感谢。” “真是冷漠一如往常呢?夜殿下——”幻微微一笑,对夜冷漠的话语丝毫不感到意外,“那么,请你帮我个忙吧,夜殿下,我会感激你的。” 夜静静地看着“他”,沉默,良久,淡淡说道:“我拒绝。” “连请求的内容是什么都不知道便拒绝了吗?”幻微笑着,却仿佛有些苦涩,嘴角的那一抹苦笑,却似嘲讽,“这可是人家第一次对你的请求呢?真是绝情呢,夜——” 避开了夜平静注视却仿佛看破了一切的目光,幻望向了支持着墙壁艰苦地爬起的海伦,问道:“海伦,你的伤怎么样了?” “殿下放心——只是——咳咳——小伤而已——”海伦喘息着回答道。 “那,海伦,杀了他——”幻淡淡地吩咐道。 “是——殿下——”海伦无力地蹒跚着步伐,仿佛迟暮的老人,是重伤的身体,还是疲惫的心灵? “停下,如果你还想继续追随你的主人。”夜向着缓慢移动的海伦淡淡说道。 “怎么?”幻冷笑,“我求你你不答应,莫非我命令我自己的侍女你也要管不成!威胁我?哼!海伦!动手!我不就不信她敢为了一个男人而背叛神殿!” 即便被幻随手扣上“背叛”的大帽子,夜的神色仍是淡漠依然,平静的话语连一丝颤音都无:“虽然海伦早已晋级圣级,即便对上天神殿的十二圣剑中人亦不逊色,但是‘他’的实力你应该更清楚,更何况是盛怒下的‘他’——” “人的心中总有不容他人触碰的禁忌——”轻轻一叹,夜深深地看了幻一眼,说道,“我早已说过,‘幸福’这种幻术是一柄双刃剑,在刺伤对手的同时也给他提供了最锋锐的利刃,如同他所承受的最疯狂的绝望——” 幻下意识地偏开脸去,不知为何,此时,她竟不敢看夜的脸,仿佛盈结着圣洁的光芒,“——她的伤如果不好好休养的话,你从此便要失去这位忠诚的侍女了。” 听到夜的话语,即便明知对方所言不假,幻仍是忍不住讥讽道:“什么时候我们高高在上的夜殿下也开始懂得关心起手下人了?而且关心的竟还是我手下的人,真是让我感到无比荣幸呢!” 夜深深地注视着幻的双眼,不知是否不甘心,幻没有再一次避开夜的注视,冷冷地回视着夜,仿佛挑衅。 “走吧——”微微颔首,夜的那份自然却让人全然无法觉得她是认输而退却,平淡一如以往,“你知道的—— “我说过的话是不会改变的——” “你说过的话是不会改变的——”幻板着脸学着夜的样子说道。 “你布下的幻术快被人破解了,该走了——”夜微微皱眉,望了望远方,仿佛自言自语地低声道,“没想到他的身边也有懂得幻术的人在,还真是意外呢——” “哥——哥哥——不!!!” “妹妹!” “公主!” “殿下!!”—— 在见到那血泊中瘫倒的人的第一眼,新月惨叫一声,昏倒在奈莉希丝的怀里,身旁那些清楚新月身份的众人差点被吓破了胆。若是让意维坦的公主殿下在星河城的城主府里出了事,两国之间的和平势必受到冲击。 除此之外,尤西斯更有顾虑,雅特国母,意维坦的二公主殿下更难保不会因为自己的妹妹的死而迁怒于他,而事实上,单是防卫不严保护不力这一罪名便足够自己被抄家灭族几十次了。 “都楞着干什么!!”奈莉希丝看着躺倒在地生死不知的男子,心中的担忧早已快把自己逼疯,却偏偏不敢表露出丝毫,怕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但是却怎么也无法压下心中的怒火,“快点去叫团内的治疗师过来!!快点去!——” 扶抱着新月,走到那个唯一令自己心动此刻却生死不知的男子身旁,轻抚着他身上那可怖的伤痕,奈莉希丝强忍着心中的剧痛,害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便会流下泪来,还是,这样子让人担心,你这个,大傻瓜——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里发生了这么剧烈的战斗,你们竟然连续两次什么也没有察觉,偌大一个城主府,竟然让对方来去自如,如果对方的目标是我的话,那我早已不知死去多少次了!你说,我要你们这些饭桶来干什么!!!”尤西斯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对着那群即便到现在仍不知到底发生过什么的护卫一阵怒骂。 只能凭着现场残留的惨烈痕迹来判断出可能发生过什么的护卫们脸色苍白,那位尊贵的客人仿佛从血池中浸泡出来的可怖模样足以清楚地告诉他们这里曾经发生的事情足以让失职的他们死上无数次。 “——是谁?” 即便女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但那双眸中少见的冰冷却让早已习惯了女孩仿佛女神一面的格慕罗也不禁微微一愣,情不自禁地问道:“什么?小姐,你说什么?” “是谁?”奈莉希丝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抖颤,却完全忽视了格慕罗的存在,她的视线落在纳迪尔的身上,紧紧地锁住,如同她冰冷而执著的视线,即便她藏得很隐秘,但是,却瞒不过心里眼里只看得见她的格慕罗,她的颤抖。 格慕罗的心,莫名的一痛,他霍地明白了,她最近微笑的理由,然后,是无法扼制的怒火,疯狂地燃烧起来,朝那个倒在地上的男子投去愤恨的一眼,是他,背弃了对自己的承诺!这个——骗子——该死的—— “告诉我,纳迪尔,是谁三番两次的,想要对付——我——”奈莉希丝下意识地便要说出“他”,却终于醒起彼此的约定和自己的身份,生生地将那个“他”字咽了回去。 看着纳迪尔从容的微笑和那优雅下冷漠的眼神,奈莉希丝强抑着生气的冲动,说道:“你知道的吧,纳迪尔——既然你有办法破解这个幻术,你应该知道对方是谁吧——告诉我。”——不可饶恕,竟然敢把他伤成这样——不可饶恕啊!! “我很抱歉——”纳迪尔看着与以往不同的奈莉希丝,心中微动,即便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失去了光明啊,自以为是的小女孩,总是如此—— “我很抱歉,小姐。”纳迪尔平静地继续述说道,“虽然我能破解那个幻术,但是并不代表着我知晓对方的来历——懂得幻术的人不多,但是残留下来的也不少——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小姐。” “不,没什么,是我太强人所难了。”奈莉希丝的声音低沉下去,微微一顿,转向仍冲着卫兵怒吼的尤西斯说时,声音却以回复正常,“尤西斯爷爷,三天后的演出拜托了。” 尤西斯闻言一愕,下意识地接口道:“呃,好的——” “吉德特,安排下去,这几天不再练习了——”奈莉希丝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跟随的吉德特说道,“我要留在这里照顾云、云公子和新月妹妹——” “是,小姐。”吉德特恭敬地回答道。 奈莉希丝点了点头,突然却有了种什么都不管的疯狂念头,只是,很快的,将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下:“那么,其他的事就拜托你了,吉德特。” “好的,小姐——”吉德特缓缓地睁开模糊的双眼,在无人瞥见的瞳底深处,有一丝精芒一闪而逝,“请您安心地照顾云少爷吧。” 第六卷 星河倩影 第七章 记忆 “殿下、殿下、殿下,你没事吧?殿下——” “——嗯、嗯?”睁开眼,我仿佛还有些昏沉沉的,我这是怎么了?看着眼前那眉宇间隐含担忧的俏脸,温柔一笑,我安慰道,“我没事的,克莉斯老师。” “殿下!你怎么又称呼我为老师!”克莉斯气鼓鼓地道,全然没有一丝礼仪老师应有的规范——只是,我不应该称呼克莉斯老师为老师吗?那,我是称呼她什么呢?嗯——“克莉斯——姐——姐姐——” “在,殿下——”含嗔的少女这才转怒为喜,欢喜地答应着。 “克莉斯姐姐——” “在,殿下。” “克莉斯姐姐!” “在,殿下。” “克莉斯姐姐、克莉斯姐姐、克莉斯姐姐——” “在,在,在,殿下——”克莉斯微笑着,欢喜,仿佛从心底溢出来似的。 不知为何,总感觉好怀念,克莉斯姐姐的温柔,克莉斯姐姐的微笑,克莉斯姐姐的味道,只是这么地呼唤克莉斯姐姐的名字,都让我感觉到久违的幸福—— 咦?久违?为什么——我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呢?!只不过是一觉醒来而已,为何感觉仿佛已过去了千百个年头?那份仿佛沧桑的怀念——真是无谓的感慨啊。 自从母后答应了我跟克莉斯姐姐的婚事之后,我终于不必再站在暗处看着克莉斯姐姐暗暗垂泪,终于不必再刻意保持着礼节性的距离说着恭谨的话语彼此伤害,像现在这种平静的生活,明明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会觉得怀念?可是,这便是我们期盼已久的幸福吧—— 可以像这样挽着克莉斯姐姐的手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底下,可以像这样看着克莉斯姐姐在我的面前放肆的温柔微笑,可以像这样听着克莉斯姐姐轻轻的呼唤我的名字,可以像这样子吃着克莉斯姐姐亲手为我烹制的美味菜肴,可以——这便是幸福,我肯定,这便是幸福,我想要的幸福——只是—— “殿下,你又在想些什么呢?”克莉斯姐姐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温柔地看着我,“有什么烦恼吗?” “不,没什么——”我微笑回答道,“只是突然觉得这样子的幸福,仿佛原本应该离我们很远似的——” “啪!” 看着失手掉下了手中筷子的克莉斯,我奇怪地问道:“怎么了,姐姐?” “没、没什么——”克莉斯微微一笑,却仿佛有些勉强,脸色仿佛也变得苍白,“没什么,殿下,只是感谢有些累了——” “太劳累了吗,姐姐?还有哪里不舒服?”放下碗筷,我走到女孩的身边,握着女孩的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关心地看着她问道,“头疼吗?我去找祭司来为你治疗好吗?” “不、不用了,殿下。”克莉斯反握着我的手,轻轻的,紧紧的,仿佛一松开便会失去似的,“殿下,我没事。”克莉斯温柔地微笑着,一如以往,只是,我却在她的眼底发现了淡淡的薄雾。 轻轻地抚着克莉斯姐姐的容颜,我温柔一笑,问道:“怎么了,姐姐?为什么要哭泣呢?我们经过了这么多才能在一起的——我们要将今天过得比昨天更幸福哦——” “殿下——”突如其来的拥抱,剧烈的缩紧,仿佛要用尽全力,让彼此融入一体似的,我微微一怔,旋即低下手来轻抚着女孩微微颤动的长发,温柔地抚慰。 “可是,殿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克莉斯埋首在我的怀里,哭泣着喊道,不愿,仿如绝望。 “克莉斯姐——” “殿下!”克莉斯打断了我的呼唤,低低的断喝却让震痛了我的双眼,怔怔地流下泪来,莫名的心伤,轻易地席卷了我的心灵,克莉斯的呼喊,是哭泣。 “克莉斯——”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睁开了眼,神色一片温柔,“我知道啊,克莉斯,我一直都知道的啊——” 克莉斯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我,是不舍,是不解—— “殿下——”你,知道的吗? 嗯,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的么? 嗯,一直都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克莉斯——”因为,你是我的克莉斯姐姐啊——即便—— “即便——只是幻影——” “唔唔,是你啊——”一直在我心中,即便被封印了过去,即便遗失了全部记忆也无法忘记的烙痕,是你啊——“一直,一直,一直,悄悄地躲在我的心底——现在,在这里的,是你啊——”是你所眷恋着的,你所向往着的,是我所眷恋着的,我所盼望着的,我们的幸福啊——你,“——不是幻影!” “你发梢的温度,你指尖的触感,你的泪,你的笑,全部——”都是我所一直渴望着的,“都是真实的——”我们紧握的双手,那失落在十四岁那年的小小的奢侈的幸福,我想再一次拥有,“不想放开——”即便—— “只是幻影——我只是——” “不——”你不是——你在我的心里,一直都在,你不是幻影,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是——即便,是——我不愿忘记,我不想忘记,我无法忘记,我不想放手,你的温柔,还有微笑——只要能像这样子,静静地拥着你—— “姐姐——姐姐——克莉斯姐姐——克莉斯姐姐——克莉斯——克莉斯——” “在,殿下——在,殿下——在,殿下——在,殿下——在,殿下——在,殿下——在,殿下——” “傻瓜,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哭——傻瓜——”不要哭啊——傻瓜——为什么要哭——像个傻瓜——就像是我的小妖精莉丝——就像是那个小傻瓜,“不要哭——傻瓜——不要哭——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傻瓜——” “对、对不起——殿下——但是我忍不住啊——您又要再一次地离开我了,只要想到又要与您分别我便忍不住啊——殿下——”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啊——克莉斯姐姐——但是——”我有无法留下的牵挂,因为她,因为她,因为她,因为她,因为她,因为她,也,因为你啊—— “殿下——” “我会想你——每分每秒的想你——”我微笑着,轻轻的郑重地说着情话,是承诺,“想你,过去不曾断竭,未来也不会停歇,从现在开始,时间的沙砾每滴下一粒我都会想你一遍——直到,重新将你拥入怀中的那一天,或者在冥王的殿前—— “我会再一次把你拥入怀里——所以等着我啊——克莉斯——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现在在哪里,我会来找你——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手——”所以,乖乖地等着我,和“她”一起,等着我——我会,找到你们——再一次把你们,拥入怀里,这次不会,绝对不会,再放开手——所以,等着我——克莉斯,还有——凌—— “殿——下——” 所以,克莉斯姐姐,暂别了—— 沉默,不是懦弱。 很多时候,沉默比表现出来的愤怒要更令人害怕。 即便这才是自己所认识的岚,这才是那个令黑暗中人闻风丧胆的青叶公主,但是——银抬起头,看着那城主府回来后便沉默不语的岚,霍地一阵莫名的心惊,她现在的样子,自己曾见过一次,而那一次,那一次——即便流的不是自己人的血,但是,那黏稠的仿佛黑色的猩红浸湿了她白衣的那一天,自己永远也无法忘却,那化身修罗的少女,冰冷而绝望的微笑。 “银——” “嗯?”岚平静的语调将银从回忆中惊醒过来,不会错的,她那淡漠而感觉不到任何温度的声音就如同过去一样。呵,这次见面以后,自己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一个“她”了呢?原本还在考虑是不是该做些什么才能让她恢复状态呢?却没想到黑暗那边的家伙们那么配合。 只是,就算那两位圣女殿下年幼不知道当年“光明”的“事迹”,黑暗的那些老人们也没道理这么放纵吧,还是,银突然想起另一种可能,忍不住双瞳微缩,难道——他们想全面开战? 银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的推测,虽然跟黑暗神殿的冲突不断,但许久以来,却从没有发生过大型的战斗,无论是天神殿又或者黑暗神殿,仿佛都在下意识地控制着冲突的范围。 但是最近几个月来,先是天梦星舞学院一战,黑暗神殿夜圣女竟然带人在雅特的地盘上伏击岚,紧接着又有幻圣女设下连环陷阱,甚至不惜动用太古技艺中的禁器“火药”,势要将岚置于死地,若不是那个男人出现的话,岚说不定已经不在了。 然后是教宗陛下突然传出的命令出动天神十二圣剑“邀请”黑暗神殿中那位从来不曾听说过的“莉丝”小姐。十二圣剑的实力身为其中之一的自己再清楚不过了,更何况出动的是那些人。 只是,在冰离、寒血卡伦纽特兄弟俩的追捕下,那位小姐竟然仍能逃了那么久,最后再加上依格,却遇上了出现在莉丝身边的“他”,竟落得二人重伤狼狈逃离的下场,寒血更丢了自己握剑的右臂,若不是辰殿下出手的话,恐怕十二圣剑就得改名为九圣剑了。 但是没想到,即便辰殿下亲自出手了,陛下这些年来首次亲自布下的任务却仍是失败了,更跟那个男人结下血仇,如果不是因为岚的关系,自己实在怀疑那个男人会否直接杀上天神殿去。 从资料上来看,这个男子花心多情,却偏偏每个女子都对他依依不舍,别的不说,便是我们的光明殿下不也无法自拔了吗?只是他的态度却让自己不得不感到担心。既跟岚交好,又为了莉丝小姐与冰离他们大打出手,他对神殿和黑暗神殿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敌是友根本无从判断起。 但是,莉丝小姐的死却让他和神殿从此结下解不开的血仇,他对神殿的善意,看来是不必期待了。不过幸好,显然他对黑暗神殿那边的家伙们显然也没有多少好感,又有岚缓冲着他和神殿之间的仇恨,但这仇,终究是结下了。 老师常常引用那句太古名言“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看来还真是没错呢,那三位任务失败的同僚们禁闭的日期尚未结束却又跳出黑暗神殿的家伙们来星河密会迎接莉丝小姐的继承者的消息。 原本也还算平静,只是怎么这个男人一来,什么都乱了。先后两次袭杀,皆让自己吓得心惊胆跳,自己也曾经计算过,若是换作十二圣剑中人,除了辰殿下以及老师以外,恐怕其他人都只有丧命一途。黑暗神殿的两位圣女殿下轮番出动,仿佛不死不休的决心,更让自己不由自主地苦笑,仿佛那两位圣女对他的“重视”要远远超过自己这些神殿中人呢。 “银——”看着一脸平静的银那微微轻颤的手,岚突然涌起一阵明悟,虽然她崇拜她,模仿她,却怎么也无法做到像她那般真正的从容,模仿,毕竟只是模仿,“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是银更清楚,这是在逼自己表态呢——这位殿下,动了真怒呢——当年只是无谓的迁怒便染红了她的白衣,现在却是被人触犯了禁忌呢。 越是平静,越是恐怖,压抑着的愤怒爆发出来便越疯狂,岚此刻眼神中的危险自己又怎能不懂,之前还可以以大局为重勉强劝住她,但是现在,在那个男人重伤垂危的现在,自己再坚持等待的话,恐怕自己便会成为她怒火下的第一个牺牲品吧?但是,这次任务的正主都还没有出现过呢,若是任由她闹去了,便也跟宣布任务失败没什么区别了。 “我明白了——” “咦?”正琢磨着如何措辞的银突然听到岚仿佛清楚了什么的叹息,她霍地心中一震,下意识地开口道,“岚,你可不要乱来啊,我们这次的主要目标可是那位和她那死去的妹妹一样神秘的奈希小姐,如果——” “够了!已经够了——”岚的目光冰冷而决绝,如同她头也不回的背影,“我已经忍耐得太久了——黑暗的走狗们竟敢伤害我的哥哥——我要她们付出她们永远承受不起的代价——既然他们忘记了曾经受过的教训,那便让血来提醒,我会让他们相信:失掉了青叶剑,我还是青叶公主——” “你要动用‘阴影’?!”被岚话语中的决绝所震,银忽然感到一阵意外之中的震惊。 岚冷漠地扫了一眼一脸惊悚的银,心中却无半丝波动,冷冷问道:“怎么?你有何不满?你不愿出手难道我自己出手你也要阻止我?你当我当真好欺负吗!” 虽然面前这面无表情的冷漠容颜是自己几年来所熟识的,但银仍是被岚冰冷而不屑的眼神所激怒,不悦地喝道:“岚!注意你的言辞!!” “银,不要对我指手画脚的,你我同为十二圣剑使之一,彼此身份相若,你凭什么管我!”岚的脸色更冷了几分,眼神中的漠然极近无视,“何况你该知道,不要说只是你,即便换了那个老太婆在我的面前也不敢对我这么大声地呼呼喝喝!” 听到岚对老师的无礼,银忍不住一股怒火涌起,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像楠老师那么出色的人会这么重视像岚这么无礼的弟子,但是崇拜老师的她却无法容忍岚对老师的不恭!银忍不住怒道:“光明!注意你的身份!楠老师她——” “闭嘴!不要把你对那个老女人的疯狂崇拜硬加在别人的身上,银!”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银的说教,空气中一片沉默,“她怎么想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仿佛噎到了似的嘎然而止,双眼却掩不住怒火燃烧着,银深深地吸了口气,拼命地控制自己告诉自己要冷静!强压下怒火,仍试图挽回一意孤行的岚,银尽量地让自己的话音显得平静,说道:“岚,冷静点。你这般含怒出手,我们这次的任务完了不说,枫殿下的计划必然被你全部破坏,你承担得起——” “不要拿那个小女孩来压我!!”岚冷冷地打断了银大义凛然的劝告,无视对方愤怒的目光,“任务什么的,我才不管呢——那个小女孩的计划什么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光明‘殿下’!!”在“殿下”二字上加上了重重的音节,银眼中的怒火在飙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岚!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言行可以视为背叛!” “——那,又如何?” “什么?”仿佛是没有听清岚的话语,银的声音满是不敢置信,她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错误,下意识地开口道,“你说什么?” “你没有听清吗?”岚的话语平静得仿佛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说:那,又如何?” “难以置信——”震惊到了极处,银反而变得麻木,自己仍是低估了那个男人在岚心中的地位吗?只是,语调却始终无法平静,“你确信自己是清醒的吗?岚!”你,是认真的吗?岚—— 岚静静地看着银,听着她近乎怒吼的责问,一片平静,脸上冷漠的神色,自始自终不曾有过丝毫改变,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岚平静又或者说冷漠的表情,银突然觉得自己很傻。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没有“他”——重要吗——岚,你果然是认真的——只不过——“是,光明,的确,‘阴影’是你一手创立统领的,但它并不是你青叶公主一个人的屠刀!你是神殿的圣剑使,你的言行代表着神殿的荣誉,我不能任由你胡来!光明殿下!” “哦?那你想要怎么样呢?我亲爱的银殿下——”岚平静地看着银,似笑非笑地道,“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银!” “我会阻——” “阻止我吗?”岚笑了,仿佛大地回春,在银的眼中,却是最深刻的讥嘲。银,你能阻止我吗—— “你!!”银的怒吼,换来的却是岚冷漠的背影。 “黑暗的那些家伙们竟敢伤害哥哥——是他们逼我的——”岚的声音远远的传来,缥缈不定,却透着股森冷的决绝,“既然他们这么做了——那么便让我化身为剑吧——为哥哥清除,所有的敌人——无论,是谁——” “岚——”你疯了吗—— 不,这才是我,银—— 值得吗?为了那个男人—— 你不懂—— 我不懂你为什么会为了那种男人放弃一切!即便他就是——即便,他真的是—— 他是! 好吧,他是。那么,我更不懂,这种抛下你十几年不闻不问的男人有什么值得你为他放弃一切! 所以——你不懂—— 我不懂?是——我不懂!我的确不懂——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十一年前这样,十一年后你还是这样!楠老师对你的教导,我、依格——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加在一起还比不上他吗?! 所以——你不懂—— 好吧,我不懂—— 你还是不懂—— 那么!你告诉我啊!!岚!!!为什么——为什么会变得这般陌生——十一年前如此,十一年后,还是,如此—— 因为,我,是为他而存在的啊——哥哥不在的话,我,岚儿——什么也不是啊—— 所以? 所以,现在的我,才是我啊——为他而生,为他而存在,可以向他撒娇,可以感受他的温柔,我想要的,只是,这些——其他的,全部,都不重要—— 原来——如此——吗—— 是——这一次——我不会再软弱了—— 无法取回的,那便是过去,我不想,再一次,只能抱着没有他的过去,回忆—— 远去的背影早已消失,看不见的远方,银仍怔怔地望着,那曾经欢笑着的彼此,原来,自己所认识的,自己以为自己所认识的,只不过,是你失去了心的幻影吗?岚—— “这样子好吗?”白衣无尘,无论在什么时候,辰总是这么的从容优雅,自然得仿佛天生,虽然他的实际年龄比面前的老人还要大得多,但是他的眼中却有着不曾掩饰的尊敬。 “嗯?”老人的双眼仿佛无法睁开,似乎连眼前的景色都无法看清,但辰却知道,他的双眼,俯瞰大地,在这片大陆上发生的事情,没有多少能真正地瞒过老人混浊的双眼。 “就这么放任那个小姑娘跟去没关系吗?”辰可以猜到答案,却仍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这本不是他所应有的疑惑,“当年那个孩子做的事情可是一度让两边的关系变得很紧张呢?你就不怕她闹起来将你那小孙女的计划给全部打乱了?” “诸神从天空俯视,他们的光辉遍及大地,神,必将保佑他的子民。神看着这大陆,它所发生的,他都知晓,他所希望的,皆是神意——”老人慢慢的开口说着,双眼微眯,却突然略有些促狭地微笑道,“是心动了吧?” “是——”辰微微苦笑,的确,那一个似曾相识的影子,自己原本也没想过能瞒过他。 “是相似吧?”老人仿佛读出了辰双眼中的那抹伤怀,即便,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仍是无法忘却吗?旋又想起那个孩子,老人忍不住又轻轻地叹了口气,“相似吗?” “是——”辰脸上的苦笑更深,在这个人的面前,自己无需去掩饰什么,“十一年前得知那件事的真相之后,我便隐隐有这种的感觉,没想到十一年相见之时,却是我亲手见证了这份相似——” 微微皱了皱眉头,老人嘴角的笑容微微深了几许:“你过于着相了,辰——”他没有追问那个孩子的身份,不像其他人的疑惑,他跟他同样清楚,那个孩子身份的真实性,从他苏醒的那一刻起,那份触动,一如十一年前消逝前一般,就仿佛被断开在两个时空的同一声呼唤。只是,奇怪的是,在那之后,却突然失去了他的感应,原以为是他开始了潜伏,谁想到他竟是失去了记忆,这是命运的玩笑么? “也许是吧——”辰用力地摇了摇头,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非理性的方式来试着缓解自己言语的无力,“虽然并不是我亲自出手,甚至那个女孩根本就是自杀,但是看到他那双眼睛的时候,我却总是无法释然——” “这么多年来,陪着我看过那么多悲欢,仍是无法释然么?”老人轻轻地叹息,却仿佛是在询问自己。 辰微微一笑,答道:“看过,终究只是看过,你和我,永远无法感受到局中人所纠缠的一切,这么多年,我们终究只不过是看客。” “是吧——是因为相似吧——” “是——看着他,就像看着曾经的我,那一夜的他,就仿佛那一天的我,便连说的话,都是那般相似——”辰微微苦笑,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剧痛,“——我无法视而不见,是自己的过去。” “那无法逃避的,便是过去。”老人轻轻叹息,“这些年,你一直在逃,我无法劝你,也无从劝起,神的恩泽宽容博大,可以包容罪人,却挽救不了已经死去的心灵。这是你这么多年来心湖第一次的波动,我本应该为你感到高兴,只是,老朋友,我怎么也无法高兴得起来。你播下了种子,却将自己逼上了死角,你是想证明什么吗?老朋友。” “不,不是的——”辰的眼神仿佛有些迷离,半张着朦胧而模糊,看着遥远的天际,语声仿佛呢喃,“我只是想看看,命运相似的两个人得到的答案是否一样——我只想知道,自己是否,错了——” “然后呢?”老人步步紧逼,丝毫没有放松的打算。 “然后?”辰微微一怔,旋即苦笑,“然后什么的,我还没想——” 没有回应老友的苦笑,老人眉间的皱纹更深,沉默良久,老人突然睁开了模糊的双眼,那瞬间的光辉仿佛照亮了天地,而他的话语却让辰霍地身子一僵,“老友,其实,你想死吧——” 无论,他的选择是什么?他的答案是什么?其实,都毫无意义。过去的,早已过去,一切早就无法改变。 “不!”辰双眼有着一抹决绝的坚定,至少,我留下了意志。 但是,那,同样也只是一种逃避啊,老友—— 是,但是我们谁又能逃出这天地——你和我,不过这芸芸众生中稍微有分量的一枚棋子而已,身为棋子,即便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深蓝的双眸里,清澈,却是迷茫,老人微微一笑,霍地感觉到一丝苦涩:“我开始有些后悔让你去接那个小女孩了。” “你不是常说,这世间的一切,诸神早已决定好了么?”辰淡淡地挖苦着面前这位本该是大陆上最虔诚的教徒。 被揶揄的教宗陛下却无力反驳对方不敬的语言,就如同心底,那无法抑制的悔意。该死的预言术,让自己看见,却永远无法看清,没想到自己所测算出的这个女孩将由他所带来的灾劫竟然是这么来的?! 若不是自己一时动念,不会动用预言术,若不曾动用预言术,自己便不会看见莉丝的存在,也不会发出邀请的命令,而他也不会遇上她,更不会与自己这边结下这般化不开的血仇。 果然,一切——都是天意么? “至于未来么?”辰微微一笑,有一种落寞的洒脱,“我早已没有这种东西了,我的陛下——” “辰,你——”未说完的话语在对方平静却迷茫的眼神中咽下,老人轻轻叹息,却仿佛是不甘心似的,低低地自语着,“没有人能说自己没有未来,因为没有人能决定未来,未来在在命运的掌中,诸神的眼底。” “老友,你该知道,我是不信神的——抱歉——” 天神殿十二圣剑之首竟然是不信神的?对于这,老人却没有丝毫的讶意,因为,知晓他的过去,所以他只有微微苦笑:“算了,我早就习惯了——” “呵呵——”对老友的宽容,辰微微一笑,早已熟识的彼此,再客套的道谢,反而显得生疏了,只是他实在不愿再讨论这个让彼此都郁闷的问题。微微一顿,辰望着远方,那个少年所在的方向,那里是一片残阳,如血,“那里,快开场了吧?鲜血的盛宴啊——还真是有点期待呢——” “——真是恶趣味啊,辰。”突然传来的秀气稚声却让仿佛陷在陶醉中的辰笑容一僵,他对面的老人同时脸上露出苦笑,如果说这大陆上还有人能让他们同时变色的话,那么面前的她绝对可以排在前三位,虽然实际上她在这世间存在的实际年龄只不过,十年,不,已经是第十一年了。 “你能不能每次出现都是这么无声无息的啊,枫?”与老人相视苦笑,辰的视线落到那闭着双眸的女孩身上,无奈地感慨道,“你这样子当心长大了嫁不出去哦,我的小圣女殿下?” 枫淡淡微笑,仿佛早已看破辰反驳的无力,那绝对与年龄不符的从容让辰忍不住感到一阵郁闷,这丫头,除了外貌以外哪里像是个十岁的小女孩,那份从容淡定的气质,便是比之我等二人亦是不遑多让。 而其聪慧之天资更是早早的便表露出来,四岁开口便将神殿第一智者诺德曼-卡伦纽特辨得哑口无言,而其智谋之深远,更是让自己俩人也都佩服不已,武技魔法更是一点便透,举一反三,易如反掌。只可惜天生体弱,让众人吁吁不已,反倒是主角本身最不在意,心胸之宽广,处事之洒脱,更是让自己也佩服不已。 可惜,天妒红颜,女孩唯一的缺点便是那天生失去的光明,只是,紧闭着的双眸却赋予她另一种让人不敢正视的圣洁,生恐亵渎了神灵,便是十二圣剑中最桀骜不驯的家伙在她的面前也乖得仿佛绵羊。纵使拥有圣女名号的不止一人,但在天神殿里,人们所承认的便只有她一位。 那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本领,安抚人的心灵,褪去狂暴和不安,便连自己死灰的心灵,在她的身旁,也仿佛感觉得到她所散发出的光辉,汲取温暖。不过话说回来,天神殿里敢这么跟自己没大没小的,也就她一个而已。 “神的荣光俯耀大地,神的意旨指引前行,虽然我看不清自己的未来,但我可以感觉到我幸福的归宿,这点,就不劳你费心了,辰。”明明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偏偏平静地说着老气横秋的话语,偏偏看上去却又是那么自然,更让人觉得怪异无比。 但早已习惯了的两人却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对视苦笑一声,脸上写满了无奈,辰微微摇头,仿佛感慨似的叹息:“明明才十岁而已——说起话来却比我还苍老——真是不可爱啊——” 双手轻轻地背在身后,枫脸上是圣洁的神色,仿佛最虔诚的信徒,轻轻念道:“神教导我们,真实不需隐瞒,也不该隐瞒,我们要诚实地述说自己所知的一切事实。” 看着早就明智地闭嘴不语的老人,辰微微一噎,悻悻地放弃了自己跟她争辩的打算,那根本是毫无意义的一件事情,特别是争辩的对象是枫的时候。所以,他很明智地转移了话题,说道:“枫,你怎么就这么答应了岚的请求?你该知道她的脾气,而且能影响她的那个人此刻必然也在那个地方,你就不怕她闹将起来毁了你的计划吗?还是?你早已另有安排,根本不怕岚再一次发狂?” “计划?”枫调皮地眨了眨眼,无辜地问道,“什么计划?” 辰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往老人看去,却正见到老人脸上同时露出一抹疑虑,显然同样不明白女孩话中的意思。 枫霍地噗嗤一笑,竟是艳丽无伦,丝毫不因为年纪尚小而失色几分,只是仿佛恶作剧成功似的笑声却尽显小女孩似的童稚,成熟与童真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交构成的诡异魅力让相对她实际年龄来说绝对可以称得上老人家的两人也不由自主地为之一窒。 两人皆是超凡之辈,一时失神,转瞬已反应过来,心有所感地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微微苦笑。终是辰按不下心中疑惑,开口追问道:“不是你吩咐的让银出发前去星河城探察黑暗神殿动况的吗?” “嗯。”枫毫无意外地点了点头,却没有继续往下说明的打算,看得辰忍不住心中又是一片咒骂,旋即又只好问道,“那么,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枫一脸的无辜,唇角却滑过一丝狡诘的微笑,“我为什么要担心?别忘了,当时我为什么让银先去天梦?” 面前的两人更不是笨人,脑际里灵光一闪,辰已经明白了女孩的大概布置,只是,想起女孩的大胆,辰仍是忍不住眉头微皱,失声道:“你竟是故意的?” 枫含笑点头,眉宇间却没有一丝得意的神色,看得辰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喃喃自语道:“这么说,岚同行的要求根本就在你的计划之中,难怪你那么简单地就同意了,原来,这根本就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只是——”辰微微苦笑,“我不明白,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只是如你所说的探察黑暗神殿这次会面的内容的话哪里需要动用到两位圣剑使?对方的耳目并不是摆设,己方两位圣剑使联袂行动更隐隐冲着对方而去,若说对方全不知晓的话怎么也说不过去,只是,这岂不是更违背了你探察的本意?亦或者——” 辰的双目一亮,却陡地暗自倒抽了口凉气,接着道:“——你原本的目的便不在此?!” 枫没有回答,但没有反驳,其实便是回答,只是女孩脸上一闪即逝的茫然,却让辰的心中微微感到不解,难道,自己的猜测错了?但是自己倒更希望自己的猜测错了,否则,这小女孩所在想的东西,自己就更不懂了。 “小枫——”看着沉默不语的女孩,老人仿佛想要说些什么,轻轻一叹,却终究没有再接下去。 看着老人欲言又止的表情,辰心中微震,却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对于老友的推断,自己一向信服。既然他也这么认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只是,自己怎么也无法想像,这个小女孩这么做的理由。 再看她的脸色,小脸上却是无法掩饰也无从掩饰起的茫然,却更让自己心中疑虑,从她的表情可以猜出恐怕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何这么做?所以,自己的那位老友才会这么欲言又止,没有问出心底的疑问吧? 即便流的不是自己人的血,那浓郁的色泽也会让人感到触目惊心,当年的少女已长大成人,她所拥有的力量却比当年更加的强大,然而她所在意的人却再一次受到伤害,而且,是在她的面前?!即便相隔千里,自己仿佛也能闻到星河城里那刺鼻的血腥气息,隐隐浮动着,如同女孩的怒吼。 只是,对着面前这罪魁祸首那茫然的模样,自己却怎么也无法苛责出口,甚至,连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良久,却听到女孩与年龄绝不相符的茫然叹息,“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了血——‘他’的血——所以——至少,想让她在‘他’的身旁——”总觉得,好怀念 第六卷 星河倩影 第八章 血夜 “为什么?” 看着似乎比过往更冷漠的夜,幻一脸平静,仿佛对于自己的问题早已经知晓答案,静谥的夜晚看不见一点星光,只有苍白的依莉娜俯照着大地,落在女孩的脸上,看不清容颜。 夜静静地站着,怔怔地望着夜空,对幻的问题置若罔闻,清冷的月光落在她的肩上,仿佛亘古以来的寂寞。 “为什么?”幻却没有因为夜的沉默而放过对方的打算,刚才,明明只差一点,便可以杀了他的——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为什么——吗?”夜轻轻地重复,仿佛自己也有着不能明了的疑惑,“你不能死在那里,所以,我去把你带回,只是这样——” “胡说!”幻冷冷地盯着那沉寂的容颜,心中一片莫名的愤怒,“夜,这里只有我们二人,不要拿你那套废话来敷衍我!你该知道,虽然你救了我,但你放过本殿大敌却是不可饶恕的大罪!传回去即便大主祭也无法再庇护你!” 夜没有回头,淡淡地问道:“本殿大敌?谁裁定的?” 幻微微一滞,的确,对于那个男人亦敌亦友的表现,大主祭和长老们的决定是在看清对方的身份及其对己方的态度之前暂时观望,这么说来,倒是自己的行动鲁莽了。 幻微微有些懊恼,平时不温不火很少开口的夜反击起来竟是如此凌厉,短短一问便让自己哑口无言,却仍是不死心地强辩道:“上次在天梦之时,若不是他横插一手,青叶公主早就死定了——两次破坏我们的计划,更杀了在天梦潜伏多年的裨丝利特,难道这些,还不够把他列为大敌吗?” 转过头来,深深地望了幻一眼,夜轻轻一叹,说道:“你该知道,天神殿才是我们的大敌——” “那么,就这么对他放任不管吗?”幻忍不住心中的失望,失声道。 “你,那么执著于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夜深深地凝望着幻开始变得躲闪的双眼,声音平淡却冷得像冰,“真的只是为了我等的利益么?” “当然——”幻的语气显然不如先前强硬,原本想强撑着的她在夜那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双眼前却敌不过自己的心虚,旋又仿佛不服似的抬起头,紧盯着夜的双眼,反问道,“那么你呢?你三番四次地阻止于我,又是为了什么?其他且不说他,他扰乱我等心绪,我要杀他难道不对吗?夜!” 幻大声地喊着,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剧烈地喘息着,死死地盯着夜的眼,仿佛想从夜的双眼中看出什么似的。 “杀了他——我们便能平静心绪了吗?”淡淡的疑问在幻的耳边响起,仿佛心底的隐秘被揭开了似的,幻的脸,突然变得一片苍白,夜的话,就像她的剑一般,无可阻挡,幻甚至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微微地张了张嘴,却终于什么也说不出来。 “走吧。” 良久,夜的声音轻轻响起,幻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问道:“走?去哪里?我们尚未见过奈希小姐,怎么能就此离去?呃,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离开?” “嗯。” “为什么?”幻并不愚蠢,隐隐猜到夜之所以这么做的目的,只是,她却不怎么相信对方的担心,不仅是对自己这里所在的隐蔽性有信心,对自己的幻术她更有着自信,被幻术阵法所包裹着的这里,她有理由相信对方无法找到,正如自己同样无法发现天神殿诸人的所在一般。 “因为——算了——”夜突然微微一颤,望着虚空中那一袭素白的轻衫若隐若现,无奈苦笑道,“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你们一个也不用走了——” 悠然的叹息在幻的耳边响起,幻全身一僵,唇边的微笑敛去,她霍地记起,当年,那个成为无数黑暗中人恐惧的修罗,白衣染血的女孩,那一年,只有十四岁。 “青叶殿下,不知您深夜来访有何指教?”岚那森冷的杀机牢牢地锁在她的身上让武技低微的幻几乎窒息,身为幻术师的强大精神力在岚那冰冷的双眼下却连一丝反击的力量都无法聚集,幻努力地克制着自己身体的抖颤,第一次面对岚的她终于知晓自己的愚蠢。 “呵呵呵呵——”对于面前那个小女子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和平淡的问题,岚霍地微微一笑,她认得这个女子,虽然她之前从未见过她,“幻,是么?呵呵,你认为,我来做什么?” “殿下不说,幻又怎么知晓呢?”幻勉强一笑,她感觉得到空气中那盘压下的巨大压力,压得她无法呼吸,但是,她却不敢稍动,也无法移动,哪怕是只一个指尖。 岚的微笑是优雅的,却冰冷而充满了杀意,美丽的容颜下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只有眼中的冰冷,仿佛女孩唇边的鲜血,刺眼而惊心。 幻开始感到恐惧,无法掩饰,即便这里是己方的地盘,在这里,还埋伏着黑暗神殿的精英卫队,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海伦更是仅在隔壁,以她的身手,来到自己的身边所需要的时间不会超过一秒。 然而,她却仍感到恐惧,那种无法抵御的恐惧,从心底深处不断地涌出,没来由的,她突然明白,只要自己一有异动,对方那挂在腰间的剑便会刺穿自己的喉咙。她能够感觉得到那庞大的精神威压下毫不掩饰的杀意,决绝而凄凉,霍地,她第一次对自己不顾一切对那个人发动的狙杀生出悔意。 “她还不能死。”突然响起的话语虽然仍如过往般冷漠,但是幻却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温暖,被隔断的视线落在夜的背上,幻突然发现,眼前一片模糊。 “她该死。”没有多余的陈述,岚的话语简单而直接,平淡的声音却几乎让空气都冰冻起来,“——伤了他,你们还想活着离开星河吗——” 岚的话语是对两位圣女完全的无视,那种理所当然的口气却是那般自然得让人无法反驳,幻很想发怒,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涌起怒气,在岚那仿如天生的高贵之下。 轻轻地叹了口气,夜仿佛不经意地叹道:“传说青叶公主最易迁怒,果然不假。” 幻微微一怔,旋即不敢置信地往夜望去,夜竟然会说这种话?!今晚的意外比过去所经历的都多,但是幻却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虽然岚的杀气被身前的夜挡下,但自己感觉得到,岚那森冷的杀机锁定着的,始终,都是自己。 “谢谢你的夸奖。”岚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你的两次刺杀也都布置得不错啊,如果不是哥哥在的话,换作我,可是挡不住你的呢。” “殿下谬赞了,夜愧不敢当。”夜微微欠身一礼,仿佛答谢。 “不必。”岚小手轻挥,说道,“你我虽是敌人,但你的智慧武艺,我向来有所耳闻,黑暗神殿年轻一辈中,你堪称第一人。” “至于你——”不再去理会夜的反应,岚转头看向那躲在夜背后瑟缩着的幻,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你很好,好威风!好煞气!两次!第一次,是在天梦,你甚至动用失传已久的火药技艺;而这一次,你用的是什么呢?幻殿下?” “能不能告诉我呢?幻殿下。”岚的声音越来越温柔,温柔得仿佛面前在听的不是幻、夜两位黑暗神殿的死敌,而是自己那深爱的愿为之付出一切的男子,“你知不知道,当我见到哥哥身上的伤痕时,我第一想做的是什么呢?幻殿下?” 幻忽然打了一个寒颤,脑海中那些关于青叶公主的记载正一件一件地不断浮现出来,然而,每想起一件,她的脸便苍白一分,再见到岚那越来越温柔的俏脸,幻突然感到一阵心寒。 她看到她的眼,紧盯着她的眼,她感觉自己的指尖发冷,无法移动分毫,就仿佛被蛇盯上了的青蛙,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她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无法扼制,即便有那黑暗神殿武技第一的夜护着,也无法稍减分毫,她身上的冰冷。 幻强笑着地问道:“是——什么?” “我在想——”岚微微一笑,仿佛大地回春,下一秒,却仿佛天降霜雪,在她的脸上,只看得见冰冷,“——你该怎么死才能赎罪——” 幻的笑容一僵,小脸一片惨白,幻术师跟魔法师一样精神力的强大在一定程度上相当于实力的强弱,但同时,精神上受到伤害时亦比其他人要厉害得多。 自己的武技终于获得了突破,只是,如果有选择的话,自己宁愿不要这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境界,也不愿自己最重要的人生死不知的躺在那儿,看着他那触目惊心的伤痕,自己差点当场就疯了。 “——十一年前,我失去过他一次——十一年后你想让我失去他第二次吗?幻!你好大的胆子!!”岚终于再压抑不住汹涌的怒火,怒吼出声,狂涌的杀气毫无保留地朝着幻逼去。 夜守在幻的身前,丝毫不下于岚的顶尖高手气势散发开来,替幻挡下了大半,但即便如此,幻的俏脸仍是在一瞬间变得再无一丝血色,望着岚的眼神中充满惊惧。 她不知道自己所倚靠的海伦为什么还不出现,她却不知道重伤的海伦早已感觉到杀机,却不敢稍动。海伦不是幻,她是黑暗神殿新一代中达到圣级的高手,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周围所包裹着的那一道道有如实质的杀气,那是修罗场上残活下来的人才能拥有的疯狂,她曾在某些前辈的身上感受到过那种近似的气息,而那些人无一不是极端的危险分子。 当有了这份认知之后,海伦却突地沉寂下来,她感觉得到有几道杀机锁定在自己的身上,虽然对方的身手或许比不上自己,但是重伤下的她却也没有太多拼杀的能力。她不得不保持沉默,不敢稍动,她想救自己的主人便只能忍耐,即便她不愿,虽然没有证明,但她几乎可以肯定,那种疯狂的气息以及那一袭白衣的美丽女子,只可能来源于天神殿的一个地方。 “久闻‘阴影’大名,却不想公主殿下如此重视我二人,竟动用‘阴影’前来对付我们姐妹俩?殿下不嫌大材小用了吗?”夜眼神微转,那些潜藏在黑暗里的气息无法瞒过她的灵觉,但即便以女孩的沉稳也忍不住感到些许震惊。同时暗自苦笑,虽然或许有着些许不同,但她和她,对“他”的重视在某些方面来说,竟是一般无二,只是,此刻却是彼此冲突的根源。 “嗯?我想想哦?”岚怒容微敛,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机却愈加的凌厉,虽是闭目沉思的模样,幻却感觉到,那一道灼灼的目光从来没离开过自己的身体。 而夜也正烦恼着,虽然自己的实力比岚来得要高,但比武拼斗与生死搏杀绝不相同,青叶公主的“疯狂”早已众所皆知,更何况,此次受伤的是她心爱的男人。 只是,没想到自己仍是低估了“他”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只看她现在的表情,夜便忍不住一阵郁郁,那种疯狂的目光和看似平静的面容,却正说明了岚的决绝。等级的差别或许无法超越,但拼死的疯狂却有拉人陪葬的能力,更何况,她现在看起来似乎实力大进,上次见面之时,她可尚未达到现在这种境界呢?短短几天,为何如此判若两人?是——因为他吗? 那种毫不掩饰的杀机,有若实质地沉沉压着,连空气都仿佛沉重了许多,两边因为青叶公主的沉思而陷入了沉默,一边在等待着她的命令,一边在等待着时机的来临。 被沉重的气势压得渐渐喘不过气来的幻无法明白此刻的争斗,心神受创的她幻术威力大减,对这种上级武力的角逐根本无法插入其中,而那种彻骨的寒冷自始自终萦绕在她的身上,更是让她有一种无法掩饰的心悸,正如同她竭力控制的恐慌,却无能为力。 她想掏出自己怀中的卷轴,但是却迟迟不敢行动,不是因为卷轴的珍贵,而是因为她下意识地发现,只要自己这么做了,在那支卷轴将自己带离这里之前自己便会成为一具失去生命的尸体。 她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她清楚地知道这个事实,所以她不敢动,但是,在听到“阴影”之名的时候,她却再无法克制自己的颤抖,望着那仿佛淡然自若却与自己认知的完全不同的夜,心中一片彷徨,这是今夜,她第二次为那差点成功了的刺杀感到后悔。 在刺杀之前,她当然有考虑过由此而来的后果,青叶公主的怒火毋庸置疑,她甚至做好了面对失去了爱人的青叶公主的疯狂的准备,但是,计划远远赶不上变化。 那个男人的疯狂差点毁了自己和海伦,在自己的幻术秘技“幸福”之下,这是第一个逃出的敌人,却便差点让自己饮恨身死,这是自己的第一个失算。夜的突然出现虽不在自己的计划当中,但她的公然阻碍却同样不在自己的震惊之下,这是自己第二个之前绝对无法想到的地方,而她的阻止同样意味着自己计划的失败。 而随后而来的却更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青叶公主的疯狂虽然早已知晓,但是她这么快便找到这里来却不是自己所能预见,而她所带来的“阴影”,更不是自己之前根本无法想象得到的存在。 即便曾经想过,但那也绝对是一闪而逝,绝不会把这个念头放在心上,“阴影”的战力毋庸置疑,十年前来的疯狂足以让绝大多数的人为之心悸。黑暗神殿中关于“阴影”的“战绩”记录叠起来足有一人多高,而“阴影”那与其主人如出一辙的疯狂同样为众人所深知,无论是己方还是对方。 正因为如此,根据情报所得出的结论,可以想见,“阴影”的动用在后来受到了严格的限制,在它出世后的后五个年头,几乎看不见它的踪迹,而在天梦的那场袭击中“阴影”的沉寂更是让自己以为其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阴影里,最起码,应该也已经不在她的掌握之中,却没曾想到,它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内,还带着死神的请柬。 幻突然有种大笑一场的冲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为“阴影”复出的导火索和第一件祭品。 疯狂之人,必有其骄傲之处。 十二圣剑中,呃,不,应该说天神殿中绝对可以列在黑暗神殿必杀名单前五名的青叶公主,竟把自己视为不惜一切斩杀的仇人,幻微微苦笑,自己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呢? “——你应该感到荣幸——”然后,幻听到她的声音轻轻响起,仿佛回答,“你可是这五年来的第一个目标呢?” “是、是吗?”幻很想平静的回答,却发现在她的目光下自己连保持平静的力量都渐渐消失,幻勉强笑着道。 “当然是啦。”岚微笑着,冰冷而疯狂,“自从我答应教宗陛下以后,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再让他们出过手——你,是第一个呢!” 幻心中苦笑更甚,难怪,自己早就觉得奇怪,“阴影”怎么会出现得这么突然?原来,根本就是她私自动用的“阴影”,难怪,大主祭曾经戏称“阴影”根本就是青叶公主的另一把青叶剑!真是任性的主人呢—— “是不是在想着——真是任性的小姐呢?”岚的白裙微微荡漾着,脸上的微笑,她身旁那淡青气劲若隐若现,如若她眼中的杀气,有若实质,“呵呵,伤害他的罪,我要你用所有,来还——” 夜的剑出鞘,接下那瞬间出现在幻面前的青剑,发出巨响! “铿!”夜的心一紧,有种苦笑的无奈,这个女人,实力涨得好快! 虽然夜的反应很快,但是,她的对手,却不仅是一人!与岚同来的是她的“剑”,名为疯狂的复仇之剑——“阴影”!瞬间窜出的黑影有五道,夜的剑,全力展开,但是,她的对手却不是他们,即便挡下他们五人,还有她的剑! 她的对手是她!若是比武,对这有着黑暗神殿第一人之称的夜,幻有信心她不会输于任何人,但是,她是来复仇的,比起剑客的荣誉,她更在意的,显然是她的“哥哥”。 夜肩头的衣服滑破,渗出的血迹瞬间染红了她的肩。 黑影消逝,就仿佛不曾出现过一样。 惨叫声响起,却不是场中三女,更不止一声,幻脸上的神色一紧,适才在见到只有五道黑影时的怀疑瞬间消失,心中苦笑更甚,同时感到的,却是心悸的森冷。这个女人,果然不是一般的疯狂—— “看来——公主殿下你准备赶尽杀绝呢?”幻微微苦笑,却连苦笑都仿佛失去了力气,她第一次感到绝望,夜或许有能力逃走,但是,被岚仇恨的自己却没有保命的希望。难怪出现在面前的只有五个“阴影”,原来—— 惨叫声在继续,岚的剑举起,淡淡的青辉在她的剑上,她的身旁,渐渐萦绕,如同她紧锁着自己的杀机,即便在战斗之中,即便她的对手是有黑暗神殿武技第一的夜,她的杀机也不曾有一刻从自己的身上移开。 “是你的罪——”岚的话语轻轻的,却没有任何一丝在意,任性吗?那就任性到底好了,其他的,都无所谓,“死吧!!!” “你,当我不存在吗?”夜的剑反射着银芒,岚的无视让夜感到一丝莫名的怒意,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锋锐的寒芒,如同彼此的剑触碰的花火,绚烂而危险。 那倏隐倏现的黑影,穿插在两女的交击之中,虽然他们的实力远未达到圣级,但是既悍不畏死又丝毫没有武者自觉的围攻又兼偷袭,真是让夜不胜其烦。 虽然他们的身手不会对夜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如果是平时,这些对夜来说这些连骚扰性的进攻都算不上,但因为岚的存在,却变得让夜不得不分心以对。 而岚的剑说狠辣都嫌轻了点,更何况此刻她心中怒火狂烧,出手疯狂,一群不怕死的疯子在一个复仇的女人带领下疯狂攻击,而且这个女人本身还是圣级高手,无论是谁,都无法等闲而视。 夜身上的小伤口渐渐地多了起来,虽然都不致命,但是不断的失血却让夜知道自己落在下风,落败只是迟早的问题,四周的惨叫声渐渐隐去,夜却渐渐地感到烦躁起来了。 “哼!”岚的剑滑过夜的右手,闷哼一声,剑交左手,瞬间剑光大盛,逼退岚以及一众黑衣人。 岚双眼中闪过一缕精芒,也不为己甚,退后一边,剑停,冷冷地盯着夜。 “你走吧。”霍地轻轻一叹,岚收剑而立,身后五人敛去身影,却不知是习惯使然,还是他们战斗的本能。 夜的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仗剑而立,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岚,没有愤怒,也没有欣喜。 岚微微扫了眼,像是明白了她的疑虑,说道:“不必多想,这几年来他们总是这么活着的,已经变成习惯了。” “这么活着的?”说废话并不是夜的习惯,但是此刻她却下意识地这么问着,一是为了回复适才消耗的体力,二是想试着能否找到机会脱离,但是,显然她两者都做不到。 岚的气息狂热而冰冷,眼神疯狂脸色却冷静,夜看不到她的破绽,也看不到时机。她的血在流,体力的流失比回复要快,即便只是那么一点半点,但是在生死搏杀之时,却足以致命。 所以她要选择,也必须在短时间内作出选择,否则,再过一会,即便她想走也走不了了,无论她是否一个人,逃。夜没有说话,她似乎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接受然后离开,一个人,离开。 幻冷笑道:“你会这么好心?”幻不得不冷笑着强装着不在意,她不得不担心夜会选择离开,毕竟黑暗神殿里会共甘苦的不多,更何况自己一向与夜不合。 若说在陷入危险后有机会离开虽然只是一个人的话,幻坚信她也肯定会选择离开。但是此刻,那个可以离开的人却不是她,所以她,不得不担心,但是她,同样无从选择,所以她只能冷笑,看着岚,也看着夜。 虽然她知道,夜就算真的将她抛下她也无法指责她什么,因为,换了她她也会这么做,但是现在,她却不得不这么期待,因为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引以为傲的幻术对青叶公主起不到任何作用,只会更引起她的杀机,身旁的人更不可能敌过“阴影”的那些疯子,而最忠于自己的圣级高手海伦却在之前的袭击中身受重伤,唯一可以倚仗的人却是一向与自己不合的夜,高傲的幻圣女殿下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力。 事态的发展已经远远超过她之前的预计了。 时间仍在流走,并不因为幻饱受的煎熬而变慢又或者加快,岚的剑留在鞘内,但是她的人,却仿佛一柄出鞘的剑,青叶,世间仅有的一柄,青叶。 “为什么?”夜的声音终于响起,即便实际上只是短短的一瞬,但是在幻的心里却仿佛已经过了几千几万年那么久,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问语,却让幻的心骤然提起,又慢慢放下。 原来自己会害怕吗?幻微微苦笑,自己会这么恐惧,生怕夜的口中说出让自己恐慌的词语,幸好,没有。为什么?“——是因为天梦的时候我没有杀你吗?” “为什么——吗?”岚轻轻地重复,眼中流过一抹温柔,望向夜的视线仿佛也柔和了许多,“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但是还是感谢你两次手下留情,天梦也是,这里也是。” 原来——还是因为,他——幻微微苦笑,自己早该想到的,什么时候听说过青叶公主会对对手留情了?这样才对,若不是为了他的话,天下间又有谁能让她手下留情? “这就是原因吗?”视线不曾移动,却已在暗中打量着四下的环境,那渐渐增多的气息隐在黑暗中,悄悄地封死了所有能逃走的路线,夜微微沉吟,却得不出其他的结论。 而等待一旁的岚却已等得不耐,轻喝道:“你还在迟疑什么?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话?” 面前的两个人明明是分属两方的生死大敌,而现在一方却指责对方竟然不相信自己,却偏偏如此自然,自然得霸道,让你无从怀疑起,幻突然有一种怪异的错觉,面前的两人,竟是如此相似。 “公主殿下,你认为,我能相信你的话吗?”夜突然笑了,放肆而绚烂,而岚望向夜的目光却在瞬间变得冰冷,“或者,你认为我该相信你的话?岚小姐。” 称呼的改变代表着思考角度的转换,夜那仿佛疑问的反质问却让本不该有所反应的岚一阵莫名的难堪,怒道:“你什么意思!” “恼羞成怒了吗?”全然不顾一旁的幻已经看得眼珠都突出来了,夜幽幽一叹,却轻轻吐出让岚不由自主变色的言语,“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岚小姐——”因为被看破了真实的心意,所以才会更感到恼怒吧? 即便青叶公主会信守承诺,但是岚小姐的她呢?恋爱中的女人是最小心眼的,更何况是立场对立的彼此。夜有怀疑的理由,而岚的反应则正证明了她所担心的,如同岚脸上深沉的脸色。 在场的三位女子没有一个是笨人,而且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跟话题中的那个男子有着或多或少的暧昧,岚更根本就是属于他的女人。所以,虽然两人下意识地都没有将一切说明,但是场中的三个女孩却都听懂了彼此话里面的含义。 没有人开口说话,仿佛全部陷入了沉思之中,场中一时沉寂了下来。 “呵呵,你果然根本就不打算放过我们,对吗?” 幻微微地笑了,即便仍身处绝境,她仍是忍不住笑了,夜既然看破了青叶的心意,自己就不用担心她会选择对方提出的那个条件。稍稍地放下心来,即便夜与自己不合,但是面对外敌时特别是没有能一个人安全离开的时候,携手共敌自己还是可以相信的,至于战斗中若有机会是否会一个人逃生,这同样不需置疑,无论是她,又或是自己。 双眼寒光大盛,岚当然不想放过夜,无论是因为她之前两次偷袭自己的事实,又或者是她和他之间那让自己心惊的暧昧,自己都不想放过她。那个已经死去的莉丝也就算了,怎么能容忍黑暗神殿的人再一次地抢夺他的眷恋! 当然,适才的话多少也有几分真心,几年来的几次互斗,夜圣女的厉害自己是清楚的,若是她真的选择退走的话,自己也会欣然意允,毕竟今天自己的主要目的是幻,当然,前提是在这过程之中找不到将她拿下的机会。所以,她的话倒不能说全部都是虚假,当然,只是岚自己这么认为而已。 岚眉毛微挑,傲然道:“是,又如何?” 幻微微哑然,她的确有骄傲的资格,在“阴影”的包围下的己方三人,海伦重伤,自己精神受创,实力大损,夜虽然实力强悍,却被“阴影”的死士缠着再加上一个实力大进的岚,根本无法打开局面。 而时间拖得越久,己方的处境就越不利,四周的惨叫已经渐渐停息下去,只有偶尔传来的一声惨呼才能提醒她们屠杀仍在继续。虽然这里是黑暗神殿的落脚点,但是那些普通的黑暗子弟却怎么比得上修罗场中的“阴影”! 微微皱眉,夜疑惑的声音轻轻响起,问的却同样是幻心中的疑惑:“既如此,为何在攻击我的时候你没让你的‘阴影’攻击幻?我毕竟只有一人,你若缠住我的话,我根本无法分身去救她。如此,你不就完成了你今晚的目的?” 闻言,岚眼中流过一抹温柔,旋即狠狠地瞪了幻一眼,咬牙切齿地道:“伤了他——我怎能如此便宜她——死便可以了结了吗?哼!你这个蠢女人!我要让你,连死亡都是种奢望——” 听着她恶毒的诅咒,看着岚那咬牙切齿愤恨难填的狰狞模样,幻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不敢再看岚那冰冷的双眸,瑟缩地发着抖,她从来都没有发现,一个人的眼神竟可以那么的恐怖,让她根本无法克制心底的恐惧!只是,却怎么也不愿落了下风,幻强笑着讥讽道:“光明?还真是有够光明的呢?” “你不必激我,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更改——”岚冷冷地扫了幻一眼,说道,“至于光明不光明的我才无所谓呢——倒是你——” 岚转过眼去,看着一脸沉静的夜,微笑道:“夜,你为什么要拖延时间呢?你不知这一向不符合你性格的表现会更让人生疑么?” “我的性格如何,公主殿下又是如何得知?”被道破心思的夜却没有一丝异样的神色,平静的反问却让岚微微一滞,而她嘴角似笑非笑的笑意,更让岚感到一阵莫名的恼怒。 暗自狠狠地咬了咬牙,岚轻笑道:“这么多年来,你我交手多次,你的个性如何,我能不知吗?更何况,你对‘他’似有暧昧,几次手下留情,情真意切,情深意浓,我又怎么能不关心于你呢?也许再过不久你我便是姐妹也说不定哩!” 既然被看破心思,不如大胆承认,反正自己眷恋云哥哥之事天下皆知,即便坦白了也无妨。而夜与他的暧昧却被自己夸大了十分来讲,却可以让夜陷入不知该如何选择的困境,“姐妹”一词更是说得暧昧无比,属于那种只要添点料就可以编出无数爱情故事的一类。 一双妙目流转,却隐隐有煞气浮动,虽是“言辞恳切”,岚却绝对是“不怀好意”,无论是答是,又或者非,对夜来说,都是一种艰难,且不说其他,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两人之间原是清白,单是两者之间暧昧的传闻便足够夜烦恼不已。 黑暗神殿可不是天神殿,圣女的地位虽然尊崇,但是所受的瞩目程度与规矩束缚也不是一般的多,岚的问题虽简单,却已是布好了陷阱,而无论夜愿不愿意又或者是否看破,实际上她却已经无法摆脱“私通外敌”的嫌疑。 两女看似停手,实际上战斗却从未停止,无论是岚的问题又或者是夜的回答,无不是想要找到对方言语上的空隙动摇对方的心神好趁机一举击败对方。 岚一开始的提议正是因为如此,若是当时夜因为得知自己在绝境中仍有机会逃生只不过要抛下同门而心神激荡又或者是犹豫踌躇,在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岚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她当场扑杀。 而夜的平静以对正说明了她看破了岚的心意,然后便是讥讽似的反问,再出奇不意的一声“岚小姐”更是奇兵突出,想要激怒岚让她失去冷静,从而就有可能露出破绽以为所乘。 但是那话语里潜藏的暧昧却同样把夜给圈了进去,却反而刺激起岚的骄傲,却比之前更难以应付,那种属于绝顶高手及上位者的傲然气势散发开来,更是毫不保留地死死压制着两女。 而岚放开了心思的反击,更是凌厉而难以抵挡,单是咬紧了“情深意切”这四个字,便足以让夜头疼得半死。 对她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战斗的范畴早已不是单纯的剑斗这般简单,精神上的比拼在战斗中起到的作用更为重要,而这也正是岚为何能以精神力压下幻的原因。相对于岚这久经生死的人来说,幻的精神力就如同未经粹炼过一般,被盛怒下的岚压下后,精神受创,一触即溃。 两女之前的剑斗虽是短暂,却消耗了她们太多的体力,而之后短短的几句问答,沉默之时,那无声的战斗,却比之前那声光十足的剑斗更凶险了数倍有余。 无论输的是哪一个,都极难幸免,对岚来说,夜的存在并不仅仅是挡住自己为他复仇的阻碍,几年的敌对因为他的关系而一下子化成更强烈的敌意,而在他受伤之后,这种敌意更是迅速凝定,转化成无法克制的杀机,无论是夜,还是幻。 而对夜来说,想要活着离开星河,不,应该说是这里,想活着走出这里,唯一的出路便是将岚击败,“阴影”众人的实力距离夜有着不小的差距,失去了岚的牵制,她要走,他们又怎么拦得住她? 岚看似平静地等待,却早已全神贯注地紧锁着夜的每一个地方,只待她心神微分便出手,只是,夜的沉寂却让岚大感意外,原来以为她不是直接否认便是吞吐吱声,看她现在模样却似乎竟是认真考虑自己的问题。 岚,突然微微感到些苦笑,明明是自己设下的谋问,却不想此刻感到紧张的却是自己,正犹豫间,却正见到夜望过来的眼神中似笑非笑,显是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情知自己分心的岚暗呼糟糕,全神贯注地等待着夜理应趁隙而来的疯狂攻势,谁知对方却是全无异样,正当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之时,却感觉到对方那如梦如幻的双眸中玩味的意味却是更浓了。 莫名的羞涩涌上心头,岚忍不住心中暗自酸酸地叹道:真是好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也难怪哥哥对她——旋即却又感到一丝另类的愤愤不平,怒目冲冲地朝着夜瞪去,只是先前所营造的气势却也因为这极小女孩化的怒意而消散不少。 幻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身为幻术师的她对场中气势的细微变化感应最是灵敏,稍稍地松了口气,适才被岚强横霸道的气势所压得动弹不得的身子终于恢复了一点点行动的能力。 幻不动声色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来即便她参与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二来她也害怕引来更多的注意而看破了自己的打算,不经意间,手臂微动,一个卷轴已经落入她的手里,幻终于稍稍地松了口气,冷眼旁观起这两位宿敌的“战斗”起来。 而就在岚渐渐感到不耐的时候,场中众人却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夜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回响,幻目瞪口呆,岚亦是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反应,唯有造成这种结果的夜圣女丝毫不以为意,轻轻地掇了掇额鬓流苏,又是一声轻叹。 “好吧,我承认——我喜欢上他了——岚——姐姐——” 第六卷 星河倩影 第九章 祷蕞 夜出乎意料之外却又应该在情理之中的坦白不啻于山洪猛兽,剧烈的冲击让岚忍不住娇躯微颤,差点惊呼出声。她并不是不知道夜与哥哥之间有着暧昧而令人容易误会的羁绊,否则也不会几次都手下留情了。只是本以为对方身份所限,即便自己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左想右想,却从来不曾想过夜竟会是如此回答! 简单而直接。 没有躲闪,没有回避,没有犹豫,轻轻的回答,却尽是斩钉截铁的坚定。 幻傻了,夜的回答不止是出乎意料,就算是用震动人心来形容也是轻了,在幻的心中这绝对是天崩地裂一般的震撼,心里不断地念叨着自己听错了自己听错了,双眼却紧紧地盯住夜,仿佛想从夜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只是,夜始终平静的俏脸,却无法给与她更多的信息,而平静往往意味着真实,幻终于得出了结论——夜一定是疯了! 除了幻以外有此同样想法的却正是岚,对于黑暗神殿中对圣女的约束她多少有知道一些,夜的直承其事后,她所必需承受远不仅仅是自己的妒火这般浅显的东西而已。 同样清楚黑暗神殿立场的岚自然知道夜所说的那句简单的回答,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岚突然对这个为敌多年的女子产生了一丝敬意,心中的敌意也不由微微略减。 仅仅只是瞬间,对于对方身份的转变及增加,岚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原本他身边的女人就已经不少了,这次又带回一个公主妹妹,现在连黑暗神殿的这个女人都不顾一切的“示爱”,岚心中的敌意在微减之后以十倍于减少的速度疯狂上涨。 气势陡生,场中气氛一紧,幻感觉到比适才的威严在空气中隐隐浮动,对此,夜却仿佛毫无所觉,微微一笑,夜说道:“好了,我已经回答了姐姐的疑问,姐姐现在又待如何呢?” 夜口中的“姐姐”一下一下地刺激着岚,岚脸上的微笑更深,而她眼中的寒芒却再无掩饰凌厉,目光微转,岚微笑着说道:“妹妹似乎只回答了我后一个问题,你还未回答我,你为什么想要拖延时间呢?以妹妹的聪明才智,你绝不可能不知道时间越久对我们就越有利才是?” 夜默然,显然岚所说的并非虚言,夜微微一顿,瞥了幻一眼,霍地轻轻一笑继续说道:“莫非你也恼她差点害了她,想借姐姐之手替他报仇?所以才如此拖延时间为我等打算?” 虽明知岚只不过是信口开河,但场中的诡异气氛却使得幻下意识地往夜望去,眼神中也带上了丝本不可能的怀疑,若是夜真的叛去,无论她日后会受到怎么样的惩罚追杀,自己却是绝对看不到了。曾几何时自己是多么的骄傲,什么时候沦落到生死完全取决于别人的地步了?幻不由微微苦笑。 夜倒是从容自在,既没有着急否认,也没有开口承认,微笑着没有说话,那份从容自在的傲然风姿让身前两女也不由为之一震,虽然谈不上自惭形秽,但是那瞬间涌起的不如感觉却终是无法免去。 “夜虽然恼怒,却不是不知轻重之人。”夜平静地回答,“姐姐也未免太小看我了!” 夜口中的“姐姐”让岚微微地有些着恼,却又不好反口,毕竟是自己先喊出的口,只是一开始并没有想到对方会顺竿上罢了,夜平静却犀利的反击更让岚有拔剑的冲动。 深吸口气,岚努力露出笑脸,问道:“那么,妹妹能否告诉我答案呢?” 深深地看了岚一眼,夜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姐姐不是已经猜到了么?为什么还要夜说出来呢?” 幻大感奇怪,夜方才明明自承了并不是因为岚所说的原因,怎么现在却又说岚猜对了?幻不禁苦笑,难道她真的这么恨自己么?恨到值得她这样不惜一切也要把自己给毁了吗? 岚双眼中闪过一抹奇怪的神色,旋即浮起一丝笑意,变得森冷,“是么?这么说你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吗?” “不——我相信——”轻轻地理了理额前的垂绦,夜的脸色却全没有被识破的紧张而慌忙,嘴角那一抹平静的笑意,让一旁早已看得一头雾水的幻看得更得更是头昏眼花,几欲吐血。 “相信什么?相信你那几个三脚猫的属下么?”岚冷笑,仿佛嘲讽,“在来对付他们效忠的主子的时候,你以为我会对他们视若无睹?你以为他们还能赶过来?你以为我的‘阴影’就这么点人吗?” 远处的惨呼声已经停止,园子里的血腥气重重地浓了几笔,夜当然知道岚所说的几个人绝对不只是适才出现的那五个人而已,事实上夜所感应到的就不下十个,虽然他们如同之前的五个人一般并没有现身出来,但他们身上浓郁得挥散不去的血腥气息却让人无法忽略他们的存在。 夜没有去考虑其他人的下场,因为此刻似乎她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而他们的下场从静寂的夜空便可以得知一二,夜不是幻,从一开始,她便清楚她的恐怖,即便在岚“收敛”自身的那几年,与她对阵的自己仍能不时地感应到骨子里的那股疯狂,即便实际上岚的个人实力在很久以前便不是自己的对手了,然而那种敬畏却越加的明显,那是上级剑客对危险的感知。 虽然天梦的那次伏击差点成功,岚差点便死在裨丝利特的偷袭下,夜相信那定是另有原因的,只是相信之余更有一丝莫名的疑虑,是谁造成了青叶公主的改变? 比起改变的本身,改变的原因更让夜赶到恐慌,即便她看不到未来,她却感觉到危险,在那个人的身上,又或者根本他本身就是种最大的危机,便连自己也不知不觉间为他所吸引,几次三番的下意识地留手放过了他。而幻更是为了他大失冷静,竟惹火了岚,也造成了那个传说中的青叶公主的苏醒。 果如传说中的疯狂,心中暗自苦笑,表面上却是一片平静,夜深深地望了岚一眼,说道:“我相信的是自己——” 岚微微皱眉,夜那仿佛看穿了岚的心思似的眼神让岚一阵郁闷,岚清楚知道今夜的行动根本就是自己的个人行为而已,虽有“阴影”随侍在侧,但黑暗神殿这方却是个个不好惹。 除去夜她自己不说,她手下四天这几年来没少给自己找麻烦,虽然其中之一已经为他所杀,但是剩下仍有三人,其中寇妮芬丝这一年来更是武艺大进,到这次星河再见时,她竟已能拖住自己的脚步,让自己无法对他救援,以至差点酿成大祸。幻无法饶恕,他们几个也不可原谅! 岚今晚的出手绝对可以称得上疯狂,几年来的平静却让今夜的爆发更加的猛烈,岚所做的一切就仿佛那一夜之后落人群三巨头所做的事情一般,这是复仇,也是警告!只不过他们是在对手好手尽走之时前去,而岚却是直接杀上门来!而且,一出手便是对上全部,今夜,黑暗神殿在星河的所有据点都遭到清洗,“阴影”在沉寂了五年之后的复出盛宴竟是如此“丰盛”,那血色的旋律,染满了星河的夜空,耀眼得一如岚的白衣。 只是,狡兔尚且三窟,何况是黑暗神殿这类不宜见光的组织,岚本以为那些家伙会紧随着他们的主人一起躲在这里所以才会命令其他人同时执行清洗命令。谁知夜圣女手下那“三天”竟然没有留守在她的身边? 这既是女孩的失算,却同样意味着机会。没有他们三人的“打扰”,把那位黑暗神殿武技第一的夜小姐一起拿下的几率就大了许多,只是,夜的厉害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料罢了。 在自己和“阴影”五人的联手攻下竟然仍是这般悠然,虽然自己占了上风,但是那优势如此之小,想要短时间分出胜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而“阴影”虽然是自己一手调教出的精锐,但是人数的关系却使得他们对上“三天”尤其是寇妮芬丝时却占不了太大的便宜。 虽然早已将夜的实力估得很高,却发现自己仍是小瞧了她,这才是此刻岚懊恼的原因,更何况夜那种从容恬静的大家风范更让岚感到一股仿佛蕴含已久的妒意倏地蹿了出来,无法克制。 “自己么?”岚忍不住微微冷笑,“还真是符合你黑暗神殿的一贯说法呢!” “夜殿下相信自己的判断正是因为信任我等,得到殿下的信任我等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不知公主殿下以为如何?”加罗耶的声音自角落阴影中轻轻响起,打断了岚的嘲讽,避开岚充满杀机的目光,加罗耶转身向夜望去,微微欠身一礼,说道,“属下来迟,请殿下恕罪。” 夜轻轻摆了摆手,神色没有丝毫的改变,岚眉间的皱痕却更深了,那道熟悉的红影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原本就不爽的心情变得更加的郁闷了。寇妮芬丝巧笑嫣然地打着招呼,岚的脸却冷得像冰,心中的愤怒无法抑制。 如果只是针对黑暗神殿,那么无疑今晚的行动已经算得上是大手笔了,毕竟“阴影”的出动从来都是染血而还,一举将黑暗神殿在星河城内的暗哨明岗全部铲除,这又怎么可能是小事? 但是,她来的目的是复仇,罪魁祸首还没有受到惩罚,今晚的行动怎么能算是成功?岚的脸色冰冷而苍白,眼神却是坚定,再一次的,她的手按上了她的剑。 只不过,此刻却早已不是出剑的时机。岚不是庸手,那三道锁住自己的气机自然不会忽视,自己加上“阴影”五人对上夜也只能略占上风,而现在虽然自己这边的“阴影”又多了几个,但是对方却是添了个接近自己的一流高手,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加罗耶的存在!就好像适才的情况倒过来了一般,若在平时,加罗耶自然不被岚放在眼里,但若被寇妮芬丝和夜拖着,加罗耶便无法忽视,退一步讲,即便夜自重身份不肯联手围攻,寇妮芬丝和加罗耶绝对不会有这种顾虑。更何况岚适才自己也是和“阴影”一起围攻夜,就算现在夜真的出手反击的话也无法说什么。 岚脸罩寒霜,她知道这样下去反倒是自己这方有了危险,级数之间的差距并不是单纯的数量又或者经验杀气之类的便有办法弥补,只有自己一人根本无法留下对方那么多人,虽然早在加罗耶和寇妮芬丝出现的时候开始便知道自己失算了,但是就这么退走,岚怎么也无法甘心! 下意识地握紧拳头,修长的指甲深深地刺入岚的掌心,贝齿紧咬着的下唇几乎都要滴出血来。岚儿欲喷火的双眼微微转动,却陡地发现寇妮芬丝的衣裙褶角有一丝微不起眼的划痕。 岚心中一动,抬眼瞧去,却从寇妮芬丝的眼中看到了那一抹深藏的隐隐慌乱。她慌乱什么?她需要慌乱什么?!岚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微的笑容。正犹豫着是不是该提醒夜殿下赶快走的寇妮芬丝却看得心中大震,不敢稍有异动,同时暗自思付:难不成她看出来了?! 夜自始自终镇静自若,在寇妮芬丝和加罗耶出现的时候没有逃出生天的喜悦,而在岚再一次露出了那种仿佛掌握了一切的笑容时,夜也没有惊慌,那平静的神态即便是身为敌人的岚也不由为之敬佩。 “呵呵,怎么这么热闹啊,几位?”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场中响起,岚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自己虽然冲动,但是银那个家伙可是一向有化鲁莽为战机的能力,自己怎么会忽略了她的存在呢? 相反的,当那一袭银白长衫包裹着的女子出现场中的时候,黑暗神殿那边的人除了夜之外,脸上皆不由自主地涌上一阵苦涩。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过程,但从寇妮芬丝脸上的苦笑和瞪向银眼中的怒火便可大概清楚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了。 在银出现之后,猜测得到了证实,岚彻底的放下心来,银的到来意味着的不仅仅是己方增加了一个高手而已,已知端倪,在岚的细心观察下,寇妮芬丝眉眼间的疲倦再也无所遁形,显然她的到来并不是如自己先前所想的一帆风顺。 岚笑了,有了银的加入,今晚的行动决不会无功而返,眼看着伤害“他”的仇人即将落入自己的手中,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复仇之火狂燃的岚更感到快意呢? 只是,当岚的视线瞥过夜的时候,眉头不由微微一皱,因为,即便在这种时候,夜仍是那般从容,仿佛自己心目中的那个人。心意忽起,岚看向那个跟他有着暧昧的女子的目光已是凌厉,还有那么一点点,妒忌! 因为,她和他看起来是那么的相似!即便此刻她可算是落难之时,却仍是那么从容自若,多年历历,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缠着哥哥的小女孩,那是故作镇静还是她自身的魅力一眼可知。 那份优雅自然的气质仿佛天生,岚可以不嫉妒其他,却无法对与深藏在记忆里的那份相似释怀。哥哥是因为这样才无法对她绝情么?岚心中气苦,可以为他收起任性收敛脾气,但那天生的气质却不是能为自己所左右的东西,即便自己想,却也无法改变。 早在银出现的同时,夜便回复成一贯的平静,看着那陌生的身影,幻大感头皮发麻,虽然她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倒是从岚和夜的神态变化来看,明显来者并不是自己这方的人物,夜既然回复了正常的态度,稍稍恢复了点状态的幻自动承担起交涉的责任,她还不想死。 “公主殿下,不敢请问这位是?” “哦?你不认识吗?”岚微微一怔,旋即微笑道,“也对,你出来的时间还少,不认识她也是正常的呢?谁叫她整天总是躲在神殿里看书看书看书呢?” 听着岚那仿佛信口聊天似的言语,幻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幸好在适才的冲击下小心地准备这才没有再次瘫倒,但是脸色却也已是一片苍白,勉强笑了笑,余光看去,却见夜一脸平静,便连眼底都不曾泛起一丝涟漪。 “岚!”银眉头微皱,显然对岚这么说很不满意,但是她也只能暗自苦笑,因为就算在十二圣剑中,这个最小的妹妹又怕过谁来?除了那位殿下能让她表示亲近信服以外,谁又能管得了她?她又怎么会听? “怎么?”果然,岚挑了挑眉毛,不满地瞥了银一眼,正见到银嘴角的微微苦笑,岚眉毛弯起的弧度不由更大了,却也没有再说什么。不管银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银的出现的确是帮助自己制止了夜的逃逸,就冲这一点岚也无法对银发火。 “没什么——”银苦笑,转过头去,看着那位最近崛起的黑暗神殿新人物,眼中充满了玩味的气息,就是这个女孩把岚给激怒了吗?还真是不怎么看得出来呢?银微笑着说道:“吾之名为银,天神十二圣剑之一,你好,黑暗神殿的幻小姐,我可是久仰大名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那“久仰”的说法明显带上了戏虐的语气,而且银的眼神明显是朝着身旁的同伴去的,也因此,在幻还没从银调侃的话语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另一位当事人已经不满地瞪过来,终止了银的微笑。 银可是深知岚的恐怖的,虽然此刻因为自己的前来帮助而压抑住没有发火,天知道以后她想起来后会怎么报复呢?银微微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银殿下安好。”幻微微行礼,即便不愿,此刻却没得选择,如果翻脸的话,己方面临的下场根本不需多想便可以知道。虽然明知道,但是幻还是怀着小小的希望,问道:“不知殿下来此有何贵干呢?” “呵呵——”目光越过幻掠过夜最后回到岚的身上,银微微一笑,说道,“当然是为了助我的姐妹一臂之力咯。” 虽然早已猜到是这个答案,但是听到银亲口确认,幻仍是忍不禁心中一沉,勉强地笑着,没有再说话。 “那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银和幻之间的“友好交流”,岚的声音变冷,“几位是否做好准备了?” 幻脸色一僵,要动手了吗?自银出现后便开始积蓄力气的寇妮芬丝和加罗耶同时暗暗戒备,等待着动手的那一刻,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对方所想,无论如何也要保证让夜殿下安全离去。 “是么?”岚本来就不打算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答案,而银在感觉到那轻轻变化的气势时便已知晓了他们的选择。瞥了寇妮芬丝一眼,岚的目光落到了夜的身上,讥嘲似的问道,“还准备动手么?” 银闻言望去,目光落到夜的身上,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赞叹,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仍是那么的从容,那份优雅的高贵气质仿佛天生,单只是这份镇定便可知她的不凡,不愧是能与岚相抗了这么多年的人物啊!呃,虽说她这几年的确消沉了点—— 夜缓缓抬起头,平静的双瞳中仿佛包容着整个星空,却是一片漆黑,仿佛什么也看不见。 “银?你跟银之守护者——是什么关系?”夜的眼神掠过岚,落在银的身上,突然爆起一阵精亮的寒芒,夜缓缓开口,却让所有人一阵错愕,便是已经准备出手的岚也不例外,下意识地停住了接下去的动作。 “嗯?”皱了皱眉,夜的问题明显出乎岚和夜的意料之外,而对于岚来说,夜眼中那清晰的冷冽之意更是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的。银微微一怔,旋即微笑着温和问道:“咦?你认识楠老师么?” “认识?”夜微微一笑,“怎么能不认识呢?” 心轻轻颤动,岚仿佛看到十一年前错过了的场景,在那秋枫下血红的白影,如同今夜,她霍地再无法感到丝毫的嫉妒,她猛地发现,那份相似,是自己永远无法拆散的羁绊。 突然涌起的悲哀席卷了心头,却不是嫉妒,看着风中萧瑟的身影,岚的眼角恍惚了。不自觉地用力咬着下唇,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不知不觉的,岚突然发现,对夜,自己怎么也无法再“恨”起来。 “——我怎么会忘记呢?——我怎么能忘记!!我怎么可能忘记!!”这同样是岚第一次见到夜失态,但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欢喜,相反的,心中那份突然涌起的悲哀,却无法控制的变得更深了。 与加罗耶对视一眼,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不忍,寇妮芬丝望着那明显失常的夜殿下,一片焦急,忍不住呼声道:“殿下!!”陡地嘎然而止,寇妮芬丝飞快地低下头去,却抑制不住心那不断跳动的恐惧,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圣女殿下露出那么恐怖的表情,那冰冷地燃烧着的火焰,仿佛要将一切冻结摧毁! 银微微皱眉,女孩言语中那深藏的恨意她不可能听不出来,只是楠老师已经有十多年不曾出过神殿,而十多年前这个面前的这位圣女殿下可能连十岁都没有吧,又怎么会跟她结上仇怨?难道—— “拔剑吧,阿斯托尔的传人!”夜缓缓拔剑,斜斜地指向银,她的双眼中已看不见其它,只有那冰冷的寒色焰火在燃烧着,寇妮芬丝说不出话来,虽然她很想告诉夜现在不要动手,但是她更知道,这个道理夜比她还要清楚! “为什么?”银微微皱眉,她讨厌无谓的争斗,如同她的老师,只因为这样她越加的怀疑那个女孩仇恨的由来,特别,是她。虽然彼此只是初见,但是那个有关那个女孩的资料在天神殿的档案室中可是有着厚厚的一叠,冷静,睿智,还有点神秘,又或者应该说,是看不透,是岚的原话,也是自己的感悟,只是,为何现在看起来会有这么大差别?真的是因为楠老师吗? 银练起,夜的剑便是回答,比之前更迅捷的剑速仿佛宣告着适才的围攻对她并没有造成什么负面的影响。只是,落在岚这熟识她武艺的人眼中,这一剑,却是大失水准,至少,以夜的能力来讲,是这样子的。 “铿!!”反手抽剑,银的剑如翩鸿,轻盈而优雅,如同她所追崇的老师——楠。只是刻意的追崇模仿却让这一剑失去了本应有的威力,只是,这一剑,却挡下了夜的剑! 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过去与自己交手时的夜只不过是这个水平的话,那么夜早已死在自己的剑下,更不会有威胁他的那一幕存在。银的实力不弱,但是绝对比不上自己,更谈不上与夜相争,只是此刻,银的剑却挡下了夜的攻击,斗得旗鼓相当,这对岚来说,仿佛讽刺! 虽然此刻,那发挥失常的才是敌人,但是岚仍是忍不住怒道:“夜!你在搞什么鬼!你这是在用剑么?如果你只是想死的话,我会成全你!滚过来!你这个白痴!傻瓜!胆小鬼!——” “闭嘴!”夜愤怒地狂吼,“你知道什么!被精心爱护成长的花朵,你懂得什么!你又知道什么?!呜——” 银的剑贴过夜的肩,如同她眼中的惊讶,夜眼中的怒火更盛,那是被冒犯的骄傲!夜的剑更添狠辣,看似剑势大盛,但在岚的眼中,却比之前更加不如。 明明是强者,却眼看着要被银这个远远不如她的人所杀,岚又是愤怒,又是悲哀,贝齿紧咬着下唇,磕出深深的齿痕,握剑的手抖颤着,岚死死地克制着拔剑的冲动!岚不忍,不忍这个对手就这么死在银的手上。 强者,有强者的死法。她可以死,但岚实在无法容忍她这么悲哀的死去!看着那旗鼓相当生死相搏的两个人,岚心中那莫名的悲哀却愈加的浓烈,气势微减。 而就在这时候,异变陡生! 乍现的金芒一如当日天梦学院武会上一般,在漆黑的夜里更是格外的刺眼,然而致命的却不是那夺目的金芒。岚的剑出鞘,却在瞬间改变了目标,替银挡下那道金芒,而随之而来的飘丝不用去看,早已不是第一次对战的岚当然知道是来自谁的手里! 心中警兆一闪而逝,眼前的黑暗霍地被银光所笼罩,便是加罗耶那一箭的金芒也不及她的分毫,荡开丝带,想也不想,随手挥剑,“碎雪——菲华落羽!!” “铿!!!”金戈的巨响同样落入另两人的耳内,拼过一剑,银下意识地往后退去一步,气机牵引下,夜气势陡增,汹涌的杀机在瞬间如潮水般朝银涌去! 银大惊,挡之不及,唯有狼狈后撤,夜的实力又岂是轻予,闷哼一声,银戒备着疾退至岚的身旁,剑换交左手,雪白的右臂上一道深深的血痕,转眼间已浸红了银衫右臂。 银又惊又怒,却不敢再行出手,往身边的同伴看去,却见到岚左掌掌心一道伤痕,深可见骨,那不断流下的红色液体正是从中溢出。双眼喷火地瞪着身前那个不断颤抖的身影,岚的脸色一片铁青! 若不是反应得快,此刻自己必然已经横死当场,加罗耶的金芒配合寇妮芬丝的剑将自己逼退了寸许,同时也松懈了自己的警觉,被寇妮芬丝缠住了剑,再加上海伦出其不意地拼死一击,只要想想自己在几息前曾经离死亡那么接近,只要想到只差一点自己便再也不能陪在他的身边,岚就忍不住一阵后怕,同时心里愈加的恼怒起来,盯着那摇摇欲坠的身影的眼神也不由变得更加的凶狠! 几下交错,瞬间眨影,从岚气势稍减加罗耶寇妮芬丝出手到海伦偷袭岚退后惊动比斗中两人夜趁机伤了银的肩,说来冗长,其实不过瞬息之间,然而,瞬间发生的事情便足以改变一切,何况数息? 海伦摇摇欲坠的身体带起一片残影,出手如风,而她的第一个目标竟然是,夜?!毫无防备的夜眼中露出一抹惊讶的诧色,旋即昏厥在女孩的掌下被往后抛向寇妮芬丝。 “带殿下走!”海伦毫不停留地怒吼着冲近岚、银,她的剑仿佛也萦上一层红芒,如同身上包裹着她的那层红雾,带着诡异的凄丽。 这是岚今天晚上第二次大吃一惊,第一次是因为夜的武艺变得不可思议的低,而第二次,却是因为本应是重伤无力状态下的海伦的武艺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高! “碎雪——菲华落羽!”岚的剑舞成一片银光,她甚至连她的剑的轨迹都无法完全把握,那种极速的剑,超出了哥哥和夜,甚至连菲华落羽都无法完全挡住她的进攻! 闷哼一声,岚已再中一剑,却陡地感觉到对方的剑势竟有减弱之势,不及多想,岚的剑已出手,竟缠住了海伦的步伐!而银毫不犹豫地在同一时间同时出手! 剑,透体而入。 海伦凄凉一笑,霍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剑再也支持不住她的身子,跪倒在地,双眼却仍圆睁着,怒瞪着岚。岚吓了一跳,仔细看去,却发现原来海伦早已昏厥过去,只是全凭着潜意识里撑着不倒罢了。 再往不远处望了望,岚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苦笑,虽然只是那么一小会儿,但是无法否认,正是海伦拼死拖延的那么一小会儿,对方便从自己的手掌心中逃掉! 而那些“阴影”们这才反应过来,不消岚吩咐,已掠出数人,搜寻逃跑的几人下落,岚也不以为意,对方那种等级的人物并不是“阴影”随意搜查便能找得到的,更何况是在对方明知道自己这方在搜查追杀他们的时候。但是,岚也没有阻止。 今夜的复仇行动因为海伦的搅局而使得一切变得没有意义了起来,动用了“阴影”围杀,到最后竟然只是得到这么一个身受重伤的海伦,而伤害他的人却早已消失不见,从某个方面来说,今夜的行动,是失败了。但是,从天神殿的角度来看,今夜的行动却是大大的成功了! 不但一举清除了星河城里绝大多数属于黑暗神殿的地盘,更重伤了对方两位圣女,便是寇妮芬丝等人亦是伤重逃逸,而海伦更是生死不知沦为阶下囚。 只是,自己的首要目标,却因为海伦阻的那一阻,逃了,下意识地看着瘫倒在地上已经晕厥的海伦,岚甜甜地笑了,也好,反正你也有份,就让你先替你的主子还债! 一旁的银看到岚那仿佛百花盛开的笑容,心中一片恶寒,怜悯地看着那已人事不知的女孩,心中一叹,暗自思付,自己适才那一剑也许应该再狠一点会比较好一点。 只是,她终究没有开口,也无法开口,只要想想要在盛怒的岚下带走她所仇恨的目标,银便忍不住一阵不寒而栗,旋即忍不住自嘲苦笑,岚连教宗陛下的命令都敢无视,动用“阴影”为他报仇,又岂是自己所能劝得了的? 昏暗的灯火下,睁开眼,刚苏醒过来的夜脑袋里仍是昏沉沉的,尚未完全清醒过来的夜却大概可以猜到发生了什么事,看着面前那张写满了关心的俏脸,夜不禁微微苦笑,即便不愿承认,这确实是自己第一次被人打晕,虽然动手的是自己人。 “你醒了?”说话的却不是面前的寇妮芬丝,沉重的脑袋微微转动,幻沉寂的脸色就仿佛之前的夜,平静的话语下是更深沉的悲哀。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但夜却知道,那个忠心护主的女孩已经不在了。 “嗯。”夜平静地回答,从她被打晕的那刻开始她便知道。因为,即便是受伤后的她也不是海伦所能比肩的,更遑论将她打晕了,这不但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更是身为黑暗神殿第一高手的骄傲。 而且,那个招式,夜并不陌生,眼前仿佛燃烧着过往的回忆,那染红着的视野,仿佛昨天,竟是那么清晰!——是因为见到“她”的传人么?夜的双眼中燃起一阵冰冷的火焰,旋即敛去,恢复如常。 “殿下——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寇妮芬丝微笑着,却仿佛哭泣。 “嗯,我没事了。”夜淡淡地回答道,即便心里有那么一丝感动她也不会表现出来。 “既然你没事了,那么我便先去休息了。”说着,幻退出了房间,即便仍是那般平静,但是她的背影看起来却是那般萧索。 夜看向寇妮芬丝,没有说话,寇妮芬丝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将她晕倒后的事情一件件说来。 夜低低地叹了口气,轻声道:“这么说,海伦真的是用了‘绝望祷言’么?” 点了点头,寇妮芬丝低低应道:“是的,殿下——” “她能活下来吗?” 寇妮芬丝微微一怔,看了看夜的神色,心下微微感到奇怪,今晚的夜殿下实在是有些不正常,绝对不会是因为海伦,那么,难道是因为,今晚遇上的那个阿斯托尔的传人?! 她不知道,但是寇妮芬丝同样不敢询问,夜多年来养成的威严不是她敢违抗的,但是她同样清楚,夜是在问她,却又不是在问她,缓缓低下头去,寇妮芬丝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其实也是一种回答。 这个道理,不回答的寇妮芬丝懂,夜也懂。而答案,其实早在夜问出这个问题前便已知晓,所以才让回答的寇妮芬丝感到奇怪,当然,实际上夜会开口关心人,本身便是最大的怪异。 “是吗?”仿佛听到沉寂之中的回答,夜低低沉吟,“是啊,是这样子的啊——对呢——绝望祷言,原本就是神灵对即将死亡的信徒们最后的怜悯——谁,又能躲过之后的结局——”海伦她早已存了必死之志了吧,就像他们——一样—— “一群——傻瓜——”夜的声音低低的,寇妮芬丝垂下头去,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傻瓜——”门外,倚着墙的是无力离去的幻,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虽然表面上保持着冷静,保持着坚强,但是在一个人的时候,幻却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脆弱,无声地哽咽着,“傻瓜——” “蕞,醒醒,蕞——” “——唔——”被称作蕞的女孩微微睁眼,眼中所见的微弱光芒却刺痛了她的双眼,那疼痛仿佛传染似的,瞬间蔓延至全身,微微一动,却仿佛连动弹指尖的力气都失去。 剧烈的疼痛让她的额上不断地渗出汗水,模糊了她微睁的双眼,酸涩的感觉让蕞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痛楚却随着感觉的逐渐清晰而愈加强烈起来。下意识地死咬着牙,仿佛不愿哀吟出声,霍地,一阵突然的痛楚抽搐,仍未清醒过来的蕞猝不及防下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旋即她醒了过来。 “岚——小——姐——”蕞微微眯开眼,渐渐清晰的淡淡光线下是岚微笑的俏脸,蕞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冷意,旋即,她想起了之前所发生的一切。 “殿——殿、殿下呢——”蕞挣扎着想要伸手出去,却发现那寒冷的不仅是自己的错觉,嘶哑的声音也无法掩去她心中的焦急,那是她的主,她的神,她所发誓守护的一切,但是她却让他受伤了,只是为了她那卑贱的生命——无法原谅—— 无法原谅!! 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重,岚的视线在瞬间变得冰冷。蕞呼吸一紧,想要捏紧拳头的手指却连指尖都只能颤抖,她等待着岚的回答,却感到莫名的恐惧,她害怕,害怕那张美丽的樱唇中会说出让自己的世界都为之崩溃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在蕞的感觉中仿佛已经过去千年,岚的视线微微移开,轻轻说道:“他没事——” 蕞轻轻地松了口气,提起的心稍稍放下,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太过激动而稍稍撑起了少许,放下心来后那剧烈的疼痛仿佛失去了压制似的猛地袭来,将她的意识吞没,陷入黑暗。 看着那安心熟睡的容颜,岚冰冷的唇边却突然涌起一道残酷的微笑,如同窗外看着这一幕的银深深的叹息。 “罪吗——” 第六卷 星河倩影 第十章 罪敌 面前的少女仍是模糊着的容颜,仿佛风儿阻隔的面纱,轻轻地掩住我所眷恋的过往,女孩闭着双眼,但我知道,在那之后必是那双令我魂牵梦萦不曾忘怀过的淡淡紫眸。 “你,终于肯见我了么?” 轻轻的叹息,即便明知道眼前所见的是幻影,却抑不住心中的激动,每一次每一次,我在往她靠近,却总是隔着距离,即便那距离渐渐的,渐渐的,越来越小,却始终无法触碰到,即便现在,但至少现在接近了。 女孩面纱下的沉静微笑,一如被封印的过去所镌刻在心中的烙痕,无法忘怀,声音轻轻的颤动着,听不见她的回答,我忍不住有些沮丧,却掩不去心中的欢喜,只有一步之遥,我和她,即便,只是在这梦里。 我痴痴地望着,目光贪婪地占领着她身上的每一寸土地,想要将那被遗忘的倩影从封印中挖掘而出。 俩俩相望,即便没有说话,我也能感觉得到那脉脉柔情和淡淡的却无法拭去的悲哀,我霍地懂得了,太古文学中那些痴男怨女彼此对望为何能感天动地,因为,在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的存在,那唯一的身影便是自己世界的全部。 刹那,既是永恒,便是千年,也不过眨眼之间。 当我醒来的时候,眼前的世界是昏暗所笼罩的夜,微眯的双眼慢慢睁开,最先见到的是那亚麻长发趴在我的脸颊旁不远的地方,女孩身上淡淡的幽香飘入鼻端,仿佛醉人的醇酒,让我一时迷失了,分不清现实虚幻。 目光上移,那火红的锦缎落入眼帘,奈莉希丝苍白的俏脸一片苍白,疲倦的双瞳却不可自制地流露出欢喜,虽仍克制着自己不冲上来拥抱我,但女孩眼角的泪滴却已是盈盈欲滴。 颤抖着想要伸手拭去她的泪滴,却发现自己竟连抬手这简单的动作都令我疼得倒抽凉气,忍不住一阵轻轻的咳嗽,虽然我很快地反应过来极力地克制,却仍是惊醒了身旁的新月。 新月怔怔地望着苏醒过来的我,久久地没有说话,眼角却渐渐地湿润了,那写满了哀伤的欣喜却深深地震撼了我的灵魂。唇角微动,张了张嘴,却牵动了伤口,嘴角的微笑变成了苦笑,不用假装地流露出一丝爱意。 “我回来了——” 再忍不住眼角的泪滴,仿佛要将这日夜所受的惊怕委屈一下全部宣泄出来,新月轻轻地拥着我的身子大声地哭着,却没有用力,生怕碰到了我的伤口。感受着女孩的体贴温柔,心中更有一份莫名的羞愧,让我忍不住更生怜惜,而身旁奈莉希丝眼中的欣慰与哀怨,我却不敢再去深究了。 “殿下!你终于醒来了,殿下——”随着陌生的女声响起,我微微有些好奇,稍稍转头,眼见的余光却正见到奈莉希丝嘴角溢出的那抹苦笑,莫名地打了个寒战,视线终于落在房内的第三个女孩身上,我的眼睛霍地直了。 这、这、这,这不是海伦吗?!她怎么会在这里的?怎么看到我醒来会是这么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这,这不大对劲吧?倒不是我少见多怪,恐怕任何人醒来后见到之前还跟自己拼命甚至差点杀了自己的人却因为自己的苏醒而喜极而泣,都会是这个反应吧? 这种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偏偏女孩眼中的欢欣真诚,丝毫看不出有一丝乔装勉强。只是,越是这样我越忍不住感到一阵阵恶寒,海伦那种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眷恋,看起来,就仿佛,是岚儿的翻版?! 微微苦笑,询问的目光飘向奈莉希丝,我不认为在我怀里哭得稀里糊涂的新月还有心情来为我解释她的存在,而奈莉希丝的表情显然她对这件事情并不是完全无知。 奈莉希丝飞快地瞟了我一眼,给了我一个白眼,弄得我又是一愣,尚未开口询问,却已经听到那再也无法掩饰住喜悦的低低呜咽轻轻响起,“殿、殿下——您没事——真是、真是太好了——” 能让一个女孩子因为担心你而落泪绝对是一件让男人觉得骄傲的事情,但是如果这个女孩在不久之前刚刚与你生死对决,甚或根本就是导致你濒临死亡的凶犯,那么,恐怕你的第一反应也跟我一样,是诡异吧? 看出了我眼底的疑虑,奈莉希丝微微苦笑,旋即敛去,面向那跪伏在地上的女孩,轻轻说道:“蕞,你身上的伤不比他轻,现在他醒了,这里有我照顾着,你先退下吧。” “是,奈希小姐。”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对于奈莉希丝命令似的语气,海伦却没有一丝异样的反应,反而恭谨应命,旋即望了望我,俯首扣地,谦卑地道:“殿下,蕞奴告退。” 我目瞪口呆,看着那自称“蕞奴”却毫不知我已经震惊成什么样子的女孩缓缓地走出了房间,我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下意识地往奈莉希丝望去,却正见到收声回望着我的奈莉希丝嘴角那抹苦笑,更深了。 看着那消失在房门外的背影,睁大了双眼,我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奈莉希丝无奈苦笑,回答我的是从我的怀里抬起头来的新月。 “哥哥,那位、那位小姐是岚姐姐今天下午带来的,岚姐姐、岚姐姐说,她是、她是——”女孩轻咬下唇,双颊腾起一片红晕,竟仿佛有些难以启齿,想起岚儿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我突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却听得新月继续说道,“岚姐姐说——她是你的女奴——” “噗!咳咳、咳咳——”奈莉希丝正伺候我所喝下的水被我喷了出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我目瞪口呆地盯着脸红扑扑的新月,心中一片混乱,如果说刚才看到海伦的时候我只不过是有些惊讶的话,那么现在绝对就是震撼了!再回想起适才海伦的神情和言语,我陡地惊觉,原来她刚才所用的自称是“蕞奴”?! 转向奈莉希丝,在我不敢置信的眼神下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肯定了新月的说法,而我,已经当场傻掉了。曾几何时,对幻竟然把圣级高手当侍女我便表示过无比的愤概,天知道今天却轮到我把圣级高手当女奴用?! 我的头有点痛,全然不知这是怎么发生的,不过从新月的话里听来,跟岚儿肯定是脱不了关系的。难不成是因为我身受重伤,激怒了岚儿,以至于这个小妮子为我报仇杀上门去,顺便俘获了海伦又清洗了她的记忆然后扔给我当女奴来偿还她的罪孽吗? 蕞,罪?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吗?虽然没有得到证实,但是我的猜想的确接近于事实,而之后岚儿来看我时更是证实了我的猜测。当听到岚儿将星河城附近所有中高级祭司全部找了过来保住了重伤垂死的海伦时,我已经是瞠目结舌目瞪口呆,而再听到她逼迫银就范,配合她使用了“救赎”之类的魔法,将海伦的记忆给整个儿重塑了时,我早已经麻木得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你是说,海伦她现在不知道自己是那个黑暗神殿幻圣女的忠心属下海伦,而认为她自己是蕞,是我的女奴?!”虽然明知道岚儿话里所说就是这个意思,但我仍是不敢置信地问道。 “嗯。‘救赎’原本便是为了‘感化’那些堕入黑暗的信徒所准备的魔法,我只不过是改变了魔法所要她信仰的目标而已。”埋首在我的怀里,岚儿头也不抬地随口答道,丝毫不知她的答案已经把我给震得惊呆了。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就是说现在的海伦,不,蕞,是把我当作诸神一般的存在来看待?!微微苦笑,难怪她看我的眼神中为何会是那种充满了虔诚的崇拜了。 “救赎”?什么救赎嘛!根本就是种洗脑的手段而已!当然,当着岚儿的面,这种话我怎么也说不出口,不过不用我说,岚儿显然也清楚知道其中的含义。我突然发现,岚儿对天神殿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尊重。难道,是因为我的关系? “哥哥——”女孩怯怯的声音将我唤回现实,岚儿一脸惶恐地看着我,瑟缩的双眸让我看得有些心疼,轻轻地咬了咬下唇,岚儿的眼眶微微地有些红了,轻泣道,“岚儿这么自作主张,哥哥是不是生气了?哥哥不喜欢的话,岚儿这就去杀了她!” 我不由自主地吓了一跳,连忙摇手说道:“不会,哥哥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岚儿都是为了哥哥出气才这么做的,哥哥又怎么会因为这件事而生你的气呢?哥哥还要谢谢你呢,送给哥哥这么一个相貌清秀而又武技不弱的小女奴。” 心中却是微微苦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岚儿原来是这么暴力的,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旋又突然想起两人初见时的场景,心中苦笑更甚。是因为在我的面前她才会保持着这般温柔吧,当初在天梦附近刚见到她的时候她可是狠狠地跟我打了一架的,只不过后来再遇时女孩在我的面前总是一副温柔乖巧的模样,除了耍耍小性子根本看不出一点暴力的倾向,自己这才会忘记了吧。 “哼!就知道哥哥是大色狼!”岚微微地嘟起了小嘴满脸的不高兴,我刚想开口解释抚慰,却见女孩噗嗤一笑,俏脸上满是欣喜,极妩媚地瞟了我一眼,嗔道,“算你啦!知道她既没有我漂亮又没有我厉害!” 我狂汗!都说女孩的心如海,一会儿怒海狂涛,一会儿风平浪静,被女孩吓得有些够呛的我一阵傻笑,幸好自己适才及时反应过来,只用了相貌清秀和武技不弱来形容。 天地良心!海伦的美貌即便比不上她原本的主人幻,也绝对是一流的美女,而她的武技嘛,如果圣级的武技仅仅只能算是不弱的话,那估计大陆上那些所谓的高手绝大多数都只能算是刚入门而已。 正胡思乱想着,却突然发现脸颊上传来一片冰冷的温润感觉,微微一怔,低头望去,却见到岚儿的小手轻轻地抚着我的脸颊,痴痴地望着我,双眼模糊,泫然欲泣。 怔怔地望着,泪水却不知不觉地自腮边滑落,滚出两道浅浅的泪痕,女孩的声音轻柔却溢满了令人心酸的欣喜,“哥哥,太好了,你没事,你真的没事,真是太好了,哥哥——我好害怕,哥哥——我害怕你就这么再一次离我而去——害怕你再将岚儿一个人丢下——岚儿好害怕啊——” 我轻轻地拍着女孩的背,安慰的话语却被浓浓的感动哽咽着,说不出来,眼眶却不由湿润了,拥着岚儿,那种不真实的熟悉感却变得陌生,怀中女孩的温度是我心中温暖的来源,我突然,有一种久违的安心感觉。 女孩低低的呜咽,仿佛小猫似的撒娇,在我的眼中却仿佛时光倒流,那低泣的仿似重叠的幻影,是当年伏在我怀里哭泣的小女孩,“不用怕,岚儿——不要怕,我在,我就在这里,岚儿——我的——小妹妹——” 岚儿娇躯轻颤,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我,檀口微张,颤动着,却怎么也问不出那已在口中残留了许久的话语,“哥、哥哥,你——你终于——想起来了吗?哥哥——” “嗯。”我轻轻点头,看着女孩欣喜的笑容,却又微笑着缓缓摇了摇头,在女孩疑惑的视线中继续说道,“不,我仍然记不起过去的事情,但是我感觉得到熟悉——”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即便只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心中的温暖却渐渐地涌起,仿佛久已遗忘的记忆。 “是、是吗?”不可控制地流露出一抹失望,女孩的脸颊霍地腾上一抹红晕,模糊的双眸也无法掩饰眼底浮起的那抹羞意。女孩的神态变化看得我一愣一愣的,旋即反应过来,岚儿显然是误会了我话中的意思,心中苦笑,旋又忍不住暗自自嘲,虽然这种误会也不错就是了。 岚儿离去的时候天已是蒙蒙亮了,拉过被子,为沉睡的新月盖好。盘膝坐下,体内真气自然流转,那一战虽然短暂,但却几乎将我逼入死地,身体重创,真气更是消耗殆尽。即便两夜一日的沉睡仍然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但是那逐渐恢复过来的真气却比之前更要精纯得多,这倒是因祸得福了。 站起身来,轻轻地晃了晃头,昏睡了两天的我仿佛仍有些头晕,回首望了望放松了眉头安稳沉睡的容颜,忍不住微微一笑,我伸了伸懒腰,往房门外走去。 推开门,已有许久未见的清新空气传入鼻端,深深地吸了口气,闭着眼感受着那徐徐抚面的清风,心神一片清宁,真气缓缓溢出体外,霍地轻轻一触,猛地转过身来,落入眼帘的身影却让我忍不住心中警惕。 旋即又是忍不住微微一怔,这个两日前差点将我杀死的现在名为蕞的属于我的女奴,跪倒着,就这么倚着墙沉沉睡去,那熟睡的侧脸与前天那挥剑的少女看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悄悄地走近,近前看来,沉睡中的蕞比起海伦来说要少了那份凌厉,又或者是因为重伤过后,蕞的无力让她看起来更多了一份楚楚可怜的风韵,虽然自己亲身感受过女孩凶悍的一面,但是此刻面对那沉睡的睡脸,却莫名地涌起一阵怜惜,即便明知是不对的。 “唔、唔——殿、殿下!”微微睁开双眼的蕞在见到我的瞬间忍不住惊呼出声,旋即出乎我意料之外地伏首扣地,道罪道:“蕞奴竟然睡过去了,蕞奴罪该万死,请殿下惩处!” 被女孩激烈的反应吓到了,我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旋即发现女孩在重重地磕着头。 微微一怔,我已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想要将她扶起,却发现掌下的女孩瑟瑟地发着抖,竟仿佛害怕极了似的,女孩磕得更重了,声音中仿佛也带上了哭音,求恳道:“殿下,请您不要赶奴走,蕞奴愿意受罚,请殿下千万不要赶蕞奴走!殿下,求您!不要赶奴走——奴不要再离开您了——求您,请求您——” 我目瞪口呆女孩剧烈的反应比之之前的恭敬尊崇更让我感到手足无措,我霍地想起岚儿那诡异的微笑,再见到面前蕞的表现,我心中忍不住哭笑不得,岚儿那小妮子到底是给了蕞什么样的记忆啊。 旋又忍不住一阵心寒,这“救赎”也实在是太恐怖了点,想想之前海伦对幻的忠心,再看看她现在的模样,我就忍不住感到一阵不寒而栗,幸好岚儿说过,这种魔法的施展有着相当苛刻的条件。 而蕞,如果不是因为跟我一战身受重伤然后又拖着重伤之体强行施展激发残存生命力的“绝望祷言”拼死拖住盛怒下的岚儿而意识全失濒临死亡,岚儿的“救赎”也不可能成功。 幸好,如此。 不过,现在更让我在意的却是面前的少女,虽然明知道她是敌人,却不忍再看她那颤抖瑟缩的可怜模样,我忍不住温柔地轻声道:“我不会赶你走的——” “谢殿下恩典,谢殿下恩典——”蕞一边说着,一边伏在地上不断地磕着头,仿佛我所说的话对她是什么极大的恩典似的,在再次感到“救赎”那恐怖的威力之时,心中涌起一阵无法抹去的悲哀。 “起来吧。”我突然有些意兴阑珊,淡淡的却自然得仿佛天生的上位者的威严。 “是,殿下。”蕞恭谨的态度却一点也让我高兴不起来,无奈苦笑,岚,你这么做到底是惩罚她,还是惩罚我啊?莫名的,我突然有种仰天长啸的冲动。 不过我当然不能这么做,特别是在这宁静的清晨,如果我真的做了,那么我绝对会被扣上扰人清梦的罪名而被追杀的。当然,我身前的这一位,肯定也是不会放过我的。 “精神很好嘛?哼哼!这么早就起来‘散心’了吗?哼!你知不知道新月妹妹连续不眠不休地照顾着你直到你醒来?她为你累坏了,你却在这边和这个女人亲亲我我,你怎么对得起她?!”奈莉希丝似有意若无意地扫了扫我身后恭谨侍立着的蕞,脸色不善,心中微微一紧,旋即反应过来,奈莉希丝这小妮子明显是吃醋了。 不过,这可真是无辜的误会啊,我明明没干什么的啊。我略有些无奈地看着奈莉希丝嘴角的冷笑,缓缓摇头,我微微苦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奈希。” 说完之后,我才在女孩眼中一闪而逝的羞涩和欣喜中反应过来,天啊,我竟然这么自然地称呼女孩的名字,而不再在意他们的眼光,虽然现在身旁并没有别的人在。呃,是因为,我几乎死过一次——吗? “是、是吗?哼!你想的是哪样人家才不管呢!你要对得起新月妹妹才是!”奈莉希丝含羞地瞪了我一眼,虽然是这么说着,但听到我的回答,女孩的语气却仍是缓和了许多。 由此,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若是女孩真的生气的话,怎么也不会因为我这么一说就这么相信了我的无辜吧?对于女孩维持自己莫名矜持的话语,我微微一笑,没有反驳,当然更不会承认。 对视良久,我突然想起现场还有第三个人存在的事实,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却发现蕞乖巧地垂下了螓首,对我和奈莉希丝两人间的话语仿佛听而不闻,一脸的恭敬顺从。 即便这样,我仍是感到一阵莫名的窘迫,悄悄地瞥了奈莉希丝一眼,回过头来,我对蕞说道:“蕞,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殿下——”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怀疑,蕞恭谨行礼,退后几步,却是走进我的房间去了。 我微微一怔,却没有深究的机会,我总不能当着奈莉希丝的面问她为何进我的房间去休息吧,想来应该是因为还没有被安排房间的关系吧,我这么宽慰自己,心下却连自己都有着那么一分无法相信。 回头望去,却正见到奈莉希丝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一脸暧昧的表情,双瞳中却不时有寒芒闪过,仿佛听见女孩在质问:还说跟她没什么?!那凌厉的目光比之岚儿的剑亦是不遑多让,我突然浑身一颤,心中一寒,旋即无奈苦笑起来—— “奈希,辛苦你了——”没有说谢,是不把当作外人,也是不愿她把自己当作外人,从死亡边缘回来后我清晰地感觉得到心中的变化,对奈莉希丝的态度便是其中之一,而这份变化感觉得到的不仅是我,那份毫不在意的自然更是瞒不过当事人的奈莉希丝,何况,我又不曾有过隐瞒的心思。 奈莉希丝羞涩地微微侧身,避开我“火热”的目光,心中苦笑,旋即又有一份苦涩涌起,如果我早点做出反应的话,就不会让女孩忍受了那么久的痛苦了吧。 “对不起——”我走到她的身旁,在她的耳旁轻轻低语,“让你受苦了,奈希。” “唔唔——”只是简单的话语,奈莉希丝眼角的泪水却已轻轻淌落,仅存的理智支撑着唯一的矜持,奈莉希丝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着马上投入我怀中的冲动。只是呜咽着,却早已失去说话的能力。 “奈希姐姐回去了吗?”新月倚在我的怀中,轻轻问道。 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到女孩眼中有那么一丝隐隐的担忧,微微一怔,旋即忍不住哑然失笑,即便是只想留在我身边的新月也会担心吗?又想起上次新月与岚儿相见时的场景,我忍不住又是一阵微微苦笑,即便不是争宠,也下意识地不想被别人比下吗?即便她们俩人亲如姐妹,奈莉希丝的魅力也让新月感觉到危机了吧? “嗯,她回去了。”轻轻地抚了抚女孩的头,看着她仿如小猫儿一般的享受地闭上了眼,就差没“喵喵”的叫几声好讨主人的欢心了,忍不住哑然失笑,我轻轻地捏住女孩的耳珠,轻声道,“傻妮子,哥哥最疼你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知道吗?” 其实,我所料的虽然不完全是事实却也离事实不远了,岚儿、奈莉希丝还有被岚儿当成女奴送来的蕞,无论哪一个都比仍有些青涩稚嫩的新月要显得美丽,而几女所出色的更不仅仅只是容貌。 岚儿、奈莉希丝且不必说,便连蕞亦是大陆有数的圣级高手之一,相对来说,新月除了这半途出家的公主身份之外什么都没有,也难怪女孩会因为自卑而感到危机了。 “嗯,知道了,哥哥——”头也不抬地轻声答道,女孩的话中却有掩饰不去的低泣,我感觉得到,胸口已经湿了一半。 “知道吗,岚儿,哥哥曾经失去过记忆——我以前是什么人?我以前做过什么事?我的朋友,我的亲人,我的爱人,我全部都不记得,全部——”无视怀中女孩抬起的双眸中无法掩去的惊讶,我望着远方,那里是坎布地雅,我所苏醒的地方,一切的开始,“我从坎布地雅醒来,陪伴我的只有我的剑还有那纠缠不休的梦魇,哥哥逃了,我受不了午夜梦回那种锥心的痛楚不断的重复。 “在逃离了那里之后,那梦魇果然渐渐地离我而去,然后,我开始流浪,我想要寻找,寻找自己失落的过去,寻找我曾经所在意的所眷恋的,但是我什么都不记得,又要如何寻找,所以,我开始流浪,一直到迪雅——” 轻轻地抚着女孩的亚麻发丝,看着女孩的双眼,却仿佛回到那一天,在迪雅,两人初遇的小镇,我可以感觉到,从那一阙歌儿起,自己那停滞的时间开始重新流动。 深深地注视着新月的双眼,我微微一笑,说道:“月儿,你知道吗?你是我苏醒过来后,第一个在意的,女孩——” 眼角的泪水未敛,女孩的嘴角却已露出狂喜的微笑,搂着我的腰的小手拼命地用着力,如同她紧咬的唇角,印上了深深的齿痕,却仿如不知,“哥——哥——” 抚摸着女孩那已修长的亚麻发丝,眼中流过一抹爱怜,心中却另有一阵疑惑涌起,只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我们做得这么明显吗?连新月都看出来了? 新月只是单纯,并不是傻瓜,奈莉希丝与她日夜相对,她对我的感情新月又怎么可能永远视若无睹?随即,我又是一阵无力的苦笑,单只奈莉希丝竟肯屈尊降贵在演出前放下其他无视其他人的劝阻只为了照顾我其实便足够说明问题了,就算是为了好姐妹的夫君也实在做得过火了吧? 其实我所担忧的,仅仅只是部分的事实而已,实际上此刻,因为奈莉希丝而把我列入头号情敌的,已不在少数。 “嘭!” 风度翩翩的格慕罗早已无复往昔的潇洒,便连他那张平凡的脸仿佛也因为颓废的乱发而显得愈加的颓废,他的手轻轻地颤抖着,如同他眼眶中颤动的无力。 横七竖八地瘫倒在桌上的酒瓶占据了门口来人视野的全部,纳迪尔的眼中滑过一抹深沉的笑意,仿佛狰狞,嘴角挂起熟悉的微笑,往早已经醉得一塌糊涂的格慕罗走去。 “呃,啊——”格慕罗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烂醉的感觉在酒醒之后更加的刺痛。 “给。” “谢谢。”随手接过身旁递过来的巾帕,轻轻地擦了擦额头冷汗,梦境中奈莉希丝的那幕微笑深深地刺痛格慕罗的心,仿佛那刺眼的阳光让他忍不住有种流泪的冲动。 用力地晃了晃头,格慕罗陡地反应过来,一只手仍捏着那条斤帕,一只手却指着微微而笑的纳迪尔,心中一片混乱,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纳迪尔!”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纳迪尔微微一笑,格慕罗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纳迪尔已经毫不犹豫地接下去说道,“我路过的时候听见某人不断地大喊大叫,出于安全问题,我就进来察看了一下,然后就发现某人醉得一塌糊涂——”这番话当然不尽不实之至,他们又不是第一次相处,虽然谈不上什么仇恨,但是在过去的几年里,纳迪尔不管怎么散步都从不曾“路过”格慕罗的门口,现在又怎么会突然就“路过”了呢?不过纳迪尔吃准了格慕罗尚未清醒,也不怕他反驳。 果然,格慕罗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脸色一黯,旋即又想起另外的事情来,平凡的脸上一片诡异的红晕,睁大了双眼瞪着纳迪尔,怒道:“你都听到什么了!” 虽然格慕罗一脸的愤怒,但是熟悉他的纳迪尔却听出了格慕罗语气中的心虚,忍不住微微一笑,却见到格慕罗的双眼睁得更大了,仿佛被激怒了的公牛。 “没什么,只有一些什么‘骗子’啊、‘该死的’,‘不要离开我’啊之类的——”并不是为了激怒格慕罗而来的纳迪尔适时地停止了那容易引起人误会的笑容,脸色一正,却让格慕罗看得一怔,下意识地收起了怒火,等待着纳迪尔未完的话语。 轻轻一叹,纳迪尔脸上露出的无奈引起格慕罗的一阵共鸣,眼前这个过去的对手此刻看来与自己竟是如此的相似,格慕罗下意识地跟着重重一叹,轻轻地拍了拍纳迪尔的肩膀,旋即反应过来,手略有些尴尬地微微一顿,旋即又轻轻拍了拍,这才收了回来,眼中却流过一抹无法掩饰的落寞。 “纳迪尔,你来我这里做什么?”虽是几乎同样的问话,但是格慕罗的语气比之刚才已经缓和了许多,微微地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微微一顿,继续说道,“最近这么乱,你怎么没有守在小姐的身旁?” 纳迪尔心中微动,脸上露出一个深深的苦笑,仿佛有些无奈地说道:“需要吗?小姐她忙着陪伴在那个人的身边寸步不离地照顾他,而现在他既然已经醒来了,又哪里还需要我们?” 格慕罗身躯微震,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自嘲地道:“恐怕我们去的话还更会惹人厌憎呢!” 纳迪尔嘴角微动,心中的笑意几乎无法掩饰,只是他久经训练,旋即反应过来,那抹微笑未露便已经敛去,旋即浮起的是仿佛证明格慕罗自嘲的苦笑。 “嘭!”随手抄起未空的酒瓶,猛地灌了一口,任那冰冷的液体滑落嘴角,浸湿胸膛,旋即重重地敲在桌上,随手拭去口边的酒渍,格慕罗的双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不要喝了。”纳迪尔劈手夺过了格慕罗手中的酒瓶,眉头微皱,说道,“喝再多又有什么用!难道她会多看你一眼吗?撑死了不过世界上多只醉猫而已。” “你、你劝我?你这是在劝我?!——”看了看纳迪尔,格慕罗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旋即突然开口大笑起来,疯狂地大笑着,笑得前俯后仰,全身剧烈的颤动着,笑得连眼角,都流下了泪水。 纳迪尔冷冷地看着,没有半分反应,就仿佛看着路边表演的猴子,目光中充满了说不出的讥诮,没有说话,更没有反驳,冷冷的,如同他唇边的微笑和格慕罗眼角的泪水。 格慕罗抱着头,却不是因为狂笑,而是掩饰自己流满了泪的脸,却无法瞒过早已看透一切的纳迪尔,一如他眼底深处始终不去的冰冷。 “是啊,你是在劝我——我已经沦落到被曾经的对手可怜的程度了吗?哈哈,哈哈哈哈——”随手夺回,狂灌,仰天,狂笑,却更似呜咽,空气中徘徊着,曾经的骄傲,满地的酒气,和哭泣的大笑。 “懦夫!”纳迪尔冷冷地,没有带任何贬意地轻轻地吐出对过往对手的评价。 被自己视为对手的人的蔑视比起肆意的辱骂更让格慕罗恼怒,腾地站起,格慕罗双眼中冒出的怒火炽烈地几乎要将纳迪尔给整个儿蒸发了。纳迪尔高高地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眼角余光轻轻地扫了扫格慕罗,满脸的不屑。 “别以为跟你好好地说了几句话,你便可以作威作福了!你这混蛋!”格慕罗抓起纳迪尔的衣领,几乎要将他提了起来,怒瞪着纳迪尔,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纳迪尔没有反抗,此刻酒醉方醒的格慕罗连脚步都有些虚浮,若是纳迪尔想反抗的话,格慕罗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更何况,纳迪尔原本就不比他弱!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难道,他说的,不是,事实—— 简单的几个词,却将格慕罗心中的全部割成碎片,痴痴地守着她看着她微笑的幸福,和心中那被酒浇灌的怒火,远远对视着,看着彼此,冷笑。如同纳迪尔的嘲讽,却无力,格慕罗往前伸出手,想要抓着什么,拼命地往前伸去,却什么也无法抓到。 难道他说的不是事实——难道他说的不是事实——难道他说的不是事实——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事实!!! “吼!!” “乒啪!”手中的酒瓶裂成碎片,下意识地松开提起纳迪尔的手,格慕罗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决绝,仿佛纳迪尔眼底的狰狞,破裂的碎片割破了格慕罗的手掌,殷红的颜色染红了彼此的视线,两人却仿佛未觉,又或者,他们眼中的世界,早便已是红色? “是——”格慕罗的声音变得沙哑,是一片苦涩,“我是懦夫!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她是高贵圣洁的依莉娜,自惭得连爱慕都是对她的亵渎,我只能远远地守着,守护着她的微笑,她的圣洁,即便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这便是幸福——可是!” “可是他一出现就把她抢走了,她的目光,她的微笑,她的心,全部,全部都抢走了!”格慕罗毫无风度地大喊着,如同受伤的野兽,苦涩的微笑,比哭泣更让人心伤,他的声音中仿佛也带上了几许哭音,“全部——都抢走了——” 纳迪尔冷冷地看着,没有说话,没有回答,没有安慰,只是,冷冷地看着,心中的某处,却因为格慕罗嘶哑的呐喊深深地刺痛——全部,抢走了——心中涌起的仇恨如同口中泛起的淡淡血腥,拳,在不知不觉中,却早已握紧。 “雪!舞!云!你竟然欺骗我!!”格慕罗咬牙切齿地诅咒着那个将自己心中的女神夺走的男人的名字,一阵自嘲的狂笑在纳迪尔的耳旁响起,“还说什么‘只是任务的被保护人’?‘心爱女人的姐妹’?哈哈,哈哈哈,格慕罗你这大白痴!明明是玩你的!你竟然还深信不疑!大白痴!真的是傻到无可救药了!!哈哈!哈哈哈哈!!傻瓜!真是天下第一大傻瓜啊!!格慕罗-西西里亚!!你这个!!傻瓜——” 任凭着格慕罗的狂笑哭泣低哀,纳迪尔始终只是冷冷地看着,一脸淡然,唯有衣袖下颤抖的拳才稍稍地泄露了他的真实心情,格慕罗的反应本应让自己感到高兴的啊,自己原本不便是期待着他的这种反应吗?为何,却会感觉到痛楚?即便,只是因为那一抹淡淡的相似,却无法控制,自己颤动的心弦,以及那如飓风般猛烈袭来的仇恨! “就这么放过他?就这么把她交给他?!”纳迪尔嘴角浮起一抹讥诮,轻咬的下唇掩饰着内心剧烈的震荡,“所以,就这么沉醉?!原来你所谓的爱,也不过如此——” “你说什么!”无名火涌起,格慕罗的手抓向纳迪尔,怒吼道,“你又怎样呢?纳迪尔!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啪!” “至少,我还没有放弃。”这一次,纳迪尔用力地拍开格慕罗的手,直视着格慕罗的眼神中的轻蔑却比之适才更甚,而他轻描淡写的话语则如同落雷一般将格慕罗当场劈呆了。 “是么?原来在你的眼中,我竟然已经放弃了么?纳迪尔。”格望着那已看不到人影的门,慕罗微微苦笑,“你就这么看轻我的吗?我曾经最大的对手。你以为我会就这么放弃吗?你以为我会吗!纳迪尔!” “不会,你当然不会。”回首望去,那早已落在身后的房间内阴暗的角落里,仿佛看见那染血的双瞳缓缓睁开,纳迪尔倾城一笑,双眼中却是遗片冰冷,“你如果放弃了,他岂不是会少了很多的麻烦?呵呵,我怎么会让你放弃呢?呵呵,呵呵!我又怎么会让你放弃呢!格慕罗-西西里亚!哈哈,哈哈!等着吧,你,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幸福的,你这叛徒——” 纳迪尔欢笑着,却仿佛房间中的阴冷,格慕罗看着远方,久醉的双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那燃烧着的火焰下是淡淡的疑惑和,嗜血的杀机。微微一笑,平凡的脸上平添了几分诡异的摄人魅力,格慕罗的眼中露出一抹讥嘲——“那么,你这么处心积虑地想要我对上他,又是为了什么呢,纳迪尔?” 第七卷 月冷霜沁 第一章 伤祭 “最后你对我轻轻微笑 送我的东西 只因其太美丽 情不能堪而淆然泪下 那一天 我们一定深深触碰了爱 我们互相寻找着对方 有时却迷失了自己的来时路 如果终于彼此发现了 无论结局怎样 只能说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在你展翅飞翔的那片天空里 有一颗温柔照射着我的星星在闪耀 请留在我身边我的爱人 沧海桑田时空穿越 我们还没看到的未来 其实就在这里 请留在我身边我的爱人 沧海桑田时空穿越 因为我们还没看到的未来 其实就在这里 请相信这一切我的爱人 你在我心中活着 而且今生今世都将活着 永远都不说再见 请你 请求你 永远永远不要对我说 再见” 离开星河已经整整三天了,奈莉希丝的歌声却始终在我的耳旁萦绕不去,如同她掩藏在温柔双眸下的海洋深情,当然,伴随着这足以令任何男人嫉妒发狂的荣耀的是那群怒瞪着我,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喂魔兽的“百合”们仇视的目光。 事实上,自从四天前奈莉希丝在最后突然擅自地唱出了这首本不在预计之内的歌曲之后,我便猜到了这般结果。外人不知道,难道这群侍卫在奈莉希丝身旁的人会不知道她心中的爱人是谁么? 若不是喜欢我,在我受伤昏迷的时候,她又怎么会衣不解带日夜部分地陪伴在我的身旁照顾我?更何况,即便我伤好之后,只要我出现的时候,奈莉希丝的视线从没有离开过我的身旁三尺三秒,虽然强抑着内心的激荡,那浓烈的爱火又岂是表面的温柔便可以掩盖得住的?连新月都可以看得出来,那群护卫“女神”的骑士们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喂!大色狼,不许再看我奈希姐姐!”离开星河城后,我们原本便已经臃肿的队伍又添了一位新的成员,星河城主的小孙女,星舞学院的另一位新学员。 如果说那些百合们对我的敌视还可以让我付之一笑的话,那么塔莉娅的敌视只能让我无奈苦笑了,我可以毫不示弱地回瞪那些愤怒的百合们,难道我还能怒瞪塔莉娅吗?如果我真的做了,那还被人骂欺负小女孩么?呃,虽然其实她小不到哪里去,至少,在我的女孩们中,新月的年龄绝对不会比她大到哪里去。 微微苦笑,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顺从”的转过头去,不再去看车厢中那令我留恋的美景,只不过,刚看完我心爱的女孩们,再看到我身旁格慕罗那张臭脸,我的心情实在是怎么也好不起来。 “殿下看着格慕罗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纳迪尔的微笑在我看来格外的刺眼,这家伙,他难道会不知道吗?纳迪尔竟然缩了缩身子,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道,“殿下,你怎么又这么看我呢?” 天晓得,当我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想大吐特吐一番,原本就可比绝色美女的纳迪尔再做出这种仿佛小女孩似的羞涩嫩态,呃,如果是有特殊爱好的同性的话也许会欣喜若狂。 不过,很可惜,我的爱好比较正常,所以我的反应也很正常。只不过,现在却要苦苦克制自己的不良反应,一边又要做出“正常”的反应,我感觉到自己微笑的唇角都仿佛有些僵硬。 “纳迪尔,你不觉得这几天格慕罗的脸色很不好吗?”微微示意,我克制着自己呕吐的冲动,微笑着轻声说道。 “哦?”纳迪尔嫣然一笑,竟让我一时也忘却了他的性别看呆了,“殿下难道不知,格慕罗会变成现在这样可全都是因为殿下你啊?” “啊?!”废话!就算原本不知道,但只看奈莉希丝的样子再加上格慕罗看向我时的表情我也可以猜得到,微微苦笑,这倒是出自真心了,突然就这么又多了一个富可敌国的敌人,我实在是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嗯。”对于我的装傻,纳迪尔仿佛不知(怎么可能!),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当然是因为你咯!我尊贵的殿下啊,难道您没看到那些百合们的眼神么?您可是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将他们崇拜的女神都给抢走了呢!” “呃,这个嘛——”干笑两声,我明智地寒碜两句,将话题引开,纳迪尔也不为己甚,知晓我不愿多谈,顺着我的意思转换了话题。但即便如此,纳迪尔适才的话语却始终在我的脑海里面徘徊,在加上身后身旁那不断投来的写满了几乎所有所能想到的诅咒的目光,我更是坐卧针氈,度日如年。 不过只要想想在我昏迷时,奈莉希丝什么也不顾地留在我的身旁照顾我,我便感觉到,似乎,这也不是什么太辛苦的事情了。收敛心神,我陷入沉思之中,离开星河已经三天了,在离开之前,岚儿每天夜里都准时前来“报到”,还美其名曰我身受重伤需要她来保护之类的云云,我感动之余不免又有些好笑,从岚儿她看向奈莉希丝的眼神中,我实在是相当怀疑女孩前来的真实目的。 不过这样也好,我还记得在星河与岚儿重逢时岚儿所告诉我前来的目的。我当然不想岚儿受伤,但是我也不愿岚儿伤了黑暗神殿派出的那位莉丝的继承者。她毕竟是莉丝的姐姐,我曾经答应过女孩,一定会好好地照顾她的姐姐,我不能食言,我不想对她食言。 岚儿来陪伴我自然就没有时间去找她麻烦了,我“单纯”的想法事实上也的确便是事实,以岚儿的性格,若是她真的见到了奈希的话,她必然会对我说,无论是出于何种想法。 而直到我离开的时候,女孩仍是毫无表示,就证明那位“奈希”同样是安全的,我也就稍稍地放下心来。岚儿那夜的行动我虽然没有亲见但是只从她轻描淡写的叙述中我便可以感觉到其中的惨烈,沦为女奴的蕞正是最生动的说明。 而在这其中却没有任何有关奈希的消息,本身就很足以说明问题了,看来这位从没有见过面的大姨子并不比我的小妖精差到哪里去呢!不过也是,莉丝是那么的古灵精怪,她的姐妹又会差到哪里去? 放下心来的我同时放弃了在这里找到奈希的冲动,不是我妄自菲薄,天神殿的势力尚不能找到她的踪迹,我可不认为自己一个人的能力能比他们加起来还多,特别是搜索这种事情上。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让我找到了,有岚儿的存在,和奈希现在的身份,要让她们好好相处怕是不太容易吧。 若是因为我的原因而使得奈希受到不必要的伤害,这绝对不是我愿意见到的事情,而且,事实上,在奈莉希丝的演出之后只休整了一天,她便拨不急待地告辞了尤西斯离开了星河,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在那里两度受袭的原因呢? 轻轻一笑,我从沉思中醒了过来,却不是因为我的微笑,轻轻地捂着头,我略有些无奈地抬头望去,一脸无辜地望着那怒视着我的少女,苦笑道:“我说,塔莉娅小姐,又怎么了啊?”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又怎么惹到你了啊?不过,有鉴于之前这么问的时候总是引来奈莉希丝的怒目而视和月儿的幽怨眼神,情知这实在是误会中的误会的我只好自吞了苦果,从此对她恭恭谨谨,远离她的视线之外,也因此得到了女孩们的欣慰微笑。 但是,你怎么就是不放过我呢,塔莉娅大小姐? 完全不知我脑海中的臆想,塔莉娅一脸理所当然地指着我道:“你挡住奈希姐姐的视线了!” 我靠!不是我挡住了奈希的视线,而是你奈希姐姐的目光本来就是要落在我的身上的,你个白痴!我郁闷得想要吐血,却又不能将这番话说出来。 虽然奈莉希丝和我之间的感情越发清晰,但是奈莉希丝却仍守着之前的承诺,但是此刻看来,倒却更像是掩耳盗铃了,偏偏奈莉希丝本人对此一无所知,又或者根本就是视若无睹? 奈莉希丝的眼中仿佛只看得见我的存在,搞得她的那个小小的崇拜者将我视为仇敌,对此,我还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感到无比骄傲,还是无奈苦笑才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依言移了移身子,让了开去。 身后隐隐听到奈莉希丝轻声低低埋怨塔莉娅道:“塔莉娅,你干嘛老是针对他啊?”是啊是啊,我又没得罪你,你干吗老是盯着我不放! “什么嘛姐姐!人家可是为了你好呢!”塔莉娅撅了撅小嘴,不满意地道,“你看那个大色狼,都已经有了新月姐姐这么的女孩子了,却还来招惹你,害得你伤心难过担惊受怕的!像他这种臭男人塔莉娅见得多了,如果不好好地教训教训他,他会越来越放肆的!奈希姐姐也不希望你未来的姐妹越来越多吧?” 无疑女孩所反驳的话语中最后一句是最有威力的,原本似乎还准备反驳的奈莉希丝和想要为我一正形象的新月在听到塔莉娅的最后一句时同时保持了沉默,而看向我的目光仿佛也变得凌厉了许多。 我心中苦笑,喂喂,不是吧。怎么说你也是跟我那个小妖精的姐姐同名的人也,怎么连这么简单的言语陷阱都看不出来?塔莉娅分明是抓住了你们的心理好将自己的行动合理化免得引起你们的不满好方便她继续找我麻烦而已!你们怎么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呢? 果不其然,在得到女孩们的默许后,塔莉娅朝我丢了个得意的眼神,更在我的目光下更紧了紧抓着奈莉希丝的手臂。这、这分明就是挑衅嘛!我愤愤不已的想,不过,理所当然的得不到任何人的响应。 但是,此刻我所犹疑的却不是这些,最让我不知所措的是,奈莉希丝与奈希的关系?她到底是不是莉丝所要我寻找的姐姐奈希,还是,又或者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巧合? 我不知道,也不知该怎么向奈莉希丝问起,难道要我直接问她,你是不是有个妹妹叫莉丝的吗?而且,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奈莉希丝有过兄弟姐妹的啊。那么,真的只是巧合么? 奈希、莉丝,合起来不正好就是,奈莉希丝?虽然从所知的一切来看,奈莉希丝和莉丝之间怎么也不可能扯上关系的,偏偏心中那种诡异的怀疑感却怎么也无法抹去。 如果她是的话,那我这算不算是“监守自盗”?微微苦笑,如果奈莉希丝真的便是“奈希”的话,那么莉丝知道我把她姐姐的心都给偷走了,不知道会不会怪我? “色狼!叫了你不要盯着奈希姐姐看了!”“塔莉娅!!” “——是,是!”微微苦笑,收回了注视的目光,再转头的时候,却正见到奈莉希丝眼中闪过的一抹羞涩和新月双眸下一闪而逝的幽怨和淡淡的欣喜。 倚着树,仰望着天空,无星,只有一轮依莉娜,高高悬挂,清冷,一如今夜的风。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有回头,我的目光已被那深深的夜幕所吸引,我看不见其他,只有月儿的温婉的光儿在我的眼前晃荡,耳旁传来的轻柔话语却丝毫不漏地传入我的耳内,如同她身上淡淡的百合芬芳。 “我记得曾经听过这么一个传说——”我的声音低沉,仿佛我迷朦的双眼,仿似陷入了沉思的回忆之中似的,“在那片天空的深处,那悬挂着的星河,每一颗星,都代表着一个人的生命,呵,就好像你所歌唱的那样——‘有一颗温柔照射着我的星星在闪耀’—— “星星温柔地守护着我们,它温暖的光芒照亮我们回家的道路,它是我们的归宿,人们在它的照耀中走完一生,最后回归它的怀抱,化为流星,绽放出生命最后的光彩之后,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嗯、嗯,在我的故乡也曾经听说过类似的传说,那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我记得母亲抱着我,指着划过的流星跟我说:‘每一颗流星都代表着一个归家的旅人,在走完了一生之后从天际滑落,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直到下次轮回’——” “嗯——”女孩的回答在我的心里荡起一阵似曾相识的微澜,旋即飞快掠过,看着那苍茫的天,仍是一片黑暗,深邃得直要把人吸进去一般,就仿佛夜的双眼。 我的视线却始终迷离着,没有回头,没有低头,我只是看着,怔怔地发着神,在那遥远的天空尽头,仿佛有什么在呼唤我一般,将我深深地吸引,无法抗拒。 那并不是像幻圣女的那种幻术,我感觉得到,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震荡,仿佛渴望。 “我的家,在哪里——”我迷朦着,如同黑夜里混浊的云,我呢喃,低低的,仿佛不想让任何人听见,“我的星,又是,哪颗?”又或者,早已,殒落? “你的家?”奈莉希丝温柔一笑,“你的家不是坎布地雅么?” 苦笑摇头,我不知道奈莉希丝是故意的还是开玩笑,无奈地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己都不能肯定我自己的身份哩,你又怎么能这么肯定?也许我根本就不是呢。” “我相信你是——”奈莉希丝的手轻轻地抚着我的脸,语气轻柔得仿佛飘曳的羽翼,“我没有见过那位太子殿下,但是我相信你是——那般深情的人儿,那般悲伤的眼——从那夜见过起,我便相信,你是——” 我不知道女孩那强大的信心是从何而来,我自己都不敢认定你又如何能肯定?女孩子特有的直觉?又或是她所期待的预言?哑然,我没有反驳,温柔地看着她,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此刻,我不想看见。 只是,不一会儿,我的眼神又复迷离,我仿佛听见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在那遥远的天际,下意识地抬眼,瞭望,什么都看不到,如同之前一样。即便如此,我却感觉得到注视,在那遥远的天际边缘,仿佛有人正等待着我的归来。 “嗯?云,你怎么了?怎么今晚你怪怪的?” “没什么——”轻轻一笑,月光下,我的脸色仿佛也变得一片白皙,漆黑的双瞳中有挥之不去的伤感,我无法掩饰,奈莉希丝看见了,但,没有追问。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感到一丝迷茫,抱歉。”我微笑着诉说着原因,那也便是现实。但,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迷茫了,我疑惑,眉头微皱,耳旁却突然传来一丝轻轻的异响。 声音入耳,下一刻,我已掠了出去,虽然心中仍未反应过来,但是身体对危机的感应却已自行作出了判断。 “什么人!”却不是我喊的,原本名为海伦现沦为我忠心女奴的蕞,身子已电射而出,朝着声音来处扑去,而就在这同时,我听到那个方向传来了一声低低的惊呼,声音中却是无法掩饰的惊讶和,欣喜?! 我霍地知道,来者是谁了,心中却另有一股怒火,逐渐涌起,看着蕞那飘逸的身影,我的唇角溢出一抹冰冷的微笑,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双眼却转瞬冰冷,燃烧着寒色的火焰,我的拳头握紧,只有你,我无法原谅! “奈希回去,不要出来。”将女孩放下,考虑到自己即将进行的计划,我选择将奈莉希丝留了下来,对着闻声赶了过来的纳迪尔微微一笑,只说了一句“好好保护她,我过去看看”,便飞身而紧追蕞而去。当然,也不忘给了奈莉希丝一个歉意的笑容,我可不想等解决完那边后回来就后院起火。 “——海伦你怎么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怎么这么看我?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幻啊!你是我的侍女啊——”略有些仓促的声音显示了声音主人心中的焦虑,不过,你是真的担心她吗?怎么这么多天都不来找她? 我听见蕞的声音冷冷响起,如同寒冰:“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的主人只有一个,那便是雪舞殿下。” “雪、雪舞?殿下?!”幻的声音充满了不敢置信,蕞的回答显然让她感到极度不可思议,她脸上的惊诧足以说明她心中的震惊是多么的震撼,幻的声音变得尖锐,气急败坏地道,“怎么、怎么会称呼那个男人,殿、殿下?!是不是那个该死的男人对你做了什么手脚?你——” “铿!” 蕞的剑出鞘,斩断了幻的关心,她的眼神冰冷而陌生,“不准侮辱我的主人!他是我的主,我的神,侍奉他是我全部的荣耀和生命,所有侮辱他的人都只能用血来偿还他的罪孽!!” 幻的声音嘎然而止,脸上不敢置信的愕然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快意,没有现身,我隔着远远的,冷冷地注视着女孩的不知所措,不带一丝怜悯。 “该死的!为什么我不能骂他!!呜——”幻睁大了双眼,愣愣地盯着蕞冷结成冰的俏脸,双眸中充满了延滞的不敢置信。 “你——要杀我?”肩头的白袍破裂的痕中渗出的血迹映红了蕞手中的剑,幻迟疑着,轻轻的,断断续续的,却得不到海伦的回应。 “你侮辱了我的主人,所以,你该死。”蕞平静地述说,没有一丝异样,如果说有,也只有她微皱的眉头。 “是——吗?”幻抬起头,微笑着,眼角却淌下泪水,泛着隐隐的红,“为了那个男人——只是为了那个男人——只是因为我骂了那个男人——你竟然要杀我?!!” “海伦-贝瑟芬尼!!你要杀我吗!!你忘了曾经发过誓永远也不会背叛我的吗!!!”幻怒吼着,再也看不到她身为圣女殿下所应有的从容优雅,“现在——却是你——要杀我——” 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只是她的眼却是一片冰冷,如同她的话语,淡淡的,却让人冷入心脾:“我不认识你,你也不是我的主人,我的主人只有一位,我所信仰以及遵从的全部,只有那位殿下而已。我绝对不会背叛的,也只有他,而已!” 幻盯着海伦的双眸,却见到她的眼中只有冰冷和陌生,就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幻神色突变,霍地恶狠狠地寒声怒吼道:“我知道了!!是那个男人!!!一定是那个男人让岚那疯子用了‘救赎’!!一定是的——该受尽诅咒的狗男女!!” “呜啊!!”蕞的剑猛地抽出,骤现的影子在她的身前落定,猝不及防的幻发出一声惨叫,双眼,却是一片写满了恨意的疯狂,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子,下唇已咬出血来。 “你好啊,幻‘殿下’——”我故意地拉长她的名字,语气中充满了嘲讽,连我自己都不曾想像得到的恶毒,我这才发现,我对她的恨,原来竟是这般的深沉,沉重得我无法呼吸。 “好久不见了呢?”扶起已半跪在我身前的少女,我的手自然地揽上蕞的腰际,嘴角是沉沉的微笑,如同我搂紧蕞的手,我握拳的手,在滴血,“对了对了,忘了介绍了呢。来,看,这是我的女奴,蕞。幻殿下你可要多看看,现在这样乖巧可人温柔顺从又忠心耿耿的美貌女奴可不多了哦!我也是历尽了生死才能拥有她的呢——” 每说一句,我便看到幻的脸色变得更苍白了一分,如同深深刺进我掌心的指尖,心中却有一种变态的快意流过,仿佛我紧盯着幻的双眼,只看得见,无法饶恕的仇恨,她是,我也是。 “竟让主人为蕞奴涉险,蕞奴惶恐,请主人责罚!”蕞还真是贴心的宝贝儿啊,一听我这么说,马上微挣着脱开我的怀抱跪下请罪,那恭敬柔顺的模样一如奴隶场中那些被驯服的奴隶。 伸手将蕞搀起,我温柔一笑,说道:“又不是你的错,我怎么会罚你?而且,我又怎么舍得罚你?我可是几尽生死才能像这样拥抱着你呢!”环着蕞的腰,我挑衅地看着幻微笑。 幻的脸上已看不到一丝血色,唯有双眸中燃烧的恨意,越来越是汹涌! “好!好!雪舞殿下好手段!原本以为我黑暗中人行事狠辣无忌,不想今日一见方知,原来我等不过是井中之娃不知天高地厚!!”幻惨笑着,双眸中是疯狂的绝望,“殿下好厉害!好手段!好狠毒!” 拉住了想要冲上去砍了那个对我不敬的幻的蕞,我一阵冷笑:“不敢!!比起你幻殿下玩弄他人感情亵渎逝者的幸福,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好!好!!无毒不丈夫!殿下您果然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所能比!”幻凶狠地盯着我,眼眸中只剩恶毒,如同我嘴角的微笑。 “多谢您的赞美,我亲爱的殿下,我一定会牢牢紧记的。”我优雅地微笑着,身体下意识地用自己所记忆的最正式的礼仪“答谢”着幻的赞美,咬牙切齿地道,“我一定会,牢牢紧记的,幻,殿下!!” 轻轻地拍了拍蕞的背,我温和一笑,说道:“蕞,你先回去告诉她们我没事,我一会就回去。还有,保护好几位小姐,也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是,殿下。”蕞匍匐在地,恭谨应命,没有丝毫的迟疑,只是在转身离去的时候,给了幻一个狠狠的警告眼神,我看到幻的脸色变得更加的苍白了些。 “说吧——”幻深深地吸了口气,平息了她剧烈的喘息,平静地注视着我,双眼中却掩不去燃烧着的怒火,化成冰冷,“说吧,雪舞殿下,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海伦?” “哦?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放过她了?”幻对海伦的重视超出了我的预料,我开始怀疑起幻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难道,她真的是为了海伦才会出现在这里的?心中犹疑,表面上却是不动生色,似笑非笑的笑容从我的嘴角消失,如同我视野中不曾敛去的冰冷,我淡淡的,冷冷地道,“你是什么时候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要放过她了?” “你把海伦支开不就是为了这件事么?”幻冷冷一笑,寒声道,“是怕她从你的话里听出破绽吧,你这该死的畜牲!” “谁是畜牲!”恚怒地怒视着幻,我的话语中有着自己都不曾预先料到的灼热火焰疯狂滋长,“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盯着我不放!拼命地想要将我置于死地!我主动惹过你们吗?!” “天梦武会上难道不是你出手救下的青叶公主?!裨丝利特不是你跟非凡公子两人擒下的?!”幻的声音中满是嘲讽,仿佛不屑。 “岚儿是我的女人,你们要对付她难道要我袖手旁观?裨丝利特差点害死我的女人,我找他报仇难道不对!!”我几乎是同时怒吼回去,无视女孩铁青的脸色,“我可曾表现过对你黑暗神殿的敌意!我可曾针对过你黑暗神殿!我可曾主动去挑衅你黑暗神殿!既然三者都没有,你为什么死缠着我不放!” “在天梦的时候是这样,到了星河你还是这样,若不是因为莉丝的关系,我才不会这般容忍!可是你!”我指着女孩的脸,手轻轻地颤抖着,“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用你那该死的幻术!给了我希望——却又在瞬间将它摧毁——玩弄逝者的幸福——只有你,我无法饶恕,你,和你该死的幻术,无法,饶恕——” “所以你就将海伦从我身边夺走?”手捂着肩头的伤口,血,却仍从指缝中,轻轻的,溢出,一滴一滴的,滑落,幻冷冷地注视着我,仿佛身上的伤口全然让她感觉不到痛楚。 “夺走?”我冷笑,泛起一抹阴森的古怪,仿佛挑衅,“你真的在乎她吗?你有在乎过她吗?如果真的在乎,又怎么会放任她的生死?如果你真的在乎,又怎么会将她一个人丢下!!夺走?哼!简直可笑!!” “你!!”幻死咬着牙,下唇溢出的血,滑落,滴在她胸前的白衣,散成一片涟漪。 “我说错了吗?”我紧盯着她的眼,双眼中一片冰冷,“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夺走——” 幻的脸一片苍白,终于,连嘴唇,都再看不见一丝血色。 心中一片快意,不再言语,我转过身去,往回走去。 “你、你不杀我?”没有回头,却也听得出幻话语中的浓浓疑惑,“你搞什么鬼!你不是恨我恨得要死?杀了我啊!为什么不杀我?你会这么好心放过我吗?!” “——放过你?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哈哈!哈哈哈哈——”猛地回头,双眼中寒芒闪烁,我低沉的声音远远传开,“等着吧,幻——我要你受尽痛苦,我要你后悔你对我所做过的,我要你在无尽的懊悔中死去——等着吧——幻——这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 愣愣地看着男子离去的身影,幻突然涌起一阵彻骨的心寒,肩上的伤口却怎么也无法掩去心中的痛楚。 “殿下,您回来了。”最先发现我回来的,自然是诸女中武技最高的蕞,女孩跪伏在地,大礼迎拜我的归来,虽然略有些不适,但是心中却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是因为我过去的身分吗? “起来吧。”微微皱眉,我没有深思,抬头望去,却见新月和奈莉希丝两张充满了担忧的俏脸正在眼前不远的地方,在她们身旁紧紧挨着的却是撅着小嘴的塔莉娅。旁边有人看着,奈莉希丝多少还有点矜持,新月却没有任何的顾虑,扑到我的怀里,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没有哭泣,一脸心安的神色。 “月儿,怎么了?”我不禁哑然失笑,月儿你搂得我这么紧难道是怕我跑了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新月却不答,只是摇着头,紧紧地抱着我,无奈一笑,我朝着奈莉希丝点了点头,微微示意。奈莉希丝微微颔首,走近身来,在新月身旁轻轻劝慰,新月这才放开我来,伏在奈莉希丝的怀中不肯抬头,而她的手却始终握紧我的手,生怕一放手我就不见了一般。 无奈苦笑,眼见身旁之人已渐渐多了起来,我不再迟疑,拉着新月的手,带着几个女孩往马车走去。这辆马车是海席亚菲特制给他的宝贝孙女行走时所用的,外表的华丽坚固自不必说,内里的宽敞却也不是普通车驾所能比拟的。 蕞紧跟着跪坐在我的身后三尺的地方,对面几个女孩分别坐好,轻轻地拍着新月紧握着我的小手,我霍地温柔一笑,说道:“傻月儿,哥哥只不过是离开了一小会而已,你就这么不放心我了么?” 新月抬起头,双眸中却隐隐有雾气浮动,看得我心中一颤,新月缓缓摇头,女孩的声音在车厢内轻轻响起:“不是的,哥哥。月儿怎么会不相信你?月儿是害怕啊,害怕哥哥遇到什么危险,就像、就像之前一样——” 新月眼眶中的泪水轻轻滑落,话未说完便已化为低低抽噎,奈莉希丝向我投了个白眼,抱着新月低声安慰着。我微微一怔,看着哭得雨带梨花的女孩和眼中颇有怨怼之色的奈莉希丝,心中一片温暖,旋即浮起挥之不去的愧疚。 想起天梦时,学院武会后,我与毒牙出去,身受重伤回来,想起不久前那生死一战后,岚儿为了我而疯狂,奈莉希丝为了我而不顾世人的眼光坚持衣不解带地侍候在旁,新月为了我担惊受怕,伤心绝望,我这才骤然发现,自己口中说着疼爱的她们不愿她们担心,说着要守护她们给她们的幸福,但是我却总是忽略了她们的感受而我行我素。 抬眼望去,正对上奈莉希丝迷蒙的双眼,眸底溢满幽怨,身旁的塔莉娅看向我的双眼,却是怒气冲冲,比平时更甚。我心中有愧,仿佛不敢面对她似的,下意识地垂下头来,轻轻说道:“对不起——” “咦?什、什么?”表示疑惑的却是三女中跟我最没有瓜葛的塔莉娅,她闻言微微一怔,怀疑的视线在我身上打着转儿,旋即落回奈莉希丝的身上,却见奈莉希丝以及新月却是丝毫没有觉得奇怪的神色,反而是一脸欣慰的黯然。 只是,明明是欢喜的微笑,为什么看起来会是如此悲伤? 也许是被新月和奈莉希丝眼中的雾气所感染,塔莉娅呆呆地看着沉浸在彼此的视线中的我们,突然怔怔地流下泪来,却仿如未觉,竟是看得痴了。 霍地,新月扑进我的怀里,大声地痛哭着,奈莉希丝微微迟疑,旋即占据了我右边的胸膛,身后的蕞却已被塔莉娅拉着退出了车厢,将门关上。 “是我忽略了你们的感受,对不起——”抚着新月的发,心中一片感动,再是酸楚,又是怜惜,我轻轻地吻了吻奈莉希丝的额角,温柔地道,“苦了你了,奈希——在我昏迷的时候,你一定很痛苦吧,不敢泄露心中的爱意,又不愿离开我的身旁,是我让你为难了呢——对不起,奈希。” 新月伏在我的怀里,死命地蹭着,不愿抬起头来。奈莉希丝芳唇微张,我的手指已贴上她的唇,“是我不好,我不该搅乱你平静的心,如果不是我,你还是那只爱歌舞的女孩,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如果诸神能够让我重来一次的话,我应该会拒绝海浦老哥的请求吧?” 奈莉希丝拼命地摇着头,哭泣着道:“不、不,可是我——” “可是,对不起呢——”我微微地笑,晶莹得如同女孩脸颊边滑落的泪滴,“对不起,可是,我还是无法后悔——” “嗯?”奈莉希丝模糊的泪眼望着我,语气的转折让女孩的眼中露出一抹疑惑,又或是,期待?! “因为我舍不得你啊,奈希,因为,舍不得你啊——”我低低地重复着,“既然已经来了,又怎么可能无视,你我所经历的一切又怎么可能忘怀——所以我无法后悔啊,因为不想啊,因为舍不得忘记你啊——” 我微笑着,仿佛她的哭泣,“所以,对不起了,奈希——我不会后悔的——”我不会再一次放你离开我的——你休想再一次逃开—— “嗯,嗯!”女孩重重地点着头,但是你真的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吗? “而且,我和诸神也不熟,无论是天神殿那的哪位神灵,都跟我没什么交情,想来他们也绝对不会给我机会让我再来一次的。”我微微一笑,开着不轻不重的玩笑,惹来奈莉希丝一阵轻嗔。 “胆大的男子,你对神灵都怎敢不敬?”女孩破涕微笑,那微笑的哭泣竟是如此的绚丽,晃得我的心一阵颤动,我微笑着,心却莫名一颤,笑容里却看不出心中的丝毫苦涩,又或者欣喜。 “呵呵,为了你们,就算面对神灵又如何?”我平静地淡淡地道,没有刻意的贬低,也没有任何的夸张,我的语气始终平静而平淡,我所述说的本就是我心中所想,平静的语气如同我带着爱意的温柔双眼。 无法掩饰,我也不想掩饰,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她的爱意,我不想再掩饰。 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啊!”女孩的脸上闪过一抹痛楚,歉意地笑笑,我松了松我抓痛了的女孩的手,“对不起,奈希,我只是,我只是,太开心了——” “云,你怎么怪怪的?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受伤了吗?”奈莉希丝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没、没什么。”我微笑着,心中一阵莫名的痛楚,如同那乍然而现的巨大欣喜,我的唇已经吻上她的唇,我的舌头伸进了女孩的口中,轻轻地搅拌着,贪婪地吮吸着,那被遗忘的滋味,轻轻呢喃着,“不要离开我,不要再离开我,永远也不要再离开我,我的——” 第七卷 月冷霜沁 第二章 新曲 当然,最后我还是离开了温暖的车厢,虽然女孩们的痴缠和温柔更让我留恋,虽然奈莉希丝再也不顾其他人的眼光看法,我却不想让她们受到伤害,无论是任何形式的,虽然,此刻我更想留在她们的身旁。 “喂,喂,你在这里干嘛?”塔莉娅的喊声将我从恍惚中惊醒,我这才惊觉今夜自己的反常,旋即反应过来,自己今夜经历的的确是太多了,所以才会在这小女孩站了那么久之后,我才发现了她的存在。 “如你所见,我在守夜啊。”我这么说着,微微笑了笑,转身看去,塔莉娅轻咬着下唇,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仿佛竟有着什么让她无法理解的事情一般。 我微微一笑,说道:“大小姐,你又怎么了?为什么不留在车厢中陪伴你的姐妹们?” 塔莉娅撇撇嘴道:“她们两个抱在一起流泪,看得人家心烦烦的,所以人家就出来透透气咯。”又瞪了我一眼,塔莉娅怒道:“都是你的错!害得两位姐姐都变得惨兮兮的,不断的流泪,还不断的微笑,那种微笑的哭泣,让人家看了总觉得,总觉得,好凄美——” “凄美?”我忍不住失声惊呼,“你一个小女孩知道什么叫凄美吗?” “塔莉娅不是小女孩!”塔莉娅瞪着我怒道,修长的玉腿还不断地在地上用力地踩着,就仿佛,呃,就仿佛那是我的脸似的。仿佛是看不惯我惬意的微笑,塔莉娅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愤愤不已地道:“哼!你这死色狼,说人家小,新月姐姐也只不过比人家大一个月而已!你还不是把她给吃了!” 一句话呛得我差点咳嗽而死,刚喝进口中的水尚未咽下便已经喷了出去,洒在燃烧的篝火上,晃动了风中摇曳的火焰。却偏偏我丝毫无法反驳,剧烈的咳嗽几声,看着女孩我一阵无言。 “咳咳!你知道‘吃’是什么意思吗?”看着愤愤不已的塔莉娅,心中一片无奈,我微微苦笑道。 重重地“哼”了一声,塔莉娅不屑地再瞪了我一眼,俏脸上却有一抹淡淡的红云轻轻浮起。 哑然,我这才惊觉自己的失言,且不论对面的塔莉娅可是星河城主的宝贝孙女,标准的贵族小姐,单是向任何一个女孩子问出这句话,我都会被视作登徒浪子吧。 尴尬地笑了笑,我低下头来,看着那小小的火焰,心中却在渐渐沉淀某些我所知道的事实与心意,我无法勉强他人所为,但是我能把握自己,我能且仅能把握住我自己而已。 我看着那从不久前就坐在我的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盯着我看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的塔莉娅,微微皱眉,我问道:“我说塔莉娅大小姐,你到底想干什么?大半夜的你不去休息,干嘛坐在这里看我这个你口中的‘色狼’呢?” 塔莉娅的小脸微微一红,嗫喏着道:“人家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一点好的,为什么奈希姐姐和新月姐姐这么出色的人儿会这么对你这么着迷?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份只想陪伴着你呢?” “呃——”哑然摇头,对于塔莉娅的“调侃”实在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我无奈苦笑,双手一摊叹道,“也许是早已注定了的吧——” “早已注定了??”塔莉娅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说道,“我看不像,如果是早已注定了的,奈希姐姐怎么也不会看上你才对,怎么会是像现在这样呢?” “呃——”我差点被塔莉娅给弄得噎死,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我放弃了同塔莉娅说明清楚的意愿,往后躺下,舒嫩的青草让我舒服得忍不住呻吟出声,抬首望天,那遥远的星空尽头,我仍听得见呼唤,在那里,有人在呼唤着我的名字。 “是谁?”我轻轻地问自己,我的心无法给我提供任何答案,因为我的记忆一片混淆,即便已经不是如同之前那般什么也不知的空白,但是我的世界里仍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幻。 “嗯?你在嘀咕些什么?” 视线微移,我突然有种抓狂的冲动,我说你怎么还在啊?翻翻白眼,无视头上仅有一月的夜空,我没好气地随意答道:“我在数星星你也要管吗?我的大小姐。” “哼!几岁的人了,还在数星星,真不知羞!还有,我才不是你的呢!”塔莉娅粉嫩的小指轻轻地在脸上刮着,在银色的月光下看起来竟仿佛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我却有一种闭上眼才能克制自己不吐血的冲动。 这般想了,所以我索性这般做了,闭上眼,眼前的世界同样是一片黑暗,只是看不见星,也看不见月,耳旁却传来女孩疑惑的声音响起:“而且,今晚有星星吗?我怎么看不到?”我假装没听到,继续闭着眼,享受着凉爽的夜风。 “啊!!!”猛地睁开眼来,却见到在我面前寸许处,两颗晶莹剔透的黑宝石在我眼前晃悠着,旋即我发现了它们的主人,鼻端传来的处子芬芳浓郁得我的脸都微微添了些许红晕,偏偏它的主人却没有丝毫的自觉继续保持着这暧昧的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塔莉娅终于移开了身子后去,眼中疑惑的神色却越加的浓郁,只听她自言自语道:“奇怪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的,以前她们不都是被这招吓到的吗?为什么现在不灵了呢?” 女孩一边狐疑地看着我,一边一把一把地抓着地上的草儿,看得我一阵心虚,对于奈莉希丝的这个小姐妹,我可一向是敬而远之的,不但是为了奈莉希丝,更是为了那些深爱的我的女孩们,当然,也有小小地为我自己打算的私心。 一个人的心只有一颗,我能爱几个,新月、绯羽、岚儿、馨月、莉丝、奈希,我身旁的女孩是越来越多,我的心能分作几份?并不是说女孩们好妒,事实上即便是诸女中最爱吃醋的岚儿顶多也只会使使小性子,至于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但,即便女孩们表现得再怎么大度,但是却仍是会感到伤心和失落吧。每多一个人,便会分走我的一份注意,一分疼爱,女孩们害怕失去我而假装不在意,但又怎能真的不在意? 微微苦笑,苦涩却仿佛随着笑容,扩散至全身,直到塔莉娅不满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苦涩,“干吗笑得那么难看啊?你知不知道,在你昏迷的那一天半中,新月姐姐都快哭死了。而奈希姐姐整个儿冷得像雪,一点都不像是塔莉娅认识的奈希姐姐,两个人整天只围着你守在你的身旁伺候你,我看那位格慕罗大人都快嫉妒得疯了呢!有那么两位出色的姐姐这么深爱着你,你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不,我很欢喜。”我微微一笑,轻轻的,肯定的一字一字地道,“我很欢喜。” “——为什么?”听到我这么说,塔莉娅却仿佛陷入了迷茫,望着我的眼中充满了疑惑,“为什么你也是这样?还有奈希姐姐、新月姐姐也是。明明是微笑着的,为何看起来却是那般悲伤?” 心中轻轻一颤,收敛心神,我微微一笑,挥了挥手,说道:“小女孩也知道什么叫悲伤?好了,夜深了,你该去休息了,不然明天起来就要有黑眼圈了哦。” “哼!”塔莉娅不满的轻哼,却不知是不是相信了我最后一句话中的内容,微微犹豫了下,跺了跺脚,还是转身离去了。 “殿下哄女孩子的手段越来越高明了呢。”刚刚松了口气,身后却已响起纳迪尔阴魂不散的声音,微微苦笑,转过头去,我无奈地道:“今晚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有闲情逸致,这么晚了还不去睡呢?” “殿下说的哪里话,难道我今晚守夜会让你感到这么奇怪吗?”纳迪尔微笑着步出阴影,美丽得如同女子的双眸中却隐隐现出狰狞。 心莫名的一颤,旋即收敛心神,微微一笑,我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坐回篝火旁,真气却已隐隐散出,既是防范,也是侦测,纳迪尔一有异动的话,我也可以反应得过来。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激怒了他,但是我感觉得到纳迪尔身上那隐藏不住的杀气,跟以往不同,那绝不仅仅只是杀机而已。即便是我所料有差,小心点总是不错的,我不想女孩们再为了我而担心。 “殿下和塔莉娅小姐很谈得来啊?”纳迪尔略有意似无意地往马车的方向望了望,看似随意地问道。 心中警惕既起,我暗自盘算,口中却已淡淡接口道:“说不上什么谈得来不谈得来的,不过她是奈希的好姐妹,我总不能给她难堪吧?” “哦?”纳迪尔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仿佛有些奇怪地说道,“殿下和奈莉希丝小姐已经这么熟了吗?直接称呼她奈希?这若是传扬出去,大陆上男子的头号敌人从此非殿下莫属了。” 对于纳迪尔的调侃,微微一笑,我神色淡然地瞥了纳迪尔一眼,淡淡说道:“奈希的事难道我不说你便不知道了吗?” “殿下明鉴。”纳迪尔不着痕迹地将问题避了开去,我也不以为意,因为,追究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一点意义都没有。 “话说回来,你找我有什么事么?纳迪尔。”我看着纳迪尔,眼角的余光却在打量着纳迪尔的手,若是单单只看他的手,我绝对会认为这双手的主人是属于一个绝世美人所有。 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仿佛天鹅的羽翼,若说这是属于一个绝世高手的手,我实在是无法相信,而纳迪尔所表现出的实力也证实了这一点,但如果说,他的实力就只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我也同样无法相信。 而此刻,我相信,只要我一不小心,也许,下一刻,我便会死在他的剑下。 “嗯,今晚的月色这么好,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纳迪尔平静地看着我,他的目光锁定在我的身上,等待着我的回答,风轻轻吹过,我霍地感到一阵迟来的寒意,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在十年前,天怒之日后一年,大战爆发,无数家庭破散,很多孩子成为孤儿,他们没有任何的生活能力,绝大多数在迷茫和哭泣中死去,而有一些则被奴隶贩子用很少很少的一点粮食买走,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小孩是无数个这样的孩子中的一个。 “他饿得快死了,没有人理他,事实上在那个年代里饿死的人多了去了,谁也不会在意一个同样普通的小孩,没有人愿意浪费粮食去救一个濒死的废物。呵呵,没有人——小孩不懂,他只知道饿,好饿,但是没有人愿意给他一点食物,所以,他学会恨。 “要真正懂得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恨一个人往往却只要一个瞬间,一个契机而已。他恨,恨周围的人,恨那些不将食物分给他的人,不需要其他的理由,只是恨,恨那些可以吃到东西的人,恨他所见到的一切,所能想到的一切。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世界中只剩下恨的时候,她出现了,就算只是小小的小小的一小块面包,那便是整个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因为那是她的,她自己的,却分给了他,她脏兮兮的笑容便是世间最美丽的微笑。” 故事中的男孩如果是他的话,那么女孩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吗?他为什么要和我讲这个故事?我怔怔地听着,看着纳迪尔越来越温柔的眉眼,心中一片迷茫,我仿佛看见,在那苍茫的大地上,一个浑身肮脏的小女孩将仅有的那一小小的却是她全部的食物递给了另一个垂死的小孩。 我完全能感受到纳迪尔当时心中的冲击,如同他眼底愈来愈浓郁的哀伤,我仿佛再一次回到了那一夜,不,不是仿佛,微微感到愕然,旋即我失去了愕然的能力,我的眼,我的心已经完全被怀里的女孩所占据。 “莉丝!莉丝!”我的手尚未搂紧,点点荧光却已悄悄飘散开来,我慌了神,大声地叫着女孩的名字,我想抱紧女孩,将终于再一次只拥抱到,虚无。 “见到了我的姐姐了么?”耳旁突然响起的话音将我从虚无中拉回现实,我的心霍地重重一震,姐姐?他的姐姐?莉丝是他的姐姐?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纳迪尔紧盯着我的双眼中满是怒火,他的声音冷得如同突然刮起的风:“莉丝姐姐她,她是那么善良——那么的温柔——你为什么要去招惹她?为什么要那么对她?” “我爱她!” “笑话!像你这种到处拈花惹草的人哪里值得她爱?!”纳迪尔冷笑,“莉丝姐姐的仇人还在逍遥,你却在这边左拥右抱,这就是你的爱吗?这就是你所说的爱吗?她不需要你的爱!!不需要!!” “闭嘴!纳迪尔!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我愤怒地回瞪着纳迪尔,“我爱她!她也爱我!!莉丝她爱我!!你凭什么说她不需要我的爱!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以为你了解她的想法!!” “铿!” 纳迪尔赤红的双眼圆瞪着,如同我们掌中交错的剑! “闭嘴闭嘴闭嘴!!!”纳迪尔怒吼着,仿佛咆哮,“都是你的错!全部!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莉丝她怎么会死?如果不是因为你,她就不会死!她就不会死!!” “铿!!” “是你!”纳迪尔死死地盯着我,双眼赤红,早已失却了往昔的从容,更不见半点优雅,美丽的容颜上一片铁青,“你的错!都是你的错!!全部都是你的错!!!” “铿!!!” “所以,你去死吧!!!!!” “铿!” “你懂什么?!” “铿!!” “她是我的女人!是我深爱的女人!!!我爱她!她也爱我!” “铿!!!” “不要把你幼稚狭隘的想法强加在我的女人身上!永远——”紧贴的两把剑是我们之间仅有的距离,我感觉得到纳迪尔急促的呼吸,如同彼此的心跳,我怒吼着,“永远也不要!!!” “铿!!!!” 剑分,重伤初愈下的我虽然经过几日的调养却仍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短暂的交锋却几乎耗尽了彼此的体力,纳迪尔剧烈的喘息,在静寂的夜里格外的空荡,我霍地惊觉不对,为什么我们打斗了这么久都不曾有人过来看过一眼? 仿佛看出了我的想法,纳迪尔微微一笑,却仿佛带着狰狞:“我已经布下了一个小小的幻术,绝对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的决斗的!你就放心吧!!” 远远地对视着,看着纳迪尔眼中的疯狂,我突然泛起一阵错觉,面前的人,那嫉恨的疯狂神色,竟仿佛似曾相似,心中陡地一片恍惚,旋即清醒过来,心中的剧痛无以复加,所以,刚才那般的痛楚,才这般真实?也是,因为幻术么? 捺不住心中疑惑,我下意识的问道:“你也懂幻术?” “尊敬的殿下,你以为上次包围你院子的幻术是谁破解的?”纳迪尔轻蔑地扫了我一眼,不屑的姿态一扫可知。 上次?是幻那次?这么说他跟幻没有关系咯?这么说他不是黑暗神殿的人?也不对!莉丝可是黑暗神殿的人啊!如果他真的如他所说的是莉丝的弟弟的话,他又怎么会帮助其他人来破解幻的幻术?而且,如果他真的是黑暗神殿中的人的话,那奈莉希丝岂不就是—— 但是这样不对啊!之前刚刚有了那么一丝肯定的答案却在瞬间动摇,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我猜错了?不对啊,但是我的感觉应该是不会错的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原本仿佛看清了的现实却突然再次陷入混乱,我的眼中迷蒙一片,究竟,什么才是真实? “铿!”骤现的剑光将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出,纳迪尔的剑指着我,他的双眼中一片冰冷。 剑轻轻竖起,纳迪尔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忽地动了,在我的周围绕着圈儿,那迅捷的速度比之之前快了不止一倍。纳迪尔的身影逐渐模糊起来,只剩下一个白色的影子带起一片残影,在我的四周闪现着杀机,如同一个一个的纳迪尔对着我冷冷地笑着。 霍地微微一笑,我闭上眼,真气的触感如实地告诉了我正确的答案,而就在这时,纳迪尔出剑了! “铿!”弑神划破天际,发出了清吟,纳迪尔的剑断成了两截,他的手中只剩下半截断剑,怔怔地看着我,绝色的容颜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你、你怎么可能破得了我这招‘残影’剑?!不可能!不可能的!” “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就如同你不相信莉丝爱上我一般,这,便是真实。”回剑入鞘,我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平淡的话语远远传来,心中却是一片迷惘,我自己又何曾看清,哪里才是真实。 “真实么?”纳迪尔微笑着,一如一贯的从容优雅,就仿佛适才发疯发狂的不过是另一个人似的,只是,眼中所沉淀的痛楚,是更深沉的疯狂,“你又知道什么才是真实吗?” 夜,宁静依旧,没有人发现已经有人剧斗过一场,不,有一个人。 阴影下,格慕罗看着那已空空如也的场地,心头一片激荡,这才是真正高手的对决,那个男人也就罢了,那个看起来漂亮得像个女人似的纳迪尔竟然也那么厉害! 真是吓了一大跳啊! 格慕罗看着空旷的场地里平坦得诡异的地面,心中自有苦涩泛开,原以为自己的实力已经算不错了,比起天神十二圣剑亦不过只是毫厘之差。谁知和他人比起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枉自狂大,却不知天下高手不知凡几。 现实,真是残酷啊! 无奈苦笑,格慕罗的眼中却有一丝波纹荡漾开来,那是克制不住的心动,如果说之前还有些许犹豫的话,那么此刻纳迪尔的实力便足以打消他的所有顾虑。 而至于那对纳迪尔用意的怀疑,则早已退至后位,身为西西里亚家族继承人,格慕罗早已看过远超过这个年纪的青年所看到的世情,对于纳迪尔所述说的故事,格慕罗虽然仿佛也有些触动,却绝对不会相信。 比起纳迪尔的说法,格慕罗更倾向于相信,那个叫“莉丝”的女孩被抢走的事实,比为“他”而死更让纳迪尔无法接受。不过无论纳迪尔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实,对格慕罗来说其实同样不重要,在战斗中纳迪尔那种疯狂足以说明两人的仇恨。 而那个男人的反应显然也证实了纳迪尔所说的并不是虚构,再加上那个男人一向的名声以及自己这一段日子相处所亲见的事实,格慕罗对于那个名为“莉丝”的女孩是两人仇恨争端的原因倒是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疑虑不会尽消,但是格慕罗开始认真考虑起与纳迪尔合作的可能性起来,而越是细想,格慕罗越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只要想想能将那个不可一世的最强对手给清除掉,格慕罗便忍不住想笑出声来。而再仔细想想,纳迪尔适才言语中对那个名为“莉丝”的女孩的亲密更让格慕罗感到另一分意料之外的欣喜。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格慕罗已经陷入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遥想之中,缓缓地踱着步,丝毫不知身后的阴影深处,有一双森冷的双眼,远远的注视着他的背影。 “真是愚蠢!” 低低的声音里是无情的嘲弄,纳迪尔闻言不禁微微一笑,看着那森冷的俏脸,心中一片莫名的快意,淡淡的声音响起,在女孩看来,却仿佛嘲弄:“他当然是愚蠢!这等凡夫俗子又怎比得黑暗神殿里三圣女之一的幻圣女幻殿下呢?” “纳迪!你太嚣张了!”幻狠狠地盯着纳迪尔的眼,恨恨地看着他,“不要以为有小姐看着你你就可以这么放肆!不要以为你是她的‘影卫’便可以对我等这般无礼!!” “圣女殿下息怒。”纳迪尔丝毫不把幻的威胁放在眼里,似笑非笑地道,“我怎敢对你不敬呢?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而已。” “纳迪!!惹火了我我便是把你杀了,你以为小姐她会为你报仇吗?不要忘了,莉丝死的时候她可曾想过为她报仇?有吗?就是那个男人害死了莉丝!但是她呢?她——”幻愤怒地指着纳迪尔,低低地嘲讽着,却深深地刺痛纳迪尔的心。 “闭嘴!”纳迪尔冷冷地打断了幻的话语,深邃的双眼中痛苦一闪而逝,那冰冷,却仿如汹涌的仇恨,“小姐这么做必然有她的用意,小姐的智慧岂是你我所能猜度的?!” “好!好一个‘岂是你我所能猜度的’!”幻冷笑着,“那你又何必放我进来?你那位尊贵的小姐不是已经下过命令了吗?!为什么你明知我是来对付他的却视而不见?!我的幻术能瞒过别人难道能瞒得过你吗?!” 沉默,纳迪尔没有反驳,眼中燃烧的怒火却如烈焰一般冰冷。 幻不屑地瞥了眼格慕罗离去的方向,冷冷地嘲弄道:“那么,你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这也是小姐给你的命令?你为什么要这般像傻瓜一样的表演只为了释去那种白痴的疑心?” 纳迪尔冰冷的视线凝望着幻略有些苍白的俏脸,幻抬起头,寒声道:“你还不是为了杀死他!拉上格慕罗只不过是为了让他为你背罪!你还不是在害怕?要不然你为什么只用残影-影剑,而不用杀剑?!” 纳迪尔的瞳孔瞬间缩紧,杀气猛地往幻冲去,“你以为我不敢杀你?!还是你根本就是想死!” “只有疯子才不在意自己的生命!而我不是!”幻的脸色更苍白了些,却固执地高傲地仰着头,不屑地俯视着纳迪尔,冰冷的话语仿佛绝情的利剑刺痛他的心灵,“那你呢?你以为这样她便看不出来了吗?是你以为自己太聪明还是将她想得太愚蠢!你难道忘了这几年黑暗神殿的荣光是由谁书写的?!纳迪,你以为我说的愚蠢,指的是谁?!” 纳迪尔颓然退下,美丽的脸上一片惨白,幻能看出来,她自然更能看出来,其实自己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只要自己一动手,她必然可以看出是谁想对付她的爱人,自己终究是自欺欺人呢! “那你,要怎样呢?”纳迪尔眼中流过一抹落寞,语气冷淡得,仿佛绝望,“去向小姐揭穿我的计划么?还是,想用这件事威胁我?”纳迪尔唇角露出一抹讥诮,“我还有什么值得你威胁的吗?” “威胁?不不不,我怎么会威胁你?”幻微微一笑,说道,“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我为什么要威胁你?” “那你?”纳迪尔看着那微笑着的幻,微微皱了皱眉。 “我要杀他,夜知道,你知道,小姐也知道。”幻微笑着,美丽,而狰狞,仿佛绝望的野兽,“我杀了他,小姐会恨我,却不会杀我——除非她真的可以为他不顾一切——”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幻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纳迪尔却已经被幻所说的话给惊醒了,眉眼中有一丝喜意闪现,望向幻的眼中也不由敌意大减,良久,他终于缓缓说道:“你要我怎么做?” 回到马车旁,却发现奈莉希丝坐着抱着膝,愣愣地看着天,怔怔地发着神。 远远地看着她,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容颜,看起来却是那般陌生,然而,那陌生的丰韵,陌生的狡黠,却是分明是那般熟悉。看着那熟悉却又陌生的容颜,我的心悸动着,却另有一片冰冷,仿佛毒蛇,死死地噬咬着我的心灵。 只是,此刻,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心中的千言万语又怎么能说得出口?心中微动,蕞的气息在我的感应里一闪而过,我知道现下这周围在蕞的守护之下,霍地忍不住心中悸动,我大步踏上前去,想要将心中疑问全部问清。 仿佛是心有所感,抬起头来,见到我的奈莉希丝露出了欣喜的微笑:“云,你到哪里去了?害得我们的塔莉娅大小姐到处找不到你,差点都急疯了呢?” 我闻言微微一怔,脑海中旋即浮现出塔莉娅着急的模样,忍不住微微一笑,却正见到奈莉希丝似笑非笑的调侃笑容,尴尬地咳了两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奈莉希丝妩媚地瞥了我一眼,轻嗔道:“塔莉娅还真是没有叫错你呢!你这大色狼大坏蛋,家里一大堆身旁还跟着新月妹妹和、和——却还不满足,竟去招惹塔莉娅?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哦,那个小丫头可是很粘人的哩!” 我没好气地答道:“是那个小丫头今晚不知道发什么疯,自己跑来缠我的好不好?” 奈莉希丝撇了撇嘴道:“哼!有这么一个未来的大美女投怀送抱,某人心里不知是怎么乐的呢?” 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我再次体验了跟女人争辩绝对是一件不明智的事情这一句话的真实性,目光微转,落在女孩微微有些红晕的脸颊上,心中微动,轻轻一笑,我说道:“该不会是我们美丽的奈希小姐吃那个小女孩的醋了吧?” 谁知女孩粉面微红,盯着我的双眼泪水盈盈,却是理所当然地答道:“是啊,我吃醋了。你都还没将人家安顿好,却又去招惹其他的女孩,人家、人家心里难过嘛——” 陡然见到奈莉希丝的眼泪我已经慌了神,再见到她小女孩似的哀怨撒娇,我的头都大了,天啊,这还是我所认识的奈莉希丝么?怎么才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化这么大呢? 我傻了眼,女孩见我不理她,那哀怨的眼泪却是一滴一滴,轻轻地滑落。我慌忙伸出手,手忙脚乱地为她擦拭着眼泪,心中苦笑,一边轻声安慰,一边诅咒发誓自己对塔莉娅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这才将女孩哄得破涕为笑,还换了女孩一句“算你啦”,震得我一阵无言,再次涌起仰天长啸的冲动。 拥着奈莉希丝,望着天,心中却浮现起适才涌起的疑惑,无力自拔,仿佛感觉到我的异样,奈莉希丝轻摇螓首,柔软的秀发蹭了蹭我的脖颈,我低下头来,却见正到女孩温柔的笑容。 “云,怎么了吗?” “没什么。”微微一笑,深深地吸了口气,下意识地松了松自己的心,我尽量地保持着自己的平静,说道,“你知道我刚才见到了谁吗?” “谁啊?”奈莉希丝随口问了声,旋又微微皱了皱眉,仿佛有些不忿地瞪了我一眼,说道,“真气人!你的那个蕞啊,任我怎么问都不回答,只是说你要她保护我们,其他的就一点也不肯多说了。” 微微一笑,却仿佛有些苦涩,我尽量保持着自己话语中的平静,淡淡说道:“我见到了幻。”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奈莉希丝紧张地看着我,待见到我周身并没有伤势后,这才松了口气,却见到我正神光炯炯地看着她,奈莉希丝眼珠微微转了转,嘻嘻一笑,说道,“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又把蕞一个人给赶回来了,莫非来的是我们的姐妹之一?幻,幻,好像你身旁的女孩没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啊?难道是你新认识的女孩?又或者是被你始乱终弃所抛弃在外的姐妹?” “你在想些什么啊?”我哭笑不得地瞪了她一眼,旋即忍不住被奈莉希丝千奇百怪的猜测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只是,心中的苦涩却沉重得让我无法呼吸。 “幻可是黑暗神殿尊贵的圣女殿下,怎么可能是你的姐妹?”在女孩的额头上轻轻一敲,我苦笑着说道,“而且,上次在星河,想要将你夫君我置于死地的人就是她啊。” “什么?上次害得你重伤垂死的人就是她?!”奈莉希丝俏脸微微变色,旋即一脸期待地问道,“那云有没有好好地教训她一顿呢?” 我忍不住失笑道:“教训?人家可是黑暗神殿的圣女呢!”旋又眨了眨眼,说道:“再说了,上次我可是被人家搞得重伤垂死呢,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夫君我呢?” 奈莉希丝眨了眨迷人的双眸,噗哧笑道:“夫君你完好无损地在人家面前,显然是幻被你打跑了嘛,人家哪里还需要担心你了。” 摸了摸鼻子,我发现自己果然是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旋又发现女孩言语中的“口误”,双目微转,我“嘿嘿”一笑,眨了眨眼,说道:“刚才,我似乎听到了,有人叫我‘夫君’哦?” 奈莉希丝微微一愕,旋即反应过来,俏脸唰地一下整个儿变得通红,说道:“人家、人家——” 轻轻一笑,心中却愈加的沉重起来,只是表面却不敢稍露分毫,怕伤了她,也怕伤了自己。不敢把女孩逗得太厉害,我微笑着继续说道:“对啊,我把她给打跑了呢。” “你就这么放过她了?”奈莉希丝狐疑地问道。 “嗯,不过我可没动手呢,是我忠心耿耿的小女奴替我出手赶走了她呢。”我微笑着,虽然我所说的是事实,但是绝对是删减了其中所有的关键。 “哦?一个大男人竟然让一个柔弱的女孩子保护你,你怎么还这么洋洋得意的啊?”奈莉希丝不轻不重地捏了我一下,不满地嗔道。 “有什么不好的吗?”我伸了个懒腰,微微一笑,说道,“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这样不是很好么?而且,对手也是柔弱的女孩子啊,难不成你希望夫君我是一个欺负柔弱女孩的大坏蛋?” 我调皮地眨了眨眼,却换来女孩毫不客气的白眼,以及重重的一掐,收敛真气的我疼得直抽凉气,忍不住失声惊呼道:“轻点啊!你想谋杀亲夫啊?!” “哼!你这个大坏蛋!掐死你掐死你掐死你!唔——”女孩没能说完的话被我堵了回去,微微的挣扎却在我魔手的游动下迅速地缴了械,生涩而热情地反应着,眼角却沁出了泪花,如同我心中的苦涩。 唇分。 轻轻地吻去她眼角隐隐的泪花,心中激荡,我多想就这么将心中所想的一切将向她道出,大声地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欺骗我—— “坏人!”奈莉希丝娇喘着,俏脸上一片殷红,“塔莉娅说的没错,你就是只大色狼!竟然这么、这么坏——” 看着奈莉希丝双眸中的羞色,我似笑非笑地道:“那,你喜不喜欢呢?” 奈莉希丝微微一怔,旋即俏脸通红地垂下头去,再不敢抬起头来与我相对,耳旁却终究传来女孩低如蚊呐的轻声低语,仿佛,宣誓,“我,很欢喜。” 下意识地紧了紧拥着女孩的手,靠着她的肩,垂下了头,磨着她美丽的秀发温柔地摩挲着,时而轻轻地在她的发丝上一吻,享受着自前往星河后便再难得到的两人独处。 女孩的身子软软的,仿佛没有一根骨头似的,紧紧地挨着我坐在我的腿上,埋首在我的胸膛,手指在我的胸膛上轻轻地划着圈儿,低低地哼着仿佛仍未完全成曲的小调: “随风起舞的秋枫下 俯面而泣 那个似曾相识的自己 遥远距离 竖琴为逝去之人而奏 流星为不归之人而叹息 别离我而去 我大声呼喊 却只换来血红枫火轻轻摇曳 那被遗忘的记忆 耳际萦绕的淡淡忧郁已渐遥远 指间奏出离别的旋律——” 听着女孩轻轻重复的歌声,虽然赏心悦耳,但是我却有一种想继续听下去的冲动,轻轻地摇了摇怀中的少女,看着她欣喜的面容,问道:“怎么不继续唱下去呢?” 奈莉希丝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微微一笑,说道:“这首歌人家还没做完呢,怎么继续唱下去?” 我微微一呆,旋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我们的天才歌舞大家也有无法一口气做完的作品呢?那这么说,我可是这首歌的第一个听众咯?我是不是应该感到特别的荣幸呢?我的奈希大家。” 奈莉希丝恼羞成怒地轻轻捶打着我的胸膛,不依地嗔道:“都是你啦,硬是逼着人家自己说出来了!你还笑,还笑、还笑!!” 我轻轻地抓着女孩小小的拳头,轻轻一吻,女孩害羞地缩了缩,却没有将手收回去,反而趁势往我怀里更紧了紧,仿佛恨不得和我合为一体似的。幽幽一叹,女孩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轻盈,却溢满了深情,“这首歌,是在那夜之后,人家才开始写的——” “为了我?”微微一怔,我旋即明白过来,难怪歌词所述说的这般熟悉,但是——“为什么总觉得这旋律很悲伤?” 女孩深深地凝望着我的双眼,声音低低的,仿佛叹息:“——因为夫君你总是悲伤的双眼啊,即便在大声欢笑的时候,即便在拥着我、我们的时候,夫君的眼中那抹深沉的悲伤却从不逝去啊——” 急急低头,仿佛想要辩解些什么,口中一甜,幽香已堵住了我所有的言语。 “不要说话,夫君,就让我这么地静静地躺在你的怀里——”女孩低低的呢喃转瞬淹息,唇间的温暖是彼此所有的言语。只是,两人握紧的手,却不约而同的,一片冰冷。 第七卷 月冷霜沁 第三章 自欺 看着纳迪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微笑,我不禁心中暗自佩服,能做到这般若无其事,也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啊。 “殿下,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呢?”纳迪尔着看着我,微笑着道,只有眼中偶尔流露的仇恨才让我感觉到那夜所经历的一切 “没什么。”我缓缓地摇了摇头,表面上的礼仪一点不落。那一夜的事情,竟然没人察觉,也许正如纳迪尔所说,他事先设下了幻术,让人无法接近吧。 只是,事后回想起来,我却越来越觉得奇怪,特别是那最后的一剑,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感觉得到,那一招他还留有余力,虽然不知道它的真正威力,但是也绝对不是我可以这么轻松破解的。这是达到我们这个层次以后所能感应的直觉,对于自己战斗上的直觉,我不会怀疑。 难道他并不想杀我么?不,我感觉得到,纳迪尔的杀气是真的,他的杀机也是真的,我毫不怀疑,如果当时我的表现很差的话他会不会真的把我杀掉。那不需怀疑,答案是必然的。 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想杀我却又不尽力?是算准了我不会杀他所以隐瞒实力想让我在与他的下次对战中判断失误吗?不,看起来他并不像是会做这种繁琐而又起不到致命作用的人啊。 那么,他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误导我,他有什么这么做的理由呢?如果不是做给我看的,那么,他是做给谁看的?是想让他看什么?看他的实力,不对,看我的实力?还是,看他和我的敌对呢? 我的双眼平视着前方,心中却飞快盘算起来,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便可以理解了。与我的战斗足以说明他跟我之间的仇恨,而适当的保留实力,不仅是想瞒我,更想瞒住的是他想拉拢的盟友。 那么,他的盟友是谁呢?双眼精光一闪,几乎是在这么想到的同时,我立时便想到了答案,在这团里,最想我死的,最有理由仇恨我的,除了纳迪尔,只有一位。 回头对着正讨论着我的女孩们微微一笑,眼角的余光瞥去,格慕罗平静的双眼落入我的眼底,我心中一沉,知道自己猜对了。如果不是已经有了某种计划的话,格慕罗应该如往日一般微笑着,眼神隐隐浮现凶狠才对。 而现在,我看得到恨,却更感觉得到,那极力压制着的跃跃欲试的兴奋,当然,如果不是我心有所思刻意观察,倒还真的看不出来,但是格慕罗那与过往不同的平静本身便足以说明问题了。 若不是我已经习惯了忽略他的存在,我早就该发现他的不妥了。只是,就凭他们两个,便可以对付我了么?微微冷笑,格慕罗的实力一看可知,他的实力比起纳迪尔那已显露出来的部分已是远远不如,更何况纳迪尔还有所保留。 若是我和纳迪尔真的打起来,他顶多打扫打扫战场而已。不过,双目精光闪动,虽然格慕罗他自身的实力对我们来说并不怎么样,但是不代表着他身后的家族便没有高手了。 想想毒牙那个家伙,再看看身旁那个仿佛老得随时准备入土的吉德特,哪一个是好惹的了?那些大家族的实力由此可窥一斑,而西西里亚,绝对是大家族中的大家族。再想想他们赚钱的手段,显然他们得罪的人比我还多得多,即便是出于自身的安全考虑,恐怕他们也会拼命地增加保护自己的实力吧。 这么想的话,我倒是更可以理解纳迪尔拉上格慕罗的原因。至于格慕罗的回答?这家伙对奈莉希丝的爱慕天下皆知,痴痴地守护在她的身边这么多年,却被我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抢走了自己心中的女神,我完全可以感到他心中的怒火,所以,他的回答同样不需置疑。 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格慕罗在纳迪尔隐约露出对我的敌意时,格慕罗的猜疑和想法,他甚至应该会怀疑,这是不是纳迪尔的试探?是为了谁?是为了什么? 格慕罗并不是傻瓜,但是多疑的性格便是他最大的弱点。我猜得到,纳迪尔自然也想得到,而没有什么比让格慕罗亲眼见到纳迪尔跟我大战一场更容易让格慕洛相信他诚意的办法了,所以就有了那一夜的一战。 没有任何的证据来证明,但我相信,我所猜测的几乎便是事实。心中微微一闷,却另有一种轻松浮起。几乎在想通纳迪尔计划的同时,我所同时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纳迪尔那晚所述说的故事在我心中的真实性不免大大地打了折扣,能如此轻易说出来的怕是为了取信格慕罗的可能性更多。 最起码,莉丝跟他的关系并不如他所讲的那么亲密,在想到了这一点的同时,我暗暗地松了口气,仿佛压着胸口的一块大石搬了开去。旋又暗自苦笑,我心知,自己正是因为太在乎莉丝了才会因为她的关系而方寸大乱,然而自己却更清楚,自己却偏偏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碰上有关她的事情的时候,早在不知不觉之中,她在我心中的地位早已丝毫不亚于那封印在记忆中仍不曾忘却的两位人儿。 想通了这些以后,我倒放下心来,虽然纳迪尔有隐瞒实力,但是对于他和格慕罗,我也仅止于担心而已,因为奈莉希丝的缘故,两人绝不会牵扯到我身边的女孩们,我不怕自己陷入危险,我只怕自己无力保护我身旁的女孩们。 莉丝的死让我失去太多,我已经无法承受再一次失去的痛楚,无论是谁。 为了她们的眷恋,我会挥剑斩断试图伤害我们的一切,无论是谁。 看清自己的心情之后,我反倒平静下来,我开始静静地思索,他们两个准备做些什么?格慕洛或许并不想置我于死地,但是纳迪尔眼中的恨绝对是恨不得我死的疯狂。 如果不是因为莉丝的话,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恨我?但是要说是因为莉丝的话,他那天所说的我也不敢相信便是事实。无奈苦笑,其实是因为什么都不重要,他想杀我的心倒是毋庸置疑。 我沉思着,奈莉希丝沉寂着,格慕罗和纳迪尔同样保持着沉默,便连一向快乐得像只小鸟似的塔莉娅也仿佛一下子长大了似的开始懂得了烦恼的滋味,一个人静静地发着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不到奈莉希丝若隐若现的歌声,也听不见新月低低的祈祷,便连塔莉娅叽叽喳喳的笑语都消失了去,只有马蹄的声音轻轻地回响,整个队伍沉静得仿佛行军。这倒是我们自布雷出发后第一次这般安静,只是,却不是因为心安,反而,是因为彼此都,心事重重。 寂静的空气中,仿佛连心都冷了几分,那些丝毫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的“百合”骑士们以及随侍奈莉希丝的侍女们仿佛也感受到那沉寂的气息,不再像往日那般大声谈笑着,沉闷的,缓缓的,却不停歇的,往天梦慢慢行去。 星河到天梦之间的距离不远,但也绝对算不上近,再加上队伍里拖三带四的带了那么多人,又不是行军,都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沿途欣赏着四周的风景。只是,我们却都因为各自的原因而没有欣赏的心情,在奈莉希丝的命令下,队伍加快了速度。 自那夜之后,我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多了,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的答案却因为从纳迪尔话中所推测的事实给打翻了。 幻的来袭和纳迪尔的突然宣战,再加上之后格慕罗平静得反常的表现,我心中的疑惑不由更深了,同时,更感到一丝莫名的沉重。虽然并不是我的本意,但是在与黑暗神殿天神殿的纠缠中我确实已经越陷越深了。 一开始,我并不相信奈莉希丝便是奈希,除了名字昵称的巧合之外,她们到达星河的时间也同样的巧合,简直就像,就像是故意凑到一起似的,仿佛是要刻意地造成一种两女之间行动的共同性,让人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奈莉希丝便是奈希这个结果。 但越是如此,越让人感到怀疑,因为如果奈莉希丝真的便是奈希的话,又怎么会故意这么做引起别人的怀疑?奈莉希丝的身世奈莉希丝的身份天下皆知,如果她真的便是黑暗神殿中推出来接替莉丝的那位小姐的话,又怎么会用奈希这个名字来故意引人注意? 那么,为什么? 纳迪尔的表情可以作假,他的故事可能是假的,杀气可以刻意营造,他眼底的杀机却无从掩饰,更无法伪装。他认识莉丝,即便没有办法证明,但是我无法不相信这个事实。 那么,纳迪尔很可能跟莉丝一样也是黑暗神殿中人。但,如果纳迪尔是黑暗神殿中人的话,那么奈莉希丝呢?奈莉希丝又是什么身份?似乎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奈莉希丝真的就是奈希的可能性几乎便是十层十了。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奈莉希丝便是奈希,那,莉丝和她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叫她姐姐?她是不是她的亲妹妹?如果是的话,那为什么世人从不曾听说过奈莉希丝有这么一位妹妹?是刻意隐瞒?还是另有原因?但不管是哪样,海席亚菲在这其中的位置就很值得琢磨了。 想起海席亚菲之前的说辞,我忍不住微微冷笑,看来他并不如他所说的那般疼爱奈莉希丝,至少,在这巡回歌舞一事上,奈莉希丝显然并不如海浦-科顿所了解的那般热衷,她所喜爱的是自由自在的歌舞,而不是炫耀似的表演。 他如果知道,就不该组织这个什么巡回表演团,而他如果不知道,则更说明他并不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关心奈莉希丝。只是,现在我无从求证,也无法求证起,难不成我还能指着剑逼问他到底跟黑暗神殿有什么关系吗? 微微苦笑,如果能这样做的话,我还不如直接找奈莉希丝问清楚好了。是因为没有勇气吧?无奈苦笑,在那一夜,原本打算不顾一切地将所有疑惑全部问清,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有勇气。 小小的试探所得知的答案已经让我窒息,我不敢想象最后得到的真实会不会将我们现在所有的平和幸福给击得粉碎?奈莉希丝是认识幻的!我从不曾跟她说起过幻的事情,即便是在受伤之后也因为不愿把她卷进来而隐约带过,但是她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 在我说出“我见到幻”的时候,为什么她的第一反应是问我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为什么?为什么!她怎么会知道幻是我的敌人?她怎么会害怕我会因为见到幻而受伤? 答案只有一个,她认识幻,她知道幻的存在,甚至那天在我重伤垂危的时候她便清楚是谁将我打成这样。是却另有一份淡淡的坚定在我耳旁大省喊着,她不会害我,我相信,那天幻的袭击她事先并不知情。 幻要杀我的决心是毋庸置疑的,那天我几次便差点身死横命,却因为种种原因而最终活了下来,但是之后却因为重伤而陷入了昏迷,如果奈莉希丝有伤我之心,我便是有百条命也早就死光了。 但是,奈莉希丝知道幻的存在却是毋庸置疑的,她知道我和幻之间的纠缠,她清楚幻想杀我的决心,所以她才会我说到自己刚刚见到幻而担心以致脱口而出,问我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而她不愧天才之称,眨眼间已惊觉到自己的一时失言,马上反应过来,冷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笑着调皮地问我幻是不是她的姐妹,却不知道落在有心的我眼里,是多么的冰冷。 天知道,我竟然真的能保持着那种残酷的冷静与女孩调笑着,不漏丝毫异样,是因为我不爱她吗?不,不对,正因为爱她所以才害怕失去她;害怕真相,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知道,我害怕,害怕那真实会将我和她现在的一切所割个粉碎;我害怕,害怕我所得到,是自己所无法承受的残酷。 所以,宁愿不知,即便我自己更清楚,这其实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其实,我早已觉得不对,早在第一次见到奈莉希丝的时候,我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在布提亚森林的那个清晨,在罗密得的微光下,一袭白纱的少女仿佛心中深刻的倩影,重合。 不同的发,不同的容颜,却给我同样的震撼,在见到奈莉希丝的第一眼,我几乎以为自己所见到的是那早已消逝在我怀中的倩影再次沐浴在阳光下向我微微笑着。 只是,在见到那双同样美丽如梦幻一般的深邃黑瞳时,却仿佛瞬间打碎了我突然涌起的全部幸福,但是现在想想,奈莉希丝那时的反应更像是刻意而为,就仿佛想隐瞒什么似的。 她想隐瞒什么?她需要隐瞒什么?那时不过是我们第一次的相见,她想隐瞒什么?她需要隐瞒什么?对于初见的甚至连她的身份都不知道的我,她想隐瞒什么!她需要隐瞒什么! 是因为她已经知道我的存在,清楚我的容颜,她曾经见过我——又或者,她根本就,认识我?! 奈莉希丝坦白心情的那一夜,在女孩心情激动的时候我曾经输过真气想要平息她的混乱,但是,我所感觉到的,却是远远出乎我意料之外震惊我的事实—— 我感觉到女孩的体内有真气的流动!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认知的事实,但是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出错,那绝对不是斗气,是真气,我那种迥异于这个大陆上斗气的真气绝无仅有,即便没有记忆,但是我所记得的事实是,它伴随了我的一生,我绝不可能认错,那么我所认知的,便是事实。 但是这,一样不可能! 与其他被封印的记忆比起来,我记得的是,我所拥有的这份力量是来自于梦中,如果我的身份真的便是前雪舞帝国太子的话,那么我也许会认为这是诸神传授与我的技艺。 但是,失去了记忆的我,更相信,我相信,我确定,这是属于我的武艺,就仿佛早已烙印在我身体各处的记忆,那是从久远起便存在在我灵魂深处的刻印,我确信。 那么,她是谁?她怎么会拥有真气?她从何学来的?而且,我感觉得到,女孩体内的真气是那般熟悉,即便只是短短的瞬间,我几乎敢肯定那便是我的真气! 我几乎忍不住便要惊呼出声,因为,在这世上如果说体内还有我真气存在的话,那,只有一个人——莉丝! 在落人群的时候,在我踏入了先天之境之后的瞬间,为了驱逐那些残留在她体内导致她无法康复的寒气而输入她体内的。与其他人不同,只有她,我所输入的真气在她的体内运行,没有消逝,也没有像新月一般在我的真气想在她的体内“留下”自行运转的时候发生暴走害得女孩受伤吐血。 虽然我并不明白其中的奥妙,但,这便是事实。 不过,这事实,却更让我错愕,她是莉丝?!我问自己,即便表面平静,我也无法欺骗自己,在心中闪过问题的同时,我分明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但是,在那熟悉之下,分明却又有着我所无法视而不见的陌生,让我望而却步,那火红的发,那漆黑的瞳孔,无一不冷却着我骤然沸腾的热血,我无法克制我的恐惧,如同那瞬间将我包围的巨大喜悦。 只是,女孩如同我一般骤现的异样,那突然之间的告白,却不是我所期望的幸福,即便,那是一个女孩所能给予她所深爱的人最诚挚的表白,即便在突如其来的喜悦之中,我也无法掩饰,我心中那淡淡的失落。 所以,女孩在我的眼中看到哀伤,所以,她才会这般叹息。 “——因为夫君你总是悲伤的双眼啊,即便在大声欢笑的时候,即便在拥着我、我们的时候,夫君的眼中那抹深沉的悲伤却从不逝去啊——” “那是,因为,在你的面前,我总是看见,莉丝啊——” 喃喃低语,也只有在这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我才能对自己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愿希望破灭在我的疑问之中,我喜欢她。在那夜,在我心伤的那夜,陪伴在我身旁的奈莉希丝深情款款的表白,轻易地破掉我设下的心防,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在我的心里驻下,挥之不去,无法释去,不舍,舍弃。 只是,越是相处,越是靠近,越是亲密,我却越感觉到熟悉,即便性情看似完全不同,但在不知不觉间,我总有种错觉,就仿佛,仿佛在我面前的不是那高贵矜持温柔体贴的奈莉希丝,而是我所深爱着的我所失去的我无法忘却的小妖精莉丝!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我自嘲苦笑,莉丝已经死了,就在我的面前,我的怀里,消逝在虚空之中,我留不住她的生命,却连她的躯体都无法挽留,只能看着她在我的手中,碎成点点荧光,仿佛晶莹的,泪滴—— 莉丝死了,奈莉希丝并不是我的莉丝,即便再神似,即便她给我如同小妖精就仿佛在我身前的错觉,但是,她仍然不是,不是我的莉丝,她只是奈莉希丝,就算她便是奈希,她也只是奈希,永远,不是我的莉丝。 我苦恼,不仅仅是因为莉丝,也因为奈莉希丝,我无法分清自己对她的情感,无论是之前又或者是之后,在初见之后,在她的身上隐隐浮动着的,是莉丝的身影,即便她的温柔任性,迥异于莉丝的妩媚精灵,我仍无法分辨。 不,也许不是无法分辨,即便明知她并不是她,我却无法压抑住对莉丝的思念,渴望着见到她,即便,只是幻影——即便,明知,她不是我的莉丝——即便,明知自己这么做,对她并不公平——我却克制不住自己的欲念,只希望能再见到她,那本该早已消逝的倩影—— 但是,奈莉希丝她并不是代替品,不是谁的代替品——奈莉希丝不是代替品——不是——奈莉希丝便是奈莉希丝,她不是莉丝的代替品,更不是我寄予思念的代替品。 但是,即便我清楚认识到这一点,我却仍是无法承认自己的绮思,而奈莉希丝的表白却成为我放纵自我的借口充作理由,我被女孩吸引,是因为莉丝的原因,我接受女孩,是因为女孩的原因,在看着她的时候,就仿佛看着那在心中无法忘怀的少女。 但是,我却被女孩吸引,为女孩所感动,为女孩所悸动,我的心开始为女孩跳动。 重影,看着她,却仿佛看着她,却只是看着她,却仍只是看着她,我无法界分两个女孩之间的界限,我所迷失的,不仅是自己对奈莉希丝的感觉,我所迷茫的是,那重叠着的身影,却分明透出陌生的熟悉,如同过往记忆中所无法忘却的纪念。 幻的再次来袭,纳迪尔的突然宣战,奈莉希丝的身份呼之欲出,我想我可以明白她之所透露出黑暗神殿诸人即将前来星河与接替莉丝之位的奈希相见的消息。 太古兵法中曾有古语留训:“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奈莉希丝故弄玄虚,自然是会引起他人的注意,但是那么多的巧合却仿佛故意布置成这样的一般,就让人不得不更感到怀疑,就仿佛,就仿佛是谁故意让人这么想似的。 黑暗神殿的人不是傻的,能接替莉丝的存在,奈希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虽然不知道莉丝的身份,但是从诺德曼所说的来看,莉丝的身份绝对不会简单到哪里去,否则也不会让天神殿的教宗陛下亲自出口将“她”请回去了。 由此而知,奈希必然也是聪慧之至的人物,那么,她又怎么会犯下这么基本的错误呢?这不是等于明摆着告诉别人“我就是黑暗神殿奈希”吗?一般人都会这般想吧,那些在得到这些消息之后的人们。 由此,奈莉希丝的目的便达到了。将自己藏在自己所伪装的被怀疑之下,却比隐藏在黑暗中更安全,如同刺客中的王者所追寻的境界一般。 人们最容易忽视的,往往是那些摆在最显眼位置的隐蔽。 所谓绝对的安全是不存在的,但是那些暴露在人们眼前的,人们却经常视而不见。奈莉希丝无疑便是利用了这一点,将怀疑的视线全部吸引到自己的身上,实际上在人们疑惑之后却成了女孩最安全的保护色。 因为,这是由那些自以为高明的人们自己所认定的事实,而以后,即便再有不小心时露出的些许破绽,恐怕不用她担忧,对方都会自己去寻找理由来解释它们的不合理,即便有什么解释不了的,恐怕已经认定了奈莉希丝是无辜的他们只会更认为这只不过是黑暗神殿的恶意中伤吧。 这么大胆疯狂的做法,倒是依稀可见莉丝的影子,她们还真不亏是姐妹!无奈苦笑,我缓缓地摇了摇头,女孩其实未尝不是在赌,赌赢了以后便基本可以高枕无忧,反正她名字的巧合本身就会吸引那些注意到的人们,何不妨干脆放开来大方的出现在阳光下。 而即便赌输了,因着她的名气身份,顶多也只不过是多吸引一点怀疑的视线而已,难道还有谁敢去质问她是否便是黑暗神殿的重要人物奈希小姐吗?如果天神殿真的有勇气这么做的话,那么他们必须有面对大陆上几乎所有青年贵族的准备。 从某种方面来说,奈莉希丝,本身便是一种信仰。她的力量或许微不足道,但是她如果意外出事的话,恐怕整个大陆都会为她陷入动荡。没有人会愿意招惹这样一位敌人,即便她真的是站在天神殿的对立面,恐怕他们在对付她的时候也不得不小心谨慎吧。 虚无的空中,只有月,看不见星。 仰首,望天,奈莉希丝心中波涛汹涌,看着天空的双眼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阴影,如同那挡住依莉娜的乌云。 对他的关心让自己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即便只是短短的瞬间,以他的才智又怎么会不注意到自己的不自然,虽然自己马上就作出了补救而且他也好像也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但是为何自己总是感觉到不安呢?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不安的感觉,更越来越强烈起来。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比以前更加炽热,就仿佛,仿佛恨不得把自己吃下去一般——奈莉希丝脸颊微红,即便手掌黑暗神殿大权,身份比之其几位圣女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奈莉希丝的心里却终究只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而已。 恋人火热的视线不仅让她感到害羞,更感到无法抑制的爱火,燃烧着。只是,她却更有疑虑,因为在那之前,虽然他看着她的眼神同样充满了爱意,但是,那是不同的。 具体的,虽然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同,但是奈莉希丝感觉得到,他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是时不时怔怔地发着神,就好像,他看着的不是自己,而是看着自己的幻影,就仿佛,是另外一个人似的—— 自己该生气吧,无奈苦笑,奈莉希丝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掠过一抹寂寥,长垂的火云,仿佛也失去了光泽,就仿佛落枫,萎顿在地,让人看了不禁一阵怜惜,心伤。但是,却完全无法感觉到气恼呢—— 在那种时候,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是那般的哀伤,漆黑的双瞳,仿佛寂寥的夜幕一般,要将人整个儿吸进去,那种潮水般的悲伤,瞬间便席卷了自己的心灵,只是,为何以前自己不曾发现? 奈莉希丝微微苦笑,紧皱的眉头有写不清的苦恼,自己明明是该生气的:有自己这个大美女在他的面前,他却总是不看着自己,看着自己的时候却又仿佛看着别人! 只是,为什么却感觉不到愤怒,甚至连一点点早该有的生气都没有,奈莉希丝惊讶着那连自己都无法置信的大度和宽容,找不到答案,却无法改变—— 看着他的眼,只是看着他的眼,每次他看着自己时,那种充满了哀伤的深情双眼却比之前更让自己无法拒绝——是因为自己早就已经爱上了他么? 所以,才这般无力,无力抗拒,甚至连稍稍的不忿都无法涌起,那份深沉的眷恋和哀伤的爱意,如同飓风过境,将女孩的心湖整个儿搅乱了,奈莉希丝无奈地发现,自己不但无力抗拒,甚至还感觉到一丝丝的窃喜,因为,即便在看着新月的时候,他也不曾流露过,那般强烈得简直疯狂的爱意,如同那仿若大海般深沉的,哀伤。 自己下意识地想要去安慰他,即便他所看着的并不是自己,即便他只是看着自己身上的幻影,她也想要去安慰他,想要抚平他的伤痕,即便,自己也被那哀伤所感染,又或者是因为他的目光,终究,不是看着自己呢? 奈莉希丝啊,恐怕你自己也看不清吧——女孩轻轻叹息,带着一份莫名和惆怅,她不知道落人群之后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变成这样。 但是除了他留在沙拉克萨尔-埃德蒙的豪宅静养的那段日子,传递的消息只给到这里,之后他来到布雷以后,自己便几乎一直陪伴在他的身旁,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难道是在他从落人群到布雷的这段日子中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奈莉希丝苦恼地按了按额鬓,久思无果。 不过,那却不是她现在烦恼的全部,她现在更加苦恼的是,自己的身份。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像说明?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像他说明!她更不知道他知道了全部之后会如何的看待她? 是欢喜?还是悲伤?是欣喜若狂?还是黯然神伤?又或者是感叹世事的无奈?奈莉希丝固然无法放下所有随他而去,另一个身份便又可以了吗?如果只是更增加彼此烦恼的程度,那说,还不如不说。 一个人烦恼,总好过两个人一起伤神。 奈莉希丝这般想着,所以好几次话到口边,想要告诉他,却怎么也,无法开口,因为害怕吧。奈莉希丝微微苦笑,因为害怕啊,是因为害怕啊,害怕他用那种陌生的眼光看着自己,害怕他用仇恨的眼光看着自己啊—— 他现在,跟黑暗神殿是对立的吧——只要这么想到,自己的心中就感觉到深深的无奈。如果告诉他的话,他会怎么看自己?是恨自己的欺骗?还是怜惜? 无论是因为自己,又或者只是因为在自己身上那令他无法忘却的身影也好,哪怕只是一点,他会不会,感到哀伤?会不会,有一点,是因为自己——即便是因为自己的欺骗——虽然不愿意见到他的哀伤,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更害怕他看到对自己的无动于衷—— 要是让他们知晓自己竟会因为一个男人的想法而这般彷徨无依,恐怕即便是最冷静的夜也会瞠目结舌吧。微微苦笑,奈莉希丝惊讶地发现,自己鬓前垂下的丝绦竟有一根雪白的发丝,犹如心底利针。 但是,幻,幻,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这么恨他?三番四次欲置他于死地,天梦时自己还不识他也就罢了,在星河,他就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为什么你几乎不顾一切也要杀他? “为什么自己已经摆明了爱慕着他了,你为何,还要追上来?你就这般恨他?就因为你,他现在这般深恨——我,我又怎敢向他吐露身份?”奈莉希丝幽然叹息,只是这番苦楚却无从宣泄,武技从来都不是她的所长,而她更是众人关注的焦点,即便她想出去见幻又怎瞒得过其他人。 别的不说,若是,若是让他知晓自己竟去见幻的话,怕不是误会自己对他的感情真假,更害怕他会就此以为幻对他的杀意是自己所授,从此将自己视为路人甚至仇人。 “他会在乎我么?”“他还会喜欢我么?”奈莉希丝无法克制地这样子想着,只要一想到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可能露出的眼神,即便只是可能,奈莉希丝便感到自己的心痛得快要停止,无法,呼吸。 “所以才这般自欺欺人么?”纳迪尔的声音犹如幽魂一般在身后响起,奈莉希丝微微一惊,却没有什么露出惊慌的神色,几年来,纳迪尔的跟随已不是一日两日。 虽然不曾交心,但若论距离,纳迪尔倒是比其他人要更跟她近得多,奈莉希丝微微回首,却见纳迪尔一张绝世容颜正在自己后方不远之地,只是之前的他看起来不过是冷淡,现在看起来却竟是分外冷酷,奈莉希丝霍地心中一冷。 “自欺欺人么?”奈莉希丝没有露出一丝异样的神色,又或者是被纳迪尔言中了心中所想,只是微微苦笑着,反问,却没有反驳。只是,却不知,她所问的,是他,还是她自己? “既然这么爱他?为什么不告诉他?”纳迪尔双眸冰冷,淡淡的,仿佛毫不经意地轻描淡写地道,“连真实身份都不敢告知对方的爱恋,你确信自己,真的爱他?连你是谁都没有察觉到,你就这般相信,他真的爱你?” “纳迪!”奈莉希丝忍不住出声阻止了他平淡却冰冷得伤人肺腑的言语,不想再听,不愿再听,是—— “是害怕我说中了么?”纳迪尔冷笑一声,冰冷的双眸中是深藏的怨恨,看着奈莉希丝愤怒而哀伤的双眼,心中却是有一丝变态的快意掠过,那高高在上的,仿佛不将这世间万物放在眼里只握在手心的少女,也会这般失态么? “不!”奈莉希丝双眼微红,眸子中却有一抹异样的坚定,看得纳迪尔不由微微失神,“我喜欢他,我爱他!” “你知道?你确信?你怎么能肯定?”不知为何,看着女孩那熟悉的坚定的目光,纳迪尔却觉得一阵异样的刺眼,忍不住讥讽道,“你凭什么肯定?!你爱,为何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告知于他?是怕自己痛苦,还是怕他不够爱你,舍你而去!” 纳迪尔越说越刻薄,奈莉希丝俏脸微白,双眸中的神色却更是坚定,仿如某种虔诚的信仰。奈莉希丝不屑地瞥了纳迪尔一眼,是的,不屑,纳迪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目光,无论是奈莉希丝的哪个身份,她的这一动作,绝对是大大不符她高贵身份的,但是,她却毫不在乎的,这么自然地表露了出来,纳迪尔看得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了。 却听奈莉希丝微笑着,平静地淡淡说道:“我爱他,我确信。但正因为我爱他,所以我才迟迟不敢将我的身份说予他知晓。”深深地看了纳迪尔一眼,奈莉希丝霍地轻轻一叹,“你不懂,纳迪,你不懂——” “我不懂?是,我不懂!我不懂!!我怎么会懂!!”纳迪尔看着奈莉希丝平静的脸容,美丽的容颜竟仿佛也有些扭曲,看起来却更是狰狞,“我只知道,莉丝是为了他才死的!!” 奈莉希丝笑容一滞,平静的心绪却霍地再次波动起来,看着纳迪尔冷笑的脸,蓦地一阵恍惚,仿佛看见那个从小陪伴着自己的少女正凄然地微笑着,如同绝望。 “莉丝是、莉丝是——莉丝是为了——” 奈莉希丝喃喃着,却没有见到纳迪尔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一片铁青,仿佛忍受不住似的,纳迪尔一声冷笑,怒吼道:“不错,莉丝正是为了你那位‘深爱’的雪舞殿下死的!她为什么会死!是因为他!是因为他!!因为他!!因为他!!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纳迪尔声嘶力竭地喊着,仿佛要将心中的愤恨怨毒全部发泄出来似的,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奈莉希丝,如果她不是他的小姐,如果她不是莉丝最重要的小姐,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杀了他,又或者,杀了她—— “不是的——”奈莉希丝悄然长叹,却带着说不出的寂寥和落寞,黯然神伤,仿佛自责和,愧疚?! 突然,她只觉得颈间一痛,却正见到纳迪尔森寒的双眸冷冷地注视着她,奈莉希丝突然心中一凉,她的话语,却最终没能说出,悔恨,如同纳迪尔嘴边疯狂而残忍的微笑,噬咬着她的心灵,然后,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第七卷 月冷霜沁 第四章 欺人 “奈希姐姐,你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离天梦已没有多远的路程,沉寂了许久的塔莉娅仿佛一下子又变小了似的,不复那幅沉思的成熟模样,恢复了欢快的笑脸,只是,偶尔瞥向我的眼神会让我忍不住心惊胆真一番。 听到塔莉娅的疑问,我心中一动,往奈莉希丝望去,却见女孩微微笑着,眉眼间却仿佛有掩不去的黯然,心中一颤,旋即暗自苦笑,她的反常并不是从今天开始啊。 那一次的试探,还是被女孩发现了吗?微微苦笑,也是呢,是我太过心急了吧?越是伪装正常,却越显得异常,彼此小心翼翼地经营着那有了裂痕的感情,终于要摊开了么? 目光微转,落到新月的身上,却正见到新月看着我和奈莉希丝的眼中隐含着担忧。心中苦笑更深,连新月这不通世事的小公主都感觉到我们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了吧? 无奈苦笑,虽然不愿,纵使不愿,即便不愿,她,终究还是奈希,并不只是我的奈莉希丝啊。只是,我答应过莉丝,我要照顾你,即便你,并不仅仅只是我的奈莉希丝。 眼中柔情流淌,却连自己也无法分清是因为奈希,还是因为莉丝,只是,恍惚间,我仿佛见到奈莉希丝的眼中有一丝怨恨一闪而逝,微微眨眼,却仿佛什么也没有见到,只有女孩眼中的幽怨一如既往。 “没什么啊,塔莉娅,你看姐姐跟平常有哪里不一样吗?”塔莉娅微微皱了皱秀眉,仿佛很苦恼的样子,嗫喏道,“就是,就是感觉不一样的样子,虽然说不上为什么,但是,塔莉娅觉得,觉得,唔,就好像面前的是另一个奈希姐姐一样——” “傻妹妹,说的什么傻话呢?世上又怎么会第二个奈莉希丝呢?”奈莉希丝忍不住哑然失笑,搂着塔莉娅轻笑道。 “嗯、嗯。”塔莉娅重重点头,对这句话深以为然,只不过她的理由却实在让人忍俊不禁,“是啊是啊,只是一个奈希姐姐的话大家都只会喜欢你一个人,若是有两个奈希姐姐的话,那么那分成两半的人说不定就会打起来了——” “而且——”塔莉娅俏脸微红,假装不经意地轻轻瞥了我一眼,却让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却听女孩嗫喏着轻轻说道,“——而且,只是姐姐一个人就已经把天下的好男子们给吸引走了绝大多数,若是再多一个奈希姐姐的话,那塔莉娅就找不到好的夫君了——” 女孩这番“坦白”的言语即便在雅特亦是惊世骇俗,更何况面前的少女除了她自己之外倒都是意维坦的,意维坦国对女性的教育更是以保守闻名于大陆之上的。 也幸好此刻在塔莉娅面前的两位意维坦少女也与众不同,奈莉希丝早早地游历大陆各国自不必说,便是新月这位意维坦的三公主也是在雅特长大,所受教育与一般意维坦少女不同,若是换作其他意维坦的女孩怕不是要立即跟塔莉娅划清界限从此不再认她为友了。 但即便如此,仍是将两个女孩惊得目瞪口呆,外带连我这一个紧靠着几个女孩光明正大的“偷听”的人也惊得瞠目结舌,再加上塔莉娅那个可堪玩味的暧昧眼神,我陡地感到一阵彻骨的严寒,让我下意识地感到毛骨悚然。 下意识地往奈莉希丝望去,心下惴惴地等待着女孩一如过往的嗔怪眼神,却发现奈莉希丝正愣愣地注视着塔莉娅不知在想些什么,根本没有向我“兴师问罪”的意思。逃过了一劫的我松了口气,心中一抹疑惑一闪而逝,旋即却是不由自主地心中一沉。 “我们的塔莉娅妹妹这么可爱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如意郎君呢?”奈莉希丝毕竟非常人,眨眼间已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却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尤西斯爷爷可是骄傲地宣称,想娶我们塔莉娅妹妹的男子可是足以绕星河三圈的呢!” 塔莉娅俏脸微红,双眸中透出一抹欢喜,却忍不住埋怨道:“爷爷真是胡说!”再见到奈莉希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抑不住心中的羞涩,塔莉娅忍不住轻道,“唉呀,奈希姐姐最坏了!欺负人家——” 那撒娇的娇声却是让我听得一阵毛骨悚然,再加上塔莉娅的目光总是似有意若无意地朝我飘来,我的心中更是有一阵克制不住的寒气直冒,便是新月有意无意之间投来的目光更是充满了幽怨,让我忍不住一阵愧疚涌上心头。 塔莉娅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俏脸微红,眼珠微转,却对着奈莉希丝问道:“对了对了,奈希姐姐,怎么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看见纳迪尔哥哥啊?他是不是被你气跑了?” 心中微震,塔莉娅想问的,未尝不是我所疑惑的事情,只是那夜之后,虽然彼此都不曾说明,但是我却感觉得到,彼此之间已经隐隐产生了裂痕,下意识的,我竟然没有问出心中的疑问,即便我明知道纳迪尔的突然消失。 是怕女孩言不由衷的回答,还是怕女孩身不由己的欺骗?我自己也无法知道吧,无奈苦笑,这本不是我的本意,为什么我们两人之间却会变成这样?! 那一夜女孩的温柔犹在指尖,此刻却连她眸中的温度却渐渐冷却。 我看到挣扎,情和怨,在她的眼底深处徘徊,隐隐的,甚至竟仿佛还看到,恨?! “你纳迪尔哥哥有自己的事要办。”奈莉希丝飞快地瞟了我一眼,轻轻地拍了拍塔莉娅的额头,微笑着说道,“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以前不就经常突然失踪的么?放心啦,他又不是小孩子,不会有事的。” 塔莉娅闻言却是下意识地朝我瞥来,见我毫无异样,才嗫喏着答道:“人家、人家才没有担心他呢!”说着,却又偷偷地看着我的颜色,竟仿佛极在意我的看法似的。 这次,奈莉希丝终于反应了过来,极为不满地怒瞪了我一眼,我吓了一跳,旋又有一丝莫名的安心——她还是在乎我的——我这么莫名的想着,嘴角却不由地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不过,旋即我只能苦笑,塔莉娅在见到我的微笑的时候,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内露出如花笑靥,仿佛连眉眼都带上了欢欣,不过相较来说,另两位女孩看向我的眼神就不怎么—— 奈莉希丝的嗔怪,新月的幽怨,又或者是塔莉娅的欣喜,当这三种截然不同的眼神汇聚在一起时的威力绝对是巨大的,“咳咳——”我知情识趣地移开头去,不敢再去看那三位女孩的容颜,虽然是不一样的表情,但是却同样让我溃不成军。 我心中却被奈莉希丝口中的话所吸引住了,纳迪尔有自己的事要办?纳迪尔经常失踪?是我所料有差?还是——是她的差遣?霍地浑身一震,我突然回头望去,正悄悄地望着我的塔莉娅被我吓了一跳,忍不住嗔怪道:“你你你,你怎么突然转过来了!吓死人家了!” 塔莉娅一边轻轻地拍着自己尚未完全发育开来的小胸脯,一边略有些羞涩地悄悄瞥着两位小姐妹的反应,眉眼间尽显女孩青涩的可爱样子,我轻轻一笑,戏虐地眨了眨眼,仿佛原本就是为了看塔莉娅惊慌失措的样子而回过头来,引得女孩一阵羞窘的薄怒。 心中的酸楚涌起,我微笑着,优雅从容得一如那个记忆中模糊的身影,没有泄露分毫心中的激烈动荡,抓着弑神的手却因为太用力而连指节都变得苍白,同时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决定既下,我的心反倒不如之前那般彷徨不定,与其坐等着看着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不如自己主动出击。我的想法是不错,不过,世事难料,人只能计划,却永远赶不上突然而来的变化。 “殿下。” “嗯?”看着格慕罗走近的身影,我的心头不由掠过一丝疑惑,自在星河我重伤昏迷奈莉希丝不顾别人的眼光坚持留下来照顾我后,格慕罗看我的眼神就仿佛那次在魔森里见到的狂暴魔兽一般。 想起自己对他说过的那番言语,在面对格慕罗那双伤感无奈的愤恨双眼时,我却下意识地感觉到一丝愧疚,虽然没有做出过什么实质性的承诺,但是我清楚,是我违诺了。 也因此,在这之后,格慕罗固然是离得我远远的,我也下意识地跟他保持了距离,而这次,却是离开了星河之后格慕罗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也怪不得我因此而感觉到一丝惊异。 “有什么事吗?”我彬彬有礼地回答,眼中却下意识地流露出歉意。 格慕罗微微一笑,欠身还礼道:“格慕罗是为了自己的狭小气度而感觉到惭愧,格慕罗虚度了二十余载,今日方才看清自己,回想己身这一路来,实在是大大不该,今日,格慕罗是特地来向殿下道谢和道歉的。” 我微微一怔,坦白说,对于格慕罗突然来找我说话,我心中考虑过不少可能性,却怎么也没有想过会是这一种。凝眼看去,格慕罗却又不像是假装,更不可能是说假话,至少他眉眼间那自然流露的欢喜,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但我却按不住心中的纳闷,若说格慕罗就这么死了对奈莉希丝的心打死我都无法相信,但是偏偏他却仿佛真的放弃了奈莉希丝似的,甚至对我这个出尔反尔夺走了他心中女神的人表现得这般仿佛出自真心的友善,虽然他的目光中仍有几分无法克制的不满,但是那种从内心中透出的欢欣却是无法假装的。 我不由更感到惭愧,虽然奈莉希丝并不喜欢他更不可能给他过什么承诺,但是曾经大言不惭地对他说过对奈莉希丝没兴趣的我却食言而肥将奈莉希丝的心给夺走了。 因此,在面对格慕罗的时候,我总是下意识地感觉到愧疚,而此刻看他仿佛放下了这段恩怨,恢复了过去时的神采飞扬,我心中惭愧更深,却又仿佛略有些减轻,看向他的目光也越加友好起来了。 “格慕罗,你言重了。”我不用假装地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说道,“其实,是我对不——” “殿下!”格慕罗重重地打断了我的道歉,却让我感觉不到被打断的不快,面前的男子仿佛已经回复成那个在布雷初见时优雅而从容的贵族青年,“格慕罗昔日种种无状,还请殿下原谅。” “这——”格慕罗坚决的道歉行动让我一时傻了眼,明明是我理亏,怎么听格慕罗的说法竟似乎我做了什么好事一般?我无法理解他的想法,却无法无视他的行动。 “好吧。”无奈苦笑,我说道,“我原谅你,虽然我并不觉得你有什么需要我责怪的地方。” 格慕罗微微一笑,那张平凡的脸孔却在瞬间增添了无尽魅力,只听他笑着道:“错了便是错了,格慕罗既然发现自己错了,自然应该前来道歉,太古文学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格慕罗不才,却也不敢有违古人良训。” 我心中大讶,没想到自己竟然仍是看低了格慕罗,自己根本就没想过格慕罗能有这么广阔的胸襟,自问若换了自己,其他物事也便罢了,若有人敢觊觎我心爱的女孩,我必然是直接拔剑把他给砍了。 格慕罗霍地微微一笑,脸颊竟仿佛微微有了些红晕,看得我一头雾水,旋即听到格慕罗他嗫喏着问道:“请问殿下,那个、那位蕞小姐有空否?格慕罗有些武技上面的问题想、想向她请教,不知可不可以——” 瞠目结舌地看着脸颊微红的格慕罗,我没有说话,心中却是惊涛骇浪兼苦笑不已,真气探出,眨眼间已发现了蕞的所在,随意地指点了下格慕罗她的方位所在,然后我便打量着怎么告辞好去找奈莉希丝,我已不愿再让彼此这么空寂下去,那般若隐若现的裂痕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大,而绝对不会自行修复,如果没有人去修复的话。 格慕罗却仿佛比我还急,和我随便寒暄了几句,也就告辞离去,而他临走前暧昧的说了一句“殿下今晚可要好好享受哦”将我刺激得兽血沸腾,差点便忘了晚上想要做的是什么。 只是,急着离开的我却没有见到格慕罗眼中露出的视线并不仅仅是欢欣,却更是狰狞。 与格慕罗告别后,我漫步着往奈莉希丝的马车行去,一路行来,看着那仿佛随意布置的营帐却让我看得一阵感慨,虽然在我现有的记忆中并不曾有过这个阵势的存在,但是我却隐隐地感觉到这个阵势的奥妙。 不由暗自心下赞叹,没想到自己真是看走了眼了,格慕罗这家伙竟然还是个布阵高手,急着去见奈莉希丝的我没有再去细想,心下另有一种奇异的念头一闪而逝。 在见到那架熟悉的华丽马车之时,我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虽然看不出任何的不妥,但是那踏入先天后所拥有的奇异灵觉却的的确确地在向我示警。 没来由的,在上一刻仍是平静的真气,却仿佛受到了刺激一般,飞快地运转起来,心中警戒陡现,虽然感觉不到杀机,也感觉不到杀气,但是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却始终在心中盘旋。 一步,我的视线环顾四周,却看不出任何异样。 两步,真气提起,隐隐透出体外,散了开去,虽然灵觉和眼中所见起了冲突,但是几番从生死大难侥幸逃出后,我坚信小心一点绝对是没错的。 三步,探遍了周围也感觉不到丝毫的异样,收回了探测用的真气,护体真气却不散去,探测不到并不意味就没有敌人,在落人群的时候便已经证明过了这一点。 四步,我却已悄悄放下心来,因为马车内女孩们的笑语依然,只是,为何我总觉得仿佛有些古怪?是因为太过紧张了么?害怕自己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还是害怕女孩迟疑的无奈? 无奈苦笑,我陡地加快了脚步,瞬间掠过那不算长的距离,推开了车门。 眼前银光骤闪,胸前突然爆开的寒气让我深信,那柄剑,从一开始便等在那里,就等着我开门的那一刻,就等着我在这放松了心中警戒的那一刻,她从一开始便算好了这一切,就等着这个瞬间。 如果她的武技再高一点的话,如果不是我的护体真气尚未散去的话,如果我不是因为想到了待会不知该如何开口而微微顿了一顿的话,如果,不是我已经踏入了先天之境的话,如果不是适才我已感觉到不妥而下意识的保持着一丝境界的话,我想,我现在,大概,可能,是绝对无法像现在这般冷冷地注视着那个嫣然微笑着的少女的。 “又是你——幻!!”我几乎无法克制自己的愤怒,恨不得马上拔剑将这个几次三番直欲将我置于死地却巧笑嫣然的少女杀掉,非不愿,更不是不忍,而是不敢。 幻在这里的话,原本在这马车内的新月呢?塔莉娅呢?还有——奈莉希丝呢?! “她们在哪!”不是疑问,是质问,着急亦是无用,但是我却无法放下焦虑的心情,即便心绪的波动无法瞒过眼前这精通幻术人心的少女,却不愿也无法掩饰。 “殿下这么问的话,不是明摆着告诉幻,你很在意她们吗?”幻幽幽地叹息着,“殿下难道不知道恋爱中的女孩是最爱妒忌的么?您就不怕幻妒火狂涨,将她们全部杀了么?” 虽然幻的声音柔柔的,甜腻得仿佛情人间的私语,听起来如沐春风,但是,我却只觉得一股寒气直透心间。我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惊悚,忍不住喝道:“你把她们怎么了?!” 骤然发现自己的软弱,还没开打,我的手已经在抖,即便对面的是那个武技根本上不了台面的幻,我却无法克制自己心中的恐惧。女孩在笑,微笑,大笑,狂笑,只剩冷笑。 “死了!都死了!!全部都死了!!!”幻笑着,那般娇艳,却尽是狰狞,在我的眼中,仿佛疯狂的魔兽,什么时候,我和她之间,已是这般深刻的仇恨? 不及多想,我脑海中只剩下幻尖锐而刻薄的笑声在回荡着,死了——死了——死了——死了——都死了——都死了——都死了——全部都——死了—— “啊啊啊啊啊!!!”仰天长嚎,无尽的哀伤和懊悔从我的啸声中传出,无法克制,也不想,克制。 弑神,出鞘,下一刻,我的剑已经横在幻如玉般白皙的脖颈之上,我的眼神,痴迷而疯狂,我的声音沙哑得仿佛几百年不曾被露水所滋润过的枯枝,“告诉我,你是骗我的——” 那把差点将我杀死的短剑轻轻脱手,落在地上发出闷响,幻痴痴地看着我,如凝脂白玉般的纤手缓缓抬起,依着我看不到任何表情的脸颊轻轻地抚着,温柔得,仿佛我深爱的女孩,新月,莉丝,奈莉希丝。 女孩的声音轻轻的,温柔得如同她嘴角的微笑,“死了,都死了,你的小公主,你的奈莉希丝,我一刀一刀的把她们全部都给杀了哩——” 脑际轰然一震,眼睛微痛,视野里,一滴血红,沿着脸颊滑落的,是,血红色的泪,我,茫然不知。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我狂,剧烈地咳嗽着,体内的真气疯狂运转着,仿佛我眼中的疯狂,却带着嘴角无法抹去的哀伤,深沉得一如海底孤寂的古石,一如绝望。 两道血痕沿着脸颊轻轻滑落,嘴角溢出的鲜血我恍若不觉,看着幻倔强而充满了轻蔑的笑容,心中剧震,她的刀不曾刺中我,却已在我的心上深深地刺了一刀。 只一刀,却已将我重伤。 “死了——么?”我微笑着,只是,眼角,嘴角的血痕,却让我的笑容更起来更加的狰狞,如同幻眸底的疯狂,“是么?死了——月儿死了——奈希也死了——死了——” 我的心霍地不可自制地感到剧痛,就仿佛用最钝的刀子在我的心头用最慢的速度割出一道道的伤口,满是,痴狂。 是伤心? 还是绝望? 是懊悔——我还来不及告诉奈希,我喜欢她,不论她是奈莉希丝,还是莉丝的姐姐,又或者是黑暗神殿的奈希,我都喜欢她,我都爱她,虽然,就在片刻之前,我还在迷茫,还在迷惘—— 但是,就在这瞬间,我霍地看清自己的心,我喜欢她,不仅是因为她身上重叠的幻影,不仅是因为她身上那似曾相识的眷恋,她的温柔,她的妩媚,她的眷恋,她的深情,我都喜欢,我都喜爱,我都不舍得—— 无论她是谁,无论她似谁,我都无法将她放下—— 看清了自己的心,我该笑么?我该欢喜吗? 为什么眼前一片模糊? 为什么连幻那冰冷的微笑都无法看清? “奈希——死了?!”恍惚间,我仿佛看见莉丝的笑靥,最后那意味深长的微笑,仿佛幸福,仿佛满足,却是无奈的不舍,我盯着幻的双眼,仿佛连她白皙的俏脸都是血红。 幻骄傲地高高仰着,不屑地看着我,眼神中满是疯狂。 “为什么——你这么——恨我——”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我颤抖着,低低的,仿佛叹息,仿佛怒吼,“为什么,你这么,恨我!!” “恨——你——”幻迟疑着,俏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旋即微笑,优雅而,疯狂,如同她的双眸,“恨你?不不不,我不恨你,我亲爱的殿下,我怎么会恨你?我为什么要恨你?” 幻微微停顿,眨眼微笑,仿佛百花初放,大地回春,冰雪消融,幻一字一字的,轻轻的说道:“我喜欢你,雪舞殿下——我深深地爱慕着您,云殿下——” “那么,你为什么,几次三番的,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的女孩们——”我一字一字的,却仿佛滴血,我大声地喊着,仿佛质问,“你说你爱我,为什么你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的月儿!为什么要杀我的奈希!!回答我!!!” “因为——我嫉妒了——”幻微笑着,轻轻说着,轻易得仿佛我所重视的在她的眼中一文不值,“我嫉妒了!!” 女孩大喊着,理直气壮得让我也不禁微微一怔,幻笑了,微笑着,仿佛适才那疯狂大喊着犹如疯妇的是另外一人,“我嫉妒了,嫉妒你的小新月,嫉妒你的奈希,甚至那个可以理直气壮地缠在你的身旁的塔莉娅,我都感到嫉妒了——” “所以——你就——杀了——她们——”我的声音苦涩得听不见自己的痛楚,如同我颤抖的手,和女孩脖颈间殷红的血。 幻盯着我的眼,轻笑道:“是啊——你的女孩们都很喜欢你呢——就算在快死的时候,也只是叫着你的名字呢——就连那个没被你多少眷顾的小女孩在最后的时候也只会叫着喊着你的名字,然后,流着血,慢慢的,死去呢——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感到心痛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啪!” 嘴边流下的鲜血和高高肿起的脸颊她仿佛不觉,幻高傲地抬着头,毫不示弱地与我对视着,冰冷的双眸中满是嘲弄。 幻无情的话语仿佛最恶毒的诅咒将我的心慢慢地腐蚀,那锥心的刺痛仿佛心头翻滚的血,冰冷而,滚烫,如同我眼中再也控制不住的泪滴,顺着脸颊滑落,淡去血痕,掠过我的衣,轻轻的,落在地上,溅起晶莹的水花,然后,转瞬消失。 我痴痴地呆立着,仿佛什么也忘却,仿佛什么也不记得,便连我手中的弑神都仿佛失去了光泽,我愣愣地看着幻,却仿佛什么也看不到,弑神倒映着我的眼,空洞而茫惘。 我的世界里,仿佛一片黑暗。 霍地,仿佛一道电光闪过,即便只是瞬间,我却已看见光明,那,便足够了! 我睁开眼,不,我从不曾闭上眼,我却从迷茫中骤然醒来,我紧盯着幻的双眼精光闪闪,“不对!你骗我!你怎么可能杀得了她们?你怎么可能杀得了她们!” “除了布营的那时候,我一直都陪在她们的身旁,那么短的时间,你怎么可能伤得了她们?!你怎么可能杀得了她们?!”我大声地喊着,眼中的喜色却渐渐浓郁,我是在质问她,我何曾不是在安慰自己? “是——”幻微微地笑着,仿佛冰原的雪狐,狡猾而美丽,“你终于猜到了,幻最最喜爱的殿下。” “好、好你个妖女!你竟敢骗我?!”惊怒交集,却又是惊喜交集,虽然愤怒,却终是欢喜居多,得知新月、奈希、塔莉娅她们仍在世,我的心冷静下来,仿佛也平静了许多,虽然还有被愚弄的愤怒,但是我心中的恨意,却再不如适才那般强烈。 “我骗你又怎么了?莫非殿下宁愿我刚才所说的是真的?”幻轻轻眨眼,嘻嘻笑道,“若不是我这般相逼,我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爱慕着的殿下竟是这么一位如此重情的痴情男子呢?” “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微微苦笑,知道女孩们仍无事的我敌意大减,却减不去对女孩们的担忧,我急急地问道,“你把她们都弄到哪里去了?!” “不恨我了么?”幻微笑着,带着那种雪狐似的狡诈,看着我眨眼间变换的神色,霍地轻轻一笑,说道,“为了她们你可以恨我入骨,为了她们你又可以放下仇恨,殿下,你的情‘痴’得厉害啊——人家,好羡慕几位姐妹呢——” 幻轻笑着,经过了刚才的事情,我却再不敢等闲视之,面前的这个女人武技平平,却偏偏几次将我逼入死地,我从来不曾小看过她,现在我更不敢小看她! 生死界线却谈笑间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即便不想,即便不愿承认,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无法不承认,对着她,对着这一个女人,对着这么一个女人,我下意识的,感到害怕。 无论是她的恨,还是她的爱,我在她的眼中看到的,都只有疯狂! 此刻,即便是她平静的话语,都让我忍不住感到一阵阵的毛骨悚然,只是,她们却还在她的手中,即便我心中有气我又怎么敢发作出来,现在,幻在我的心中几乎便是疯子的代名词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心中的愤怒,又或者恐惧,想要拔剑将她砍下,“告诉我,然后,把我的女孩们还给我!” “还给你?还给你什么?她们不是一直好好地在那里的吗?”随着女孩的纤手微指,那几道熟悉的倩影落入我的眼中,心情激荡,我再控制不住失而复得的狂喜,顾不得身后的幻,飞身往马车掠去,几个起落间,已来到马车旁。 “月儿、奈希,你们没事吧?”微微迟疑,我又向着塔莉娅问道,“你也没事吧,塔莉娅?” “没事。” 女孩清冷的声音让我不禁微微一愣,心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未及细想,心中已被浓浓的喜悦所占满,我的手按上奈希的肩头,紧紧地盯着她的双眸,忘情地大声道:“奈希!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听着,我喜欢你,我爱你,我——” “我也爱你,殿下——所以,永别了——” “呜——这是?什么——什么——”腹中传来的剧痛将我的话生生截断,我下意识地低下头去,望着那小小的刀柄,握在那双柔腻白皙如雪的掌中,我的视线顺着那柔腻的玉臂往上望去,慢慢的,缓缓的,却终于对上了她的双眼, “为——” “为什么吗?”奈莉希丝微笑着,冰冷,而疯狂,一如,幻!“是吧?你想这么问吧,殿下?” “不!”我的身子微微前倾,那缓缓刺进腹中的短剑,一寸一寸的,刺得更深,我咳嗽着,吐出的血,染满了我的下颚,我胸前的白衣,我却倔强地笑着,“我说:‘不对!’” “不对?”奈莉希丝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想要将刀抽出。 按着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额间冷汗渗出,仿佛只是这般,便用尽全部力气,轻轻的,却坚定地将她,拥入怀中,如同那深深刺进我腹中的短剑,我的心满是伤痕,却微笑着,没有流泪,又或者连泪滴都早已干涸,我不知道,我只是微笑着。 剑,直没入柄。 紧紧地搂着奈莉希丝,我霍地感到一阵轻轻的颤抖,我没有在意,也无法在意,剧烈的疼痛几乎剥夺了我对其他感觉的感应,我只是紧紧地拥抱着,拥抱着我所深爱的女孩,即便,就是她,在几息前,亲手将刀刺进我的胸腹。 “我爱你,奈希——就算你恨我——就算你像幻那般——恨不得我死——就算你——想要杀我——我也——爱你——”我微笑着,带着一丝莫名的悲伤,仿佛弑神倒映着的我的眼,一如之前我看着她时的模样,只是,这一次,这哀伤,却是为了她—— 奈莉希丝却仿佛愣住了一般,完全忘却了反应,呆呆地望着我,目光中却尽是莫名的复杂,心中一颤,我霍地鼓起剩余的力气,垂下头去,深深地吻在奈莉希丝的唇上。 她的唇,一如我的手,冰冷,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噗!” 被血浸红了的短剑抽离了我的腹,我始终微笑着,即便在意识昏厥的那一刻,我微笑着,我深爱的女孩,我紧紧地拥在怀里,如同我的唇,紧贴着她的唇。 是谁,跌落了手中的利剑? 是谁,在黑暗中惊呼失声? 我无暇深思,我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仿佛连呼吸都开始停滞—— 我明明感觉到了疲惫,为何却仍是微笑着的——莉丝,对不起—— 我缓缓地闭上了眼——往后倒下—— 安静,仿佛空气凝结的血腥气息,沉闷而,凝重。 “他死了么?”幻一脸淡然,平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便连她说话的声音都是一般的平淡,平淡得寒冷,寒冷得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如同他的手,他的身,他喷洒在自己身上的血,奈莉希丝怔怔地发着呆,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奈莉希丝幽幽地叹了口气,轻轻说道:“是,他的呼吸已经停止了——” “是吗?他死了吗?”幻跟着幽然一叹,“他死了,他死了啊——他终于死了!他终于死了!!哈哈,哈哈哈!你终于死了啊——”幻说着,笑着,笑得那般疯狂,如同腮边滚滚而下的泪水,滚烫得连她的心都痛得揪了起来。 幻微微侧身,手中短剑轻划,却仿佛破开了虚空,身旁陡然出现的俏脸足以让见到的人震惊而失色,那不是旁人,赫然正是——奈莉希丝!而那流满了泪的少女身旁,已经昏倒在地的正是失了踪的新月! “云——云——”幻身旁的奈莉希丝望着那躺倒在地的男子,心中剧痛难当,只能呢喃着唤着他的名字,步履蹒跚着,一步一步的走着,那短短的距离,却仿佛天涯,如同她眼中模糊的界限。 马车旁的奈莉希丝俏脸微冷,身旁的幻影早在幻释开幻术大阵的时候敛去,只是,此刻她看向幻的眼神中满是凌厉,只听她厉喝道:“幻!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小姐会在这里?!” “为什么?”幻微微侧首,仿佛她所问的问题值得她好好思考一番,旋即,幻微微一笑道,“没有为什么啊?我这可是为了她好啊!你看,现在她终于明白那个男人是否真的爱她了,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我帮小姐做了她想做而不敢做的事,还让她得到了自己最期盼的回答,为什么你还要指责我呢?纳迪!”幻微微一顿,轻轻叹道,“不,不对,应该是奈希小姐的影卫,娜蒂雅呢!” “你!!”纳迪尔,不,应该是娜蒂雅,愤怒地盯着那张微笑着的俏脸,她看着那蹒跚着步伐失却了往昔灵动的主人,心中一酸,更莫名的一恸,心中对小姐的怨怪霍地淡了下来,却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是因为她蹒跚的绝望,还是他苍白的幸福。 娜蒂雅无法分清,甚至连眼前的世界都再看不清楚,她只看到那张与自己此刻一般的俏脸,上面却只有幸福的哭泣,心莫名的一颤,只是,心中突然浮现莉丝的俏脸,却同样是那般绝望的微笑。她突然,第一次再也无法分清,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你,满意了?”奈莉希丝抬起头,看向那张此刻与自己相仿的俏脸,霍地说不出的怨恨,是她,害死了他,而自己,却是帮凶!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又怎么会轻易就死?! 如果不是因为她没有向他说明自己的身份,他怎么会就这么不甘地死去?!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抛不开那虚假的骄傲和那虚伪的亲情,他,怎么会死?! 娜蒂雅微微一怔,听着女孩那并不冰冷却淡漠得仿佛抛却一切的声音,霍地,心中一寒,女孩的冰冷只会说明她的愤怒,女孩的淡漠却说明了她已做出了决定! 娜蒂雅霍地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她陡地想起之前幻所说过的话,而现在,便要应验了么? “殿下!!”却不仅只一声,惊声的哀恸,是神色彷徨的蕞,几乎是在出现的瞬间,她的人已经跪在了他的身旁,看着他苍白的容颜和那刺眼的殷红,蕞哽咽着,眼中已容不下其他,便连那痴痴地抱着他的奈莉希丝,她也不曾看去一眼,她的心,在滴血。 “海伦,他死了,他已经死了,你可以回来了——你高兴吗?海伦——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海伦——你又只有一个主人了——记得吗?你说你这辈子只有我这个小姐的——你还记得吗?你说过的——你说过你永远也不会背叛我的——现在,他死了,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呵呵,你开心吗?”幻看着那伏倒在地哽咽着的少女,微笑着,仿佛呢喃。 “你,是你杀了他?”蕞阴沉着脸,冰冷的双眸直刺向幻的双眼,眉宇间竟是疯狂的戾气,幻却仿若不觉,只是微笑着应道:“是啊!你开心吗?海伦!他现在终于死了,你可以回到我的身边了,你,开不开心?” “开——心?!”蕞霍地放声长笑,仿佛哭泣,眼底却霍地流下一滴清泪,如同她嘴角残酷的惨笑,“我当然开心了——” 蕞轻轻低头,微微迟疑了下,轻轻地吻上他已冰冷的唇,旋即,缓缓站起,她的剑已经指向了幻,她的眼,却还看着她的主,她微微一笑,却听她淡淡地道:“殿下,主人,您等着蕞,蕞马上就带她来陪您——” 第七卷 月冷霜沁 第五章 无用 “海伦,你怎么还是没清醒?我才是你的主人!”幻轻喝着,“他死了——他已经死了,呵呵——你只有我一个主人,知道吗?呵呵,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你开心吗?” “嗯,知道的啊——”蕞轻轻地应着,却连头都不曾抬起,她的眼,只看着她的主,“我只有一个主人,他是我的主,我的神,我的荣耀,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所有——” “但是你——”蕞霍地抬头,望着幻的目光里,只剩,恶毒,如同最深沉的怨恨,“但是你们,竟敢伤害他最贵的身躯——你们,该死——” 蕞的剑斜指着幻,仿佛看不见幻脸上惊诧莫名的眸,神色冰冷而疯狂,蕞的手轻轻地抖着,连同她手中的剑,和她的眼。 “她中了‘救赎’,是不可能记得你的——”娜蒂雅轻轻叹息,她跟幻并没有什么交情,若是换作平时,她是绝对不会去提醒她什么的,但是现在,现场沉寂的气氛却让她感觉到巨大的压力直压心头,“那我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还有什么意义——” 奈莉希斯那异样平淡的声音却让她沉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娜蒂雅不敢再去看奈莉希丝那苍白平静的侧脸,她那专注淡漠的神情让她忍不住想要发疯! “不会的——不会的——她说过会永远追随我,绝对不会背叛我的!我杀了他!她为什么不会回来?!”幻怒瞪着娜蒂雅,嘶吼着,却仿佛心悸,她瞪着她的眼,却突然有些心虚。 娜蒂雅深深地看着幻怒视自己的双眼,嘴角一抹讥诮尚未浮现已淹没在莫名的无奈之中,仿佛有些落寞,又好像是失去了纠缠的兴致。 “世事并不是掌握在你一个人手中的——”轻轻叹息,娜蒂雅淡淡的,冷冷的问道,“我问你,你真的是为了海伦才要将他杀死的么?” “我——”幻急急张口,却霍地嘎然而止,娜蒂雅双眸中嘲弄的神色,仿佛海伦冰冷的双眼,让幻的心冷到谷底。 “你-真-的-是-吗?不要忘了你和他之间的战斗是谁先挑起的!!”娜蒂雅不屑地扫了失魂落魄的幻一眼,冰冷的毫无感情地继续说道,“你和他之间的仇恨,是你自找的——”失去了海伦,也是你自找的—— 幻没有反驳,虽然她知道如果自己愿意可以有千百条的道理可以拿出来反驳,但是她无法开口,在她的面前,在她的面前,在他的面前,她,开不了口。 她的眼,微微转动,往日所熟悉的一切,却全然天壤,海伦仇恨的眼光,娜蒂雅嘲弄的微笑,奈莉希丝哀伤的冷漠,每一样,每一件,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是那样的陌生。 她想逃,却不知道该逃到哪里去,她的朋友、侍女、对手、敌人,全部都在这里,她要逃避什么?她要怎么逃?她能怎么逃?螓首微转,幻的目光终于落回他的身上。 那殷红的,瞬间占据她视野的全部,乃至心灵。 幻突然发现,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向他,自他断绝了呼吸之后。 黑暗神殿的幻圣女即便不如夜那般精通武技,却也不是弱不经风的女孩子,只是,此刻,她却仿佛连站着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幻动了,轻轻地抬起脚步,却仿佛绑满了巨石,沉重得连仅仅只是抬起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沉重得让她忍不住不想再动。 她,轻轻的,一步,一步,一步的,慢慢往前走着,蹒跚着,迟疑着,却终究,向着他走去,仿佛眼中的一切只有他的存在。 她看不见海伦眼中的恨,看不到她手中颤抖的诧异,她看不见海伦的剑,甚至再感觉不到那冰冷刺骨的寒气,便连海伦的剑滑破了她颈边的肌肤她都没有丝毫的反应,任那刺眼的颜色占据了属于雪白的领地。 她看不见娜蒂雅嘴旁落寞而苦涩的笑容,她看不见奈莉希丝那如梦幻般美丽绝伦的双眸变得空洞而淡漠,她来到他的面前,望着他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的剑跌落她的手,她手颤抖着,缓缓伸出,即便那突然传来的剧痛和耳旁的喝斥让她眼前的世界仿佛变得有些昏厥。 她的视线已经一片模糊,只有他的脸,却异样的清晰,清晰得一如天梦初见的那一刻一般,优雅从容却又仿佛有些玩世不恭,淡淡的笑容中却总有一抹无法释去的忧郁,让人忍不住感到心疼。 他的人,如同他的剑那般霸道,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却忍不住去想他,告诉自己,你不可以想他,他是敌人,他是敌人!你不可以想他!你不可以输给她! 只是,每一次见面,都只会更加深那被强抑住的思念,所以,她只有恨! 恨他!把对他的思念化作仇恨!恨他撩拨自己的心弦!恨他扰乱了自己的心境!恨他让自己无法忘了他!所以,杀了他——对,只要杀了他,自己便可以逃出来了,从这种漩涡中逃出来了,自己这般想着,所以这么做了—— 但是他好强,在星河那次,他竟硬生生地从“幸福”中逃脱出来,这简直是不可能的!!最为幻术顶点的禁忌之一,“幸福”若是那般容易便会被破去的东西,幻术早没有了存在的必要,那并不是单单一句简单的意志力坚定便可以摆脱的东西。 但是他却做到了,非但如此,即便是在那种重伤之下,自己和海伦却仍是差点死在他的手上,实际上如果不是夜的及时赶到,自己早就已经死了。 他的强,如同对他越来越无法克制的思念,如同彼此间渐渐沉重的仇恨和缓缓沉淀的迷茫,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身上,看不见前方,只看得见他温柔的残酷的大笑着,他,挡住了自己前进的方向,自己对自己这么说。 但是,他的强,自己无法打败他,但是他并不是无敌的,他有弱点,“有弱点的敌人便不可能是不可战胜的对手”,自己一向这么坚信着,自己也的确做到了。 他在意那些深爱着他被他深爱着的女孩,他可以为她们付出所有,所以他败了,先设下了一道幻境由自己出手释去他的怀疑并在他的心上留下下一个女孩便是真的的想法,所以第二剑,由娜蒂雅主攻的那一剑,他没有躲过。 不,是因为他不想躲开!幻的心中霍地涌起深深的苦涩,这种酸楚瞬间便盖过了其余的情感,并逊色地发酵成那被深深埋葬的眷恋。他没有败,那一剑他也许可以躲也许不能躲但是他没有躲,他微笑着将她拥入怀里,即便他明知道是怀中的女孩带来死神的音讯,但是他还是微笑着。 那种幸福的微笑,深深地刺痛了幻的双眼,如同此刻,那波荡起伏的心情,她的手,终于抚上了他的脸,她雪白的衣襟,却已染红了一半,仿佛她眼中的世界。 他的身上,那凝滞的殷红,刺眼,痛得幻的眼,仿佛再也忍不住,流下泪滴。 奈莉希丝淡漠地看着这一切,沉静一如雕塑的神像,不言不语,便连眼中那抹俯视的冷漠,一般。 奈莉希丝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蕞的剑停在了她的身旁,蕞感到迷茫,明明是恨不得将她斩于剑下的,只是,为何,在奈希小姐的一瞪下,自己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剑? 蕞迷惘,是因为她那熟悉的眼神,还是因为自己心中那呐喊的不愿? 场面安静得诡异,只有幻低低的哭泣在林中徘徊,娜蒂雅怔怔地看着,听着,却突然露出一个微笑,虽然,这笑容中,苦涩远远大于欣喜。不过,在这种时候又有谁会在意? 那本该哭泣着的,一脸沉寂,那本该欢喜着的,却是不断哀泣,幻的计划是成功的,但是,现在,这个结果,是好,是坏,是对,是错,却再没有人能解答。 便连自己不也感到迷茫了吗?娜蒂雅陡地发现,自己的指轻轻地触过自己的唇,仿佛回味着什么,倏地大窘,心下微震,四周略扫,待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自己不该感到高兴吗?娜蒂雅苦笑,心中莉丝的身影闪过,那熟悉的容颜却不像往常那般微笑,她的笑容,只剩下冰冷,霍地心中一寒,想起那温暖的怀抱,她突地觉得这风,竟有些寒冷。 娜蒂雅微微转头,她本该是无所愧疚的,为了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报仇,她不曾有错,她这般告诉自己,但是,为什么,她却不敢去看她的眼? 忽有所感,奈莉希丝微微抬头,静静地看着那第一次变得有些闪躲的视线,心中霍地一片苦涩,却连苦笑,都没有丝毫的力气。而本该是最伤心的新月,却早在他中剑的那一刻便已昏了过去,她,反而是此刻,最幸福的一个。 本该是诡异的气氛,却显得异样的和谐,这和谐的悲伤在低泣的尾音中轻轻颤抖着最后的旋律,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人还能够说话,无论是,所谓的“胜利者”,又或者,“失败者”? 这本就是一场没有胜利的战斗。 一切早已注定,只是,她们看到了却不知道,而她们知道了却不曾看到了,而她看到了知道了,却不愿相信,她本可以选择,却选择了一条对自己对他最残酷的路。 而她,原没有她自己所想象那般冷酷,又或者,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对他的在意,早已超过她心中所判断的界限。 很奇怪,自己怎么还会有心情考虑这些?难道自己不够爱他?奈莉希丝霍地轻轻一笑,却仿佛有些凄凉,不是的,只是这静寂沉重得让自己不得不分神他想才不至于立刻绝望发疯。 暗咬唇角,重重地咬着,口中传来的血腥气息让奈莉希丝感觉得到自己还有活着的感觉,但,也仅仅只是感觉到,自己仍有着呼吸,只是,却连呼吸,都是如此沉重。 “是为了莉丝?”奈莉希丝淡淡地问道,她不能再让自己保持平静,她怕再不开口说些什么她会连说话的能力都消失,所以,即便她明知道答案,所以她仍是这么问了。 娜蒂雅没有回答,这本不需要回答。 所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奈莉希丝,两张完全相同的俏脸彼此对视着,不仅是容貌,却连那份神韵都几乎完全相同,唯有不同的是,奈莉希丝比之前显得要冰冷得多。 “是的,当然是的,当然是为了她啊——天下间,除了莉丝,又有谁会让你不惜一再地违背我的命令甚至不顾我的感受也要将他置于死地呢?”奈莉希丝淡淡地问,却是平静的陈述,她不是问,她早已知晓她的答案,这并不是她本来想讲的话语,只是,话一出口,却变了样子。她想说的,她无法说出口,莉丝的死——在娜蒂雅的面前,她无法,说出口—— “我们是你的影子,保证您的安全是我们活着的唯一目的,如果是为了您而死,我会为莉丝感到难过,却不会愤怒,因为为您而死,是我们早已注定好的归宿。”娜蒂雅淡淡地回答,心中却同样混浊一片,她本不该感到犹豫又或者愧疚,但是她却无法保持应有的从容。 所以她只能这么淡淡地回答,但是最后的话语却轻易泄露了娜蒂雅心中的激荡,“但是,是他害死了她,我无法原谅——”他,亦或者,还有您,我尊贵的小姐—— 她没说出来的话并不需要她说出来,奈莉希丝同样清楚她不愿说出来的是什么,她静静地看着她的脸,她的眼,她的眉,仿佛另一个自己,仿佛另一个,她—— 奈莉希丝霍地轻轻叹息,如同心中涌起的剧痛,无法掩藏:“你错了——”却终究只是淡淡的一句,却再无法掩盖深藏其中的疲惫和,无奈,以及那浓浓的无法释怀的,哀伤—— “错了?”娜蒂雅眉头微皱,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更不是她能接受的答案,她不懂,为什么她总是说她错了?为什么她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你错了?” 她努力克制着平静,但是她却完全无法掩盖声音中强烈的震荡:“错了?我哪里错了!是为莉丝报仇错了?是用这种手段错了?还是我违背你的命令错了?!还是——” “不,你不懂。”奈莉希丝打断了娜蒂雅略有些激动的言语,“我早已说过,你不懂——你错了——” “错了?我错了?”娜蒂雅无法克制自己的平静,却不愿失去自己的冷静,即便她其实已经无法再保持自己的冷静,“那么便告诉我吧,我的小姐,我哪里错了!” “我很后悔,对不起,娜蒂雅,都是我的错,我早该告诉你的——”奈莉希丝看着娜蒂雅那张与此刻的自己一模一样的容颜,轻轻说道,“我很后悔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我尊贵的小姐——”娜蒂雅微微冷笑着,却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慌,奈莉希丝那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回答让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莫名的,恐慌,“你想告诉我什么!我的小姐!!” “告诉我莉丝跟他真心相爱吗?告诉我为了所爱的人牺牲是多么的伟大!多么的崇高!!多么的幸福吗!!!”娜蒂雅大声地吼着,她已经完全忘记了面前的是她的小姐,她的姐妹,她的主人,她生命的所有,她只是吼着,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同她眼角沁下的泪滴。 奈莉希丝静静地听着,没有回答,没有反驳,甚至连开口辩解的意思都没有,她只是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将自己和莉丝看得比她自己还重的少女,仿佛看见了过去那始终站在她的身前护着她们两个的女孩!但是—— “你说莉丝是为了他死的——你错了——”奈莉希丝垂下头来,不敢看她的脸,她的手指蜷着握成拳紧紧地捏着,连指尖都已是一片苍白。 “什么?”娜蒂雅冷笑,“这不是你们所告诉我的吗?她陪着您出去,路上遭到天神殿的伏袭,她扮成您引开了那些追兵,却在魔森里遇上了冰离寒血——还有,遇上了他——”却不可克制地爱上了他,这个傻瓜——“然后更为了他在落人群的时候放弃了逃逸,自尽身亡。这不就是您所告诉我的吗?!难道,您现在要告诉我,这不是事实?!” “你曾——问过我吗——” 娜蒂雅的冷笑声嘎然而止,眼神中透出一片森冷,即便面前的是她的小姐,奈莉希丝眼中的无奈是她所不曾见过的,但是她眼中的痛楚却深深地刺痛娜蒂雅的心。 娜蒂雅倔强地撇过了头,不去看她的眼,冷冷地问道:“需要吗?”这些事,需要问你吗?莉丝她为了那个男人而背负上的叛神罪难道还需要您特地亲自来公布吗?!难道她死了还不够,还要羞辱她死后的尊严吗?! “是——不需要啊——”奈莉希丝轻轻叹息,语气却仿佛有些哽咽,带着淡淡的悲哀,娜蒂雅的心不由为之一悸,她霍地想起了他流着血将自己紧紧地抱在怀里时的温暖,一如那时,心剧烈地跳动着,她霍地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但是,所以,你错了啊——”奈莉希丝抬起头,模糊的双眸却清晰地倒映着娜蒂雅陡地变得苍白的脸容,“你错了啊,娜蒂雅,遇上了冰离寒血的,不是莉丝啊——” “是我啊——” 轻轻的叹息响起,仿佛遥远的天际传来的消息,在娜蒂雅的耳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娜蒂雅的心已经乱成一片,那也就是说、那也就是说?那也就是说!! 他爱的是她? 他爱的莉丝不是莉丝? 他爱的莉丝是奈莉希丝所扮成的莉丝? 那么—— 莉丝不是为了他死的? 莉丝是为了—— 奈莉希丝小姐才死的?!!! 几乎就在瞬间,娜蒂雅已经想通前因后果,倒吸了一口凉气,她霍地抬头,不敢置信地向奈莉希丝望去,却见到奈莉希丝正低下头去,怔怔地看着那被自己亲手杀死的男子,她的手轻轻地抚着他的面,细心地为他整理着散乱的发,即便,他已经再也没有机会在意。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在布雷时才刚刚见面相处没多久的奈莉希丝会那么乖乖地顺从着他!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时认识没多久的他牵着她的手她毫不反抗!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个高傲的尊贵的以醉心歌舞闻名于世的小姐会那么轻易地就爱上他! 奈莉希丝并不是一般的少女,甚至不是一般的贵族少女,她在黑暗神殿中的尊贵身份甚至比那几位圣女殿下还要高,如果仅仅只是如此简单便可以赢得她的芳心的话,那么她早已早早地嫁作他人妇,毕竟拜倒在她裙下的男人甚至可以组成一个国家! 自己真是傻!怎么会没想到呢?为什么会没想到呢?自己竟然还天真地以为是因为莉丝的关系?原来,她早已深爱着他?!难怪——难怪自从上次回来后奈莉希丝便一直神不守舍的!难怪她才会从一开始便对他那么与众不同,那种与平时所表现出来的奈莉希丝小姐所不同的反应—— 难道,是因为害怕被他认出来?!是的,一定是这样的,所以她才会表现得那么与平时不同,却又仿佛矛盾似的时不时顺着他,不愿违逆他的意愿—— “所以——”娜蒂雅陡地惊觉自己的声音竟然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轻灵,苦涩,从心里一直流到唇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觉,“所以——他从一开始——” “不。”奈莉希丝轻轻摇首,双眸中溢满了温柔的神色,只是,那晶莹的泪滴却再凝结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如同她温柔地抚着他脸颊的手,“他不知道,他并不知道——我便是他的小妖女——” 娜蒂雅微微一怔,旋即想起他看着她的眼神,缓缓摇头道:“不对!他看着你的眼神并不是单纯的爱恋——” “是!”奈莉希丝轻轻的回答,却出乎娜蒂雅的意料之外,奈莉希丝眼中的哀伤却比之前更加浓了几分,“我知道——他深爱着的是魔森里初遇的莉丝——是那个会向他撒娇总是喜欢捉弄他的小妖精莉丝——而不是闻名大陆的奈莉希丝——” “不是——” “娜蒂雅,你不必安慰我,我知道的——”奈莉希丝无谓地摇着头,微笑着,却比适才更让人感到哀伤,“我看得出来的——我见过的人那么多,我怎么会分不清他的神色?他看着我,更多的时候,却是看着我身上的幻影——我不知道那个幸运的女孩是谁,但是,我感觉得到,这是女人的直觉——他爱我,却远远比不上他对‘莉丝’的感情——” 听着奈莉希丝语调中的哀伤和无奈,想起适才那个温暖的拥抱,想起他嘴唇的触感,娜蒂雅突然有一种分辨的冲动,“小姐,你错了!” 她大声地说着,仿佛是在跟那连头都不曾抬起的奈莉希丝说着,又仿佛是在对着自己说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沙哑苦涩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自己也无法分清。 “你错了,小姐——他爱你——”他是握着我,不,他是握着“你”手中的剑刺向自己,将“你”拥入怀里,因为,“他爱你——比你所能想象的还要爱你——他眼中的哀伤,是因为你——” “不是的——他看着的不是我——”奈莉希丝呷着泪,她在人前的自信仿佛从不曾存在过。 “他看着的是你,小姐!他所看着的幻影,是你化身的莉丝!是那个他所深爱的莉丝!!是你!奈莉希丝!!他所看着的,他始终所注视着的,是你,奈莉希丝——无论是奈莉希丝还是莉丝,他所看着的,他所注视着的,他所深爱着的,是你——”从来,都只是你,不是莉丝,更不是我,娜蒂雅呐喊着,却仿佛哽咽。 “他无法认出你,却不曾忘却你在他生命中所留下的烙印,他认不出你,却无法不被你所吸引,他注视着你,注视着你身上的幻影,是因为,他在你的身上见到了那个‘莉丝’的身影!!” “是这样子的吗?”奈莉希丝怔怔地流着泪,眼中的欢欣一闪而过,旋即黯淡下来,她垂下头,俯在他的身上,痛哭起来,就算是又怎么样?他已经死了,为了自己而死,就仿佛当初在落人群中莉丝所做的一般,只为了自己的安全,她便献出了生命,甚至为了取信天神殿那些追杀的人,连她唯一在这世上生存过的痕迹都完全抹去。 “一切,都已经,晚了——”奈莉希丝低低地呢喃,却没有任何人能发出言语。 娜蒂雅死死地咬着牙,心中一片混乱,那,自己做了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噼——啪!”清脆的异响惊醒了冥思中的女孩,她没有睁眼,睁开眼仍是一片黑暗,她已习惯了黑暗,她的世界中却不见黑暗。 她看不见,但是她“看”得见,桌上的杯子轻轻地脆裂开来,枫的心猛地一沉,闭着眼,她望向远方,即便看不见,但是她感觉得到,那是“他”所在的方向!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种不祥的预感?自己不是已经将岚送去他的身边了吗?有她和那些忠于她的阴影在,她又对他那般重视,他又怎么会有事?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眉头紧锁,稚气的脸上却流露出一抹与她幼稚的年龄绝不相符的成熟气息,除了她幼小的身材,根本无法看出她其实不过只是个十岁的稚童而已。 “枫殿下?您没事吧?”突然传来的声响将她从胡思中惊醒,枫抬起头,望着声音的方向,轻轻问道,“楠,告诉我,是不是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有着一头美丽银发的楠微微一怔,旋即暗自苦笑,枫殿下啊,您就不能不这么厉害吗?楠微微点头,她知道她看不见,但是她同样相信,她自有她的办法可以“看”得见,至少,这么久以来,她从来没见过这位“看不见”的枫殿下因为看不见而摔倒过。 “是不是岚从星河传来了消息?”是不是他的消息?枫其实想问的是这个问题,却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羞涩。 “唔?不——”楠又是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是的,不是星河,银传来消息说,岚带着‘阴影’追赶着黑暗神殿的夜、幻两位圣女往天梦方向去了,而他们在奈莉希丝演出一结束后便匆匆启程离开星河了——” “什么?!”枫忍不住惊呼失声,“她竟然没有留在他的身边?!” 被枫的剧烈反应吓了一大跳,楠微微苦笑,旋即已经明白了枫言语中所指的“她”和“他”指的是谁了,只是,她不明白,有必要这么剧烈的反应吗? 自己那个宝贝徒弟自己最清楚,楠无奈苦笑着,岚当年的疯狂可是自己亲眼所见,在接到银传来的消息时自己便吓了一跳,岚出动“阴影”代表什么自己怎能不清楚?! 教宗陛下早已经下过严令不准“阴影”轻动,而岚几年来无论何种情况下从不曾让他们出击以至于自己都快要遗忘了他们的存在。但是自己却忘了,“阴影”这柄诞生于复仇者的青叶手中的利剑,嗜血是它的本性,它也怎么可能永远蛰伏?! 更何况,它的主人又是那个长不大的大女孩,骄傲而任性,却脆弱而疯狂,最糟的是自己竟仍是低估了那个男人对她的影响,即便在依格带回了他们在天梦的消息后,自己仍只是淡淡一笑,却从不曾想,那个冰冷得简直绝情的岚竟然会为了他而疯狂! 自己错了,不是自己不想,而是自己根本就不相信岚会爱上其他人,她对“他”的感情楠是最清楚的,那并不是单纯的爱恋便可以轻易替代的东西,否则,岚也便不会被戏称为冰冷的光明了。 但是自己却错了,虽然依格说了岚对他的态度有异,自己却从没有想过岚真的会爱上他。而事实证明,自己错了,不但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枫的喃喃自语将楠惊醒,看着她大异平常的样子,楠的心不由轻轻一震,自己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小殿下这般失魂落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的身上有什么魅力,为何能让岚倾心于他为他甚至不惜违背禁令动用“阴影”?为何连远在万里之外从没有见过他向来冷静自持得甚至根本不像是个小女孩的枫为他这般失态? 楠的心里霍地涌起浓浓的好奇,忍不住心中想要去见一见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男子。他的神秘,一如他莫名的魅力和强大的实力,完全不知该从何追寻起,但越是如此,楠越发地感到好奇,岚也就算了,足不出殿的枫又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能让她在意的本就不多。 “楠!”楠霍地惊觉,即便枫仍是紧紧地闭着眼,楠却感觉得到,在那黑暗之下,她正注视着她,楠脸容一肃,她听到了枫语气中的凝重,仿佛酝酿着风暴似的,“告诉我!在星河的时候他是否发生过什么事情?岚竟然动用了‘阴影’主动的离开他的身边?!不要试图隐瞒我,你该知道你瞒不了我的,楠!” “是——”谁又能瞒得了你呢,殿下?“在他们到达星河后——”楠无奈哑然,苦笑着将他们到达星河后所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来,特别是那个男人的两次遇袭,亦是毫不隐瞒。隐瞒亦是无用,在枫那双紧闭着的双眸前,连想要隐瞒的念头都是如此无力。 “他受伤了——他受了重伤——怎么可能——不会的——怎么会——”枫喃喃低语,楠看着她神情恍惚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觉,霍地,她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心寒,因为,她突然记起了,曾经在哪里见过相似的神情。 “所以,岚才会动用‘阴影’——是为了他复仇吧——难怪——但是——为什么——你要离开他的身边——”枫紧皱着眉头,小脸儿一片惨白。 “殿下——”楠试着平静自己的话语轻轻开口唤道,“枫殿下——” 见枫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不,应该是完全对自己的话语毫无反应,楠微微苦笑,旋即想起什么似的,继续说道:“殿下不必太过担心,那位殿下并没有什么大碍——”否则,岚早就真的疯了,哪能像现在这般“平静”—— “嗯,对啊!没有人能伤害他的——没有人——”枫低低地说着,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回答着楠的话语。 楠一阵哭笑不得,只是那阵隐约的寒意,却怎么也无法释去,看着枫恍惚的小脸,楠心中霍地涌起一阵无法遏制的冲动,假装不在意似的,她试探着轻轻问道:“殿下,您、您认识那位、那位雪舞殿下么?” “认识?”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低低的重复着,“我也不记得——” 女孩缓缓摇头,楠却听出了枫话语中的奇异之处,“记得”?为什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是“记得”?从来不曾出过神殿的枫,她怎么可能“记得”他的存在?这本就不合理,更不可能,但是为什么她会这么说? “殿下,您的话,我不明白——”楠小心地措词着,虽然楠的年龄是她的好几倍,但是却不敢稍有轻视,别人或许不清楚,守护她的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能力?! 即便她的身体自小便比正常人要虚弱得多,即便女孩的双眼从来不曾睁开过,但是她所看见的,却比一般人要多得多,精准得仿佛亲眼所见一般的计划在制定之初几乎便是最后的结果。 拥有如此能力的她,即便比之教宗陛下的预言术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便是那个号称神殿第一智者的诺德曼在面对她的时候都是恭恭敬敬,女孩那仿佛直透人心的双眼,即便紧闭着,却更让人下意识的,感到敬畏。 “不明白?呵——”枫微微苦笑,“我自己也不明白呢——” 听到枫不确定的话语,楠微微一怔,这几乎是第一次,“枫殿下您——” “我不知道——我不明白——”枫呢喃着,仿佛回答,却似自言自语,“我只是觉得——好怀念——仿佛——我应该——认识他似的——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啊——但是,怎么会这样子呢?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只是,总觉得,好怀念——虽然,连名字都是那般陌生—— “难道是梦中相见?呵呵——”楠尝试着缓和着突然冷降的气氛,旋即发现自己的异样,暗自低骂了自己一句,这般不符合自己的表现,岂不是更容易让她陷入异样的感觉之中。 “梦中?”枫却是突然微微一震,小脸儿一片迷茫闪过,低低的自语着,仿佛呢喃:“梦中——我记得,在我小的时候,经常梦见枫,连绵不尽的枫,应该是火红的吧,我这般觉得——”无论是梦里还是梦外—— “——我在里面走着——仿佛是在寻找着什么——又仿佛是在逃避什么——那如花火一般燃烧着的枫叶随着枫荡着——落在我的肩,我的发上,轻抚过——总觉得——好温暖——”却,总觉得,好悲伤—— 即便在梦醒之后,仍无法忘却,那残留在发间的触感,温暖,而温柔,那是一种异样的安心感觉,仿佛直透内心,但是却无法忘怀,颊边残余的泪迹。 楠闻言大愕,本是随口一说却不想听到枫如此回答,楠掩不住心中震惊脱口问道:“殿下!您、您曾经在梦中见过那个人么?”话一出口,楠立时大感后悔,枫的眼睛是看不见的,旋又想起女孩适才所说的言语,“火红的枫”?“应该是火红的吧”? 是她看见的?还是纯粹感觉?看不见的人即便是想象之中又如何能把握住具体的颜色?!枫,是看不见的,看不见火,也看不见枫——楠突地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微微皱眉,枫却仿佛陷入了思索,落在楠的眼里却更加的诡异,她是不可能看见的,又哪里需要思考“是否见过”这种问题?! 枫却仿佛感觉到楠的疑惑,又或者应该说是感觉到她的“诡异”感觉,枫眉头微皱,霍地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楠。我梦中的世界并不完全是一片黑暗的——” 楠闻言微微一愕,却正见到枫小脸上那种迷茫一般的苦涩微笑,暗自苦笑,枫绝不是一般的小女孩,就仿佛她突然出现在天神殿中一般。 而离她越近,楠越感觉得到她的不同寻常,很多时候,她都无法把枫当成是一个小女孩来看待,甚至,隐隐的,对于枫,她有着仿佛对教宗陛下一般的尊敬,又或者该说是,敬畏。 就如同现在一般,即便没有睁开双眼,即便她的眼中是一片黑暗,更不要说自己根本没有将这种诡异的感觉表现出来,她却仍是看穿了自己。楠苦笑着,却听枫继续说道。 “但是,也并不是清晰的——我所见到的景色,全部都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只有那漫天的枫叶是唯一鲜艳的花火——还有,我看见了,白色的身影——但是,我看不清,不知道他又或者她,是谁——”总觉得,只是觉得,好怀念 第七卷 月冷霜沁 第六章 苍茫 “师傅已经很累了——就这样子吧——” 是谁,无奈叹息—— “请您不要去!求您了,不要去啊!云!!” 是谁,哭泣着,哀求—— “起来!是男人就给我起来!以其在那里哭不如站起来去查出凶手是谁,去为她报仇!” 是谁,在黑暗中,怒吼! “已经没有必要了——” 是谁,在怒吼中,呻吟—— “他们竟然敢打你——” 是谁,在呻吟中,哭泣—— “是谁都——不重要了——” 是谁,在哭泣中,宣誓—— “从现在开始,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永远也不分开了!”—— 云—— 对不起—— 我无法不去听,即便我看不到,心中却不可自制地涌起恐慌,我在黑暗中急急奔跑着,向着声音的方向奔跑,我想知道,是谁在呼唤,是谁在呻吟,是谁在哭泣,是谁在嘶吼—— 我看不到,我看不见光,我所选择的方向前有那一束小小的几不可见的光辉,仅仅如此,看不见未来,也看不见前路,最近的未来不是深渊,我仅能如此分辨。 “不要阻止我!” 即便如此大喊着,我看不到远方,看不到路,看不到嘶吼的方向,直到那一声凄嚎骤然响起,我的心蓦然剧震,我陡地想起了曾经在哪里听过,那个人,是我? 声音在黑暗中回荡着,徘徊着,纠缠着,我看不到,我见不到,我无法用力,不知该如何用力,我无法前进,我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连举步的力气都不再拥有。 我看见我半坐着,她躺在我的怀里,一袭白衣早已被染红了胸口,如同那骤然而现的金芒,我的双瞳缩紧,却咬紧了牙不愿闭起,我不愿,我不愿再一次眨眼瞬间,却懊悔终生,我的心这么对我说。 我看到那金色的厉芒带着死神的呼啸,弹指间刹那芳华,我的眼睛圆睁,却已是睚眦欲裂!但我却只能看着,我想拔剑,却惊恐地发现连弑神都早已不翼而飞! 我想动,我拼命地挣扎!我的手在空中挥动,却只看得见缓慢得几乎没有的移动和我那胀红了的脸颊和潺潺而下的汗水,我张大了嘴,我想呼喊,却发现连音节都无法发出! 我只能看着,那无神的双瞳突然睁开,天地间一片寂静,不是黑暗,我看见她的双眼,不是光明,我只看得见她的眼,那一滴泪,轻轻滑落,仿佛天地间所有光华。 我伸出手,仿佛穿过了时空的界限,我看不见其它,我向前狂奔,适才瞬间消失无踪的力气仿佛突然一下子回到了我的体内,我在跑,向着她的方向奔跑,如同我往前挣扎着伸长的手。 寻不到弑神,我还有我的手,我在奔跑,我从不知自己竟然可以跑得这般迅速,即便是展开风翔技恐怕亦有所不及,就仿佛我现在的身体,不是身体一般。 但是为什么,我们之间,仍是那般遥远? 疑问闪过,几乎就在那一瞬间,身躯微痛,我的手揽住了她的身,却是她倒在我的怀里,瞬间跨越的千里,仿佛那刺入女孩胸膛的金芒,咫尺,却不止天涯,眨眼,竟已是阴阳两隔! 我伸出手,下意识的,无意识的,仿佛只是身体延伸着之前不曾停止下的命令,仿佛重影,我的手,“我”的手,是这个我来到了她的面前,还是我成为了我眼中所见到的那个“我”? 我不知道,重影,却不止是我,我看见的,那自空中缓缓躺倒的,是谁?那同样的一袭白纱轻倚,是谁在呼唤我的名字,是谁在呢喃呻吟那早已被忘却的所有。 “云,对不起——(云,对不起——)” 茫然,那自我怀中碎成点点晶莹的,是谁—— 白衣,轻纱,那蒙住容颜的风,随着光点散开,那是,谁的微笑,仿如哭泣! 我想大喊,我张大了口,我喊着什么,为什么我听不见?!甚至连控制我的身体的权力都失去! 我看着我的手将她拥入怀里 我看着她的手垂在我的膝头,无力 我搂着她的温度在我的怀里,渐渐消逝 我拥着她残留的幸福的微笑,凝结在她的嘴角 我听见我的声音轻轻响起,每一个字我本该都认识,都是我却偏偏听不懂任何一个字,几乎每个字在“我”所念完之后我便马上忘记,就仿佛,那本就是为了遗忘而聆听的,咒言—— 我什么都听不见,虽然我大喊着,她婆娑着,周围的人嚷着、吼着,我什么都听不见。 静寂,天地间一片萧索。 突然,我听到她的声音,在耳旁轻轻响起,仿佛遥远天际传来的余音—— “我是带着魔鬼的邪恶所出生的魔女,魔女便是我的称呼—— “雪舞夜中飘零的孤羽—— “便以雪舞为姓吧—— “飘凌—— “凌。” “凌——” “凌!!!” 一片萦红,是涌上头颅的愤怒,还是她喷出的血,映红了,我的视野。 苍红,一片,将我眼前的所有染上血色的光辉。 这是——哪里? 我迷茫,去下意识的往我的怀里看去,不意外的,一片空无,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存在,便连适才被染红了衣袖白皙如雪,不惹一丝尘埃,遑忽热血。 为什么会是空的? 我问自己。 为什么不该是空的? 我听见有人在我耳旁说道。 下意识地回头,我看不见人,意外之内,但是我听得到。 你在找什么? 我觉得,应该,我应该抱着什么——温暖,冰冷,欢喜,绝望,我所抱着的是我生命的所有—— “是——吗——” 我惊讶抬头,因为我竟然真的听到了话声。 我抬头,往声音来处望去,却只见到一袭白衣,苍白如雪,背对着我。 火红的枫,火红的叶,火红的世界里,只有一抹白,苍白,如同倒映着我的眼。 看不见正面,看不见脸容,但是我知道那是谁,我感觉得到,那是谁——就仿佛许久纠缠不去的梦魇突然惊醒,我的心怦怦地跳着,看着那仿佛因为阔别了许久而变得陌生的背影,到了唇边的话语却始终徘徊着到最后只化为那一丛琉璃发丝的主人的名字在我的齿间迟疑着,因为,那突然而来的无法抗拒的幸福—— 还是悲伤—— 我迟疑着,往前踏出一步,我伸出手,我感觉到自己的移动,心中狂喜,我开始狂奔,从极静到极动,仅有那短短的几乎可忽略不见的瞬间,然而,那短短的距离,却遥远得一如天涯。 明明触手可及,却竟是犹如鸿沟的半分之距! 无法逾越,如同我耳旁渐渐传来的昏沉语声,我的眼前陡地陷入黑暗。 我的世界里,一片混沌—— 嘭。 嘭,嘭。 嘭、嘭,嘭—— 随着那熟悉的跳动感觉传来,我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仿佛停滞了许久的呼吸重新流动,随之而来的是胸腹骤然传来的剧痛,让猝不及防的我疼得差点无法说出话来,呃,虽然,事实上,此刻我连一根手指都无法自由的行动。 我感觉到身体极度的虚弱,这种感觉,跟适才梦中的那种感觉却又不同,只是,却同样的无力,我甚至连眼皮都无法睁开,睁不开眼,身体虚弱,体内真气也同样不堪,原本早已走得烂熟的运行路线,此刻竟像是逆流而上一般的阻塞。 我的世界里,一片黑暗。 我的意识却是清醒的。 在醒来的那一瞬间,我甚至连适才梦中所见到的一切包括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模糊的世界,模糊的一切,唯有那两道身影,是那般清晰,只是,我却没有看见她的容颜。 在见到的时候,我只看到她的眼,我只记得她的眼,淡淡的,紫色的,那传说中属于魔族的双瞳,却无神地张着,即便如此,但即便只是如此,她的眼眸却仿佛漩涡一般将人卷了进去,无法逃脱,不愿逃脱。 我不是第一次见,但却是第一次见,那无神的却犹如梦幻般美丽的黯淡紫瞳,我无法忽视,我却因此而完全忽视了其他,只记得她的眼和她嘴角温柔而苦涩的笑意。 那,真的是梦吗? 我无法不这么怀疑,那似曾相识的画面,那无法忘却的温度,那刹那却永恒的瞬间,那种巨大得轻易地将人所有淹没的绝望窒息的感觉,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这,真的,是梦吗? 若是,梦,怎么会有这般真实? 那最后的低低的呢喃,尤仍在耳旁回响,这怎么可能不是真实? 她的温度,她的微笑,她的无奈,我的无力,我的悲伤,我的绝望,每一种都透着我的双眼,我见到了一切,身临其境,在这里这么形容再适合不过了,不是似乎,不是好像,而是真的仿佛亲临。 我无法忘却,即便在适才,在那具熟悉却又陌生的“我”的躯体内,即便不能动弹,即便无力挽回,但是“我”的一切感受却轻易地传到我的心中,我感觉得到,当时的“我”那种仿佛失去了一切,什么都无所谓了的苍茫心态。 我无法忘却,最后所听到的,女孩在我的耳旁轻轻呢喃着的,女孩的名字。 原来——‘雪舞’的意思是这样子的——心中苦笑,自从苏醒后自己对仅记得的几个词进行了无数次的仔细推敲,只是,这“雪舞”二字却从没想过真的便是姓氏,虽然其实严格算来也不算就是了。 凌——是吗?背负魔女之名的“罪人”,那被我深爱着的我的妹妹,虽然不曾记起其他,但是我无法否认自己的情感,即便不记得,但是在见到的那刻,我的身体,我的心乃至每一滴血,都因为她而战栗着,沸腾,或冷却。 我无法否认自己的爱,正如我无法否认自己对过往记忆的无知,只是,即便忘却一切,我也无法忘记,她怀中的温度和那双将过去和现在的我牢牢吸引的淡紫双眸。 我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份,我的过去,过去的“我”,陌生得无可辩驳,无法辩驳,就仿佛是完全不认识的一个人,但我却无法否认心底的触觉,她的温度,她的味道,她的哭泣,她的微笑—— 温柔又或者哀伤,甜蜜又或者苦涩,无从分辨,却无可辩驳。 甚至连用言语去否认的勇气都无法提起,我的每一血每一寸肌肤都在述说着对她的思念,无论,是她,还是她,即便,只是幻影,却仍然不忍,不忍挥去,不忍否认,也无法,抗拒,甚至连拒绝都无法做到。 那是早已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即便被掩藏,即便被掩埋,即便被封印,也无法完全忘却,那是我的执著,也是我无法断却的生命残缺,无论我愿意又或者不愿意,那便是,真实—— 从极暗中恢复光明,若是突然睁眼换来的绝对是对双眼无可磨灭的伤害,微微眯着,我没有马上睁开,虽然我过去从来没有过像此刻这般期待光明的到来。 即便只是微微地透过狭小的缝隙穿过的微光,却深深地刺痛我的双眼,光明,却是痛楚,虽然原本我便更偏爱依莉娜的银辉,而不是罗密得的金芒,虽然灿烂,但耀眼得刺痛我的光明。 是光明刺痛了双眼,还是被仍然活着的存在感晃花了脸颊,在那火红的枫叶林里,是克莉斯,还是凌? 我原本以为是克莉斯,因为记忆里,那有关克莉斯的片断,总是和那一片一片的火红枫林连在一起,但是仔细想想,总觉得那片枫林虽然陌生,但是看起来却仿佛似曾相识。 在醒来的那一刻,从黑暗中醒来的那一刻,我突然记起了,毫无理由的,我突然记起,那似曾相识的场景,我记起了那是哪里! 她在那里么?我这般想。 即使仅仅是这般想,我也无法克制住想要往她飞去的冲动。 缓缓睁开眼,我忍不住抽了口凉气,我从来不知道仅仅只是动动眼皮这么一个动作便让我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而这,却是此刻我用尽所有仅能奢望的唯一,又或者全部。 我的眼前渐渐地光亮起来,模糊的轮廓慢慢变得清晰,我所看见的是,瞬间溢满我胸膛的凄凉的幸福。 新月、奈莉希丝、蕞,便连塔莉娅,四个女孩们围着我坐着,互相依偎着,相同的是,她们脸颊上残留的继续流淌的泪痕,浓得要让我几乎吐出血来,即便在睡梦中,女孩们也在流泪么? 微微苦笑,从绯羽开始一直到蕞为止,便是塔莉娅,我带给女孩们的,似乎总是泪水。 “云,你回来了——”仿佛感应似的,突然睁开眼的奈莉希丝静静地看着我,一脸平静,模糊的双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但是我仍是努力微笑着,我很想回答,但是此刻我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剧烈的疼痛拒绝了我对身体的所有命令,我只能选择微笑,这是我所能做的唯一的所有。 即便我心中有许多不解,不解她的爱,不解她将那把刀刺向我时眼中迷茫的恨—— 若是爱,因何而恨? 若是恨,缘何又爱? 既然恨,为何却又犹豫? 那一刀刺向我的时候为何会有停顿? 当时我明明已经不想抵挡了,不愿抵挡了,为什么,你却停下? 是因为爱?还是因为太恨? 利刃,既然已经挥出,为何还要犹豫? 如同你的恨,一般,莫名—— “我知道你在怪我——”奈莉希丝平静的脸颊却自嘴角浮现一抹无法释去的浓浓哀伤,仿佛凄凉,女孩看着我的双眼中满是哀伤。 我只能静静地看着,自苏醒以来后遇到的危险无数,几乎每一次都比这次要更加凶险得多,但是却没有一次比这一次更接近死亡。女孩眼中的恨,比她刺向我的伤口更让我感到痛苦。 但是我却无法恨她,只有淡淡的无法释怀的哀伤,在她的指尖我的脸颊边传来冰冷的触感,如同她的手,我的心,温暖却是冰冷——只是,即便如此,我仍是无法恨她。 是因为喜欢她?还是因为太爱她?明明看着的是她,为什么看见的却是她?明明是不输于她的美丽,为什么我却始终无法忘怀,她的身影—— 即便告诉自己,即便提醒自己,她不是她的替代品,为何,我总注视着的,却是她的幻影?为什么,我会忽略这份美丽? 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但是—— 我知道,我懂的——是因为她在我的怀里任我无力地挽留也只能无奈逝去,如同她孜孜念之的姐姐奈希,我是有怨恨的吧——即便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前,她所念着的却是她的姐姐—— 是因为知道我懂么?还是因为她不懂?为什么你不懂?你明明知道的,即便你知道我懂,我仍是希望,我仍只是希望,你只想着我——是因为思念么? 你就这么突然地进入我的生命再突然消失,无影无踪,如同你的过去,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你苦涩的微笑,和幸福的低泣,是相似么? “——是相似吧?”奈莉希丝在我耳旁的声音乍响,不是停止,而是我分心而忽略了,我的心却是突然一震,仿佛被窥破了心底的隐秘一般,只是此刻我却无法反应,连动弹都不可得,我只能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听着。 “是因为相似吧——”奈莉希丝微笑着,看着,却突然有种流泪的冲动,“——是因为相似啊——”奈莉希丝低低的重复着喃喃的话语,我心中微微苦笑,这么明显的吗?连你都知道的吗? “——为什么我没有发现?”低低的问,是在问她自己,还是在问我?我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我不知道女孩在说什么,发现?发现什么?我有隐瞒她什么吗?除了这个,以外—— “为什么我没有发现!”女孩的指尖轻轻地发着抖,在我的脸颊上勾起一片战栗,我看着她苍白得令人心疼地指节,霍地,一阵心悸,如同她仿佛撕声裂肺的质问,是我?还是她—— “为什么我这么笨!为什么我这么傻!为什么我像个傻瓜一样明明知道你看着的是我身上的幻影我却无法拒绝你的温柔即便只是微笑!!为什么——”女孩剧烈的咳嗽,深深地喘气,双眼却不知何时已被泪水所盈满,再看不清其他,“为什么我没有发现你始终看着的—— “是我!!!” “我”?!微微皱眉,如果我能的话,我一定会这么做的,怎么会是你?我不明白,我明明知道女孩在说些什么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一清二楚,但是为什么我却不明白女孩的意思?是因为受伤使我的思维能力下降了吗? “——是我是我是我!是我啊——”女孩的手,在我的额间轻轻抚着,温柔一如记忆中曾经感受过的温暖,即便,那是幻影——幻影?我所注视的幻影是——我所注视着的幻影是! “我是莉丝啊——我是你的莉丝啊——我是你的小妖女莉丝啊——”我的耳旁只剩下奈莉希丝在轻轻哭泣着,我的心中已经听不见其它任何的声音,“为什么我没有发现!为什么我只是眷恋着那一份苦涩的幸福!为什么我这么吝啬勇气!如果——如果我早一点跟你说的话——你也不会——你也不会——就这么——离我而去——” “我好怕!好怕你不理我!好怕你就这么离我而去!!我不害怕死亡,我却害怕我的愚蠢让我永远的失去你!”反手抹了抹颊边的泪水,奈莉希丝霍地展颜一笑,却仿佛决绝,女孩微笑着,对着我轻轻说道,“——不过,幸好你回来了——那么,带我走吧——冥界也罢,孤魂也罢,带我走吧——雪舞哥哥——” 仿佛心中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一般,我再无怀疑,同样的声音,同样的神情,即便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美丽,我却仿佛看见了重影,即便我所看到的是奈莉希丝哭泣的脸儿,心底浮现的,却是莉丝的身影。 是了! 所以我才会在你的体内感觉到我的真气!这本就是独属于我的标志,所以我才会感到熟悉! 所以我无法忘怀,所以我不能忘怀,所以我在你的身上却总是看见她的幻影!不是因为我忘不了而是因为,你就是她!你就是我所孜孜念着的人儿,我的莉丝—— 但是,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莉丝,明明就是在我的怀里消逝—— 我看着她,我亲眼看着她,在我的怀里,化成了萤火,只留下一抹染上了她鲜血的白衣,尤仍在我的怀里静静地躺着。那不是魔法,更不是幻术,无论是女孩残存的温度,和发梢的余香,都是真实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 心中被浓浓的疑问所充满了的我却没有注意到女孩的异常,却陡地听到一声惊呼,塔莉娅的手紧紧地抓着奈莉希丝,拼命地喊着什么,我没有听清,奈莉希丝有若疯狂的凄婉神态却落入我的眼内,一片震动! “姐姐!奈希姐姐!奈莉希丝!!”塔莉娅大吼着,眼中挟满了泪水,“他已经死了!死了!他的身躯都已经冰冷你为什么还不相信!姐姐,姐姐!!你醒醒吧,姐姐!他死了!已经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看见他了,我看见他在对我微笑,他没有怪我,你知道吗?塔莉娅。”奈莉希丝痴痴地看着我,神态温柔得让人发疯,“他还是那般温柔,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他总是那般温柔——塔莉娅,你看,你看,他在对我微笑呢——” 微笑?是苦笑吧。 虽然我看不到,但是我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微笑绝对是苦笑居多——喂,两位,拜托,我还活着也,不要张口闭口讲得我好像死了一样的,只不过是重伤不能动弹而已嘛,离死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是,是,姐姐,你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了,这样子不行的,你先休息下,让我照顾他好吗?姐姐——”自始自终一眼都不曾向我看来的塔莉娅劝慰着神智不清的奈莉希丝,我这个已经被列为亡者的旁观者看着,怎么看怎么别扭?心中无奈,只能在心里发出一阵无力的长叹。 “你看你看,塔莉娅,他在看我呢——你看——”奈莉希丝却仿佛知晓塔莉娅在敷衍似的死缠着让她转头,塔莉娅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微微转头,却霍地再无声息。 “哥哥!”却不是出自塔莉娅的口中,被两个女孩所吵醒的新月却在第一时间发觉我的“苏醒”。 我是不是应该感动下?心中苦笑,终于有人发现我的存在了吗?奈莉希丝和塔莉娅两个,一个当我是来接她的灵魂,一个却根本就当我已经死了,若不是醒来的新月发现了我的“苏醒”,我很怀疑还要多久我才能被发现“我仍在生”这个事实。 随着新月惊呼道出的事实,女孩们终于反应了过来,我却再撑不住那突然“复苏”的疲惫,陷入了意识的沉眠,我最后见到的是,蕞紧咬着唇微笑着哭泣的容颜。 当我再醒来的时候我终于恢复了一点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虽然仍旧是酸楚无力居多,但是至少不再像上次那般连睁开眼都用尽全力。不过当我真的睁开眼的时候,我却是不自觉地愣住了。 我的头枕在奈莉希丝的腿上,我的膝被蕞放在她的腿上轻轻地按摩着,新月捧着我的手像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似的,紧紧的,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脸,那冰冷的泪滴却仿佛滚烫滚烫的浸湿了我的掌心。 三个女孩瓜分了我,什么都没分到的塔莉娅坐得远远的,用一种很复杂的眼光怔怔地盯着我们发呆。能得到几位绝世美女这么屈尊服侍的我是否应感到荣幸呢? 只是,怎么看怎么不真实啊! 这三个女孩,哪一个的身份都不简单!新月贵为意维坦公主自不必去讲,蕞却是圣级高手中的一员,更是黑暗神殿幻圣女最贴近的人!而奈莉希丝她身为大陆第一商家纳布斯家族的唯一继承人这个头衔比起新月这个被取消了继承权的公主来更容易让人心动,更何况即便并不知道她在黑暗神殿中的地位,但是能得到天神殿那位教宗陛下亲自下令“邀请”的,她的身份怎么样也低不到哪里去吧? 这样的三个女孩,却同样屈尊降贵这样子来服侍我,我真的是有些受宠若惊了。而且这三个女孩子中,有两个可都是曾经差点将我亲手送进死神怀抱的人物,而且其中之一就是导致我这次重伤垂死的“祸首”,这种感觉,甭提有多诡异了。 轻轻地哼了声,提醒着诸位女孩我已经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却惊觉几个女孩丝毫没有半丝羞涩的感觉,全都是一脸惊喜地望着我,而新月更是泪水点点,如同倾盆大雨,若不是顾忌着我身上重伤未愈,恐怕她就会直接扑进我的怀里来了。 嘀——嗒—— 脸颊上传来轻微触感,顺着脸颊滑下,温润而苦涩,女孩脸上不敢置信的微笑却是甜甜的浓得无法再化开来。 嘴唇微张,干涩的感觉瞬间充满我的喉咙,我却仍是露出一抹微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恨我?为什么要杀我?但是我要她知道,我喜欢她,莉丝也好,奈希也罢,奈莉希丝也好,我喜欢她,我无法怪她,更无法恨她。 所以我微笑着,轻轻说道:“我回来了——” 奈莉希丝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是,泪水,却顺着脸颊,滑落,无法,停止,女孩哽咽着,却坚持地微笑着,轻轻答道:“欢迎回来——” 犹如我醒来的那一刻。 “什么?!”听到女孩的说法我忍不住大吃一惊,虽然知道自己的伤很重,但怎么也不曾想过,原来我竟然曾经“死”过这么夸张。这也就难怪奈莉希丝在守了我一天一夜之后突然见到我睁开眼后竟然把我当成是我的灵魂归来了。 只不过即便如此,在听到女孩真的这么告诉我的时候我仍是忍不住睁大了双眼,一脸的不敢置信和不可思议,就如同我听完奈莉希丝说完的这一切一般的不可思议。 原来,纳迪尔竟然是女的?!她要杀我却是因为莉丝?而莉丝却不是莉丝?我所认识的莉丝是奈莉希丝!而莉丝是另一个莉丝,是奈莉希丝的影卫?! 影卫是什么东西我当然知道,在意维坦布雷水神殿中被水圣女杀死的,便是意维坦王的影卫。影卫并不仅仅是其主人的护卫,更是主人的影子,随时准备着献出自己生命成为主人替身的存在。 “莉丝——是影卫?”虽然知道女孩必然要确保秘密的办法,但是我却仍是忍不住下意识地想四下看看,防止有人偷听。无论是奈莉希丝的身份还是她现在所说的一切,哪怕只要有一点传出去,她的处境绝对是她现在地位的反面极端,难怪女孩会将几个其他几个女孩都支开去,这些的确不是她们所该知道的事情。 旋即微微苦笑,我当然什么也看不到,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是我却并不是一点事都没有,相反的,我所受的伤竟比我所能想象得到的要重得多和诡异得多。 被洞穿的伤口在一日夜之后竟然自行慢慢愈合了,虽然诡异,但是我的伤的确是缓慢而坚定地自我自疗着,就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暗暗修复着我破损的生命。 而这股力量我并不陌生,虽然我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但是它却不是第一次救了我的命。是空!是和空的契约将我再次从死亡的边缘上拉了回来,我衷心感谢着这位仁慈的长者,若不是她,早在落人群或者更早的时候我便已经死去。 但是与此相比随之而来的是看不见伤痕的全身无力酸痛欲裂,我几乎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无法保留,就仿佛,仿佛是激发起我的活力将之用来弥补我残缺的生命一般。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我暗自苦笑,换来的继续残活但是却连自保的能力都暂时失去,天知道这种状态要持续多久!若是这时候有人来袭,嘿,都不需要圣级的,便是幻都可以一刀了结了我这个她一直想杀之而后快的人。 “是——”奈莉希丝轻轻垂首,不敢看我。 我所不明白的却不仅仅是那个真正的莉丝的身份,莉丝是影卫,是奈莉希丝的影卫,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什么!影卫的特殊及所需的忠诚造就了它存在的残酷与艰难,一个真正影卫的培养比起圣级高手的诞生并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一个影卫更不只是需要诚挚的忠诚便足够的,它需要的,是 而奈莉希丝,却拥有两个!我简直不能相信我所听到的,并不是不信任她,而是她所说的太过令我震惊和不可思议。但我却无法不相信,难怪,难怪莉丝最后在我的怀里时却不曾念到我! 不是因为她不懂,更不是因为她知道我懂,而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她。 “那么,奈希呢?”我追问,“奈希是谁?莉、莉丝让我去照顾的奈希是、是——” 奈莉希丝苍白的俏脸微微浮起一抹红晕,我霍地心头一震,忍不住失声惊呼道:“是你?!” “是——”奈莉希丝垂下头去,我却见到她眼底闪过的哀伤轻轻地扩散开来,“奈希,莉丝,合起来便是奈莉希丝,奈希是我,莉丝也是我,我是奈希的时候,她便是莉丝,我是莉丝的时候,她便是奈希——” “她是为了我而存在的——”奈莉希丝平静地诉说着,眼底却有一抹浓浓的哀伤将我震得无法释怀,“而我,却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拒绝?拒绝什么?拒绝她的牺牲么?我感觉得到,奈莉希丝并不像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至少,无法那般淡然自若,女孩平静的面容下我清楚地看见那一抹深藏的苦涩,但是—— “不对!”微微皱眉,我心中却仍有疑惑未解,奈莉希丝当时连动都无法动弹,几乎是时刻和我在一起的,如果她见过黑暗神殿的人自己怎么会不知道?但是如果她不曾去见过他们,那个真正的莉丝又怎么会知道我曾经答应过她一个要求?! 我的问题尚未出口,奈莉希丝却仿佛已经猜到了我想要问什么似的,女孩微微一笑,却仿佛变得有些凄凉,女孩轻轻说道:“你可还记得,当时,我们为什么会在外面?” “是因为——”我霍地语塞住口,我霍然想起,当时我们没有回“紫色蔷薇”的原因正是因为奈莉希丝突然说她想知道我之所以要追寻克莉斯姐姐的故事,而且—— “而且,当时的方向,也是我指的——”女孩苦笑着,我眼前所见的一切却仿佛模糊起来,一切仿佛回到了那个晚上,女孩霸道而固执地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嗯!就往这个方向走好了——” “你、你当时是故意的?”我的声音霍地有些苦涩,如果不是走那条路,我们就不会碰上天神殿那些家伙的埋伏,莉丝也就不会死,而我们也就不会分开! 当时被莉丝的死冲昏了头的我没注意并不代表着后来我不曾细想,我怀疑,我有疑惑,诺德曼他是怎么知道我们会出现在那里的?为什么他们会在那里设伏?! 无论是地点还是时机,诺德曼为什么就可以这么刚刚好地碰上我背着莉丝自投罗网?而事实上他也的确做到了。 次的失误却都不是他的错,第一次的伏击本就是九层以上的必杀率,却偏偏因为我的瞬间突破而使得他们功败垂成。而第二次,莉丝的死让我陷入疯狂,一个发了疯而悍不畏死的圣级高手的拼命足以让所有正常人却步,布里亚德不信邪,所以他失去了一条手臂。 他的计划简单却是直接有效的,若不是有我这个意外在的话,莉丝必然早已被他“请”回了天神殿,只是,越是如此,我却越无法不感到怀疑,他们,是怎么知晓的? 只是,我曾想过许多,却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是这么一个答案! 奈莉希丝是故意的?她怎么会是故意的?她怎么可能会是故意的?!为什么要自己踏进陷阱?她怎么会自己故意踏进陷阱?为什么? “是——”女孩低低的声音却打破了我所有的臆想,她是故意的,她真的是故意的?!我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了,但却清楚地听见女孩的声音在我的耳旁越来越是清晰,如同那一个让我如坠深渊的“是”字。 “你早就知道那边会有埋伏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充满了苦涩,只是,即便女孩开口确认的现在,我却,仍是不懂,为什么—— “不!”女孩急急地抬起头来,仿佛想分辩什么。 “不是的——”女孩轻轻地摇着头,流满了泪的双眼满是哀伤,“不是这样子的——” 我好不容易才压下波动的心绪,淡淡问道:“那么,是怎样的?” 奈莉希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双眼中满是哀伤,却带着一抹决绝,女孩低垂着头,轻轻说道:“他们是准备去那里接我的——” 他们?是冰离,不,不对,是莉丝?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我不明白,无论是黑暗神殿,还是天神殿,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奈莉希丝是什么时候和他们联络上的?若不是他们早就知晓,他们又怎么来得及将莉丝换出? “‘天衣阁’——”女孩轻轻叹息,我霍地明白过来,是了!从头到尾,在落人群的时候在去赴宴之前我们总共只去过两个地方,一个是佣兵工会,一个便是这天衣阁,若是要联络的话只有这两个可能性!但是—— “不对,还是不对!你当时无法动弹,又是怎么把消息传出去的?你们又是怎么约定的?”我微微皱眉,心中的疑惑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多了。 “是——”奈莉希丝声音低沉,却终是轻轻说道,“当时莉丝就在那里,我们之间有一种特殊的功法,是黑暗神殿传承自太古时代所流传的影卫秘法,只需要通过身体的接触便可以知晓对方最近发生的几户所有——”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连震惊的勇气都失去,我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心中无数不解豁然开朗,原来,如此——而我的耳旁却继续传来奈莉希丝渐渐低垂的声音,“而诺德曼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一个叛徒泄露了当晚的计划,即便只是少少的一点——”却沉重得让人无法承受—— 只是,这就是战争,即便这,只不过是属于两大神殿之间的,战争 第七卷 月冷霜沁 第七章 影痕 “每个人都有自己追求的梦想,虽然,它远不是等价的,有的人甚至付出所有,一生,却什么也没有得到。所谓疯子,不过是对某件事物执着的疯狂——每个人或有不同,只是,看你能为它付出多少,如此而已——” “我记得,那个男人在说这段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我从不曾在他的身上所曾见过的,那个,被我称为‘师傅’的男人——”轻轻叹息,为了那逝去的空气中逐渐复苏的记忆,我怔怔地望着远方,那里,是一片黑暗,我看不见其他。 这是我苏醒以后的第三日,之前的一切仿佛前世所发生的一样竟是不再在我的心中停留,便连对幻那莫名的恨也淡了许多,就仿佛昨天在我将话对塔莉娅挑明了之后她脸上的泪珠一般,苦涩,却是淡淡的,一流既过。 幻是怎么潜进来的?那个幻阵又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布置而成的,我没有去问,奈莉希丝也没有提起,但是彼此都知道,格慕罗自动地推移了和奈莉希丝之间的距离本身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只是,仿佛某种隐隐的默契似的,我没有问,她也没有提起,除了我从马车外移到了马车内,团内的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而娜蒂雅却一如以往的用着纳迪尔的装扮,只是,偶尔投过来的目光中显得有些复杂。 蕞不再像之前那般听话,顺着我的意,对于任何可能将我“置于险地”的可能她全部拒绝,让我忍不住一阵无奈,特别是此刻,即便我想用剑让她屈服亦不可能。 我的伤势逐渐愈合,但是我的身子却并没有随之康复,反之,显得更加的虚弱起来。弑神被女孩们捧在了身旁,而我,竟然连握紧她的力气都没有了么? “一个剑客最大的恐惧不是面对死亡,而是失去自己为之付出了一生的剑。” 离开了剑,失去了剑,一个剑客的生命便同时结束,即便之后碌碌无为地活着,他的心却早已随着失落的剑而停滞,而他的生命,在他选择失去他的剑之后便早已经结束。 那,我现在是否还算是活着呢? “你,已经记起自己的身份了吗?”奈莉希丝仰起头看着我,美目中满是迷蒙,带着一丝讶意,还有那么一丝,不知所措。新月依偎在我的怀里抱着她的手,看着我们平静的侧脸一脸茫然。 我说的是实话,对于自己的身份我确实并没有记起,虽然与之相关无关的记忆却在渐渐地一点一点地复苏起来,虽然并没有记起我的身份,但是根据推测而来的,却是不需怀疑的真实。 我无法怀疑,那渐渐泛起的熟悉却陌生得完全没有记忆的一个个人和物,我无法忽视,无法否认,我身体的每一寸,我灵魂深处的每一双眼,我所见到的每一个场景,我无法忘却,熟悉的,明明是熟悉的,无法忘却的,过去,即便,早已什么都无法记起。 缓缓摇头,我轻轻问道:“你在意吗?” 我静静地看着,眼神中没有期待,也没有慌张,只是平静地看着,静静地看着。 奈莉希丝注视着我的眼,静静地,淡淡地回望着,眼神中霍地闪过一丝许久不见的顽皮,轻轻眨了眨眼,幽幽叹道:“我在不在意,您又在意吗?” 微微一笑,这本是不需要回答的事情,又或者此刻的自己也无法回答呢?微微皱眉,心中疑惑一闪而过,我微微颔首,却是轻轻叹息:“莉丝,我好想你——”即便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我仍是喜欢称她为莉丝。 “哼!连人家都没有认出来还说什么好想我?羞羞羞!”奈莉希丝郁葱葱的小指轻轻地刮了刮脸颊,冷不防被我抓住了指尖,轻轻地“啊”了一声,脸颊微红,对着探首进来的蕞点点头,不敢再挣扎。 我知道女孩是担心我的伤势,更怕勾起我的愁思,我也不说破,只是微笑着看着女孩羞涩的脸庞,仿佛回到了落人群中那短暂的却荡漾着幸福的生活中去。 “我没有看出来吗?”我轻轻眨了眨眼,似笑非笑,若说我没看出来绝对是睁着眼说瞎话,女孩身上的异样和熟悉让我从一开始便为之颤动,但若是说我看出来了,却同样是不现实的。 因为直到最后,若不是奈莉希丝亲口说了出来,我仍是无法相信,她便是我的莉丝,并不仅仅是因为当时莉丝在我怀中消逝时的那份真实。 “你有吗?”奈莉希丝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突然垂下头去,轻轻问道,“你真的有吗?” 女孩语气中的幽怨是如此认真,我忍不住微微一怔,没有立刻回答,便是这一犹豫,女孩已低下头去,不再看我,我却感觉得到,女孩的心中,一定充满了悲伤。 挠了挠头发,我尴尬一笑,故作无奈地答道:“谁叫两个你虽是完全不同的容颜,却是一般的美绝人寰,我从没想过会有一个绝世美女故意去扮成另一个绝世美女的可能,所以,没认出来也是应该的嘛!” 奈莉希丝轻啐了一声,脸颊微红,双眼中却有一抹无奈的浓浓哀色飞快闪过,女孩那藏在衣袖内的小手轻轻握紧,我甚至听到女孩心中的叹息,无奈,又或者,哀伤。 是不解?还是不愿去想?亦或其实自己早已清楚,即便明白了,却什么也无法改变呢?我不知道,所以我沉默。 奈莉希丝的微笑,幸福,却掩不住嘴角的苦涩。 我静静地躺着,我的头枕在奈莉希丝柔软的玉腿上,我闭着眼,已经许久,但是我睡不着,即便我相信我的样子足以让任何人相信我已陷入了沉睡。这并不是我所知晓的记忆,却是实实在在的我所拥有的本领,无奈,却无法拒绝,因为,这本属于我,即便,那个“我”,是如此陌生。 新月轻轻地唱着歌儿,那是克莉斯姐姐的曲子,如同与她有关的记忆片断一样,模糊,而混乱,我所知晓的,仅有断断续续的残章和若隐若现的哭泣及无奈的笑语。 之前在护送新月前往意维坦的路程上断断续续所听到的不算,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完整的听到这首歌。新月的声音清脆而悦耳,是不同于奈莉希丝她那圣音般的天籁。只是,尚未完全脱去的稚音,却仍是无法掩饰歌曲中的哀伤,就仿佛,早已写在命运里的无奈。 “如果闭上双眼 就能躲避着悲伤 如果不知什么才是关怀 也许就无所谓什么受伤 可是就算再怎么追思 也想不起来 那温柔的话语 在那已经流逝的过去岁月里 是谁在呼唤着呢 总有一天 亲自找回那份悲伤时 我会珍惜这不再往复的现在 在命运的彼方 一叶孤舟若隐若现 他装载着太多的叹息 在心之波涛中淡去 可又为何在这茫茫大海里寻找着 那不该奢望的昨日 是被遗忘的幸福 是谁在呼唤着呢 总有一天 亲自找回遗忘的眷恋 在那看不到星星的夜空下 对着天空许下心愿 那已经懂得真正悲伤的双眼 定会溢满爱恋 我听见 我会听见 你在呼唤 我的名字——” 女孩低低的,反复地唱,只是,比起上次,远在尚未到达意维坦之前,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公主所吟唱的,歌声更真,却更无法让人释怀,如同,记忆中那渐渐浮起的,克莉斯姐姐的容颜。 我无法静下心来,是因为女孩的歌,还是因为我纷乱的心,当我这一次再醒来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了,却怎么也无法发觉。 但,正因为如此正常才更让我心惊,那本该是不正常的陌生却熟悉得让自己相信这便是自己所知的自己,单是想想这种可能性,我便觉得恐惧,无法克制的恐惧,又或者是,本不需去担心的恐惧? 微微苦笑,我害怕的是,那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陌生的自己?还是那陌生的自己却让自己熟悉得无法找出任何一丝不同?害怕被过去的自己所吞噬么? 过去的“我”到底是不是我呢?这个疑问在我的心中早已徘徊了无数次,虽然找不到也根本不可能找到答案,但是我仍是无法释怀,即便,那是自己。 我害怕,过去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 那个顶着诸神之子的光辉的少年,那个一手毁了自己本该继承的帝国的雪舞帝国的唯一继承人,那个爱上自己亲生妹妹的疯子,他,不,那个“我”的身份复杂沉重得让我不敢接受,不敢相信。 但是我却无法否认,甚至逐渐的,连怀疑的勇气也正渐渐消失,即便仍无法想起,即便只是想起那些零碎的片断,对于自己过去的身份,我却早已没有了怀疑。 心中有另一个声音在喊,在我的耳旁大声呐喊,即便捂住双耳,无法阻止,无法不去听,怎么也无法听不见,他的喊声—— “你是的——” “你是的!” 在我昏迷的时候,在我的梦中,在那应该是属于“我”的记忆之中,我看见“我”抱着她绝望的侧脸,那仿佛粉碎了的心由至灵魂的痛楚,我无法忽视,甚至连阻挡连无法发出,却已任由它穿过我的手,我的肩,瞬间将我的心灵,湮灭。 我看到我在狂奔! 向她狂奔去,用尽全力,那短暂却仿佛永恒的一瞬,抽尽一生,我霍地“想”起了他的哀伤,又或者,那本该是属于我的哀伤,不,不是本该是,而是根本就是。 我突然明白了我为什么会忘记,即便不是封印,即便不是因为被封印,我也会选择忘记,因为,即便只是,这般窥视一角,我的心却已经疼得无法负荷。 我终于明白自己所一直无法理解的事实,是“我”的疯狂?是“我”的恨?是因为她的痛楚而迁怒其他?不是的—— 不是的!!! 我听见遥远的天际,我在狂吼,那充满了不甘和绝望的嘶吼—— 不是的啊—— 我听见,谁的叹息,在轻轻响起—— 是因为绝望啊——那巨大的将我整个儿淹没的哀伤的海洋啊——其他的,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无法感觉到——不是因为恨,更不是迁怒,那汹涌的绝望,瞬间便吞噬了我所有的感知,只留下痛楚放大了千百万倍直压在我破碎的心上,碾成粉末,痛得让我只想立刻死去—— 他们,不是迁怒的牺牲品啊——只不过,却是我和她的陪葬祭礼—— “——因为,您所注视着的,始终,不是我啊——”我的耳旁突然响起轻轻的叹息,女孩的手拂过我的侧脸,我感觉到的是莫名的颤栗,如同女孩指尖传来的仿佛源自灵魂的哀伤、无奈,和不舍。 “——不是莉丝,更不是奈莉希丝,您所注视着的,是那残留在您心底的倩影啊——”心底微颤,仿佛被揭穿了心底秘密似的,我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恼怒,自心底涌起,无法克制,无从追寻起。 没有寸动,却不知是无法移动,还是不愿让女孩知道我仍醒着的事实而再强颜欢笑,我没有一丝动弹,静静地躺着,连一丝颤动都没有,明明心底是仿佛震惊般的悸动,只是为何,却能够这般平静? “您在看着的是谁呢?”没有睁眼,不需睁眼,我听得见,我“看”得见,奈莉希丝朦胧的微笑,但有时候,微笑,比哭泣更让人哀伤。 “是你所追寻的克莉斯姐姐?还是那位从不曾听你提起过的公主殿下?”是知道我听不见,还是希望我听见,奈莉希丝的声音低低的,却在我的耳旁回响着,是平静的叙述,我所听见的是。 “无论是谁啊——”我仿佛看见女孩的哭泣,女孩的声音低低的,却无法忽视那平静下的苦涩,“无论是谁啊——新月也好,莉丝也好,奈莉希丝也好,我们,在你的眼中,你所看见的,究竟是谁呢?我们,在你的心中,到底是什么呢——” 女孩的话语就仿佛最精准的利箭射穿我所辛苦固持的心防,女孩话中直指,是我一直不敢面对,不敢去想的疑问。 我爱她们么? 我真的爱她们么? 我问自己。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自己。 爱或者不爱,能这么简单便分清楚,那,还是爱么? 爱本是简单和复杂的结合体,简单到只有一个字,复杂,却足以复杂到让无数学者研究一生几世也无法窥得一处。 我真的懂吗? 我不知道。 什么是爱? 什么不算是爱? 什么不是爱? 我不懂,我无法分清。 我说爱她们,我真的爱她们么? 我不知掉,我真的不知道。 若是她们遇到了危险,我会为她们牺牲么? 我会,即便付出生命。 那么爱么? 但是,如果爱,为什么,你的双眼,看见的,却是她们的幻影,是她们身上那若隐若现的似曾相识的影子,即便,早已该忘怀在被封印的心灵遗角之下。 真的爱么? 黑暗,是骤然袭来的死寂,空荡的黑暗中,只有白色的身影在远处,若隐,若现。 “您爱我吗?” “您爱我吗?” “您爱我吗?” “您爱我吗?” “您爱我吗?” 徘徊的,汇成一声,回荡着,仿佛质问,我看见骤然清晰的侧脸,是我似笑非笑的笑容,优雅,高贵,从容,却带着说不出的讥嘲,仿佛心底不可自制的恐慌。 “你,真的爱她们?” 不能动弹,连一根指尖动弹的能力都已失去,仿佛连呼吸都已经停滞,看不见黑暗的光明中我的眼已失去了颜色。 “——你,真的爱我们吗?”我听见,远远的,传来谁的叹息,低沉,犹不可闻,却倔强,一如飞蛾扑火般的绝望凄美,连抗拒,都是,奢侈。 我,真的,爱,她们,吗? “——你的心中,有我的,哪怕,一点点的,位置吗——” 有,吗? 我在回想,却连回想的记忆都显得苍白,便连绝望和痛楚,也是因为那似曾相识的场景么? 女孩的手,落在我的脸上,在我的颊边轻轻地抚摸着,温柔,却冰冷,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即便是以温柔闻名于世的克莉斯公主殿下还是那位传说中让你为之付出所有的魔女殿下啊,想想还真是不甘呢——”我听到,女孩的手轻轻颤抖着,仿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又或者,如她所说的不甘,女孩手上的动作却越见温柔,我感觉得到,“我也可以呢——” “只要是为了你的话——我也可以呢——”奈莉希丝痴痴地笑着,我却听到,她的心在哭泣。突然间,我完全可以感受到,女孩在这么说的时候心中那无法释怀的不甘和无奈,以及浓得让人直想要哭泣的哀伤。 “你是否真的爱过我呢?” 奈莉希丝的声音轻轻响起,疑问,仿佛问我,却又仿佛是她的疑惑,她突然笑了,轻轻的,淡淡的问,问我,还是问她自己?“为什么我会想不到你所注视着的奈莉希丝是我呢?” 我不能问,因为我现在是“睡”着的。 我问不出口,即便女孩还没说出,我却已隐隐猜到她的答案。 “那是因为,早在落人群之时,你看着的,便不是我啊——”女孩轻轻的叹息却仿佛重锤般砸在我的心头,心口一紧,奈莉希丝淡淡的平静的话语却仿佛质问,如弑神的锋芒,直逼心头。 我的心,在颤抖,因为我,无法否认。即便开口,也无法瞒过自己的心。 “——所以,在离开了你的日子里,除了无法控制地思念你之外,我常常想,我常常在想,是否,是我身上的哪一部分的相似让你不忍,所以才因此而生爱?你所真正爱着的,是否是我身上那不知与她还是她所相似的,那一小小的一部分呢?” “有时候,只是有时候,我却常常忍不住在想,如果,如果当时,你不曾看到我,不曾看到我身上那与她,与你心中的那个人所相似的部分,你是否会就这么从我的身旁路过,仅仅只是路过—— “不会出现在那里,不会出现在我的身边,不会被我‘骗’到,也不会救了我,也不会在我所不知的时候便闯入我的生命里带走了我今后的人生——那么,现在的我,是否会更快乐一点?” “可是不行啊——”我仿佛看见女孩摇着头苦笑的样子,带着淡淡的,无奈的不甘,“我做不到啊——即便不去想你,即便想不去想你,即便告诉自己不去想你,不该想你,不能想你,但是—— “我做不到啊——即便拼命地做事情,拼命的,拼命的,去做一切所能想到的事情——但是,还是无法不去想你——我歌,曲中却只是对你的思念,我舞,风儿的陪伴,却只勾起残留在我的发梢你掌心的温度—— “我逃,如同之前一般,一个人‘逃’到布提亚,我大声地唱,不怕被人听去我的哀伤,不怕被人听去我的思念,因为那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地点,但是,就在我以为自己的心刚刚平静了点的时候,你却突然出现了—— “没有预兆的,没有丝毫的预兆,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还是那种淡淡的,不可一世的,可恶笑容,还有,眼底深处,那让人无法拒绝的忧郁和,浓浓哀伤—— “如果魔森里初见那般,人家却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逃过,却不甘,却终究只是不甘,不甘就这么轻易被你俘虏,不甘在你只注视着我的幻影的时候,便承认,爱上你—— “因为,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所注视着的,从来都不是我,无论是魔森里的莉丝,还是布提亚的奈莉希丝,都不是你想要的——你所眷恋着的,是那份失落的爱恋,在你所述说着的,被封印的记忆底,那份遗忘了所有也无法忘却的眷恋——” 是——吗?是这样子的吗?我所眷恋着的,我所深爱着的,原来,原来,一直都不是她么?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也不是她么—— “你爱着我,又或者新月,又或者那些我所尚未见过的几位姐妹们,我相信,您是爱着我们的,但是,您所爱的,究竟,是我们,还是因为我们身上与她或她那或多或少的相似呢?恐怕,就连您自己,也无法分辨吧——” “即便无奈,随即不甘,我们却只能苦笑,因为,从一开始,我们便已经输了,我们所出现的起点,却是她们所残留的过痕,而她们,却早已在终点等待——如果这是一场比赛,那我们,早在加入的那一瞬间,便已经输掉了全部,却早已连退路都,自己堵死——” 是吗?新月、馨月、绯羽、岚儿、莉丝,我所深爱着的,我所以为自己所深爱着的,竟是她们的幻影么? 因为无法忘却,因为无法放下,因为无法忍受失去她们的痛楚,所以才会爱上她们?因为她们身上,那若隐若现的,似曾相识的,幻影? 所以才会见一个爱一个?所以才无法感到满足?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的,被她们所吸引——因为,我所想要的,我所真正想要的,是散落在她们身上的部分,所凝聚起的倩影,那被我遗忘的,我所深爱着的,无法忘怀的身影—— “——但就算是这样,即便是这样——却无法——无法放下你,无法放开你,如果这是魔法的话,我愿意相信,我们中了你的魔法,即便不甘,却仍是愿意为你献上一切,只为了你轻抚我们发丝时温柔的手心和掌中那温暖的温度——” “因为——”女孩轻轻叹息,却另有一份苍茫的决绝,“你所眷恋的,是她们,而我们所在意的,我们所眷恋着的,我用尽所有也无法忘怀的,却是你啊——” “而我是这么以为的——我一直是这么以为的——在离开了你的日子里,在失去了莉丝的日子里,我一个人孤寂地发着呆胡思乱想着,我以为,我一直以为,你所注视着的莉丝,你所注视着的,是‘莉丝’身上你所见到的她的幻影——可是—— “我错了——” “当我看着娜蒂的剑割破你的掌握在你的手中顺着你的拥抱刺进你的身体里时我便知道,我错了——”奈莉希丝轻轻的,低低的,小声地哽咽着,如同她声音中无从掩饰的懊悔,哭泣,却仿佛却又有着掩饰不去的欢喜。 “——虽然心痛,虽然担心,虽然害怕,虽然恐惧,但是,但是,但是我竟感觉到欢喜,无法控制的,涌起欢喜,从我的心中,我的身体各处,所涌起的是被巨大幸福所包裹的欢欣—— “但是,我却无法克制,那份从心底透出来的欣喜,无法抑制,即便您的受伤让我疼得连心都停止了跳动——但是,我无法克制自己,不感到欢喜。呵呵,我是个坏女孩,对么?但是,我就是克制不住啊—— “因为,我知道,我错了——” 嘀——嗒—— 浸湿的,却不止是我被指尖轻轻拭过的脸颊,女孩的伤,女孩的笑,我的心,却是一片茫然,恍惚中,我仿佛听见,那本该早已睡去的新月,轻轻的哭泣。 我突然想起,在离开之前,我送给她们饰品时女孩们幸福的神情,我的心,霍地,一阵莫名的剧痛,无法遏止。 轻柔的微风轻轻地吹动着低垂的枝叶,清晨的薄雾轻吻过叶的妩媚,留下那一点、一滴,尚未挥散干的泪儿,在罗密得淡淡的金芒下闪着异样动人的光儿。 伸了伸懒腰,右手叠在额前,微微仰首,向天,遥远的东方,罗密得笑得有些灿烂,如同我心中,白的意念。 “殿下,您在想什么呢?” 身后突然传来的是熟悉的疑问,只是,在知晓了对方的女儿身份后,再听到这优美优雅却显得中性的声音,我忍不住一阵毛骨悚然,微微侧首,娜蒂雅在我的身后一步之外站定。 被我奇异的目光注视着,仿佛是受不了似的,娜蒂雅微不可察地轻轻转动头颅。 我突然惊觉自己的失态,却仿佛毫无所觉地微微一笑,自然地转过头去,这般化重为轻的手段,用的竟是这般熟练,熟练得让我自己感到莫名的心寒。 同样的问语,同样的人,却已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情,她是,我也是。 “我也不知道呢——”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望着天,心中也是一片复杂莫名,就在几天前,就是我,把她当成了另一个女孩,握着她的手她的剑,刺进我的胸膛。 是她扮得太像,还是我根本就没有在意? 想起奈莉希丝的“质问”,我的心突然一阵抽搐。 蜷缩的真气仿佛害羞的少女,我感觉得到它,却无法触碰它,更遑论调动真气护体,风,轻轻吹过,春的气息,却掩不去那尚未完全逝去的,冬的寒冷,我下意识的紧了紧身体。 “殿下,外面风大,您身子尚未痊愈,还是进马车中去吧。”娜蒂雅的声音及时响起,仿佛时刻注视着我一般。 我霍地涌起一阵苦涩难言的酸意,曾几何时,自己竟沦落到这般弱不经风呢?却没有泄露分毫,微微侧首,对着娜蒂雅促狭一笑,我说道:“我身子有没有痊愈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娜蒂雅却没有我想象中的惊慌,不着痕迹却不去刻意掩饰的微微后退半步,娜蒂雅脸上恭谨的笑容中却有一丝莫名的苦涩,女孩微微垂首,避开了我的视线。 “殿下,塔莉娅小姐已经待在她自己的马车内两天了,就这么不去管她可以吗?” 娜蒂雅的话语轻轻推过我的调侃,她本就是奈莉希丝的影卫,她所关心的,是奈莉希丝,又或者是她的姐妹莉丝,而塔莉娅绝对不在她的关心范围之内,那么,娜蒂雅突然提起塔莉娅的意思便相当清楚了。 眉目微动,神情一正,想起奈莉希丝在我“睡”着后低低的仿佛指责的哭泣,我霍地心中一凛,既然我连塔莉娅都拒绝了,为何却改不了这该死的毛病,总忍不住开口挑动她们? 只是,不经意间,我的眼,掠过她的唇,我突然记起,那天,那一个冰冷的吻,仿佛我的手,她的剑,我的血溢下,仿佛只有那溅满了视野的红,是热的,烫伤了彼此的眼眸。 “让她静一静吧——”霍地想起那天那夜我轻柔却绝情的话语和女孩离去时伤心欲绝的眼神,我的心骤地一紧,改口道,“不,我去看看她好了——” “殿下!” 刚刚启动的脚步,被娜蒂雅那隐含怒意的话语中停下,转身,我诧异地往她望去,却见到娜蒂雅深深地呼吸,一脸平静,深邃的双瞳中却闪烁着某种我所看不懂的坚定和,怒意。 女孩还没开口,我却突然看懂了女孩眼中的那一抹哀求——放过她吧——我的心霍地深深一痛,不管我愿或不愿,有意或是无意,我早已经深深地伤害了几个女孩,无论我接受,还是拒绝—— “那,麻烦你去看看她,好吗?”我轻轻说道,却再忍受不住这沉重的气氛,逃跑似的往回走着,没有回头,我却仿佛看见,娜蒂雅静静地站着,看着我远去的背影,静静地站着。 撑着路边的树木,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仿佛,许久,已不曾这么剧烈地呼吸了呢?微微苦笑,我低下头,看着那苍白的手,连指尖都不曾有过丝毫改变,但是这曾经拥有这世上几乎最强等级能力的手,此刻却连那与我仿佛亲如一体的弑神,都无法舞动。 没有带剑,新月捧着我的剑,女孩哀伤的双眸求恳我将剑让她保管,不愿让我再染上血腥的气息,我却知道,女孩们害怕我会对自己失去了武技而发狂绝望。 没有违背女孩的意愿,不愿拂逆她的心意,我只是淡淡一笑,任由她解下那自坎布地雅苏醒后那第一次离身的弑神,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怕失去我一般,紧紧的,久久没有放开。 微微转身,如同女孩转身拭去的眼角的泪滴,再回过头来,已是灿烂的微笑,幸福,却是苦涩,如同睡梦中,那恍惚着的,谁的哭泣。 “雪舞殿下,真是许久未见了!怎么?今天这么好心情出来看风景吗?”格慕罗的声音在身后突然响起,我微微苦笑,失去了真气,连感应的能力都消失了吗?竟然被格慕罗欺到身旁都没有察觉,若是敌人的话,岂不是连他的面都没见到,我就得去找冥王报道了吗? 再听到格慕罗那深沉怨恨的话语,我心中的苦笑更深,上次在星河的时候,奈莉希丝不畏流言地坚持留下来照顾我已经招来许多人的嫉妒,但毕竟在那个院落内还算宽敞。 但这一次,那辆纳布斯家族为奈莉希丝特制的马车即便再宽敞,环目一顾却也足以将所有东西一扫入眼,若不是有新月的存在做缓冲,我相信那些激愤的百合们绝对会不惜将我直接从重伤推向死亡,以至于保持他们心中女神的圣洁。 对于那天所发生的一切,他们全不知情,也无法知情,唯一知情的百合是他们的领导者格慕罗,但是,他却绝对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他们。不过,在这件事上,他却只能保持沉默。 格慕罗的反常沉默让百合们失去了领导在奈莉希丝坚定甚至决绝的目光下退却了,但是不代表他们便会因此而承认我在奈莉希丝心中的位置,而深知其中一切的格慕罗只会更恨我,就如同此刻他充满了调侃的微笑及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 “托你的福,一切都好。”微微一笑,我的表现平静得让我自己都本该为之惊讶,但是已经开始学会麻木的我,却连心,都开始,保持平静,即便我此刻面对着的,几乎便是此次将我陷入幻阵杀局的直接杀手。 营地的布置一向是由他所统领布置的,没有他,即便幻的幻术再高明,也无法控制住团里面的所有人为她布阵,而只凭她的幻术,却是根本无法将我完全迷惑住的,这一点,早在星河的时候,我便知道,而,最想置我于死地的她,当然也清楚。 虽然奈莉希丝将那天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告诉了我,但是我却仍是不敢相信,幻对我的感情。我们之间的接触比起塔莉娅可能也多不到哪里去,而且每次相见的时候都是敌对,若说是对敌的恨,我或者可以理解,但是她的爱,如同她的恨,却竟都是如此的炽烈和深沉,那本该属于我和她之间所应有的激烈,是我不懂,所无法理解的。 “哦?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呢!”格慕罗微笑着,只是那看似友好的微笑在我的眼中却只见忌恨的狰狞,“我还以为殿下舍不得离开那温柔窝,在到达天梦之前都不会出来了呢?” 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他的冷嘲,沉寂得一如此刻我茫然的心,对于格慕罗,我是有着一份歉意的。如果不是我的出现,他依然是那个守卫着女孩痴痴等待着奇迹降临的那一天的少年,如果不是我背弃了对他的承诺,他也不会因此而对我这般的仇视。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无法将她让给你啊,我可以无视奈莉希丝的美丽无伦将她让给你,我却无法将我的莉丝送出,她是属于我的,从落人群时开始,她便是属于我的,所以—— “对不起——” “对不起?”格慕罗低低的重复着我突然而来的话语,仿佛咀嚼着我话里的诚意,他低着头,我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但是我却听到他的笑,低沉的,仿佛恶毒的诅咒的笑,旋即我看见了他的眼。 格慕罗抬起了头,紧盯着我的眼的他的眼,是恶毒的仇恨及绝望,浓烈得恨不得诅咒我下地狱千百次的深沉。 他看着我的眼,微笑着,仿佛绝望的野兽的低吼,如同他努力维持着的优雅,那仿佛是我本该熟悉着的东西,是被背叛受伤时竭力维持着的骄傲和由此而来仿佛失却了世界的绝望。 我霍地想起,在布雷初见时,那个挥舞着银餐刀饮着“冷夜朝阳”时傲然自信的贵族少年,即便他的脸是那般的平凡,在娜蒂雅男装的纳迪尔的绝色风华下是如此的普通,但是,我却无法忘记,当时,少年脸上那神采飞扬的充满了自信的优雅微笑。 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却突然发现,即便他的身躯仍是那样挺立,但是他颌下的胡须比起当时却已凌乱得多,而他的自信和从容,甚或优雅,却尽数被眼中无法克制的恨所吞没。 是我毁了他。 我背弃了对他的承诺,我夺走了他心中的女孩,夺走了他发誓用尽所有也要守护的他心中的女神,奈莉希丝而深恨他的现在,有他不能推卸的责任,但,最开始的,却是背弃了承诺的我的错。 是我,毁了他一生的信念,无论有意,又或者无意,这,却是我无法否认的事实。 “殿下真是说笑了呢!”格慕罗笑着,眼角却有着荧光微微闪动,他嘶哑的声音如同我心底颤动的心弦,“我格慕罗算什么东西!怎当得起殿下的歉意!是我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人!是我蠢笨如猪却枉自不知!咎由自取又怎怪得谁去!殿下,言重了——格慕罗,受不起!!” “是——我知道,我背弃了对你的承诺,但是——”你不知道,我也无法告诉你,我和她之间,是你不知道的——我的话来不及说出口,却已被格慕罗打断。 “是!我知道!殿下,我都知道!”格慕罗惨笑着,再无法维持那虚假的优雅,“但是你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再亲手将我推入绝望!我这样子的狼狈便是您所想见到的吗!” “我——”被他的气势所窒,我霍地失去了语言的能力,我看见他的笑,陡地敛去,化为平静。 “那么,请您记住这份怨恨吧——即便我死,它也不会消失——哈哈——哈哈哈哈——” 第七卷 月冷霜沁 第八章 光影 “在女孩子所憧憬的王子与公主的故事里,谁又曾想过,谁又曾想到过,公主和王子得到了幸福了,那些发誓用一生守护着公主爱慕着公主的忠诚而又执著的骑士们,又该怎么办?” ——雪舞帝国第一圣骑士缔亚兹 格慕罗的狂笑,如同绝望的咆哮一般,深深地残留在我的脑海里,我无法忘却他模糊的双眼中无法掩藏的怨毒,如同不断感觉到的寒冷,反复提醒着我。 他或者错了,或者没有错,奈莉希丝因为我的伤而深恨他的事实却已无法改变,被自己心中的女神所恨着,即便只是淡漠的无视,却比仇视的目光更让他绝望。 我或者错了,或者没有错,奈莉希丝是莉丝的事实便让我无法将错误或者这不是错误的错误解开,我与女孩的一切是他所不知道的,但是即便知道了,又能如何? 我不会放开莉丝,而他也无法放下奈莉希丝,即便她爱着我而恨着他,一切也不会改变。谁又能逃开?谁又能逃开!本是注定无法解开的死结,便让该恨的恨,该怨的怨。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有自己希望得到的,而这么多希望之中,有一种最强烈最无私却也是最自私的渴望,那便是爱。这不是女孩们所喜爱的骑士小说又或者吟游诗人口中完美的爱情传说,在那些伟大的英雄们获得了应有的荣耀赢取了佳人的芳心之后,所有的配角们,那些爱慕着公主的骑士们,便该心悦诚服开开心心全无芥蒂地接受他们,祝福他们。 纵使不愿,纵使你不愿,纵使你总是想避免伤害谁想不去伤害谁而得到幸福,但,谁又能做到?谁又能真的做到? 无论你在不在意,又或者,愿不愿意。 谁也无法逃过,谁也无法避免。 没有付出,便没有获得,人如果想要得到什么,就必定会失去什么。 但,并不是付出了什么,便注定可以得到等量的回报。 王子和公主从此以后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谁又曾想过那被遗忘的骑士们心底的痛楚,谁又看得见那些爱恋着王子而不被注视着的少女们强颜欢笑后的哭泣? 人的幸福,本就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没有人能避免,没有人能逃开,只是,你可以选择视而不见,又或者他,会选择让你看不见,如此而已,仅此而已。 有人获得了幸福,便必须有人承受失去的痛苦。 只是,即便是微笑着祝福着,谁又能知道,他心底的痛楚,又或者,只是为了自己的平静而自欺欺人,当作不知道呢? 幸福,本就是只属于一个人的,又或者两个人的,自私的强烈的想望。 想想,即便没有我的承诺,即便没有我和莉丝魔森里的相遇,但,当她作出选择的那一刻起,痛苦,便无法避免,区别只在于,她所选择的,是谁?承担着痛苦的,又是谁? 我喜欢莉丝,我爱着莉丝,即便是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她身上的幻影而注视着她的存在,但是,我知道,此刻,我所看着的,我所注视着的,是在我眼前的少女。 至少,在她的身上,我看得见她的幻影,却已开始看得见她,在那个时候,当她的剑刺进我的胸膛的时候,我所想着的,我所看着的,我所拥抱着的,我希望的,我知道,是她。 所以,即便迷茫,即便我的心仍在迷茫,即便我不清楚,不知道,不懂得,什么是爱?即便,我的视野,看着的前方,仍隔着重重的迷雾,但是,我的手,握着她的手,却是紧紧的,如同新月紧搂着我的臂膀的小手。 对格慕罗,我感到歉意,却不会去做些什么,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做些什么,对他所造成的痛苦,都无法挽回,只要他一天爱恋着奈莉希丝奈莉希丝爱恋着我,我和他之间便没有和解的可能。 我对他的承诺的背弃,或许会令他感到恼怒,但是却绝对不会是此刻这般深仇的主因,只是,我的两次受伤时奈莉希丝不顾一切的表现令这一切提前了而已。 对此,早在接受奈莉希丝的那一刻起,我便有了心理准备,而奈莉希丝便是我的莉丝的事实,只不过更坚定了我的信念而已。 不是冷漠,也不是无情,只是,早已注定了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不想,也不愿费心去想,因为,本就是没有用的,即便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改变什么。 而知道的那一部份少数的人们,却绝对不会将之广而告之,团里绝大多数的人们隐隐地感觉到格慕罗的变化,却绝对不会知晓他变化的原因,他们只见到,越来越消沉的格慕罗,以及在我的面前,越来越不愿掩饰自己情感的奈莉希丝。 看着奈莉希丝的眼神,我相信,如果不是怕自己会给我带来大麻烦的话,她此刻绝对是恨不得向大陆上的所有人大声宣布,她是属于我的女人。但即便如此,女孩在人前对我的神情,已越来越不去掩饰什么。 这一点,只从那些百合们看着我的目光中越来越浓烈的愤恨目光中便足以清楚地明了,而我相信,若不是奈莉希丝和新月再加上蕞和娜蒂雅对我几乎寸步不离的“跟随”(保护?),相信我已经被他们撕成了碎片。 他们或许不会怨恨他们的女神,但我这个亵渎他们心中女神的家伙却绝对会被他们撕成碎片。 我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娜蒂雅跟塔莉娅说了些什么,反正在我醒来后的第三天,塔莉娅便走出了那架属于她而她之前却几乎不曾用过的车架,只是,那消瘦憔悴的身影,却让我不敢直视,如同女孩眼底,淡淡的,平静的,复杂神色。 我看不懂女孩的眼神,却感觉得到女孩心底的哀伤,对着她憔悴的身影和她对着奈莉希丝和新月时平静的笑容,我不敢对看,我怕自己会突然心软,会忍不住开口祈求她的原谅,告诉她,我错了。 既然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都只会带来伤害,那么我迟早必须作出选择,拖拖拉拉的,只会让那暧昧不明的情感越陷越深,既然已经拒绝了,便要断得彻底,这样,对我好,对她也好。 我是这般想的,也这般做了,塔莉娅的反应原本,便在我意料之中,只是,我不知道,也不曾想过,女孩对我的感情,什么时候已是这般深刻?那份异样的过分憔悴,并不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是,世上,又有什么,是可以预见的? 我不是神,我也不能。 看着憔悴的女孩,即便对她没有太深的感情,更不会有她对我那般浓烈而莫名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爱,但是,只是这般看着,那被我亲手变成这般黯然神伤的憔悴容颜,我便感觉到心中的自责。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但我也不是纯粹的所谓的坏人,至少,亲手把一个调皮可爱天真可人的少女变成此刻这般平静得冷冽如冰,仿佛失去了灵魂的人偶,我无法不感到心疼,却偏偏要视而不见。 我无法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她好,因为我自己比谁都清楚:伪善是比冷漠更加的绝情的罪,也更加值得痛恨。我清楚自己内心自私而怯懦的念头,我只是不愿,我只是害怕,自己的心迟早会被塔莉娅这份突如其来却深沉得犹如大海一般的情感所吞没。 我并不懂得拒绝女孩,我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才能不伤害到少女那颗纯真的心那份单纯的恋情,但是我的心已无法承受。 无论一开始是怎样也好,即便是因为追寻着她们身上的幻影而恋上她们,但是,现在,我清楚地知道,我是喜欢她们的,即便,比不上对被封印的记忆中她们的深刻,但是,我的的确确,是爱着她们的。 新月是,绯羽是,岚儿是,馨月是,莉丝,也是,只是,我只有一颗心,而这颗心已承载了太多太深太浓的爱,新月的,羽儿的,岚儿的,馨月的,莉丝的,每一份都是这般诚挚,女孩们为我付出了整颗心灵乃至灵魂。 而我所能给与她们的,即便再多,却也仅剩下这份五分之一的爱恋,甚至更少。我只能做到,在与她们其中之一相处的时候,只想着她,但即便如此,我却无法忘记残缺的记忆中所闪动的倩影,无论何时。 五个女孩,每一个都是那般出色,每一个对我的感情都是那般的诚挚,那般的深厚,这样深沉的情感,承受一份已是常人所企盼一世而不可得的幸福,而我却,独占了五份。 我的爱,已分成了五份,又或者该是七份,我只是个凡人,我无法将自己的爱分成那么多份照顾好每一个人,即便是现在,我也无法保证在几个女孩中保持均等。 我的心,只有一颗,我已经承受了太多常人一辈子又或者几生几世也无法求得的幸福,我无法承受更多,即便她爱着我,即便她的爱,同我的女孩们的爱,一般的深沉,一般的浓烈。 但是,我无法接受。 不是伪善,不是故作矫情,要接受塔莉娅的感情,简单得甚至连一句话都不需要说,只一个眼神暗示,我相信,塔莉娅或许便会立刻扑进我的怀里轻轻地捶着我的胸膛控述我的绝情哭述她的哀伤,然后一如既往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地爱着我。 但是我无法,我做不到。 也做不到这般无耻地就这么接受塔莉娅的爱,即便明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分出多一点点的爱给她。拒绝她,并不是为了她好,更多的,是我明白,即便我接受了她的爱,我也无法做出相应的回应,我的心,已经被几个女孩们所占据了,而就这么接受她,只会是她另一个痛苦的开始。 我不是个好人,但是我还不至于这般无耻,即便,这,却只是另一种自私,我无法否认。 既然注定要有人痛苦,那么,我便只有对不起你了—— 塔莉娅重新回到了女孩们的身旁,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之前,只是,她看着我的眼神,却平静得让我下意识地感觉到一阵异样,我很想知道娜蒂雅那天对她说了些什么又或者作做了些什么,但是,每当我看向她的时候,她却总是适时地避开我的视线,而在大部分的时候,她已躲得我远远的,在所有她不必要在场的时候。 同一辆车,同一个位置,同样的两个人,同样的距离,却是两个人无法越拉越远的心灵,我感受到女孩的心意,既为女孩的理智感到诧异,也感觉到一阵愧疚似的欣慰,即便有着些许莫名的酸楚,却又不禁松了口气。 平静的海浪下是暗流汹涌,但即便各有心思,车队却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往天梦的方向前进着,当我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之中惊醒过来的时候,我们的车队离天梦的距离已剩下不远的两三日之距。 而在这段时间内,我所等待的人,那一心想取我性命的幻和那为了我而疯狂的岚。我本以为她们两人会在下一刻便出现在我的面前,毕竟,此刻可能便是我有生以来最脆弱的时候了。 只是,我却仿佛突然被她们遗忘了似的,她们一个都没有出现,便连那因为种种原因巧合始终在我的身旁纠缠不休的黑暗神殿及天神殿的人仿佛也一下子全部消失了个精光。 平静的生活,就这么突然地降临在我的生命之中,只是,在等待中浑浑噩噩,这份突如其来的平静,如同它突然的出现,却在我不经意间,悄悄消逝。 夜幕降临,晚星遍布星空,这是一个看不见依莉娜的夜晚,如同上一次来到这里时一样,只不过,那时候我的身旁除了绯羽,只有毒牙。而现在,新月陪伴在我的身旁,奈莉希丝在我的耳旁只为我一个人歌唱,蕞和娜蒂雅守护在我们的身外。 若说风光,此刻的我比起上一次来说绝对是要风光得多,但是,现在的我,却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我甚至,连那与我一体相连的剑,都无法舞动,就仿佛,彼此之间的联系,被斩断了一般。 如果我体内虚弱得几乎无法感应得到的真气一般,我感觉不到她的存在,那存在于弑神内与我的心我的魂互相呼应着的仿佛灵魂一般的东西,我再也感觉不到。 就如同此刻,新月捧着的我的剑,属于我的魔剑弑神,但是我却再感觉不到她的脉动,那与我血脉相承的灵觉,我感觉不到,却不知,是因为此刻我的虚弱,还是她,消失了呢? 我不知道。 我的手抚过弑神光滑的剑身,轻轻的,温柔得,仿佛情人的手,但是,即便我一如以往,我却感觉不到她的跳动,听不见她的低和,就仿佛哑了声的琴弦。 “哥哥,它,她怎么了吗?”弑神光亮的剑刃,倒映着我的脸,痴痴的双眼,怔怔地看着,我一无所觉,我的手,滑过那本该是锋利的指尖,我却再感觉不到她的锋芒,如同此刻的我。 新月迟疑的问,是我心中的疑问,我无法回答,因为她无法开口,我永远不会知道她为什么失去了锋芒,就如同娜蒂雅的那一剑,或许致命,却绝对无法造成此刻我这种半生不死的惨样。 弑神归鞘,倒映着的星光在瞬间,熄灭,轻轻叹息,我苦笑着摇头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啊,月儿。” “哥哥——”同样的呼唤,却出自另一个人的口中,会这样子呼唤着我的,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新月外,还有一人,而蕞并没有出声示警的事实本身就足以告诉我来人的身分。 对于这位曾经的黑暗神殿高手来说,她被虚拟的记忆中,只有我,和她的存在,对于蕞来说,若说这世上除了我以外还有谁能让她毫无戒心完全相信的话,便只有岚儿了,因为,正是她,使得蕞在这世上诞生。 迎着女孩欢欣而溢满了哀伤的双眼,我的心微微一颤,旋又想起在我在星河昏迷之后岚儿所作的事情,我忍不住关心地轻轻问道:“岚儿,你还好么?” “嗯,嗯。”岚儿紧紧地咬着唇,用力地点着头,她的目光却在我的身上巡视着,仿佛检查着什么贵重的宝物似的,我看见,女孩在见到我的剑捧在新月的怀中的时候,目光倏地一紧。 是痛楚,是不甘,是伤心,是心痛,莲步轻移,岚儿的手轻轻地抚上我的脸颊,她的眼已自动将我身旁的一切所过滤掉,看不见紧贴着我哀伤地看着她的新月,也看不见奈莉希丝那份美绝人寰的绝世仙姿,女孩的眼中,只看得见我的存在,是怜惜。 已经知道了我的现状了吗?我这般想着,心中苦笑,却是微笑着问道:“你追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出现?” 在女孩的耳中听来却仿佛责问,岚儿的脸上露出一抹惊慌,仿佛怕被我误解似的急急分辨道:“哥哥,岚儿不是故意来迟的,都是黑暗神殿的那个家伙不好,带着我大兜圈子,路上交手好几次每次都总是只差一点点就被她逃了!” “哦?”幻之前出现过,那么,她说的是,夜?“嗯,夜的实力深不可测,一对一的话,我也没有把握赢她呢——倒是你,岚儿,有没有受伤?要不要紧?” 岚儿傲然一笑,却又仿佛有些羞涩地微微垂下头去,轻轻摇头道:“岚儿没事的,人家有‘阴影’护卫在旁,怎么会有事呢?” 我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女孩的羞涩或许是因为身为圣级高手却和其他人合攻夜,是怕被我看轻么?呵呵,我本就不在意这些东西呢,我关心的是你啊,岚儿,“那就好,没事就好,追不到她也没关系——” “有关系!有关系的——”岚儿低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安慰,女孩抬起头时,双眸已是模糊,我看着她眼里模糊的我,连脸色都仿佛有些苍白,“是岚儿的错,岚儿太笨了,所以才会被她们所欺骗,被远远的带离了哥哥的身边,所以幻那个坏女人才有机会伤害到哥哥!是岚儿有眼无珠,明明不是真的,却仍是被她们骗了——” “嗯?什么不是真的?”我微微感到些疑惑,也试着想转换话题,岚儿知道了我受伤的事,但是我相信她对其中的具体经过肯定并不清楚,当时在场的,只有我、奈莉希丝、新月、幻以及娜蒂雅,新月昏迷了过去几乎什么都不清楚,而其他三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告诉岚儿其中的始末的。 我想岔开话题,并不是想隐瞒我受伤的事实,岚儿已经知道了即便再隐瞒也是无用,失去了武技的我此刻连抵挡她试探的能力都没有。我害怕的,是岚儿追问下,奈莉希丝、娜蒂雅的身份以及与幻之间的关系被岚所惊觉。 岚儿可不是可以随便糊弄的塔莉娅,与黑暗神殿多年敌对的她,对黑暗气息的敏感是我所不能想像的,武技不精的奈莉希丝体内又有我的真气存在或者能瞒过她,但是娜蒂雅呢? 旋又自嘲苦笑,身为奈莉希丝的影卫,奈莉希丝应保持隐秘的身份又怎么会因为护卫而被发觉?如果黑暗神殿的人这般愚笨的话,那么奈莉希丝的身份早几百年就被人所发现了。 只是,如果追问下去,幻是如何躲过营地内这么多高手的注意的,难道要我告诉她幻突然变成了一个绝世高手躲过了娜蒂雅的注意,躲过了蕞的注意,来到我的身边伤了我? 幻的武技如何,岚儿又不是没有见过,若说以她的那种实力会突然变成了能躲过蕞的注意的超级高手,简直是痴人说梦。微微苦笑,这般说法,不用说岚儿,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岚儿的眼中溢满了心疼和怜惜,我霍地发现这种目光是我残缺的记忆中所熟悉的,是属于,克莉斯姐姐的温柔,在不经意的回头间,我总是可以看见,然后,旋即敛去,深藏,用另一种公式化的关怀掩饰,令人心疼的温柔啊。 “哥哥,对不起,岚儿来迟了——”岚儿垂下头,仿佛懊恼,又仿佛不甘,又或是后悔。 我微微一笑,温柔地轻骂道:“傻瓜,哥哥这不是没事吗?” 岚儿娇躯微震,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中满是不可自信,女孩仿佛想问些什么,却迟疑着没有开口,是渴望?还是害怕?担心再一次梦想落空,又或者,是害怕我回复成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温和却无法靠近的诸神之子? 看着女孩的眼,几乎是瞬时,我已看出女孩眼中复杂莫名的神色,懂得女孩的担心更多的是为了什么,我的手抚上她的脸,轻轻地摩挲着,女孩柔嫩的肌肤在我的指尖下颤栗,女孩的眸中却已露出欣喜。 “哥哥——”女孩的声音仿佛也有些哽咽,我的心欢喜的时候却又有些彷徨,仿佛莫名的恐惧,女孩的头伏在我的怀里,无视身边奈莉希丝和新月的存在,放声地哭泣着,仿佛要将这几年所受的委屈所有的苦楚一次哭出来一般。 轻轻地抚着她的发,任由她的泪水湿透了我的胸膛,我没有开口劝慰,女孩此刻需要的发泄,我无从知道我从何判断起,但是我却知道这是正确的,只是,心中那种模糊的不真实感却仿佛更深了。 拥着女孩,拥着岚儿,即便怀中的温暖是这般真实,就仿佛那透过衣襟流淌在我胸膛上的泪珠,冰凉却带着一丝安心似的放松,只是,即便如此,即便女孩便躺在我的怀中,但是,我却霍地感觉到不真实,眼前的一切,怀中的一切,便连我的身体,都仿佛不属于我了一般。 我看见自己拥着岚儿,我看见我的手搂着岚儿的腰际,我听见我的唇吻过女孩的发梢,只是,本该是做着这一切的我却仿佛一个局外人似的,明明是该激动的,明明是温情脉脉的,但是,我却感觉到冷漠。 并不是刻意的,而是,就仿佛,我只是局外人似的冷漠地看着,这不是沉入心神的感觉,就仿佛,就仿佛,在那里拥着岚儿的,搂着岚儿的,吻着岚儿的,是我,却又不是我,是另一个我。 恍惚间,我仿佛看见“我”抬起头来,对着我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仿佛狰狞,心中微震,陡地回到现实,我的手仍搂着岚儿,女孩依旧在哭泣着,声音却已渐渐低垂。 仿佛再一次感觉到活着,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却陡地惊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湿透了。微微侧首,正瞥见奈莉希丝关心的眼神,心中大慰,却又有一丝不解飞快地闪过,以奈莉希丝的善解人意,在这种时候为什么没有让我和岚儿独处? “哥哥——”岚儿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看见女孩的眼,微微红肿,心中一疼,温柔地为她拭去眼角未干的泪痕,却见到女孩已露出了微笑,带泪的微笑,看起来竟仿佛别样美丽。 “嗯?怎么了?”我微笑着道。 “嗯唔——”轻摇螓首,俏目微转,和新月互相微微点头示意,岚儿的目光停留在奈莉希丝那让任何人也无法忽视的绝色荣光上,我清楚地看见,女孩的眼中爆起一片精芒,然后我听见,女孩的声音在我的耳旁轻轻响起,“哥哥,可不可以让岚儿和奈希妹妹单独相处一会呢?” 从岚儿说出那句话以后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夜晚,我不知道自己在这半个晚上是如何度过的,感觉仿佛是新月扶着我看着没有依莉娜的星空发了一晚上的呆。 岚儿口中的“奈希”是单纯的指奈莉希丝的缩写“奈希”呢?又或者是岚儿根本就已经知晓了奈莉希丝属于黑暗神殿的身份?我不知道,我无从判断起岚儿看着奈莉希丝时眼中的精芒是因为因为我而感觉到了威胁还是纯粹的对黑暗中人的厌恶。 而我,却连证实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女孩已经在交待新月要好好的照顾我之类的问题直接将我赶出了马车,虽然有娜蒂雅守在车外,但是我仍觉得担心,娜蒂雅的实力或者很高,但是绝对不是岚儿的对手,而岚儿和奈莉希丝距离那般近,若是她想动手,在娜蒂雅反应之前,奈莉希丝便足以死上十次。 而蕞,微微回头,看着不远不近地守护着我的蕞,无奈苦笑,若要蕞离开我恐怕比要让罗密得和依莉娜重逢还要困难,而即便蕞留下了,以她对岚儿的恭谨,恐怕也不会防备她吧。 焦急亦是无用,我相信的是岚儿对我的爱,但我所能倚仗的也仅仅只有这,微微苦笑,即便我留下,我也没有阻止她的能力,我只有相信,我只能这么相信。 但是我却无法不担心。 虽然不知道是从何得知的,但是显然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岚儿已经知晓,否则她看着我的时候不会是那般模样,若真的追究起来,这次害得我重伤的几个人物倒几乎都是因为她的缘故。 对于岚儿会不会就这么迁怒于她我还真是没什么把握。不过,直到现在整个营地仍是这么平静应该是没发生什么事情吧?我这般想着,我也只能这般想了。 仰望着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任春的夜风吹过身体,平静的眼底倒映着满是星的夜空,却是一片迷茫。适才拥着岚儿的那种苍茫的错觉在沉淀之后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发显得清晰起来,如同我所见到的“我”嘴边狰狞而残酷的微笑。 我不知道具体如何去形容那种感觉,但是,在那个时候的我,却真的仿佛是一个第三者一样,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全然感觉不到应有的感觉,只是淡淡的看着,就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我,而我只是个看客一般。 脑海中灵光一闪,我骤然想起,那种温柔,对岚儿的那种神态,语气和疼爱,都不是属于我的,不是属于我的感情,也不是属于我对女孩的态度,那是,仿佛哥哥对小妹妹般的怜惜和爱宠,那是,身体所镌刻着的,属于她的“哥哥”对她的疼惜,那是,属于过去的“我”的温柔。 我所感觉到的,并不是我变了,而是那一刻,我所感觉到的,是过去的我,就仿佛是过去的我突然苏醒过来,对那深深地眷恋着他的女孩作出抚慰和回应。 我的手脚陡地一阵冰凉,我突然记起了,当时岚儿那不敢置信的眼眸底里,仿佛充满了胸口直要溢出来似的惊喜,那,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那个她记忆中的“我”。 我的心,霍地莫名一痛,即便明知道过去的我便是现在的我,即便明知道女孩多年来所眷恋着的所等待着的,仍是我,但是,我却突然无法压抑住心底的痛楚,无奈,和心酸。 即便那是我,即便那只不过是我所忘却了的失去了记忆中所记录的我,但是我却无法释怀,因为,始终,岚儿所深爱着的,是她心底记忆中的那个“我”,但是,他却只是此刻的我的幻影啊! 心中猛地一震,耳旁回响着的是奈莉希丝低低的哭诉,仿佛质问,那我所爱着的,那些因为相似而被追寻着的女孩们,她们在爱着我的时候心底的悲伤。 即便岚儿所眷恋的幻影是过去的我我已是这般心痛,那么被我的视线所注视着她们身上幻影的女孩们她们的心情我又何曾想过?奈莉希丝低低的哭泣着的疑问,此刻,却如同巨石一般,重重地压在我的心头,沉重得让我无法呼吸。 我所注视着的幻影啊,甚至不是她们啊—— 等待是漫长的,心有担忧的等待是能将一息化作十年的神奇魔法,时间的流逝慢得我几乎能看清它的痕迹,而在等待中,最容易做的,便是胡思乱想。 “你在想些什么呢?”清冷的声音在身后突然响起,一如月前远在意维坦时,一模一样,我的心神微震,表面上却看不出一点波动。没有回头,我低下头去,看向怀中的少女,不出意料之外的,我见到的是女孩熟睡的容颜。 稍稍放下心来,却又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意料之内,微微回首,深蓝双眼在第一时间落入我的眼内,如同落人群又或者布雷再见之时,一袭白衣的辰看起来总是这么的从容优雅。 只是,他看着我的眼中有着一抹失望却又仿佛带着某种解脱似的轻松,旋即我感觉到他的眼底有一抹之前所不曾见过的冰冷。 我看见了,却仿佛没有看见,正如同此刻我不再像上次布雷见到他时那般忍不住拔剑斩向他。 回首向天,我望着天空,仿佛忘记了他是我的仇人,他是差一点便害死我深爱女孩的凶手,是因为莉丝仍然在生所以我不再像之前那般仇恨他?还是因为此刻心情的改变又或者彷徨? 不,即便如此,我仍感觉得到对他的恨,如果不是莉丝,那么我的莉丝早已经死去,莉丝的活着并不是因为他的怜悯,他仍是“害”死她的凶手。 只是,已能在他面前保持冷静的我却感觉到疑惑,我感觉不到他对我的敌意,无论是落人群,还是布雷的时候,又或是现在,我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淡然,那是漠视一切的冷漠,既没有爱,也没有恨。 只是,我同样能感到,他对我的与众不同,我感觉到,他在等待着什么,又或者是在期待着什么,但是,却同样不知是什么,更说不出是为什么,我只是,感觉得到,他的那份期待与失落,在这次重逢之后。 “有人告诉过我,天上的每一颗星辰对应着大陆上的每一个人,我在寻找,哪一颗,才是属于我的归宿。”我轻轻地说着,这当然是真话,却并不完全,我所想的,却不愿他人知晓,特别是他。 “哦。”不见任何动作,甚至没有听到任何声响,辰的声音在响起时,他的微笑已出现在我的身旁,仰着首,与我并肩看着天空,那里,看不见依莉娜。 “那么,你找到了吗?”辰回过头来,微笑着看着我,却听他继续说道,“——那属于你的星辰——还有,不知道,你有没有找到,那位莉丝小姐的归宿呢?” 脸色微白,我感觉到辰的威压在瞬间爆开,却自然得仿佛它一直便存在似的,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却见到怀中少女一脸平静,看不出丝毫的痛苦,心中微松,旋即压力剧增。 我抬起头,对着辰微笑的双眼,轻轻一笑,仿佛全然感觉不到那几乎要将我的身子压垮了的威压,即便我掩不去脸色的苍白,我仍是微笑着,执著而迷茫的,微笑着。 “这份逞强倒是不曾改变——”苦苦支撑着的我陡地听到辰的轻轻叹息,全身压力突减,我却仿佛失去了支撑似的,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背靠着树缓缓坐下,只是,自始自终,我仍是保持着微笑。 “我所保持着的,不仅仅是你所为的‘逞强’啊——”深深呼吸,我看着辰微微笑道,“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可都是牢牢记着呢——”即便是说着这般仿佛血誓般的浓郁仇恨时,我仍是微笑着,一如既往,但是我却惊讶地发现,辰眼底变换的神色,而那,却是我无法理解的欣喜和,期待?! “哦?是这样子的吗?”辰微微笑着,我却感觉到与适才仿佛有着些许的不同,我听见他轻笑道,“那么,我期待着,你的复仇——” “复仇——吗?”微微苦笑,即便彼此本该是敌对的,即便我无法饶恕他“害”死莉丝一次的事实,我仍感觉得到他的坦诚,那份苍茫的冷漠,让我下意识地觉得,不需要在他面前隐瞒什么,而且,我也不认为此刻自己的状态能瞒得过他什么。 摇了摇头,我苦笑道:“即便你在期待,即便我在着急,不过,最近,我是不可能做些什么了——真是抱歉,要让你失望了呢——” “失望?”听到我如此说,辰的眼中亮起一道精芒,那里面,仿佛是夹杂着赞赏似的复杂神色,转瞬消失,他莞尔一笑,继续说道,“不会的——等待,有时候,也是一种乐趣——我会期待着的,我等着。” 复仇的宣言却仿佛朋友间的闲聊,只是,我没有注意,而他不曾在意,就仿佛本该是如此这般才对,我霍地惊觉自己的改变,并不是因为莉丝仍在生的事实让我消去了对他的仇恨。 我所改变的,是我的处事方式,这种贵族似的优雅以及本该是属于上位者的从容霸气,是我、是现在的我所不曾有过也不会有的,这本不是属于我的想法,却确确实实是此刻我所自然作出的反应。 被“过去”所逐渐掩埋的我,会否终有一天消失不见,而恢复成那个过去的“我”,恢复成那个深藏在岚儿的记忆中为她所爱慕着的诸神之子呢? 我霍地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寒。 “铿——”我听见了弑神发出的清音,那仿佛久违的清吟,微微转首,我看见我的剑握在他的手上,辰温柔地抚着弑神的剑身,如同平时的我一般。 星的光洒在他的身上,映着弑神的锋芒泛起一片光华,我霍地微微一怔,此刻,辰的神情,看起来,与我竟是那般相似,却又略有不同,就仿佛,光与影,对立的两面。 “铿!”屈指一弹,辰侧耳倾听,轻轻地叹息,是赞叹,“好剑——”却仿佛意犹未尽,又或者意有所指,在他似有意若无意地朝我投来一瞥之后。 我霍地醒悟过来,他这是在叹息,我这个弑神的主人配不起这把剑呢,本想要反驳,但话到了口中却霍地莫名一窒,眼神如同弑神一般黯淡了下来。 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辰微微笑着,亲切得一如相交多年的老友,自然而让你感觉不到一丝做作,“不是配不起——”我听到辰这么说着,“而是你,对不起她——” 第七卷 月冷霜沁 第九章 哀惑 世人常用明珠来形容美丽的女子,而奈莉希丝,无疑便是雪舞大陆上最璀璨的明珠。 即便此刻坐在她的面前的是有着天神殿圣剑使身份的雅特长公主克罗地亚那-青叶-岚,在她那传承至雪舞帝国高贵优雅得完美的礼仪风度之前,奈莉希丝仍是那般的从容自得,丝毫不比毫无保留地释放着公主威势配上圣剑气势的岚要弱上多少。 两个女孩平静地对视着,奈莉希丝脸上是淡然自若的笑容,在岚提出要和她单独相处一会之后也不曾有过丝毫的改变,就仿佛,一切她早已成竹在胸一般,女孩微笑着。 视线紧紧地锁在奈莉希丝的脸庞,仿佛要将她整个看个透彻似的仔细地打量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那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将奈莉希丝都融化了。 “难怪——”仿佛了解了什么似的,岚霍地轻轻地叹了口气,“难怪他会为你而不惜甘愿自刺一剑——” 岚平静的话语在奈莉希丝的心中却仿佛掀起了滔天巨浪,因为“他”的关系,奈莉希丝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将成为彼此间难以忽视的障碍,却不是因为他,他是不会介意的,这一点早在落人群的时候自己便已清楚。 但是,因为岚的存在,自己属于黑暗神殿的身份,却变成无法忽视的负担,而这种不安在他因为自己而重伤之后的现在,更为强烈,而岚的出现,却让这种不安化为危机。 那个粗心的男人或者没有发现,但是自己却绝对不会忽视,岚看着自己的眼中那种凶狠的怨恨的目光,几乎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奈莉希丝便知晓了,岚已经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可笑那个男子,却还怕岚追问下来而察觉自己的身份而不断岔开话题去,还真是,温柔呢—— 岚的话语显然已经知晓了一切,甚至比自己所想的知道的还多,否则,她不会连那一剑是他自刺的细节都知晓得这般清楚。既然明白对方已经清楚了一切,隐瞒又有何用,不如大方地承认。 甜甜一笑,奈莉希丝微微颔首,只是,那笑容却仿佛有些苦涩,如果可以的话,自己宁愿永远不知道他对自己的重视也不愿他如此刻般痛苦,即便,表面上仿佛一切如旧。 深深地看了奈莉希丝一眼,仿佛看穿了她笑容后的苦涩,岚的脸色比起适才要缓和了许多,只是双眼中所流露出的欣赏下怨恨的神色却未尝有过丝毫减弱。 自出现后一直占据着上风的岚在面对奈莉希丝的时候却感觉不到任何的优势,那种自然平和却又优雅得仿佛天生的高贵典雅正是自己一直所想拥有而无法得到的气质,那种感觉,就仿佛是昔日唯一能靠近“他”身旁的克莉斯姐姐一般。 这般想着的岚,不觉地感到一阵泄气,却更有一股莫名的火焰燃起,只是她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的温和起来,如同她平静的双眸下冰冷的眼,却听岚的声音轻轻响起,说道:“那么,不知道我该怎么称呼你才好呢——奈莉希丝小姐?奈希妹妹?还是,应该是,莉丝妹妹呢?” 岚儿轻轻的声音却仿佛响雷般在奈莉希丝的耳旁炸起,奈莉希丝微微苦笑,当时并不在现场的岚都可以知道得这般清楚,那么天神殿对于自己仍在生的事岂不是同样一清二楚,若是如此,那,莉丝的牺牲,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岚姐姐果然厉害,还没见面就已经先把小妹给研究透了呢——”奈莉希丝苦笑着回答道,岚既然这般说了,肯定有她所信任的理由,而以自己对这位光明圣剑使的认知来看,她肯定早已经知道了真实。 “当然!无论是哪一方面,你可是我当之无愧的头号对手呢——”岚微笑着,心中有一丝说不出的快意,这可是今晚她第一次感觉到奈莉希丝气息的变化呢,即便,仅是短短的一瞬。 奈莉希丝从震惊中回复过来,多年来练就的本领让她在眨眼间已回复了平静,她微笑着回答道:“能得到岚姐姐这般重视,还真是奈希的荣幸呢——” “奈希?怎么不自称自己莉丝了吗?我的奈莉希丝妹妹?”听到奈莉希丝如此自称,岚双眼中精光一闪,却是毫不放弃地追问着,仿佛不得到女孩的承认不甘休似的,虽然,其实,答案,她早已知晓。 奈莉希丝微微一笑,对这位光明圣剑使的资料,黑暗神殿中的记载可不是一点半点,任性疯狂强大的圣级高手,是所有资料中对她的总结,而归结出的威胁程度,她在十二圣剑中绝对是稳居榜首,甚至远远高于她的老师,银之守护者阿斯托尔-苍月-楠和那位最神秘的北辰。 只看对她的评价中,任性和疯狂毫不犹豫地排在强大之前便可以知晓这位公主殿下的脾气给黑暗神殿中人的印象是何等的深刻了,也因此,对于女孩此刻应该算是毫不客气的态度,奈莉希丝的心却霍地轻轻放松了些。 只是,想起他的温柔,想起他为了自己而任由那剑刺穿他的身体,奈莉希丝霍地涌起一阵心痛的骄傲,明知道此刻不该这般说,但是却压抑不下那因为他的深情重视而涌起的骄傲,一脸甜蜜地说道:“莉丝,是他最喜欢的对我的昵称,我希望,也只属于他一个人——” 奈莉希丝是这般骄傲地宣布着,岚怔怔地看着,一时却没有说些什么。岚本该发怒的,奈莉希丝的骄傲在岚看来却更像是挑衅,然而,即便眉宇间的担心忧愁未散,却无法掩去奈莉希丝这般说着时眉眼间的神采飞扬。 那似曾相识的仿佛透自灵魂的欢喜,是这般的熟悉,岚怔怔地看着奈莉希丝骄傲而苍白的脸颊,却仿佛回到了那一天,龙皇陛下看着自己追着太子哥哥的样子微笑着宣布自己从此承继起青叶之名是属于“他”的追随者时,自己那时脸上的表情便是这般的吧。 惊喜,不敢置信,却充满了语言无法描述的骄傲,恨不得告诉每一个人,恨不得让世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荣耀,自己的骄傲。 看着这般相似的女子,即便“他”因为她而身受重伤武技全失,但是岚却突然恨不起来了,更何况,岚本就知道,严格说起来,奈莉希丝也是受害者之一,即便真的要怪罪的话也怪不到她的身上。 “是——这样子的吗——”奈莉希丝微微有些讶意,岚意外的没有追问让她不由感到些许惊讶,却又隐隐觉得仿佛本就应该如此。虽然彼此立场不同,之前更不曾有过什么交情交往,但是凭着同样的对“他”的爱恋,奈莉希丝却觉得两人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一般。 对于岚矛盾的心理,奈莉希丝隐约可以猜到一些,只是,恐怕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岚之所以没有因此而发怒,却是因为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因着那份相似的骄傲。 “那么,奈希妹妹——”岚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双眼中已不见波澜,奈莉希丝霍地心中一凛,看似平静的岚比疯狂的她更让人害怕,果然,下一刻,她听到她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她霍地如堕冰窟,“能否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哥哥他会伤得那么重,连他所引以为傲的武技都失去了——” 奈莉希丝沉默着,没有回答,即便她明知道,只是沉默只会让岚的怒火更盛,但是她却没有办法回答,没法说出口。告诉她“他”是为了自己,因为自己而宁愿死在“自己”的剑下? 这是他爱自己的证明,也是自己的骄傲,但是,这骄傲,却是这般悲伤,自己,说不出口,即便,那个人,并不是自己。而岚到底知道了多少奈莉希丝同样无法知晓,她是否知晓娜蒂雅才是那天的“自己”奈莉希丝同样不清楚,所以她只能沉默。 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也是不知从何说起。 然而,她不开口并不代表着岚便会同样保持沉默,她可以允许她进入他的生命,可以无视她黑暗信徒的身份,却无法饶恕因为她而使他受到伤害,而她,却差点害死了他。 但,只要想起他在自己不在他身旁的这段日子里差点便永远地离自己而去,岚心中的怒火就无法遏止,即便不是她的本意,而她,奈莉希丝却是使他陷入危机的“祸首”。 “奈希妹妹——”岚的声音依旧平静,奈莉希丝却感觉到四周的温度正渐渐下降,“怎么不说话了呢?为什么不说话呢?你的歌喉可是雪舞大陆最珍贵的瑰宝呢——你为什么不说话了呢——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让哥哥陷入这种危险之中!” 带起的旋风经过的是昏暗的车厢中骤起的亮光,岚的怒吼下是护卫在奈莉希丝身前的娜蒂雅,一脸冷漠,眼底,却有一抹不易察知的痛楚,悄悄流过。 对于娜蒂雅的出现,岚却没有一丝应有的惊讶,她的目光落在娜蒂雅那绝色的容颜上微微打量,霍地轻声问道:“这位,便是你的另一位影卫娜蒂雅了吧,奈希妹妹?” “参见岚殿下。” 娜蒂雅没有否认,其实已不需她承认,岚看着她的脸,仿佛想看出装扮的痕迹,却什么也看不出来,良久,岚霍地轻轻一叹,说道:“他并不在这里,卸下你那无谓的伪装吧,让我见见你真实的容颜,是如何的相像,以至于连他都无法分清——” 岚的要求娜蒂雅本没必要理会,两者之间所属本身便是敌对的,若不是因为“他”的关系,在得知了她真实身份的那一刻起,两者必然是生死相拼,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还能如此“和气”的谈话。 没见她怎么动作,娜蒂雅的容颜却悄悄地发生着变化,岚看了看娜蒂雅又看了看奈莉希丝,却微微地皱了皱眉头,两者之间的容貌虽然略有相似,但是差别亦是显而易见的,若只是如此,“他”又怎么可能会无法分清?! 娜蒂雅霍地嫣然一笑,整个人的气质瞬间突变,那种清透出尘的飘然仙姿,赫然便是奈莉希丝的再现,岚双眼微亮,再看了看奈莉希丝,忍不住低低呢喃道:“果然——好像——” 心里却已明了,那并不仅仅只是因为相似及装扮而得到的效果,而是,幻术!他、他是绝不会去怀疑自己的女孩的,所以,所以才会被她所欺,呵,眼睛,果然,也是会骗人的呢,克莉斯姐姐—— “难道,你,听不见,她的哭泣吗?”辰平静无波的声音在我的耳旁轻轻响起,却仿佛轰雷乍响,我抬起头,望着他,望着他手中的剑,银白的剑身看不见一丝光泽,黯淡的锋芒,竟是,因为我,而哭泣吗? 身躯剧震,我却连站起都是这般无力,看着在辰的手中低低的发出了哀吟的弑神,我的心霍地莫名一痛,我听到嘶哑得仿佛不是属于我的声音在林间响起,仿佛嘶吼:“还给我!!” “还?”辰瞥了我一眼,双眸中奇怪的神色仿佛我所问的是多么奇怪的一件事情似的,他的嘴角却溢出一抹残酷的微笑,如同他温和平淡的声音,冷漠,如冰,“为什么要还?神器有灵,自择其主,若是属于你,我无法夺走,若不是属于你的,你又要让我还你什么?” “我——”一时语塞,我发现自己竟然全然无法反驳他的话语,因为,他所说的,在我心底的记忆赫然有着同样的痕迹。然而,即便是他所说的是事实,看着他冷漠的微笑,我却有一种不能让她落在他手上的冲动。 屈指轻弹,弑神低低的清吟,在我的耳中,却仿佛哭泣,那一道突然涌起的哀伤却不只是从心底传出,我能感觉得到,我能听得到,在辰掌中的我的她,正在哭泣。 心中突然涌起的怒火,如同那清楚传进心底的哀伤,我霍地忘记了一切,骤然袭来的巨大冲动占据了我的所有思绪,我听见自己的怒吼断喝,我的人在下一刻已出现在辰的身旁。 我甚至清楚地看见辰眼中的讶意神色,如同我掌中的弑神倒映着我脸上的诧异神色,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却清楚地感觉到体内之前那蜷缩的真气源源不绝地在我的体内流转着,就仿佛破茧重生了一般。 下意识的,真气流过我的手,传进我的剑,弑神光华瞬间大盛,那种久违的脉动在我的掌心跳动着,我清楚地感觉到她的欢欣,仿佛迎接我的归来,她的哀伤,却是为了什么? 我的剑缓缓转动,倒映着月华的光反射着清冷的银芒,散着淡淡的苍辉,是久违的温暖,还是哀伤—— “风之哀伤啊——你为何总是哭泣——”是辰的叹息,惊醒了沉寂在彼此世界中的人和剑,我向着他望去,却正见到辰的左手轻轻地抚着右手上空无一切的虚空,仿佛我抚着弑神的手。 然后,我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右手虚无的掌心中那渐渐亮起的苍绿辉泽,那渐渐凭空出现的,即便没有实体,即便那只是淡淡的光芒,但那样子,分明赫然正是我所熟悉的,只属于我的弑神—— 辰却没有看我,他只是看着手中的剑,双眼中流露出的,却是溢满了淡淡哀伤的苍茫。 茫然俯首,我不再去看辰,下意识的,我低下头,看着那与我血脉相连的剑——是我的魔剑弑神,是我的皇剑清吟,是诅咒之剑——风之哀伤—— 我看见风之哀伤倒映着的我的双眼,是茫然,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充满了莫名的哀伤,但是,那并不是属于我的,我不知道,即便我的双眼中已充满了哀伤—— “这是——什么——”滑过脸颊的指尖变得模糊,仿佛那渐渐扩散开来的眼前模糊的视野,我的心,霍地轻轻一颤,那陌生却浓烈的情感,却陡地将我整个吞没。 适才那种仿佛旁观似的冷漠,却仿佛只不过是我的错觉,我看见我的泪,滑过我的手,滴在风之哀伤闪着黯淡的光泽的苍白剑身上,荡起点点伤痕,我却仍不知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很悲伤,我霍地,听见,她的哭泣—— “你,听到了,她的哭泣了吧——”耳旁再响起辰的声音的时候,已不知是何时,环目四顾,辰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孤寂的树旁,却只有我一个人站着,望着天,怔怔地流着泪。 “喂、喂!这样子可不好哦!”辰看着鼓着两个小腮帮一脸气鼓鼓小女孩模样的枫,霍地一阵莫名的恶寒,对于这个小女孩的过分成熟他可是早就领教过了,现在她却突然反常地露出这种小女孩模样,只会让他心底的惊惧更深。 但是那总是一脸过分成熟的女孩突然露出这般少见的小女孩模样,却让辰忍不住想要去逗她,旋又想起即便年纪不同但在某些方面却与她一般相似的那一个女孩,辰忍不住调侃道:“你可不是那位岚殿下,要知道,迁怒可不是什么好的习惯哦!” “哼!不劳你关心!”冷哼一声,对于辰的调侃,枫置若罔闻,她稚气的脸颊一片冷漠,却是掩不住的怒气,汹涌澎湃,看着微笑着的辰,枫冷冷地笑道,“这般玩弄他,你似乎很开心呢?” “玩弄?!”辰忍不住失声惊呼,看着女孩认真的双眼不由一阵无语,“你就是这么看待我对待他的原因吗?”看着女孩毫不犹豫地点头,辰一阵无语,还真是——有些无奈呢—— “难道不是吗?”枫冷笑,紧闭的双眸却是说不出的森冷,辰看着她认真的小脸,霍地失去了继续开玩笑的心情,她的认真,并不亚于自己的执著,这一点,辰早已清楚。 “是这样的吗?”心神的波动瞬间平复,辰微微一笑,说道,“枫,你仔细想想,我所做的一切,倒现在为止,可曾真正对付过他?” 枫眉头微皱,尚未反驳,辰却已猜到了她的想法,抢先说道:“是,我承认自己有私心,但是自落人群后,我可曾对他有过不利的举动?我对他所做的一切,又是否有对他造成过什么真正的伤害吗?” “是没有——”枫的声音微微低沉,紧蹙的秀眉却不曾解开过,如同她紧紧地抓着的轮椅扶手的小手,“不过——” “不过什么?”枫抬起头,正看见辰似笑非笑的笑容,霍地心中一紧,枫皱了皱眉,轻轻地撇了撇嘴,没有说话,她知道,既然辰已经这般说了,即便她再问也绝对不会再得到什么。 虽然不曾见过辰因为什么事情因为谁而发怒过,但是也从不曾见他对什么事情又或者谁而这般在意过。他对“他”的特别,无论如何,枫也无法忽视,毕竟,被这位北辰殿下这般“重视”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实在是难以预料—— 枫虽然无法释怀,却也别无他法,就这般放弃却又不甘,忍不住愤愤不已地说道:“如果是为了他好,那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他是一柄被封印了锋芒的剑,想要重新绽放他的光芒,刺激他冲破那压抑住他灵魂的封印是唯一的方式,难道,你宁愿他就此浑浑噩噩下去?” “是——可是——”辰的话语滴水不漏,枫想要反驳,却完全不知该从何反驳起,又该如何反驳,而辰却已看透了她的犹豫,轻笑道:“放心吧,我可是很小心地控制着分寸呢——难道你没看出,那加诸他灵魂躯体的封印已摇摇欲坠了吗——” 辰的话语彻底地断绝了枫想要反驳的念头,看着那个似曾相识的陌生身影,枫心中一片模糊,而就是这么一时的茫然之间,辰已经抓住了时机悄悄退去,等到枫发现的时候他早已经再一次消失了身影,不知去向。 枫静静地坐着,夜的春风,轻轻地吹过她的发,掠过她的肩,她紧闭的双眼却怔怔地望着不远的地方里在树下仰着首痴痴地望着天空流泪的身影,她的心一片混乱。 “枫殿下,你所要找的,便是——他么——”身后响起的声音是迟疑不定的疑问,枫没有回头,却已知道是谁,只是,即便知道,她仍是没有回头,只是痴痴地看着,看着那静立在晚风中萧瑟的身影,轻轻点头。 她知道的,没有任何理由,也不需任何理由的,她知道的,从他苏醒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的,是他,那仿佛早已镌刻在灵魂深处每一个角落的呼唤,是她存活的唯一目的又或者,所有。 只是,为何会感到陌生? 枫心中的疑惑楠无法解答,楠甚至不知道她所疑惑的是什么,但是楠却感觉得到她的疑惑,她是她看着长大的,枫的行为举止或者大异一般的小女孩,她自小对这世间便有着一种仿佛超脱一切的淡漠,但是却无法释去楠对她的喜爱。 即便外表上看上去仍如同二十五、六的如花容颜,但是身为岚、银两人老师的楠早已不再年轻,枫的出现,对楠来说,不仅是平常的生活中多了一份工作,更是突然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占据了她心灵的重大意义。 但是,那一天,一切,却都变了。 突然昏倒的枫在众人束手无策的等待中却突然醒来,那种淡漠的气质却仿佛消失殆尽,但是,随之同来的,是她紧闭的双眸所注视着她心中的那个人的足迹,唯一,亦是全部。 从没有出过天神殿半步的枫怎么可能知道一个外人的存在,楠在听到枫醒来后所说的话语时第一个念头便是枫疯了,旋即却又发现不对,枫的思绪清晰,精神明朗,即便双眸紧闭,但是嘴角那淡淡的笑意却不再如往日那般淡漠,反而,是溢满了若有若无的欢欣,看得楠更是心头大震。 “殿下,你怎么知道便是他呢?”虽然明知道枫必然有她所坚信的理由,但是楠就是忍不住,这么多年的相处,竟比不过她的瞬间一瞥,甚至他们两人都不曾“真正”认识过彼此,却已这般看重,即便早已知晓她的冷漠,却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莫名的伤感呢。 即便并不认识他,即便不曾记得有关他的任何记忆,但是却无法怀疑,即便紧闭着双眼,他的气息却在风中轻轻地传进自己的心里,如同梦中那片红枫林中一般,温柔,温暖,还有那种,应该是名为幸福的欢欣,浓郁得仿佛将胸膛整个儿充满了一般。 从感到他醒来的那一刻起,自己便“醒”来,之前浑浑噩噩的等待就仿佛只是为了今日的重逢,即便在梦中也无法看清他的容颜,不需要理由,在来到他附近的时候,自己便已感觉到,他的气息,那份熟悉的温暖气息,就和梦中,一般无二。 “我知道的——”枫轻轻地说着,仿佛呢喃,“是他——在我的梦中,心中,呼唤着我的人,是他啊——无法解释的,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给你听——但是,我知道的,是他,不会错的,就是他——只是——” 只是,为什么会感觉到陌生,熟悉是自己并不觉得意外的真实,但是那份陌生,却又是,从何而来?就仿佛,那个人,是他,却又不是“他”,枫迟疑着,如同那份骤来的熟悉般传来的陌生让她感到了困惑,甚至连前去见他的脚步,都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那个人,是他么?自己从未怀疑,但是,此刻,自己却感到了迟疑,在那熟悉之下的陌生,却是为何?是因为被封印了记忆的关系么?枫霍地记起之前所得知的消息,耳旁仿佛又响起辰的叹息。 “他是一柄被封印了锋芒的剑,想要重新绽放他的光芒,刺激他冲破那压抑住他灵魂的封印是唯一的方式——” “难道,你宁愿他就此浑浑噩噩下去?” 辰的疑问仿佛嘲讽,犹在耳边响起,枫的脚步却已迟疑。往他所在的方向深深地望去一眼,枫霍地垂首,轻轻说道:“走吧——” “殿下,你不是——” “走吧!楠——走吧——” “是——” 楠推着轮椅,载着那执着而迷茫的女孩,悄悄的,消失在依莉娜的月光下,风吹过,唯有地上那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证明她们曾经出现过,如同飘零的落枫。 “哥哥,你又在想些什么呢?”岚儿的声音霍地在身后响起,我从恍惚中惊醒,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擦拭泪滴,却突然发现,原来,连泪痕,都早已干涸。 只是,原本想隐瞒的却落进岚儿的眼底,即便干涸,那已经存在的痕迹,却又不会消逝,如同早已发生过的过去,即便我早已忘却。“哥哥——”只是,女孩的声音迟疑着,“你的眼——” “我的眼,怎么了吗?” 我这般说着,我看着岚儿,却见到女孩眼中异芒倏闪既逝,我听到岚的声音轻轻响起:“不,没什么——” “是吗——”我听到我这么回答着,虽然我或者她都知道,她知道,我知道,我的心却仿佛我的眼,茫然的视线,看不见焦点,我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我的剑,那曾经的属于我的魔剑弑神,那属于我的——风之哀伤—— “风之哀伤啊——”岚儿的视线轻轻移动,落在我的手上,我的剑,女孩的眼神是迷茫而狂热的,那是欢欣,亦是发自内心的崇拜,只是,看着这样子的岚儿,我的心却霍地沉了下去,只是,在此刻,更多的,却是迷茫,如同仰望的天空,闪烁的群星。 “风之哀伤啊——”我轻轻呢喃,突然,我想起,自己所说的为什么这般熟悉,“风之哀伤啊——你为什么总是哭泣——你为什么在哭泣——” “咦?”岚看着那矗立着的男子苍茫的身影,双眼中情不自禁地露出爱火,那是她所熟悉的身影,那是在她的记忆中无法忘却的存在,那是让她这几年的思念积累沉淀凝聚的罪魁祸首,她无法忘却。 但是他的言语,哥哥所说的话语,为什么,自己听不懂?而且,为什么,听起来,会是这般熟悉?就仿佛,就仿佛自己曾经从哪里听过一般,岚霍地记起,是了,是——辰?! 这种稀里糊涂而又莫名其妙的话语,自己曾经从辰的口中听到过,所以,才会既陌生却又感到熟悉。只是,哥哥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难道——岚的双眼骤然缩紧,难道,辰那个神神秘秘的冷漠家伙又来过了?! 她想问,但是她却无法问出口,岚霍地惊觉,此刻男子身上那种苍茫的淡漠,是自己所深识的却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所拥有的,反而,更像是另一个,辰?! 辰,你到底想对“他”做什么! “做什么——吗?”辰看着远方,她和他所在的方向,嘴角溢出一抹玩味似的笑容,“只是个小小的游戏啊,不是吗?” 旋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辰霍地微微苦笑,“这世间的一切,又何曾不只是一场游戏而已?我们,只是,在游戏啊——你或者我,或者她,又有什么区别呢?哈哈——哈哈哈哈——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还真是让人期待呢——” “辰,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到底想对他做什么——为什么,对待世间如此冷漠的你,对他会是这般与众不同——你是想证明什么吗——”向着远方的天空,枫望着,仿佛看见那淡淡微笑的从容身影,秀眉微蹙。 “殿下?”楠看着她的身影,眉眼间一片忧虑,若说这世间还有让楠感觉到棘手而没有把握在他的手中保护好枫的安全的人,那么,这位神秘的北辰殿下绝对便是她所不愿面对的首席。 枫平淡的面容是淡漠一切的平静,楠关心的话语她却仿佛置若罔闻,而她紧闭的双眸里,怒气却有若实质地渐渐溢出,如同她嘴角微笑的坚定:“但是,不管你想做什么啊——我也绝对不会允许你伤害他——绝对——” “——身在局中,谁又能真正看得清看得明?”仿佛听见了遥远的地方远远传来的枫的誓言,辰微笑着,双眼中却是一片迷茫,又或者,期待?“呵呵——你可以吗?我又可以吗?哈哈——那么,便做给我看吧——我等着——” 笑,仿佛充满了欢欣,却是难以形容的苦涩,期待,是欢喜?还是,落寞—— 夜,寂静似海。 轻轻地踱着步,我的眼,始终望着天空,却不是一处,我望着前方,心中却是一片彷徨,何处,才是,前方?只是,我却已无心多想,辰所说的话语仿佛拨开尘封记忆的刻印,如同掌中清吟涌进我心中的浓浓哀伤。 我无法再唤她“弑神”,因为我感觉不到她的气息,如同之前的我所拥有的嗜血疯狂的冲动气机,若那是疯狂,那么,现在,我所能感觉到的,便是,哀伤。 她不是我的弑神,即便她的样子一如往昔,即便此刻她的锋芒已复,但是,我知道,她不是我的弑神。只是,即便如此,我却清楚地知道,她是属于我的,仿佛从亘古以来便一直等待守卫着我的属于我的剑——风之哀伤。 她轻轻地哭泣,仿佛昨日,仿佛往昔,仿佛千百年来无数次的期盼叹息,在述说。她的泪,滴在我的心底,荡漾开来的,是波纹似的,渐渐扩散开去的记忆,混沌,迷乱,苍茫,——那是属于她的记忆?还是,我的过去? 下意识地抚着我的剑,如同今晚又或者过往曾无数次做过的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身体,我感觉到指尖传来的,丝丝战栗,仿佛处女嫩滑的肌肤,却泛着苍青色的光,淡,却不散。 岚儿亦步亦趋地落在我的身后半步之外,如同女孩的欢欣一般,我感觉到她的迷惑,还有那吞吐不定的迟疑。懂得她欢欣的原因,如同我嘴角的苦涩,她的犹疑,却是我所不知的疑惑。 不过,看起来,她和奈莉希丝之间倒是没有发生什么不快的事,否则的话,以岚儿的性子,是绝对藏不住心中的气恼的,特别,是在我的面前。我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但是女孩对我的信任,却毋庸置疑,就好像我相信岚儿爱着我会为了我而愿意包容奈莉希丝一般。 我没有去问她和奈莉希丝之间谈了些什么,从岚儿将我“赶”出车厢的那一刻起,我便隐隐猜到了岚儿的用意,或者,我仍是低估了天神殿的实力,奈莉希丝她们自以为秘密的东西或者天神殿早已清楚,否则,岚儿在看着我的时候会是那般心痛的哀伤,亦不会那般平静了。 只是,我所不知的是,天神殿对于奈莉希丝知道多少,仅仅只是怀疑,又或者连落人群中的一切他们都已知晓清楚?我相信不是的,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那,一心要将“莉丝”请上天神殿的那位教宗陛下没道理就这么放弃的吧。 奈莉希丝大陆上的影响当然不是藉藉无名的莉丝在所能比拟的,但是以天神殿的实力,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奈莉希丝带上天神殿的话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即便有吉德特这位深不可测的神秘高手坐镇,但是天神殿十二圣剑又岂是易于?吉德特再厉害,又能同时挡得住几人?但是,事实却是,天神殿什么动作都没有。 难道,他们并不知晓奈莉希丝的真实身份?我不得不这般怀疑,但是从岚儿所表现出的来看,我却清楚地知道,岚儿已经知道了奈莉希丝的身份,甚至比我想象的知道得还多。那,其他人怎会不知?难道说,天神殿中知道她身份的人,仅是极少数的几人吗?那么,是谁,告诉了岚儿?他(她)又为什么这样做? 心中疑惑丛生,我却没有开口询问的打算,除了考虑到女孩的心情之外,就像我不会去主动询问奈莉希丝黑暗神殿的事情一般,我也不会询问岚儿天神殿的秘密。 不想让她们为难,也不愿让自己陷入为难的境地。分属两边的女孩因为我的关系而相聚一起,我不愿她们为了我而为难,正如我不想为了她们中的一个而去为难另一个一般。 岚儿的突然出现,如同她之前的不见影踪一般,全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若是海浦-科顿不曾拜托我前去布雷,我便不会见到奈莉希丝,若是不曾跟着奈莉希丝一起出行,带着新月的我或者根本不会出现在星河,若是我不曾到过星河,我便不会再一次见到幻,更不会有她想将我置于死地的那一幕,若是幻不曾差点置我于死地,岚儿便不会因为动怒而去追杀她,若是岚儿不曾因此而离开我的身旁,幻即便有娜蒂雅的帮助也无法有机会伤害到我,若是幻和娜蒂雅不曾做过这些事,那么,此刻的我不会变得像现在这般陌生,似我,却又仿佛不是我。 看似是一切巧合的背后,却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冥冥中隐隐地操纵着一切,我的心,我的身体,我的灵魂,仿佛都在悄悄地改变着。我无法预知这改变是好是坏,但是我却没来由的感到恐慌,而这种恐慌,在见到岚儿看着我的眼神中那陌生而熟悉的狂热时,更甚。 我听到,连我的灵魂,都因为恐惧而发出了尖啸,那隐隐改变的,那渐渐复苏的,属于“我”的,却不属于我的,是我所陌生的一切,却偏偏,是如此熟悉,如同早已镌刻在灵魂深处无法抹去的烙痕一般,在不经意间,却已成为身体的本能,如同心灵中无法遏制的疑惑及不可控制的却偏偏清楚地感觉到的自然。 我知道的,我明明知道的,那从灵魂中渐渐漫溢出来的,浓烈的痛楚,是属于她的,是属于“他”的,却不是属于我的——只是,为什么,我却无法遏止的,感觉到,哀伤 第七卷 月冷霜沁 第十章 霜月 昏暗的车厢中,奈莉希丝的脸忽明忽灭,想起之前两女骇人听闻惊心动魄的对话,娜蒂雅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这样,真的好吗?” 奈莉希丝仿佛不曾听见娜蒂雅的疑问,怔怔地发着神,良久,女孩转过头来,依莉娜淡淡的光芒映得奈莉希丝的脸一片苍白,女孩微微一笑,说道:“为什么这么问呢?这样子有什么不好的吗,娜蒂?” “并不是有什么不好——”虽然确实不怎么好,“可是——”娜蒂雅微微苦笑,那位可是黑暗神殿这十年来视为心腹大敌的光明圣剑使雅特帝国长公主殿下克罗地亚那-青叶-岚呢! “可是?”奈莉希丝平静的侧脸让娜蒂雅一阵无可奈何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听她轻轻问道,“可是什么呢?娜蒂?” “可是小姐你——”可是小姐您始终都是黑暗神殿中人啊—— 但是,像你们两个刚才那般的对话可真的是,相当诡异呢——虽然,并不是说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气氛紧张之类的,事实上,在娜蒂雅有限的记忆中又或者所有可能的想象中,也不曾出现过天神殿和黑暗神殿中人可以像她们两个适才那般言谈甚欢的可能。 “是的呢——”奈莉希丝微微颔首,即便娜蒂雅的话语并没有说完,但是女孩却已经猜到了她想要说的话语,轻轻叹息,“可是娜蒂雅啊,我别无选择啊——” “别无——选择??”对于竟然这般说着的奈莉希丝,娜蒂雅一阵无力,身为大陆上最富有家族继承人的她,在黑暗神殿地位尊崇无比的她,竟然说她,竟然说她别无选择?!无力之下,娜蒂雅却只能苦笑以对,小姐这般说了,自己又能如何? “是呢——我和她,都早已,别无选择——”奈莉希丝却仿佛全然没有发现娜蒂雅笑容中的苦涩,微微一笑,自顾自地接下去道,“就算再怎么不愿,就算再怎么不甘——我们却都一样,别无选择呢——” “小姐——”为什么要这般勉强自己!您的地位是如此尊贵,为什么要为了他这般轻贱自己!难道他,就真的值得你付出这么多吗? 转首过来,深深地看了娜蒂雅一眼,奈莉希丝哑然摇头,微笑着道:“你不懂,娜蒂雅——我早已说过,你不懂,那时候的你不懂,现在的你还是不懂——” “我——”娜蒂雅欲言又止,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是不知该如何说起,她无法开口,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她的小姐,而是因为,她清楚,她或许,真的,不懂。 娜蒂雅心中微动,眼前的黑暗却仿佛瞬间旋转,如同那一天,她在她的怀里,被他拥在怀里,那个冰冷的吻,那一瞬间的冲击,比起之前活过的这些年来所承受过的所有加起来还多。 冰冷,却是苦涩,如同那无法释怀的眷恋,但也仅仅只记得如此,只记得,他残留在自己唇边的,那温暖而温柔的触感,无法忘怀,却也无法释怀,因为,自己所能记得的,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所以,她无法开口,因为,她无法,反驳—— 也许,真的,是自己不懂吧—— “这不怪你——不怪你——”娜蒂雅听到奈莉希丝的叹息轻轻响起,“你不曾经历过,所以你不明白、你不懂——你不懂,是应该的——” “因为,爱——么?”娜蒂雅忍不住开口,“是因为爱吗?” “是呢——”奈莉希丝轻轻点头,无视娜蒂雅一脸的茫然,“是因为我爱着他呢——从魔森初见起,在落人群的时候,我便爱着他——” “爱吗?”这是娜蒂雅所不曾触碰过的禁区,所以,她迷茫,她低低的呢喃,是心中的疑问,无法克制,是问自己,却仿佛是在问着奈莉希丝,“什么是爱?爱,到底是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可以吗?可以吗——” “什么是爱——吗?”奈莉希丝轻轻叹息道,“我也不知道呢——爱本就是这世间最复杂最无法理解的情感,谁懂?谁真的懂?谁又真的能懂?” 下意识地缓缓摇头,女孩的双眸仿佛也有些迷茫,却更有一丝莫名的坚定,奈莉希丝轻轻呢喃:“只是,即便不懂,即便不懂,却仍是爱着他,即便,只是这般知道,不是别人告知的,不需要别人告诉的,只是,这般深爱着,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就这么爱着他——” “在离开他的日子里,即便想要忘记,却全然无法克制心中的思念,在布提亚再见面的时候,那种仿佛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欢喜,便是闭上眼,也无法全然掩去,在他握着‘我’的剑紧拥着‘我’任那剑刺穿他的身体时那种仿佛连灵魂都撕裂的痛楚,看着他躺倒在那儿昏迷不醒,心痛,恨不得以身相待,又或者可以牺牲一切换取他的平安喜乐——我想,这便是——” “这便是所谓的‘爱’么?”娜蒂雅轻问,“爱,竟是,这般痛楚的难受么?” “所以,你不懂——”奈莉希丝轻轻叹息,月光下微笑着,仿佛依莉娜亘古的寂寥,“爱,便是这痛处之中也能感受到的,那浓浓的,无法忘却的幸福——” “是这样子的——吗?”她霍地想起他吻着她的时候,即便自己的剑刺穿他的身体,他却始终是微笑着的,只是,却不是为了自己,不知为何,这般想着的娜蒂雅突然发现,那时他脸上的微笑,也许便是奈莉希丝口中所说的苦涩的幸福,那深深刺痛她双眼灵魂的,幸福。 “也许是——也许不是——爱只是一个字,每个人所理解的,都有不同——有人执着——有人叹息——”奈莉希丝轻轻回答,却仿佛连声音都是一般缥缈,“但——爱使人疯狂——” 疯狂吗——小姐,难道以您的智慧,也无法堪破么?只是,看着奈莉希丝那荡漾着幸福的寂寥侧脸和眼角模糊的泪滴,娜蒂雅即便心中犹疑,却怎么也无法问出口来了。 这般屈尊降贵小心翼翼,便连往昔的敌人都要笑脸相迎,这般辛苦,真的,值得吗?娜蒂雅在心里这般质问着,只是,没来由的,却突然想起适才坐在这个位置的那个继承“光明”之名的女子,霍地心中一震。 嘴角流露出一抹笑容,却是苦涩,是了,不止是奈莉希丝小姐,那位岚公主所面临的,也是一般的处境呢,而她、她们所做的选择竟是一模一样,或许敌意未消,但以她的性子却硬是按捺着,与小姐这般平静的交谈,这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残酷的刑罚? 爱是这般痛苦,为何会爱? 爱得这般痛苦,为何还要爱? 娜蒂雅不懂,或许自己,真的不懂吧——自嘲苦笑,娜蒂雅霍地发现,自己无法理解她们的想法,甚至,连自小相处的小姐,她也无法理解,在什么时候,自己和小姐之间的距离,已经这般遥远了呢—— 娜蒂雅突然心中一痛。 “沙沙——”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惊醒了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两女,娜蒂雅微微一惊,即便自己分心了,但来人竟然能在自己的戒备中这般接近了自己才发现,对方若是有恶意的话,娜蒂雅简直不敢往下想下去了。 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态,在她的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娜蒂雅已经挡在了奈莉希丝的身前,旋即,她认出了脚步声的主人,微微地松了口气,放下了掌中的短剑,心底却霍地涌起更深的寒意和浓浓的惊讶。 既然来的人是他,娜蒂雅当然不必担心他会对奈莉希丝不利,但只是这般的念头,便让足以让娜蒂雅感到震惊,那对于守护着奈莉希丝对接近她的一切人都持有戒备心理的娜蒂雅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此刻,她感觉到的,却是那般自然的,信任—— 娜蒂雅看着那微笑着走近的身影,心中却陡地一片模糊,她突然发现,如同他出乎她意料之外的突然恢复的而且远远高于她的武技一般,娜蒂雅突然发现,所来,她同样不曾了解过面前这个男人。 看着眼前微笑着的奈莉希丝,我无法忽略她眼角偷偷抹去的泪痕,以岚儿的性格,在得知了奈莉希丝的真实身份后表面上即便再怎么心平气和也绝对无法就此抹去岚儿十年来对黑暗中人习惯式的敌视。 她不会伤害她,但是奈莉希丝可能受到的委屈我却也早已料到,特别是在岚儿竟然将我赶走的时候,我便隐约猜到她可能会说些什么。除了“害”得三次几乎丧命外,我对莉丝的爱恋以及疯狂,更足以岚儿这醋坛子打翻几十次,特别是在她知道她仍在生的时候。 所以,在回到马车旁的时候,我才会故意踏出声响来,既是不愿见到女孩流泪的双眼,也是因为,我知道,女孩不愿我见到她哭泣的模样。只是,我却忍不住,在见到那已被拭去的泪滴下浅浅的伤痕,我无法视而不见。 轻轻松开新月,新月抬起头来,对着我促狭地眨了眨眼,旋即对着奈莉希丝微微一笑,让出了我的胸膛,奈莉希丝嘴角微笑牵起,在扑进我怀里的时候,我隐约看见,那在空中闪落的晶莹。 温柔地抚着女孩火红的发丝,那如同秋枫一般火红的发儿,仿佛记忆中无法忘却的思念,霍地心中一紧,暗责自己,我轻轻地吻了吻唇边的发丝,感受着女孩的温暖,女孩的痴缠。 这些,都是真的,不是幻影——这是我所深爱着也深爱着我的女孩,不是幻影—— 对不起——我很想对女孩这么说,但是我知道,女孩所想听的,不是道歉,想让我知道她的委屈,却不愿我为了她们之间的相处烦恼为难,岚儿即便这般想着,也无法如莉丝这般,正如我拥着岚儿的时候那隐隐的偷偷噬咬着我心灵却无法释去的隔阂,拥着莉丝,我感觉到的,只有女孩对我的眷恋,和浓烈得几乎要将我融化的不舍—— “莉丝,我爱你——”奈莉希丝仰起头,早已模糊的泪眼里,却是无法克制的欣喜,如同嘴角弯起的幸福,和她唇中溢出的,那久违的语调,“本小姐会一直缠着你看着你看看你到底说得是不是真的!” “那你就看着吧,我的——小妖精——”霍地心中一动,微微侧首,将身旁的新月一起搂入怀中,听着怀中女孩幸福的哭泣,我霍地见到,娜蒂雅远去时迷茫的背影。 离天梦的距离已在咫尺之间,只是,我却反而有些彷徨了,虽然这里并不是我的故乡,但是因为女孩们的缘故,我现在,这种心情,是不是也可以算是所谓的“近乡情更怯”呢? 在岚儿离去的第二天,奈莉希丝原地休整的命令被彻底的贯彻执行了,虽然对外的说法是在前往雅特的首都前要好好地休息一下,要把歌舞团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天梦的人们看看,但是几个知情的人却都已猜到了女孩这么做究竟为何。 而我,更是清楚其中原因,即便再怎么装作不在意,但是女孩的心底却还是希望能多点和我独处的时间,虽然身旁还有个新月的存在,但是两女早已熟悉,在这段日子里因为我的原因,感情更是突飞猛进,亲密得仿如一人。 而且,两个人总比五个人要少点吧,我看到女孩眼底这般狡黠的笑着,有些无奈的笑笑,却更是怜惜。而我们这么一休息,却害苦了前方正等待着我们前来的迎宾使者,还好,来人的队长还算机灵,没有原地苦等,而是向前寻来,这才找到了我们。 一番交流下,我们这才知道,原来,有鉴于奈莉希丝去到星河时人们的骚动,再加上考虑到不久前天梦曾经出现过黑暗神殿的信徒袭击的威胁所以雅特王特地派来了使者迎接奈莉希丝,一来是为了确保奈莉希丝的安全,二来,也是为了防止在奈莉希丝进城时黑暗神殿的人会趁机做些什么。 当时身在一旁的我听到了这般说法后,心中那种怪异诡异的思绪,奈莉希丝会被黑暗神殿袭击???这本身便是这世间最大的笑话,如果倒过来说,她会被光明神殿袭击的话,我倒是觉得可能性会更大点,毕竟,光明神殿可是同属于天神殿的子殿。 且不去说我忍笑忍得有多辛苦,迎宾的使者队伍领头的那位骑士却是忠实地执行着他所收到的命令,一边派人回去报告雅特王,一边却已开始执行起其保护的命令了。 而因为他们的存在,顾及奈莉希丝的声誉,我终是没有再待在她的身旁,呃,其实,只是回到了我受伤之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而已,但是,即便如此,奈莉希丝仍是将那个多此一举的雅特王恨得牙痒痒的,便连她看向那些奉命来保护她的雅特骑士们的目光也冷淡得多。 幸好,奈莉希丝的疏远之名如同她歌舞上的成就一般远播大陆,那些骑士们倒也没有多想些什么,而他们看向奈莉希丝的双眸中是如同那些守护着她的骑士们一样的爱慕崇拜神色。 雅特王的命令或许仅仅只是出于对奈莉希丝安全的关心,但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却分明是不相信他们的实力。百合骑士们的家世或者比起奈莉希丝、格慕罗来会差得多,但是却也绝对不会比面前这些雅特骑士们会低多少。 那些本来就看这些前来抢他们工作的雅特骑士不爽的百合骑士们自然毫不客气地将不满写在了脸上。再加上奈莉希丝出乎意料之外的无视,百合骑士们更是仿佛有了女神支持般的越发兴奋起来,后来,还是实在看不下去的格慕罗稍微约束了下,这才没有在进城前便先来了场雅特意维坦的骑士之战。不过,即便如此,双方之间的怒目相视,却是少不了的。 到达天梦前最后的旅程就在这种“热闹”的气氛中悄悄走过,直到,我们来到这里,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天梦那宽厚高耸的城墙,厚重,一如那传承自雪舞帝国的荣耀。 我的心,却是百转千回,我离开的时候,这里的雪尚未融化,而现在,这里却已是开满了绿草鲜花,那些被我抛下了的女孩们,可还好吗?岚儿还可以衔着我的踪迹前来见我,而那两个脆弱的女孩呢?馨月和绯羽呢?带着同样浓浓的思念的两个女孩呢? 即便中间曾经带过家书传回天梦跟她们报平安,但是想想自己这次私自出来遇上了多少的危险,多少次徘徊在生死边缘,女孩们担惊受怕的心,又岂是简单的一封家书一句平安便可以安抚得了的?若可以,岚儿又怎么会千里迢迢地来到我的面前? 如此,将她们抛下一个人偷偷地离开天梦让她们陷入这种日夜担惊受怕的我,又该怎么面对她们委屈的泪水? 霍地,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咳,我下意识地微微回头,却正见到奈莉希丝眼中温柔似水的双瞳,是安慰,是鼓励,这看破了我心思的小妮子用她独特的温柔宽慰我的心呢。 “哥哥,她们,那些姐妹们,肯定和我们一般,等待着你的归来呢——”新月的声音在耳旁轻轻响起,我的心突然一震,旋即微微一笑,回过头来,向着那高耸的城墙,深深地望着,我看见,她们的微笑,仿佛幸福的哭泣。 如同我的思念,乘着风,往天梦飘去,我听见,我的声音,轻轻响起:“我回来了——” “呼——”虽然对于奈莉希丝出现时会引起的骚动已经有了充分的想像,再加上这一路上来所渐渐看得麻木的情景,我以为自己所做的准备已经很充足了,谁知,在踏进天梦的那一刻起,我才知道自己仍是低估了天梦人的疯狂。 若说之前我对于岚儿她的正牌哥哥竟然派出禁卫军前来迎接还觉得有些惊奇的话,那么此刻我对这位雅特最高掌权者的先见之明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即便如此,虽然两侧有禁卫军维持着秩序,但是我仍不得不感到担心,看着人们那热烈的呐喊疯狂得仿佛狂热的信徒,我霍地涌起一种奇怪的想法,若是奈莉希丝被天神殿所杀害的话,不知这大陆上会有多少信徒推翻他们的信仰,为他们的女神复仇呢? 若是如此,天神殿的势力必将因此而大损,而黑暗神殿则不需吹灰之力便可以从天神殿的手上拉回大批信徒,只是,牺牲了一个奈莉希丝。旋即,哑然失笑,这怎么可能?我看得到出来,那些斗了一辈子的老家伙们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就算他们真的知道了奈莉希丝便是莉丝,他们又怎敢轻举妄动? 这般想着的我不由稍稍地放下了担心,微微回头望去,却霍地发现,即便在人海的呼唤之中,在那足以令世间所有女孩为之迷失的荣耀下女孩的双眼却始终不曾离开过我的身体,便如同她身旁的新月一般。 能被这样一位女子这般深深爱恋着,的确是这世上男子最值得骄傲的荣耀,即便这并不是爱慕她的主因,但便连我也不由有些飘飘然起来了。旋即,我暗自苦笑,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其中说不定就藏着什么厉害的人物,女孩眼中那深藏的爱慕及眷恋又岂是可以瞒得住人的? 浩大的欢迎仪式让我再次产生了错觉,奈莉希丝的荣耀再次让我大吃一惊,如此对待,恐怕即便是意维坦王前来亦不及她吧。握着新月的手,在星舞的小道上走着。 原本处处可见的学生们此刻却是了无影踪,不过却并不值得惊奇,奈莉希丝所出现的地方,几乎每次都是如此,天梦只不过,也不能例外而已。而且,这样也好,至少,在像我这样拥着新月漫步的时候不会有不长眼的家伙上来捣乱又或者指指点点的。 我或者可以无所谓,却不想初来乍到的新月感到不适。而且,与久违的女孩们的重逢,我也不愿被外人所打扰,在那份思念之前。 挽着我的臂膀,新月听着我对星舞学院那自己都一知半解的介绍,一脸的专注,但是我却是暗自苦笑,这位未来的星舞学员对她未来的学院所了解的可能如同我自己所说的言语一般混乱。 到后来,我自己亦停下了这毫无作用的解说,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二人独处时光,安静,一如此刻的星舞,虽不是夜,却比夜更寂静,空荡的星舞却别有一番安静的温馨,仿佛,熟悉。 挽着新月,在房门前停下了脚步,我的手停在了门前,仿佛静滞的叶,房内是等待着我的女孩们,只是,我发现,原来推开门也需要十分的勇气。新月看着我露出疑惑的眼神,霍地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轻轻垂下头去,小脸上露出一抹羞涩,却是莫名的坚定。 “咿呀——” 骤然开起的门是彼此都不曾想到的突然,只是,露出的俏脸是仿佛早已知道我归来的欢喜笑靥,如同她已流满了脸颊的泪滴,和紧咬着下唇的贝齿,苍白,却泛起了幸福的红晕。 “殿下——”我听见,久违的昵称在绯羽的口中轻轻响起,“欢迎您归来——” 轻轻地将女孩拥进怀里,用尽全力,看着门后那捂着小嘴默默流泪的少女,我微微一笑,轻轻的,仿佛宣告似的,说道:“我回来了——” 虽然之前对于带着新月回来后几个女孩相见时的情景作了种种推测,也作好了各种应付的准备,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如此和谐的场景,本该是感到的意外又或者震惊的绯羽在见到新月的时候是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恭恭谨谨地行礼在新月的阻止之后两女理所当然地姐妹称呼起来,而馨月和新月这对有着相似名字的女孩却是意外的亲密,如同早已熟识的姐妹。 看到女孩们意外之外却又该是意料之内的和平相处,我的心放下了一大半,想起了之前说要回来“作些安排”现在却不知所踪的岚儿,放下了的心却又不由提了起来。 虽然几个女孩中,岚儿的年纪最大,但若论不成熟,她也绝对是排在首位的,便是最小的新月,恐怕都比她要稳重得多。 但是,现在从馨月和绯羽的表现看来,她们对于新月的到来显然早已作好了准备,否则,她们应该不可能表现得这般平静,对于留在天梦的三女,可是不约而同地以岚儿为主,这件事情,显然是岚儿的手笔。 只是,她所说的安排便是这样么?想起当时岚儿暧昧的笑,我仍是忍不住感到一阵心里发毛,再想起应该还不在女孩们的认知之内的奈莉希丝,我忍不住又是一阵头疼。 不过,女孩们应该也快麻木了吧,先是雅特长公主,然后是意维坦三公主,还有一个克莉斯长公主,我的女孩们都快可以组成公主军了,便是再多一个大陆公主奈莉希丝,估计她们也不会再感到震惊了吧。 无奈苦笑,看着姐姐妹妹称呼得高高兴兴的三个女孩,心中一片喜乐,也许是因为岚儿不在的缘故,几个女孩即便在欢喜的交谈的时候也不忘我的存在,苦等了我两个多月的绯羽和馨月自不必说,便是即将与我分离的新月,也总是说几句话便回过头来看看我给个甜甜的微笑,不会让我有被冷落的感觉。 淡淡的温馨在我的心里徘徊,平静的温暖让我突然兴起了就此这般生活下去的想法,但是,旋即,很快的,从我的脑海中消失,她和她的倩影从我的眼前闪过,我知道自己无法放下。 终究,还是,无法放下啊—— 我要去,我看着远方,那是坎布地雅的方向,我所苏醒的地方,我忘记了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是我仍记得那份疼痛,连灵魂都在嚎哭,我无法放下,是因为那难以忘却的哀伤着的浓浓幸福。 “——殿下、殿下!” “嗯?”抬起头,看着绯羽那久违的怒气冲冲的脸儿,泛起一阵熟悉的温馨,忍不住莞尔一笑,我说道,“怎么了?我的小羽儿?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爱生气呢?” “哼!抛下岚儿姐姐馨月姐姐和人家自己跑出去那么久都还没和你算账,刚才叫了你好几声你都不应,回来了心却还在外面,都不知道在想着哪家的女孩!哼!”绯羽撇了撇嘴,不满地说道。 心中微微一动,暗暗苦笑,即便表面上表现得再怎么不在乎,女孩们却仍是在意的,下意识地往馨月望去,却正见到女孩眼中的哀怨,一闪而逝。 回过头来,却发现,绯羽轻咬着,却是泫然欲泣,仿佛彷徨似的轻轻问道:“人家真的这么爱生气吗?殿下你是不是讨厌羽儿了?”我赶忙道歉外加安慰连保证,这才把绯羽哄得破涕为笑,而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样子,馨月和新月却是不约而同地微微轻笑,只是,看着我的眼中却都带着怜惜。 一国公主的入学对于星舞学院来说,虽然不是什么常事,但是也并不罕有,当然,这是指前雪舞帝国首都坎布地雅的星舞学院而言,现在这个在天梦的星舞学院比起以前的星舞学院自然是大大不如,但是在雅特王的支持下继承吸收了当年“天怒”之日时不在坎布地雅的残余学院学员及老师而重建起来的星舞学院比起那些在雪舞帝国崩溃后的这十年来才渐渐发展建立起来的后辈们仍是要强得多。 而继承了“星舞”之名的它同时也维持着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荣耀,又或者应该说是骄傲,新月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学院方面多大的反应,而在保密她身份的请求上更是一口答应,而我亦不怕他们敢不用心照顾,岚儿在这里,馨月在这里,绯羽也在这里,有她们三人照顾着新月,我不必担心她在这里会受到委屈。 而且,我想入一个也是入,入两个也是入,在我离开的这段日子里绯羽必然也是要留在这里的,便干脆连绯羽也一并办理了入学手续,当然,这种随意的插班行为并不是我想便可以的。 不过幸好卡里他老爹便是此间的院长,便是当年不在坎布地雅的学院老师中身份较高的一人,当然,那也是相对来说的,而有了他的帮忙,这一切的问题当然就不存在了。 而办好这一切之后已是两天之后了,当一切都安顿下来之后,我却突然发觉有些无所事事,直到岚儿神神秘秘地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而她的身后跟着的连全身都裹在斗篷中的人根本不需多想我便可以猜到是谁! 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就这么直接拖着她过来了?!岚儿果然不会轻易放过我,我无奈地这般悲哀地想着,若是让其他人知道奈莉希丝偷偷地出现在我这里,那估计我连星舞的大门都走不出去了。 二话不说地拖着两女进入房内,房间里的绯羽三女看着跟在我身后的岚儿和仍裹着的奈莉希丝一脸疑惑,在我仍犹豫着该如何措辞的时候,岚儿脸上已经露出那种我所熟悉的调皮微笑,“唰”地一下拉下了裹着奈莉希丝的斗篷头巾。 房内是一片寂静,除了早已知晓的新月和岚儿看着我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苦笑表情捂着嘴低低轻笑之外,仍是被这巨大的意外所震惊了的馨月和绯羽在对视了一眼确定了彼此不是做梦之后,霍地放声尖叫起来。 而我,则早在岚儿露出那种莉丝式的恶魔微笑之后,便明智地布下音之结界风之屏障,这才没有引来学院护卫队的警戒。但即便如此,我却仍是看见馨月和绯羽看着我的眼神里绝对是充满了幽怨,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担心。 我本来还在想着是不是该让奈莉希丝装扮成莉丝的模样前来和她们相见,却又犹豫着这样对奈莉希丝的不公平,但是现在看来,这一切都不需要了,岚儿这突如其来的一招完全打乱了我的计划,虽然那所谓的计划也是不存在的东西。 只不过虽然却省却了我犹豫的烦恼,但是接下来我所要做的却让我更头疼得多,解释奈莉希丝的来由已经不需要了,而奈莉希丝随着岚儿乔装改扮前来这里的原因,更是不必叙述,女孩那如同两女之前那般看着我的浓得要几乎滴出来的思念已经足以说明她来此的目的,而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更是不说自明。 只是,与新月的来到不同,在奈莉希丝的面前,我明显感觉得到馨月和绯羽的拘谨,女孩们担心什么,我大概也能猜到。 无论是新月也好,还是岚儿也好,虽然都是公主身份,但是偏偏这两个公主,在绝大多数时候是完全没有那种公主式的高高在上又或者故作高贵之类的表现,所以馨月和绯羽感觉到的压力并不是很大。 当然,这跟这两位公主殿下的经历也有关系,无论是岚儿,还是新月,她们都并不是一开始便是公主,而两女所受的教育更是相当接近,这也是为什么岚儿那么容易就接受了新月的原因之一,且不说这其中的利弊,对于我来说,我绝对是受益人。 而奈莉希丝却不一样,撇开她雪舞大陆第一富有家族纳布斯家继承人的身份不说,女孩的美貌聪慧早已随着她的歌舞无双之名而传遍天下。嗯,可以这么说,大陆上有人不知道岚儿和新月这两位公主存在的大有人在,但是若不知道奈莉希丝的,几乎没有。 奈莉希丝,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已不仅仅只是一个擅长歌舞的女孩的名字,在绝大多数正常男性的心里,那基本就是女神的代名词,而在女孩们的心里,她所代表,更是一段只可尊崇敬仰顶礼膜拜的传奇。 岚儿或者不及她那种绝世独遗的美丽,但是十几年来的历练却形成了岚儿独特的气质,比之奈莉希丝的纯美,却是完全不同的吸引人的魅力,而新月与奈莉希丝之间姐妹情深,更不会有这种问题的出现。 而馨月和绯羽却不同。 和奈莉希丝同样出身意维坦的绯羽只会感受更深,对于几乎是听着奈莉希丝的赫赫声名渐渐长大的绯羽来说,奈莉希丝,无疑便是活生生的神话,在意维坦以奈莉希丝为崇拜目标的女孩比之前尊敬水圣女的还要多得多。 而馨月,对于馨月来说,虽然她的出身不算差,但是比起我身旁的女孩来,便几乎什么也不是了,而她美丽的容颜在岚儿等人的面前亦无法胜出几分,即便明知道我并不在意这些,但是少女脆弱的心却仍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到担心。 特别是在奈莉希丝这个几乎集结了大陆上所有对女子所能有的赞美词的绝世美女之前,那种自卑感只会更加强烈,家世或许可以不在意,但是奈莉希丝所拥有的并不仅仅只是显赫的家世。 她的歌,她的舞,她的聪慧,她的美丽,早已传遍了雪舞大陆,在这般光彩夺目的女子面前,即便奈莉希丝并无意去显示什么,但是她的风采却仍是会让一般的女孩子自然地涌起自惭形秽的感觉。 即便女孩不说我又岂会不知?又有谁还不知?女孩们那种拘谨和小心翼翼的样子早已将她们的心理全部出卖了,我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怒瞪了岚儿一眼,却正见到女孩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的可爱模样,一肚子火再也发不出来,只能无语仰天长叹。 还必须一边考虑着该如何说才能将馨月和绯羽的心态调整过来,我可不希望奈莉希丝的出现使得我的后院起火,而且我也不愿绯羽和馨月因为奈莉希丝的魅力而感到自卑又或者做出什么傻事来,那可只会让我后悔莫及了。 而在这时候,新月亲热地和奈莉希丝打着招呼,让适才那种诡异的气氛大大地降低了许多,奈莉希丝则配合着新月和两女一一见过,奈莉希丝亲切自然的态度,再加上她有意的示好,又有着新月作缓冲,馨月和绯羽渐渐放下了心中的顾虑,相处倒还算是融洽,不过她们偶尔投向我的眼神,却是比起两天前新月初来的时候要更浓得多。 对此,我只能无奈苦笑,原本以为奈莉希丝待在皇宫别苑里,即便要将她带来与几个女孩相见,也绝对不会这般迅速,毕竟,此刻几乎整个天梦的视线都集中在她那里呢。 即便要将她带来,在我想出稳妥的办法之前几乎是不可能了,谁知道岚儿会突然来了这么一招,将我的计划全部打乱了。以她雅特长公主的身份,要从皇宫中偷偷地将奈莉希丝带走又是什么难事了? 早在之前上次来到天梦的时候我便已见识过这位雅特长公主殿下的威势,那些禁卫军见到她简直乖得像狗一样,或许在那些军士的心中,岚儿的威严兴许比她的皇兄还要高些。 不过静下心来后,我不得不承认,虽然有点小小的麻烦,但是岚儿所选择的,无疑是最快,也是最方便,最安全的方法。而长袖善舞的奈莉希丝刻意地修好,又有几个人能逃得过她的交好? 只看眼前几个女孩这般融洽的交谈着,我便无法怪责岚儿的“鲁莽”,相反,甚至还有些感激,因为,无论我怎么做,考虑得太多的我也无法如现在这般让女孩们这般融洽。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朝岚儿投去感激的一眼,还有误会似的歉意,岚儿毫不客气地接受了下来,轻轻地哼了一声,双眼中露出欢喜。 这一刻,我突然发现,活着,是这般美好。 第八卷 迷惘旅人 第一章 预见 奈莉希丝的冷淡如同她的温柔一般为世人所知,所以,当奈莉希丝和岚儿亲密的一起出现在皇宫夜宴上时,那种引发的轰动绝对不比幻之前所动用的火药禁忌威力小多少。 当时的我并不在场,不过从事后得知的情况来看,嗯,应该是相当震撼的。雅特的上层贵族们连带自雅特王以下的皇族在内,全部都被这巨大的冲击所震惊了。 这位岚公主是什么身份,外界或许并不清楚,但是这些身属的臣子们又怎么可能茫然无知?!即便无法弄清女孩的真实身份,但是隐约的猜测却几乎便已接近真实。再加上岚儿从不刻意去掩饰什么,有心人将她的身份猜个大概绝对不是什么难事,当然,即便不知道了也绝会没人敢去找她证实。 开玩笑!青叶公主的剑,连那些武技高强的禁卫军都只能恭恭敬敬地向她请教,谁敢对她无礼?!而雅特王对他这位唯一的妹妹的宠爱顺从更不是什么隐秘的事,谁又有那个胆子同时得罪这两位雅特身份最高贵的人物?! 伴随着的,是这些贵族臣子们对岚儿异样的敬畏恭谨以及随之而来的“冰公主”的封号,再加上岚儿此前十年里陷在思念和哀伤之中,被仇恨所充满了的心灵再看不见其它,从没有见过她有过任何朋友的事实更坐实了女孩“冰公主”的名声。 然而,当同样有着冷漠声名却又拥有着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的所有理由的两位女孩携手出现在雅特皇宫时,咳咳,我想我可以理解为什么今天光明神殿的人群为何总是络绎不绝了。 “殿——下!您怎么又那么坏坏的笑了?”绯羽一边微笑着,掐着我腰间的手指却越发的用力起来。 “啊?”怎么回到了天梦以后,我连笑的自由都没有了吗?微微苦笑,看了看旁边抿嘴偷笑的另两位女孩,我一脸的无辜,特别是看到平时最顺着我的新月才刚来天梦多久便被她们给拉了过去,我便一阵问天无语。 “看什么呢?再看馨月姐姐和新月妹妹也不会帮你的!”听着女孩娇憨的责问,我却是苦笑大于其它,自从回到天梦以后,绯羽总是这般处处管着,一如以往的那般温柔的小心眼。 偏偏即时是这般被她啰里啰唆地管着,我却只感到久违的温馨,仿佛回到了家中的游子听着家人的唠叨,那种浓浓的温馨仿佛直要从心中满溢出来似的,溢满了令人心动的幸福。 “说!是不是又看上了刚才走过去的那位漂亮的小姐?” “——” 看着丝毫看不出异样仍保持着完美淑女模样却早已醋意翻天的绯羽,我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无奈苦笑道:“羽儿啊——莫非你把你家殿下我当成了什么色中恶魔?毫无原则地见一个爱一个?还是路上看到了美女就会直接抢回去了?” “噢!!!说出了心中的真正想法了吧!哼!哼!就知道您又不动好心思了!坏蛋!”我不得不佩服女孩的表演能力,即便已是这般怒气冲冲,绯羽脸上的微笑却只是更加灿烂,保持着完美的风度。 便是旁边嬉笑的两女也不曾露出过丝毫的异样,唯有新月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忍的怜惜,但是,却更像是带着笑意,如同她悄悄弯起的两抹秀眉,仿佛她的名字一般,是新月。 苦笑摇头,对于绯羽的“无理取闹”,我心中清楚还是闭嘴不言比较安全些,而事实也的确是如此。明白没办法再调侃些什么的绯羽小嘴轻嘟,却是眉眼含笑,显得十分开心。 “殿下,您今天怎么会想起要来、要带我们来这里——游玩呢?”比起馨月的温婉,又或者初来乍到的新月不敢表现得与我过分亲密,我身边的女孩中就属绯羽最是百无禁忌,问起话来也不会去在意什么,若是换作馨月呢,绝对是不会就这么直接的问出来的。 当然,今天带她们来到这里,会令她们感到这般惊讶也的确无可厚非,毕竟之前虽然有岚儿的存在,我可是几乎从来不跟他们打交道的,更不用来光明神殿,呃,参观了。 天梦的光明神殿存在的时间并不短,毕竟,这可是原属于雪舞帝国的版图,曾经崇拜光明神的土地。不过,久经战乱之后的天梦几乎重建,而重建后的天梦几乎将光明神殿抛到了边缘去,如同天怒之后连带着消失的光明圣山一般,光明神的信徒极度锐减。 反倒是在学院武会之后,因为黑暗势力大盛才使得光明神殿在雅特王眼中的价值增加了不少,这才稍稍回复了点元气,毕竟,一国之主所能带动的,可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 不过,我明显不在此列,要不然绯羽也不会这般问了,岚儿也不能改变我,更何况是与我毫无关系的她的哥哥。 不过——说来“游玩”??喂喂,怎么说这里也是光明神殿吧?即便光明神殿在雅特不如水神殿在意维坦那般受崇敬,也不至于被当成了如同什么名山名水一般的旅游地吧。 “羽儿,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绯羽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轻轻问道,“殿下,您说羽儿还真是什么?” “呃,没什么——”苦笑摇头,看着周遭那些略有些好奇的眼神,我也是一阵无奈,原本是带着几个女孩到处逛逛,主要是陪伴和我分开已久的馨月和绯羽,当然,也是陪着新月熟悉她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必须待着的地方。 不过,天梦这么大,若说是闲逛便逛到这里来,恐怕谁都无法相信,我自己心里更是清楚绝对不是如此,就如同上次得回“花泪”一般,我仿佛听到了呼唤。 那隐约中,穿透一切时间空间,顺着风,吹进我的耳旁,我的心中。我仿佛听见,谁在呼唤我的名字,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仿佛我的剑,我的弑神,我的风之哀伤,仿佛,早便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在呼唤着我,归来—— 我知道她们不知道,我知道她们无法听到,但是我无法解释,因为我自己也无法知道,是真?是假——但我可以听到,那一声声,轻轻的,低低的,却不曾断绝过的呼唤,就仿佛,一直在等待着我,一般—— 且不说我对天神殿一无好感,即便岚儿的存在,也无法减轻我对光明神殿那仿佛天生的厌恨,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那隐隐呼唤着我的,竟会是在这个地方?! 在生死边缘几度徘徊之后,即便恨,我已不再浮于表面,至少,在这光明神殿里,我不会如以往一般露出仇恨,只是,我仍可以感觉到心底对光明神殿的厌恶,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多少。 只是,为何,却觉得这般怀念?无法忘却,是久远的,仿佛早已存在在我记忆中的熟悉—— 上次被“花泪”上其主人附着的气息所吸引,结果是被某位正义心过剩的公主殿下当成了抢劫犯?不过,幸好这次有三个女孩在我的身旁,而且只是闭眼的那么短短一瞬,应该没有再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吧?呃,虽然在神殿里这般闭眼沉湎本身已经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了。 缅怀的滋味或许不错,但是失去意识对任何人来说恐怕都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即便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但是却也让人感到无比的难受,更何况,对我来说,这并不是第一次。 微微皱眉,我讨厌这种被掌控的感觉,虽然,我对掌控他人同样没有兴趣,但是,并不代表着我对自己被掌控的事实可以视若无睹。 是谁? 是谁! 为什么要让我听见! 你是谁! 为什么要让我听到,她的呼唤?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听见?为什么要让我听见! “因为,这是,你所听到的啊——” 我?我为什么想听到?你凭什么认定我想听到!别自以为是了!你这家伙! “因为,这是,你想追寻的,不是吗?” 我想追寻的——是什么? “是什么!” 是—— “是被遗忘的过去?是她和她的身影?还是心中那无法忘却的爱恋——” 是—— “为什么不否认?” 是—— “因为被说中了吧?” 你这!家伙!! “恼羞成怒了呃?” 你!! 风之哀伤掠起的是苍色的残影,斩落的虚空却是看不清的幻影,虚无之后,渐渐清晰的,是意料之外却无法再让我感到震惊的容颜,我赫然见到“我”正一脸邪笑地看着自己,仿佛什么都被他看破了似的,我霍地感到一阵难堪。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睁眼望去,却见到几个女孩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四顾望去,果然,突然闭眼的自己和身边围着的那三个如花似玉却担心地望着我的女孩,已经引起了周围那些神职人员又或者信徒的注意。 如果不是看到馨月她们穿着星舞学院的校服的原因,恐怕就会把我当成可疑人物给抓起来了吧?我这般无奈地想着,暗自苦笑,心中却更是一片无奈。 “没什么——”我微微地笑笑,却仿佛连笑容都是一片无力。那个“我”,是过去的我?! 是因为——我想要——追寻吗—— 我看着我的手,白皙,却是苍白,一如女孩的眼中倒映着的我的脸。 我看见女孩们好奇地四处看着的眼神,我听见女孩们低声的兴奋的交谈,我却仿佛已不在这个时空,恍惚间,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问语,传入耳内。 “追寻着失落过去的迷惘旅人啊,你是否听到了那穿越时空的呼唤——”猛地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丛让人感觉到温暖的绚丽银发,我看见她嘴角的微笑,如同她眼底深藏的戒备,“请跟我来吧,哀伤的主人——” “哀伤的主人”?我不明白女子这么称呼是什么意思,哀伤——是指我的风之哀伤么?我没有问,心中的疑问太多,她的突然出现,以及她所说的那仿佛预言似的话语,更让我心中疑惑。 她是谁?脸上的温和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她眼中的戒备却只是深藏,不曾遮掩,而且,她要我随她去吧——是要去见谁吗?那个让她即便戒备也要遵从命令将我带去的人吗? 我所感觉到的呼唤,便是那个人吗? 是谁? “是谁——吗?”不算太大的房间却因为那亲近平易的布置显得明亮而熟悉,便连那仍带着点稚气的叹息也仿佛滞后了不知许久。 我霍地惊醒,仿佛那突来的迷惘,突然消失。 抬眼,是被风阻挡了的重影,幼小的身躯是落下眼后望见的真实,看着她那紧闭的双眸,却仿佛忘却的记忆中恍惚的相似,只是,那么片刻,我却骤然感到了一丝,不和谐。 “你是谁?”即便面前所静静坐着的是连双眼都无法睁开的稚女,我却无法把她当成是单纯的小女孩来看待,那一头银发的美丽女子的实力虽然并不像辰那般让我所无法感觉到深浅的一团迷雾,但是彼此间的差距却是我可以清晰感觉到的事实。 所以我说,她不曾隐瞒她的戒备,正如在我面前刻意展示她的实力一般,是警告吗?我看得见银发女子眼中的好奇,也看得出她的戒备,同样的,不曾掩饰。 即便我所见过的圣级高手比欧文老头所说过的要多得多,也不至于泛滥到随便什么人便可以要一个来当侍女护卫的地步吧?幻、奈莉希丝这两位拥有圣级护卫的女孩的身份分不清哪位比较高贵,那么眼前这个拥有这么一位可以与我匹敌的高手护卫的小女孩也普通不到哪里去吧? 但是,我却无法抑制住心中的疑问。 女孩身上那隐隐透着的熟悉却带着一丝莫名的气味,明明是感觉到熟悉的,却偏偏感到陌生,就仿佛,仿佛是她在模仿着谁一般却又抹不去自身的痕迹,混杂着自己与他人气息的,哪一个,才是我所熟悉的? 我无法回答,但是我却感觉到那种莫名涌起的信任,如同在来到这房子中后便渐渐将我的心灵包裹住的淡淡温馨。 我的话却已问出口,她不会骗我,我发现自己这般深信着,仿佛早已熟识一般,如同这般想着的现在,我突然感到诧异。 “我是谁——吗?”女孩轻轻地笑着,那淡淡的笑靥是绝对与她青涩的面容不符的苦涩,即便仍是稚嫩的面容,那忧郁的眉眼却仿佛少女的风情。 我霍地发现,自己再无法把她当成小女孩来看待,只是,我却听见我的声音轻轻响起,嘶哑,一如女孩笑容的苦涩:“那一直呼唤着我的,便是你吗?” “一直?”女孩哑然失笑,“有一直吗?” 双眼骤然缩紧,即便你这般回答,也就是说——“——那么,你承认是你了吗?”我轻轻追问,语气却是肯定,那一直呼唤着我的,便是面前的奇异的小女孩。 “承认?我有否认过吗?”女孩轻轻颔首,青涩和成熟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构成了她独特的气质,这般奇特的气质没道理我见过后会忘却的,除非,她,也属于我那被封印的过去中的一部分。 “我们——”紧皱的眉头,如同我眼底的迷茫,所以,我这般问了,“——认识的吗?” “不记得了哦——”我听见女孩轻轻的叹息,原本该是无法让我感到满意的回答却轻易地勾起我内心的共鸣,我听见了女孩所说的,是“不记得”而不是“不知道”?! 仔细地端详着她的容颜,我开始怀疑起面前的她的实际年龄,虽然难掩她成熟的气质,但是那种纯真的稚嫩却同样并不仅仅是功力的深厚便能够保留的东西,而且,怎么看她也不像是高手的样子,在她的身上我也感觉不到那属于同类的气息。对于自己的怀疑,我霍地感到一阵无语,女孩突然响起的话语却吓了我一跳。 “你在乱想些什么呢!人家可只有十一岁!云——”被窥破了内心胡思的我霍地有些尴尬,却更是好奇,女孩那始终不曾打开过的双眼,却仿佛亲见,更隐隐猜到了我的思绪。 原本应该感到恼怒的吧,我这般想着,却更是疑惑,为何,我却连一丝怒意都感觉不到,而只有温馨的尴尬,仿佛久已忘却的怀念,却被女孩那最后一声熟悉而陌生的呼唤所震散。 耸然而惊,看着女孩那微笑着平静的小脸,再看着她身旁那脸上表情不曾有过丝毫改变的银发女子,我霍地想起,这里,是光明神殿!如此,这两个陌生女子的身份,便呼之欲出,而她们为何会清楚我的身份,更是容易想通。 只是,突然间,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我的脸上却是微笑着,如同我口中的话语,平静而听不出任何真实的情感:“我没有乱想啊,我只是在猜测面前这位美丽的小姐的名字是否如同她那独特的气质一般动人心弦。” “枫——”女孩紧闭的双眸仿佛倒映着她身上那突然涌起的圣洁气息,我霍地明白那银发女子看着她的眼神会是那般尊崇,仿佛看着神明,我听见女孩的声音轻轻响起,眼前出现的是仿佛连绵不绝的红叶,心中却是一片波澜,“我的名字是枫——” 静下心来,理了理那突然波动的心绪,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回那始终只是淡淡微笑着的银发女子身上,我突然微微一笑,问道:“那,不知这位美丽的银发小姐是十二圣剑中的哪一位?云某是否有荣幸知道您的芳名呢?” 突如其来的话语却竟连让她们二位的表情微微变化都做不到,虽是不曾见过,便连我可猜知她的身份,亦是这般毫不动容,就仿佛我这般反应早已在她们的预见之中,我不得不感到一阵沮丧。 “我的名字是楠,阿斯托尔-苍月-楠。”轻轻地瞥了我一眼,银发女子这般回答道,“也许,这个名字你并不陌生——” 我无法反驳,她所说的我的确并不陌生,这个名字或许并不曾存在在我的认知之中,但是星河时岚儿曾经说过的话语却再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她所拥有的实力以及那份从容的自信是岚儿、依格又或者诺德曼、布里亚德兄弟所无法比拟的,今天之前,我所见过的圣剑使之中,拥有这种天然气质的,只有一人。 而她,是第二个。 微微苦笑,虽然我猜到了她是十二圣剑中人,也知道她的身份必然不会低,不过却仍是不曾想到过竟然会是她?!阿斯托尔-苍月-楠,这不便是岚儿在天神殿中的老师银之守护者吗? 但是,怎么看也不像是岚儿所曾经说过的那个形象啊!想起岚儿话中对这位银之守护者的形容,我看着她的眼神不由也带上了一抹古怪,楠却仿佛视若无睹,单就这份从容镇定的气势,岚儿拍马也及不上。 “久闻大名——”微微苦笑,即便明知道自己所说的是真实,我仍是感到一阵虚伪似的难堪,“云某还真是荣幸呢,竟然会在这里见到您,楠殿下——” 我微微沉吟,霍地明白了楠为什么看着我的眼神中会有戒备,是因为岚儿为了我而疯狂的事吗?看着银发女子沉寂平静的美丽容颜,我诚恳地继续说道:“岚儿之前受到的照顾,多谢您了。” “不必客气,我是她的老师,引领她是我的职责,你不必谢我,而且——”楠微微一顿,飞快而隐秘地扫了我一眼,我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寒,只听见她的话语紧接着在我的耳旁响起道,“而且她今日的成就虽是荣耀,但是这般的她,却不是我所想见到的——” 这是,在怪责我吗?微微苦笑,看来,岚儿为了我而疯狂的事情让她这位老师很上火呢?对于岚儿动用了“阴影”一事女孩早已一五一十地将之告诉了我,“阴影”是怎样的存在我也大概知晓了,岚儿所做的,对无法理解的外人来说,的确已不仅仅是疯狂足以形容的了。 “咳——”轻轻响起的咳嗽声提醒着我们房间主人的存在,微微苦笑,之所以找上楠说话未尝没有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枫的意思。虽然明明只是个小女孩而已,但是,我却感觉到莫名的彷徨,仿佛久远的,无法触摸的心灵一角,隐隐的,竟有些害怕。 “追寻着失落过去的迷惘旅人啊,你是否听到了那穿越时空的呼唤——” 我霍地记起楠在见到我时所说的,便是这般,心中突然一震,她们所知道的,又或者应该是“她”所知道的,并不仅仅是来自于岚儿!我猛地有了这样的认知,岚儿的性格我很清楚,而即便是天神殿,也绝对不会知晓我所在意的追寻的,是我失落的过去! 但是,她为什么会知道?枫为什么会知道? “你——是谁?”同样是这般问着,却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即便知道了她的名字,对于她其他的一切我仍是一无所知,她陌生得就仿佛跟陌生人一般,不,她本来便是陌生人。 但是,为何却又会感到熟悉?如同那熟悉上的陌生,我看得见,我无法视而不见,只是—— “你,到底,是谁——”我看着女孩的脸。 “你为什么,会呼唤我——”我看着她紧闭的双眼。 “我又为什么——会听到你的呼唤——”我轻轻地问,双眼,却陡地爆起一阵精芒,如同那无法掩饰的迷茫,“你所说的‘迷惘旅人’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些什么?你想要我知道些什么?告诉我!告诉我——” 无视楠那仿佛警告似的眼神及微微错动的脚步,我没有上前一步,却仿佛就在她的面前,质问着。我听见自己隐隐加剧的呼吸,惊讶,却已无暇辨别。 如同突如其来的激动一般,突来的平静却只让我心中的疑惑沉淀,仿佛空气中静滞的诡异,我看着她带着平静的侧脸,心头,霍地一阵迷茫,莫名。 枫静静地看着我,即便紧闭着双眼,我却看得到,女孩正看着我的眼,我看见她小小的芳唇轻启,轻轻低吟:“迷惘,拉开了序曲,绯琳丝迪儿所眷顾的土地,归来者,踏上追寻的旅程——” “这是——预见??”微微皱眉,我曾经偶然听岚儿提起天神殿的那位教宗所拥有的这种神奇的本领,只是,我却不曾想过这么一个小女孩,却也能够拥有大预言术——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准确的说,是曾经的预见——”我听见枫这般回答。 的确,应该是曾经,女孩话中所说的,对于此刻的我来说,早已变成“过往”,但是寥寥几字,我却再不敢小看她,对她所说的“预见”更不曾有过丝毫的怀疑。 因为,即便我,也是在想起与馨月遇见前后的那一部分记忆时,方才确定自己第一次所出现的地方,而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如果不是预见的话,那么,还能用什么来解释? “为什么——”会预见我?这般的预见,又是什么?我没有问出口,我知道女孩已经听懂了我的意思,对于她表面上的年龄所带来的错讹感,我早已无视了其存在。 “神的光辉遍及大地,神,必将保佑他的子民。神看着这大陆,它所发生的,他都知晓,他所希望的,皆是神意——”女孩庄重的面容让我没来由地一阵心烦,却只能听着她虔诚的话语在我耳旁徘徊,“神的荣光俯耀大地,神的意旨指引前行,我所预见的,是神灵的指引。” “很抱歉——”微微一笑,楠微微有了些波动的眸底倒映着我苍白的脸,我的指节已捏在一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不过,我是不信神的——” 枫微微一笑,丝毫不以为异地继续说道:“神是宽容的,他所注视的并不只是信奉他的子民。” “也仅仅只是注视!”我听见自己大喊着,仿佛从心灵深处憎恨着什么,想要证明什么?! “你想要证明什么呢?”一如之前那般,女孩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轻轻问出了我心中所想,“这般大喊着的你——是想要证明什么吗?还是,只是单纯的因为,心虚——” 是心虚——吗?我迟疑着,对适才突然涌起的那般强烈的波动,我知道,那并不是属于我的情感,不需证明的,我知道,那是,属于名为“过去”的另一个我的激愤。 我可以感觉得到“他”的情感,却无法知道原因,如同被迫地接受着另一个人的愤怒,哀伤,又或者欢喜,即便那个人,是过去的自己,但是,我仍是感到一阵莫名的难堪,如同我突然沉下来的脸色。 “我不知道要证明什么——”深吸口气,我轻轻回答,冷漠,一如我阴沉的双眼,“也不想知道要证明什么!你为什么呼唤我?你为什么要呼唤我?你怎么能呼唤我?我原本想知道的是这些,但是——” “但是什么?”虽然女孩不曾这般问,但是她脸上的神情无疑便是这个意思,我霍地微微一笑,仿佛要出尽心中怨气一般,冷笑道:“但是我现在一点兴趣也没有了!无论是你,还是你和‘我’之间的联系,我都没兴趣了——”因为,你所呼唤的,根本就不是我啊—— 无视枫又或者她身旁的楠脸上错讹的神色,在这般冷笑中,我叹息着,大步离开了,虽然如同来之前一般,对于女孩,除了她的名字之外我仍是什么都不清楚,但是我却突然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回到了女孩们的身边,女孩们仿佛不曾发现我消失一般自然地谈笑着,但是她们的眼中却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担心,我霍地明白了女孩们矛盾的表现,既担心我,却又不愿干涉我的意愿。 带她们前来光明神殿的举动肯定让她们充满了猜疑,但是女孩们的矜持和温柔,使得她们下意识地忽略了我奇怪的再现,连我消失的那段时间中发生了什么,亦是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该说是她们太过温柔呢?还是想得太多?只是,即便是这般想着,转念想想,我却突然发现,若不是女孩们这般保持了沉默,若是真让我解释的话我还真不知该从何解释起。 是从她的呼唤开始?还是从那过去的“我”与我之间的关系说起?微微苦笑,若是真的要重头说起的话,那岂不是应该从坎布地雅我苏醒的那一刻说起? 回首,望着那安静地矗立着的光明神殿,久经的风霜,即便今时的荣耀也无法掩盖它曾经的苍茫,如同我迷茫的过去。我这般想着,向着光明神殿的方向望着。 不知是否是错觉亦或是巧合,我所望着的方向,仿佛便是她所矗立的地方,那是我离开时的方向,我心中霍地一阵莫名的迷惘,隐约中,我仿佛听见,谁的叹息,在我的耳旁响起。 “殿下,那个人——您真的确定那个人便是您所追寻的存在?!”楠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女孩的沉思,她实在无法相信,适才那个傲慢无礼粗鄙不堪的渎神者便是枫所一直追寻着的存在。 而且,在初始的欢喜褪下之后,楠看到的,是枫迷茫的俏脸,微微地感到了丝心疼,却又涌起一丝喜悦的希望。凭良心说,虽然那个男人长得不是很难看,甚至应该说是英俊,再加上他身上那种复杂的神秘气质实在是很容易让女子心动的男人,但是,她却怎么也无法对他生出不讨厌之类的观感,因为,在他的气息里,她所感觉到的,只有危险。 楠的问,枫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从他突然离去的那时候开始,她嘴角那抹微笑便化成了迷茫。 本该是熟悉着的——为什么——却会充满了陌生的气息? 难道,自己搞错了?他,不是“他”? 但如果不是,他为何听得到自己的呼唤?在自己的心中,对他的想念,那无休止的仿佛突然出现却已占据了她思绪全部的思念,在呼唤着他。 他问自己为什么会呼唤他?!枫微微一笑,笑容中却仿佛充满了异样的苦涩,她看着他的身影时,心头也是一片迷茫。 是本该有的熟悉?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陌生?既然没见过,陌生才该是本该有的正确反应,不是么?但是为什么,自己却为那本该是正常的“陌生”而感觉到迷茫?! 楠的疑问枫听到了,却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枫不知道,她不确定—— 为什么会不确定?他,便是自己所呼唤的人啊——不是么?反问,在遇见之后,枫却仿佛越加的迷茫,原本是确定的身影却变得陌生,他平静的脸他冷漠的气息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那般陌生。 她原本以为,他是她梦中模糊的身影,因为,在这般思念着的时候那份温暖,正如同梦中那火红的枫下所感觉到的一模一样。但是,循着呼唤追寻而来的,为何却是这般陌生? 陌生的身影,陌生的微笑,陌生的疏远,唯一的一抹熟悉,却是临走时他嘴角的冷笑,高傲得一如记忆中模糊的念想。但是,即便陌生,即便是这般陌生,她却无法否认身体对他的反应。 她听到自己的心,剧烈的跳动,在他靠近的时候,他身上的味道,冰冷,却反而令自己有种心安的从容,即便只是这般彼此接近着,她却无法像以前一般,好好地克制住自己心灵的悸动,所以,才会被他的突然离去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陌生而熟悉的巨大落差仿佛冰与火一般夹在她心的两旁,突然袭来的迷茫,淹没了女孩的所有念想,霍地,一个从所未有的念头突然从她的心底涌起,她仿佛听见,自己,轻轻地叹息。 “这份想念,是谁的情感——为什么,总感觉——好悲伤——” 枫突然的叹息是楠所无法理解的,这算什么回答?是,还是不是?楠看着枫仿佛恢复了平静的侧脸,静静地等待着,她看见,女孩,已经从适才的那种茫然中脱离了出来,虽然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对楠来说,枫恢复了正常,这才是关键。 轻轻地叹了口气,枫稚气的脸孔一片平静,她对着楠的方向望定,她知道,楠在等待着她的回答,如同她对她的温柔一般清晰,她感觉得到,她的疑惑。 枫知道,楠是真心关心着她的,虽然早已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但是心中仍是不自觉地掠过一丝暖意。虽然教宗爷爷是她理论上的唯一亲人,但是和辰一样见识了太多自己不凡之处的他们,却同样无法将自己视为一般的小女孩般疼惜。 相反的,在天神殿里,枫所感觉到最多的温暖,反而,是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的楠,从开始到现在,一如既往,她关心的,仅仅是自己而已,这种认知让枫的心暖暖的。 她感觉得到,她渴望着这种温暖,这种想望是这般的强烈,以至于在她自己发现的时候都被吓了一大跳,却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她幼小的心灵无法做出更多的猜测,而她,也不愿多想。 是以,在天神殿里,她最亲密的,反而是抚养着她长大的,楠。很多时候,很多东西,她都不愿瞒她,但是,此刻,枫却突然发现,自己并不仅仅只是无法说明,而且,隐隐的,她可以感觉到那自私的只想将有关“他”的一切只让自己知晓的奇异念头。 “殿下?”枫霍然心惊,猛地从遐想中苏醒过来,她听到楠疑惑的呼唤,微微一笑,她没有发现,楠看见她的小脸,是一片苍白。 “殿下,您为何会,对他这般——宽容?”楠微微迟疑,仿佛斟酌着字句,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失常,如同枫的迷茫,她霍地记起,这是圣典上所记载着的原罪之一,名为嫉妒。 自己竟会嫉妒那个男人么?楠问自己,她想笑,却发觉嘴角是那般苦涩,连牵动都是勉强。是的,是嫉妒,自己感觉得到,楠感觉得到,自己对那个男人的嫉妒。 她疑惑不解,对他的厌恶,却无法克制,是因为自己那重视的却从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得意弟子为他的疯狂吗?楠无法欺瞒自己,她知道,不是的,她所嫉妒的,是因为枫——只是那样的一个人,为何却夺走了她思绪的全部? 枫为他而失态,为他而担心,为他而迷茫,这是自己之前所不曾见过的她的神情,但是,楠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欣喜,对于那个只为枫带来负面情绪的他,她实在是无法提起任何好感。 “宽容——么?”枫暗自苦笑,心头却是一阵迷茫,唯有嘴角的笑容不变,一如过往,她紧闭的双眼向着远方,蓝色的天空,她霍地轻轻一叹,说道,“因为,他背负着的,是整个天空啊——” 楠心神剧震,枫这般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很清楚,但是她却依然无法相信,无论是枫所说的未来还是他的未来,她都感觉到无法置信,她霍地想起了女孩的预见,那,仅仅只是一部分而已—— “迷惘,拉开了序曲 绯琳丝迪儿所眷顾的土地 归来者 踏上追寻的旅程 银月的光辉指引 迷惘的旅者 淡紫色的苍茫 遗忘的希望与绝望 虚空中 诞生的枫火 照亮,唯一的黑暗 青色的哀伤之主啊 他所背负的 是 整个天空” 第八卷 迷惘旅人 第二章 坦白 苍茫的世界,血红的枫火,眼前所见的是模糊的身影,仿佛早已遗忘的眷恋。 猛地睁开双眼,我霍地从睡梦中惊醒,尤未完全忘怀的一切,仿佛尤在眼前,如同那模糊却剧烈的冲击,那炽烈的白光,耀眼得我的心一阵莫名恐惧,犹如痛楚。 身侧两旁是两具莹洁着动人美态的白皙膧体,身上伏着的,是即将分离的少女闪烁的泪水,即便在睡梦中,嘴边露出的那抹充满了幸福的微笑,却释不去那看不见的哀伤,如同我心中那不断涌起的,苍白的迷惘。 在天梦的日子是惬意而舒适的,也许是因为这里是岚儿守护的地方,在来到天梦之后,对于我身上所背负的护卫之责,我几乎已经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久别的两女对我异常的痴缠,馨月或许还有些矜持,绯羽简直就像粘在我身上一样,舍不得离开半步,就仿佛只要一离开我的身旁,我就会如同上次那般突然消失一般。 小小的调侃却遭到女孩犀利的反击,早有“前科”的我被指责得哑口无言,我从来不知道绯羽是这么有语言天赋的,到最后只差我跪地告饶女孩这才昂昂头放过我。 对于我的苦笑,女孩视若无睹,馨月抿嘴而笑,便是“偶尔”出现在这里的岚儿和奈莉希丝,在“不小心”出现在这里看到我无言的模样之后,也总是很淑女的笑着,笑得我只能一脸无奈地无言以对。 只是,即便是在这般平静的幸福之中,午夜梦回,那许久不曾出现的梦魇在入睡梦回之时,悄悄地出现在我的眼前,仿佛诅咒,火红的世界里,一片黑暗。 只有那一抹素白轻舞,仿佛耳旁始终萦绕着的那熟悉而无法释怀的旋律,轻轻回荡,只是,这般熟悉而本该是温暖的歌曲,为何会这般充满了哀伤,如同心底不断涌起的那无法克制的伤恸,轻易地占据了我视野的全部,一片模糊。 不是呼唤。 虽然是在见过枫之后才再次出现的这种情况,但是我并不认为这会是枫所造成的一切,我无法相信她能有这般大的威能,而且,那般奇特的诡异感,我并不陌生。 那本就是我逃离坎布地雅的首因!也是这重新开始的一生的契机—— 刚苏醒的我,那种想就此死去的念头是如此强烈,几乎充满了我的整个心间,即便忘却了一切,我也记得,那时的心境是那般死寂,以至于我甚至怀疑为何当时我竟能活着离开坎布地雅。 现在想想,那纠缠着我的梦魇,倒像是要将我赶离坎布地雅一般,所以,我才会因着那原因而离坎布地雅越来越远,一直到,到达迪雅,遇见欧文、达克他们为止。 只是,即便如此,我仍是无法对那仿佛诅咒一般的梦魇提起丝毫的好感,那种痛楚的感觉是这般浓烈,连呼吸都仿佛停止,那被压抑着的,是如同窒息一般的残喘。 “——哥哥,哥哥!”带着些许怒气的嗔音将我从突然陷入的沉思中拉了出来,看着岚儿嗔怪的眼神和奈莉希丝隐约浮现幽怨的双瞳注视下,一阵迷茫。 轻轻地甩了甩头,我霍地微微苦笑,问道:“刚刚,怎么了吗?” 话一出口,我便暗呼糟糕,对上岚儿奇怪的眼神,我更是暗自苦笑,同时心中暗叫侥幸,幸好其他的几个女孩被馨月拖着走了,好让偷偷跑出来的奈莉希丝和岚儿能得到和我独处的时间,所以现在我的身旁,只有她们两个在。 我不愿让女孩们担心,午夜梦魇的事我并不曾告诉任何人,当然也包括岚儿和奈莉希丝,只是,虽然相处的时间比其他的女孩们都要少,但是我面前的这两位却都不是普通人。 岚儿或者奈莉希丝,不管是哪一个,即便在她们各自所属的神殿里,她们的能耐从她们尊贵的地位里便可以得知一二。我心中的异样,又怎么能瞒得过她们的双眼,即便我刻意掩饰。 那突然而然而来的陷入思考的“恶习”,是见过枫之后的另一个后遗症,梦魇可以隐瞒,但时不时的精神恍惚却不是我所想隐瞒便可以隐瞒的东西,或许在绯羽她们三个的面前我还可以糊弄过去,但是面对岚儿和奈莉希丝的时候,我却更清楚,我是绝对无法隐瞒过去的。 或者,更像是自我宽慰的借口,我这般微微苦笑,面对着岚儿越睁越大的双眼和奈莉希丝渐渐皱起的眉头,我突然想起,那天去见了枫的事情,我也没有告诉这两个女孩,如同陪伴着我前去光明神殿的绯羽她们三人一般。 “哥哥,你是怎么回事啊!奈希妹妹可是好不容易从那群人的纠缠中‘逃’出来偷偷见你的呢!你怎么竟然还分神去想其他!”岚儿的娇嗔却丝毫不提及自己,口口声声地为之前还被她仇视的奈莉希丝抱打不平。 对于岚儿所说的一切我忍不住大翻白眼,如果说在天梦还有人敢不顾奈莉希丝的意愿纠缠在岚儿保护下的她的话,我更宁愿相信那个家伙是岚儿派来找奈莉希丝麻烦的。 至于“偷偷溜出来”云云,我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岚儿要将奈莉希丝带出来远没有我一开始所想的那般麻烦,她的身份,她的武技,决定了这一切只不过是小意思而已,而这个事实,早在奈莉希丝第二次“偷偷”出现我面前的时候便知道了,能如此频繁的“偷偷”出现本身就很足以说明问题了。 不过,也幸好有娜蒂雅的存在,否则,像她们两个这般频繁的来我这里,时间一久,奈莉希丝的“失踪”总是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虽然有岚儿的存在,但是难保不被有心人看出端倪,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哥哥!!” 抬眼看去,岚儿已是怒气冲冲,显然对自己被我一再忽视表示不满,深知女孩性子的我暗自苦笑,一连的打揖作恭道歉安抚,这才把女孩哄得不再气恼。 只是,面对着两个女孩那不同的美丽下相似的平静脸容,我忍不住心中打鼓,微微苦笑,深吸了口气,将那天去光明神殿后所见到枫和楠的事情告知她们两个,不过,我下意识地隐瞒了我又或者是“我”和那位枫殿下之间那种奇异的关系。 是不敢,心中却有另一种不明的不愿,我下意识地选择了忽略,而将之改成了是自己在光明神殿随便乱逛的时候不小心见到了她们的存在,由于好奇而触发的这一切。 当然,对于我和枫之间那种诡异而本来就难以让“外人”明白的对话我自动作了删减,未等说完,岚儿看着我的目光中已经溢出怀疑,虽然她没有说出口,但是我自己也知道自己所说的实在是很容易遭人怀疑,更何况是原本就对我熟悉的两女。 其他的且不去说它,就以我和天神殿之间绝对称不上和睦的关系,单只我为什么会带着绯羽她们去光明神殿“游玩”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值得人怀疑的事情了。 无奈苦笑,但是现在这些却不是我所能在意的东西了,两位美女或幽怨或平静的眼神却是一般犀利,不需任何言语,已将我击得溃不成军,我霍地住口不言,基本的情况已交待清楚了,若是继续说下去,恐怕在她们的目光下我再也无法隐瞒住其他,若是让她们发现我与枫之间那种诡异而暧昧的情形,别的不说,岚儿必然会当场发飙。 只是,即便只是这般的述说,岚儿脸上的笑容已是让我惊恐不已的甜笑,如同她眼中锋利的光芒,让我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噤声不语。而另一边的奈莉希丝,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表现,幽怨的双眸配上楚楚可怜的凄婉容颜,绝对是任何自认为意志坚定的男人们的大敌。我不得不怀疑,如果天神殿和黑暗神殿有一天真的开战的话,在奈莉希丝幽怨凄婉的哀伤神情下还有多少天神殿的信徒能握紧掌中的武器。 两种不同的美丽不同的风姿在你的面前一同展现,这不仅是种享受,也是一种巨大的压力,特别是在你存心隐瞒她们什么的时候,愧疚更容易化成压力逼迫着你脆弱的心灵。 我现在绝对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因为它正是我此刻处境的最佳写照。 岚儿的美丽自不必赘言,圣级高手的气势凝练了她这十年来的历练,形成她独特的气质魅力,那是其他人完全无法模仿的独属于她的美丽。而奈莉希丝,却是默认的雪舞大陆第一佳人,她那如梦幻般的美名早已被大陆所传颂。 若是说美丽的分量,我面前的这两位小姐绝对是重量级的,而她们所形成的压力,那也绝对是重量级的,对两女熟悉的我更是深知,此刻甜甜微笑着的岚儿和一脸平静的奈莉希丝绝对是动了真怒,虽然我仍不知自己适才的叙述中泄露了什么以至于引得这两位大小姐大动干戈,但是心中不祥的预感却是盘旋着,怎么也无法释去。 “哥哥!”岚儿的话语是迥然于平时的平静,我却更是战战兢兢,因为我更清楚这正说明了女孩心中的怒意,虽然平时像个小妹妹似的岚儿实际上却是我身边的女孩们中年龄最大的一位,那种年纪上的成熟及多年的阅历使得女孩在露出那种平静的面容时让我感到熟悉的威严,下意识地心中一紧,更隐隐感到一阵不忍拒绝的顺从。 “——你怎么能就这么一个人跑到那里去?!你的身体——”岚儿的质问让我一阵愕然,旋即明白女孩话语中的指责,却是关心,如同她未完的话语。即便早已知晓了我恢复了武技的事实,但是我几次濒临死亡的遭遇却让岚儿如同那时刻紧跟着我的蕞一般变得异常地小心谨慎。 “呃——”对于女孩这种关心的指责,挠挠头,我不禁一阵感动,却忍不住暗自苦笑,小声说道,“可是我的身子已经好了啊——而且又有蕞跟着,在这天梦里、咳,应该没什么吧——” 有这么一位正牌的光明圣剑使在这里,即便天神殿再如何想置我于死地怕也不敢在这里动手吧,而且,自来到天梦之后,任我怎么说她也不听,蕞坚持隐入暗中保护我,虽是看不见她的身影,但是我却感觉到她就在我的身旁。 即便是那一天,在光明神殿的后殿枫的房间内,我仍可以感觉到,蕞就在我的附近,当然,她的气息同样无法瞒过枫身旁的楠。所以那一天,从头到尾,楠都守在枫的身旁,她所防备的并不仅仅是我,更是那暗中守护着我的蕞。 奈莉希丝秀眉紧皱,显然并不同意我所说的,对于女孩们过分担心的关心,我感动之余只能无奈苦笑,她们担心的心里,即便我再怎么告诉她们我已经没事了她们也不会相信吧。 我这般苦笑着想着,心中,却是一片甜蜜。 “哥哥!!你知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啊!若是她们对你有恶意的话,你现在的身体——你要我、你要我们怎么办?”岚儿盯着我的双眸中怒气盈盈,却隐隐有盈然莹洁。 听着女孩隐带着哭音的怒语,心中感动的我却忍不住一阵无语,枫的身上我根本感觉不到武技的存在,而楠虽然厉害,却绝对敌不过我和蕞两人的联手。 而高手的自觉这种东西无论是我还是现在只以我的安全为首要考虑目标的蕞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不会去考虑的,更何况我只是要退走的话,她们更不可能对我造成什么阻碍。 岚儿对我的关心我自然清楚,但是这般夸张她们的实力却让我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了。难道为了我的安全,竟然故意夸大她们的实力么?我忍不住微微苦笑。 “哥哥!”眉宇间的神色被一直注视着我的女孩所发现,岚儿仿佛不忿似的忍不住加重了语气,旋又仿佛发现似的顿了顿,这才平复了语气,继续说道,“哥哥,银之守护者阿斯托尔-苍月-楠,并不仅仅是我在天神殿中修行的老师,更是十二圣剑实质上的指挥者啊——” 女孩平静的话语却让我忍不住大吃一惊,同时又感释然,当时我在她身上所感觉到的那种气势并不是模仿又或者短时间内就能培养出来的,那分明是多年形成的气势自然保留的习惯。 至于辰并不是十二圣剑的指挥者这一事实我倒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就仿佛本该如此一般,他本是孤傲高于尘世一切的存在,我感觉得到,他对这世间的冷漠和毫不眷恋,越是和他相处,这种感觉便越是强烈,如同我感觉得到的他对我的与众不同的执著。 我无法知晓原因,但是却隐隐地感到那是跟过去的“我”有关的存在,这事实的发现让我忍不住又是一阵郁闷,我骤然发现,比起过去的我来说,现在的我几乎,什么都不是—— “——虽然她已经许久不曾亲自出过手,但是十二圣剑使,哦,应该说,是十一圣剑使才对,北辰那个神神秘秘的家伙是她所指挥不动的存在,十一圣剑使的行动大多是出自于她的命令。若说诺德曼是十二圣剑的智囊,那么她便是十二圣剑的灵魂,她所发出的命令便是教宗陛下的旨意。而枫殿下——” 岚儿微微皱眉,我心中却是微微一动,这似乎尚是首次听到女孩对除了我和那个光明神殿的教宗之外对人使用敬称,枫的存在,竟是这般特别,连岚儿也无法例外的吗? 沉默许久,岚儿缓缓开口,轻轻说道:“而枫殿下是天神殿中地位最特殊的一位,虽然年纪幼小,但是她所预见的甚至比教宗陛下所能见到的还要详尽真实,她的智慧如海洋一般宽广,诺德曼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在她的面前也只能乖乖受教,虽然她的双眼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是在她的面前,却仿佛整个人都被她看得通透一般,就仿佛,就仿佛在她的面前什么也无法掩藏一般——” 即便声音的轻盈,也无法掩去女孩话声中的凝重,如同那突然沉寂下来的气氛,我霍地感到一阵莫名的冷意,下意识地往窗外望去,那里,是一片,虚无。 “年纪的幼小并不能成为轻视她的理由,十二圣剑对她的尊敬并非仅仅肤浅地因为她是教宗陛下的孙女而已,她那有若神灵般的智慧,才是他们心悦诚服的主因——” 岚儿微微一顿,接着说道:“虽然教宗陛下收养了枫殿下,但是,实际上养育她成长的人却不是他。”岚儿的话让我感到一阵迷惑,旋又恍然,身为天神殿的教宗,他又怎么可能又怎么需要亲自去养育小孩?耳旁女孩的声音却轻轻响起,“而养育她长大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银之守护者,阿斯托尔-苍月-楠!” “是她?!”微微一惊,我霍地明白过来,为何当时楠看着枫的眼神会是那般复杂!难怪当时她看着我的眼神就仿佛护着雏鸟的母亲一般凌厉。 “但是——”就算是这样子,我见了她们也没什么吧?看着岚儿执著的双眸,我忍不住微微苦笑,没有说话。 “哥哥!!!”岚儿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模样霍地一声断喝,猝不及防的我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正迎上她满是认真的双眼,却听女孩恢复了平静的声音继续响起,“哥哥,你知不知道,是谁告诉我有关奈希妹妹和你之间的事情的?” 女孩口中突然问出的疑问让我忍不住一阵心悸,在到达天梦前的那一个诡异的晚上,我被“赶”出车厢之后两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无法知晓,而岚儿现在所问我的问题赫然便是当时我思考到最后的结果。 只是,当时,考虑到女孩心情的我不会主动去问,也就就此不了了之,但此刻女孩突兀的提起,却让我下意识地产生了一连串的联想,几乎就在瞬间,我已想到了最后的答案。 只是,这答案却是这般匪夷所思,而她这般做的目的更是让我完全摸不着头绪,就如同我跟她之间那种诡异而似乎很复杂的关系一般,仿佛逃避现实的最后挣扎,我忍不住呻吟出声道:“不是吧——难道竟会是——枫?!!” 随着岚儿毫不犹豫地点头,打碎了我的最后一丝奢望,我呻吟着,却不禁想到,当时娜蒂雅她们将我重伤时四周我可以肯定并无其他人的存在,但是枫却可以这般清晰地知晓一切,难道她的预见真的是这般厉害?那么,那一天我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岂不是也在女孩的意料之中? 我霍地微微苦笑,哪有可能这般容易便可以知晓未来发生的事情,若真是如此的话,单只枫一个人便足以将黑暗神殿及其他那些对天神殿不满的势力给完全铲除了。谁,又能和知晓即将发生一切的对手战斗?谁又能战胜这样的对手? 而我更不能理解她将这一切告诉岚儿的目的何在?她是想见到什么?她是在期待什么?她是期望发生什么?希望岚儿因为奈莉希丝而找我质问?还是希望她算准了我对莉丝的坚持而期望岚儿与我反目?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我根本无法理解她想要做什么?就如同我无法明白她呼唤我的原因一般。 呼——唤我?突然记起,那年纪幼小的稚女看着我时那复杂莫名的眼神,我霍地莫名一窒,一种无法克制的念头涌上心间,难道——难道她早已清楚我的坚持,早已知晓岚儿会为我包容一切,早已猜到两女此刻和睦的这刻,她早已预见了这一切,所以,所以才这般做的? 即便理智呼吁着我这种念头的愚蠢,与我素不相识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我与天神殿之间的关系绝对算不上和睦,而即便岚儿和我之间的关系明朗了,也只会使得他们少了一个圣级高手而不是增加,那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即便这般给自己找着理由,但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我的耳旁呐喊着,只是,那太过匪夷所思的答案,让我实在无法置信。“她是为了我啊!” 我霍地看到“我”嘴角的冷笑,如同四周突然黑暗下来的景色,我只看得见他的冷笑。我突然听到女孩的叹息,我认得,那是岚儿的声音,听起来,却仿佛遥远的天际,远远传来的回音。 “——而,这是枫殿下这十一年来第一次踏出天神殿——” 猛然一惊,我剧烈地喘息着,睁开不知何时突然闭上的双眼,落入眼帘的是两张关心的俏颜,我努力地想微微一笑,却陡地见到,倒映在奈莉希丝深邃的双瞳中的我,脸色一片苍白。 “哥哥,你没事吧?哥哥!”岚儿急得俏脸煞白,美丽的双眸中隐约浮动的雾气之下是我所熟悉的怒气杀意,岚儿对我的感情我最是清楚,就仿佛她的性子一般,执着而激烈。 若是让她误会了我现在的情形是因为枫而起,不需要枫的能力我也可以预见接下来她的疯狂,气血翻涌荡得我差点当场吐血,强提体内真气将自己激荡的心绪压下,我微微一笑,轻轻安抚女孩,将一切推到我武技突然恢复后那子虚乌有的后遗症上面去了。 即便将信将疑,但是随着体内真气行走我渐渐恢复了血色的脸色让女孩渐渐放下心来,但是奈莉希丝意味深长的一眼却让我差点吓得魂飞魄散,体内拥有与我同源真气的她,在这般肌肤相贴之下,几乎便同时感觉到我体内的波动,何况是那般剧烈的震荡。 只是女孩的沉默更让我感觉到她的体贴,如同她关切的眼神,不需言语,便已让我感觉到她的温柔。与女孩之间无言的默契,让我突然冰冷的心,一阵温暖。 “我没事——”我听到我这般回答,微笑一如受伤时候的我的手一般无力。 岚儿却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靥,仿佛安心了似的松了口气。 “岚儿,告诉我——”我听到我这般温柔地说着,我的心却悸动着,“枫的一切——我想要知道——告诉我——” 岚儿看着我,双眸中是不解,和错讹,女孩对我突来的疑问,微微一愣,沉默。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是之前所不曾有过的温柔,如同双眼渐渐泛起的迷茫,我听见自己轻轻说着,仿佛呢喃,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的心,一阵迷茫。 “不要问我为什么,岚儿——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记得,枫的存在,我相信,即便在我那被封印的过去中也不曾存在过,但是,我感觉得到,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感觉得到,她的呼唤——” “呼——唤?”岚儿的低低重复我听若不闻,又或者根本没有听到,我只是这般低低呢喃着,仿佛心底最深处最真实的想法:“我想要知道——” 我看见我伸出了手,掠过指尖的光芒滑过指缝落进我的眼底,闪着着深黑色的光华,将其它的一切色彩全部吞噬,如同我的发,我的瞳,我听见我的声音,飘渺,仿佛深海底石子的回音。 “我只是,想要,知道——” 她是谁—— 她为什么在呼唤我—— 她为什么要呼唤“我”—— 我知道,她呼唤的,不是我,是“我”—— 只是,即便如此,我,我还是,想要知道,她是谁—— 终究,还是无法放下啊。因为,我的“心”,那存在在我的心中的过去的“我”,在回应着她的呼唤,我听得到,嘴角的那抹优雅的笑容,是我所无法理解的不屑和无法忽视的轻视,如同“我”总是不时浮现的冷笑。 “好的——”我霍地听到岚儿幽幽的叹息,“哥哥——” 我不会被你所吞噬的! 骤然“醒”来的我,在虚空中这般怒吼着,耳旁却仿佛响起那放肆而轻蔑的笑声,我猛地发现,我的掌心,早已经湿透了,便连两个女孩是何时离去的,我的脑海里都是一片模糊,额上冷汗潺潺而下,垂下头,看着自己冰冷的掌心,竟也是一片模糊。 在梦中,我看见那个优雅微笑着的自己冰冷的视线冷冷地注视着我,是不屑?还是轻蔑?我不知道,也许都有吧,我无法分辨,但是我感觉得到。 我知道,那是梦, 但是,我知道,那不只是梦。 那仿佛要将我整个儿吞噬掉的恐惧感,是如此真实,真实得让我连一丝怀疑的念头都无法兴起。 你是谁?我听见我自己这般问着,虽然,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我是谁——吗?”我看见“我”微笑着,优雅而冰冷,那是我所不曾有的贵族式的残酷,即便模仿也模仿不来,那是传承自血液的传统,但是,不属于我。 你是谁!我这般怒吼着,却连声音也无法发出,我只感觉到自己的愤怒,无奈和不甘——就仿佛早已知道自己无法阻止的无奈,又或是垂死挣扎般的不甘。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轻笑着,便连声音都是这般轻柔而优雅,但是我的心,却越是冰冷,我听到与自己一样却绝对不同的声音轻轻响起,“我?我不就是你吗?” 我的眼前霍地一阵模糊,如同心底燃起的怒火,是濒死的野兽的怒吼,一样的绝望,却也一样的无力,我想要辩驳,却终于发现自己词汇的贫乏,我只能看着“我”微笑着,如同那被冷冷注视着的,不甘。 你怎么会是我?你怎么会是我!你怎么可能是我!我不信!我不信!! “不信——是吧?” 是!我不信!你要我怎么相信?!没有任何理由的—— “理由?”“我”轻轻一笑,仿佛嘲讽,如同她冰冷的视线,“需要吗?” 不需要吗? 你明明知道的—— 我霍地听到叹息,“我”却没有开口,只是注视着我冷冷地笑,在我的心底,轻轻响起,却震得我无法移动,如同迅速僵冷的心,我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我明明——知道的—— 你就是我啊—— “我就是你啊——” 我的过去—— “你的过去——” “——就是我啊!”摊开手,手指慢慢地回缩,蜷曲,捏紧,“就算是这样——”我听到自己剧烈的喘息,“我也决不容许你,夺走我的——幸福——” “梆!!” 奈莉希丝抬起头,无奈地看着一脸怒气冲冲的岚,微微苦笑:“就算你这么发脾气也没什么用呢?” 闻言回头,岚怒瞪了奈莉希丝一眼,奈莉希丝毫不在乎地撇过眼去,视若无睹,自顾自地接下去道:“她们一个是你的老师,一个是你的枫殿下,就算她们做了什么没有告知你也是正常的,你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岚怒眼微睁,只是,看着奈莉希丝那平静的脸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深吸口气,岚平静下自己的心绪,无论因为什么样的理由,她也不愿被这个被自己当成了现在最大对手的女人看轻了。 “不是抱怨——我只是担心——”岚这般轻声说着,微皱的眉头仿佛思考着什么,“枫殿下从来不曾离开过天神殿,从她十一年前突然出现在天神殿面前一般,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出现,也从来不曾有人问过,就仿佛,本该如此这般。 “而即便枫殿下渐渐长大,她也从不曾踏出天神殿半步,事实上,即便在天神殿中,她尊崇的身份没有多少地方是她所不能前去的,但是,实际上,她所出现的地方却少得可怜。更不用说,离开天神殿了——” 沉默,奈莉希丝梦幻般美丽的双眼注视着岚平静的双眸,霍地,仿佛不经意地轻轻问道:“就这么把天神殿的隐秘说给我听——可以吗?” 岚,静静地看着奈莉希丝,没有说话。良久,她突然轻轻一笑,说道:“有他的存在,我们还需要分彼此吗?” “是——”奈莉希丝轻轻地叹了口气,的确,因为那个男子的存在,自己和她,这位天神殿十二圣剑中最疯狂任性的光明殿下,彼此才能像此刻这般仿佛姐妹似的平静交谈吧。 “刚才在他身旁的时候我便发现了,你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存在而大谈着天神殿的隐秘,原来,你竟已是这般看破了吗?”奈莉希丝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岚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又有什么办法——谁叫我们爱上的是这般的一个男子——我早已知道他的目光不会只停留在我一个人的身上,只是,却不曾想过他会这般眷恋黑暗中的你——” 听着岚毫不掩饰她妒意的话语,奈莉希丝却怎么也忍不住心中的窃喜,即便明知道这只会使得面前这个善妒的女子更加的不满,果然,笑容甫出,她已听到岚不满的冷哼。 “不能这么说哦——”早已知晓这位殿下性格的奈莉希丝微微一笑,却仿佛有些哀伤地轻轻说道,“他所注视着的你是你,而他所注视着我的我,却不仅仅是我,他对你的在意,可是比你所想象的还要深得多的多。” 即便只是这般轻轻的解释,但是话语中的诚恳和那无法完全掩去的失落,却让岚完全无法怀疑她话语中所说的一切,因为,她更深知,她所说的,便是事实。 他,即便忘却了过往一切记忆的他,却仍然无法忘却那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伤痕。 咬着下唇,深深的齿痕仿佛噬咬着岚的心灵,即便明知道克莉斯姐姐和那位从未曾见过的魔女是他所发誓守护的珍宝,但是即便是十一年后的现在,即便只是这样想着,岚仍感觉得到心中那强烈的无法掩饰的痛楚。 时间的流逝也无法抹去的痕迹,深深地刺痛着岚心灵的幸福,她全然没发觉,自己的唇,已咬出血,如同怔怔地望着天空发呆的奈莉希丝,沉浸在彼此各自的起伏之中。 从他在自己的面前再次挥舞着碎雪之舞的时候,她便去寻找,他出现的痕迹,从他出现的时候开始起的一切,都在她的心中流过,最后得到的本就早该是在她意料之内的却让岚感到哀伤的幸福,如同过往一般,一如她所还不明白的十一年前那一切结束与开始的那一天一般,一模,一样—— 他,所追寻的,是她的身影,还有,克莉斯姐姐的眷恋,从开始到现在,从不曾改变。 而奈莉希丝——岚悲哀地看着她看着天空的同样哀伤的双眼,轻轻叹息,便连她也知道,彼此,终究不是他所追寻的终点,只是,却仍是无法放开,只希望,只是希望,能伴着他,一起前往他所追寻的终点,便是自己所有的奢望—— 即便,明知道他所追寻的,只是她和她,即便只是作为她们的幻影,即便不甘,却也只想留在他的身边吗?真是,愚蠢而又可悲的女孩呢——岚霍地一阵莫名心酸,嘴角却已露出微笑,至少,自己比她幸福,至少,他所看着的,是自己。 “那位枫殿下——到底是什么人?”岚听到奈莉希丝的声音突然响起,微微一怔,对于她突来的话语,岚转眼间已明白了奈莉希丝的用意,是不愿再谈论这只会令彼此更加伤感的话题么?即便是早已经下定决心的现在吗?痛楚,终究无法避免吗? 这般想着的岚却连调笑的心思也失去,顺着奈莉希丝的话语转变话题,微微沉吟,良久,这才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虽然我很想告诉你,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不要这般看着我,奈希,你该知道,我们之间再彼此隐瞒毫无意义——” “我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仿佛解释般轻轻地说道,旋即女孩仿佛发现话题又有回复的趋势,奈莉希丝微微沉吟,岔开道,“枫殿下——吗?即便是十二圣剑中那最神秘的北辰和那位实质的领袖银之守护者我们都有纪录,但是——” “没有她的存在,对吗?”岚微微一笑,看着奈莉希丝疑问的眼神,回答道,“虽然没有谁曾经刻意下过什么命令,但是枫殿下的存在是众人下意识地保持沉默的存在,她的微笑,只停留在天神殿中,而他们也只在天神殿中,才会‘记’起她的存在。” “这是——守护、吗?”奈莉希丝微微沉吟,是疑惑,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能让那些桀骜不驯性格各异的圣剑使们这般齐心自发地守护她的存在? “算是吧——”岚微笑着,奈莉希丝却看出她笑容中的勉强,即便是为了他,但是要她这般去对抗她如此任性也甘愿守护的殿下,很辛苦吧,岚——姐姐? “那么,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奈莉希丝下意识地岔开了话题,她突然发现,原来敞开了心胸之后谈话间所需注意的,却更多,而不能忽视的却不仅是她,更有她,“还有,银之守护者的到来,又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守护她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岚微微一笑,转首望着窗外的视线却已是一片冰冷,“——她,只是,为了守护枫殿下而到来的——从很早以前开始——”是的,从枫殿下出现以后,她便是她的守护者——“这点,你不需怀疑——” “那,她跟我们的男人——”岚霍地听到奈莉希丝甜甜的声音,回首,却只见苦涩,她听见她的声音在她的耳旁响起,“——是什么关系?很明显,她是冲着他来的,还有——他所说的呼唤,到底,是什么?” 岚心中微震,奈莉希丝的疑惑在她的心头徘徊,对上奈莉希丝那莫名而哀伤的模糊泪光,她霍地,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第八卷 迷惘旅人 第三章 再会 “殿下,你是不是把奈希姐姐和岚姐姐都给气跑了!我看她们离开的时候脸色很差呢!” 微微苦笑,看着一脸气鼓鼓的小绯羽,我一阵无奈,从奈莉希丝出现的那一刻起,这“忠心耿耿”的小侍女就彻底的叛到了奈莉希丝麾下,成为她最忠实的拥蹵,在我目瞪口呆中,我终于发现奈莉希丝的偶像威力的强大。 她们走的时候脸色很差吗?又是忍不住一阵苦笑,我连她们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呢,羽儿。只是,如果这般回答的话,除非我愿意将所有一切都告诉她们否则这般敷衍似的解释绯羽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而我又不愿这三个单纯的女孩们背负起这份担忧,所以只好将苦果自己吞下,对着绯羽无言苦笑,也幸好,会这般质问我的,也只有她这个“没大没小”的小侍女而已。 “没有,绝对没有。我怎么会去惹你的两位姐姐生气呢?我疼她们都还来不及呢!”我听见自己这般随口回答着,却陡地悚然一惊,便是此刻这般轻佻却随意得让人无法生起任何恶感的话语也不是我所拥有的。 即便不愿,不知不觉中,终究,还是被你所影响着吗?过去的“我”!模糊间,陡然陷入的黑暗中,我仿佛看见那清冷孤傲的身影在我的眼前浮现,微笑,却仿如嘲讽。 “啊!”绯羽呼痛的哀声将我从迷茫中惊醒,女孩一脸怒意地瞪着我,“殿下,你干嘛这么用力地捏人家!” “对不起,羽儿。”我试着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却无法克制内心的颤抖,因为,就在方才,我再次失去了意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但是看着绯羽微微红肿的小手,我已十分清楚适才发生了什么。 我突然感到无法克制的恐惧,我害怕被过去的自己所吞噬,但是此刻我突然发现,比起那,我更害怕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伤害我所深爱的女孩们,轻抚着绯羽的小手,我轻轻地吹着气,一脸心疼,心中却是一片莫名的恐慌。 如果哪天醒来见到我的哪个女孩倒在我的剑下,只要想想这种可能性的存在我便忍不住一阵毛骨悚然,我霍地想再见枫一面,这种想法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我几乎是马上便这般做了。 走在天梦的街道上,我朝着光明神殿的方向前进着,没有任何理由的,我知道,我听得到,那个小女孩,枫,在等我,她就在光明神殿等着我的到来,如同此刻我确定我要去见她一般。 虽然我并不认为自己此刻出现的这种情况是枫所能造成的,但是却的确是在见到她之后才出现的,若要说两者之间一点关系也没有,那我也无法相信。 我不认识她,我这般确信,岚儿所告知的有关枫的一切也证实了这一点,但是我却感觉得到她身上所散发着的熟悉的气息,即便,参杂着某种陌生。 即便那天说了那样的话,但是我清楚,自己无法就此释怀。我想要知道,我想要知道她是谁?她和我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呼唤我?我为什么听得见她的呼唤? 我想知道,我想要知道,为什么在见过她之后,那许久不曾出现过的梦魇再次纠缠着我,比在坎布地雅时更甚,而这一次,我却连逃跑的方向都已失去。 即便没有试过,但是我知道,无论我逃到何方,也无法逃开,因为,那纠缠着我的,是我自己,是所渐渐苏醒的过去的“我”。我可以逃离坎布地雅,但是,谁也无法逃避自己,而我,终究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没有通报,也没有遇见阻拦,就仿佛早已知道了我的到来一般,从我踏进光明神殿直到来到上次枫所在的后殿房间之时,路上所见到的神殿侍者竟没有一丝惊讶,也不曾上前阻拦询问。 “你来了吗?”仿佛奇异的巧合,又似乎女孩亲眼看见了我的出现,在我的手触碰至门的那一瞬间,女孩的声音在房内响起,时间精准得不差分毫,仿佛排练过无数次的默契。 门开。 从我的身旁擦身而过的,是楠警惕写满了警告的凌厉眼神,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我完全可以清楚她此刻离去留下我们两人独处时的不愿和不甘的强烈心情。 停在门前,我的脚纹丝不动,就好像突然钉在了地上一般,我仿佛突然失去了行动的能力,我的眼,穿过门,掠过风,落在她的发上。我突然发现,这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她的发,那是深邃得仿佛苍白的黑暗。 只是,为何这般显眼特殊的颜色,我之前不曾发觉?疑惑的目光微微移动,几乎便是在下一个瞬间,我已知道了答案,是她的眼,是她始终紧闭着的双眸,即便其他再怎么的显眼,我首先所注意到的,我所在意的,是那紧闭的双眼。 “为什么,不进来?”突然响起的话语惊醒迷茫的我,悚然心惊的是在此突然失去的意识,若是刚才有人动手,全无反抗能力的我也许便会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去。若是这样的话,恐怕那些将我视为大敌的家伙们估计做梦也会笑醒吧。 微微苦笑,我踏进房门。 一步,我感觉到自己呼吸的变化。 两步,我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正回应着她的呼唤,仿佛久已忘怀的熟悉。 三步,即便只是这般远远地看着,我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苏醒似的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四步,在她的身前一剑之距站定,我停下了脚步,无法寸进。 是为了安楠的心,我这般对自己说,但这无力的理由却连轻拂的微风都无法说服,如同她微笑的笑靥,安静,却让我的心疯狂地旋转起来,再大喊着什么,我听不见,只感觉到那充满着身体无法溢出发泄不了的焦躁四处冲撞。 “为什么,不过来?”即便同样只是简短的一句话,却让我感觉到迟疑,如同她仿佛疑惑的疑问,我的脚步为何停下?为何停在这里?为什么,不敢靠近,仿佛,愧疚?!还是,不敢亵渎了,那份莫名的圣洁? “站在这里就好了——”我这般回答,微微笑了笑,却连微笑都显得苍白,是因为理由的无力,“不然,那位楠大小姐可是不会放心的——” 听到我这么说,枫娇小细细的秀眉微蹙,露出了苦恼的神色。这般成熟的神情落在她稚气的小脸上看起来本该是不伦不类的诡异,但是不知为何,我却丝毫不觉得怪异,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平静。 而枫的表情不啻于告诉我,虽然楠已离去,但她就隐在这附近监视着我的动静的事实,枫也清楚地知道,但显然,对于楠的关心,枫也只能无奈苦笑,如同她此刻这般。 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却不会让我感到丝毫的尴尬,反而,有一种久违的温馨宁静在心头徘徊,那不断呐喊着的,是无法忘却的纪念,如同我倏然伸出的指尖。 陡然惊醒,我不动声息地收回凝在她脸颊前毫厘便抚上她容颜的指尖,却陡地仿佛听到那一声在心底响起的叹息,我心,她心。 枫霍地笑容微敛,突然严肃起来的宁静脸容却让我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熟悉,就仿佛,曾经,在谁的身上感受到过同样的气质一般,我霍地哑然失笑,这怎么可能? 如果我真的便是十一年前失踪的雪舞太子,那只会更不可能,十一年前,看她的年纪,那时岂不是刚出生没多久?又怎么会和我扯上关系?这般想着的我霍地听到女孩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来了——”是疑问还是叹息,我完全无法分清,没有回答,是无法回答。 “我一直在等你——”我听到女孩这般说着,那强自克制着的激动,即便表面维持的平静也无法压抑,心中一阵莫名,我已不是第一次来见她了啊,为什么她这般说,“一直”?她一直在等待着我的再次到来吗? “我终于见到你了——” 女孩那再压抑不住哭泣的叹息轻轻回荡,我霍地惊觉自己错了,我听到我的声音在我的耳旁突然响起,带着我所无法理解的强烈眷恋和温柔,“别哭了,我回来了——” 然后,我突然失去了意识,我的视野里,一片黑暗。那片熟悉的温馨,如同那从灵魂深处涌起的绝望一般,将我整个儿吞噬,仿佛遗忘了其他所有的感觉,仿佛我已被世上所有所遗忘。 我在寂寥无边的黑暗中徘徊,我忘了我是谁,忘了曾经的过往,忘了现在,忘了未来,忘了我为什么在这里,忘了为什么我在这里徘徊,忘了为什么我在迷茫,直到我连思考都开始遗忘。 我突然听到谁的呼唤,即便是在这虚无一片死寂如同深海的黑暗中也无法忽略。这里,不是应该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吗?突然产生的疑问猛然惊醒了茫然前行不知在向何方缓缓踱步的我。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为什么我在徘徊? 这里是哪里? 我,是谁?—— 突然涌起的疑问仿佛封印的枷锁破出了缺口,我突然省起,我又开始了思考,只是,竟连这简单的思绪都显得这般陌生,就仿佛遗忘了思考这种情绪早已几千几万年之悠久。 没有呼吸,我突然惊奇地发现此刻自己竟然没有呼吸。不是无法呼吸,而是没有,就仿佛原本就不需要一般,此刻,也是这般的自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 只是,为何连“惊奇”都已是这般陌生? 而我,却又听到谁的呼唤,从无尽的虚空之外,远远传来。 那在呼唤着我的,是谁? 痛楚,悲泣,绝望,即便模糊不清,我可以感到那凄凉的呼唤中不愿放弃的不甘,却早已被绝望所吞噬的绝望,只是苟延着,那仿佛全部的唯一奢望,不愿放弃,无法放手。 是——谁—— 我皱着眉头想着,如果我能,我感觉自己应该是皱着眉头的,仿佛,早已遗忘的习惯正慢慢复苏,闭着眼,我知道此刻自己正闭着眼,虽然睁开眼同样是一片黑暗。 是谁? 我在问,我听见自己的疑问。 在虚空,我在问谁? 你是谁? 我听见我的心里响起谁的疑问,是我的?还是谁的? 我霍地感觉到心的跳动,就仿佛那断绝的呼吸般早已停滞的心在缓缓而渐渐地苏醒的跳动,我听到了那疑问在我的心中突然响起,脑海中霍地一阵空白,我听到我的心在质问着自己—— “你是谁?” 我,是谁? 我是——我是岚儿的哥哥——我是雪舞太子,龙皇的继承人—— “不,你不是!”我霍地睁大了双眼,我看见那自黑暗中浮起的,渐渐凝华成形的,是,我的身影?!“你不是——”我听见“我”看着我,优雅地不屑地笑着,声音温和,却让我的心冷到谷底,“不,你不是——我,才是!” 久违的窒息感突地淹没了,仿佛洪水一般将我卷走,我的手,伸出,惊恐地抓向他的衣襟,却只抓到,他不屑的冷笑,如同那骤然袭来的黑暗,心,剧烈地跳动着,仿佛直要停滞! 我,霍地醒了过来。 “殿下——”看着枫红肿的嘴角,楠心疼得都要揪起来了,旋即是一阵莫名的懊悔,若不是当时她惊呆了,又怎么会让枫挨这一掌!只是,她怎么也不曾想到,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发起火来竟是这般激烈,只顾着防备岚的自己却被她那清脆的一掌给惊呆了。 岂止是自己没想到,便是怒目而视的岚也怔怔地呆住了,只懂得如同自己一般,愣愣地看着那毫无异样的当事者两人之间诡异莫名的气氛。即便两人之间的年纪差了六七岁,但是旁观的楠看到的却仿佛是自己曾经所不齿的争风吃醋的平凡女子正冷冷对视着。 不过很快的,她发现了这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当她瞬间回过神来时,她看到的,两个女孩,没有人的视线停留在对方的身上,无论是紧紧拥着那昏迷男子的奈莉希丝,还是那紧闭着双眼嘴角却已流下鲜血的枫,谁也没有。她们所注视着的,是那昏迷不醒的男子紧皱的眉头。 楠忽然发现,自己原以为所了解的原来竟是不了解。 无论是岚,还是枫,一个是她所教导的弟子,一个是她所养育成人的女孩,但即便是这样子的两个人,在那时,她却陡地惊觉,自己竟是一点也不了解,无论是强忍着没有出手的岚,还是只怔怔地向着他的方向发呆的枫,她,谁也不了解—— 就如同她原本绝对不曾想过的会对枫出手的奈莉希丝,她却还是打了她。她原本以为她不会这么做的,无论是她奈莉希丝的身份,又或者是她隶属于黑暗神殿的身份,无论从何种情况来考虑,她都不该对枫出手,但是她却仍是那么做了。 毫不犹豫,动作快得在那一刻,自己几乎以为,奈莉希丝她也是属于圣级的高手,但是,她显然不是,楠苦笑,只是,在那一刻,她分明感到了时间的停滞。 她明明看得见奈莉希丝轻轻地来到枫的面前,她明明看到她的手轻轻抬起,她明明看到她的手重重落下,那在普通人看来或许可以称作快的速度在圣级高手的眼里却跟乌龟的移动没有什么区别,但就是这般,楠却感觉到那一刻自己连行动的能力也失去。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只懂得这般看着,奈莉希丝晶莹剔透的纤手,在空中眼前滑过美妙的痕迹,越过自己不曾放松的警戒,重重地打在她所守护的枫殿下的脸颊上,留下一片殷红。 她却连手指都不能动弹,只能心疼地看着她尊贵的殿下第一次流出那猩红的液体,如同自他再次来见她之后她嘴角边缘便不曾逝去的淡淡微笑,深深刺痛她的双眼,无论是她嘴角的红,还是她幸福的笑。 “殿下——您,为什么——” 枫怔怔地望着窗外,也许这么形容并不正确,她紧闭的双眼早已让她无法看见任何景象,但是楠就是无法控制自己这般的想着,她知道,她在看着,因为,她记得,她无法忘记,那是他所在的方向。 “殿下——这般尊贵的你——为什么、为什么——”楠想问的话到了口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无论是作为守护者还是作为下属,这样子的评价她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楠——”突来的呼唤将楠从迷失中惊醒,看着枫幸福微笑的侧脸,楠霍地一阵迷茫,便连她此刻的笑脸她从前也从不曾见到过。她,现在这样是否幸福?是不是这就是她所一直想追寻的存在?因为幸福吗? 即便她这般明白,但是她仍是无法理解,所以她感到了迷茫,什么才是幸福?她想要知道,就这么放任她便是正确的吗?楠突然感到一阵噬心的苦楚,无论是枫获得幸福,又或者痛苦,楠所得到的,都将只有痛苦。 “——你不明白的——”楠霍地听到枫的叹息,仿佛呢喃,但是她却连枫话语中的感情都无法分清,楠听到枫这般说着,“你会不明白的,楠——” “你感觉得到吗?我这里——”枫回手轻轻地抚着胸口,甜甜地笑着,楠却丝毫感觉不到欢喜,只懂得听着她轻声地述说着,仿佛自言自语,“——充满了温暖,从我有意识以来,从来不曾有过的,那般温暖,仿佛被什么所充满了似的——很不可思议是吗?” 楠早已连苦笑的能力都已消失,她只能这般愣愣地看着、听着,她不明白,她无法理解枫所述说的,她的感觉,她完全无法理解,那,便是自己这般守护着她的理由吗? “——但是,我感觉得到,即便我无法睁开双眼,但是,我看得到,楠,我真的看得到,他的笑容,就和过去一般温暖,他的味道,他的气息,他的声音,都是如此的让人怀念——” 比起沉浸在自己所述说的世界中的枫,楠早已经听呆了,“过去”?什么过去?枫的过去,自己怎么可能会不清楚?那只停留在天神殿的过去,自己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枫殿下——您说的、您说的,什么‘过去’?为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楠轻轻地问着,声音平静的,听不见任何的颤抖,但是她的心却无法欺骗住自己的恐慌。 “过去啊——”枫这般轻轻叹息,霍地,仿佛突然惊醒一般,枫低着头,她闭着眼,楠却看到她在看着自己的双手,满是迷茫,偏偏她嘴角幸福的微笑,却不曾有过丝毫断绝! 诡异的念头袭上楠的心间,楠看着那突然变得迷茫的侧脸,霍地一阵莫名的恐惧,她听到枫这般轻轻叹息着:“什么——过去——楠,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什么过去——我不知道——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即便是这般迷茫着的枫,却仍是那样子幸福的微笑着,楠突然感到全身冰冷,她看着枫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沁出,流下,滑过她光滑的脸颊,湿润她红肿的嘴角。 “为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枫流着泪的笑靥,看起来,却是这般凄美,只是,落在楠的眼中,却只剩下,诡异,“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什么也不知道的我——竟会、竟会感到——这般幸福——仿佛要漫溢出来的温暖和——幸福——为什么——” 枫的手向前伸着,仿佛想抓着什么,但是却什么也抓不到,当然什么也抓不到,她所抓着的,本就是虚空。楠的手搭上枫的手,是因为她想,还是因为她需要? 拥着枫,楠感受着她小小的身躯微微的颤抖,只是,即便只是这般轻微的颤抖,楠也不曾见过,在过去的她的身上,从不曾见过。楠咬着唇角,却忘了,那同样,不是属于她所应有的表情。 “殿下,没事了——殿下——幸福,不是好事吗?那般温暖,那温暖的源泉,不正是你一直所想追寻的吗?”楠轻轻叹息,心中却早已悄悄地下了决定。 如果是为了自己重要的人的话,什么都可以—— “楠殿下,您召唤我?”突然响起的话语惊醒沉思中的楠,没有回头,也不需要回头,楠已知道来的人是谁,因为,召唤她来此的原本便是楠她自己。 “好久不见了,克蕾娅——”回过身来,看着那笼罩在水蓝色幻影下的美妙身姿,楠轻轻叹息。 “不是说了不能轻易召唤我的吗?”被称作克蕾娅的少女静静地看着楠,明明是那般温柔清晰的容颜看起来却是一片模糊,仿佛披着一层水蓝色的轻纱,将她笼罩在幻影之中,整个人,朦朦胧胧的。 “是——” “这般说的人,不是你吗?下了这个命令的人不便是你自己吗,楠殿下?是什么让你放弃了自己一向坚持的原则呢?”楠微微皱眉,是她也变了还是自己同样不曾真的了解过她呢? “是,我的确曾经下过这样的命令,但是,现在,命令改变了——”精光微闪,楠紧锁着克蕾娅的双眼,“还是说,这么久不见你连遵循命令这基本的准则都已忘却?我的水圣女殿下!” 最后的话语,却连楠都不曾发现那带着明显的嘲弄是原本并不属于她的情感,水圣女克蕾娅仍是静静地看着,即便被楠这般指责着,便连那覆盖着她身子的幻影,也不曾有过丝毫的波动。 仿佛没有听出楠语气中的嘲弄,克蕾娅轻轻问道:“那么,新的命令是什么呢?请您示下。” 楠霍地心中一紧,她听得出她话语中的疏远,楠霍地一阵莫名的失落,她突然失去了和她们相处的自信,枫也好,岚也好,便连面前的克蕾娅也好,她原来都不曾了解过她们。 心神波动表面上却不露分毫,曾经的训练多年的经历,隐藏自己的心绪波动这种小事情她还是可以轻易办到的。暗自深深地吸了口气,楠不答反问道:“他,那个男人,现在怎么样了?” “——他、他还在沉睡当中——” “是吗?”楠的嘴角滑过一抹微笑,心中的决定却因为克蕾娅的微妙态度而微微改变了些许,但所下的决心却只是更加的坚定。 沉默良久,克蕾娅的声音轻轻响起:“您尚未说明,传达给我的新命令是什么,楠殿下——” “你知道的吧?枫殿下已经来到了这个城市——”楠这般轻轻叹息,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是克蕾娅想听到又或者原本猜测的言语,在那蓝色影雾之下,她轻轻地蹙着眉,她当然知道她的到来,她也看到了那一掌,她更为在楠的护卫下奈莉希丝的那一掌竟然能打在枫的脸颊上而感到震惊! 楠对枫的深厚感情,同为十二圣剑中人的她最是清楚,楠怎么可能坐视枫在她的面前被人掌打侮辱?!她见到的时候不仅是震惊,简直是不敢置信! 轻轻点头,即便如此,在楠这般问的时候,她也只能轻轻点头,应道:“是——” 深深地看了克蕾娅一眼,楠注视着她朦胧不清的双眼,说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我也无法确定,但是,我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他过去是什么人他想要做什么——枫殿下的失常却肯定和他脱不了关系——” 克蕾娅静静地听着,没有回答,没有反驳,她知道,楠的话没有说完。 “枫殿下或许明天便会回殿,或许不会,但是,我不想她和他之间再有无谓的纠缠——不需要你出手——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楠的话语在空中点点飘散,克蕾娅看着她渐渐消逝的背影,双眼中一片迷茫—— 你,到底,是谁? “嘎啊、啊、啊——”剧烈的喘息着,低着头,我看着自己的手,摊开的掌心满是汗水,不断颤抖的手,仿佛连醒来都无法释去那恐惧,那吞没我的阴影即便在醒来后的现在,我仍感到恐惧,连心,都在颤抖,无法停止。 “哥哥!哥哥!!雪舞哥哥!!——” “嘎呃、呃——你、你——莉、莉——丝?”迟疑着,仿佛已过去千百年之久,即便只是瞬间,我却仿佛连眼前所看见的女孩都是虚幻,久远得仿佛本是陌生,便连她的名字,我都呼唤不出来,在看见她的瞬间。 “是我、是我!我是莉丝,是你的莉丝啊——”奈莉希丝的俏脸已是憔悴,再不复往昔的荣光,我看着她坐倒在我的身前,看着我,痴痴地哭泣着,却不敢触碰我,仿佛此刻的我不过是易碎的琉璃,只要轻轻一碰,便会碎了。 顺着奈莉希丝看过去,门前,我心爱的女孩们的身影一个一个出现在我的眼里,微微一笑,我霍地听到耳旁另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仿佛震怒,却带着无法克制的欣喜,“哥哥!!为什么这么多姐妹们都在这里,你却只看得到奈希妹妹?!” 微微苦笑,比起这个,我更相信岚儿之所以不忿的原因,是因为我先唤了奈莉希丝的名字而不是岚儿,所以才会让她这般为女孩们“打抱不平”吧? 轻轻地笑了笑,想安抚女孩,胸口霍地剧痛,我突然惊讶地发现,岚儿的脸竟是一片苍白,便连那挂着眼泪的微笑也是一般,在听到我的咳嗽时倏然而变。 “哥哥!!” “殿下!!” “云!!” “——” 女孩们的惊呼将我从突来的昏暗中惊醒,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本还想隐瞒着绯羽她们呢,但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只是,当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轻轻地甩了甩头,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想起什么,即便明知道这事实,我却无法克制地这么做着,仿佛这样子便能回想起什么,但是,我当然,什么也无法记起。 看着瞪着我怒气未消的岚儿,我微微苦笑着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岚儿低低地重复着我的话语,一阵轻笑,双眼中却浮现起令我心悸的寒芒,“哥哥!你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出去然后搞得这般昏迷地被人家抬回来——您竟然还敢问我,怎么了?!” 微微苦笑,正想开口反驳什么,稍抬头,却陡地见到女孩们脸上无一例外地挂着担忧,调皮的话语再怎么也无法说出口了,“对不起”,再多的言语,最后,只化为这简单的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哥哥,我们不需要你的对不起啊——不要再让我们这般担心的好吗?”岚儿这般看着我,泪眼婆娑,她本是坚强的女孩,在遇到我之后,眼泪却成了她青叶上的缀饰,“——您知道吗?哥哥——当你被楠、被她们抬着回来的时候,奈希妹妹都快疯了,她甚至还打了枫殿下一巴掌——” 听到岚儿这般说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岚儿之后的话语也没有听见耳内,我怔怔地看着奈莉希丝低垂的俏脸,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听不见,她因为羞涩泛起的潮红也无法遮掩她脸容的苍白。 强自压抑着手的颤抖,轻轻地抚着她的脸颊,是因为泪水的关系,所以才会显得这般柔嫩吗?我霍地一阵莫名的心疼,莉丝,她,也是该像现在这般经常哭泣着的,女孩。 “我没事了——莉丝、岚儿、月儿、小月儿,还有,羽儿,我没事了——所以,别哭了——”我微笑着,轻轻说道,“别哭了——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并不是第一次这般说着,但是,我却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种感觉,回来的感觉,在这般说了之后,我突然惊觉,我仿佛,不,不是仿佛,我已经离开了很久,即便那对她们来说或许仅仅是连一个下午都不到的时间,但是对于我来说,却几乎便是永远。 这般想着的我,在这般说着“我回来了”的时候所感觉到的,竟是远超乎我想象的沉重和,缅怀。 “我回来了——”我轻轻的,重重的,这般说着,如同我看着女孩们眷恋的目光,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的,浓烈。 “嗯,雪舞哥哥——欢迎你回来——” 自我“醒”来后已经一天过去,奈莉希丝在我的劝导之下终于还是跟着同样不情不愿的岚儿回皇宫去了,虽然我清楚明白两个女孩的担心,但正因为如此,我更不愿女孩们留下,只会让她们更加担忧而已,我接下来想做的事情。 而且,我实在是不敢想象,当奈莉希丝这般张扬地彻夜不归之后是否真的能保住她私自来会见我的秘密,而由此引发的后果,其他的且不必说,单是大陆上她裙下那诸多爱慕者的怨恨便足够我死上几万次了。 不过幸好,最终奈莉希丝还是在我的劝导下随着岚儿归去,虽然临行前的细细叮嘱比我所见过的最厉害的长舌妇还要厉害,但是那份真挚企盼的关心,还是让我由衷地感动。 送走了奈莉希丝和岚儿之后,将剩下的三个女孩安抚好后,即便我想马上便再去找她问清楚,但是早已虚弱不堪的身体却连体内充盈的真气都无法承受,打坐调息,当我再“醒”来时却已是深夜。 身边空无一人,空荡的房间,即便仅仅只是那般狭小,却让我感觉到空旷,即便是我将女孩们给一一劝退的,但是,在这时,回到了只有我一个人仰望着天空的时候,我却仍是感觉到,寂寞,一如,在坎布地雅刚苏醒时所见的星空,这般,耀目,而苍茫。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讨厌—— 望着天,继续望着天,一个人继续望着天,只有我一个人继续望着天,只剩下我一个人孤寂地望着天,这般苍茫,无论是这耀满了星的天空,还是我叹息着的心灵,一般的,苍茫。 “出来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般突然说道,天人合一的奇妙境界让我清晰地把握住周围所发生的一切,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微微一笑,说道,“快出来吧——我已经闻到,你身上熟悉的幽香了——” “好久不见了,殿下——”幽然的叹息骤然响起,明明是毫无预见的突然,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突兀的感觉,“——您一切安好?” “好?怎么会不好呢?”我轻笑着,看着那自水神殿一别后便不曾见过的女孩,“有一位这么可爱的圣女殿下这般记挂着我,我怎么会感到不好呢?” “还是这般伤人呢——”水圣女突然轻轻一叹,“殿下,您如果真的真的‘好’的话,就会说‘怎么不会感到好呢’而不是‘怎么会感到不好’呢。” “呃——”微微苦笑,水圣女对我言语的纠缠是她的本性呢还是习惯又或者是针对我的关系,需要这般咬文嚼字吗?明显是在鸡蛋里面挑骨头嘛。但是,看着她这般微笑着,即便仍是如上次那般仿佛被水所包裹着的这般的评语我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心里是否在暗骂人家刁钻野蛮呢?”甜甜的问语却藏着陷阱,闻言便要点头的我陡地清醒过来,赶忙摇了摇头,并毫不犹豫地加大了力度,千万不要得罪女人,特别是不必要的时候。 她们或许会很大方,但是有时候却又会小气到仅仅因为一件看起来很小的事情而恨你一辈子。克莉斯姐姐的叹息突然自心底响起,我坚决相信姐姐的教导,虽然此刻向来早已记不清是教导还是叹息居多。 但是,她所告诫我的无疑是正确的,至少,在此刻来说绝对不会有什么差错就是了,特别是当我看着一脸微笑的水圣女看着我拼命摇头否认时甜笑着的模样,我便再次明了了这一点。 所幸,我所做的是正确的选择。 “哦,是这样子呢?看来是人家误会了呢?”我听见她这般轻叹着,虽然我们之间远没有她言语中的那般亲密,我这般苦笑着,不答反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已经这般亲密了吗?呃,为何我竟不知道呢?” “——是这样子吗?”女孩的声音中充满了落寞,便连明知道彼此敌对立场的我也不由感到一阵不忍,“嗯,是这样子的呢——殿下还真是绝情呢!” “呃?”我的错愕并没有阻延女孩的效果,我听到女孩继续这般说着,“人家从水神殿一别后便忘不了您,舍不得离开您半步,您的温柔,您的微笑,您的强大,无一不是让克蕾娅在情网中越陷越深的罪魁祸首呢——” “咦?咦!呃——”对于克蕾娅的坦然示爱我一阵无奈,心中却释去另一阵悄然浮起的疑虑,那与上次感觉到的微有不同的,是隐隐的熟悉感,原来是这么来的吗? “‘舍不得离开我半步’吗?”只是这般想着的我陡然惊觉对方言语所说的事实,我下意识地失声惊呼道:“你不是自水神殿以后便一直跟着我吧?!” “答——对了!”我听见女孩这般轻笑着,便连遮掩着她真实的容颜的模糊水影亦是一阵晃动,我完全可以猜到她此刻脸上那得意的小女孩微笑,“殿下真是聪明呢!” “你过奖了——”虽然被这般夸奖着,但是我怎么也感觉不到一点欣喜。无奈苦笑,却又不得不相信对方所说的话语,只是,对自己自以为是的警戒我实在已不抱什么希望。 若她所说的便是真实,不,我直觉地相信她所说的便是真实,那么,此刻她会露出气息让我发现,总不会是因为一时的失误吧?我这般自嘲着,看着克蕾娅这我第一次知道她名字的女孩,我苦笑道:“那么圣女殿下这次‘现身’,有什么事情指教的吗?” 也许是小小的不满又或者被她跟了这么长日子尤仍不知的不忿,故意在“现身”二字上加重字眼,女孩却仿佛没有听出其中的讥嘲,幽幽地瞥了我一眼,霍地轻轻叹息道:“你身边的圣女殿下还少吗?还会在意人家吗?” 女孩出乎其来的答案霍地将我劈得愣在当场,却又无从反驳起,我霍地,一阵哭笑不得,微微抬头,却陡然惊觉,夜,已经深了。 第八卷 迷惘旅人 第四章 真实 想知道真相的话,便准备好承担真相的勇气吧,因为——真实,往往便是最残酷的。 ——克莉斯-贝叶斯 克蕾娅突然现身又说着这般不着边际的话语,本该是模糊不清的目的,我却倏然明白过来,因为从头到尾,女孩所做的只不过是为了让我留在这里。 是因为已经猜到了我要作什么了吗?微微苦笑,原来自己的行动早已全部落在她的预计之中了吗?被她看穿了吗?被那个守护在她的身旁被称作“银之守护者”的楠看穿了吗?还是—— 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人儿,我的突地双眼一阵冰冷,还是你也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吧,楠!所以不愿我再见她吗?所以害怕我再去见她吗?你想要阻止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只要一想起在我所不知道的时候自己不知道曾做过什么,不知道自己和她曾经发生过什么,我对她做过什么,又或者她对我做过什么,我全部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一个人在黑暗中,被恐惧所包围着,我莫名地涌起怒气。 但表面上我的表情却更是沉稳,我微笑着问道:“那么,克蕾娅小姐,你现在出现想做些什么呢?”我突然失去了陪伴她这般虚伪对话的兴致,“不要跟我说你只是想我了——我现在很忙,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如果小姐你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先行退下了——” “殿下说的哪里话——”克蕾娅轻笑着,仿佛银铃悦耳,“这里又不是意维坦水神殿,即便是,您也不需说‘退下’这般谦恭的话语吧?而且,这里可视您那位岚公主殿下的光辉所笼罩的地方呢。” “那么,我要离开了。”轻轻一笑,微微转身,我便要离去,握着风之哀伤的手却已抚上剑柄。 “铿!”滞后的清音是久违的水之圣剑克雷亚,如同女孩的名字一般带着水蓝色忧郁的剑,轻柔地抵在我的剑上,剑交,我第一次知道,竟是可以这般宁静,无论是彼此的剑,还是彼此身上的气息。 没有杀气,我感觉不到杀气,我的,又或者她的,都没有,我微微地感到些讶意,从离开天梦的那时起几乎便是在死亡边缘度日,早已遗忘了这种宁静的“战斗”的我,一时竟仿佛有些不适应。 “——终于还是出剑了吗?”仿佛是为了挽回这种即将崩溃的战斗气息,我这般叹息着,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克蕾娅,不知道为何,但是我感觉得到,她剑中的犹豫。 “殿下何必这般着急呢?”收剑回立,克蕾娅微笑着,荡漾着的水雾仿佛面纱一般罩着她的容颜一片模糊,即便看不清楚,但是我看得到,她的脸上是一片幽怨,“您讨厌克蕾娅吗?您不愿意见到克蕾娅吗?不愿意和克蕾娅在一起吗?连和我相处片刻都不愿意吗?” “你会在意吗?”听到她幽怨的声音我霍地忍不住这般问着,仿佛平白担着的不忿,话一出口,我已感到心惊,掩饰似的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我本以为克蕾娅会立刻反驳的,但是我发现自己错了,克蕾娅沉默许久,平静的声音轻轻响起,若有若无的幽怨却让我无法忽视:“您不相信我吗?我知道您不相信我的——” 没理由相信你的吧?暗自苦笑,就算是水神殿那一次,她离去时那奇异的一眼我无法忘却,却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即便比起夜,我也更相信夜,而不是她。 “不过不要紧呢——”即便是这般幽怨的叹息,却在瞬间转换成这般笑颜,看着她秋波流转的双眸,那陡然清晰的双眼看起来竟仿佛有些熟悉,“只要人家喜欢你便可以了!你只要这般知晓便行哩!” “呃——”一阵无语,我还能说些什么,既然她这般说了,难道我还能要求她不喜欢我么?“好的,我知道了。”虽然此刻这般说着的我感觉也有些异样,但是我却不得不这般继续说下去,“那么,我先走了,可以吗?” “——您还是要离开我吗?” 听到克蕾娅这般仿佛已经以我的女人自居的幽怨挽留,我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苦笑,无奈地叹息道:“我的殿下哟,我可是一早便说过我有事情要办的呢。难道你没听到么?” “是哦——是这样子的啊——”克蕾娅幽幽说道,仿佛理所当然似的,“人家忘了嘛——可以这般和你独处,人家哪还记得其他呢?” “不是这个问题吧?”苦笑更深,旋即话锋一转,我轻轻说道,“好了,我真的要走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为什么您总是这么着急地想要离开我呢——” “因为我有必须要做的事啊——”轻轻叹息,望着克蕾娅的双眼却已是一片平静,我这般说着,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彼此的空隙之间回荡着,如同那不知不觉中靠近却始终存在的距离,我霍地闻到了她身上的芬芳,“因为,那是我必须要做的事啊——” 我听见自己这般回答。 “她就这般重要吗!!”突来的怒喝停滞了我抬起的脚步,我霍地再无法怀疑女孩话语中情感的真实,那不是幻术,我知道,我可以感觉到,我要离去时她的心痛,全部,都不是虚假的。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回答你的问题,我们是这般的陌生,“我只知道,她握有真实,也许——” “真实?” “是,我想要知道——”即便只是也许,但是我想知道,她和我,和那个过去的“我”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我想要知道,在我昏迷之后,“我”是不是“苏醒”过?那个“我”又做过什么?这些的这些我都想要知道!! “——您——已经准备好了么?” “准备?”我略有些莫名其妙,对女孩突来的莫名话语,我无法理解她所说的是什么,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什么准备?”难道去见她还要做什么准备吗?是指楠不愿我接近她吗?还是,不愿见我的是,枫? 不,不会的!还未涌起的疑虑转瞬消失,枫所期盼,即便不是我的存在,也不会拒绝我的接近,我可以感觉得到,她在呼唤的,是那沉眠在封印之中的过去的“我”。 那么,克蕾娅指的“准备”,是什么? “您难道不知道么——”即便隔着那淡蓝色的面纱水影,我仿佛看见女孩凄然的笑容,即便她的声音,是这般的温柔,仿佛叹息,“所谓真实,往往便是最残酷的罪啊——” 似曾相识的话语在我的耳旁心底同时响起,伴随着的幽然叹息是我所不曾有过片刻遗忘的眷恋。克-莉-斯——姐、姐?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不要对我用幻术!!”猛地醒悟过来的我大声怒吼着,仿佛被揭破了心底隐秘,风之哀伤发出了愤怒的嘶吼,如同我心底无法恢复的伤痕。 “我并没有对您使用幻术——”挡下我的剑,女孩飘然的风姿在空中舒展着,一如当日水神殿之战时,飘逸,仿佛不履凡尘的神女,只是,她的声音却充满了被误解冤枉似的浓浓委屈和本不该在她身上所出现的,哀伤。 “那么——”我为什么,会在你的身上,看到克莉斯姐姐的,幻影?只是,心底的这般疑问我却无法问出口,那是只有我的女孩们隐约知道的隐秘。 “那么什么?” “不,没什么了。”深深地吸着气,我转过身去,不再看她,即便只是幻觉,在看见克莉斯姐姐的现在,我也不愿对她出手。 “我要走了。”看了看天,我这般说着,轻笑着,仿佛相交已久的朋友们聊天似的随便,“再不走的话,天都要亮了。” “您——还要去见她么?” 我已经忘记了这是今晚我第几次刚刚抬起脚便又再次放下,即便我的记忆中全无彼此曾经有过交往的“曾经”,而且我也肯定加上这一次,顶多我也只见过水圣女三面而已,便连她的名字我亦是第一次知晓,但是,我却再无法把她当成一个陌生人来对待。 无论是她情深款款不似虚假的深情还是适才在她身上一闪而逝的克莉斯姐姐的幻影,我都,无法视而不见。 “不了,不去了——”归鞘的风之哀伤,倒握着反压在肩上,我打了个呵欠,回首瞥了克蕾娅一眼,故作诧异地说道,“天都要亮了,还怎么办事?不去了,不去了,都是你这讨厌的死丫头,把少爷我的大事都给搅了!” 本以为这般轻佻的言语会激怒身份尊贵的水圣女,谁知道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女孩竟是沉默,一直到我挥着手离开她远远之后,我仍没有听到她的回答。 突然间,我却真的失去了去见枫的欲望,而不是如同之前所想的要在摆脱克蕾娅之后去见她。 拔剑出鞘,反射着依莉娜银光的风之哀伤,却仍是闪烁着淡淡的苍岚,光洁的剑身倒映出我的脸容,我的双眼,注视着剑身上微笑着的男人,我的手,霍地悄然握紧,心中,却是一片莫名迷茫。 “殿下,我不会让您去的——您不知道,我也无法告诉您,楠殿下她想要做什么,因为,我自己,也无从知道——”克蕾娅叹息着,仿佛回想着当时的场景。 虽然对方看起来一切如常,但是,她却知道,自己悄然流露的关心已经引起她的怀疑,克蕾娅更相信,此刻自己所接到的命令绝对不是楠殿下召见自己的原意,只是要自己在他想要去见枫殿下的时候告知她这般小事又怎么会违背了她一向坚持的原则而将自己这枚暗棋给召出来? 只是,即便如此,克蕾娅也只能装做什么也不知道地答应下来,却悄悄地自己改变了对命令的执行。不让他去见枫殿下,这样,他就不会出现在楠殿下的面前了! 这样,您,就不会受到伤害。 望着那渐渐消逝在视野中的男子,水蓝色的少女霍地轻轻叹息,紧了紧手中的水之神剑,樱唇轻张,仿佛宣誓似的,在他所听不到的地方轻轻自语:“这次,换我守护您了,殿下——” “真实——吗?”下意识地回首望着远方,即便明知道已经回到这里的我再怎么回望也无法看见她的影踪,我仍是忍不住回头,仿佛只要回头,便可以看到那“一直跟着我”的女孩在对着我温柔的笑着。 女孩不知何因的谎言在我离去的瞬间便已经发觉破绽,或许,在水神殿一战后离开了布雷之时她曾经跟着我的存在,但是之后的发展却绝不可能,即便她能瞒过我的感知,我不相信空不会发现她的存在。 即便因为她对我奇异的态度而没有引起空的警戒,但同我立下契约的空却没有向我隐瞒她存在的理由,而之后在我离开天梦的时候更是不可能了,当时我的离开便连我的女孩们也瞒着,除非她真的能一直不睡地坚持守着我,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现我的离开。 其他的更有许多不可能的理由,所以,我相信,克蕾娅所说的一直跟着我的话语,不过是谎言罢了。只是,即便在这般明了了之后,我却感觉不到放松的感觉,反而胸口的压抑,越来越甚。 “所谓真实,往往便是最残酷的罪啊——” 是因为她那般说了吗?我轻笑着,掌心却是一片潮湿,仿佛,又听到,女孩在我耳边,轻轻地问着—— “——您——已经准备好了么?” “准备——呵呵——你要我准备什么?我能准备什么?什么都不知道的我,能准备什么?能准备什么!!告诉我!!告诉我啊——”望着远处那隐隐泛白的天际,我低声吼着,仿佛,质问着谁。 “告诉您什么?”身后突然传来的温柔问语将我从突如其来的软弱中惊醒,骤然涌起的怒火突然吞没了我,我也不明白为何这般,我的剑却已出鞘,直到几要触碰上她熟悉的容颜,我才停了下来。 “羽、羽儿?!”风之哀伤散着淡淡的清音,仿佛连剑上的苍岚都泛着殷红,我仿佛听见她对血的呼唤,悚然一惊,我霍地突然记起了,那是,连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诅咒。 剑归鞘。 将满脸苍白显然被我这一剑所吓坏了的女孩抱进怀里,那凝结在她眼底的恐惧深深地刺痛着我的心,我的手,搂得更紧了紧,而这时,女孩方才懂得小声地哭泣起来。 “对不起,羽儿,对不起——”我连声道歉着,安抚着被我吓坏了的女孩,心中的恐惧,却比她,更甚。 许久,渐渐平静下来的绯羽这才回复了原样,“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旋又扑在我的怀里,低声地哭泣着,轻抚着女孩背脊的我这才懂得了思考,心中却不由闪过了一丝疑问,随口问道:“羽儿,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你不是在房内休息的吗?” 怀中少女身子微僵,我旋即倒抽了口凉气,腰间传来了久违的疼痛,猝不及防的我一边下意识地控制着便要自动反击的真气,一边忍受着那阔别许久的疼痛,心中一阵无奈,只是,之前那般沉重的感觉却也因此而挥去不少。 “还不都是您的错!人家醒来后想说、想说去看看您、是否安好?”女孩这般说着的时候我分明感到了她的羞涩,我霍地明白过来,什么看看我身子是否安好,分明是久别重逢后小妮子不愿离开我想要陪伴在我的身旁,心中好笑却又不觉有些感动,揽着她的手却不由更用了用力,拉紧了紧。 “结果,结果竟然发现殿下您竟然又、又不知所踪了!!” 耳旁传来女孩“恨恨不已”的话语,释去了我心中的疑虑,感受着她身上微寒的体温,我心中有数,忍不住轻声问道:“所以,你这傻丫头就这么跑出来到处搜寻你家殿下的下落?” “人家、人家还以为你又像上次一样一个人偷偷地溜走了——你、你不知道人家有多担心多害怕,还、还笑人家?!哼!”重重的一拧加上女孩最后的冷哼代替了剩下的回答。 我突然想起了,在意维坦,在布雷的时候,水神殿一役之后,我走回那属于自己的暂时的居所时,那个站立在雪中等待着我归去的傻傻的身影,我霍地痴了,就这么拥着绯羽此刻那稍冷的体温,没有动弹。 仿佛心有所感,我忽然抬头望去,倚着门,馨月正微笑着,看着我们。 “真实——真实——” “哥哥!!”骤然响起的怒喝将我惊醒过来,抬起头,望着一脸怒气冲冲的女孩,我下意识地答道:“嗯?” “哥哥——”深吸口气,岚儿深深地看着我,目光中满是不解,“你到底怎么了,哥哥?为什么总是念叨着‘真实’、‘真实’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你这样子让我——让姐妹们好担心啊!哥哥!” “我——”我没事,我原想这么说的,只是,看着身旁诸女那隐隐流露的幽怨,陡地想起那夜我回来的时候绯羽和馨月冰冷的体温,那般明显的托辞我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对不起——”我只能这般道歉着,虽然,我知道,女孩们想要得到的答案,并不是这个。 “哥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岚儿这般说着,直视着我的双眼,“告诉我们,哥哥,请你告诉我们——” “我——”我不想你们担心啊—— 但是,这样只会使我们更加担心啊——所以—— “殿下——” “我们是您的羽翼——” “请告诉我们——” “我们、我们——” “我们还是你的妻啊——” “请告诉我们——” “请您不要再一个人背负——” “好吧,我告诉你们——” 枫的呼唤,以及她与我之间无法解释清楚的关系,女孩们已经察觉,无法隐瞒,便不要隐瞒,只是,我无法告知女孩们所谓的真实,我所能告诉她们的,只有我挑选后的“真实”。 我的突然失去的意识的真实,我的过去那突然苏醒的过去的“我”的真实,我没有告诉她们,我没有欺骗,只是选择隐瞒了部分的真实。但,这便已足够了,不是吗? 即便是罪,那也是我一个人所应背负起的罪,我一个人,便足够了,最终我也没将真实的情况告诉她们,因为所谓的真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即便我想告诉你们,也没办法啊——所以,不要再这般看着我了,最敏锐的你—— “真实——吗?”楠这般呢喃着,所谓真实,她不明白,她所谓的真实,指的是什么?她也不明白,他所追寻的真实,是什么? “但是,你的真实,跟我无关啊——”楠的双眼骤寒,如同她轻轻的叹息,“——我所在意的,只有枫殿下啊——” “楠、楠,你在那里吗?” 身后传来了枫的问语,楠微微一震,转过身来,脸上却已露出温柔的微笑,答道:“殿下,您怎么出来了?清晨时分,天寒露重,您的身子——” “没事的,楠——”枫微微地笑着,即便她的双眼不曾睁开,周遭的一切却完全构不成她的威胁,她紧闭的双眼仿佛已看透一切,连自己的心吗? 楠温柔地微笑着,心中却不禁有些忐忑,自她来到她的身边之后,这是自己第一次瞒着她,做着完全违背她心意的事情。虽然,楠相信她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但是,欺瞒的心,却无法平静,在如此圣洁的她的面前,无法平静。 枫没有看她,枫仰着头,她闭着的双眼,看着远处的天空,但是,楠却突然再无法感觉到之前在枫的身上那仿佛天生的圣洁,悚然心惊,不敢露出自己的异样,如同心底的震惊,楠垂下了头。 幸福?便是这所谓的幸福,让殿下变成了凡人么?!楠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如同她深深地刺破肌肤早已渗出鲜血的掌心,她,全无所觉,只是,她的决心却更加的坚定! “楠,你的心,很不平静呢——”突来的轻声话语却将楠从遐思中惊醒过来,楠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否认的话到了嘴边却咽了下去,或许她的决定她无从知晓,但是她不平静的心,却绝对无法在她的面前隐瞒。 即便已沉浸在幸福之中,您的感觉仍是这般敏锐吗?枫殿下!楠微微垂下头,仿佛不敢看她那位尊贵的殿下的脸:“抱歉,殿下——但是——” “你的心乱了,是吗?” “是——”楠低低应着。 “是——为了他?” “是——”是为了您啊——“抱歉,让您担心了,殿下——”楠这般说着,微微垂下头,她不愿意,她害怕她眼中流露的痛楚和不甘让她的殿下所察觉。 “我已说过——”稚嫩的秀眉轻蹙,枫这般轻轻说着,温柔一如过往,但是楠,却感觉到了之前所不曾感受过的,寒冷,“他和我之间的事,请您不要多管!” 楠霍地一阵心凉,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楠却只能低下头,没有开口,也没有反驳,她也不曾发现,她掌间的血,已经染红了她的指尖。“您”吗?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正式地对自己使用敬称,只是,为何听起来竟是这般疏远? 楠咬着下唇,这早已被她所遗忘许久的动作,便如她唇上的血红,本也不是她所该有的。 “谨遵您的旨意,殿下——” 久违的清冷霍地席卷了两人之间的清风,枫和楠,突然明白,彼此之间,再也无法回到之前那般亲密的关系了。 “你们,来了吗?”若隐若现的气息在楠的感知中突然出现,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轻笑,虽然早已猜到他们对“他”的执着,但是,她却不曾想过他们来的速度竟真的会是这般迅速! 这便是恨吗?如同她自己心里的怨恨,所以才会对他这般执着,如此吗?楠暗自苦笑,这本不是自己所需要考虑的领域,但是此刻,却成了纠缠不去的阴霾。 “听候您的召唤,我的殿下。”白色长发垂下,遮去了诺德曼一半的容颜,只是,那露出来的脸颊已不是白皙所能形容的了,在楠这般高手的眼中,却知道他功力大进,与上次回来时的颓废完全不同。 再往他的右手边望去,楠却陡地大吃一惊,并不是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并没有刻意隐瞒自身气息的他如同过往一般仿佛他的寒血。只是,布里亚德这般站着,只是这般站着,楠却仿佛什么也看不到。 无论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剑,她看不见,她所能看见的只有一团漆黑。楠微微蹙眉,正因为不是一无所知,所以楠才更感到惊异,忍不住迟疑道:“布里亚德,你——” “吼——”嘶哑的声音再无复往昔的骄傲张狂,仿佛野兽绝望的低吼,白色的眼带下遮挡的眼,是布里亚德低哑的回答。 “请您不要介意,楠殿下——自从修炼了那种法决之后,他便已经忘却了其它,所有紧记的唯一——”诺德曼悠然自得却清冷异常的声音在楠的耳旁响起,“便是打败他——” “——洗刷耻辱吗?”沉默良久,楠霍地轻轻叹息,身为女人,她无法理解布里亚德那种执着的疯狂,但是身为同一级别的高手,她完全可以感受到他那种对荣誉的执着。 “吼——”布里亚德低吼着,这已是此刻他能做出的唯一回答,或许,他已经连自己的话语都无法听懂,楠知道,早在她第一次见到那种法决之时,她便已清楚那恐怖的威力,如同它无法形容的诡异之处。 “剑客,可以死,不能败。”诺德曼微笑着,回答着,不是为他自己,是为了他唯一的弟弟,那已经无法再用言语回答楠的布里亚德。 楠转过头来,看着微笑着的他,她不知道此刻这般如往常微笑着的他的内心,是否如真的如他所表现的那般平静,即便是封以“冰离”之名称的他,面对唯一的亲弟弟变成这样,你的心,是否还能真的这般平静?冰离—— “剑客,真是,一种令人厌恶的生物——对么?我的殿下——”楠听到他这般轻笑着,那平静的笑容看不出丝毫的异样,但是他冰冷的双眼,却分明看得见,苦涩。 “吼——”你听懂了么?布里亚德——在已经变成了这样子之后,你,听懂了么?还真是讽刺啊—— “什么大条道理的都是通通的废话!剑客,本来就只该为了挥剑而战斗!!天空便是一切,没有什么是我们手中的剑所无法斩断的,那才是剑客的人生!!”楠突然记起,往日,在那空荡的神殿中,布里亚德那嚣张的狂吼,现在想来,还真是有些莫名的怀念呢—— 只是,现在这般只记得挥剑的你是否真的感觉到幸福?幸福——吗?楠的指尖下意识地滑过自己的唇角,齿痕已变淡变浅,但是那椎心的刺痛却不曾有过丝毫断绝。 “枫殿下——呀,没什么了——”诺德曼虽然好奇,但是并没有惹怒楠的想法,身为十二圣剑行动的实际策划者,他可以说是十二圣剑中离她最近的一位,甚至比起她的那两位弟子岚和银来说也是这般。 但是,即便如此,他从来也没有办法接近楠,因为,越是靠近,才越感觉到她的恐怖,并不仅仅只是指她的实力,虽然她的实力也确实恐怖,但是她的冷,更是诺德曼不得不对她保持距离的理由。 在枫出现之前,就连像她现在这般温柔微笑着对诺德曼来说都是不可置信的事,而现在,在她适才转首之时,他仿佛看见了久违的冰冷,那曾经令他深深痴迷的银辉。 “抱歉,殿下,是诺德曼逾越了。”微微欠身还礼,诺德曼嘴角的微笑敛起,正经严肃的神色让人无法不相信他的认真,楠双眼恢复平静,适才的寒芒仿佛不过是诺德曼的错觉而已。 但是,无论是他,还是她,都不曾这般想。 诺德曼轻轻地问道:“您这么着急地召唤我们前来,是为了什么?” “你不知道吗?” 似笑非笑的容颜仿佛久违的温暖,诺德曼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他当然知道,但是他却又无法完全清楚,楠的命令传来的是这般急迫,诺德曼甚至可以从她的字迹中读出久违的杀机。 能让楠如此失常的,整个天神殿上下,只有一人,再加上此刻一向她与之形影不离的枫殿下竟然影踪全无,诺德曼即便不清楚所有,却也猜得不差。 事实上,早在他得知枫殿下竟然突然离开天神殿的时候诺德曼便已隐隐猜到,是因为“他”的缘故吧。除了“他”,他实在无法想象,还有谁能这般牵动着枫殿下的心弦。 “请殿下明示。”如同许久之前一般,诺德曼这般轻轻说着。 看着诺德曼恭谨的神情,楠霍地哑然失笑道:“呵呵,还是这般谦虚呢,诺德曼。” “殿下过奖了。”诺德曼的神情越发恭谨了,如同楠脸上的微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平淡,一如他此刻的面容。 “你——知道多少了?”没有问是否知道,而是直接问知道多少,正如同诺德曼了解楠一般,楠同样清楚这个可以算是自己的第一直属下属的男人,他的剑,和他的智慧。 神殿第一智者的名号并非虚称,他正是十二圣剑当之无愧的智囊。自己召唤他来此,他会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不可思议的事。 “是,大概清楚了——”诺德曼这般回答着,枫殿下和他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在他来见她之前便已从光明神殿的侍者、祭司那里得知了大概,虽然他们所知的不过仅仅是表面上的一些东西,但便足以让诺德曼推测出大概,特别是当他在那里看到一个人“熟睡”着的枫殿下之后,他已明白她召唤他们前来的理由。 “那么,你应该清楚我召唤你们前来的理由了吧?”楠这般轻声问着。 诺德曼没有回答,他沉默着,他知道即便自己不回答,楠也会知道的,而且,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是吗?”楠却仿佛已经听见了诺德曼的回答,她这般轻语着,“是这样子的吗?” 她的双眼清澈一如当初,诺德曼看着她的脸,她仰望着天,在这荒野,他霍地想起了当初,那一道划破天际的光辉如同,她曾经的“银月”!是什么,让曾经踏着血影而舞的银月变成了今日的银之守护者? “——曾经,这只看得见红色的双眼——是枫殿下,让我重新看见这美丽的世间——”诺德曼霍地一阵莫名心惊,即便听到楠这般说,他也无法感到任何的欢喜,相反,那久违的寒冷感觉,正从他的心底,不断的,不断地涌起。 诺德曼看见楠的双眼亮起那久违的颜色,耀眼得让他垂下头颅,他不敢看她的眼,一如过去一般,无法正视她的容颜,那耀眼的银辉挡住了一切,连带着他仅存的勇气,他听见她这般说着。 “而现在——他竟然想夺去这份幸福——他——那个卑贱之人——他竟然敢亵渎她的荣光——无法饶恕——无法饶恕!竟然敢亵渎她的圣洁的他——罪无可恕——” 冷汗潺潺而下,诺德曼的额头已是一片冰冷,他无法分清楠言语中的杀气是为谁而起,但是他却感觉到她目光的冰冷,一如过去,在她还被称为“银月”的时候。 “这罪孽,只能用血来清洗——”楠的双眼已是一片平静,她看着半跪在地上的诺德曼,霍地轻轻问道,“你,要跟我来吗?” 轰然一震,仿佛许久许久之前,连这丛长发都还不是这般苍白之时,他曾经听过这般的问语,而他的心意,却不曾有过丝毫的改变,他的回答,一如过往。 “谨遵您的旨意,我的殿下。” 空气中荡漾着的,是久违的血腥气息,如同那许久之前便曾许下的誓言! 雅特皇宫,青叶殿。 岚看着奈莉希丝的双眼,轻轻问道:“奈希,哥哥所说的,便是全部了吗?” “你为何这般问我?”奈莉希丝静静地回望着岚,双眼中却全然看不出一丝异样。 “回答我,奈希——”岚的声音仍是那般轻柔,但是她话语中的坚决却没有丝毫隐藏的意思,“你该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回答我,岚!回答我!” “你要我回答什么,岚?”奈莉希丝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即使是被那以疯狂而名的光明殿下这般怒视着,她仍是这般平静。 “你知道的,我知道你知道的——我知道,虽然你我之间的地位相若,但是你比我细心得多,你的洞察力也要比我高上许多,而且——”岚神色一黯,轻咬着唇,仿佛有些不甘心地轻轻说道,“而且,便是与‘他’之间的默契,我也比你差一点点——虽然不甘心——所以,所以——请告诉我吧——我想知道——” 奈莉希丝注视着岚,许久,轻轻叹息道:“是因为——害怕吗——” “是!所以告诉我,奈希!” 沉默。 要让岚这般心高气傲的人在人前承认她的恐惧,尤其是在被视为她最大对手的自己的面前,是很难的事情吧。奈莉希丝暗自苦笑,下意识地这般问着的自己在话一出口便已感到后悔,只是,她怎么也不曾想到,她竟真的会回答,而且是这般直接得毫无犹豫。 虽然难得见到岚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但是奈莉希丝却怎么也感觉不到欢喜,无奈地叹气道:“岚姐姐,难道你不相信雪舞哥哥吗?” “不是不相信——”岚苦笑着,“正因为太了解现在的哥哥了,所以我才更无法相信他会这般轻易地便将他所想隐瞒的告知我们——” “难道你以为他会欺骗我们?” “不!”岚淡淡地答着,眸底却闪过温柔的神色,“哥哥他不会欺骗我们,他是这般的温柔——但正因为他是这般的温柔,所以,我更可以明白,他不想我们担心他的理由——” “那,既然你心底已经认定了,为什么还要问我?”奈莉希丝淡淡地问,如同她平静地注视着岚的双眼。 “不——”岚微微苦笑,“比起他的隐瞒,我更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我多希望自己所猜测的并不是真实,我多希望从你的口中得到否定的回答啊,奈莉希丝——” “我也很想告诉你,你的感觉是错的——”奈莉希丝陡地轻轻叹息,如同岚那渐渐下沉的心,“但是,很抱歉,我的姐妹——你所感觉到的,是正确的。他——你早该知道的,姐姐——他便是这般温柔的男人啊——” “是啊——”岚微笑着,回答着她的姐妹,只是,双眼中的朦胧,却再也忍不住,盈结成泪滴,缓缓的,一颗一颗的,往下掉落,仿佛她嘴角的微笑,只让人感到心疼。 “起风了啊——”轻抚着被风拂动的乱发,却挡不住额前所有的发丝,飞舞着遮挡住我的眼,我的视野里,被垂下的发,分成了两半。 “是呢,起风了呢,殿下——” 一回身,那熟悉的容颜正落入我的眼中,我的手缓缓伸出,将温柔笑着的女孩搂入怀中,揽着她的腰,微笑着:“怎么了?我的小羽儿,又怕我一个人‘跑’了吗?” 听着我的调笑,绯羽忍不住一阵羞涩,轻轻地捶着我的胸口,一阵不依。 我望着天,无法看清的天空,一片模糊,那是云,被云所遮挡的天空,我看不清,天空,看不见,云。 “什么——才是真实——” 第八卷 迷惘旅人 第五章 纷乱 天梦的天空是一片阴霾,但即便飘着小雨也无法阻挡人们的热情,奈莉希丝的魅力早已超过了国界,便是不作美的老天也无法阻挡观看她歌舞的人们。 “只是,有必要这么着急在今天开始么?”离得远远的我坐在屋檐旁,看着临时搭建成的舞台上任意挥洒着自己动人舞姿的奈莉希丝,忍不住轻轻叹气。 “守时不才是正确的吗?”突然响起的话声将我从悠远的遐思中拉回,微微苦笑,我知道对方所说的确便是事实,因为今天,正是她原定的演出之日,只是——“但有时也该懂得随机应变,不是吗?” “嗯,说得也对。” 缓缓回首,即便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杀气,但是无论是我还是他,都有过曾经想置对方于死地的记录,在现在这种地方,我实在是不敢作出引起他杀机的举动,即便不是为了我,也是为了身后的奈莉希丝。 一无异常。 回过头来,天神殿十二圣剑中最神秘的北辰熟悉的优雅笑容落在我的眼里,心底骤然腾起的怒火汹涌得令我的手也为之轻颤,旋即压下,我微笑道:“怎么北辰圣剑使殿下今日这般有空,还是说你也是奈莉希丝的拥蹵,千里迢迢地赶来观看她的表演?” 我的调侃对他仿佛没有丝毫影响似的,他奇异的眼神瞟了台上的奈莉希丝一眼,辰微笑着道:“黑暗神殿的这位莉丝小姐的确是了不起,像她这般将幻术如此自然地应合着她的歌舞而变幻,难怪,我那位久不问世事的老朋友也忍不住动了凡心,想要见一见她呢?” 辰的话本该是让我震惊的,但是此刻的我却没有感到丝毫的讶意,那种仿佛本该如此和处事不惊的从容自然得令我更感到惊讶,但是我只是微笑着轻轻点头,仿佛他所说的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辰深邃的蓝色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异色,我隐约觉得,那是讶异,虽然我并不曾发现自己身上有丝毫值得他惊讶的地方,但是他接下来的言语却解开了我心底的迷惑。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呢——”辰这般轻轻叹息,如同他上下打量着我的目光,让我忍不住一阵毛骨悚然,“每次见面,你总是能给我带来些意外的惊喜。” “哦?”强自收束着心底的颤动,我若无其事地问道,“我倒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你一再惊奇的东西,更不用说惊喜了。” “不不不!”辰轻轻地摇着手指,虽然不愿承认,但是这家伙身上那种仿佛天生的贵族气质实在是让人感到恶感,“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我所说的意思了。” “不是这样子的?”下意识地重复着辰的回答,心中却浮起疑惑,适才这般说的人不就是他吗?难道这么快他就不认了? “嗯,不是这样的。”辰仿佛毫无所觉地点了点头,温和地笑着,“并不是你身上的什么东西值得我一再惊奇,而是你身上总是会出现让我感到惊喜的东西。” “哦?是这样子的吗?” “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辰轻轻叹息,随意地揭穿了我的伪装,“不过,这么说也不算有错就是了——”辰霍地微微一笑,他眼中突然大盛的异芒却让我的心猛地一跳,我听到他的声音在我的耳旁继续响起,“——吸引着我的,是你身上那不断变化的气息啊。” “气息?”我的心突然一跳,隐隐地感到某种异样的感觉,仿佛想起了什么。 “是气息,不是气质。”辰看着我的眼,仍然微笑着的脸容却让我陡地感觉到严肃,“气质是一个人体现在外的特质,可以说是他生命的浓缩与体现,每个人的气息各不相同,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气质,那是每个人所外放的标志。” “但是——”辰话锋一转,从我的身上移开视线,看着尽情地挥洒着自己魅力的奈莉希丝,脸上神情似笑非笑,“但是,人的气质并非不能改变,某些精通幻术的高手便能让自己看起来仿佛另一个人,这一点你应该最清楚才是——” “哼!”对于明显清楚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辰,即便他这么说我什么也无法回答,只好冷哼一声表示不满,却也仅能,如此。 我知道,他不会在意。而辰也的确不会在意,回过头来看着我,他微笑着,轻轻说道:“但是,气息不同。一个人的气质或许可以千变万化,但是一个人的气息一般来说却不会改变,更何况,是像你这般——” 我沉默,不仅是因为辰话中所说的内容,更是因为他眼中那种异样的光芒,那似乎是,有趣?! “——你的气息不断地改变着,从落人群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每一次见面,你的气息总是略有不同,虽然这改变是这般的微小,微小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但是,我不同——”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辰这般说着,言语中却有着一种莫名的自信,只是,却是这般自然得让我无法反驳。 “即便微小,但是我感觉得到,你的变化——不不不,你不必这么瞪着我,不要问我为什么,即便你问了我也无法告诉你——不,我说错了——”辰轻摇着手指,霍地一阵哑然失笑,微笑的脸容看起来却是一脸异样的严肃,“——应该说,即便告诉了现在的你,你也无法明白——” 被轻视了!即便是这般不忿地想着,我却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反驳,辰的实力远高于本就是事实,即便从落人群之后我的实力也已不是当日一战时的我,越是变强才越感觉得到他的强大,如同他蓝色清澈的双眸一般,深不可测。 “不错不错!不仅是气息,你实力的进步迅速得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是你的冷静修养各方面的成长才更让我大为讶异。”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兴趣,辰就仿佛是看着什么有趣的事物似的,“——就人类的成长来说,便是‘天才’这形容人类中精英中的精英的名词也不足以形容你的成长速度——” “‘人类’?”听着辰这般说着的我霍地感觉到一丝怪异的错觉,我忍不住调侃道,“这般说着的你,就仿佛你自己不是人类一般。” 辰静静地看着我,微笑着,仿佛我讲的是多么好笑的一件事似的,不过,的确也是就是了,我忍不住微微苦笑:“那么,总不会你认为我不是人类吧?” 看着辰丝毫没有改变的表情,我脸上的苦笑忍不住更甚:“不是吧?真的假的?那你以为我是什么?不知所踪的精灵,还是变幻成人的巨龙,又或者是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神魔?” 听到我这般说着的辰眉眼间仿佛也有些异样,却听他轻笑道:“没想到你的想象力也是这般丰富,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并没有这般的怀疑。” “哦?”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因为适才辰这般说着的话语便连我这个听众下意识地也产生了这样的联想,而他自己却又否认,“那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微微一顿,辰仿佛有些好奇地看了我一眼,轻笑道:“不但是你的实力,你的好奇心和耐性倒也增长了不少,若是换作之前,恐怕聊不到现在,你便已挥舞着风之哀伤冲上来要跟我拚命了呢——” 淡淡一笑,对于辰的调侃,我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被对手引导情绪才是剑客该有的冷静,知道莉丝仍在生的我面对他的时候至少不会再像过去一般立刻被怒火所吞灭。 只是,即便我这般原本该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平静,辰却仿佛视而不见,又或者他早已认定本该如此,这种仿佛被看透了似的感觉让我的心一阵不舒服,微微皱眉。 “我已说过了,你不必担心,我并没有你那样丰富的联想,精灵?呵呵,你那仿佛天生的优雅的确是精灵所拥有的天赋,但是你那嗜血的疯狂绝对不属于爱好和平又或者应该说是冷漠对待的精灵所拥有的特质。” 辰上下打量着我,微笑着继续说道:“至于巨龙么?呵呵,你身上为什么会隐约浮现龙的气息我们且不去说,但是,我可以肯定你绝对不是龙族。” “为什么?”对于辰竟然厉害得连我身上拥有空的气息都能发现,我已经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毕竟,空的存在便是我的女孩们所知道的也并不是全部。 而更让我在意的是,既然辰已经感觉到我的气息,为什么却会这般肯定我不是龙族?莫非,他见过真正的龙族?突来的联想不由让我的心轻轻地跳动着,空的委托我并不曾遗忘,但是要追寻那早已消失在历史中的种族,实际做起来只会比我所想的更加困难,而我,甚至连自己的过去都无法查清。 “为什么——吗?”辰微微苦笑,竟仿佛有些苦恼,他看着我的眼神竟仿佛有些不知该如何说才好的感觉,“如果说我见过真正的龙族,你相信吗?” 我听到辰突地这般问道,却没有感到丝毫应有的讶异,我听到自己毫无犹豫地轻声回答道:“信。” “哦?”辰看着我的眼神似乎也带上了些许讶异,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微笑,“为什么呢?我原本以为即便相信,你也会考虑一会的,为什么会这般毫不犹豫?我们,可是仇人哪——虽然你的莉丝小姐仍然活着,但是那并不是因为我手下留情的原因,如果不是那一位忠心护主的小姐的话——” “是,我不曾忘却——”我这般回答着,温和的声音不曾有过丝毫波动,“不劳你提醒,我永远记得,她倒在我怀中时那般冰冷的绝望,但是,正因为是敌仇,所以我了解你,正如你了解我。” “了解?你竟然说了解?”辰哑然失笑,仿佛我所说的是什么可笑的事情一般,只是他的笑容却渐渐冷却。 “是,你知道我所指的是什么——” “所以,相信我?” “不,我只是相信你适才所说的话语。”我微笑着,这般回答,无视他变冷的神色。 “明白了——”辰的嘴角重新挂上了微笑,仿佛适才所见不过是我的错觉,“那么,这般相信着我的作为敌人的你,作为你的仇人的我告诉你,我之所以不曾这般猜测的原因,是因为我有另外的想法。” 辰仍然微笑着,我却突然感觉到气氛的骤然缩紧,我听到他这般说着:“因为我感觉到的你气息的改变,你实力的增长,是复苏——” 这般轻轻说着的辰全然不知我心底的动荡,只因为她最后的两字所带来的震撼,我紧紧地盯着他的眼,如同他温和地笑着,冰冷的视线,是彼此的焦点。 “——不是增长,是苏醒啊——”辰温和地看着我,嘴角的玩味仿佛恶魔的微笑,“是苏醒吧——”那仿佛镌刻在我灵魂深处的刻痕,在苏醒,还是心底,那被封印的过往? “战斗的感觉,战斗的经验,战斗的记忆,那并不是所谓的天才便能解释的成长,是苏醒吧?你所失落的过去——”辰看着我,微笑着,却是那般冰冷,如同我的心。 “你知道——我的过去?”我这般问着,我的手却已按上风之哀伤的剑柄,平静的话语不代表我的心也是一般平静。 “不,我并不清楚。”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会,辰回答道:“我原以为自己已经清楚了,但是,现在,我发现自己所想的似乎有些偏差。” 偏差?微微皱眉,我不知道辰这般说是有何意,正当我准备追问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他这般说道:“——因为,在你的身上,我看见重影——” 呆呆地看着他逐渐消逝在空中的虚影,握着剑,我却连挥剑都已做不到,仿佛失去了动作的能力,就连心的跳动都开始停滞。 “那是你所遗忘的过去——还是纠缠着你的——亡灵呢——” “你来这里做什么?”看着面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楠忍不住微微皱眉,她并不记得自己曾经告知他前来。鉴于对方过往的记录,楠早已放弃了请他参与计划的奢望,他飘忽不定的行踪正如同他神秘莫测的过去一般让人无法预测。 虽然早已知道他的实际年龄比自己还要大得多,他的行为举止是这般的优雅,他的实力也的确高深莫测,但是清楚他某部分真实的自己却无论如何也对他产生不了敬意,就如同现在一般。 “楠,你还是这般讨厌我啊?”即便是说着这般调皮的言语,楠也无法从他的眼底看到丝毫的感情波动,而这正是她讨厌他的另一个主因,那种优雅却冰冷的微笑,真是令人厌恶。 “请回答我的问题,辰殿下。” 辰微微一笑,轻轻回答道:“我不记得我的行动有必须报告给你知道的必要?楠。” 微微一窒,即便不忿,楠却无法反驳,教宗陛下曾经有过明确的令喻,辰虽是位列十二圣剑之一继承北辰之名,但是谁也无法约束他,便连教宗陛下自己也不曾用命令的语气对待过他。 他是独特的,无论是在十二圣剑里,还是在天神殿中,都是一样的。 “是,一时失言请您原谅,辰殿下。”楠微微欠身行礼,神色恭谨地说道,“那么,不知您驾临光明神殿有何指教?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让我效劳的地方吗?” 辰微微笑着,轻轻说道:“我来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才是——” 楠神色微紧,双眼中却更是平静,看不出一丝异样:“请恕楠愚钝,不知道您话中所指的是何意思?” “楠,我既不是教宗陛下,也不是你所着紧的那位枫殿下,在我的面前,你不须这般表演。”辰仍是这般微笑着,仿佛丝毫也看不见楠已经因为他的话语而微微变色的脸容,这般继续说着,“而且,你的表演并不如那位奈莉希丝小姐的出色,还是收起来的好。” 奈莉希丝?辰的调侃并不比这四字的名字所给予楠的震撼多多少。奈莉希丝冒雨表演歌舞的事实她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她更在意的却是他已经见过了那位小姐的事实。 这是否意味着辰已经见过了现在守护在奈莉希丝身旁的那个男人,那么,“他”是否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对付他的事?楠的掌心霍地一阵潮湿,对于辰,她所知的,撇开对他的厌恶,他的强大及神秘同样为楠所警惕,无论是在被称为“银月”的过去,还是成为“银之守护者”的现在。 “您,已经见过了他吗?”即便如此,楠还是小声地问着,仿佛想要确定似的。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辰回望着楠的脸,似笑非笑。 “那么,‘他’,已经知道了?”楠霍地嫣然微笑,轻轻地这般问着,她的眼底却已是森寒,“是这样子的吗?请回答我,辰殿下。” “那位奈莉希丝小姐的歌舞确实堪称大陆一绝呢——”许久不曾见过的银,亮丽依旧,辰静静地看着,仿佛不曾注意到她眼底改变的色泽,轻轻说道:“不,他什么都不知道。” 即便双方都不曾将话说全,但是彼此却都清楚对方言语中所说为何。楠眼中的神色已是缓和,她所记得的,辰不曾说过谎言,无论是恶意的,还是善意的,不曾说过。 “好吧,辰,你找我,想做什么?”悄悄地松了口气,知道了那个男人对自己将要进行的一切一无所知之后,楠已经放松了心情,却忍不住暗自苦笑,原来自己也是这般执着吗? “已经冷静下来了吗?不亏是继承‘银月’之名的人啊——”辰双眼中异芒闪过,看着那已经恢复平静的楠,轻轻说道,“很好,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地谈一谈了——” “嗨!好久不见了,小枫,你还好吗?” 即便紧闭着双眼,枫也可以想象得出,那张英俊的脸在自己的面前优雅微笑着的讨厌场景,几乎是立刻,她的眉头已经皱起,轻轻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从天梦外分别后到现在不过八天而已,算得上很久吗?” “八天还不够久吗?难道你不知道古文有云:‘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更何况是八天。”辰优雅的声音却说着这般与他平时迥然相异的话语,便是早已习惯在枫面前这般的他,楠仍是忍不住一阵毛骨悚然。 枫沉默着,虽然她的脑海里记载着天神殿中几乎所有书籍的知识,但是她仍是认为,跟辰辩驳是一件无谓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所以她只能沉默。 “不说话吗?”辰优雅地笑着,轻轻说道,“还真是绝情呢——难道见到我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你连一点欢喜的表现都没有吗?” “不——”枫轻轻答道,“我早已经习惯了你的突然出现,如同你的突然消失,你并不是我目光关注的所在,你的出现与消失与否我既不期待,更谈不上欢喜。” “喂喂!就算是事实,你也不必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吧——”辰终于还是忍不住一阵无奈苦笑,虽然早已知晓枫的冷漠丝毫不亚于自己,但是被人这么对待还真是不愉快的经历啊,虽然这同样并不是第一次了。 “既然早已知道是事实,为何还要问?”枫紧闭的双眼却是一片认真,“你应该知道,我所在意的,只有我所追寻的存在,我是不会为了安慰你而说出违心的话语的。” “是——”辰微微苦笑,“你和我本是同一类人,这一点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问?”枫微微抬头,仿佛质问似的,紧闭的双眼,向着辰所站的方向,望定。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辰脸上的苦笑更深,眼中却流露出一抹笑意,“但是就算是这样子啊,我说,我的小圣女殿下,就算你再怎么不愿见到我,也不需要一见面便这么步步紧逼吧?难道我又对他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这般不满,所以故意为难我好替他出气?可是,好像最近我都不曾找过他麻烦吧?——” “你去见过他了,对吗?”突来的轻声话语将辰的自言自语无情隔断,辰干笑两声,没有回答,枫的声音继续响起到,“不要否认,我感觉得到,你的身上,残留有他的味道——” “你是狗吗?”无视楠的怒目而视,看着那一脸平静的枫,辰忍不住微微苦笑道,“竟然用闻的?拜托,我的圣女殿下,传出去天神殿的脸面都会丢光了的——” “你会在意吗?” 轻轻的一句话语却将辰所有的话语堵了回去,怔怔地看着枫,良久,辰不禁苦笑道:“就算是,你也不必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吧?” “殿下!”听着这两位丝毫不将各自的身份放在眼里随意地说着不敬言语的殿下,楠终于忍不住插口道。 “呵呵,我倒是忘了,楠也在这里。”辰微微一笑,将话题轻轻带过,只是,自始自终,枫的眼,紧闭的眼,望着他,不曾移开,轻轻地叹了口气,辰答道,“是,我见过他了——” “他、他好么?” 辰不由微微有些讶意,同处一个城市,枫她想见谁要见谁,有谁能阻止她吗?如果有,只有——辰下意识地微微回头,看向身旁不远处恭谨侍立着的楠,却正见到楠看着枫,一脸爱怜。 仿佛感觉到辰的目光又或者疑惑似的,楠抬起头来,看着辰轻轻地摇了摇头。辰心中微震,如果不是她的话,那么,便是你自己了吧,枫——你在想些什么?既然想见他,为何又不去见他?在这个城市里,有谁能够阻止你的步伐—— 除了你自己—— “他很好——”同样不诚实的回答,虽然算不上违心,在那紧闭的双瞳注视下,辰忍不住微微苦笑着,仿佛补充似的继续说道,“但是,他的精神有些恍惚,看起来仿佛被什么困扰着似的——” 这般说着的辰小心地观察着枫的神色,不知道期待着什么,但是当他看见枫脸上一闪而过的痛楚神色时,辰忍不住微微地笑了,是吗?是这样子的吗?这还真是有趣呢? “辰,你的恶趣味什么时候才能改变呢?”深吸口气,虽然辰没有看到枫这般动作,但是他完全可以感觉到女孩在那瞬间的变化,仿佛将一切深深地掩埋起来。 “这个嘛——就不劳你关心了——”辰的双眼中陡地掠过一丝怜悯,他冷漠的心思极少为之波动的两个人竟然彼此联系着,这是所谓的缘分,还是冥冥中真的有所谓的命运操纵着彼此之间的距离? 突然有些莫名的伤感呢——即便只是这般看着她平静的微笑,辰突然感觉到心痛,为了那似曾相识的女孩以及那似曾相识的少年,莫名的,感觉到心伤。本以为已经愈合了这么多年的伤口,竟然还会隐隐作痛吗? “呵——”枫轻轻一笑,说道,“那么,你突然现身在此有什么事情吗?” “不,没什么。”辰微微一笑,虽然被“警告”了,但是辰仍是用他的方式这般慢慢说着,“我只是对那一位男子的存在有些好奇罢了。” “你想对他做什么?” 枫轻轻地问,言语中的沉重辰却怎么也无法忽视,沉默良久,辰霍地微微一笑,在枫所看不见的前方,微笑着,冰冷,而诡异,如同他温和的回答声,在空荡的房间中,轻轻回荡着。 “当然,是想看看他会做些什么了?我想知道——” 想知道他,会怎么选择? 而现在,又多了你啊,想知道,你又会怎么选择,枫—— “哥哥!” “嗯?”看着一脸怒气的岚儿,我微微有些莫名,虽然我的心底清楚她所担忧的是什么,如同此刻这般,但是,我只是轻轻地温柔问道,“怎么了?岚儿。” “哥哥,你已经在这里发呆很久了——”微微皱着眉,岚儿的脸色,呃,很不好,而一般这种时候,便是她生气的时候,“奈希妹妹的演出已经结束很久了——你还要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哥哥——” “是吗?演出已经结束了吗?”我低低地呢喃着。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哥哥——奈希妹妹的演出早就已经结束了——”我看着岚儿怒气冲冲的双眼,我的眼却已看着远方。远方的天空,在那遥远的天际,被我所遗忘的天空,我记得,那里,是一片火红,如绯琳丝迪儿所眷顾的秋枫一般,开着火红火红的叶。 遥远,无法忘却。 在那片红叶之中,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在翩翩起舞着,她的舞姿没有奈莉希丝那般动人,但是她的身影却留在我的心中,不曾逝去,从过去到现在,不曾拭去。 在那偏偏舞动之后,是她低低哼着的旋律,她的歌喉,没有奈莉希丝那般美妙,但是对我来说却是这世上最动听的音乐,从过去到现在,不曾遗忘,即便被封印了所有也不曾忘却。 眷恋她的温柔,她的温柔,眷恋她的爱宠,对她的爱宠,她的发梢轻抚脸颊苏痒的轻柔,仿佛犹在指尖,不曾释去,那温暖的拥抱,仍在怀里,不曾释去—— 我本以为,这是我所拥有的,却骤然陷入惶恐,无论是见过枫之后那渐渐浓郁的被吞噬感,还是辰那仿佛洞察了什么似的冰冷话语,让我越来越看不清,真实—— 那所谓的,“真实”! “什么——才是真实——”我在问着岚儿,我看着她,却仿佛不是看着她,我的眼望着天,被云所遮挡的天空,飘着细细的雨,是迟到的春的滋润,只是,为何,像是哭泣? “什么?”岚儿的脸,在我的眼中,一片迷茫。 她不明白么?哑然失笑,她当然不明白,她怎么会明白?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又能期望她明白什么? 我的眼,望着天空,我想要看见的,是我失落的过去—— 那萦绕在耳旁不曾断绝的旋律,那映在心底时刻徘徊着的身影,她和她所眷恋着的,便是岚儿,她们所深爱眷恋的,是谁的存在?那真的是我曾拥有过的爱恋么? 我的心,在质问着自己,我听见。 我曾经这般深深地爱过她们么? 克莉斯姐姐和——你,我深爱过你们吗? 我这般深爱过你们吗?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会遗忘,即便是封印,为什么会遗忘? 即便仍保留着这残缺的记忆—— 但是,如果说“不”,如果告诉自己“不是”的话,我无法相信—— 那份眷恋,即使被封印了过往,即使失去了记忆也无法遗忘的,那份眷恋,怎么会是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那份深沉得将我所有一切怀疑全部压下的痛楚,我要如何相信——要我如何相信——竟是假的! 我怎么可能相信!! “那是你所遗忘的过去——还是纠缠着你的——亡灵呢——” 我不知道,辰,我真的不知道,我无法分辨,我只知道—— 我爱着她们—— 无论是克莉斯姐姐,还是她—— 我爱着她们,全心全意地爱着她们两人—— 无论是一见下便愿意为她付出所有赌上一切的她,还是那在漫长的岁月里不知不觉中已在我的生命里刻下烙痕却直到失去之后才感觉到那撕裂灵魂般痛楚的克莉斯,我全心全意地爱着,她,和她。 这份爱,是这般炽烈,以至于,我无法忘却,从过去,到现在,从不曾有过丝毫的忘却。我所感觉到的,只有眷恋,即便是在失去了所有的苏醒之后,即便是在坎布地雅被那椎心的梦魇所纠缠的痛楚之下,我也无法忘却,那份深爱,在我的心中,跳动着。 怎么可能不是? 怎么可能不是! 我感觉到我的心,在呼唤着,她们的名字,无时无刻。 这颗深爱着她们的心,这份如大海般深沉的爱,怎么可能是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只是—— “——我原以为自己已经清楚了,但是,现在,我发现自己所想的似乎有些偏差——”辰的话语在我的耳旁响起,我的心微微一震,霍地微微苦笑。 “不仅是你啊——我也是这样子啊——”看不清我的过往,被过去的自己逐渐的吞噬,那渐渐“苏醒”过来的感觉,无论是战斗的技巧,经验,感觉,又或者是那本不该属于我的优雅和仿佛天生的贵族气质,是属于我的却不属于我,却一点一点,渐渐的,渐渐的,将我吞噬。 我感到恐惧,我恐惧着,我拒绝着,我的剑,斩在我身前的虚空,我大声呐喊着,但是,我所恐惧的,仍然,在吞噬着我,一点一点,缓慢的,渐渐的,却从没有丝毫停留。 我这般清楚地知道,但是我什么也无法做,不是不做,而是我怎么努力,也无法摆脱,那被逐渐吞噬的恐慌,如同岚儿眼中时不时掠过的欣喜,我的心,却在颤抖着。 “哥哥?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什么也听不懂?哥哥!”岚儿紧凑的声音中却有着释不去的惶恐,如同她脸颊上的茫然。 我却已无法回答她。 恐惧着过去的自己?这无论如何也是一件令人无奈又啼笑皆非的事吧。 但是,我恐惧着,我知道自己的恐惧,我害怕,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底的颤动,每当岚儿露出那般欣喜的神情时,我便忍不住感到恐惧,因为,在那时,在抱着她的我,分明看到,自己正对着自己,露出诡异而不屑的冷笑,嘲讽而,残酷。 无法摆脱! 谁能摆脱自己? 谁能摆脱自己!! 看着自己的手,银白色的剑倒映着我无神的瞳孔,我霍地见到,那黑色的双瞳,深邃得仿佛邪异,如同那不知何时挂上我嘴角的微笑,明明是这般优雅的笑容,看起来为什么会是如此冰冷? 那不屑的轻蔑眼神,是在嘲讽什么?那般冰冷,仿佛决绝——如果你是过去的我,那么,告诉我,为何,你会这般看着我?!为什么是这般地看着我! 我感到恐惧。 那是我? 那不是我? 我不知道——我早已连辨别的能力都已失去。 什么,才是真实? 哪里,才是真实? 我看不见,我看不清自己的过往。 只是,我越来越觉得,恐惧—— 无论是那被遗忘的过往,还是过去的自己,我看不见,也分不清,我只感到恐惧,无论那是不是自己,无论,那是被封印着的我所失落的过去,还是那早已死去的亡灵—— 我都感到恐惧,我只感觉到恐惧—— 那被吞噬的恐惧感是这般真实,我甚至连怀疑是否幻觉的念头也无法浮现,辰温和的话语让我的心一阵冰冷——“在你的身上,我看见重影——” 辰所说的气息的改变,不是我不曾注意,而是我未曾发觉,总觉得自己有哪里的不同却怎么也说不上来,原来,改变的,是自己的气息。早已习惯了感知他人气息的自己却不曾想过,自己的气息竟会改变,但是察觉到异样的自己却隐隐感觉到改变,只是,不曾想过,竟是如此这般。 这算是讽刺吗? 最容易发现的,往往便是最容易忽略的。 “‘过去’——苏醒——吗?”看着自己的手,晶莹白皙,仿佛不该是握剑的双手的我的手,霍地微微苦笑。我仿佛看见辰那意味深长的玩味微笑,他所述说的言语在我的心头徘徊。 “那是你所遗忘的过去——还是纠缠着你的——亡灵呢——”无暇也已经没有分辨的必要,无论那是被遗忘的过去还是纠缠不散的亡灵,我都不容他吞噬我的存在,即便,你,便是“我”,我也决不容许! “——这便是,我所知的,唯一真实——” “哥!” 看着岚儿,熟悉的容颜在我的眼前飘荡,我微微一笑,将心底的所有波荡压下,这是属于我自己的战斗,这是属于我和她们之间的真实,我不愿将她们卷进来,也不愿她们踏入。 “怎么了?岚儿。”我微笑着,一如过往,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轻轻地笑着。我的笑容,温和而洒脱,一如我自己,我的心却霍地一紧,莫名地一阵剧痛——有些事,终究,还是不同了。 “哥——”岚儿看着我的眼,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仿佛察觉了什么,又似乎是一片更深沉的茫然,旋即平静,岚儿微笑着,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哥哥,我们该回去了,演出已经结束了,妹妹们都在等待着你的归来呢——” “嗯,演出,已经结束了呢——”轻轻叹息,我的双眼中却陡地掠过一丝笑意,冰冷,如同我所见过的倒影,我,没有察觉。 结束了吗? 不,演出,现在才刚开始—— 我微笑着,挽着岚儿的手,往回走着,突然,仿佛心有所感,微微回首,飘着的雨丝中,仿佛有个身影对着我微笑着,优雅,而狰狞,冰冷,是残酷的气息。 我恐惧着,但是,我无法后退,因为,我的身后,有我无法放弃的人儿,我也不会放弃前进,因为,那里,有等待着我前去迎接她们归来的眷恋。 我仍是恐惧着,但是,我不会后退,我,必须前进—— “那么,等着吧,我所失落的过去,又或者,纠缠不去的亡灵,等着吧,如果你挡在了我拥抱她们的前方,我会将你斩断,连同这束缚着我的枷锁,一并斩断——等着吧——沉睡在心底的,另一个的,‘我’——” “那么,来吧,我等你,踏着我的幻影前进的你,我等着你——” 第八卷 迷惘旅人 第六章 雷牙 “迷惘,拉开了序曲 绯琳丝迪儿所眷顾的土地 归来者 踏上追寻的旅程 银月的光辉指引 迷惘的旅者 淡紫的苍茫 遗忘的希望与绝望 虚空中 诞生的枫火 照亮,唯一的黑暗 苍青的哀伤之主啊 他所背负的 是 整个天空 红与白编织着 唯一的记忆 旋律 是遗忘的主曲 哀伤之血 渗透荒野 他的泪 是红色的血 洁白与漆黑之翼 苍天之子 黑暗之源 他所背负的 是 整个天空” 轻轻地叹了口气,教宗望着远处的天空,怔怔地发着神,那里,只有一朵云彩,孤单地飘着,他的双眼苍茫而深邃,仿佛看尽这人间一片变幻,但是那几个人让他在意的人,他却始终无法完全看透。想到无奈之处,这位尊贵的教宗陛下微微紧了紧衣襟,忍不住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起风了啊——” “是呢,我的陛下——”粗旷的声音偏偏说着恭谨的话语,却又是那般诚恳,让人无法怀疑他言语中的认真。 “果然还是不习惯啊——”教宗摇头苦笑,不用回头,他也知道对方此刻必然是如同过往的每一次一般,挠着头,一脸苦恼吧,“我已说过了吧,这样子不适合你啊,雷。” 被称为雷的大汉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旋即才仿佛想起那个女人的警告似的,手尴尬地顿在空中,苦笑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呵呵,是因为楠吧——”仿佛察觉到雷苦恼的原因似的,教宗苦笑道,“的确,她有时候实在太过在意这种不必要的东西了。” 雷拼命地点头,却不敢出声附和,还小心地转着头打量着四周,仿佛生怕楠突然出现一般,四十几的大汉偏偏做着这般可笑的动作,却又是那般自然,让人无法质疑他的认真,如同他对楠的恐惧。 雷斯-坎贝鲁,十大名剑之一恨决的传人,同时继承的还有他老师圣剑使的身份还有那张狂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但是——教宗只能苦笑,那弯银月,即便在已化身银之守护者的现在,仍是这般令他们恐惧吗? 那血腥冷酷的银月,为何会变成现在温和?想起那一天,在他心中突动突然决定将她交付给她的那一天,她便改变了吗?那冰冷苍茫的银辉,她望着枫时的温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开始,银月,已不再舞动血色的旋律呢? “你还记着吗?”教宗微笑着问道。 “没可能忘记吧——”雷斯一脸郁闷的懊恼,双眼中却有着抹不去的惊惧留下,即便过去许久,他也无法忘却战败的耻辱,如同脸上那隐隐作痛的伤痕,和她那一抹看不见丝毫感情的双眼,清澈却什么也看不到,仿佛没有感情的人偶。 “如果不曾记错的话,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恨决和人战成,平手。”教宗微微地顿了顿,其实无论是他还是他都清楚,当时并不是平手,虽然他的剑同样抵住她的胸口。 “不对!不是平手!是我输了——”雷斯忍不住微微苦笑,虽然不忿,但是他并没有战败不认的习惯,特别是,那“第一次”,“虽然当时得到了您的及时阻止,但是,我知道,如果当时继续下去的话,败的一定是我!不——” “——如果当时继续下去的话——我一定会死!!” 教宗转过身来,雷斯的双眼中一片冰冷,如同他严肃的脸容,他听见雷斯的话语在他的耳旁继续响起,却是他早已知晓的事实,只是,谁也不曾提起。 “我知道的——当时如果不是您阻止了我们的比试,我一定会死!”回想起当时的情况,雷斯忍不住苦笑道,“银月的光辉只为女神而绽放,在她的眼中,我根本看不见感情的存在,那不是无情,而仿佛根本就是没有感情的人偶。” “雷斯!”被直呼名字的雷斯浑身轻颤,抬起头来,正见到教宗陛下不渝的脸色,霍地一阵寒噤,不敢再说。 教宗看着战战兢兢的雷斯,心中一阵轻叹,当年那一战,他在一旁看着,当年的银月虽然武技比修习了恨决的雷斯要差了一点,但是她的天性却早已注定了战斗的胜利者,她那继承“银月”一系所同时传承的,罪。 “雷,这些话想来憋在你的心头也已经很多年了吧——”自从你战败以后,教宗这般想着,他的脸色却渐渐变得严肃,“但是,继承圣剑使之名的你更该清楚,那孩子,继承银月之名的她同时所背负起的罪与血,是多么沉重。” 沉默,雷斯当然清楚,那不仅是她的宿命,更是仿佛背负着银月之名的诅咒,他的双眼中,陡地掠过一丝怜悯。 “这些话,在我这里只说过这一次便罢了。”教宗这么说着的时候,他的脸上是记忆中已许久不曾见过的严肃与认真,“以后,我不想再听见类似的话题了,雷。” “是,我的陛下。”雷斯恭谨地回答,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陛下,而不是适才谈心的老人。 “这样就可以了——”教宗轻轻地叹了口气,雷斯也跟着松了口气,心里暗自感叹,那许久不见的气势却是一点不减当年,只是这么一叹气,气氛却已整个缓和下来。 “话说回来——”教宗看着雷斯的眼里突然带上了点莫名的笑意,“你那个拣到的徒弟可是正到处寻找着你的踪迹呢——难道,你不准备去见一见他吗?” “拣到的?”雷斯恍然大悟似的大声答道,“哦!您是说那个个性阴沉的臭小子啊!”旋即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雷斯竟仿佛有些委屈似的苦笑道:“怎么能说是拣到的?我可是费了不少心力去调教他呢!” “呵呵,我可是记得似乎当年某人直接把他扔到了多罗美苏草原上,许久不管不问哩——”教宗陛下看着雷斯尴尬的表情,忍不住这般调侃道。 “这个,对了,恨决的传承便是需要这般的试练,嗯,对,就是这样。”雷斯这般说着,只是他的眼,却怎么也不敢和教宗微笑的双眼相对。 “呵呵——”虽然明知道雷斯所说的根本就是胡扯,的确,恨决的传承并不是随便一个人便可以的,但是也不曾听说过需要这样的试练。不过,教宗也没有揭穿对方逞强硬撑的打算,只是这般微微地笑着。 苦着脸,雷斯苦恼地挠了挠头,一阵无奈苦笑。 “对了——”教宗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微笑着道,“话说回来,你可是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雷?” “呃?什么?”雷斯一脸莫名,他对他的陛下所说的话语完全摸不着头脑。 “你还没告诉我,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见你的那个徒弟呢?”教宗看着雷斯,一脸和蔼的微笑。 雷斯一脸愤然,忍不住恨声道:“那个臭小子竟然偷偷地一个人就溜走了,亏我本来还准备告诉他他师傅我的真实身份呢!结果,这个臭小子竟然敢一个人溜了!” 这般说着的雷斯却突然陷入了沉默,仿佛陷入了回忆中似的,良久,他霍地叹了口气,轻轻说道:“我一早知道的——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便知道——” “是因为——”教宗微笑着,双眼中却有一丝精芒闪过,“复仇吧——” “是吧——毕竟,恨决所挑选出的传承者,又有哪一个不是背负着,这般凝重的恨——”便是自己又何尝例外——雷斯苦笑着,“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诅咒呢?” 比起“银月”一系,继承恨决的你们,原本所挑选出的便是流淌着恨活着的你们——不是诅咒的传承啊,而是你们传承了诅咒啊,连同那名为恨决的武技,一并,传承。 “这不也算是传统了吗——”教宗暗自叹了口气,霍地微笑着,声音却已轻轻放低,“每一位传承者,你也是,你的弟子也是,在继承‘痴’这名号之前,将复仇作为巡礼,不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传统了吗?” 明明是这般沉重的话题,教宗轻快随意的话语却让雷斯怎么也感觉沉重不起来。 “是这样子吗?”雷斯苦笑着,没有回答,但是嘴角的苦涩却在不知不觉中淡去少许,这算是宽慰吗?陛下。 “这就要看——”教宗看着雷斯的双眼,轻轻说道,“你怎么想了?” 沉默良久,雷斯霍地轻笑道:“的确如此——的确,如此——” “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见他呢?他可是回到了当初深恶痛绝的地方呢,应该是领悟了什么了吧?”旋即,教宗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忍不住哑然失笑道,“你的这个弟子,他在回到天梦之后做下的事可是挺‘轰动’的呢——” 虽然是这般说着,但是雷斯却清楚知道教宗所说的“轰动”指的是什么。 “那个臭小子!让他再多吃点苦头吧!”即便是这么说着,雷斯对自己弟子的情况又怎么可能不关心?天神殿的情报系统收集的消息可是很齐全的,更何况天梦的事可是近年来少有的双方之间的大冲突,他又怎么可能会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雷斯更在意的,却是自己弟子所跟着的那个年轻人,想着想着,他的嘴角忍不住溢出一丝微笑道:“那个年轻人,很有意思呢——” “呵呵——”教宗同样微笑着,“你这么看?那么,再看看这份东西好了。” “这是——什么?!这、这怎么可能!!”雷斯看着手中那薄薄的纸片,一脸的不可思议,即便他从不会怀疑他的陛下,但是对于纸片上所列出的事实他实在无法轻信,他的手,他握剑的手,在颤抖着。 “陛下,这是——” “真实——这便是真实。” 教宗看着雷斯的双眼中只有温和,他简单的言语却仿佛突然吹过的冷风,雷斯却突然感到,全身冰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多罗美苏大草原,以狮子为旗帜的罗曼王国所属的土地,黑色的身影仰天狂吼着,他手中的剑,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深蓝的光,仿佛,毒蛇的獠牙。 “铿!”他的剑拄着大地,仰首,望着东方,霍地,轻轻叹息:“已经,离开天梦,很久了呢——不知道,那个家伙身旁是不是又多了新的美女?” 想起自己的留言,毒牙忍不住微微一笑,虽是调侃,但是以他招惹女孩子的速度来看,自己却也不乏期待,是否有一天,他身旁的女孩真的足够组成一个国家? 在那一天,在对着他时,在他对着自己用剑客对战的礼仪对待自己的时候,自己,作为剑客的自己,那活在瓦蒂心中的剑客非凡公子克劳德-布莱德恩才仿佛突然复活一般,苏醒过来。 “我是刺客——”那一天,在迪雅小镇初逢的那一天,作为刺客却被当作剑客战斗的那一天,自己这般轻笑着,仿佛宣布似的,轻轻说道,“但我首先是个剑客。” 剑客? 毒牙垂下头,不是因为罗密得的光芒太过刺眼,他垂着头,看着他的手,白晰而修长,这本是一双属于贵族的手,又或者是一个流淌着贵族血液的刺客的手,但是,那一天,他竟然说,自己,是剑客?! 没有疑虑,没有犹豫,仿佛期待已久的话语轻轻响起,在自己的耳旁,自自己的口中,轻轻说出,心中却仿佛有一块大石突然放下,那是背负着刺客叛逃者之名逃离布莱德恩家族之后的自己所不曾有过的轻松。 那是因为剑客之血的呼唤,那颗作为剑客的心,在呐喊,即便,在跟随着那个传授自己剑术的老师习剑之时,将自己封进背负刺客之名的身躯中,自己也不承认自己的剑客身份,所以,才会那般沉重吗? “原来,我还是眷恋着,剑客的身份的吗?”闭上眼,毒牙仿佛回到了三年前,三年前的以前,瓦蒂还在的以前,他还是克劳德-布莱德恩,被冠以非凡公子之名的那个时候,他的嘴角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瓦蒂——”怀念的眼神将毒牙拉入回忆的漩涡之中,在离开之前,他曾经去见过她,她安眠的周围种满了她生前最爱的岚奕花,水蓝色的海洋簇拥着,尊贵得仿佛海的公主,静静沉睡着。 站在她沉睡的土地面前,他的双眼一片模糊,他还记得,在她已经什么也无法说出的最后,她双眼中仅余的神采以及最后的呼唤,便是她留存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而这所有,但是有关于他。 “瓦蒂——” 毒牙忘记了那天是怎么离开布莱德恩的公爵府,他忘记了那天他那许久不见脸上已能成功挂着伪善微笑而丝毫不露出厌恶之色的哥哥是如何拥抱着哭述这几年来对他的“追寻”,忘记了那个曾经被他称为老师却是害死他最珍贵珍宝的“帮凶”的叔叔看着他时复杂异样的眼神。 他只记得当他离开了公爵府一路狂奔离开了天梦之后,他的脸颊上冰冰的,被雨水所沾湿,虽然,那一天,罗密得的光芒一直照耀着天梦的土地。 “瓦蒂——”是因为面对着沉睡的她什么也无法说出来的苦涩,还是那翻滚沸腾着的血,毒牙什么都无法确定,所以,他只能离开,如同三年前一般。 没有了瓦蒂妮存在的布莱德恩公爵府,再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这一点,便是唯一的相同。 用力地甩了甩了头,轻轻地拨了拨额前的长发,天梦中唯一能让毒牙在意的,是他的朋友。“朋友”,曾经如自己所渴望的“幸福”般遥远的字眼,自己本以为这一生也不会扯上关系的两个字,却是,这般让人感到温暖呢—— 想起留给他的最后“饯别礼”,毒牙的唇角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离开天梦已经三个月了,不知道那个家伙现在怎么样了呢?说真的,还真是有些想他呢。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正陪着他的女孩? 心中的疑问当然得不到回答,远在天梦的“他”更不可能回答自己心中的疑问,更何况,此刻毒牙也已经失去继续思考的闲暇,久违的杀气带起凌厉的剑风,反手刺出的一剑,似攻非攻,若是那个男人在此,恐怕会惊讶地大喊—— “星寂!” “好剑!”熟悉的声响在毒牙的耳旁响起,早已察觉来者是谁的毒牙却全然没有停下手中利剑的意思,如同不约而同地挥着剑的雷斯。 “铿!”剑交,微错的脚步中,毒牙已转过身来,他的剑,手中的毒牙正迎上他师傅的剑,没有迟疑,如同彼此嘴角那一抹近似的微笑,疯狂而执着。 “铿!!”错乱相交的双剑在空中激起异样的火花,一个粗旷狂野,一个细腻刁钻,截然不同的两种剑法让人绝对无法相信他们两人是所谓的师徒,然而,即便剑招不同,那种在空气种激荡徘徊的剑意却是一般无二,清楚地揭示着两人师徒的关系。 明明是这般矛盾的错觉,在彼此隐隐发红的眼中却是一般无二的欢欣,如同不断欢呼颤动着的彼此的剑,疯狂地对撞着,倒映着毒牙脸上的疯狂,是和雷斯眼中一般无二的,欢喜。 剑,在虚空中交织着,师徒重逢的,喜悦?!如果去除彼此剑意中的那股疯狂,或许是剑客师徒重逢时的一幕标准画面,毕竟,剑客之间用剑对话远远多于用语言。 “嗷!!”雷斯大吼着爆开气势,在身后隐隐散开的殷红气劲有若实质,又或者根本就已是实质,渐渐凝结成如枫火般美丽的血红双翼,淹没了所有的红色瞳孔看起来是那般的诡异。 几乎在同时,毒牙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只是他身后张开的翅膀远不如雷斯的双翼那般清晰,色泽也黯淡了许多,但是,看到这样子的毒牙,雷斯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欣慰。 “牙恨-翼!” “雷恨-翼!” 几乎是同时响起的断喝在空中相交,如同那骤然脆响的惊雷瞬间划破虚空,突变的天空劈下苍白的闪电,照亮毒牙脸上的苍白,大口地吐着血,他的眼,却望着那一个在天地间站立着的男子。 雷斯微微侧首,看着那被划破的衣襟外染红的肩头,霍地微微一笑,手中剑轻甩,倒扛在肩上,他看着躺倒在地上不起的毒牙眼中已满是赞许,虽然他仍是臭骂道:“臭小子!竟然下手那么狠!把你师傅我这件这么帅气的衣服都给砍破了!你不知道师傅很穷的吗?” 毒牙看着高高地站立着在自己的面前破口大骂的雷斯,怔怔地发着神,双眼中却已渐渐地流露出笑意,他的语气却仍过往一般冷嘲热讽:“彼此彼此,你又何尝手下留情?再说了,当师傅的竟然在比试中被徒弟给割破了衣服,你还好意思怪我?!” 被毒牙气得半死的雷斯忍不住哇哇大叫起来:“喂!臭小子!你有没有搞错?!就凭你那半吊子的‘恨-翼’你还好意思在前面加上自己的名字?若不是师傅我及时收手,早就去向冥神报道了,结果却害得我这件漂亮衣服就这么报销了!这件衣服可是新的也!你师傅我穿了都不到几天而已!” 听着师傅强词夺理的毒牙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忍不住嘀咕道:“到底是谁先用出‘恨-翼’的,还好意思怪我——” “不过——” “嗯?”陡然温和的话语虽然仍是那般粗旷的声音,但是落在毒牙的耳旁,却已是温柔,如同那渐渐洒落下来的雨滴。 “你变强了——” 这算是表扬吗?仍是考虑着这个问题的毒牙嘴角却已忍不住露出笑意,看着那个如同自己一般已被雨水淋湿了全身的男人,霍地一阵自豪,自己的归来,终于得到他的认可了—— 多罗美苏草原的天气如恋爱少女的心情一般不可预料,突然而至的雨转眼间已是倾盆,冲刷着他肩头血渍,雷斯浑不在意,他低着头,望着自己的弟子,露出了真心的微笑。 “你变强了,牙——” “嗯。” “嗯什么嗯!狂妄自大的臭小子!”听到毒牙如此淡然回答的雷斯怒瞪了毒牙一眼,旋即却忍不住笑骂道,“臭小子!还以为这么久不见你阴沉的性格会改变一点,没想到还是这般的讨人厌!” 虽是这般骂着,但是骂人的和被骂的一方双眼中却全是笑意,便是那漫天降下的大雨,仿佛也无法冲淡他们在这片初遇之地重逢的喜悦。雷斯下意识地背过身去,雨水,渗进了他的双眼,他这般想着。 “欢迎回来,牙——” “嗯——” “靠!又是‘嗯’!分别了这么久,在这么一个惊天地泣鬼神感动人心的重逢之后,你小子能不能再说点别的!” “嗯。” “——算了,你还是跟我说说你这一年的经历吧,我可是很有兴趣呢!嘿嘿——” “嗯——” “牙,你那位朋友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物呢?”听完了毒牙的叙述之后已是天明,倾盆的暴雨在半夜之时便已停止,只是师徒俩谁也没把这雨放在心上,就这么在雨中聊了一天一夜。 “是啊——”想起了那个奇异的男子,毒牙眼中忍不住也带上了些许笑意,他的确,是很特别的一个人,跟自己之前所遇到过的人,完全不同,无论是作为克劳德-布莱德恩的非凡公子,还是作为毒牙之时,他都不曾见过另外有一个人,像他这般。 “特别”,也许并不足以形容,应该用“奇异”才对。这般想着的毒牙脸上的笑意忍不住更深了些。 雷斯却已是看得大声惊呼:“唉呀!真是见鬼了!当年任我怎么逗也不曾露出半点笑容的臭小子现在竟然懂得微笑了?!”一边这般大喊着,一边用力地摇着头,仿佛无法置信一般,雷斯的嘴角却带着没有掩饰的促狭微笑。 对于自己师傅的恶趣味,此刻已无力反抗的毒牙只好翻了翻白眼表示自己的不满,昨日那一场“感动人心”的“激情”相逢,早已消耗掉他的绝大多数体力,特别是最后的那一招“牙恨-翼”,几乎将他的精力给压榨光,更不用说那几乎消耗殆尽的斗气了。 “呵呵——”雷斯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牙,我早已告诉过你,复仇,并不能给你带来什么——” “如您所说,今日的我早已明白您当日的告诫究竟何意?”毒牙的双眼中是久违的迷茫一闪而过,然而他嘴角的微笑却分明,带着苦涩,“但是,不复仇,我又能做什么?” “呵,我只是告诉你我曾经经历过的感受,并不是要约束你什么,当年我便是这般说的,现在仍是如此。”雷斯的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略带些调侃地继续说道,“只是,当日的你不相信我这个师傅的诚意,竟然害怕我不准你报仇而一个人偷偷溜了。呵呵——” “当时的我,恨,便是我的全部,我的人生,我的剑,我的所有,我又怎么可能不害怕您不准我前去报仇?!”毒牙苦笑着轻轻说道,“那等于是断绝我生存的唯一理由。我又怎么可能不害怕?我又怎么可能不逃走?” “呵——”这便是,所谓的宿命吗?还是继承恨决的传承者所必须背负的诅咒?雷斯忍不住暗自苦笑,他突然记起,当年的自己,似乎也听到过同样的劝告,却同样作出了相同的选择。 “但是,当我手刃仇人之后,却突然有一种陌生的茫然——”这般说着的毒牙却浑不知自己的双眼同时露出了茫然的神色,看着那般相似的神情,雷斯恍然记起,那一年,自己杀掉所有仇人后的那一天,自己也是这般的模样,感觉不到欢喜—— “——感觉不到欢喜,心中空荡荡的,是一种莫名的空虚。”举起手,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指缝所分隔的天空,毒牙的眼,一片迷茫,“便是见了她,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什么也无法说——” “就算、就算我告诉她,我已替她报了仇——但,那又如何?那又如何!即便我亲手杀了他了,又能挽回什么?他的死,根本什么都无法挽回——瓦蒂已经死了——瓦蒂,那个会叫我‘哥哥’傻得可爱的女孩却,已经不在了——” 毒牙哽咽着,他感觉到了眼角的湿润,雷斯陪着他咒骂着该死的天气,将他们英俊的脸颊都给淋湿了,却仿佛,两个人,都不曾发觉,雨,早已停了。 当年的自己是因为有着师傅的陪伴,但是毒牙茫然的时候自己却由于其他的事情而无暇分身他顾,但是现在看来,他却已比当年的自己平静得多,这都多亏了“他”。 即便不忿,但是那个从未谋面的年轻人的确是个有着奇异魅力的男子,这一点不需置疑——想起了教宗陛下所给他看的那张小小的纸条,雷斯忍不住又暗自重重地叹了口气——所以,也更值得怀疑! 微微一笑,看着毒牙渐渐平静的双眼,雷斯轻笑道:“男子汉总是看着他前面的男子成长的,那个走在你前面的男子,似乎相当出色呢。看着现在的你,对你的那个朋友,我的兴趣可是越来越大了。” “嗯,他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和他相处久了,在不知不觉中,便会受到他的影响。”毒牙这般回答着,双眼中却已流露出笑意。 “是吗?”微微笑了笑,虽然明知道说出来可能会影响这刚恢复了和缓的师徒关系,但是更关心弟子安危未来的雷斯暗自叹了口气,却仍是忍不住轻轻叹道:“但是,牙,就算如此,师傅还是应该给你一个忠告。” 毒牙的脸色微微一僵,看着雷斯的双眼中微微有些诧异,他听见他的话语在自己的耳旁一字一字地轻轻响起——“不-要-靠-近-他!” 沉默,毒牙看着他的师傅雷斯,良久,霍地微微一笑,双眼中却已看不见丝毫温度。 “陛下。” “嗯?”教宗微微侧首,看着那垂着金黄发丝的白衣剑士,一脸微笑,“怎么了,菲托尔?” “陛下,雷斯已经和毒牙接触了。”垂下的发丝挡住了他棕绿的瞳孔,菲托尔恭谨跪地,轻轻禀告着刚刚传递回来的消息。 “哦?”教宗的眼中却没有惊讶,仿佛本该如此一般,又或者早已在他的预料之内,他微笑着问道,“什么时候?” “昨夜。” “呵,雷他倒是挺心急的呢——”教宗陛下双眼微眯,望着满天的繁星,轻轻笑道,“他们说过些什么我大概也能猜得到,你说来听听看吧,菲托尔。” 菲托尔恭谨垂首:“是——”—— “为什么?”毒牙微笑着轻轻地问,望着雷的眼神却是一片认真。 看着自己弟子的模样,雷斯暗暗地叹了口气,当年那般跟着师傅的自己,是否错失了许多有趣的事情呢?但是却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感慨,他感觉得到,原本筋疲力尽的弟子身上那看不见的力量正积蓄翻滚着,无论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都让雷斯感到一阵莫名的苦涩。 “具体原因我不能说——”雷斯发现自己这么说的时候,毒牙身上的气势陡然拔高,连带他眼底的寒芒也剩了几分,脸上的苦笑更深,忍不住叹息道,“看来他对你的影响远不止你所说的那般轻巧啊。” 毒牙微微一笑,这是今晚雷斯第几次见到他笑了,雷斯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在他的记忆中毒牙从来不曾笑过这么多次。雷斯有些恍惚了,他听见弟子的声音在自己的耳旁轻轻响起。 “师傅,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么?”雷斯微微苦笑,这同样是当年跟随着师傅的自己所缺乏的么?自己有的只有同为十二圣剑的同伴,没有朋友。 “是。”毒牙这般回答着,声音却是他自己也讶然的坚定,“所以——” “所以?”雷斯苦笑,印象中,在这个弟子的面前自己苦笑的次数总是最多,“所以——无论我说什么,你也一定会去,是吗?” 毒牙没有回答,沉默,有时候便是最好的回答。 “呵呵——”雷斯看着毒牙的眼却仍是那般温和,也许是相似的恨羁绊着继承“痴”这名号的传人,正因为相似所以才会被选上,正因为相似,所以才能这般互相包容么? 雷斯的双眼突然有些迷茫,他突然想起,记忆中师傅在看着自己的时候似乎也是此刻自己看着毒牙时那般慈爱的眼神。 “之前我不是说过了吗?”雷斯微笑着道,“我只是告诉你我的想法,并不是要约束你什么。” 毒牙微微一怔,目光中却已大见缓和。 “不过,就算你不想听,我也必须对你提出忠告。”看着眼神瞬间凌厉起来的毒牙,雷斯脸上的苦笑不由更深了,“如果你真的要去,我也不会阻止你,之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而你也不必着急,你的那位朋友现在正陪伴在歌舞大家奈莉希丝小姐的身旁,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位小姐下一站的目的地应该便是罗曼,你不必担心找不到你的朋友。” “那家伙——”果然又勾搭上新的美女了——毒牙暗自腹诽着,眼中却露出微微笑意,气氛也为之缓了缓。 雷斯脸上的苦笑却只有更深,继续说道:“而我之所以要说,只不过是因为这是身为师傅的我必须承担的责任,虽然身为弟子的你似乎并不领情。呵呵——” 毒牙微微皱眉,但是却无法冷眼相对,那份诚挚的关心,所以他只能微微皱眉,尽量降低离别的伤感,用冷漠。 “不要靠他太近了,牙。”看着丝毫不为所动的毒牙,雷斯忍不住微微苦笑,知道这般简单直接的说辞根本无法说服毒牙,嘴角微动,忍不住长叹一声,终于还是将教宗所告知自己的真实,说了出来。 多罗美苏草原上雨后的风是湿润而温和的,毒牙却只觉得从头凉到了脚,看着那一脸苦笑的雷斯,双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毒牙终于忍不住如同雷斯在天神殿初次听到真实时发出了震惊的狂呼!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声音远远地传了开去,如同毒牙张开结舌目瞪口呆一脸呆滞的白痴模样,雷斯脸上的苦笑,却更深了。 “我也无法相信,但是——” “但是什么?”毒牙追问,虽然彼此之间的相处并不久,而彼此之间的对话也是用剑多于用口,但是对于这个真心关心着自己的师傅,毒牙是相信着的,他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 “真实——”雷斯深深地吸了口气,他霍地记起了当时教宗陛下那种深邃莫名的眼神,轻轻叹息,“这便是真实——” “什么,才是真实?” “殿下?” “什么才是真实?楠。”闭着眼,枫看着楠的方向,即便是一片黑暗,她看得见,她就在她所注视的方向。 枫轻轻地问着,温柔的话语仿佛轻轻的叹息,却是楠所无法忽略的执著。 是她,知道了些什么吗?楠的心微微一惊,旋即镇定下来。不,她不可能知道的!便是那罪恶之源也已不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如同刻意地回避一般,她,还有他。 唯一靠近她的只有自己和辰,而他们两人都有着不告诉她的理由。除非,辰背弃了和自己的临时同盟,将自己的计划泄露给她知道了?!楠心中忍不住做着这般的猜想,旋即哑然,这是不可能的。 虽然楠并不清楚辰的真正目的,但是辰对自己暂无敌意却是毋庸置疑的,他所感兴趣的,似乎只有那一个男子而已,便是枫殿下,在他心中似乎也不如那个男子重要。这般想着的楠忍不住有些不忿,却又有一丝莫名的松了口气,毕竟,引起辰的兴趣怎么看也不像是好事的样子。 “什么?殿下。”楠微笑着,即便明知道她紧闭着双眼,但是楠更相信,她看得见。即便她的双眼紧闭,但是她所看见的远比绝大多数睁着眼的人所见到的还多,枫自己知道,楠,同样知晓。 “你知道吗,楠?”枫问着,只是轻轻地问着,是疑问,还是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什么,才是真实?” “殿下,我——”楠轻轻地答着,却没有机会说完,她的脸上一片错讹。 “楠!”枫的轻喝打断了楠的回答,她听见她的声音轻轻响起,“告诉我——什么——才是真实——” “殿——”晶莹的泪滴顺着她的脸颊轻轻滑落,无法释去的痕印着淡淡的红,楠的声音霍地嘎然而止,怔怔地看着,愣愣地听着,她的心中,剧烈地动摇着,楠突然想起,辰那时那般看着自己时怜悯的双眼,那是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双眼在对着自己时露出淡然之外的情感。 空荡的房间中寂静无声,良久,楠微微垂下头,轻轻答道:“殿下,楠,不知道——” “是——吗?”枫突然微微地笑了笑,挂满了泪痕的小脸,却是与她的实际年龄所截然不符的成熟,她的泪,仿佛她的笑,一般的美,一般的,凄凉,“我累了,你——退下吧。” “是——殿下——” “红与白编织着 唯一的记忆 旋律 是遗忘的主曲 哀伤之血 渗透荒野 他的泪 是火红的枫曳 洁白与漆黑之翼 苍天之子 黑暗之源 他所背负的 是 整个天空” 空荡的房间中只有她的呢喃,仿佛哭泣—— “可是——为什么——是我——” 第八卷 迷惘旅人 第七章 逼迫 “后天?”微微皱眉,奈莉希丝冒雨按期进行演出的时候我便已感觉到了女孩希望离开这座城市的急迫,又或者该说是不远我留在这里的期盼?忍不住暗自苦笑,看破了女孩心思的我却不敢表露出来,我知道女孩为何会是现在这般的原因——我正是祸首。 只是我却还有无法离开的理由,即便我知道,我却仍是感到无奈,这座城市中还有我牵挂的疑虑,我无法离开。和枫之间的纠缠特别是那一天我昏倒之后我分明听到了属于自己却不属于自己的叹息,然而之后我醒来的时候却已经是在自己的房间了,对于那段时间中发生了什么,我实在无法不去在意。 我却无法改变奈莉希丝的决定,女孩的双眼中我看见的不是坚决,而是哀求,如同这几天我恍惚的心神和女孩们幽怨担忧的眼眸,即便这几天除了奈莉希丝的演出之外我几乎没有外出,更不用说,去见枫。 虽然明知道只要我出口的话女孩肯定会依着我的意思推延时间,但是我现在却只能苦笑。其他几个女孩虽不舍却坚决的表现无疑告诉了我这件事早已经过了她们几个姐妹的共同商议,她们的决定亦显而易见,便是不让我去见枫。 虽然自那天被水圣女克蕾娅所阻之后我便一直没有表现出想去去见枫的念头,但正是这种犹豫让女孩们觉得“危机”吧?毕竟当日我昏迷着竟然要让被她们两人送回的事实完全足以让她们差点为之崩溃,否则奈莉希丝也不会气昏了头不顾一切地打了枫一掌,无论是她的哪一个身份做出了这般举动对她无疑是不利的。 由此可知女孩们对我和枫之间的关系虽然并不清楚,但是俩人之间那种暧昧诡异的纠缠却是看得一清二楚,而这里面对枫最为清楚的岚和对我感知最敏锐的奈莉希丝绝对是起了带头作用的,更不用说她们两女原本便早已隐隐是众女之首了。 有这么两位“姐姐”带头,女孩们所汇集的哀怨差点便把我给淹没了。心中无奈苦笑,想不出拒绝言辞的我却只好微微一笑,直视着那双恳求的双眼,轻轻答道:“好。” 奈莉希丝咬着唇,轻轻点头,飞快地垂下头去,我却已看清女孩想掩饰的泪滴,心头忍不住涌起一片歉意,却更是无奈:无论如何,我都要再去见她一次。 虽然直至现在我仍不知道她是谁她和我又或者和过去的“我”是什么关系,但是我却知道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我所不知道又或者“不记得”的羁绊,而枫所说的也正证明了这一点。 我已决定了在陪伴完奈莉希丝后回返坎布地雅,但是这般决定了之后我所考虑的却更多,即便我所寻找的一切痕迹似乎全部都指向我所苏醒的起点,我也深信只要回到那里我便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但,这便足够了吗? 凌呢?克莉斯呢?即便我寻回了我失落的记忆,知道了我的过去我的身份,那么我记忆中的人呢?我所在意的那两个女孩呢?这才是我追寻的最重要的起因啊。 克莉斯姐姐的身份毋庸置疑,花泪上的牵绊和布雷皇宫中那一间属于她的心舞阁中熟悉而陌生的一切都足以告诉我我所得到的答案便是真实,那么凌呢?她是否就是雪舞太子疯狂毁国的原因,那位魔女?如果从梦中所见的淡紫双眸来说,我是相信着这个答案的。 但是,她们在哪里?她们是否便是在坎布地雅?这一点,我却全无把握。当时,在苏醒之后的我几乎走遍了整个坎布地雅,如同今日我所深知的一样,我所见到的,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死亡之都”。 没有人,没有鸟,没有狗——可以说,只要是你想得出来的生命这里什么都没有。仿佛整座城市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一个人存在一般,这里没有一丝丝的生气。 如果,她们在,如果当时,在我苏醒之后,她们也在——只要这般想着,我便感觉到自己的心疯狂的跳动颤抖着,如果当时她们已经在,那么,那么——我实在是不敢往下想下去了。 我宁愿她们不在那里。 因为我在,如果这般罪孽深重的我都能活到现在,我相信,她们一定在这块大陆的某个地方等待着我的归来。所以,有这么一个明显跟我或者“我”之间有着千丝万绪关系的枫在,我怎么也不愿什么也不知道的就这么轻易放弃。 所以,对不起——看着奈莉希丝欢喜的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抱歉,但是莉丝,对不起,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几日来迟疑的迷茫却因为奈莉希丝的“逼迫”而下了决心,若是让奈莉希丝知晓的话会否后悔做出这般决定呢?但是凡事是没有假如的,又或者真的有所谓的命运存在,若是奈莉希丝没有做出这般决定,或者我亦会从迷茫中做出同样的判断,同样的决定。 “殿下!” “呃——”虽然我从没有以为避开了我的女孩们便能够毫无阻碍的到达她的所在,但是我对于她是否会第一个出现确实抱着怀疑的态度,但是—— 苦恼地挠了挠头,我忍不住苦笑道:“天!你不会是真的每一天都整天跟着我吧?”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克蕾娅微微一笑,旋即略有些幽怨地瞥了我一眼,“人家一早便跟殿下您说过了,人家都舍不得离开您半步呢!人家爱你爱得都要发疯了,只是您一直都不相信人家?” “咳咳!!”虽然没有正在喝水,但是我却仍是仿佛被呛到了似的剧烈咳嗽着,没办法,虽然已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她的坦白,呃,是第二次,但是我仍是无法像她这般“坦然”。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殿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克蕾娅一脸的关心。 “喂喂!我们是敌对的吧?”我苦笑着问道。 “有什么关系呢?”女孩眨着无辜的双眼,水蓝色的幻影一脸疑惑。 我却是一脸无奈苦笑,对着这般仿佛丝毫也没有察觉到我们之间是处于敌对状态下还显得情深款款的少女,除了苦笑,我真不知还能做什么其它的反应了。 “好吧,这个问题我们暂不讨论。”轻轻一咳,我正色道,“那么,请问圣女殿下这次出现又是了什么呢?” “真无情呢——”克蕾娅幽怨地瞟了我一眼,看得我心惊胆颤,便连她言语中的调侃也没有注意,“上次不是还唤人家克蕾娅的吗?怎么才几天不见就换回圣女殿下这般生疏的称呼了?” 微微一愕,旋即想起,我上次应该是称呼你“克蕾娅小姐”吧,只是,对着这般一脸幽怨的少女我却怎么也说不出这种“狠话”来,只能无奈苦笑。 “您以为不说话便可以了吗?” “咳咳——”对于女孩的幽怨我差点便招架不住,这次见到她后,苦笑在我的脸上便不曾断绝过,若不是早已明了了必须前去的理由,说不定我会如上次那般莫名其妙地被她劝退。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呢,你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 “殿下,您还想欺瞒克蕾娅吗?——”女孩轻轻笑着,双眼中却更是幽怨。 “啥?” “您不是已经答应了克蕾娅了吗?” “答应?”我一脸茫然,我还真不知道自己答应过她什么,无论怎么思考也想不起来。 “您不是已经答应了克蕾娅不再去见她了吗?” “呃——”这么说的话——“天都要亮了,还怎么办事?不去了,不去了,都是你这讨厌的死丫头,把少爷我的大事都给搅了!”——貌似我是这么说过的,但是——我忍不住微微苦笑——拜托,我指的是那一天而已吧! “这个,应该,大概,不能算是我违诺吧?”虽然应该是这样子的,但是在她的面前我却感到了一丝本不该由的心虚,竟不敢看她的双眼似的,偏开头去。 “殿下——您就这么想要见她吗?为什么您,为什么这般尊贵的您竟然不惜欺骗我也坚持要去见她呢——”克蕾娅叹息着,我的听觉仿佛出现了幻听,我仿佛听到了她的哭泣。 “我就这么不值您一顾吗?” 这一刻,我无法忽视,女孩那滴下的晶莹泪滴,却同样,无法正视。 我的身体却比我的心更快地作出了判断。女孩眼眸底的哀怨映入我的眼底,我微笑着,仿佛看不见女孩的哭泣,因为,我的视野早就已经被另两位少女的泪水所占据。 “不,不是这样子的,克蕾娅,”我这般轻轻说着,第一次呼唤着少女名字的我,声音是这般温柔,然而,仿佛已经明了了什么的少女却已经流下了泪水,如同我温柔却愈显残酷的话语,“但是,我有必须前去的理由,因为——还有人,正等待着我的归来。” “不请自入可不是君子所为哦——”明明还仅仅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偏偏说着老气横秋的话语,却又是这般自然得让人全然感觉不到异样,即便是在少有的几次见面本早该习惯了这样子的我在这般看的时候仍是觉得诡异。 对于女孩的调侃我却生出了另一种异样的熟悉,我霍地哑然失笑,轻叹道:“这不正是你的要求吗?” 枫轻“咦”了一声,紧闭的双眼尚未睁开,那掩着的笑意却已透着嘴角露出欢颜,似笑非笑地轻轻问道:“是这样子的吗?唔?”女孩一脸的思考状,“我有这般说过吗?我怎么没有印象呢?莫不是云你欺负人家年纪幼小随意胡言欺骗于我?” “我怎么敢——”微微苦笑,只要想想适才我和克蕾娅那不曾动手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艰苦的一战,我的心霍地感到一阵疲惫,无论是否愿意,我都用最残忍的办法伤害了一个爱我的少女,无论这份爱是从何而起因何而起的,这份经历,都是同样的苦涩。 “你有什么不敢的?”女孩的轻笑让我的心微微一软,但是接下来的话语却只能让我暗自苦笑了,“夺走岚的芳心,‘光明‘为你笼罩,‘阴影’为你而动,夺走奈莉希丝的微笑,落人群里,依格、诺德曼被你重伤,布里亚德断臂,三大圣剑使被你一人所败,若不是辰及时赶到,恐怕以后就只能称九大圣剑了。黑暗神殿幻圣女座下第一忠心者更被你收为侍女,对你忠心耿耿,对她旧主拔剑相向——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微微苦笑,特别是当枫提到现在已更名为蕞的少女的时候我更是无奈,或许在他人眼中这无疑是一种成就,但是此刻却让我更觉得沉重,便是连自己这番出门怎么也说服不了她的认同,只好拖着这么一个“尾巴”前来。 幸好她还不至于跟着进来,但是离我的距离却比上次更近得多,虽然我更知道这种距离上的些许接近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否则在我询问她后来发生了什么之时她也不会是一脸什么也不知道的无奈表情了。 有了这番经验的我这次微一留心便已查知端倪,虽然无法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毫无疑问这同样是一种结界的存在,如同我的“风之屏障”,又或者那个早已死掉的裨丝利特在房间中所布下的那种,具体是什么我便无法知晓了,毕竟我对于魔法的世界所知的实在是太过稀少了。 “不说话吗?”女孩微微皱眉,即便年纪尚幼,但无可否认,在看着她的时候总是自然地忽略了她的实际年纪的我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女孩便连这个动作都十分的赏心悦目。 “不必担心的,云。”枫甜甜地唤着我的名字,即便我仍无法坦然也只好苦笑着接受,“这里已经被我布下了‘光之守护’,没有人能看到这里面发生了什么,这里面说的话也绝对不会被我们以外的人所听见,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有我们俩人才能知晓。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什么的。” 即便女孩所说的是我早已猜知的事实,但是我却仍是忍不住苦笑无语,为什么这般陈述的事实在枫的口中说出来却让我觉得分外的暧昧,特别是那句“没有人能看到这里面发生了什么,这里面说的话也绝对不会被我们以外的人所听见,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有我们俩人才能知晓。”更是让我忍不住浮想联翩,虽然事实上她顶多只有十一岁,完全还不到浮想联翩的“法定年龄”。 “呃——”挠了挠头,将对克蕾娅的歉意抛出脑后,我微微苦笑道,“你这么说的话是不是想让我有什么就问什么呢,枫?” “难道你的到来只是单纯的为了探望我吗?”枫毫不在意地随口反驳却让我怎么也无法开口反驳,而女孩接下来的幽然叹息却让我更感觉到罪孽深重,“如果是这样的话,枫会很开心很开心的——” 枫霍地噗嗤一笑,显然是察觉到了我的尴尬,然而女孩嘴角的笑容却让我无法忽视她心中的幽怨,仿佛许久许久以前那般,我感觉到心底涌起的歉然和莫名的,心疼。 “问吧问吧,自私的男人。”女孩没有睁眼,如果有的话,我相信现在她的眼底必是一片温柔。但是同样的,女孩的坦然和直爽,却让我不禁踌躇起来。 对于枫,潜意识里,我相信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那不仅是单纯的信任却也与我对身旁女孩们的态度不同,而是不知不觉的她所说的我便认为本该如此这便应该是这样的感觉。 越是信任,心底的怀疑却越盛,只是,在真实的门口,我却开始踌躇,不仅是枫出乎意料却又似乎本该在意料之中的坦白,还是在我进来之前那微笑着看着我却双眼冰冷得直要结冰却偏偏愣是没有动手的楠,都让我感到迟疑。 枫想见我,我毫不怀疑,但是楠不想让枫见到我,同样不需置疑。若说自布雷水神殿一战后便销声匿迹了这么久的水圣女克蕾娅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阻止我前来见枫这件事跟楠一点关系都没有,那简直就跟依莉娜突然降临在我的面前跟我说她是我的女人一般的无稽。 而如果真的如克蕾娅所说,从水神殿一战后她便一直偷偷跟在我的身边的话,那么此番突然现身阻止,她却怎么敢自做自为?若说不是楠的命令,那么此番出现便暴露了她一直跟在我身边的事实,那么之前她所做的岂不是都白费了? 无论怎么想,楠对于我和枫接触的厌恶,呃,也许用憎恨更加合适一点,楠对于我和枫接触的憎恨和排斥同样是毋庸置疑的。更何况就她刚才看着我的眼神,我毫不怀疑她想要阻止我的决心,或者说得更清楚点,她想要杀死我的心意,从她的双眼中便可以看得出其中的坚定。 那是一双看不见任何感情的眼,我,毫不怀疑。但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无论她如何想杀死我不想让我接近枫,但是从我踏进门看见站在另一间房门前的她的双眼直到我踏进枫的房间,她都不曾动过半步。 只是——我的双眼陡地火热起来,便连我的心都不再平静——即便如此,我也想要知道答案,想要知道真实,而现在,真实就在我的面前,看着微笑不语的枫,我终于,深深地吸了口气,同时,我闭上了眼。 黑暗中一片空寂,连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都是那般的空荡,我听见自己在问。 “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枫。” “枫,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天神殿十三世教宗自幼收养的孤女,枫。” “那么,枫,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响起的声音微微一顿,旋即耳旁传来女孩的叹息,没有睁开眼,我的视野里一片黑暗,我却陡然看清女孩脸上的表情,“我是枫。” “告诉我,我是谁?” “你是云。” “枫,告诉我,我是谁?” “你是云殿下。” “那么,枫,告诉我,我是谁?” “我,不记得——” “为什么是不记得?为什么不是不知道?你知道什么?你不知道什么?你记得什么?你不记得什么?请你告诉我,枫——”顿了顿,没有睁开眼,我看得见嘴角掠起的微笑,仿佛自嘲,我听见自己落寞的声音轻轻响起,“如果你不愿说,请你告诉我,因为,我相信你,不要问我原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心相信着你,连怀疑都无法做到,而我,莫名奇妙地相信着这份信任——所以,请不要——欺骗我——” “人家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么——”枫轻轻的叹息却丝毫不掩其中的哀怨之意,闭着眼,仿佛连感觉都更加敏锐起来,我的心莫名一痛,我却知道,这一次,并不只是为了女孩的心疼。 “不,枫,你错了,正因为相信所以才更感到害怕。”我轻轻说道,心中却有另一种莫名激荡,“我可以容忍别人的欺骗,但——” “但却无法接受我的背叛,对么?”听到女孩的轻笑声,我不由得微微苦笑,这的确是我心中的真实想法,然而这突然涌起的念头已不仅是古怪而以。 “背叛”?枫本就不属于我,更遑论背叛我,所以微微迟疑了下,我才会说“请不要欺骗我”,而不是原本便要脱口而出的“请不要背叛我”。虽只是一词之差,其中含义何止是千差万别! 更让我苦笑的是,枫却懂了,即便我并没有说全,但她却真的猜到了我的心意。是“猜”吗?即便真的是猜也不可能也这般准确的。我突然再不怀疑,枫,一定认识我。 “是——”我并不坚强,甚至我清楚地知道,在某些事上我异常的脆弱,即便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已忘却,但是,我仍是害怕,枫的“背叛”,如果这样子真的也算背叛的话。 “小气的男人——”虽是这般轻轻地骂着,感觉到被拉起的掌中传来的轻柔触感,我却兴不起丝毫其他的念头,只是这般静静地听着,我的眼角却已经微微模糊,仿佛久违的时空。 “那么,能告诉我了吗?枫。” 沉默,女孩的叹息,在许久之后轻轻响起,又或者根本不久,但在我的感觉中却仿佛已是千百万年轮回。“我从来都不曾准备隐瞒于你,只是——” 女孩的话语让我心中一喜,追寻许久的目标霍地有了踪迹,也许不必等到坎布地雅我便可以知道自己的过往,甚至还有可能可以得到凌和克莉斯的消息,我怎能不喜,但女孩突然的停顿却让我更是一惊,下意识地追问道:“但是什么?” 枫轻轻摇头,那带动的微风却让紧闭着眼的我心中一沉。 “从我小的时候我便开始做同一个梦——”女孩突然开始的叙述让我突然很想笑,小的时候?便是枫现在也不见得会大到哪里去,她却跟我说小的时候?想着,之前从未想过的诡异念头霍地浮上心间,我的心莫名地沉了下去,女孩的声音却不曾停过。 “在梦中,我看见的所有景色都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只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枫林中慢慢走着,看不清他的容颜,甚至我连他是他还是她都无法分得清楚。 “我只感觉到熟悉,莫名的,感觉到熟悉,虽然在此次之前,我连天神殿都不曾出过。我从来都不曾睁开过双眼,我不曾见过枫,但是我却知道,那是火红火红的,仿佛早已烙刻在我的心中一般,连怀疑的念头都无法浮起。” 她所见到的跟我所见到的是否便是同一个人?她所见到的是这般模糊,给出的这般模糊的信息,我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判断。无奈苦笑,我知道这并不是枫的错,我更相信她所说的是事实,因为这种感觉,我并不陌生,在梦中,我所隐约见到的一切,给我的感觉也是这般,只是,却不由地感觉到一丝失望。 “——他,便是我需要追寻的存在,心中有个声音这般莫名地提醒着我——”不需睁开眼,我也无法怀疑女孩脸上此刻必是一片坚定,“而我坚信,这便是我所追寻的,真实。” “真实——吗?”轻轻叹息,我霍地全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直直地望着枫的小脸,我的声音不知何时却已带上颤音,“所以,你才会发出呼唤?” 枫轻轻地点着头。 “所以,我才会听到那呼唤出现在你的面前?这么说的话、这么说的话,难道我便是你所一直追寻的梦中的那个白影?”我追问着,心中却是百般滋味在心头,既希望女孩承认,却又有些莫名,追寻着谁的足迹的自己竟然有一天也会成为别人所追寻的目标,我忍不住微微苦笑。 女孩沉默着,没有回答,我等待着,望着她的存在,没有眨眼,害怕一眨眼便错过了女孩的回答。女孩轻摇螓首,我的心微微一沉,却又莫名一松,枫的声音在我的耳旁轻轻响起,却不是我所预见的答案。 “不是的,云,我不知道。”女孩微蹙着秀眉,轻咬着下唇让我一阵莫名心疼,却强忍着听着她的述说,没有动作,“我在心中呼唤着,我原以为循着这份思念而来的便是我所追寻的,但是我,错了——” “错了?” “是——”女孩低低的回答却让我的心突然沉入谷底。 “——那么,我,并不是你所呼唤的人——”低沉的声音将我此刻失落的心情全部出卖,枫的轻轻点头更让我的心仿佛陷入无底深渊,充满希望而来得到的却是这般答案,我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 “那为什么我会听到你的呼唤!”抓着她的肩,我质问着,狂吼着,“告诉我!如果你呼唤的不是我,为什么我会听到你的呼唤!” “你抓痛我了,云——”女孩的轻轻呼痛声将我从盛怒下惊醒,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她的肩的我的手,看着她眼角的晶莹,我的心一阵痛楚,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仿佛呻吟,“若是不是的话,为什么我会这般痛苦——”见到你的泪,我的心为什么会这般疼痛——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要问我!我不知道——”枫的哭泣声在空荡的房间中轻轻回响着,我的手停在空中,下意识地想拭去她的泪水,我的脚却连一步都无法上前。 颓然垂手,我轻轻地说着,话语中却是说不尽的苍凉:“如果不是,那么我是谁?你又是谁?为什么看到你流泪我会感觉这般哀伤,连心都疼得揪起来了。” “我不知道——”枫轻摇螓首,小脸上一脸迷茫,“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也不知道你是谁,我甚至连自己到底是谁都不知道。我原以为自己只是枫,但是他呢?他为什么会在我的梦中出现,一天,两天,三天——呼唤着我的名字,看不清他的容颜,却看到他的微笑,然后,消失—— “却在我以为已经摆脱了这种梦魇许久之后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仿佛沉睡许久突然“苏醒”过来一般。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无法知道,我只知道要追寻,无论是我的心还是我渴望获得的平静,耳旁一个声音不断地告诉我,去找,去找他! “但是,我知道你并不是我所寻找的他——” 出于某一种莫名的情感,我霍地忍不住出口说道:“你就这么肯定我不是你所追寻的他?” “我当然知道的——”枫微笑着,那微笑落在我的眼底,却是幸福带着苦涩,女孩的手往前伸了出来,然而她坐在轮椅上的高度却只能让她的手勉强触碰到我的腰间。 我霍地明白到女孩的想法,几乎是片刻之间,我的左膝已缓缓触地,我的手下意识地轻握着我的剑柄,她的手落在我的脸颊上,轻轻地摩挲着。 似曾相识的场景拉开了时空,骤然闪现的画面转瞬即逝,冰冷的泪滴滴在了我的脸颊,轻轻抬头,女孩的嘴唇一片苍白,咬出的齿痕中却已泛出殷红,她的脸颊,已经挂满了泪滴。 我突然,再也无法鼓起勇气逼迫她的回答,我垂下了头,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你是谁我不知道,但是——”女孩突然转折的话语让我忍不住生出一丝希望,“但是我知道你一定和他有着紧密的关系,否则,你不会听到我的呼唤。” “但是,你是谁我无法知晓,你的身上有着我所陌生的气息,你并不是我的他,我所感觉到的他的气息并不是你这样子的,所以,你不是他,但是——” 女孩的连续几个“但是”让我的心一起一落的,我很怀疑如果再多来几次的话我会不会承受不住那巨大的落差而崩溃。 “但是,我相信,只要跟在你的身旁,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出来见我——总有一天他一定可以出来见我的——”被女孩话中的内容所震惊的我下意识地想要去看她脸颊上的表情,骤然而来的轻轻冲击却将我撞得坐倒在地,我的脑海中已是一片空白,如同那顺着我的衣襟轻轻滑落,滴在我的剑上发出轻响的泪滴。 那小小的身躯,依偎在我的怀中,微微地蜷缩着,颤抖着,我的手迟疑着,缓缓的,落在她的身上,那骤然僵硬的身躯却霍地轻轻酥软,如同那已湿透了胸膛的泪襟。 苦笑,即便怜惜她的心情,但是我却无法忽视她适才所说话语中的惊世骇俗,我毫不怀疑只要楠一知道枫所做出的决定,她会做出多疯狂的举动,不,也许不对。 我霍地想起之前枫奇怪的态度,心中一动,也许并不是这样的,也许正是因为知晓已经无法改变了枫的决定所以楠对我才会是那般奇怪的态度。越是这般想,我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否则,我实在是找不到另一个她不动手的理由。 但是,越是这般想,我越是无法置信。 “喂喂,枫,你的意思不会是要跟着我一直到他出现在你的面前为止吧?”我苦笑着,这便是你的“但是”的最后结果吧。只是,即便我这般苦笑着,女孩却仿佛毫不在意我笑容中的苦涩似的,轻轻点头。 我脸上的苦涩却不由更深了,我毫不怀疑女孩话中的坚定,正如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完整地走出光明神殿一样的苦涩,“可是,我接下来要去罗曼了啊——” 话一出口我便已经后悔,但是枫毫不犹豫的点头和回答却让我目瞪口呆,如同她紧抱着的我的手,紧得这般让我心酸。“恩,我知道,所以,我要跟着你,我不要,再错过他——” “你可以吗?”心中一股莫名的情感突然泛起,迅速地淹没我其他的情感,带着某种莫名的愤慨,我的声音在我的耳中是这般冰冷,连我的微笑都仿佛冰冷的嘲弄,“你认为楠会任你跟着我么?还是,你可以为了他不顾一切!” “我可以——”冰冷的讥嘲却被轻轻的三个字所击败,我的心,莫名地颤动着,下意识地松开了搂着她的手,垂下头,我看着她稚嫩却坚定的微笑,一片苦涩,她的唇,我的心,一片苦涩。 “那么,我期待着你的到来,枫——殿下——” “你如果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回答——”楠的脸毫无表情,如同她的双眼,“我不介意十二圣剑中少你一位——” 辰微笑着,楠的威胁显然并不能令他动容,无论是楠本身还是她的实力,即便她是盛夏的那十一人中实力最强的一个,但第一和第二之间并不是简单的只差了个“一”而已。 “哦?我倒是很想知道刚刚出尽全力也无法挣脱我束缚的你,要如何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 未完的话语已被白日下的“银月”所笼罩,辰的身躯在空中渐渐化成两半的虚影无法欺骗住楠的双眼,但是她却惊奇地发现,她的感知中辰的气息竟然已经消失。 这是不可能的?!即便心中这般震惊狂呼着,楠的眼中却连一丝轻颤也没有,手中紧紧地握着那已许久不曾现世的武器,那曾经染成了血红的—— “好久不见了啊——银月——” “铿!!”那瞬间划破虚空的银辉如过往一般闪耀,仿佛每夜的月光,是依莉娜的光辉,洒落。 如同楠心中那飞速攀升的震惊一般,那巨大的月光却被那浓郁的深蓝色泽所挡下,那色彩,她并不陌生,赫然正是水系神器——海神之枪纳力比斯! 只是,此刻那深蓝的长枪却在瞬间破去她的“月舞”,架下她的“银月”,而他的枪尖正点在自己的咽喉。自己,竟然一招而败?!楠无法置信,但是却不得不信,因为事实便在眼前。 作为十二圣剑的实质指挥者,对于自己的实力有着相当自信的楠同样对辰那高深莫测的实力有着清晰的认识,对于自己不如辰的事实,楠心中从来不曾否认过。只是,一招而败,楠的心中也从来不曾想到过。 楠突然觉得一丝紧张,即便她的脸颊她的眼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是她却感觉到那本不属于战斗中的“银月”的情感。因为,她看见了辰的双眼,她霍然惊觉,这竟是第一次自己正视辰的双眼,她感觉到手中“银月”的颤抖,那是如同传承着“银月”之名的她心中此刻莫名的恐惧。 “楠,我没有阻止你计划的意思,这一点我早已说清楚了吧,希望你紧记,不要再让我重复一遍了,好吗?”虽然仍是这般温和的问语,落在楠的耳旁却仿佛霹雳,楠死咬着牙,她害怕自己一松口便忍不住尖叫起来,即便那是她之前所从不曾经历过的体验,但是她毫不怀疑心底的“预测”。 那种强大的,仿佛要将一切全部压倒的强横气息,并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那种不经意间所散发出的威压,差点便让楠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仿佛便要倒下。但是她却只是微微点头,连楠自己都觉得惊讶,只是,在想到枫的那一刻,原本枯竭的勇气却让她硬撑着不退半步,却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突然间充满了房间的威压随着楠的轻轻点头而骤然消失,就仿佛之前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楠却觉得双眼竟有些模糊,只是,辰的微笑却如同适才一般连动都不曾动过,他仍是坐在那边看着她微笑着,以至于若不是手中仍紧握着的“银月”和那剧烈跳动的心,她都要以为适才的一切只不过是幻觉罢了。 但是,她知道,不是幻觉。 “现在,知道了吗?”辰微笑着,他的双眼中却,没有一丝表情。 “嗯——”楠淡淡地应着,即便已经知道了辰的实力远超过自己的现在,楠也只是这般淡淡地应着,“那么,能否告诉我,刚才您为何阻止我出去阻止他去见枫殿下?您不是也同意了我的计划说好会助我一臂之力的吗?为什么刚才您却束缚住我的行动?不让我阻止他?” “适才,你,真的可以阻止他吗?”辰微笑着轻哂道,“在你的枫殿下的面前,你确定,自己真的能阻止他前去见他吗?” 楠沉默,她知道辰所说的是事实,在枫的面前,她无法出手阻止,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她,同样会失去她的信任和亲密。 “而且,你不要搞错了——”辰看着窗外那正远去的背影,看着那坐倒在地上微笑着哭泣的女孩,声音轻柔得仿佛情人的呼唤,楠却只感觉到莫名的寒冷,“我所感兴趣的,只是他们俩之间的羁绊和他的‘选择’。你的计划我之所以不反对,只是因为这只会给我更增添乐趣而已,如果你敢阻扰他们俩之间的发展而使我失去了乐趣的话——我就,杀了你。” 第八卷 迷惘旅人 第八章 前夜 “——我就,杀了你。”轻描淡写的话语比之虚言恐吓更让楠感到心惊,适才瞬间的交锋更让楠清楚认识到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楠毫不怀疑辰话语中的真实性。 这是楠第一次她所一直猜测中的辰的实力,但是她却不曾想过竟会是如此恐怖,原以为的有所差距竟然是如此天差地别,即便心性再怎么坚定却也忍不住大受打击,甚至连辰是什么时候消失的都无从知晓,而枫所告知的决定却更让她下意识地便想要不顾一切地立刻发动计划将那个罪魁祸首送进冥神的怀抱。 但是她没有,无论是枫平静的话语还是辰眼中的淡漠,都让楠无法寸动,她只是恭谨地应是,落寞地转过身去,她霍地明白,就算那个男人真的死了,她和她也再无可能回到从前那般亲密的关系了。 “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光明神殿?”身后浮动的气息落入楠的感知,平复了心中纷乱的思绪,楠轻轻地问着,声音中没有一丝温度,“我希望你给我一个解释,克蕾娅。” 沉默,克蕾娅早已猜到楠所召唤的用意,自己没有如她所命一般告诉她他会前往光明神殿的消息,这一行为说轻点是抗命,若是严重点,便说是叛殿也无不可。 克蕾娅不是不想解释,而是她清楚此刻无论自己如何解释也无法消去楠的怒火,这一点,从上次楠召唤她的时候她便已经清楚,那个来见她的,不是银之守护者,而是银月,对于克蕾娅来说,银月不仅是前辈,更是一个传说,只是,这传说,带着太多的血腥。 “是不是你已经爱上那个男人了?所以连命令都可以不再理会!” “诸神的光辉普照大地,楠殿下明鉴,克蕾娅从来不曾忘记自己的身份,只是敢问殿下一句,楠殿下上次所改变的命令是陛下的旨意还是楠殿下的意愿?” “克蕾娅你竟敢怀疑我对陛下的忠诚?!”楠轻轻低喝,早有防备的克蕾娅顺势一退,胸口却仍是感到一阵烦闷 “克蕾娅不敢。”强忍着胸口的不适,克蕾娅的眼神却是寸步不让,“楠殿下对陛下的忠诚众人皆知,只是,殿下对枫殿下的执着同样不虚!” “放肆!”闪烁着淡淡银辉的双眼的楠看起来仿佛死神的化身,克蕾娅心中涌起惧意,却另有一份倔强苦苦支撑着她微微颤抖的身躯,她倔强地回望着楠的双眼,没有后退。 “所以,你就没有遵守我的命令,让他这般轻易地闯入了光明神殿见到了枫殿下?” “不——”克蕾娅的眼中流过一抹痛楚,回答道,“他起意突然,我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好现身相阻,却仍是无法阻止他的脚步——” “哦?是吗?”虽然言语中尚不尽信,但是楠的脸色也微微缓和了点,他的实力她自然清楚,若真的如克蕾娅所说的那般,她挡不住他的脚步也是理所当然的。 “是——”克蕾娅所说的当然是事实,但当然不是全部,只是那真实的具体情况楠不会问而克蕾娅当然更不会说出来。她无法知道楠的心思,却清楚楠对他那股莫名的憎恨,而这因头,不需怀疑,正是枫。 楠却沉吟着,克蕾娅所说的楠当然不会完全相信,克蕾娅对那个男子的爱意在楠的留心之下无所遁形,但是她此刻却无法发作,毕竟在她的计划中有着克蕾娅的一个位置,此刻的她,即便盛怒,也不可能让她就此消失,那更会引起那个男子的注意,甚至疯狂。 在心中下了决定之后,楠便开始研究起神殿所知的“他”的平生,对于他对于身边女孩的着紧她毫不怀疑,不管是在天梦学院武会上面对黑暗神殿诸人还是落人群中独自面对天神殿十二圣剑中的三位联手又或者是之后与辰的疯狂对决。 暗暗地深吸口气,楠的声音已恢复了平静,说道:“原来如此,倒是我错怪你了——” “克蕾娅不敢。” 微微沉吟,楠考虑的却是之后所将要发生的事情,枫殿下所做出的决定不会更改,这从她对自己说出这番决定时的声音便可知晓,只是即便明知道这一天的到来,但是在亲耳听到她那坚定的语调时,楠却仍是心如刀绞。 “几天之后,枫殿下便会来到‘他’的身边,我只希望你仅记着曾经立下的誓言才是!”说罢也不待克蕾娅反应过来,楠的声音却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即便楠已经消失,克蕾娅却仍怔怔地立在当场,原以为躲不去的责难竟这般轻易地便揭了过去,克蕾娅的心中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欢喜,反而,有一种莫名的诡异念头涌上心间。 楠对“他”的恨意和憎恶不需怀疑,她对他和枫殿下之间的接触更是深恶痛绝,否则也不会动用自己这枚暗棋负起这监视传递消息的职责,只是,为何现在她却对枫殿下即将来到他身边的事实表现得这般平静?! 心中寒意突生,她必然是有了对付他的全盘计划,否则断不会这般轻易地放过自己,是因为不愿惊动了他而捣乱了她的计划!越想越是如此,克蕾娅的手脚一片冰冷,如同她此刻翻滚的内心。 她突然想起了楠最后所留下的问语,心,微微一颤,她的双眼却渐渐冰冷。 只是,无论是离去的楠还是静静思考着的克蕾娅,都没有发现,在黑暗中一双蓝色的深邃眼眸正打量着她们,旋即发出一声无声的轻笑,仿佛嘲弄。 “哥哥,你,你后天便要走了么?”怯怯的声音轻轻响起,声音的主人是在一旁一脸期盼地望着我的少女如同她身旁的姐妹。 微微苦笑,我点了点头,叹道:“没办法啊,这是你们奈希姐姐原本便定好的行程。”恬不知耻地将罪责推到奈莉希丝的安排上去,小小的破坏下她们的“联盟”,谁叫奈莉希丝一到天梦便将一干女孩们收拾得服服贴贴的,俨然便是众女的大姐姐,再加上一个岚儿的存在,天啊,我简直不敢想象我未来的生活了。 “是这样子的啊,那,哥哥,你们什么时候会回来呢?”新月的回答让我忍不住一阵郁闷,原本最为柔顺的新月却偏偏是几个女孩中跟奈莉希丝最为亲近的一位,对于奈莉希丝的安排,新月的信任几乎与对我一般。 脸上的苦笑更深,心中却涌起歉意,新月或者还好些,而馨月她们,回来后不过短短的相处几日转眼却又要分离,而这一去至少便是两三个月,对于深爱着我的女孩们,实在是一种残酷,只是,我却无法更改自己的决定,既是因为对海浦-科顿的承诺,也是因为心中无法割舍就此与奈莉希丝分离。 无论是她的哪个身份,黑暗神殿的莉丝小姐又或者大陆公主奈莉希丝,都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我的身边跟我在一起,这一点,早在我第一次拥抱着奈莉希丝的时候便已经知晓,只是,当时我仍不知她便是我的莉丝罢了。但无论知与不知,对于我们来说,却没有什么区别。 “哥哥也不知道——”我说着违心的话语,不愿让女孩未分别便开始预约起归期,徒然伤感,“但是哥哥保证,一定尽快地赶回来。然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真的?”看着女孩欢喜的俏脸,再看了看身旁轻掩着小口欢喜着却流下泪儿的馨月,我轻轻点头,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真的。”与女孩们的温存着,我突然想起,似乎少了一人的样子,看了看两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女孩,疑惑的话语到了口中却问不出来,不愿打断她们此刻的幸福。 门外却突然传来绯羽的呼声,看着她推门而入的手中挂着的大包小包,心中的疑虑化作无奈,我微微苦笑道:“羽儿,你又出去买了什么东西啊?” “这可是人家细心挑选的啊!”绯羽大怒,却仿佛因着什么似的只是轻嗔了一声,却没有如同以往一般扑上来口手并用,我微微感到些好奇,落入感知中的气息却将释去我突然涌起的疑惑。 微微一笑,轻轻地推开身旁两女,向她们微微示意,我提气朗声说道:“威列斯大人既然到访,为何滞留门外?莫非云这狭小屋居,不入大人法眼么?” “云殿下言重了。”本来便没有关上的大门打开,落入眼帘的是威列斯诚恳的微笑,一如几月之前在天梦初见时一般,却听他说道,“在下正惶恐这不请自来是否会打扰了殿下,故此在门前徘徊,却不想竟让殿下误会了。” 虽然是这般说着,但是我却看到威列斯悄悄地向我打了个眼色,见到他目光所至,赫然正是悄悄地吐着小香舌的绯羽,我忍不住微微苦笑,转眼间已经想通女孩的小念头,佯怒地瞪了她一眼,我继续说道:“贵客来访,正是蓬荜生辉,何来‘打扰’一说?威列斯大人过虑了,自上次与君一别不觉已近三月,却不知大人竟仍滞留于此,是云疏忽了。” 我这般说着,虽然并不算诚恳,但是也算是实话,我确实以为威列斯已经回到了罗曼王国,只不过就算我知道他仍然滞留于此,我也不会去主动找他便是,只看上次虎蓌来时他所耍的小手段,我便对他起不了丝毫好感,不过却也谈不上什么厌恶。 威列斯的眼中却有一丝莫名的惊讶闪过,也许是因为此次我的谈吐与上次所见大不相同所以才感觉到诧异,虽然我无法知道对方的真实想法,但是所猜测的却估计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威列斯显然也是久经历练的人,微微一笑,说道:“殿下言重了,大人之称更是不敢当,威列斯现在不过一云游浪子罢了,怎当得起殿下‘大人’之称?” 我本也不是什么拘泥礼节之人,闻言哈哈一笑,豪气地道:“如此,威列斯也不要再开口‘殿下’闭口‘殿下’的,我俩直呼姓名便是,可好?” “云少客气了。”威列斯微笑着,却是不动声色地改变了称呼,自然得让我大为感叹,这才是让我拍马也不及的“高手”啊! 威列斯的双眼微动,视线落在坐于我身后的新月身上,脸上微微一惊,旋即问道:“这位可是意维坦的三公主殿下?” 新月的身份虽然并没有刻意宣传却同样没有刻意隐瞒,而和我之间的亲密关系更是“路人皆知”,威列斯脸上的惊讶有几分真实由此可知,不过我才懒得去管。轻轻地拍了拍新月的小手,我微微点头,说道:“不错。” “参见公主殿下。”即便明知道他是表演居多,但不得不承认,威列斯的表演功力绝对是一流的。 新月却也不是当初我在迪雅初见时的新月,短短几月的宫廷生活教给了她一个公主所应有的一切礼仪,只是在我的身旁她却从没有机会用过而已。微微答礼示意,新月却怯怯地缩回我的身旁,一如初见时一般,馨月微微一笑,带着两个姐妹施礼退去,留下我跟威列斯两人。 心中暗赞馨月的乖巧体贴,我微微一笑,看着威列斯,等待着他说出今晚的来意。 等待许久,沉默中,终是来访的威列斯禁不住这种沉闷的气氛,忍不住开口问道:“云少难道不好奇吗?” “嗯?好奇?好奇什么?”我当然是在装傻,威列斯所问的自然是今晚所来之事,只是,我为何要好奇?为什么要好奇?心中突然涌起的想法瞬间占据我的思绪,仿佛另一个自我复苏过来一般,嘴角露出一抹古怪微笑,与我无关之事我何必要关心? 只是,听到我这么说的威列斯却不免就有些尴尬了,微微苦笑道:“云少何必揶揄于我?难不成你还会不知吗?” 听他这么一说,我倒是起了些许的好奇之心,听他的语气,竟好像这件事还与我有关似的?只是,我左思右想,这应该,不可能吧,嗯,也许。 看着我迟疑迷茫的模样,威列斯脸上的苦笑更深了几许,说道:“云少可还记得几月之前,也是在这天梦城内,我身旁——” “是了!”我重重击掌,霍地明了过来,看着被我打断了话头的威列斯,他的脸上却是看不到一丝怒意,只是苦笑更深。想起那个整天喊着我“打劫的”的少女,我霍地完全明白了威列斯痛苦,看着他苦笑的脸,似笑非笑地说道,“原来如此!那位公主殿下的确是让人——” “咳咳!” 威列斯的咳嗽声将我的评价打断,微微一怔,猛地明白过来,兰琪再怎么也终究是罗曼的公主,而他威列斯终究是罗曼的臣子,若是背后非议她,难免会背上不忠之罪,最起码这不敬之罪是绝对逃不过的。 我尴尬地笑了笑,自觉地收了声音,只是,我看着威列斯的眼中却已充满了玩味。老实说,因为当时虎蓌前来想要带走兰琪时威列斯前后不同的表现,我对他实在是起不了一点好感,虽然他对我始终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但是看到他吃鳖尴尬的模样,我仍是下意识地感觉到一丝舒爽。难道,这也是真实的我的一部分?摸了摸鼻子,暗自苦笑,这种猜测对我来说早已经没了意义。 “那么,威列斯兄今天前来找云某所为何事呢?”轻咳一声,我自觉地将话题带过,顺口问起了对方今晚的来意。 “呃,自然是为了兰琪那丫头了——”威列斯苦笑着跟我述起苦来,对他的糗事我压根就是当故事来听,心中却不时地转着各种奇异的念头,兰琪看着威列斯的眼神自是不必再去怀疑什么了,便是威列斯对兰琪的称呼亦是随意中透着亲密,这两人之间那种奇异的关系让我也不觉动了好奇的念头。只是,眨眼间,威列斯话题一转,竟是转到我头上来了,而他提出的要求更是让我“大惊失色”。 让我顺道送兰琪回国?!开玩笑!就那个“野蛮女”我怎么管得住她?!更何况是千里迢迢地将她安全送返罗曼!再说了,无论如何她终究是罗曼的公主,若是路上又有什么什么人因为什么什么的原因前来刺杀啊掳劫啊,那岂不是自找麻烦?! “不行!绝对不行!”我坚决地拒绝着,我才不会这么傻,吃饱了撑着自找麻烦。心中却是忍不住苦笑连连,这究竟算什么事啊?先是枫告诉我要跟在我的身边等待那个可能跟我有联系的她梦中的人出现,然后威列斯这只有几面之缘的家伙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跟我乱侃了一通家常之后让我帮他送兰琪回国。 无视威列斯错愕的目光,我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云少为何如此决绝地拒绝在下?”威列斯脸上的错愕神色不似假装。 “呃,这个,对了,那个,云某本是一无形浪子,行事为人放浪形骸风流不羁,我自己的糟糕名声自己知道。若是真的如你所说将兰琪公主托付给我让我将她送回罗曼国都,恐怕有损公主清誉,那云某便万死也不足以谢罪了——”突然想起自己的糟糕名声,我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赶紧这般说道,不过看着威列斯看着我的那般怪异眼神,我忍不住干笑两声,不无尴尬。 “云少此言差矣。学院武会一战,云少勇救岚公主孤身面对黑暗诸人的事迹早已流传开来,岚公主和你之间的爱情早已成为贵族少女们所期盼追求的典范,你早已是继贵友之后成为天梦贵族少女们的第一梦中情人了。”威列斯正色道,“至于云少所说的放浪形骸威列斯更是不敢苟同,男子汉行事洒脱爽直方才显大丈夫真本色!” “至于风流不羁么?”威列斯微微沉吟,方才摇头叹息道:“这只能怪云少你的魅力太强了!不过,连大陆第一美女奈莉希丝小姐都对你另眼相看,比较起来,这些也就不算什么了——” 目瞪口呆地听着威列斯滔滔不绝地将我的评价全部翻转,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我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他话语中的那般解释及评价,若不是他所评价的人便是我自己我或者会真的认为那是一个风流潇洒的雪舞-云版的非凡公子。 可是当那个被评价者落到我自己头上的时候,便是我自以为已经很厚的脸皮竟然也忍不住老脸微红,心中暗自狂骂,威列斯这家伙到底是赞我呢还是当面损我来着。只不过是为了把兰琪交到我手上让我将她送回,这至于嘛? 对于威列斯的感概,我暗中嗤之以鼻,但是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丝毫没有流露出对他的鄙视,毕竟就事实上来说,他和我之间倒真的并没有什么实际冲突,比起黑暗神殿又或者天神殿和我之间复杂莫名的关系来说,我们俩人之间的关系简直可以用友好来形容了。 而且威列斯也不曾对我做出过什么不敬或者触犯我禁忌的事来,相反一早便猜测到我身份不简单的他对我一直是客气有礼的,若真的说有什么影响两人关系的,也是我对他的个人偏见而已。 好说歹说,见我始终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威列斯霍地长叹一声,瞥了我相当诡异的一眼,轻轻叹息道:“云少,难道你就不曾想过,以兰琪公主之尊,为何迟迟滞留天梦,不归罗曼?” 这还用想么?只要想想当初兰琪看着威列斯的眼神以及和他之间的亲密表现,兰琪滞留天梦的原因不就清楚了吗?威列斯为何还要问我?心中的疑惑突然涌起,霍地心头一震,抬起头来,看着一脸诡异表情的威列斯,我忍不住失声惊呼道:“喂!你不会是说那个野蛮丫头喜欢上我了吧?!” 在我目瞪口呆的双眼中,威列斯苦笑着轻轻点头,看得我一脸呆滞,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霍地回过神来,看着苦笑的威列斯,我忍不住怒道:“我和兰琪前后不过只见过数面而已,而且几乎都有你陪伴在她的身旁我的身边亦带着我的女孩。而不久之后我便孤身离开了天梦,更不曾与她再见过一面!我和她之间说过的话恐怕还不及你我今晚所说的多,你现在却说那丫头喜欢上我,这,这叫我怎么可能相信?!” “要说我也不信的,兰琪与云少相识之时我便在身旁,要说兰琪对你的态度有所异样,我断不会不知。”听到我发怒,威列斯却仍是这般从容地慢慢分析着。 “不错啊!本就如此!那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让你以为那野、兰琪喜欢上我?这不可能啊,她不是很讨厌我的吗?整天还死打劫的死打劫的乱叫!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我?”我愤愤不已地继续说道,威列斯这家伙,就算要让我送她回去,也不需要找这么一个借口吧,若是让岚儿知道,那绝对是一场风暴。 姑且不论兰琪的身份可能带来的麻烦,便是她加入我的女孩们之中本身便是一件天大的麻烦,绯羽乖巧馨月温婉新月柔顺,奈莉希丝却是让岚儿有惺惺相惜之意,但是兰琪——只要想起想起那一天两女在惜珍对峙时的恐怖情景,我就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便是岚儿容得了她,我今后也必再无宁日。 “云少所言甚是,但云少有所不知啊。”威列斯长长一叹,继续说道,“自从你离开天梦之后她便茶不思饭不想,天天追着我询问你的消息,那种热切着紧的样子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而我王几次派人来催,却总是被她挡了回去,到后来实在被逼得不行了,她竟口称‘要在这里等她心爱的人平安归来’。你说,我要如何不信?” 微微苦笑,我忍不住哂道:“既是这般思念我,怎么我回到天梦这么久也不曾见她来见过我?” 谁知我的言语却遭来威列斯奇怪的一瞥,却听他说道:“兰琪毕竟是我罗曼公主,云少身边又总是,呃,咳咳——” 虽是话未说完,我却是深深明了他所说的为何,显然是暗指我身边总是美女如云,小女孩拉不下脸找我,但是,这真是从何说起?!我不由无语,心中一阵后悔,早知道便直接答应他算了。 我面无表情地道:“我明白了,但若是兰琪不愿随我离开的话,怎么办?” 威列斯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立刻答道:“这不是问题,能和云少同行,兰琪她一定会答应的。” 一听威列斯如此说,我悔得肠子都青了,明显,这家伙根本就没问过兰琪的意思自作主张,结果我竟然答应了。 枫是大麻烦,兰琪绝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再加上岚儿和蕞两个几乎不需怀疑铁定会随着我出行的女孩——光明圣剑使黑暗“圣女”天神“圣女”圣女侍女罗曼公主雅特公主,天啊—— 这种组合,还真是,诡异啊——再想起楠那种不含一丝感情的漠然目光还有那销声匿迹许久却一心置我于死地的幻,还有一个行踪缥缈神秘莫测的辰—— 心中忍不住痛苦呻吟,接下来的罗曼之旅还没开始,我便想哭了。 “什么?!”岚儿的怒吼早在我预料之内,但是奈莉希丝那越显平静的脸颊却让我忍不住一阵毛骨悚然,越是平静的海面下越是汹涌澎湃,这句名言在我的耳中此刻最是真实。 偷偷地瞟了奈莉希丝一眼,我一脸无辜地对着岚儿道:“岚儿,这真的不能怪我,威列斯那家伙口才那么好,白的都给他说成是黑的了,我也不知怎么的,糊里糊涂的就答应了他。” 森冷的寒芒扫了我一眼,岚儿和奈莉希丝的寒光几乎同时而至,我立刻闭上了嘴,脸上的神色却更是无辜,心中却在不断地默念格言“与吃醋中的女孩争辩纯粹浪费时间兼找死”。 “谁怪你这个了?”岚儿气得连连跺脚,望着我的双眼妙目生寒,语气却越转轻柔,听得我更是战战兢兢,“哥哥,你什么时候跟兰琪那小丫头都勾搭上了!我就奇怪,那丫头怎么在这里停留了这么久还不走?哼!原来都是你搞的鬼!” “岚儿,你听我——”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看着岚儿捂着双耳一连几百个“我不听”说下来,心中不由感慨不亏是圣级高手啊,竟然连喘都不喘一下,却又忍不住苦笑出声,连“勾搭”都出来,真是让我一阵无语,这、这不能怪我吧? “莉丝——” “哼!”奈莉希丝平静的脸容看不出有丝毫的怒意,但是那一声轻哼却冷得我的心都结冰,讪讪地笑了笑,解释的话语到了口中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苦恼地挠了挠头,偷看着两女的神色,一边咒骂着罪魁祸首的威列斯,我一阵无奈,有一种仰天长啸的冲动。看着我苦恼的脸色,岚儿和奈莉希丝对视一眼,霍地噗嗤一笑,笑得我莫名其妙,气氛却已大是缓和。 “哥哥,你真傻——”奈莉希丝的纤纤玉指轻轻地点在我的额头,我一阵傻笑,心中暗自苦笑,傻就傻好了,只要你们几个能和和睦睦地陪在我的身边,傻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岚姐姐又怎么会因为你有了新欢而生气呢?”这话怎么说得我更不好意思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哥哥身边的女孩子那么多,若是一个一个吃醋过来,我们姐妹还不呛死?”—— 话虽如此,但是你也不用说得这么直接吧,莉丝,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偷眼看着岚儿眼中越来越凌厉的寒芒,心中的苦笑更深,同时更涌起一阵愧疚。 “——岚姐姐生气的是,你竟然没有告诉我们,分明是不信任我们。”奈莉希丝的话语在我的耳内落下,我真是满腹冤屈啊,这,这真是从何说起。 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要我怎么告诉你们?苦笑着连连告饶,然后再慢慢解释起来,直到我诅咒发誓再三保证我绝对绝对对兰琪那小丫头一点绮念都没有,两个女孩的脸色这才好了许多。 一阵无奈苦笑,只是试探着将兰琪即将同行的消息放出来而已便已是这般模样了,若是让她们二人知晓枫和楠也会随后报到,天啊,我真的能活着回到天梦吗?鉴于此,对于枫即将到来一事,我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提起,一直到两女离开之时我都没有说出来。 但临走时岚儿抛下的一句“绝对不许看上那个小丫头”的严重警告却让我目瞪口呆兼哭笑不得,搞了半天,我解释了这么久原来这两个女人还是不相信我啊?! “难道我真的是个好色之徒?” 我忍不住喃喃自语,身后却突然传来少女的声音答道:“殿下当然不是了。” 微微一惊,回头看去,原来却是绯羽这小丫头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尴尬的模样,仿佛看着什么新鲜的物事似的,我大感尴尬,轻骂道:“小羽儿,干嘛不声不响的偷偷出声,差点吓死你家少爷我!” 绯羽眼珠微转,眨眼间却已是泪水盈盈,泫然欲泣,暗自痛苦呻吟一声,赶忙安慰起女孩来,心中暗自苦笑,身旁的女孩越来越多,这哄女孩的手段却是比我的武技进展得要快得多。 “殿下欺负羽儿——” “是是是,是我不好,羽儿还站在我这边说我不是好色之徒呢。都是我不好,害得羽儿哭了,都是我的错——” “殿下当然不是好色之徒了。”虽然是哭泣着,绯羽却仍是为我辩驳着,我心中一阵快慰,毕竟还是有女孩相信我的,“殿下又帅,武技又好,还是神秘的魔法师,就是太温柔了,对女孩子尤其如此,所以女孩子才会主动喜欢上殿下,这怎么能怪殿下呢?” 听到绯羽如此解释“我不是好色之徒”的原因,我一阵无语,我开始怀疑她跟威列斯是不是有什么直接或者间接上的血缘关系,否则怎么两人这般指黑为白的能力都是如此犀利。 无语归无语,绯羽却仍是继续哭着,想着接着又要把她抛下那么久,心中忍不住涌起对她的歉疚,我苦笑着继续哄着她。绯羽抽抽噎噎的,在我的哄慰下轻轻说道:“要人家不哭也可以,但是殿下要答应羽儿一个要求。” “答应答应,都答应你。”话一出口我立刻叫遭,心念电转,我已猜到女孩的要求是什么了,正想出口反悔,却听见女孩已经跳起来欢呼道:“谢谢殿下,羽儿去准备行装了。” “等等!” 羽儿停下了脚步,一脸哀戚地看着我,适才的笑容却已无影无踪,将掉未掉的泪珠轻轻滑落,看得我又是一阵头皮发麻,却听绯羽哀声道:“殿下怎能说话不算话?你明明答应了羽儿的——兰琪公主都能去,为什么羽儿不能?!” 微微一窒,看着她含泪带雨的哀伤表情,原本理直气壮的劝解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再想起还有那枫的到来,我忍不住无奈长叹一声,我霍地挥了挥手,说道:“去吧去吧,都去吧——” 看着绯羽欢欢喜喜的去了,我忍不住心中苦笑,幸好两个小月儿没有提出这种陪伴同去的要求,否则这去罗曼的路上可真够热闹的,便是如此,同行的队伍却也扩大了不少,而且,几乎都是与我有关的女性。 天啊,谁来救救我吧——第一次,我有了放弃护送奈莉希丝而直接前去坎布地雅的打算,我几乎可以预见到到时候齐聚一堂的她们会爆出何等“热烈”的火花了。 兰琪和岚儿,岚儿和枫,奈莉希丝和枫,枫和楠,楠和奈莉希丝,再加上一个寸步不离的蕞,还有那神神秘秘的辰以及许久不曾出现的幻,我忍不住轻声呻吟道:“海浦老哥,你真是给我找的好差事啊——” “海浦?莫非是落人群的无冕之王海浦-科顿?”身后突然传来的疑问落入耳内,心中微震,真气内敛,外松内紧,天人合一的先天之境瞬间踏入,我自然地转过身来,看着那张微笑着人畜无害的英俊脸庞,心中却已是十二万分戒备,微笑着点了点头。 “果然是他。”却见辰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眼神,我心中暗自嘀咕,随着我实力的增长,辰的实力渐渐清晰,却比以往更加模糊,我以为自己已经往前进步了不少,却发现竟离他更加遥远。 那不只是对方同时的进步,我更加清楚,那是彼此之间原本便存在的巨大鸿沟。 对着这逐渐清楚他实力的辰,我越来越不明白的是他的目的所在,以他的实力若要我死我早已死过不知多少次,其他的且不去说,单只他能游离在我的感知之外无声无息地接近我,这本身就足以使他能轻易地在和我之间的战斗中胜出。 高手之间的战斗,原本便仅仅只有那么一两招之差,若是其中一人可以无声无息地接近另外一人,基本上可以说他在战斗中已占据不败之地,若是他不在意什么剑客精神又或者高手风范之类的出手偷袭,即便我能在千钧一发之间反应过来逃过大难,却也绝对会身受重伤。 即便正面相抗,我也是胜算渺茫,在落人群一战,虽然当时踏入先天没多久的我距离现在的我有着小小的差距,但是当时以为莉丝丧命的我陷入疯狂,便是比之现在的我也未尝会差上多少。 而当时的我却连他一招都接不下,现在的我,又能接下他多少招?只是,为什么他不杀我?若说他是因为诸神的信徒而不愿滥杀无辜我第一个不相信! 如艾德嘉所说,我可还记得当时在落人群对战之时,在我失去理智发动禁咒“风之哀伤”时,他的对策可是催动同样级别的禁咒级魔法与我对抗,若不是艾德嘉的及时出现,恐怕整个落人群都已经被我们俩夷为平地,而那些什么也不知道的人们会在不知道中结束他们的一生。 而岚所告知的有关辰的那简短而神秘的一切本身便足以说明他的冷漠,只是,我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般荣幸,能让他这般另眼看待。在他的眼中,我明显看到了,期待?! 为什么期待?他所期待的是什么?我全然不知道。 “果然?什么意思?”微微皱眉,我问道。 “不,我只是有些许惊讶,以你的高傲竟会答应别人的要求而让自己烦恼。若是海浦-科顿的话便没什么好惊奇的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你们两个之间一定有着某种奇异的联系。” “不,不需要辩解。”辰对着我摇了摇手指,微笑着继续说道,“我不需要你的承认对你们的关系我也毫无兴趣,我只是奇怪那一夜他的退缩之后竟然仍能拥有你的信任,以我的想法,他这等同背叛的行为就算没有触怒你,至少也该让你与他划清界线从此绝交才是。这一点,我相当好奇。” “高傲么?”微微苦笑,印象中,这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般的评价,虽然同样极少,我挠了挠头,“有么?” “有!”辰回答得相当直接,“或许你并不觉得,但是正是你这种漫不经心的随意,越显你的高傲,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气势,将你和其他人拉远开来。能接近你的,只有你的女人和同一类人,其他的,终会离开。” 眉头微皱,我知道他所说的虽然不是事实,却也有一些道理,特别是这次回来之后,便是卡里他们每次相见都仿佛更加的拘谨,而我的朋友也的确只剩下毒牙一人。 “你不是普通人。” 辰看着我的双眼,微微而笑,我却霍地抓到他话中的玄机,紧紧地回望着他的双眼,问道:“你,已经知道我的过去了吗?” 微微一笑,辰的嘴角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他的声音在我的耳旁轻轻响起,却仿佛惊雷:“不错!” “告诉我,我是谁?”焦急的神态溢于言表,追寻许久的答案便在我的面前,我怎么能不激动。 “真实,往往是残酷的——”辰轻轻叹息,霍地微微一笑,虽仍是那般的优雅,我却只想到邪恶的恶魔,“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第八卷 迷惘旅人 第九章 暗月 长长的队伍,缓缓地步出城门,兰琪的到来并没有引起想象中的“纠纷”,看着她热烈地望着奈莉希丝的双眼和看着威列斯依依不舍的表情,我越加肯定,威列斯这家伙纯粹是为了把这小公主送回国而设下的圈套诓我。 只不过启程在即,我却是没什么机会找他麻烦了,只是,看着临别时他一脸无奈却暗藏得意的“奸笑”,我就忍不住气往一处来。同时暗暗发誓,回来的话一定要他好看。只是—— 回过头,我看着那高耸的城墙,心中一片迷茫,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如同这回望,仿佛异样的牵挂,视野中的翠绿霍地骤化火红,连绵的枫火在我的眼中燃烧着,仿佛谁的依恋。 新月和馨月最终并没有出现在送行的人中,不愿意她们尝受那分离之苦的我在昨夜和两个女孩度过了这辈子最疯狂的夜晚,便连绯羽也不曾参与,这是属于两轮明月的夜,分别的夜。 城墙处,那一簇白云突地出现,瞳孔紧缩,我霍地认出了那一衣身影,赫然正是前夜飘然而去的,辰!而他的问语如同那夜一般在我的耳旁响起,伴随着那仿佛嘲弄的低笑,我的手抚上了剑柄,我的心却是一片迷茫。 他并没有使用幻术,我清楚地知道,那是我心中的迷茫,在他那般问的时候,我霍地记起克蕾娅曾经说过的话语,两人所说的是如此相像,而便是这一刹那的犹豫,辰却已飘然而去,留下满心莫名的我和他仿佛看透了什么似的嘲讽。 我却无法反驳,因为我的心中的确害怕着真实,即便是已下定决心的现在,在那幻影之前,我更是恐惧,所以才会有那么一瞬的犹豫。但是,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辰? 前行的队伍中始终没有见到枫和楠的身影,但是却不代表我便能放下心来,枫话语中的坚决让我无法怀疑她的决心,而枫的到来楠如果无法劝阻必会紧随而至,这一点更是毋庸置疑。 同一驾马车,车中的少女除了奈莉希丝,全部更换,绯羽坐在她的身旁笑语盈盈,岚儿和兰琪鼓着气对视着,四女中岚儿的年纪最大,但看上去却仿佛最小,调皮地嘟着嘴,一脸气鼓鼓的模样,不过兰琪临行前的表现充分说明了我和她之间的暧昧纯属子虚乌有,所以她看起来也没有初闻这消息时的那般生气了。 女孩们能和睦相处,呃,至少看起来是,我感觉到一阵欣慰,至少,在这未知的前方,我可以少了不少的后顾之忧,而我亦习惯了蕞的暗中跟随,只是对于天神殿的“救赎”这种恐怖得变态的技能更加的敬畏。 枫在离开天梦的一天之后出现在队伍之中,楠推着她的轮椅出现在马车旁的时候,团里面的人却没几个知晓,天神殿最尊贵的一位人物已经出现在自己的身旁。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一无所知,比如那位高深莫测的吉德特老管家,几乎在她们出现的同时便与楠轻轻地对视了一眼,旋即晃晃悠悠地退到一边去,而楠注视着他的视线却变得凌厉得许多,当然,那是在我尚未出现的时候。 当我出现的时候,楠的目光几乎是立刻落在我的身上,那种淡漠却透着疯狂的热切,让我暗吃了一惊,却也不敢去询问于她,只好暗自心中嘀咕,同时暗暗提升警备。 不过当枫与几个女孩相见的时候,我的烦恼几乎是立刻转到几个女孩的相处上了。枫的到来绝对是促进了我身旁几个女孩见的团结,便是一向温婉的绯羽因为上次我昏迷的缘故,对枫这个看似无害又娇小可爱的小女孩也是抱着浓浓的敌意。 而楠自不必说,岚儿这个不肖弟子对她的不敬她或许不放在心上,但几个女孩对枫和她的敌意却是明显地摆在脸上,对她的也就算了,但是对枫的那种敌视却让楠怒气勃发,而奈莉希丝更是黑暗神殿中的重要人物,这一点岚儿都是被枫所告知的,追随在枫身边的她也怎么可能不知。她莫无表情的脸和看不见一丝感情的双眼更说明了她对女孩们的不满,甚至杀机。 枫对几个女孩没有什么敌意,便是对曾经扇过她一掌又是天神殿大敌的奈莉希丝她也是微笑以待,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面对着微笑着笑脸相迎的小女孩,便是再怎么敌视她,三女却也无法恶言相向,但马车中的气氛却变得更加的怪异。 反倒是不知道枫和楠身份的兰琪对这娇小可爱的小妹妹很是欢喜,不停地和她说着话儿,缓解着车厢中异常沉闷的气氛,而我这本该是当事者身份的人却在枫的一句“我依约前来了”之后在岚儿和奈莉希丝盛怒的寒芒中胆战心惊地度过了一整天,直到夜晚。 奈莉希丝不便与我私自外出,岚儿却没有丝毫的顾虑,当着枫和楠的面冷哼一声,拉着我往外走去,我只有苦笑着跟出,岚儿这般示威似的举动枫或者全不在意,我却分明看见楠眼中的色泽更深了深。 “哥哥!这是怎么一回事?!枫殿下和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那一句‘我依约前来了’又是什么意思?!哥哥!!”几乎是一离开众人的视线,岚儿便怒气冲冲地瞪着我,一脸愤怒莫名。 “呃,岚儿,你听我解释——”这般说着的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诡异感,貌似这个场面似乎是在被妻子发现了偷情的丈夫时丈夫所常用的语调,甩了甩头,将这种诡异的想法甩出脑海,我将那天与枫相见之事全部说了出来,我知道岚儿她们所最在意的是什么,所以我特地将枫已确定我并不是她所寻找的人这一点重重点出,果然,岚儿听后神色大为缓和,不过对于我竟然没有坦白的事实却仍是耿耿于怀。 这我却只能微微苦笑,无言以对,乖乖地听着女孩的“训诫”,岚儿的脾气我最是了解,若是出言反驳只会更惹恼了她,在这前途茫茫的旅程,我实在是不愿自己的后院起火,更添烦恼,虽然事实上,枫的到来本身便已经足够我烦恼不堪了。 出了天梦一路向西,远在西方的罗曼之国,是属于草原的国度,在离开天梦之后十四天,我们踏进了多罗美苏大草原,罗曼的国土,便是原本一直不愿回来的兰琪在踏上久别的草原之时也是忍不住又跳又笑的。 在这一路上,虽然我已经解释了,但是女孩们因为我上次昏迷而将枫视为罪魁祸首,对于楠这个不给她们好脸色的“外来者”更是毫不犹豫地投以愤怒的目光,而岚儿竟也丝毫不以楠曾是她的老师为因,对她的敌视只会更胜,倒是在听闻了我所说的枫所追寻的人不是我之后对枫保持了一份应有的尊敬。 女孩们之间的异样我不是不知,只是知道了又能如何?无法劝慰她们的我干脆做起了那种传说在极北之国所存在的一种动物“鸵鸟”,抱着剑尽量远离她们,免得殃及池鱼。 只是令我哭笑不得的却是,对于我的这种表现,岚儿和奈莉希丝不约而同地表示了极大的赞同,用绯羽的话来说就是,即便和我之间没有什么直接间接的暧昧关系,就凭我的魅力女孩子也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倒贴上来。 绯羽的观点,奈莉希丝和岚儿是举双手赞同的并且坚决执行,若不是我早已自觉地远离了那三位属于外人的女孩,恐怕我的三个女孩便会自己动手把我给赶了出来。 对于女孩们的看法和决定我一阵无力,女孩们显然太高估了我的魅力,虽然她们自己并不这么认为,用奈莉希丝的话来总结的话便是,她看上的别人又怎么可能看不上呢? 这是我第一次领略到奈莉希丝那丝毫不亚于岚儿的“霸道”,对此,我除了苦笑,却也只能暗自叹息。我可还没这般自恋,至少,想杀我的女人我自己所知道的便已不少,而身边就有一个最实在的例子。 楠绝对是此刻最想杀了我的人。虽然我已经自觉地远离了她们,但是每次我看向枫的时候我总是看见楠那双看不见一丝表情的双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无一例外。 即便是这般看着,我感觉到她的杀机,她却始终不曾有动手的意向,便是枫请她来请我相见的时候她也是乖乖照办,从没有表露过仿佛之前那般的不满和反对。 只是,越是这样,我越感觉到毛骨悚然,那种被紧盯上的感觉却怎么也摆脱不去,我不得不分出部分精神注意着楠的存在,被这么一个圣级高手的杀机时刻锁定着,恐怕换了谁也无法轻松得起来。 只是,这一转眼却已是十几天过去,她却丝毫没有寸动,我不由暗自苦笑起来,难道她打算就这么一路盯着我直到枫离开我的身边?没有办法得到求证的答案却仿佛便是我的猜测一般,楠如我所想的这般做着。 草原的夜空与城市中的截然不同,虽然这里只是草原的边缘入口,但是仰望着的天空却比繁华的城市清晰得多。仰躺在草地上,我望着天,我的剑抱在我的胸前,看着那似曾相识的天空,我突然想起了在离开布雷后的那个夜晚,在那高耸的威里斯山上,我所望见的天空,也是这般清晰。 只是,看着那满天的繁星,我的双眼突然一阵模糊,那耀眼的星光啊,哪颗才是我的归宿? “铿!!”沉闷的气氛瞬间压上心头,即便没有听到破空声,我却毫不犹豫地跃身闪避,完全凭着直觉躲避着那不知来自何方的偷袭,我不由暗骂自己大意了,这十几天来我的防备几乎全部落在那极度仇视我的楠的身上,而忽略了四周的变化。 若不是奇异的先天真气加上我那几乎已成为本能的危机感应,恐怕这偷袭的一剑便足以让我饮恨于此,只不过虽然我躲了过去我却已吓出了一身冷汗,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我才真的后悔莫及! 我所苦苦追求的真实便在眼前,我还在犹豫什么?死亡阴影闪过的瞬间,我突然陡地醒悟过来,追寻真实不正是我踏出迪雅的理由,若是在真实面前踌躇,那到如今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许久的犹豫却因这突来的危机而顿悟,从没有像现在这刻这般,我期待着见到辰出现在我的面前。除死无大碍,连死都不怕,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嘴角溢出一抹诚信的微笑,我的剑已出鞘,轻盈,飘逸,风翔技同时发动,脚步微错,眨眼间攻守易势,我的剑已刺向来者,只是,在看清了他的容颜之后,我却是忍不住一阵哭笑不得。 毒牙懊恼地看着比他的剑早一步抵在他胸前的剑一脸沮丧,他的剑离我的咽喉却还没有半分的距离,犹如鸿沟的半分之距,却是胜负的关键。 各自收回了剑,毒牙霍地微微一笑道:“嘿,老友!我回来了——” “欢迎归来,牙。” “其他的先不说,先告诉我,你刚才那招是什么名堂,怎么这么厉害?我修行了几个月竟然连你的一招都接不下,你小子的实力也进步得太快了吧?!” 听着他熟悉的言语,哭笑不得的我心中却是一片温暖,只是,沉浸在老友归来的欢喜中的我,却没有见到,转身时毒牙嘴角的那抹异样。 毒牙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原本可能注意到异样的格慕罗在上次之后便自觉地远离了奈莉希丝马车的周围。只是,看着那整日混迹花丛中的毒牙,我不由暗自苦笑,这家伙,真的是来找我的吗?我十分的怀疑。 除了他回来的第一天之外,他几乎便是整天混在奈莉希丝随侍的侍女群中,那如鱼得水的模样看得我心中暗恨,我身旁就那么几个女孩我都已经搞不定了,这家伙还真是不负他非凡公子之名啊! 不过,毒牙的突然出现却让我感觉到一丝莫名的异样,那种心底的压抑感更加的沉重,只是这种莫名在平静的旅程中却只能深深地压在我的心头。 我很想掉头而去直接扑向坎布地雅,与其说我渴望着面对真实不如说比起那我更害怕此刻前方那未知的恐惧。那种沉闷压抑的感觉仿佛楠刺目的眼神,让我忍不住毛骨悚然。 而这一路上,因为枫和楠的到来而使得女孩们对我刻意冷淡,使得我便想要找个人倾吐一下也不可得,而毒牙这家伙听后却是一脸无所谓的酷酷模样,说完之后我便知道自己根本就找错了人倾吐。 多罗美苏大草原的夜,原本是美丽的夜,在我的眼中却仿佛狰狞巨兽的大口,等着吞噬我,进入草原已经是第四天,我心中的不安却渐渐浓盛,我憎恨这种不负责任的预感,却什么也无法做到,因为我连为何不安都无法知晓。 直到辰的出现,与以往不同,在这烦躁之中,我却感觉到自己实力的增长,而最明显的,莫过于辰出现时被我所瞬间捕捉到的气息,那并不是他的刻意而为,因为当我同时转身看着突然出现的他的时候,他的双眼中明显露出一丝讶然。 “告诉我——”我的声音平静得我自己都不认识,看着辰的双眼中是一丝代替了闪烁的焦躁,“我是谁?”辰在天梦所说的话语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徘徊,我很想告诉自己这是他动摇我信心的伎俩,但是这粗浅的借口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如果辰要对付我根本不需要使用任何的花招,他本身强横至极的实力便足以决定一切。 “不,还不够。”辰微笑着,无视我危险的眼光,这般不紧不慢地说着,他的笑容从容而优雅,一如过往,只是此刻,看着这般从容微笑着的他,我却莫名地生出一股愤恨。 “不过,快了。”辰的笑容中霍地露出一抹玩味,他仰望着天,轻轻地叹息,“你看这片天空,是如此美丽,那满天的繁星便是凡人的归宿,只是这美丽的星辰如若离群便失去了艳丽的资本。但是,你知道吗?每一颗星辰最美丽的时候便在于陨落之时。” 微皱着眉头,我听不懂辰话语中所说的玄机,但这些我并不关心,我所在意的是,我所追寻的掌握在他手中的真实。只是,我已不再犹豫,为何仍不肯告诉我? “既然你不肯说,你这次出现又是为了什么?”自嘲地一笑,我哂道,“难道你只是路过这里想起了我所以顺路进来探望一下?还是准备过来说两句废话搅乱我的心思然后继续消失?” “不不不,当然不是。”辰轻摇着手指,一脸神秘地说道,“我来这里,是有些东西给你看。” “东西?”不详的预感笼罩心间,我几乎是第一时间拒绝了他,“不必了!我不需要!” “哦?连真实都已不再惧怕的你为何连我的小小好意都不愿接受?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便是真实的一部分,你是否仍要拒绝?”辰玩味地看着我,双眼中满是挑衅。 微微皱眉,明知道是辰的激将法,我却不得不承认这古老的计谋的确有效,而他最后一句那仿佛威胁又似乎是诱惑的话语,我无法拒绝!如果,这便是真实的一部分,我,无法拒绝。 辰的手掌洁白无瑕,便是奈莉希丝那白皙的肌肤也无法胜过,只是,让我吃惊的却不是这个,辰伸出的手掌上那腾出的晶莹光球,即便荧荧地闪烁着光华,我看见的,我感觉到的,那绝对是属于黑暗的法术,至少,绝对与天神殿的众位神明没有任何的关系。 而真正让我震惊的,却是那光球中映出的,赫然便是——我所深爱的奈莉希丝! 奈莉希丝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佝偻的身影,心中一片忐忑,紧咬的下唇却是忐忑之下的坚决。 “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女孩轻声问着,声音虽轻,话语中的疏远和戒备却是不需怀疑的存在,吉德特微微地瞥了少女一眼,那瞬间凌厉的视线刺得奈莉希丝的心头微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女孩紧咬的唇却越显倔强,轻蔑不屑的语气却透出她的心虚:“不是说什么不可以随便地透露彼此的身分,不可以随意地找你触动黑暗的神光吗?” “小姐,您还记得您是沐浴在提那奇亚的荣光下成长的吗?不必担心,这里已被我设下了结界,我们之间的谈话不会有任何人听到。”吉德特的嘲讽仿佛利剑一般直刺她的心,直接了当得让奈莉希丝胸口一阵烦闷,那凝重的沉闷气氛压在她的心上,她无法撇开,这是自出生起便赐予她的荣耀,也是刻在她的身上无法抹去的烙痕。而他那仿佛暗指着什么的结尾更是让仿佛被揭破了隐秘的奈莉希丝一阵恼火。 “基亚修特大人!我是女神的女儿,是神的侍者,是神的信徒,我从来不曾忘记自己的荣耀!而你,你现在竟然指责我,女神的女儿,奈莉希丝-纳布斯-朵莫伊尔背叛了女神的荣光?!”奈莉希丝双眼一寒,凌厉的气势自身上透露而出,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声音坚决而冰冷,“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将将你适才的言行视为对女神荣光的亵渎!” 吉德特,不,基亚修特看着气势凌人的奈莉希丝,双眼中竟露出一丝缅怀的神色,多少年了,在她的母亲逝去之后,已经有多久不曾见到这尊贵而圣洁的一幕,仿佛女神亲临。 “提那奇亚与我等同在,黑暗神王赐予我荣光,神的尊严不容冒犯,圣女的威严由神裁断,女神的预言由她述说,她的羽翼是神的赐予,双手之向,是女神的目光,女神之女,圣洁之女,她的名字是朵莫伊尔。”基亚修特喃喃地念诵着黑暗圣典上所传承的记忆,奈莉希丝的尊贵是他所不能冒犯的,那是三圣女所侍奉的主人,女神的女儿,黑暗神王提那奇亚女神在人间的分身,但是他却不能看她着堕落! 因为,他是侍奉神女的骑士! 直起腰杆,那已许久不曾显露人间的身影渐渐高大,老态龙钟的吉德特却在眨眼间恢复成四十岁左右的儒雅中年,只是那一头苍白的发颜不曾恢复,刚毅的脸庞上冷然的双眼,直直地紧盯着奈莉希丝,无声的气势却压得奈莉希丝喘不过气来。 并不是气势上弱于了他,奈莉希丝心知肚明,是心虚使得自己无法抗衡住他的气势,因为,他本就是侍奉神女的骑士,身负守护及监督之责,在他恢复了本来身份的现在,她霍地不敢正视他的双眼。 “尊贵的朵莫伊尔,我是您的骑士,提那奇亚的荣光赐予我勇气,女神的光辉赐予我忠诚,我的名字是基亚修特,我的剑守护女神之女,我的剑守护女神的荣耀!”基亚修特深邃的黑色双眼仿佛草原的夜空,点亮了奈莉希丝周围的黑暗,他的手虚抓着虚空,那渐渐凝结的银辉却隐隐透出剑型。 奈莉希丝心中一颤,那自懂事以来深刻在她脑海中的仪式霍地涌上心头,瞬间摧毁了她心中的所有,她跪了下来,任他的剑落在她的肩上,贴着她的颈。 “我的名是基亚修特,侍奉女神的骑士,告诉我你的名,我剑下的人。”基亚修特念着,一脸肃穆,他的脸上看不见其它的表情,便连他的双眼,也是一片苍茫,仿佛蕴含着整个天空。 “女神的光辉照耀大地,女神的侍者,尊贵的基亚修特,我的名是奈莉希丝,提那奇亚之女,继承朵莫伊尔之名的纳布斯之女,俯浴您的光芒,女神的光芒是我等的荣耀。”早已铭刻在心中烙印的誓言,喃喃地念着,奈莉希丝的双眼却已模糊,连眼前人的容颜都无法看清。 “承继朵莫伊尔之名的尊贵之女,提那奇亚赐予你忠贞,女神的光辉赐予你圣洁,朵莫伊尔是你的名子,你的言行代是女神的荣耀!”基亚修特的声音已是寒冷,飘渺无边的回音仿佛荡漾着他的吟哦,仿佛利剑。 “提那奇亚赐予我忠贞,女神的光辉赐予我圣洁,朵莫伊尔是我的名子,我的言行是女神的荣耀——” 奈莉希丝的声音颤抖着,却一字一字地念诵着,那已成为本能的屈服,那是女神所赐予的威严,她无法冒犯,连小小的反抗念头都无法兴起,只是,她的脸已看不见一丝血色,她的唇角已被咬出鲜血,她的泪,却强忍着,看不见。 “圣女之女,不可侵犯,女神的荣耀,不可侵犯!” “圣女之女——不可侵犯——女神的荣耀——不可侵犯——” “承继朵莫伊尔之名的纳布斯之女,女神的双眼注视着你,以基亚修特之名问你,朵莫伊尔的分身,女神之女,你是否背叛了黑暗神王的荣光?以朵莫伊尔之名回答,女神的双耳倾听着答案,亵渎神明者,你的罪将由你最珍爱重要之人承受!”基亚修特的身后隐隐地展露出银色的光辉,仿佛女神的降临。 奈莉希丝跪着,她的双眼中满是迷茫,她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旁轻轻响起:“朵莫伊尔的分身,女神之女,纳布斯的女儿,奈莉希丝,提那奇亚的信徒,您的光辉赐予我忠诚,承继朵莫伊尔之名的信女,是您的女儿,您的荣耀是我誓死守卫的唯一!” “承继朵莫伊尔之名的纳布斯之女,女神的双眼注视着你,以基亚修特之名问你,朵莫伊尔的分身,女神之女,你是否爱上了那亵渎女神荣耀的罪人?以朵莫伊尔之名回答,女神的双耳倾听着答案,亵渎神明者,你的罪将由你最珍爱重要之人承受!” “他不——呕!!”胸口心灵剧烈的疼痛瞬间压过了奈莉希丝所能承受的极限,她听着自己的声音从自己的口中轻轻传出,“朵莫伊尔的分身,女神之女,纳布斯的女儿,奈莉希丝,提那奇亚的信徒,我的罪是我的心,我爱上了那亵渎女神荣耀的罪人。” “女神的光辉无处不在,女神的羽翼包容所有罪孽——”隐隐传来的话语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奈莉希丝渴求着自己就此晕去,她害怕自己在自己所不知道的时候伤害了自己所深爱的男人,却更怕自己无法控制的自己在自己的眼前将他杀死,只是,即便是这般渴求着,基亚修特的声音却冰冷的在她的耳旁响起,毫无犹豫,“朵莫伊尔的分身,女神之女,圣洁之女,女神的荣耀不容侵犯,握起你的剑,斩去亵渎女神的罪人,或者,你自己,以朵莫伊尔之名,选择你的方向。” 奈莉希丝紧咬着牙,唇边溢出的鲜血在她白皙的下颚添上一抹凄丽,她死咬着不愿松口,即便她知道他并不在这里更不可能看透基亚修特的结界看见这里的一切,但是她不愿,她害怕,她害怕只要自己一松开口便会说出让自己绝望的话语。 女神的威能不是她所能抗衡的,此刻的她连控制自己的身体都无法做到,否则,她一定会拾起剑,刺进自己的心,只有自己的死,才能让他不死在自己的剑下,但是此刻,她却已连死,都无法自己决定。 女孩雪白的衣襟被自己的血刻上了红色的花痕,她缓缓地站起,她的手已经伸向基亚修特的剑,基亚修特跪在她的面前,她的手终于触上了他的剑,那本是属于朵莫伊尔的剑,她转过身去。 “以朵莫伊尔之名,遵循,女神的荣耀——”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轻轻回荡着,她眼角的泪水轻轻滑落,殷红,如血。她的眼空洞而冰冷,闪烁着淡淡的银辉,看不见,一丝感情。 “啪!”光华的消失使得我们身周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许久,我才从震荡中醒来,我看着辰,他海蓝的双眼看不出一丝异样,没有调侃也没有嘲讽,但偏偏正是这般的平静,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心中已隐隐感到了真实,但那猜测却更让我感觉到恐惧。 “什么意思?”辰轻轻一笑,仿佛我所问的是什么无聊的问题似的,他紧盯着我的眼,一字一字地逼问道,“你不是想要知道真实吗?” 胸口一闷,我如遭雷击,我的牙紧咬着,我的眼盯着他的眼,清澈得一片认真,我的心中大喊着这不是真的!但是,这是,什么——我的手抚过我的眼,我的指尖一点殷红,心中剧痛,一片苍茫。 无论是女孩的血,还是她拾起剑的手,让我的心,剧烈地疼痛着。 “真实——这便是真实——”辰笑着,他的笑耀眼而刺目,他轻笑着,仿佛嘲讽着我虚弱的自尊,“这不就是你所一直追寻的真实吗?怎么?只是这一小部分你便已经受不了了吗?!” “我——呕——”我惊讶地看着我的血溅满了他青白的衣衫,他却仿佛不觉,捂着我的口,指缝间渗出的血染红了我的视野,“你——” “不要这样地看着我,你该知道我什么都没做——”辰仍是那般从容地笑着,这世间的一切仿佛从不曾被他放在心上。不错,我知道,他的确不需要做任何的小动作便足够将我在这世间的一切全部抹去。 “真实——这便是你要告诉我的吗?辰!”我大声地吼着,“那么告诉我,全部!!” “全部?只是这么一点你便已承受不住,你还想承受住其他吗?”辰微笑着,他的轻蔑比他的淡漠更让我难受。 “等着吧,很快、很快了,你很快便会知道了——” “很快——很快——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在看不到辰的漫渺星空之下,只有我的声音远远地传荡开去,听不到回音。 “——雪舞殿下,枫殿下有请。”我的声音在吼着,这里并没有设下结界,听到了我的狂嚎的楠却一脸平静,连她的声音都是这般平静,静得我什么也看不到,在她的眼中。 枫,要找我?我奇怪的是她为什么在这许久之后突然要见我?只是,这疑问也是瞬间闪过,我的心被奈莉希丝那哀伤的侧脸所占据,然后,便是那什么都看不到的,眼。 浑浑噩噩的,我甚至不知自己跟着楠走向何方,走了多久,直到我的耳旁已安静了不知多久,我突然抬头,寂静的星空下只有我和淡漠地看着我的楠。 我看见,她的眼底,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我的身影,就仿佛倒映在她双瞳我的眼,只看得见面前的人,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 “不是枫要找我吗?”我轻轻问,却连自己的心都没有在意自己所问的问题,我或者她,都不在意。 “枫殿下随后就到,在她到来之前,我有问题要问你。”楠的双眼平静而危险,如同她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气息,在那冷漠之下是我所熟悉的气味,浓郁得令我作呕的血腥,我的手,突然捏紧。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纠缠着枫殿下?你要怎么样才肯离开她的身边?”楠这般问着,我的心下意识地微微一松,既然这般问着的她便没有杀我的想法,否则她便不会这般问。 只是,她的问题我却一个也无法回答,我沉默着,陡地轻轻摇头:“很抱歉,虽然我很想告诉你,但是我自己也无法知晓的事情要我如何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纠缠着她!” 瞥了眼明显显得有些过于激动的楠,我的眼中掠过一丝茫然,“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到熟悉,我听到她的呼唤,我以为她便是我所追寻的答案,但是她却告诉我,她不是,而她在追寻的,不是我——那是谁?我想要知道!那是谁!但是,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至于纠缠?呵——”我微微苦笑,“只不过是同病相怜罢了——”我,或者她,不过都是在这追寻心中幻影的旅途上迷茫的旅人而已。 “那么,你可以——死了!!” 暴闪的银光仿佛看不见的月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便是满天的星华也无法掩去她的光彩,那绚丽而致命的美丽,轻轻地吻上我的颈,我的剑骤然闪动,青芒迎上那死神的邀请。 “铿!!”一触即分,交叉而过的彼此,同样是一脸的淡漠,如同同样看不见其他的双眼,我的眼底看见了那握在手间的光华,看不见依莉娜的夜空,银月就握在她的掌中。 那是一弯,冰冷的新月! 只是,那闪烁着银色光辉的双瞳看起来,竟与奈莉希丝适才,一般无二?! 瞳孔倏地缩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喝道:“这是什么?你的双眼为什么——你跟黑暗神殿是什么关系?!” “铿!!” “不要将我同那些叛徒相提并论!!”瞬间暴涨的银芒滑过我的剑,那诡异的银月已滑破我的肩,血溢出,我的眼,冰冷无情,如同我的眼中倒映着的她的眼,是愤怒,在冰冷之下,我看见了她的波荡,仿佛她紧握的,“银月”。 “叛徒?是指黑暗神殿吗?”我轻笑着,我的剑扛在我的肩,我的血,沾上我的剑。 “曲解女神光辉的她们背弃了女神的荣光!提那奇亚的光辉不容亵渎!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斩尽这群渎神者!!”似曾相识的话语激起心中的怒火,我的剑咆哮着,仿佛我口中的讥嘲。 “那么你又算是什么?握着那轮‘银月’的你拼命地斩杀着黑暗神殿信徒的你,又算什么!提那奇亚的荣光?沐浴在天神殿光辉下的你这般说着,你就不怕被视为叛殿吗?!” “铿!” 退后一步,楠看着我,双眼中满是奇异的神色,她轻轻地说道:“原来,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什么?”微皱着眉头,我可以看见她眉眼间的认真,而我所知的楠也不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我不知道什么?”枫也好,辰也好,楠也好,我已经厌倦了这种神秘的藏头露尾的对答,我的眼中,已露出寒光。 “女神的光辉已经这般微弱了吗?”楠的双眼中露出迷茫的神色,旋即转为坚定,带着愤怒的光华,“不!是那群亵渎了女神光辉的罪人害得女神的光辉这般的微弱!是他们的错!!是曲解了女神旨意的他们的错!!我会杀光你们的,总有一天,我一定杀光你们的!!背叛神的罪人!!” 突来的激动突然的消失,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楠的脸上出现这么激烈的情绪波动,只是我却已没有心思去注意。楠霍地轻轻叹息,看着我的双眼仿佛带着一丝怜悯,她轻轻地问道:“你不知道吗?黑暗神王的名字?” 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我仍是回答道:“提那奇亚。” 楠秀眉微蹙,撇过头去,仿佛不屑我的无知,她仰望着天,看不见月的天空,只有一片星光。 “提那奇亚的荣光赐予我勇气,朵莫伊尔的光辉赐予我忠诚,女神的恩赐惠泽大地,张开羽翼,聆听女神的神音,黑暗之神,暗夜之神,月之神,她的名字是—— “提那奇亚-朵莫伊尔-依莉娜——” 第八卷 迷惘旅人 第十章 终点 “继承着‘银月’之名的传承者,同时背负着斩尽那些曲解女神神意亵渎女神荣光的叛徒们的罪,从生,到死!” “原来如此——”轻轻点头,我霍地明白了楠身上那般浓重的血腥由何而来,只是即便如此,那也与我无关,那是属于继承着“银月”之名的她和黑暗神殿之间的纠葛,与我无关。 “如银月一般圣洁,如银月一般温暖,如银月一般温柔——”楠轻轻地说着,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温柔,“对于沉浸在黑暗中满手血腥的我来说,枫殿下便是唯一的光明。” “而你,毁去她圣洁的你,不可饶恕!!”巨大的新月划破天际,那闪烁的银辉仿佛楠双眼中的决绝,她舞动着银月的光辉,仿佛疯狂,只是,这便够了吗? “你以为这样便可以杀得了我吗?!”我怒吼着,我的剑在我的手,我的手挥着我的剑,一出手便已是,“残雪”!一如多少年之前,恍惚中,我也是这般怒吼着。 “铿!!”剑相交的声音远远传出,只是,远离营地的我根本就不期望会有人能够听到我们的争斗,除了,蕞。只是,我的感知中却感觉到的蕞的气息却仿佛有些慌乱,而我却已经没有闲暇为她担心了! 楠身上突然泛起银色的光辉,仿佛她双眼中的那非人的银,扩散至全身,她大喝一声,向我扑来,那巨大的弯月已向我斩来,仿佛,撕开了夜空! 下意识的,我选择了闪避,虽然不曾见过楠的出手,但我相信此刻她已尽全力,那包裹着她的银色斗气有如实质,仿佛银色的铠甲,在漆黑的夜中,若隐若现。 “月华!”眼前陡然出现的银月正如同楠手中所握的兵器一般无二,只是那逐渐消失在空中的银辉,提醒着我它们的真实,那竟是斗气凝成的气剑?! 我突然想起岚儿所施展的那让依格大惊失色的绝技——“风之伤”!即便招式完全不同,但其中所蕴含的内质却几乎无二,而楠所施展出的威力,更是岚儿的数倍! 而出现在我眼前的,也不仅只是一弯银月,而是,七道夺命利器! “碎雪——菲华落羽!”我的剑舞动着,那飞快的运剑是我之前所不曾有过的,在她的杀机刺激下,我那如辰所推断的“沉睡”在体内的实力正渐渐融化,苏醒过来。 只是,我的剑却挡不住那普照大地的银月! “什么?!” “舞!”楠的断喝如同我无法置信地睁大的双眼,那七轮弯月在迎上“碎雪”的瞬间,爆破!千百道银月穿过我的剑舞,砸在我的身上,而我却连吃惊的余暇都无。 那抢身而上的身影,是楠如影随形的“银月”隐隐透着血色的光华! “铿!!”第一次,我的剑,几乎脱手!我感觉到蕞的接近,只是,这气息,却是惊慌远胜于焦急,风翔技瞬间展开,往她的方向狂奔,我听到,自己心中的恐惧。 远远的,我已经看到她的身影正朝我的方向奔来,只是,她一向平静的脸上满是惊慌,在看到我的时候,她却露出笑容,仿佛受惊的小女孩见到父母亲人时露出的纯真笑容。 “蕞——”欢喜的呼声嘎然而止,我的双瞳中不能置信地倒映着女孩那纯真的笑靥突然,一片苍白,如同她瞳孔中倒映着的我的身影,渐渐褪去,那透胸而出的,是似曾相识的,冰箭—— “蕞!!”搂着那渐渐褪去体温的少女,我的心却是一片迷茫,如同我模糊的视野,和那渐渐涌上心头的哀伤,无边无际,我知道,那并不是为了蕞而感觉到的哀伤,只是,眼角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仿佛迟到了千年的哀伤,浓郁得让我,无法呼吸。 “不要再叫了,只要是人类,在被射穿了心脏之后便没有能存活的例外——”诺德曼的声音在我的身后轻轻响起,只是,他的叹息中却充满浓浓的嘲讽,落进我的耳中,却仿佛点燃那禁忌的火药,轰的一声炸开来! “你该死!!”风之哀伤瞬间掠起,苍青色的光芒席卷了黑暗,那倒映着的我的眼,一片血红,我看不见! 我狂吼着扑向那一头白发的诺德曼,仿佛承继着几百几千年的怨念,我的剑划破了天空,我忘记了楠便追在身后,我忘记了其他,我的双眼只有他掌中那一箭“冰离”,映在我的双眼! 残红,如血! “铿!!” “什么?!”除了辰,这是第二个瞒过我灵觉的对手,只是,看着那张狰狞的脸,我怎么也无法相信,在两个月前三人合力也无法战胜我的手下败将竟能瞒过我的感知! 高手相争,本就只差毫厘! 错误的判断彼此的实力,只会令自己万劫不复! 暗红色的剑散着暗红色的光华,布里亚德的双眼中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刻骨的仇恨,如同他残缺的左臂,全身覆盖着血红色斗气的布里亚德,仿佛从魔界爬出来的魔神,狰狞而诡异! 他重重挥手,剑上传来的巨力将我掀开,森冷的杀气在胸口处骤然降温,不及多想,风翔技已全力展开,半空中身子一扭,我发出了一声闷哼,摔了下来! 看着右臂上插着渐渐消失的冰离箭,风之哀伤换入左手,底下传来的森寒,瞬间扑来! “铿!” 倒跃而出的我单膝跪地,我的剑拄在我的面前,我抬起头,我的身前是一身血红的布里亚德,我的身后是双眼决绝的楠,而占据了另一个方向诺德曼手中冰离已拉满虚弦,正对着我! 三人占据了三角,将我围困在中央,我转向了楠,看着她,轻笑道:“你要杀我?还是枫?” “将死之人还有心情问这么多,我真是挺佩服你的,云殿下。”楠沉默着,诺德曼的轻笑轻轻响起,他似笑非笑的嘲讽嘴脸落在我的眼底,激起我冷冽的杀机。 奈莉希丝拾起剑的那一幕在我的眼前不断浮现,心中的杀机不断攀升,而蕞死去的那一幕,仿佛锋利的刃芒割断了那一条束缚着什么的枷锁,心中某一种冲动在咆哮着,冲撞着我苦苦压制的理智。 我感觉得到,那“沉睡”着的“我”正痛楚地呐喊着,那强烈的刺痛让我连眼前的景色都看不清了。 “回到我,楠!还是,你害怕被她知晓——” “铿!”楠的银月代替了她的回答,她的眼中燃烧着火焰,只是,在她的眼底看见波动的事实却让我无法兴奋得起来,在此刻。 楠的出手带动了卡伦纽特兄弟的攻击,在落人群一战过去数月之后,我终于再一次“有幸”一个人对上三位圣剑使的联手!而换上的楠却比依格的实力更高上不止一筹! 而那被我断去一手的布里亚德实力不仅没有下降,而更显疯狂!三人之中,竟是诺德曼的实力最弱,然而,他却是我最想杀的人!和身扑出,体内真气疯狂运转,没有一丝保留,也不敢保留,我毫不怀疑,楠这般布置绝对是要置我于死地! 我霍地见到诺德曼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心知不妙的我却也别无选择,身后传来的凌厉杀气,我相信只要我一停下来便再无法脱身出去!然后,我看到了一柄剑,我所熟悉的剑,那棕红色的剑气一如初见! “铿!!”火之神剑依格尼发出了一声哀吟,仿佛他的主人颓然让开了一边,依格的唇边已沾满了血,我却已无暇再顾,我已扑在了诺德曼的身前,而他的箭,已抵在我的胸。 “嗖!”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痛楚之后才听到那传来的破空声,胸口传来的痛楚瞬间冰封,那熟悉的寒冷冷得连我的真气都差点为止冻结!被点燃的莫名怒火却让我忘却了所有,我的口喷出血,染红了我的剑,他的眼! 风之哀伤发出了清音,响彻云霄,是我的伤,还是我的痛? 诺德曼眼中的惊喜瞬间化成恐惧,我看见他瞳孔中的我一脸狰狞,连眼,都是一片血红,如同我的剑,我的衣,我眼中所看到的一切,还有我骤然看见的心,然后,他眼中的神采,渐渐消逝。 他的下半身还矗立着,他的上身却被我带着飞出老远,沉沉落下,发出轰然巨响,我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的停留,如同我掌中的剑!反手一剑刺出,那般阴寒生冷却感觉不到气息的存在,赫然正是卡伦纽特剩下来的另一位——布里亚德! “星寂!” “铿!”剑触,那沉重的感觉在相交之时同时压上我的手腕,只是一剑,却让我几乎失去握剑的力气,虽然我现在用的,只是左手,但我知道,左手和右手对我来说并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更何况,中了冰离箭的右手此刻早已连知觉都早已完全丧失,更不用说拿剑作战了,我也顾不得惊世骇俗了,风翔技全力展开,仿佛在草上飞掠,只是,我却已没有欣赏的闲暇。即便楠的气息正不断远离,但是那感觉不到气息的存在我却感觉到他正步步逼近! “吼!!”暗红色的身影在我的右眼余光中突然出现,心中大骇,来不及多想身体却已作出了本能反应,心中骤寒,微垂的头感觉到一阵寒冷,眼前飘落的几缕断发,清楚地告诉我如果适才我慢上一息的话会出现什么事! 丝毫不因为兄长的阵亡而感到任何异样的布里亚德我早已感觉到古怪,但是近看的身影却让我几乎认不出那便是曾经的寒血!他的脸上是一道道血痕,我根本不敢想象那密集的伤痕所必需承受的痛楚是多么的恐怖! 他眼中空无一切的疯狂或许便是最好的解释! 我心中霍地涌起莫名的寒意,在看到他那双只看得见疯狂的双眼之时,我突然明白,布里亚德,是为了击败我才将自己变成了现在这般半人半魔的鬼样! 我认得那股怨念,那疯狂,正是对我刻骨铭心的仇恨! “铿!!”剑再交,气血翻腾的我真气失衡,脚步微乱,布里亚德的剑已经挡在我的面前,我停下了脚步,举起了手中的风之哀伤,直指着他,就算你是从魔界中爬回向我复仇的魔鬼,那就让我再将你送回魔界! “轰——” “响雷吗?”看着远处那忽隐忽现的亮光,毒牙自嘲地微微一笑,他的眼中,霍地一片苍茫,轻轻地拍了拍腰间的剑,毒牙轻叹道,“老朋友,这次,可能回不来了,可惜,无法询问你的意愿了——” “绝不后悔!” “呃——”突然响起的回答让毒牙一阵错愕,从黑暗中步出的魁梧身影赫然正是分别没多少天的雷斯,无视毒牙错愕的目光,雷斯拔出了毒牙,轻轻地抚着光滑的剑身,轻哂道:“无论是剑,还是剑客,一辈子所追寻的目标便只有寻找更强的对手——”特别是继承“恨”的我们——“你应该听得到你的剑的欢呼才对——接着!” 毒牙接过自己的剑,轻抚着剑身,心中感激:师傅,多谢你。 “铿!” “师傅?!”毒牙看着那拦在他的身前的雷斯,他看着他抽出他的剑,一脸迷惑,“师傅?你这是做什么?” “你要前去帮助你的朋友,这是作为男子汉的你所作出的决定,支持你的选择这是作为师傅的我对于弟子的选择的尊重。”雷斯的剑扛在肩上,他看着毒牙的眼中满是欣慰,只是他嘴角的微笑,却渐渐冰冷,“而现在,拾起你的剑!” “师傅,为什么?” “因为,我在继承了恨决的同时也继承‘痴’这称号以及它所代表的意义——” “你是——”毒牙的眼神陡地冰冷,他霍地知道了他出剑的理由,“天神殿的十二圣剑使——” “是——”雷斯轻轻叹息,“这是作为你的师傅的我所作出的男子汉的决定,所以,拾起你的剑,剑客间本就该用剑来对话,你我师徒,也不该例外。快点吧——否则,你会赶不及的,那边,已经开场了呢——” “那么,师傅,恕弟子无礼了!!” “什么?那里怎么了?”胸口霍地一阵烦闷,远处传来的巨响落入岚的耳中,即便经过那遥远的距离之后早已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是在岚的耳中却仿佛响雷。 “哥哥!”几乎是第一时间,她已猜到了那里可能发生的事情,不详的预感让她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往那赶去的时候,她却看到,那个少女,站在她的面前,一脸莫名的哀伤。 “你,不能过去——”枫的话语,简单而直接,然而岚却不可能因为她的话语而乖乖停下脚步,即便,她是枫,但是,在那里的人,却是她深爱的男人! “你要杀他?”岚紧咬着唇,看上去却仿佛枫的妹妹一般,在质问着自己的姐姐。 枫轻轻摇头,她的笑容,却是一片苦涩。 “不要去。” 岚抬起脚步,她不愿在这里浪费时间,但是却在下一个瞬间停下,她僵硬地转过脖颈,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十一岁的小女孩,脸色,一片苍白,她听见,她的声音轻轻响起,她说的是—— “不要去——如果你想见到太子殿下的归来——” 虽然是小女孩的声音,但是她的语调语气,便是脸上的那般神情,岚都熟悉无比,虽然那张容颜是这般陌生,她却几乎忍不住脱口而出,呼出那位曾经最贴近他的女孩的名字—— “克莉斯——姐姐?!!” “呜——”已看不见理智的布里亚德却比之前更加的难缠,比起现在,在落人群嗜血疯狂的他只能算是小小的发威而已,我实在是无法想象,这么短的时间内一个人的实力怎么能提升这么多,而且,他还失去了一只手臂! 这怎么可能?! 而他出剑的角度、速度、力度,每一剑都逼得我不得不和他硬拼,否则便是两败俱伤的绝杀,短短数息之间,我们竟已互拼了四十七剑之多,而我左手虎口早已崩裂,我的左手甚至比起挨上那一箭冰离的右手,更加的麻木。 但是我却仍握着剑,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人类身处绝境爆发潜力的本能,至少,已经不下十数次我以为下一剑,我便挡不住了,但是我四十七剑过去,我的手仍握着我的剑,只是,我的手已经流满了血。 胸口被诺德曼洞穿的伤口渐渐地麻木,我不知道那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还是因为冰离箭的残余效果,但是我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起来,我的体力正急剧地流失,如同我渐渐模糊的视野。 我怒吼着,我已失去了思考的冷静,奈莉希丝拾起剑的那一幕始终纠缠在我的眼前,她流着泪却仍是接过了那把剑,即便我找着千百个理由为她辩解,但是脑海中却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呐喊着:她背叛了我! 她,终究,还是选择了背叛! 我所深爱的女人,我所最重视的女孩,背叛了我—— 我不敢相信这便是真实,辰嘴角的冷笑却让我的心跌入谷底,我很想听她的解释,但是现在我恐怕连听她解释的机会都不再拥有。但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相信,那么爱着我的莉丝,愿意为我付出所有的莉丝,会背叛我?!即便,是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 我狂喊着,疯狂运转的真气顺着轨迹流转着,霍地冲破冰封的右臂,轰然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响亮,右手接过左手的剑,苍青的光华泛起淡紫色的光辉,我没有看见,我的双眼,同样亮起,淡淡的紫色! “吼!” “滚开!!”风之哀伤亮起狂啸,如同我喉间的嘶吼,我的剑,我的眼,直斩向这紧追着我的宿敌! “铿!!” “我要去见她!!”我狂喊着,我已听不到自己在喊些什么,我的心中已是一片空白,我只知道砍着,我怒吼着,“我要听她亲口告诉我为什么背叛我!!!你给我滚开!!!” “铿!!”连续十三剑,没有丝毫的花巧,一剑比一剑更重,风之哀伤自我掌中落下,无论布里亚德如何相迎,瞬间斩出的十三剑重击斩落的都是同一落点! “啪!”清脆的暗响在我的耳旁响起,我的剑已快过我心中思考,都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第十四剑已自我的掌中施出,同第一剑一般,同一个角度,同一个落点,却加了岂止十倍的力道!! “啪!”遍布着我的神秘真气的风之哀伤连续十四下同一点却叠加了数百倍之力的火拼,寒血再也经不住这连续的重击,断裂开来,只是,神智已失的布里亚德却早已连惊愕的感情都已遗忘,甚至恐惧! 斩断了寒血的风之哀伤顺势斩下,布里亚德保留的战斗本能将他从生死边缘拉了回去,却无法安然无恙,被风之哀伤贴面而过的脸颊上多了一条血痕,他的双眼被自己的血给染红了。 布里亚德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即便是野兽,也是感觉到痛楚的!但是垂死的野兽却只会比人更加的凶残,而布里亚德,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他的口重重地咬在我的手,突来的错愕让我也不由为止一愕! 而就在这瞬间,腹中突然传来的剧痛,惊醒了我瞬间的迟疑,喷出的血,溅满了布里亚德狰狞的脸,我的脚重重地印在他的胸口,他紧咬不松的口带起片片的血肉,右腕上传来的剧烈痛楚,让我几乎忘了之前的麻木! 我却连察看他生死的心情也欠奉,因为,我感觉到了,那逐渐靠近的气息,来的人并不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本来便不多,蕞的惨死更让我宁愿毒牙没有发现这边的异状,虽然我自己也知道这更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已经感觉到了在另一角那互相冲撞的气息,其中一个,赫然便是毒牙! 我狂奔着,向着营地的方向奔去,又或者说,向着奈莉希丝的方向奔去,我感觉得到,女孩的悲伤,那深沉的,一如我心底那正渐渐复苏的哀伤,我感觉得到,在我奔跑的前方。 我的视野里一片昏暗,暗红的色泽占据了我视野的全部,左手捂着插在我腹上的半截寒血,我不敢拔出,我怕只要一拔出来,那瞬间的大量失血便会让我就此躺下再无法站起! 我的身后还跟着楠,风翔技勉强展开的我无法摆脱她,而一路上留下的浓郁血腥更是她追踪我的绝佳目标,我只能跑,不断地跑,想要见她的意志支撑着我疲惫的身躯。 我的双眼深处,女孩的身影便在我的身前,我在狂奔着,我的血,散在空中,仿佛血之道标,我往前跑着,向着奈莉希丝所在的方向,我感觉得到。 猛然抬头,视野的尽头,是那一衣白衫的少女,我的眼,看向她的手,那里,空无一物。 “果然——”嘴角轻轻叹息,心中莫名一松,痛楚霍地从胸口爆开,一处,两处,旋即便是全身,我的剑,映着我的脸,一片苍白,我蹒跚着,往着远处的女孩走去,她的身旁,空无一人。 “莉——”身体的反应已快过了我的思考,风之哀伤骤然亮起的苍青主宰了夜色,我的心却突然沉了下去,“——丝——” 未尽的话语却没有机会说出,眼中所见的一切仿佛不真实起来,女孩自虚空中抓出的剑溢满银辉,是女孩同样闪烁着淡淡银辉的双眼,清澈,我什么也,看不见。 女孩的手白皙依旧,却点上了淡淡的红,那是我的血,我的剑,无意识地挡着她的剑,那快得本不属于她的剑,我挡着,却连自己为什么要挡都已经遗忘。 “铿!” 银色的剑和苍岚的风之哀伤第一次相迎,看着她平静的脸颊,强烈的痛楚突然涌起,我的喉舌充满了苦涩,我听见我怒吼着,仿佛质问,可是我,什么都,听不见—— 真气外溢,包裹在风之哀伤银白色的剑身上,苍青色的气劲猛地挥出,卷起的狂风,瞬间逼退了奈莉希丝,连我的心,一同,陷落!吐血,是我的血,遮住了我的视野? 我嘶哑着,我的耳中,鸣响着沙哑的风,寂静的夜里,我,什么也听不见。 “铿!” “为——什——么——” “铿!!” “为什么——” “铿!!!” “为什么!!!” 看着她拾起了剑,我可以欺骗自己,是辰欺骗了我,看着她接过了剑,我可以告诉自己,我聪敏的小妖女只不过是为了欺骗基亚修特,但是——那不是幻觉!也不是娜蒂雅!面前的女孩,她的剑,指着我的心,她闪烁着银色光辉的双眼,是那般陌生,冷漠得我什么也,看不见,除了冷漠,但是,她却是我所深爱的女孩。 便是这般质问着,女孩的脸上,我看不见一丝的表情,她的双眼中,我什么也,看不见。 “你就这么——想杀我吗——” 她用剑,代替了回答。 那迅捷的一剑早已远超过她的实力,我什么也,看不见,我的眼中,只有她白皙的掌心上闪着银色光辉的剑柄,如同她的眼,看不见丝毫感情的双瞳,一片银白,如同她的剑。 我惨笑着,仿佛,绝望。 我的手,轻抚着我的剑,苍青的光华自我的掌中升起,眨眼间已遍布剑身,我的眼,看着前方,那向我奔来的洁白身影,是那般熟悉,伤口溢出的血缓缓滴落,瞬间将苍青染上了层红晕。 我的手,挥出。 “扑!”唇,冰冷的触感,是那刺入胸膛的利剑,柔软芳香依然,我的双手紧拥着那将剑刺入我身体的少女,风之哀伤孤单地斜插在地上,拉起长长的阴影。 这是第二次,拥抱着这张美丽的容颜让她的剑刺进我的身体,却是第一次,我在面对剑的时候,放下了我的剑,我只想拥抱着她,在奈莉希丝的剑穿过我的视野抵在我的胸口的时候,我想做的,只是,拥抱着她,就这样,拥抱着,她—— 上一次是因为我不知道而无法作出反应,而这一次,这,便是,我的选择—— 深沉的吻,用尽我所有的力气,贪婪地吸允着熟悉的芳华,那是仅存的温暖,我的手轻轻地切过女孩的后颈,奈莉希丝在剑刺穿我背脊的瞬间,便已昏厥过去。 “殿下!!” 耳旁传来的,是谁的惊呼? 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是谁的疯狂? 我听不见。那水蓝色的光华却已在瞬间扑来,而她的目标,却赫然正是,我怀中昏厥的少女! 我的剑,已被自己所抛弃,我却无法坐视她,如蕞一般,死在我的怀里。 “嗤!!” “殿——下——” 我的手抓着那熟悉的剑刃,我的血轻轻渗出,水蓝色的克雷亚瞬间蒙上了红纱,如同我的双眼。 “羽——儿?!” 我霍地想笑,眼前的一切仿佛全部都不真实起来了,我的视野里一片漆黑,手轻轻一松,我听见剑掉在地上发出了轻响,我听见女孩的哭声,还有那搀扶着我熟悉的小手。 我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她的,或者我的。 仿佛心有所感似的,我霍地抬头,看着那遥远的地方,落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身影,同样的一袭素白,同样的陌生。岚儿静静地立在枫的身后,她坚强的脸颊上满是迷茫。 枫,一脸平静,如同这草原夜晚上的轻风。 松开怀中的女孩,将她轻轻地放在地上,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这般温柔了——望着她沉睡的容颜,我的眼,已是一片冰冷,抬起头来,我微微一笑,却牵动了伤口,反手拔出插在腹上的半截寒血,陡地一阵剧烈地咳嗽,红色的血,溅满了我的整个手掌,从指缝中渗出,缓缓,流下,染满了我脚下青色的绿草。 被女孩洞穿的伤口一阵火热的灼痛,仿佛被千万虫蚁不断撕裂着痛楚,我轻轻开口,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同枫苍白的小脸,异样的平静,却掩不去沙哑下的浓郁血腥,如同我身上那不断流下的鲜血。 “为什么——背叛我——”挥开那扶着我的身影,我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面无表情,我的双眼中,看不见一丝温度,冷漠得一如陌生。 “为什么,背叛我?枫——岚儿——还有你,我该怎么称呼你才好?是叫你水圣女殿下好呢?还是克蕾娅小姐?还是我的宝贝侍女绯羽-丝蒂娜?!” 绯羽,又或者克蕾娅,她的双眼中溢满了哀伤,那是被伤害时露出的神情,似曾相识,但我的双眼早已被紫色的绝望所占据,我看不见其他,冰冷的,冷漠,刺痛她的眼,而我的心,却早已充满了痛楚,再添那一点的哀伤,又有什么? 我转过头去,不去看她,我的视线已落向那紧闭着双眼的少女,一步,两步,我望着她的方向慢慢地踱着步,我微笑着,我的脸,已被自己的血染成了鲜红,如同我的眼,那是我的血遮住了我的视野,还是我眼中的一切已是血红? “哥哥——我——”岚儿突然低下头去,不敢看我的眼,她的眼中满是慌张,却更刺痛了我的心,心虚吗?苦笑,却发现自己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而嘴角,都早已僵硬在,适才的微笑,被溅出的鲜血所凝结。 “我,没有背叛你——”枫缓缓地伸出手,拦着岚儿,她微微皱着眉,低低地回答着,“我,没有——” “是吗?”我早已微笑着,我的眼却是一片冰冷,枫的回答早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是,即便是这样的答案,也无法让我冰冷的心泛起一丝涟漪,身后迅速逼近的气息才是那围杀我的“主谋”,但是,此刻,我却兴不起一点责怪她的心理,那巨大的哀伤早已将我整个淹没。 “是!是我的主意!枫殿下什么都不知道——”楠的回答自身后传来,蒙着红纱的白影一跃而过,她守在我的面前,银月纳在她的掌中,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双眼中满是戒备。 我看着枫,楠的出现她的话语仿佛根本不曾落入我的耳内,我只是看着枫,看着拦下了岚的枫,我想知道的,是你的答案,“回答我,枫——” “我没有背叛你。”枫抬起头,自轮椅站起,没有睁开眼,她却坚定的,一步一步的,朝我走来,空寂的草原回荡着她轻盈的脚步,那短短的距离,却仿佛折磨,“我-没-有-背-叛-你。” 她这么说着,一字一字的,慢慢的,清晰的,她推开想要拦着她的楠的手,缓缓的,在我的身前,停下,仰起头,她没有睁眼,我却仿佛看见她,正紧盯着我的双眼。 “因为,你根本不是我的他啊!”我看着她的小嘴轻轻地闭合着,我的双眼猛地睁大,整个世界仿佛突然间陷入死寂,枫的声音在我的耳旁突然放大,瞬间占据了我思绪的全部,心中一片混乱。 眼前平静的小脸突然模糊起来,那陌生的容颜为何会是这般熟悉?恍惚间,我仿佛听见谁的话声轻轻响起,是谁? “我叫克莉斯——” “克莉斯——姐姐?!呕——”我大口地吐着血,落向她的发,她的脸,那火红的枫曳,是谁的哭泣? “你不是我弟弟!”心神仿遭雷击,那似真似幻的话语我分不清真实还是虚幻,眼前的一切却早已模糊,那在眼前倒过的一幕一幕,是我自苏醒后的过往,是我看不见的前方,然后,是我失落的过去!! “嗷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抱着头仰天狂嚎,剧烈的痛楚自我的脑中响起,那突然涌进的莫名记忆是属于我的?不属于我的?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我已无暇思考,剧烈的痛楚让我忘却了其他。 明明是不认识的,为什么那般熟悉?明明是熟悉的,为什么我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怔怔地看着,愣愣地看着,仿佛一个旁观者一样,这么冷冷地看着。 那画面中的自己,微笑着的我,冷漠的我,孤傲的我,高贵的我,还有,那站在我的身旁的她,那始终陪伴在我的身旁的她,琉璃般的金黄发丝,还有那同样的温暖,还有那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填满的空虚,突然,整个儿碎裂开来! 只有那空荡荡的怀抱和血红的双眼,是淹没我所有感觉的唯一,血红色的泪,流下,我突然记起,那属于我的,全部—— “想起来了吗?”血红的视野中那一身细小的白,白得刺眼,我什么都看不见,瞳孔骤的缩紧,我看着她的眼,看着那突然睁开的琉璃双眼,那是,属于克莉斯姐姐的——欢喜—— 只是,那,却不是属于我!突然涌起的明悟让我麻木的心一阵抽痛,她的欢喜,她的微笑,是为了那沉睡的他而绽放,而她眼底那一抹毫不掩饰的憎恶,才是给以我的!! 陡地出手,我的手抓向枫的肩,她的眼中却看不见一丝惊惶,冷漠却更胜轻蔑,银月闪动,楠忠实地执行着守护的命令,那锋锐的月华将我挡在了她的面前,我却仿如不知,往前踏出。 楠双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她手中的银月却早已推出,而迎上的,却是绯羽的克雷亚,她的唇留着血,深深的齿痕仿佛她眼底的痛苦和那一丝,决绝! “我不是!为什么我不是!你凭什么说我不是!”我的声音嘶哑得仿佛不属于我自己,我盯着她的眼,嘶吼着,仿佛绝望的野兽,垂死的咆哮。 枫的眼中霍地流过一丝怜悯,却深深刺痛我的心,我却霍地想起了,那一天,在我见到她的那一天,我失去了意识,我颤抖着,我的声音,“是那一天?是那一天!!”在那一天,在我昏去之前,我分明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别哭了,我回来了——”,但是,那却是不属于我的脉脉温情,我,或者她,都不是! “是——”枫扬着头,骄傲的扬着脸,那是她的骄傲,那是她所深爱的人,却不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怒吼着,眼角的泪轻轻滑落,那滚烫的泪痕烧得我的脸,一阵灼痛,“就因为——就因为他创造了我所以现在不需要我的时候要我消失我便要乖乖地消失吗!!!” “我是人啊——”我惨笑着,无视身边女孩们那瞬间变得苍白的脸颊,我怒吼着,“我是人啊!我不是他的玩偶他的替身!为了逃避悲伤便把所有抛给我让我一个人什么也不知道的承受着绝望!现在不需要我了便要我‘消失’吗?!!回答我!!!” “我想要的只是‘他’的归来!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女人而已!‘残忍’什么的我——无所谓——”枫撇过头去,她咬着唇,嘴边溢出的鲜血却让我的心一阵淌血。 “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吗——” “一脉相承的你,不该是最清楚的吗——”枫淡淡的话语却瞬间冰冻了我的心,我知道,即便只是被他创造的我,继承了他部分记忆的我,我一样知道——可是,我所继承的,却不止是这些啊! “可是,我爱着她们啊——无论是凌,还是克莉斯姐姐,我爱着你们啊——我像他一般爱着你们啊——如果不是的话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即便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的我,还是这般深爱着你们啊——连同那无法承受无边无际的哀伤和绝望,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却爱着你们啊——” “我的心里居住着一个比我还早来到的亡灵——”我惨笑着,微笑,却是哭泣,“早在我可以选择之前,我便已经爱着你们了——爱得这般深沉,我甚至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 “爱着你们的——是这颗心啊——这颗居住着我跟他两个灵魂的心,深爱着你们啊——但是! “为什么你只看着他?为什么你只看着那连哀伤都不敢承担的懦夫!我们是同一个人啊!!为什么你不看我!克莉斯姐姐!为什么,你不看着我!!回答我!姐姐!!” 枫听着我的咆哮,她的唇角咬出血,她抬起头,琉璃双眼中竟是一片愤怒,她摇着头,一字一字地轻轻说道:“我不是克莉斯,我是枫!你看着我,我是枫,我不是克莉斯!我不是你们的克莉斯!!!我是——枫——我,不是你们的——姐姐——” 第八卷 迷惘旅人 尾声 被遗忘的记忆 身周的众女早已被我们之间离奇疯狂的对话给惊呆了,便是楠和绯羽也停下争斗,愣愣地看着对峙着的我和枫,我霍地一阵惨笑,我问道:“那么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楠也被你利用了不是么?”我追问着,身体的麻木感渐渐沉重,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枫沉默着,“你知道她的计划,却故意不去阻止,还在最后关头出现,告知我真实——你想要什么?这般做着的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是他的归来——” “所以,就算对我这么残忍,也无所谓吗——”枫沉默着,她的眼闭开我的眼,她的手却紧紧地捏着。 “而你,就这么看着——”我看着岚儿迟疑的双眼,笑着,是嘲讽,还是哭泣,我看着那适才还为了我而挥剑的绯羽,她的眼中充满了迷茫。 “这便是爱我的女人?”低低的问着,我霍地狂笑着,沙哑的声音却仿佛刺耳的哭泣,“这便是口口声声说着爱我的女人!!哈哈——哈哈哈哈!!” 草原上,只有我的狂笑声,远远的传开,还要风低低的呜咽,那迷茫的执著的女人们,谁也没有开口。 “真实——往往总是残酷的——我不是早已经告诉过你了吗?”突然响起的叹息打破了唯一的静寂,我的眼看着那自黑暗中隐隐现出的身影,我低笑着:“真实——什么才是真实——” “这不就是你所追寻的真实吗?”辰微笑着,优雅而从容,看着我的双眼中是一种异样的光华,我记得,在落人群的时候,我曾经见过他的眼中,流露过这种神色。 “真实?这便是真实?!你早已经知道了,是吗?”我问着辰,声音沙哑而低沉,平静得一如深海,暴风雨前的宁静,我的脸,我的眼,看不见丝毫的表情。 “不。”辰回答着,他缓缓地踱着步,没见到他用力,却已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看着他英俊的脸容,听着他的回答,轻轻响起,“我仅仅只是猜测,直到那天‘不小心’地听到另一个‘你’和她之间的对答,我才确定了。” “那么,你现在出现在这里,又算什么?”我看着他的眼,我的心,枯槁若死,我等待着他的回答,仿佛等待着行刑时的钟响。 “不问我原因了吗?”辰微笑着,轻轻问道,“怎么不再像之前那般问我‘什么才是你想要的了’?是你已经知道了答案,还是,你已经无所谓了呢?” “对我有意义吗?”我反问,平静得一如此刻的眼,一滩死水。 “那么,跟我走吧——”辰轻笑一声,仿佛随意地聊天似的,这般轻轻地说着。 “你不能带他走,辰!”枫沉着声,看着那熟悉的笑容,她的眼却映出陌生。 “小枫啊——他跟我,还有一笔未算的账呢——我还不能让他就这么留下呢——”辰微笑着,他的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寒芒,枫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而楠,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 辰转过头来,他的眼看着我,霍地轻笑道:“我知道你现在对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所以应该也不会对我所说的有什么疑惑,但是,我很好奇,同样继承了那份禁忌爱恋的你,对她的死是否仍会那般无动于衷?” 抬头,猛地和身扑上,仿佛早有准备的辰微微侧身,他微笑着看着我狰狞的脸,嘴角,满是不怀好意的嘲弄。 “果然,是一个人啊——” “你知道什么!告诉我,辰!你知道——” “嗖!” 突然发出的呐喊突然停下,我的瞳孔骤地缩紧,辰白皙的指尖犹仍扣着虚弦,无尽的虚空中一片空无,那本在他手中的弓缓缓消散,那擦身而过的金箭,却已映入眼底,如同,那骤然翻滚的,唯一! “是你!!!”我的剑早已抛下,我的人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迟到了十一年的复仇之火,自我的身上燃烧着,有如实质,我突然,什么也听不到。 我忘了身上的痛楚,心中那翻滚的怒火已吞没了其他,下意识地吟哦着熟悉而陌生的咒语,我的身子已腾上了半空,如同,那同样隐隐浮身半空的辰,倒映在彼此眼中的,一丝讶意,也没有。 辰看了看底下惊愕的女人们,霍地微微一笑,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他的身子,已往上飞去,转眼间,已成一小小的黑点,我的眼,燃起烈火,没有任何思考的,我,紧随其后。 “杀了你”,我心中唯一的念头,不惜一切代价,我感觉到适才那仿佛已不属于我的肉体正渐渐恢复知觉,我的眼紧随着那白色的身影,他霍地停下。 轻轻地擦去眼角的血渍,眼中所看到,却仍是一片血红,我看着他,轻哂道:“这便是你为自己选好的墓地吗?” 辰深深地吸了口气,露出陶醉的舒坦神情,霍地睁开眼,微笑道:“如果你能,我也不介意,不过反过来说,不是一样的吗?你既已生无可恋,这广阔的天空作为你最后的舞台及死后的坟场,你可满意?” “是啊——”我轻轻叹息,眼中的疯狂明明是这般浓烈,我的声音却平静得可怕,“但是至少,我要拉你一起,去向她道歉——” “是因为害怕吗?” “害怕?连死都已经不怕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真实——”辰轻轻地摇着手指,微笑着,“你害怕,她一样选择了他吧——” “闭嘴!”我的双眼喷着火,我的手中没有剑,那苍青色的光芒却在我的掌心凝聚,如同那飞跃而来的破空声,我的手握上我的剑,那漂浮在我的面前的苍青色的剑。 下一刻,我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我的剑劈在辰的肩上。 残影! 脑后传来的冰寒是熟悉的魔法波动,急忙变招的风之哀伤贴着我的脖颈反刺出去,点中金戈,发出沉闷的轻响,我往前跌出几许,我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蓝色的枪影! 大声地吟诵着我所知道的落人群中未完的咒语,那未完的一战,今日,解决!我的剑却不曾停过,如同辰那时隐时现的身影,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熟悉,但是这般作战着,却仿佛早已千年! 我的剑舞动着苍青,岚色的光华在我的身边汇聚,我的精神牢牢地锁着那同样紧锁着我的身影,我感觉得到,围绕在他身旁的,是水元素平静的凶暴,如同包裹着我的风元素的狂躁! 我的剑霍地停下,如同他的枪。 在落人群未完成的魔法终于在断了三个多月之后的今天出现!距离天怒之后已十一年的现在,禁咒魔法终于随着我的复苏而宣告魔法师的再次出现! 而这一次,却不止我一人! 口中吟诵完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眼前的一切霍地化作苍岚,是神风的清吟,漆黑的夜幕仿佛被撕开了裂口,青色的光芒占据了夜空,在那刺眼的光华下,无数的星光却只能退避开去。 只是,我突然看见,辰嘴角的微笑,仿佛嘲讽!在那苍青之中,突然泛起的,是一点深蓝! 天地间仿佛突然间一片死寂,连风都停止了流动,什么也听不到。 “轰!!!!!”极静之后的极动突然炸响,翻滚的气流带着巨大的冲击骤然袭来,根本来不及闪躲的我在瞬间被击飞了出去,我的口狂喷着血,胸口一阵剧痛,适才那感觉不到痛楚的伤口仿佛同时失去了镇痛的勇气似的,翻滚着,我忍不住呻吟出声。 我仰望着天空,那里是一片黑暗,唯有适才我们对轰的地方却是一片异样的光华,青色裹着蓝色的龙卷仿佛在夜幕上撕开了一个口子,那里,看不见天空。 我的心,霍地一颤,我看见那一身白衣立在龙卷的虚空之中,一步一步的,往外“走”着,向我“走”来。瞳孔骤地缩紧,即便在黑夜之中,我仍然可以清楚地看见,辰的双眼,是一片深紫! “紫——瞳?”我不能置信地睁大双眼,这,怎么可能!! “哦?被你发现了?”辰微微皱眉,旋即如往常一般露出微笑,只是,那深紫的双瞳却不曾变回以前的海蓝,轻轻地擦去嘴角的一滴殷红,他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赞道,“自从我来到人间之后,还是第一次受伤,你,很不错——” “你是——魔族——”迟疑的话语却是肯定的语气,那深紫色的双眼早已清楚地告知我一切,这本是不需怀疑的真实,我更在意的是,“既然你是魔族,为何还要杀死同样背负着紫色双瞳的她?!” 只是,我却不曾发现,我的眼,却同样映着淡淡的紫—— 辰微微一顿,仿佛思考着这个问题,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霍地微微一笑,他伸出了手,放在了他的身前,他的手突地陷入一片血色之中,那诡异的血红场景发出了嗤嗤的异响。 陡地消失,却不是凭空,而是仿佛潮水倒流般,瞬间纳入掌中,左手轻拂着那暗红色的剑身,倒勾的护手上是一片深紫。辰的手轻轻一挥,我什么也没有看见,鬓边一凉,几缕发丝轻轻飘落,我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掌中的剑——这一幕,竟仿佛有些熟悉—— “一剑——”辰的话语轻轻地传入我的耳内,我听到他这般说着,“只要你能接下我一剑,我便告诉你,为什么?或者,这理由,你同样已经不在意了呢?”他霍地轻笑一声,哂道,“反正你总要与我战斗的,而这一剑,便是我的最后一招,如果你不能留下我,那么,我便要离开了——” 我毫不怀疑他话语中的认真,因为冷漠,所以才异样的认真,我突然明白他的冷漠由何而来,那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死寂,如同此刻的我,我的手握紧我的剑。 左手轻轻地抚过风之哀伤布满伤痕的剑身,她低低地轻喝着,感觉着她的震荡,我的剑霍地指向面前的辰。这本不需回答,我,或者他,都清楚,今天,至少有一个人要死,或者都死。 “很好,看你的眼神,似乎已经有了相当的觉悟了,那么来吧——”轻轻一弹,本是虚化的剑身却仿佛实体一般发出清脆的锐响,辰的声音轻轻说道,“这把剑的名字,叫做‘荒’,自我来到人界以来,你是第一个见到它的人,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辰的眼已是深紫,他的剑是一片暗红,看上去仿佛布里亚德的寒血,却比寒血宽了一倍有余,那剑上传来的威压更是寒血所远远无法比拟的沉重,仿佛积压了几百年的绝望,如同他背后展开的漆黑双翼!! 我的眼,骤地缩紧! 我的手颤抖着,我的心一片空白,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我的剑,却带着我僵硬的手,颤微微地指着前方,迎向眼前所见到的全部,血红一片,我没有看见我的眼,泛着淡淡的紫,如同我手中的剑。 狂吟着发出不甘的怒吼,却是绝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左手陡地按上剑柄,双手握剑,斩下,风之哀伤划破了长空,青色与淡紫之辉占据了夜幕,我的眼突然被刺眼的亮光所占据,死寂,便是唯一。 在这片死寂之中,我霍地听到,辰的叹息,在我的身前轻轻响起——“再见——” 然后,我什么也感觉不到,失去了黑暗,我的嘴角,却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你费尽心机安排了开始,可曾想过最后,却是这般结束么—— 辰矗立在空中,身后舒展开的巨大漆黑双翼,笼罩着周围的天空,他的剑渐渐消逝,嘴角残留的一抹血红却是他莫名的微笑,看着那个令自己心动的男子消失在虚空之中,辰突然露出了一丝微笑,仿佛对着谁,轻轻叹息:“如果当时,我也这般做了,是不是今天,不会是这样?” 双眼中一片迷茫,辰突地微微苦笑,过去的已经过去,无论自己怎么想也仅仅只能想而已,便是魔王陛下神通广大能让自己重新再来一次,什么也不知道的自己,做出的必然是同样的选择。 人是人,而魔终究是魔,除非自己能回到过去,否则,终究什么也无法改变。 “那么你呢?”辰看着那消逝的虚空,霍地露出一抹玩味的微笑,“那么你,在被深爱着的女人背叛之后的你,是否会改变呢?还真是,值得期待呢——” 而此刻,在地面上的诸位女孩,却什么也看不到,只是,随着那突然而来的死寂,女孩们的心莫名一紧,那漆黑的夜空,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辰,也看不见自己关心的男人。 突然,天空中亮光一闪,绯羽发出了欢呼,却嘎然而止,那悄然垂下的泪滴却已在不知不觉里流满了她的脸颊,斜插在女孩面前的黯淡的光华,却是女孩们所熟悉的色泽,那赫然正是——“风之哀伤”。 只是,上面那遍布的伤痕足以清楚地告诉众人,她所曾经经历过的是多么恐怖的浩劫,而她的主人,却没有归来,绯羽望着那布满了伤痕的剑身,心仿佛也如同她一般,遍体鳞伤,她霍地明了,她的殿下,再也不会回来了。 只是这般想着,她的心仿佛失落了一般,空荡荡的,她想起他的温柔,他的笑,他轻抚着自己发丝时的眷恋,什么也没有了,她突然想起了他推开她时看着她的冷漠痛苦,心骤地一痛,却痛得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伸出手,拾起风之哀伤,转过头去,斜斜地指着,指着岚,指着楠,然后,指向那曾经让她尊敬无比的枫,绯羽沉默着,楠护卫在枫的身前,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霍地收剑入鞘,绯羽转身,霍地停下脚步,看着那昏厥在地人事不知的奈莉希丝,眼中闪过一丝莫名,却陡地记起他的温柔,暗自轻轻一叹,走上前去背起奈莉希丝,消失在黑暗之中。 场中,仅余三女。 岚一脸苍白,看着那同样是已看不见一丝血色的少女,眼中一片茫然,“哥哥呢?”她轻轻地问。 “哥哥呢?” “哥哥呢!枫!”枫紧咬着唇,岚的质问在她的耳边回响,她清澈的双眼中满是茫然,她明明照着他的意思做了啊,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 草原的黑夜里一片死寂,连风的声音都不再听见,只有岚的哭泣在无边无际的漆黑里轻轻响起,以及那不知何处想起的轻轻叹息,枫的耳旁突然响起,那是所有的开始,她记得—— “迷惘,拉开了序曲 绯琳丝迪儿所眷顾的土地 归来者 踏上追寻的旅程 银月的光辉指引 迷惘的旅者 淡紫的苍茫 遗忘的希望与绝望 虚空中 诞生的枫火 照亮,唯一的黑暗 苍青的哀伤之主啊 他所背负的 是 整个天空 红与白编织着 唯一的记忆 旋律 是遗忘的主曲 哀伤之血 渗透荒野 他的泪 是火红的枫曳 洁白与漆黑之翼 苍天之子 黑暗之源 他所背负的 是 整个天空 在归来之时离去 在离去之时归来 背叛抚平悲伤 淡紫双瞳 是 一片荒芜 诸神之子 人中之人 魔中之魔 他所背负的 是 整个天空” 这里,是哪里?她,是——是她?! 她,就被绑在广场中央的黑色石柱上,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憎恨,只有苦涩的笑容。广场上,光明神殿的大祭司正站在她的身旁,大声念诵着她的“罪行”,即使她什么也没做过。民众是最容易煽动的,他们对于与自己无关的事却又总是充满了好奇,幸灾乐祸是他们麻木的最突出的表现。只要无损于自身的利益,他们绝不在意在他人落难的时候冷冷旁观,甚或再踩上一脚。他们的盲从性使得高位者可以轻而易举的掌控他们的行动,只需要派几个家伙带头,再写上几篇大义的文章,或者指为诸神的旨意。他们总是会成为粉饰罪行的良好工具。所以便有过先哲感叹道:“人民是国家的根本啊”。 大祭司仍然在不断的念着,终于,国家的根本们所准备的鸡蛋啊,蔬菜啊有了用武之地,纷纷的朝着那罪恶的根源动乱的来源魔鬼的代言人用力砸去。也许他们对那些有兴趣,也许没兴趣。但无疑这一刻他们全部在行动着。也许,他们从一开始等待的便是这一刻吧。发泄着各自的不满,对她的,不是她的,对贵族的,对同伴的,对家人的,对那天上诸神的,但无疑,目标只有一个,而且,没有危险性,甚至于没人会责怪你。这,就是普通大众。 她仍然笑着,只是那嘴角的苦涩愈加明显了。她做了什么?她做错了什么?她对眼前的这么多如此痛恨自己的人又做过什么?只因为她的淡紫双眼么?所以便是魔女。在“害死”了母亲及其家族之后,终于轮到自己了么? 终于也有了石头了,她的额头在流血,血液的流失让她清醒了点,她还没有失去意识,她在等,她还在等那唯一一个说她不是魔女的人,等待那个说要保护她的人,等那个说不再让她一个人的人。她只是想能够再听一听他的声音。“至少让我死在他的怀中吧。”她低低地呢喃着。 “凌,你会害怕么?”我轻轻的问道,你会吗,你会害怕吗。死亡并不会使人如何害怕,使人害怕的是明知要死却不知何时降临的等待;害怕的是亲眼看见挚爱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 “你后悔么?”我继续追问,你后悔么,后悔跟着我么。今日过后,你身上的冤屈更加会被落实了,至少淫乱宫廷,勾引太子,胁迫光明祭司,祸害皇族,动摇朝廷根本这几条你是绝对绝对无法洗清的了。 皇廷加上教廷,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你我。你必须一辈子背负着本不属于你的重罪,即使今日侥幸不死,下半生也只能活在不断的追杀和世人的唾骂之中。你,可愿意?你不会后悔么?—— 微转,正对上父皇龙行天的双眼,冰冷的双眼中燃烧的熊熊火焰,直扑而来,而火焰中隐隐的,竟还有一丝痛惜和难过。 “她在,我在—— 她死,我死。” “嗖”一声轻响却猛然间炸开。异常刺眼的金芒带着死神的诏书一瞬间已在眼前。快!飞快!仿佛在听到声音的一刹那间它便已在胸前。突来的巨响,斗颤了我的耳朵,眩目的金光使我一时睁眼如盲,不觉闭上眼睛。从没有一刻,死亡的音训离我如此之近。 突变方起,左手陡然间失去了支撑,熟悉的香味扑进我的怀中,挡在我的胸前。“不要!”恐惧在一瞬间笼罩整个心头,神啊,求你不要。睁开眼,入目的是她嘴角那一弯熟悉的微笑,正如那个依莉娜皎洁高挂的夜晚一般。而此时场中早已乱成一片,高呼“抓刺客”之声不绝。我松了口气,道:“好险。你可不要再——” “哇”那早已无神的双瞳似乎也流着鲜红“云——好痛。我——咳咳——好怕”搂紧她的腰,看着她淡淡紫光渐渐的流失,我,我好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不要怕!不要怕!我在这里!”我不知所云的喃喃着,一转眼瞥见光明大祭司正拍着灰尘从地上站起。涌起希望,将她抱起,几个起落,来到大祭司面前。心系之人生死垂危。清吟怒吼着如入无人之境。兼且变故突起,众人反应不急,一时再无人顾着我。“她如果死了我就要你陪葬!”清吟横在大祭司的脖子上面,容不得他说不。为了活命他开始释放着一切他所知道的治疗魔法。 “云——好冷——我好冷啊——抱紧我——再紧一点。”低低的呢喃仿若一把把尖刀扎进我的胸口,无尽的悔恨仿佛万千毒蛇嗜咬着我的心,神啊,如果您真的存在的话,请救救她吧。她是这么的善良,这么的纯真,请不要把她带走。神啊,如果我真的是诸神之子,请你们现身救救她吧。我丢开了清吟,双手搂紧我心爱的妹妹,我挚爱的女孩。 “云——对不起——我——好累了。让——让我——好好——好好的——休息一下吧。”她还是慢慢地闭上了双眼,永远的合上了那最令我心动的淡紫双眸,手轻轻地滑落,重重的落在我的膝上,也打在我的心头。“不可以!不可以!!我不准你休息。不准不准!听到了没有!你听到了没有!我不准啊!!凌!凌!凌!!!”搂紧,再搂紧,却怎么也搂不住她逐渐逝去的生命。“不要——不要!我不要!!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在一起吗!我们不是说好了——说好了永远都不再分开了吗!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离我而去!”用力搂紧她渐渐冰冷的身躯,贴着她的额头,想要感受她的脉动。然而,我却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再也见不到她的笑容了,永远永远也无法再感受到她心脏的跳动了。 泪水,不受控制的流着,滴在她的脸上,穿过她的眼,汇成一道,滑过她秀丽的脸庞,滴落在地上,溅起水花儿,在罗密得的照射下,闪着耀眼的光儿,就像是水晶,美丽而纯洁,然而易碎,转瞬即逝。神啊,你已经给了她这么脆弱的身躯,为何还要她承担这么悲惨的结局。如果有错,错的也是我。如果有罪,也请降在我的身上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眼中晃动着的便只是她的一颦一笑,耳中所闻也只是她的一言一语,现在,她走了,也抽走了我的灵魂。昨日誓言尤在耳边萦绕着,那浅浅的微笑似乎还挂在她的嘴角,那熟悉的淡淡的梅花香儿似乎仍在紫光中翩翩飞舞着——但,她终究是不在了—— 场上依然忙碌着,在龙行天及几个朝中大臣的指挥下,场面渐渐的被控制下来。这时场中慢慢的静了下来。众人的视线循着那愈来愈明显的哭声落在了我的身上。泪,已流干,再流,是血泪。血混着泪水,把我的生命也带走吧。心痛,证明你还有感觉,真正的痛苦,是没有感觉的。失去了她,失去了全部。我的世界在一瞬间全部崩溃了,连黑白二色也不再存在。 死,是一种解脱。 “起来!是男人就给我起来!以其在那里哭不如站起来去查出凶手是谁,去为她报仇!”龙行天怒吼着。 “已经没有必要了——”我抱起她,深深的看着就如同沉沉睡去的她,轻轻的回答道,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入场内众人的耳中,“是谁都不重要了。” 凌死了,他们却还活着,单就这一点,大家都有罪。 不去理睬场内众人的反应,我轻轻的吟诵起在这一刻前还从未听说过也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咒语。它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天地都开始战抖了。风卷起了大地的颤栗,云笼罩着天空的恐惧,晴阴的转变是如此的明显,如此的不加掩饰。于是,恐惧之神阿提斯降临了,人们争先恐后想要往外跑去,他们害怕了,彼此争着抢着,互相推挤着,慢慢的开始大打出手。原本认识的不认识的,有仇的有恩的,这时其相互之间的凶狠绝对不亚于刚刚的激战,即使他们的武艺离我们甚远。孩子被踩在脚下,女人在哭喊着,老人被推倒在墙角大声咒骂着。终于也有贵族了,逃命并不是百姓的专利,事实上贵族们更有潜质,也更有实力。哭泣声,斥骂声声声震天。全场闹成一片,也乱成了一片。 “以光明神卡里兹博格的名义,阻止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逃开的大祭司正大声发令着,同时不断的吟诵各种祝福法术给神卫们加持。“你们干什么?!”龙行天对于这突变的一切一时不知所措。“你给我闭嘴!如果让他完成了‘神之禁咒’,莱茵茨以至整个坎布地雅都会完全消失!”大祭司一边狂吼着,一边继续着手中动作。龙行天一个踉跄,差点便站立不稳,但终究是久居高位之人,马上回复过来,拔剑在手,一声令下:“全部人一起上!一定要阻止他!不必忌讳他的生死!” 我三丈范围内的空间内,元素们在怒吼着,满布着风刃,火球和冰箭,来袭的任何人全部被还击出去,没有人能靠近我。而我,已不知道外面所发生的一切,只是痴痴的望着那沉睡中的容颜,继续吟诵着未知的咒语,对于他们,我已经不再去多想了。他们——都该死。 “火焰燃烧着愤怒,寒水冰封着痛楚,神风啊发出那清响,撕碎那无尽的悲哀。天空发出了哀鸣,大地亦在战抖着哭泣,罗密得依莉娜也失去了闪烁的光辉,魔鬼亦不敢发出乞求的呻吟,诸神也为之恐惧战栗,这是愤怒的父神惩罚众生。”大祭司嘴里念叨着,已然处于失神的状态了,“果然是‘神之禁咒’啊。跟圣典上所写的情形一模一样啊——神罚!这是神罚啊!神魔也为之恐惧战栗的终极禁咒啊!天啊!今天,终于要重现世间了吗?” “轰轰轰——”天际传来巨大的声响,燃烧着火焰的陨石,带着愤怒,呼啸而来;天空落下了雪花,片片飞舞着,整座城市开始结起了寒冰;凛冽的冷风带着死神的请贴在坎布地雅忙碌穿梭着,撕裂面前的所有;大地裂开了缝隙,不断吞噬着生命以及其他的一切,想要将那悲哀深深掩埋。光明拉着黑暗共舞着,激起了绚丽的闪光,瞬间将光芒所经过的地方化为尘埃,重归于无。 终于,万籁俱静——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我的女神。” “我是带着魔鬼的邪恶所出生的魔女,魔女便是我的称呼,我对名字的渴望,便如我对自由的向往,同样充满了奢侈。 “直到母亲生命中最后的一刻她才对我说:‘你是雪舞夜中飘零的孤羽,不被允许继承龙之姓氏的你便以雪舞为姓吧。不管别人如何,你始终也是我的女儿——飘凌。’” “那我呢?我是你哥也,那么我岂不是应该叫作——雪舞-云。” “哎呀,讨厌啦。哥你坏死了,占人家便宜。” “哪有啊” “就有” “没有没有” “就有就有”—— 雪舞历1032年8月27日,诸神之子——帝国太子云殿下受魔女蛊惑,擅闯法场,杀死杀伤皇家骑士团百余人,皇家骑士团长圣骑士缔亚兹战死殉国,龙皇大怒,云殿下被逐出皇室,剥夺龙之姓氏。其后,魔女被不知名人物误杀,云殿下悲愤之下,发动“神之禁咒”——诸神黄昏。帝都坎布地雅成为死亡之都,自此归于历史一角。是日,自龙皇陛下以降包括伊维雅皇后光明大祭司皇家骑士团在内的四十余万人无一人生还。雪舞帝国龙氏皇族至此消失于历史舞台,帝国贵族约有一半以上死于帝都之战,史称“天怒”,同时亦是整个雪舞大陆再次陷入战火的开始,所以又称“天变之始”。 同年冬至,西方罗曼王国及南方意维坦王国同时宣布独立,并联合进兵雪舞帝国。由于雪舞皇族及一众高层领导几乎全部殁于“天怒”之日,是故,偌大帝国竟一时无还手之力。各地贵族分分独立,或依附于附近强国,或被吞并,雪舞帝国至此分崩离析。 翌年初,出游在外的克罗地亚那伯爵归国,作为帝国仅存的贵族高层领导,或晓之以义,或劝之以情,或动之以利,或加之武力,将原本各自作战的地方贵族们统合起来,以“雪舞帝国讨逆军”名义发布檄文,声讨罗曼及意维坦。 是年九月中旬,意维坦王误中克罗地亚那伯爵反间记,无奈倒戈,将二公主嫁与克罗地亚那伯爵之子换取两国交好,十月底,罗曼投降。 雪舞历1034年4月,克罗地亚那伯爵因病逝世,年仅四十二岁。 该年6月,小克罗地亚那伯爵在意维坦支持下称王,建国“雅特”,定都天梦。所占领土为原雪舞帝国六成左右,但即便如此,其国力亦稳居大陆第一。 至此,雪舞帝国覆灭。 雪舞历1037年2月,雅特王联合意维坦王向罗曼发兵。史称第一次“雅意联合”。 该年6月,北方爱丁斯王迎娶罗曼七公主,同时发兵雅特,直攻天梦。雅特王大惊,不顾意维坦王大力劝阻,回师北上,意维坦与罗曼签下《意罗条约》后,退兵。雅特王却于天梦河畔,遭爱丁斯王伏击,追杀千里,最后被逼无奈,签定“城下之盟”。至此,雅特国力大损,四国势力均分,雪舞大陆暂归平静,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汹涌激荡。 直到雪舞历1042年秋,已成为死亡之都的坎布地雅里,封印了悲伤记忆所创造出的少年,重新出现开始,停滞的沙漏,终于,开始重新流动,却飞快地消失,1043年春末,他再一次消失在世人的视线之中,而整个雪舞大陆,却因为他,而再一次开始动荡起来。 第九卷 苍茫血 第二部 序 黑暗,黑暗,黑暗,只有黑暗,成片的黑暗笼罩着全部的视野,视线里所有的一切都只剩下一种颜色,那是——深黑。 深黑的空白,空白的深黑。 我躺着,躺在不知名的虚空中,不知为何—— 只是躺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要在这里,而这里又是哪里—— 我只是躺着,尽我所有,我只能躺着。 我的前后左右,我视野内的所有东西,全部只剩下一片漆黑—— 唯一不是黑色的东西只有一样,那便是我的心,一片苍白,什么也不剩,什么也没有。 我似乎已经停止了一切。 就连呼吸都不再跳动,只有那久久才微微起伏一次的胸膛告诉我,生命尤存。 却没有丝毫意义,我的心中一片空白,连思考都早已停止,活着,也仅仅只是活着而已。 我就这么静静地在虚空中漂流,不,也许只是飘浮,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我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有在运动。 脑海一片苍白,仿佛失去了一切,还是我从不曾拥有过呢?当第一个问题闪过脑海,那早已枯萎的心却如遭雷击一般,陡地剧烈震动起来,停止了不知多久的呼吸突地开始猛烈吞吐,贪婪着吸取着所能吸取的一切,却终究什么也触摸不到—— 那是被遗弃了的全部,消失的所有,那最后的闪光之中,她在笑着,淡淡的,却始终笑着,只有那最后的深情一瞥瞬间划过我整条生命线。 那最后的闪烁中,那对我微笑着的,那道美丽倩影在我的眼前出现,闪烁,隐约,重合,消失,模糊,终于,一切归于无。 只有无边的黑暗,仿佛要冻却一切的严寒倏地袭来,我甚至可以感觉到血液的流动都开始降速了。 这,便是结束了吗?我问自己,颈边突地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我只感觉到仿佛有什么东西流进了我的体内,我那几乎被冻僵了的血液又开始恢复了循环。 模糊中,一阵熟悉的幽香涌入鼻端,盘踞了我的所有。早已该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喉咙挣扎着嘶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是心灵枯萎死亡绝望之中的深深不甘—— “为——什——么——” 第九卷 苍茫血 第一章 月契 暗红色的光芒淡淡洒下,轻轻带起月白色的窗帘,落在女孩白皙的脸庞上,尤带着泪痕的脸颊带着病态的粉色,修长的睫毛轻掩着那紧闭着的双眸,微微蹙着,竟似乎在梦中也有着什么烦心的事情一般。 闪烁着冰冷色泽的银白发丝长长的披散开来,覆着她的半边脸儿,却掩盖不了她那隐隐散发着的高贵气质,那仿佛与生俱来的雍容典雅。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留着一簇短须的中年男子,全身裹在一件黑色的夜礼服里,两边的衣角高高地立着,将他的表情掩盖在黑暗之中,仅露出在外的修长手指如同女孩的脸颊一般苍白。 男子静静地立在阴影之中,望着床上仍酣睡着的女孩,嘴角同时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微笑,仿佛漩涡一般直要将人整个儿吞噬进去。 “主人——”门外响起轻轻的呼唤,声音很轻,沧桑的质感却一点不漏的传出。 男子不悦地望向门外阴影里那道漆黑的身影,即便在黑暗之中,仍无法完全隐藏的气息微微慌乱了一下,却还是老实地答道:“主人,菲利斯伯爵大人传来消息。” “我知道了。”不自觉地挑了挑眉毛,男子回答道,回过身来,眷恋地再望了望床上的女孩一眼,转身关上了门。 女孩微微睁开了眼,泛着淡紫色光芒的幽岚双瞳却不经意地闪过一丝朦胧,良久,她喃喃自语道:“我又做梦了么?”闭上眼,仿佛体会着梦中的余温似的,轻轻伸出手,却什么也触碰不到,只有空寂。 “父亲啊,离您最后一次看望女儿已经三年两个月又四天了,为什么您不来看我?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结界之内?为什么不让我去寻找母亲——” 仿佛感应似的,女孩一转头,魔界天空中那血红的月中竟比以往更加的浓郁,中间一点深红更是深邃,女孩跪倒在地,虔诚地祈祷着:“伟大的月之女神伊利娜啊,您的子民虔诚祈祷,愿您仁慈的光芒保佑我族,您的恩泽是我无比荣光?!” 祷文念叨一半的时候,女孩陡地发现那血月中间的那点深红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竟仿佛拖着长长的血色火焰,往城堡里飞来。 那是什么? 女孩边想着边往庭院的方向跑去,她肯定自己没有听到结界被撞上触动的声音!好奇心盖过了恐惧,女孩的心里隐隐地还有另一丝莫名的想法——那是女神赐予自己的祝福。 “我知道的——”望着地上那莫名的生物,只看得清一团血色,女孩回答道,茫然的无神双瞳泛着血色的光芒。 “小姐——”身旁的是这城堡里除了她以外唯一的高等生物,侍奉古茵帕斯家族达两百年之久的忠心仆人里恩,而此刻他正用着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颤声呼唤道。 然而,女孩没有理会他,仍然望着那倒在地上的那道血色身影,阴影里那不断散发着的阴寒气息泛着森冷,为她的话语作着诠释,“完全空白的心——” “耶?什么?”里恩不解地问道。 她闭上了发红的双眼,没有回答,脸上又流露出那种极为寂寞的神情来,“我可以感受到—— “——那苍白的绝望。” “小姐?!”里恩开始发慌了,小姐的表现绝对不正常。这不是高贵的月族的公主会做出的行为,小姐的心竟然会为那个污秽得如同魔界里最底层的卑贱生物而动。 里恩再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个血色的身躯,心里不禁一阵作呕,暗道:不对,连人类那种卑贱到极点的生物也比他好多了,那爬满了各种魔幼虫的身体真是严重影响食欲。 里恩回过头来,踌躇地看着正津津有味地研究着地上那不明生物的小姐,心里不由又是一阵发慌,主人要我看好小姐,不要让她踏出结界之外,而事实上主人亲手布下的结界也不是小姐那未成年的力量所能破的,更何况那上面还下了专门针对小姐的禁制,小姐根本连碰都无法触碰到。 但是,里恩看着地上那不明生物,不由皱起了眉头,先不管这家伙是怎么出现在这城堡的庭院里的,问题的关键是,小姐摆明了对他很有兴趣的样子,但是小姐并没有踏出结界,也就是说并没有违反主人的规定,只要她不做出违反主人规定的事情,我便没有反对的权力,但是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个肮脏卑微的下贱生物一定会带来无穷的麻烦。 正当里恩在那边烦恼的时候,他的小姐却已经开始动作了,而他甚至来不及说出阻止的言语,他的身体更仿佛被宿命那强大的力量给紧紧锁住,只有瞪大了双眼眼睁睁地看着那淡淡的银光开始闪烁着圣洁而诡异的光。里恩清楚地知道,这次的麻烦真的大了。 “小姐?小姐!小姐!!”里恩努力克制着心底不断涌起的无名火,这个大小姐真是太任性,太不知轻重了,要知道她可是月族中除了王之外最为尊贵的公主啊!她怎么能!怎么能!怎么能跟这个卑贱的下等生物结下血契!这简直是对整个月族的侮辱! 即便愤怒,但是里恩仍没有表露出丝毫的不满,因为她是他的小姐。主人吩咐了要将她守护在这个结界之内,除此之外,她的一切命令他都必须听从。 当然里恩从未想过出不了结界的小姐会有机会接触到外人,更从未想到月族的高贵公主竟然会做出这种离谱的事情来,但是小姐又确实没有违反了主人的命令——小姐并没有踏出城堡的结界范围,相反的,却是这个半生不死的低贱生物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结界之内。公主名副其实的“初拥”就这么没了,真不知道主人回来的时候应该如何是好。 当然,里恩的苦笑并没有感动他的小姐,事实上,他的小姐根本就没有留意到他的存在,小姐此刻的眼中只有他口中那个低微生物的存在。 再次苦笑,却正听见小姐尖叫了一下,以为那个卑贱生物想要对他的小姐做什么的里恩本能地冲了上去,将女孩护到了身后,却发现那个卑贱生物根本一直晕着,似乎没能力伤害小姐吧。 正当里恩迷惑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女孩惊喜的声音,“里恩!他刚才说话了!” “扑通”,里恩极为不雅地摔倒在地,良久才挣扎着爬起,但是作为一个尽忠职守的仆人来说,他还必须诚惶诚恐地询问道:“请问小姐,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呃。”女孩迟疑了下,皱了皱可爱的秀眉,良久,小声道,“好像是自由还是未神啊什么的——”话虽如此,但女孩的语气却一点也不肯定。 里恩暗暗松了口气,比起地上那个连人类都比不上的卑贱生物开口说话这种无稽之谈,他更宁愿相信这是他那从未接触过外人的大小姐在过度兴奋之下产生的幻觉。但是,他旋又想起另一件事,但转瞬便摇摇头,将这种荒谬至极的想法抛出脑海,这怎么可能! 一个尚未成年的月族,即便她是尊贵的公主,但以她那不成熟的力量,即便赐予了他“初拥”之后,估计他也无福享受便要挂在小姐那不受控制的力量下了。 抬头看了看那盈满的明月,微微苦笑之下,他竟然有了些莫名的伤感,同情起那个可怜的卑微生物。要知道月圆之夜,往往便是月族力量最为强盛的时刻。小姐的力量强则强已,但是丝毫不懂得控制的力量所进行的不完整仪式再加上满月之夜的增幅,这个可怜的生物,祈祷吧,愿暗黑神王保佑,他可以快些死去。 “里恩,把他搬到我房间去。”女孩若无其事地说道,却没注意到一旁忠心耿耿的仆人已经因为她那淡然的命令再一次“五体投地”了。 却见他挣扎着站起,略有些无奈地问道:“小姐,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挑了挑眉毛,女孩理所当然地道,“我又没有踏出这座‘监狱’,又没有违反他的命令,有什么不好的?” “这个——”里恩踌躇了下,事实上,这正是他语气不定的根本原因,毕竟当初主人的命令是让他守护小姐,只要她不踏出结界,一切随她。而现在,女孩的所作所为丝毫没有违背主人的命令,所以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但是如果就这么放任不管的话,以他几百年来那丰富得可怕的生活经验来说,他可以百分之两百的肯定,麻烦大了。而事实上,之后的发展绝不仅仅是如此而已,不过以他有限的智慧在此刻是绝对无法预料到之后那么飞速恐怖意外而又自然而然的发展趋势的。 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几百年来的阅历果然不是盖的,望着地上那具爬满了魔幼虫的身体,里恩灵机一动,说道:“小姐,你看他此刻浑身血污又爬满了魔幼虫,怎能让他卑贱的身躯玷污您高贵的寝室呢。” 女孩微微迟疑了下,虽然刚才两人亲密接触时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但是此刻再看,却分明觉得惨不忍睹,从未见过这般残忍景象的女孩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了许多,但心里却奇特地没有涌起厌恶感,心底另一种莫名的情感更隐隐浮动,仿佛什么珍贵的东西被伤害了一般,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慢慢地噬咬一般,女孩的眼中莫名地有荧光微微闪动。 不等里恩反应过来,女孩已经奔上前去扶起了他,而那些魔幼虫们早在闻到女孩身上那隐隐的怒意而吓得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而露出了真身的卑微生物,竟然真的是一个人类?! 当然,里恩没有多少时间感慨,在他目瞪口呆下,女孩已经吃力地搀扶着那个人类往城堡内走去。无奈叹息一声,里恩快步跟上,帮忙搀扶着人类的另外一边,往城堡内走去,而对于他来说,麻烦这才刚刚开始。 虽然里恩极度的不愿,但是无论他如何反对,也无法违逆主人的意愿。而侍奉古茵帕斯家族已超过两百年之久的里恩,在此刻城堡主人不在的现在,他的主人便是眼前的少女,古茵帕斯的大小姐,月族的公主,歌茜蒂雅-古茵帕斯。 而事实上上,里恩的劝慰不但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相反的,他的小姐对那卑贱人类的兴趣却是越来越浓厚了,而更糟糕的是,里恩发现,现在自己对他的来历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的身上布满了可怖的伤痕,当然,仅仅只是如此的话根本无法勾起他的兴趣,即便是在这荒芜苍凉的魔界里,那些卑贱的人类也总是发动战争互相攻伐,身上有这般伤痕并不能说明什么,顶多只能说明这个人类是从战场上面存活下来的而已。 但是,当里恩这么以为的时候,他却陡然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相当离谱!在幽魂为他洗去外表的血凝污秽之后显露出的那些伤口大大地震撼了已许久不曾亲身参与过战争的里恩。 那种伤痕,那种伤势,根本不可能是人类那种卑贱的种族所能达到的实力,更何况那些伤痕看起来竟不是一人所伤,里恩越看越是心惊,然而当他看到他眉心处那点暗红的时候,他才真的感到了震惊! 那绝对是高等魔族,不,也许是超高等魔族,甚至是仅有的那几位魔神将才能拥有的实力!而他绝对相信自己的判断,因为仅仅是那一点暗红色的小伤口上残留的魔气便已是这等强横,他实在无法想象那魔气的主人有多么恐怖! 虽然他不愿承认,但是里恩心中清楚,便是自己的主人,月族之主,恐怕也比不上那魔气主人的实力!而从那些伤口上推断,这些伤口竟是相隔不远的时间而留下来的。 这一发现,让里恩已经衰老的心脏差点不堪负荷而停止了跳动!这个卑——呃,这个人类到底是何方人物,怎么可能引来超高等魔族的追杀?!而且更不可思议的是,即使受了这般恐怖的伤势,他仍是残活着,虽然他原本只剩下一口气了,但对里恩来说,这仍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虽然已经三百多岁了,但是超高等魔族对里恩来说,仍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不说里恩自己,便是月族族长腓德烈-古茵帕斯,即便他已是众多月族一辈子也无法达到的亲王,即便他是月族中的第一人,但对于超高等魔族来说,主人和自己却没有任何区别。 里恩忍不住微微苦笑,对于这个人类如何闯进这座被主人下了结界的城堡再也不感到奇怪。若不是猜测太过惊人,而里恩不愿也无法相信的话,他会惊觉,事实比他所想的更加的恐怖! 虽然一个被至少三个或者三个以上的高等魔族其中还有至少一个超高等魔族追杀的人类,这本身便是一件恐怖至极足以震惊整个魔界土地的大事情! 然而,里恩现在更头疼的,却不仅是如此,而是,这样子的一个人类竟然,竟然被他那尚未成年的小姐给“初拥”了?!就此人的实力来说,他成为小姐的仆从无论是对小姐本身还是对主人甚至对整个月族来说,都将带来巨大的利益,但是,只要想想那三个高等魔族外加超高等魔族找上门来时月族所可能面临的,里恩就怎么也兴奋不起来。 这种牵动全族利益甚至存亡的事情,里恩根本无法做主,甚至在发现这一事实之后被骇得六神无主,但他毕竟是曾经掌管古茵帕斯家族的大管家,在惊骇之后立刻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将这一切尽快地报知他的主人! 无论是哪个种族,精通魔法的往往只是极少数人,虽然比起人类那种卑贱的种族来说,魔族诸族出现魔法师的几率要远远高得多。但是事实上,人族人口的巨大基数决定了人们魔法师的数量并不亚于其他种族,这也使得那些卑贱的生物开始嚣张起来,叫嚣着什么人类也是魔界的子民是黑暗神王的信徒是魔族的一分子之类的,想要抵抗他们主人的意志。结果,在归来的长公主殿下出手灭掉带头的风华国之后,人类终于认清自己的身份,乖乖地偃旗息鼓了。 里恩不是魔法师,但是他的主人留下了传递信息的魔法阵,这本是为了保护小姐而留下的,但此刻这件事让里恩觉得,丝毫不亚于小姐的生死存亡,作为一个大家族的管家,不仅要精通经营家族所需要的一切,有时候,还要懂得适时地做出判断。 虽然早已不再是当年执掌大权的古茵帕斯家族的大管家,但是忠心耿耿的里恩却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他在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启动了魔法信息传送阵,要最简练最隐晦最慎重的语气叙述了城堡的来客,但是,实际上他启用这座基本上不曾被动用过的魔法信息传送阵本身便已经在古茵帕斯的城堡那边造成了一阵混乱。 “怎么回事?”外面突然传来吵杂声响,腓德烈-古茵帕斯向着对面的友人歉意一笑,微微皱眉,转首向着身后侍立着的现任管家拉斐轻轻示意,虽不是怒容满脸,但是擅长察言观色的拉斐知道,自己的主人动了真怒。 微一行礼,拉斐恭敬地退出房去,他可是清楚地记得上一任大管家里恩是如何被“遣”走的,“不尊主上”之罪在腓德烈亲王的心中绝对是诸罪之首,而里恩正是因为不忍小姐一人被“送”到那么孤寂的地方而稍微出言劝阻,而结果却是他这个大管家陪同小姐前去打点一切的下场。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即便明知道此刻不是耽搁的时候,但拉斐仍是保持着应有的礼仪规范,特别是在腓德烈还有着友人在的时候。果然,在拉斐退出门前的时候,他看见腓德烈的嘴旁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让你见笑了,拉鲁。”腓德烈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朋友,月族十三族之一菲利斯家族族长拉易鲁斯-菲利斯,歉然地笑着,贵族的交谈被人所打断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更何况,一向重视礼节的腓德烈竟然在自己的家中出了这种事,也难怪腓德烈感到愤怒。 早已清楚友人心理的拉易鲁斯自然不会去触他的霉头,轻轻笑了笑,银色发丝配着他血红的双眼,看起来竟是别有一番邪异的魅力,拉易鲁斯顾左右而言它地赞道:“您的管家的冷静真是让我羡慕。” “你过奖了,拉鲁。”话虽这么说,腓德烈嘴边却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只是,旋即他霍地笑不出来了。 因为,适才被夸奖的主角拉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脸慌张,腓德烈的脸沉了下来,但是这个平时看起来机警懂事的管家却仿佛没看见一样,既没有行礼更没有跪下请罪的觉悟,而是快步地走到腓德烈的身旁,在他的耳边将所得到的消息轻轻说出。 腓德烈霍地站起,身为月族亲王的气势陡地扩散开来,便是拉易鲁斯这伯爵亦不得不站起,恭谨地退在一旁,伯爵和亲王之间的实力差别是巨大的。 而腓德烈这般失态的怒气勃发,便是在在他登上月族之主之后的这多么年来亦是少见的。腓德烈铁青着脸,血红的双眼眯起,他不敢相信的是,自己才刚从那里回来,竟然便发生这样的事?! 对一个卑贱的低等生物“初拥”?!无论如何,她可是月族的公主啊!若是传扬出去,自己的脸往哪里搁?腓德烈被这突来的事实而震惊了,以致于他并没有注意到里恩传来的信息中所隐含的恐怖事实。 感觉到腓德烈投过来的森冷目光,拉易鲁斯的头垂得更低了,实力的巨大差距之下,他只能保持谦卑,而腓德烈目光中的含义他更是清楚,虽然自己是他的“好友”,但若是关系到月族又或者古茵帕斯家族的荣誉,腓德烈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斩杀,而自己的位置则会被新的接替者所接替,如同当年的自己一样。 腓德烈将怒气强自压抑下来,身为上位者,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喜好,这一点腓德烈当然知道,不但知道,而且他本身便是精通此道的高手,甚至故意留下刻意强调礼节喜好听人称赞这“破绽”而掩饰自己的真实面目。 若不是适才所听到的太过匪夷所思震人耳目,他也不会这般失态,而冷静下来之后,他却几乎马上想到了自己所布下的结界,虽然那是针对自己的女儿所布下的,但是也不是区区人类所能轻易破解的。 深深地吸了口气,腓德烈对着拉易鲁斯微微一笑,说道:“走,拉鲁,让我们去看看小公主的新玩具。” 拉易鲁斯暗自苦笑一声,知道腓德烈对自己仍是不放心,不过他也清楚,毕竟,这关系着月族之主,十三家族之首古茵帕斯家族的颜面,若是让加布里的那个老家伙知道了,必然又是一场新的风波。 只是,知道归知道,拉易鲁斯却仍是无法拒绝,他所能做的,仅仅只是恭敬地点头答道:“谨遵您的旨意,我的王。” 而此刻,里恩正抬头看着那血红的月,祈祷着。 这座小小的城堡,并不仅仅只是歌茜蒂雅小姐的住所,对于里恩来说,这更是囚禁她翅膀的牢笼。里恩还记得,歌茜蒂雅的母亲,那位温和宽容的魔族少女,即便她仅仅只是作为侍女度过了她的前半生然后再被她的主人赏赐给了腓德烈亲王,但是在里恩的心中,她却是古茵帕斯城堡当之无愧的女主人。 继承了母亲美丽外表和高贵气质的歌茜蒂雅小姐却没有继承她母亲的温柔笑容,除了那月族传承的小小獠牙和她那犹如梦幻的淡紫双瞳,拥有两族血统的歌茜蒂雅小姐什么力量也没有。 盛怒下被处死的夫人和从此被关于此的小姐是里恩心中永远的痛,但是他只能看着,因为这是他主人的决定,而他,只能默默地守护着他的小姐,直到那突然出现的转机。 里恩不知道,这样子的转机对歌茜蒂雅小姐来说到底是好是坏,但是他却同样什么也无法做到,他宁愿赌,在那仅仅只剩下不到一年之后便成年的歌茜蒂雅如果仍没有觉醒半点力量,他几乎可以预测到她未来的境遇,他不忍,所以,在歌茜蒂雅代他作出了选择的现在,他宁愿赌。 “你以为,这样我便会屈服了吗?”淡紫双眼凝视着那漆黑双瞳,银色的发丝垂下来,分开了他的视野,他看着面前的他,同样的面容,嘴边却挂着让他最痛恨的轻蔑。 “你以为,你能做什么?”黑发的主人一脸轻笑,仿佛嘲讽,“你以为,承受了龙族共生契约的我们,会这么容易便死吗?” “至少,你所筹谋的一切,现在都落空了——”银发的少年笑着,却是苦涩。 “是吗?”黑发少年微微一笑,深邃双瞳一片讥嘲,“愚蠢的人,你是我的分身,你以为只有你便能阻止我的苏醒吗?” “不——”银发少年凄然一笑,双眼中却满是决绝,“但,我一定会拉你陪葬——” 看着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少年,歌茜蒂雅心中满是被打败了的无奈,他陡然睁开的双眼,吓了她一跳,旋即便让歌茜蒂雅一阵欢喜,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希望破灭的失望。 即便睁开双眼,他仍是一动不动,便连他的眼都不曾有过丝毫移动,年幼的歌茜蒂雅不知道他那淡紫双眸中灰色的平静代表着什么,她被囚禁着也保护着,她所知道的,仅有老管家里恩所告知的,外面的世界对于她来说是一片空白。 但是立下的“血契”却清楚地将面前这个动也不动的人类的心灵映进她的双眼,如同之前最初一般,她所感觉到的是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见,只是,莫名的,想要流泪。 下意识的,她的手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长长的银白色的发丝是和歌茜蒂雅一般的颜色,女孩的心中这般想着,他的眼睛,也是和歌茜蒂雅一般的淡紫色的—— “他是女神赐予我的祝福。” 当腓德烈带着拉易鲁斯来到门前的时候,听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句,惊愕下停下脚步的他下意识地瞥了拉易鲁斯一眼,却发现他恭谨地垂着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腓德烈悄悄地推开门,就着门缝看着房内的情景,他的女儿,即便是他所“不喜”的小女儿,却仍是有着高贵血统的月族公主半跪在床上,扶着那卑贱生物的头靠着她的胸前,她的手亲昵地抚摸着他的长发。 在那一瞬间,腓德烈身上的魔气暴涨,几乎便要出手将那不顾月族尊严的不孝女儿和那个卑贱生物毙在掌下,便是身旁的拉易鲁斯也感觉到那高涨的杀气而惴惴不安,在那开门的瞬间,他也瞥到了那位公主殿下所正在做的事情。 而身后紧随的里恩更是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以为他的小姐便要就此香消玉殒的时候,他霍地发觉自己的眼中出现了错觉,因为,他看见他的主人身子一僵,即便只是在一瞬间,他发誓他确实看到了,然后那冷冽的杀气瞬间消散。 腓德烈转过头来,轻轻地带上了门,那动作之轻巧竟比开门时更甚,腓德烈的脸却是一片铁青,里恩乖巧地垂下头去,他没有看见,他主人的额上有一丝冷汗瞬间消失。 一语不发,腓德烈带着拉易鲁斯和里恩退出了女孩房间的附近,偷看了眼明显心绪不佳的腓德烈,心惊胆跳的拉易鲁斯第一时间请求了告退,而腓德烈随意地挥了挥手,拉易鲁斯如蒙大赦,在恭谨行礼之后,用他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古茵帕斯的城堡,往自己家族的领地赶回。 腓德烈适才的杀气是那般强烈,以拉易鲁斯对自己这位“好友”的了解,他清楚那是他已下了杀机时的决断!但是腓德烈却突然停止了?拉易鲁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背脊突然发凉,全身无法寸动。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虽然这绝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但却是值得炫耀的资本,特别是在月族已严重衰落的今天,能得到上位魔族的接见,无疑是足以令整个月族刮目相看的荣耀! 而适才,他所感觉到的,便与之前曾经随着腓德烈去晋见那位魔族殿下时所感觉到的一般无二,那种恐怖的实力差距即便只是目光便足以让人全身僵硬,即便没有抬头,拉易鲁斯相信,那令腓德烈的杀气瞬间消逝的,必然是如同那时候那位殿下的同样一道目光。 只是,这意味着什么?!拉易鲁斯不知道,但他不得不想,腓德烈的管家拉斐所说的话他也有听见,那是一个人类!人类中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的高手了?! 只是目光便足以打消腓德烈杀机的超级高手,这魔界中不少,却也绝对不多,否则月族早灭族了,也不用沦落到跟那些卑贱的人类抢地盘的地步,以至于还引出了那位殿下的着恼。 但是,让拉易鲁斯震惊的却是拉斐当时所说的让他感觉到可笑的内容,那位公主殿下对他“初拥”了!黑暗神王啊,你对古茵帕斯一族是否太过眷顾了呢? 拉易鲁斯苦笑,在月族之主古茵帕斯没落了的当代,腓德烈的出现保住了古茵帕斯摇摇欲坠的月族之主的地位,但是他膝下无子,仅有的两女一个早年时嫁与十三族中最强盛的三族之一达拉曼家族族长魁奇-达拉曼为妻,而十五年前出生的月族第二位公主却没有丝毫的力量。 虽然腓德烈将自己的女儿关在古茵帕斯古堡之后不远的小城堡之内并以结界封锁,绝口不提这位歌茜蒂雅小姐的事,但是她没有丝毫的力量,却早已是不是秘密的秘密。 原以为这位公主将在明年的成人式后便成为腓德烈手中的另一枚婚姻筹码,谁知道这位尚未成年的公主殿下竟会突然对人类“初拥”了?!而且还是这么一个可能强大到变态的人类!! 即便是如此的崇敬黑暗神王,拉易鲁斯不得不对古茵帕斯一族所受到的眷顾感觉到了一丝嫉妒,然而更多的却是兴奋,如果自己的猜测真的正确的话,那么是否意味着月神仍眷顾着我之一族?古茵帕斯的重新兴起,或许便是月族复兴的开始,再想到那位仍未成年的公主殿下所继承至她母亲的美貌,拉易鲁斯忍不住心跳得更快了。 而此时,在古茵帕斯原属于歌茜蒂雅的小城堡往日冷清的大厅之中,此刻城堡的主人一脸阴沉,原古茵帕斯家族的大管家伏跪在地上颤颤地发着抖,将这位家主大人离去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一一说来。 腓德烈的脸阴沉着,心中却是剧烈翻滚着,适才他确实已动了杀机,即便歌茜蒂雅是他所宠爱的女人所生下的,但是她没有任何力量的事实却让没有其他继承人的腓德烈一阵愤怒,甚至歌茜蒂雅的母亲也因此而受到迁怒郁郁死去。 而在见到她做出那般有辱月族有辱古茵帕斯一族的动作之时,腓德烈更是气得几乎要将她立刻毙于掌下,而他也确实准备这么做了,然而,就在那时候,他看到了那双眼。 淡紫色的双眼,清澈而空洞,什么也看不见,却深邃得仿佛漩涡一般要将人吸入进去,同时涌起的是许久不曾出现的恐惧,而上一次,这种恐惧的出现,还是在那位殿下的面前,他第一次感觉到那上位者不容侵犯的荣耀,当时他的心中只有臣服,而就在片刻之前,他所感觉到的,是比上次更加浓重许多的恐惧。 里恩和拉易鲁斯不知道,腓德烈自己却清楚,自己的全身早已湿透了,而他毫不怀疑的是,只要当时他有出手的冲动,那么此刻,月族之主便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双与其说清澈不如说苍白的淡紫双眼里,根本什么也看不见,没有杀气,也没有生机,但是在被看着的那一瞬间,对腓德烈来说却仿佛几千几万年那般久远。 那是一双属于死者的双眼,腓德烈毫不怀疑,如同他恐怖的实力。而现在,他需要的是解释,他是谁?拥有着那般恐怖实力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然而,里恩给出的答案却不能让他满意。 人类?骗鬼去吧!拥有那么恐怖实力的家伙怎么可能是人类那种卑贱生物中诞生出来的?而且,他淡紫色的双眼也足以说明他的身上至少有一部分是属于魔族的血统。 魔族并不仅仅是魔界中所有种族的统称,魔族中还分着许多的种族,比如月族便是其中之一,而在诸多种族之中,只有一族,被冠以“魔族”之名,那便是魔王所在的族群,黑暗神王最忠诚的信徒,黑暗神王所创造的子民,拥有漆黑双翼和紫色的双瞳的一族,几乎所有的超高等魔族无一例外的都是从那被冠以“魔族”之名的族群中所出来的,而紫色双瞳,在这片混乱而荒芜的土地上,几乎便是权力和实力的象征,久而久之,这般混乱而统一的称呼便这般延续了下来。 腓德烈此刻的心中也是一片混乱,拉易鲁斯所想到的执掌月族十三族的腓德烈又怎么可能会想不到?但是从里恩的叙述上来看,这个身份不明来历不明甚至连种族都不明的家伙看起来也是麻烦不小的样子,若是将他收留下来的话,日后他的仇人找上门来怎么办?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里恩的判断力他还是相信的,至于里恩那隐约暗示那个、呃,人类吧,暂时先这么称呼着吧,里恩隐约暗示着那个人类的敌人中至少还有一个超高等魔族的存在,腓德烈更是毫不怀疑! 至少,在适才的精神冲击中,腓德烈已经隐隐怀疑那个人类的实力之高可能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不说自己这仅仅只能勉强算作高等魔族的实力,便是自己所见过的几个实力远高于自己的高等魔族,恐怕也远远比不上这个被歌茜蒂雅“初拥”的少年。 收下他?毋庸置疑,收下他的话,绝对会让古茵帕斯家族实力大涨,再不用顾忌加布里家那个虎视眈眈的老家伙,甚至他的生死也将操于自己掌中,更远来说,月族的中兴将由自己掌中重现,古茵帕斯家族的荣光将因为自己而这次闪耀在月族的历史之中! 收下他!一定要收下他!腓德烈的脸露出了微笑,已经沉浸在美好未来的遐想之中了,至于当事人的意愿,呃,已经被歌茜蒂雅“初拥”过的少年将成为她的仆从,视她为主,直至主人的死去。 这是贯穿月族历史始末的血契,不仅是腓德烈,从没有一个月之子民会怀疑契约的力量,因为,这是月神依莉娜赐予月之子民的荣耀。 第九卷 苍茫血 第二章 玩具 腓德烈的想法没有错,他的自信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他却仍是错了。 而就在腓德烈沉浸在他“美好的未来”之中的时候,月十三族的三大巨头之一的加布里家族城堡里,老人听着手下传来的消息,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笑意,森冷而苍寒。 “‘初拥’人类吗?”看着身旁一头银发的英俊少年,加布里家族族长希格-加布里轻笑着,“埃尔,你怎么看?” 埃尔-加布里看着自己父亲苍老的容颜和深藏在那苍老之下眼中的笑意,心知是父亲对自己的考较,埃尔微微思考了会,旋即自信地答道:“父亲,依我看,这极有可能是腓德烈王的一次试探。” “哦?”希格的眼中露出了微微的笑意,笑容中却带着一丝欣慰。 受到了鼓励的埃尔微笑着继续说道:“是的,父亲,众所周知,那位小姐被‘保护’在古茵帕斯古堡之后由腓德烈王设下的结界之中,且不说那个人类是如何躲过古茵帕斯家族的防卫而进到那位小姐的所在,便是他进去了,他又是怎么不惊动腓德烈王而穿过他设下的结界出现在那位小姐的面前的?请父亲指教。” “不错不错。”希格微笑着轻声赞誉着,“年少的你能想到这么多的确难得。” “多谢父亲的夸奖。”埃尔恭谨垂头,虽然心中欢喜却没有表形于色。 “不过——”希格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正是如此,埃尔,你是否想过,这么多破绽的‘谎言’为何腓德烈会泄露出来?如果是作为试探的话,你不觉得‘破绽’太多了点吗?” “是的,父亲,但孩儿认为这正是腓德烈王计谋的高明之处,正因为不可信,所以才让人更无法怀疑。”埃尔恭谨地应声答道。 希格问道:“那么,你认为我们该如何做呢?” “置之不理。”埃尔毫无犹豫地说道,“无论是真是假,现在感到头痛的都不是我们。那位小姐‘初拥’了人类的‘事实’应该会让腓德烈更头疼万分吧?” “呵呵——”轻轻摇头,希格笑了笑,说道,“腓德烈这个人善于隐忍,当年他能那般委曲求全,先是不声不响地收服了菲利斯家族然后又送出自己的女儿与达拉曼联姻,这才跟我族翻脸。腓德烈此人,不出手则已,若是动手则必是有万全把握,你所说的虽然有理,但却忽略了腓德烈此人的个性。” “那父亲的意思是?”埃尔神色微动,陷入了思考。 “并不是置之不理,对于这是否是陷阱我们无从得知,但并不代表着我们什么也不需要做,原地等待只会坐失良机,我们月族的儿女没有轻易放弃的习惯。” “由家族出面?” 希格轻轻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并不是事事都需要加布里家族亲自出面的,月有十三族,并不只是为了繁衍。更何况,盯着那王座的并不只是一人又或者两人而已。” “我明白了,父亲。”埃尔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佩服的神色。 “我很欣慰,埃尔,你的确出色,你已经能看清前方,不过你要记住,面对前方,你所能选择并不是只有停止和前进,至于后退,那并不存在我们加布里的血液之中。” “谨遵父亲的教诲。”顿了顿,埃尔又问道,“那,那边呢?” “先不必禀告那边,现在的一切都还只是我们的推测而已,无论是试探,还是陷阱,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现在,我们首先需要看清楚的,是什么才是真实。”希格忽然轻笑了一下,他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顺便也给那位近年来太过嚣张的王一个小小的教训。” “您的睿智是我永远也无法达到的高度,您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古茵帕斯古堡后的小城堡之内,里恩正退出她小姐的房间,一脸苦笑,腓德烈什么话也没说只交待了自己要好好地照顾小姐便走了,甚至连那囚禁了小姐十几年的结界都撤了去,他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越来越不知道究竟是对是错了,他的小姐现在整天只看着那个人类,而那个人类整天只是看着前方,其实这么说里恩也不知道到底合不合适,因为他所看到的,其实只是那个人类空洞而虚无的双眼,他仿佛看着什么,但是那前方明明什么也没有,无论他向着的是哪个方向,他的眼中什么也没有改变,因为,什么也没有。 腓德烈自从那一天来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就仿佛如同过去一般,遗忘了这个角落一般,然而在过去的时候,偶然的,在他想起歌茜蒂雅她母亲的时候也会来这里看看女孩那熟悉的容颜。 而现在,这里却仿佛被完全遗忘了一般,连结界都已经撤去的现在,他们的生活却没有丝毫的改变,也许正如腓德烈来时的叹息,所有的改变,便只有歌茜蒂雅换了个新玩具而已。 而这时候,歌茜蒂雅正对着那新的“玩具”,烦恼不已。 虽然远远谈不上厌烦,但是歌茜蒂雅确实感到了一丝异样的心情,她越来越喜欢看着发呆中的他发呆,而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她发现他的眼并不是看着前方的,而是一片空白,没有焦点,就仿佛,瞎了一般。 有了这般发现的歌茜蒂雅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开心,但是很快的,歌茜蒂雅又有了新的发现,虽然看起来很像,但他并不是瞎了,虽然几乎看不见眼珠的动弹。 但是几乎便不是全部,她在紧紧地盯了很久很久久到歌茜蒂雅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之后,她突然发现他的眼中有那么一丝轻微的移动,即便只是一瞬间,短得让人几乎以为便是错觉,但是歌茜蒂雅却忍不住欢呼欢庆,虽然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始终,只有她一个人,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歌茜蒂雅想着想着,却忍不住开始哭泣起来,她的双手环抱着膝,哭泣着,就如同许久许久以前,即便父亲总是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却仍是渴望着父亲的温暖,但是最终,却只有自己,一个人,始终,只有自己一个人—— 还有,不会劝慰自己的里恩,而现在,又多了一个不会劝慰自己的“他”,不管自己如何哭泣,流再多的泪,也不会有人关注自己,始终,只有自己一个人。 即便是这么想着,歌茜蒂雅仍是忍不住偷眼往他看去,他,却仍是一动不动,他的眼中没有自己的存在,不,他的眼中什么也没有,即便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但是她仍是感到莫名的伤心。 歌茜蒂雅一边为自己擦拭着眼泪,一边看着那块动也不动的大木头轻声骂道:“真是铁石心肠——”旋即自己笑了笑,歌茜蒂雅对着自己说道:“一个人也不要紧!” 她的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喃喃地低声道:“一个人也不要紧的——歌茜蒂雅自己一个人也不要紧的——不要紧的——不要紧的——就这样,什么也没有,自己一个人,不要紧的——就这样,一个人——不要紧的——” 歌茜蒂雅垂着头,埋在膝间,垂下的银发笼盖去她美丽的容颜,只有忧伤的背影,在红月的光下轻轻地颤动着黑影,她没有看见,被自己的发所挡住的歌茜蒂雅没有看见,在她这般哭泣的时候,他的手轻轻地颤动了下。 而这时候,在古茵帕斯的主堡里,腓德烈看着掌中的信,一脸铁青,虽然当时消息的传来并没有怎么保密,但是腓德烈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会是传得这般迅速,而他们反应之迅捷动作之统一,更是让腓德烈气炸了肺! 月十三族,除了古茵帕斯、菲利斯、达拉曼,其它十族竟有九族一起联名质疑!反倒是加布里那个老家伙按兵不动,若说他们不是故意的有谁会相信?!还要求自己出席前去十三会议说明?! 靠!这群家伙脑袋昏了还是怎么了的?!最让腓德烈气愤的是几乎已变成达拉曼家族的附庸的塔恩纽特家竟然也同样参与了,这说明了什么还需要怀疑吗?! 如果没有魁奇-达拉曼的点头,塔恩纽特那个毛头小子怎么敢这样做?!他怎么敢!!只是,腓德烈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会传得这么快?虽然他原本也没有隐瞒的打算,但是他们这么快发难却把腓德烈闹了个措手不及。 据里恩所说,那个人类身上受了极重极重的伤,原本腓德烈不会这般轻易地就相信了,但是在见到错觉似的那一眼之后,腓德烈怎么也鼓不起勇气亲自去求证。而事实上,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勇气再踏入他女儿的城堡一步,即便在撤去结界的现在,那里更成了古茵帕斯的禁地。 真是讽刺的事实!腓德烈苦笑,他实在是无法拒绝那份巨大的实力诱惑。特别是在里恩叙述了他所见到的“事实”之后,即便只是推测,但加上那恐怖的一眼,腓德烈根本无法怀疑! 腓德烈知道收下了那个人类之后绝对会有麻烦,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麻烦来得这么快,这么的猛烈!虽然只有九族联名,但事实上却是十一族,除了早已和自己绑在一起的菲利斯一族,月族十三族几乎全部“背叛”了自己! 腓德烈一脸苦笑,霍地叹息一声,对着站在身后的拉菲说道:“准备一下,我要前往十三会议厅。” “是,王。”腓德烈没有注意到,当他这般说的时候,身后的拉菲双眼中闪过一丝异芒。 而古茵帕斯一族的麻烦,那远远超过他想象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十三会议厅,其实这里早已不是当初那曾经在魔界称雄一方时的十三会议厅了,只是保留了这个名字而已,在月族早已衰败的今日,但十三会议厅的权力却没有下降多少,甚至从某方面来说,甚至还比从前要“有权”得多,当然,这并不仅仅只是针对月族之主,古茵帕斯的族长,腓德烈-古茵帕斯。 “女神的荣光,依莉娜的祝福,月十三族族长今日重新共聚一堂,还记得上一次的聚会可是在十五年前,今日我等重聚,还真是可喜可贺啊!呵呵——” 开口的是希格-加布里,而他故意提起十五年前,那赫然正是他被腓德烈及魁奇-达拉曼联手压下的时间,而在现在这个微妙的时刻提起,配合他看向腓德烈时的戏虐眼神,若要人相信他不是故意嘲讽实在是比让月族背叛依莉娜的荣光更不可能。 腓德烈心中暗骂,表情上却是一脸微笑,还要随声附合几句,希格-加布里即便语含讽刺之意谁都听得出来,但是愣是用着女神的名义这般正大光明的借口还真是反驳不得。 当然,原因不止如此,而是现下看起来不妙的场景才真的让腓德烈感觉到大大的不妙,魁奇-达拉曼这位女婿对他的不冷不热再加上之前塔恩纽特家族竟然也参与了联名一事,本身便足以告诉他很多事了。 但是让他松了口气的是,从现在看来,他们似乎仍不知道那个“人类”拥有着远超过他们所能想象的恐怖实力的事实,不过若是他们知道了,恐怕只会使他们更加忌讳吧。 腓德烈不得不苦笑,收下了那个人类,还没尝到他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时,这麻烦便已经找上了门来了,若是在那个人类伤势复苏之前便已经大势去矣,又或者那个人类竟然伤重不治了,那这笔买卖,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得不偿失了。 腓德烈此时心中已有了小小的悔意,但是他却更无法阻止心中对那美好前景的遐想,当下却已打定主意,不管他们如何相逼,就算是装傻充愣也不能让他们破坏了自己复兴古茵帕斯家族,不,复兴月族的伟大计划! 当然,复兴古茵帕斯还是复兴月族这两者之间哪个更为这些族长们所相信和戒惧,腓德烈心知肚明,若不是月十三族中各自一边各有各的势力各自依附各自的势力而使得月族变成一盘散沙,也不至于会衰败至今日这般。 无论是和古茵帕斯联姻的达拉曼还是加布里家族,甚至是其余的那些相较之下较为弱小的十族家长,哪个不是对月族之主的位置虎视眈眈!只不过因为达拉曼、古茵帕斯的联盟和加布里这二者之间的对峙平衡而使得月族看起来平静而已。 但这种平衡本身便是异样的脆弱。 达拉曼和古茵帕斯的联姻在月族之主的宝座面前便显得没有什么价值了,实力渐渐强大起来的达拉曼早已引起腓德烈的戒心,至于两者之间的联盟,早在腓德烈察觉到魁奇-达拉曼的野心之后便名存实亡。 而得到机会松了口气的加布里在始终保持着这二者之间力量平衡的腓德烈的刻意为之下,始终与达拉曼的力量保持着一个相对的平衡,原本这便是古茵帕斯趁机发展自己势力的大好机会。 奈何加布里和达拉曼这冤家对头像是达成了什么协议似的,在彼此明争暗斗之时却始终保留着对古茵帕斯的警惕,而腓德烈的雄心壮志在两者的联手压制下更是被压得苦不堪言,至于发展实力什么的,更几乎是笑话! 深知实力才是发言的唯一标准的腓德烈乖乖地夹起尾巴当孙子暗暗地等待着机会,而那个人类的到来无疑便是古茵帕斯一族重新崛起的希望。对于这一点,腓德烈毫不怀疑! “咳咳——”看到场中的气氛似乎有些僵硬,希格-加布里看了腓德烈一眼,轻轻说道,“各位想必都已经知道了今日我等汇聚一起的目的了。腓德烈王,月十三族中九族族长联名抗议第二公主歌茜蒂雅-古茵帕斯竟然将‘初拥’赐予人类,不知可有此事?” “这是对女神恩赐的亵渎行为!”未等腓德烈回答,旁边已有人叫嚣起来。 “处死她!” “对!处死她!” “这置月族尊严于何地?!” “处死她!!” “处死她——” 腓德烈看着沉默不语的达拉曼和老神在在的加布里,脸色微变,难道这两个家伙竟然联起手来了?!腓德烈心中暗惊,但是旋即又觉得不大可能,若真是如此的话,自己的大女儿,那嫁进达拉曼家族的蒂里斯汀-古茵帕斯又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但若不是,他们此刻的表现为何会是这般诡异的协调? “我想我们最好听听王的解释。”拉易鲁斯接到腓德烈的眼色,心中苦笑,但菲利斯本就是与古茵帕斯一根柱子上的蚂蚁,若是古茵帕斯倒了,自己也没什么好果子吃,然而众怒果然不易犯,更何况,他菲利斯家族今日已只不过是一小小的家族而已。 腓德烈脸色终于巨变,却不是因为拉易鲁斯的被责难,腓德烈从来不认为拉易鲁斯能帮助自己扭转局面,他需要的原本就只是拉易鲁斯为自己赢得一点点的转机而已。 然而,在魁奇-达拉曼举起手时,瞬间安静下来的十三会议厅却让腓德烈不得不脸色大变,便是那一直微笑着的加布里眼中也下意识地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王,现在,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那位对人类‘初拥’的公主殿下是怎么回事?卑贱的人类为什么会出现在公主殿下的面前?”魁奇-达拉曼微微一笑,看在腓德烈的眼中,却是无比寒冷,“若是误会便不好了,毕竟,因为蒂妮的关系,那位公主殿下,也可以算是我的半个妹妹。” 腓德烈霍地心中一紧,他突然记起,在十五年前,当他和魁奇-达拉曼达成联手目的之后,也是在这十三会议厅内,他也是这般微笑着,优雅而骄傲,而那一天,原本如日中天的加布里被他和自己联手压制了下去,从此元气大伤,再不复之前之强大。 而现在,十五年后的今天,他仍是那般笑着,而面对的,却由加布里的那个老家伙换成自己,腓德烈心中暗惊,魁奇-达拉曼的野心和厉害他这个曾经的同盟者怎会不清楚?! 腓德烈霍地感到头皮发麻,也许今天他根本就不该来的,他们根本就已经认定了那个人类的存在和“初拥”的事情了,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肯定呢?腓德烈心中不由掠过一丝阴霾。 古茵帕斯的小城堡里,身为议论中心的歌茜蒂雅却丝毫也不知自己父亲所面临的窘相,面对着那新来的大玩具,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不知道他是谁? 她感觉得到他的心,却偏偏什么也感觉不到,这使得歌茜蒂雅很好奇,这种矛盾的感觉还是她第一次有,她很好奇。在此之前,歌茜蒂雅从来没有见过人类,不用说人类,便是同为月族的同族她甚至也没见过多少,除了里恩,她所知道的几乎都是从里恩告知的故事中知道的。 在里恩的故事中,人类是卑鄙下贱肮脏无耻的代名词,但是,她看不出来,那同样的银色发丝,那同样的淡紫双眸,看起来跟歌茜蒂雅一般的美丽,他怎么会是卑鄙下贱肮脏无耻的代名词呢? 歌茜蒂雅这般想着,轻轻地梳着他并不比自己短多少的长发。她第一次发现,那种银白,竟是这般苍茫的绝望,白得令她窒息。 “唉——” 歌茜蒂雅轻轻地叹息,轻搂着他没有多少体温的身躯,冰冷却散发着一种很好闻的味道,是因为血契的关系吗?抚着他的脸,歌茜蒂雅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你是不是也像歌蒂一样没有人关心呢?” “你,是谁呢?” 突然响起的吵杂声打断了歌茜蒂雅的思考,微微皱眉,这是这里所不曾有过的“热闹”,在她所存在的地方,这是第一次,但是这种感觉,显然并不如想象中的好。 歌茜蒂雅突然怀念起曾经有的清静了,当然,这不是她所能决定的。 但是,此刻却也同样不是这座小城堡的实质管理者的里恩所能决定的,事实上,里恩此刻也正烦恼着,或者应该说,恐惧着会比较合适,在他的周围是将他包围起来的黑衣人,身为月族天生的对危机的感应让里恩感觉到事情的不妙。 他只是管家,并不是专门的守护者,即便他想守护他的小姐,但是面前实力的巨大差距让他的身子无法寸动!他感觉得到他们的强大,那并不是他所能抵挡的等级的巨大差距。 他想要反抗,但是那等级的落差让他的身体恐惧得无法动弹了,里恩恐惧着,他更害怕的是,他所无法守护的小姐!虽然已许久不曾遭遇过这种场景,但是里恩还不曾老到会单纯的认为对方只不过是来悠闲散步的。 他在他们的身上嗅到了血的味道。 “什么?!”腓德烈终于脸色巨变,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大胆!他的眼紧紧地盯着希格-加布里,虽然出声的是霍华德家,但是如果没有希格-加布里的首肯,他又怎么敢这么嚣张?! 他竟然敢、竟然敢趁着自己外出的时候,派人前去古茵帕斯城堡“探查”?!这简直是对自己王权的挑衅!腓德烈看着一脸平静的魁奇-达拉曼,若说加布里家的小动作他不曾察觉,那简直就是笑话! 但是魁奇-达拉曼却保持着沉默,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什么! “你们,这是藐视王权?!”腓德烈铁青着脸,看着霍华德族长的方向,却是对着加布里和达拉曼两人说着。 睁开眼,魁奇-达拉曼轻轻地扫了腓德烈一眼,他随意地说道:“并不是藐视王权,王,我们只是想要知道真实而已。” “你、你们——” “女神的荣耀不容亵渎,月族的尊严不容亵渎。”希格-加布里轻轻地吟诵着,仿佛附和。 霍华德族长微笑着说道,仿佛讥嘲:“我想,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了吧?” 腓德烈的脸陡地一片苍白。 看着面前那些全身蒙着的黑影,歌茜蒂雅轻轻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搂紧了怀中的玩具,在他们的身上她闻到了不好的气息,她不知道他们是谁,所以歌茜蒂雅轻轻地问道:“请问,你们是谁?” 然后,很快的,歌茜蒂雅发现了不对劲,她虽然单纯,却并不愚笨,当对方伸出狰狞的血抓时,她却意外地不觉得惊慌,是因为不清楚所以不害怕吗? 不,歌茜蒂雅知道他们想做的是什么,在里恩的故事中,这些全身都蒙起来的黑衣人都是做坏事的,歌茜蒂雅单纯地这般认知着,他们身上传来的浓重杀气让她感觉到难受。 但是,她却感觉不到恐惧,他身上那种冰冷的温度让歌茜蒂雅莫名地感觉到安心。歌茜蒂雅闭上了眼,下意识的,仿佛想要保护什么似的,她的手抱紧怀中的人,那动也不动的人。 黑衣人的手伸向了歌茜蒂雅,而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后悔?然后,这便是他最后的念头,因为,他已再也不能思考。 而在他身后的黑衣人同伴却清楚地看见了所发生的事,明明是快捷得仿佛只是瞬间,但是偏偏每一个动作都是那般清清楚楚地映入每个人的心里,那个仿佛玩具娃娃般精致的人类少年,突然间动了。 他的手轻轻伸出,那种轻盈的感觉,让人无法感觉到丝毫的沉重,那白皙的感觉,比他们所见过的最美丽的月族女子还要更胜一筹,然而,正是那美丽得诡异的手臂,轻轻地伸出,插进黑衣人首领的胸膛,然后,拉出,红色的血溅满了他银白的发,却只让人感觉到华丽。 他的眼,是空洞的淡紫,仿佛苍白。 然而,当他们看清他手中那跳动着的魔核的时候,他们霍地再也感觉不到华丽了,疯狂的恐惧占据了他们全部的思绪,他们的手在抖,就如同适才那个在他们面前颤抖着无法反抗只能乖乖就戮的月族老人一般。 此刻,在他们面前的,是同样无法逾越的巨大等级差别,他们霍地明白了,为什么,这里的警戒这般的疏松,但是他们连逃跑的意识也都无法涌起,因为此刻他们连移动自己身体的勇气,都没有剩余!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己的面前,看着他白皙的手刺入自己的身体之内,抓着自己的魔气之源,生命之源,然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魔、魔鬼——魔鬼!!”他的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杀气,只是单纯的一片空白,如同他单纯的杀戮,只为了杀而杀。 “轰!” “这是——怎么,回事?”比起城堡的主人歌茜蒂雅,黑衣人的心中同样是一片疑惑,自己接到的命令并不是破坏啊?!怎么,这震荡的感觉,像是全面进攻呢?! 哭叫声、惊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个人类少年,却没有丝毫的疑惑或者停留,只是麻木而空白地收割着自己同伴的性命,然后,他突然看见,自己的胸前多出了一只手臂,但是,这并不是属于那个人类的。颈边一痛,他失去了意识。 后来者代替了前面的黑衣人,苍白而英俊的容颜,嘴角边优雅的笑容和吸允的血无一不昭示着他的身份,同为月族的少年,歌茜蒂雅不认识,银发的人类少年更不会认识,如果有稍微有点见识的月族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忍不住失声狂呼,那是属于达拉曼的新星,魁奇-达拉曼的亲弟弟魁塞特-达拉曼!达拉曼家族中仅次于魁奇-达拉曼的第一高手! 银发少年抱着歌茜蒂雅,他的眼,淡紫而空白,面前的人是谁,对他,一点意义都没有。 “你便是那个人类少年么?”魁塞特看着银发少年,怜悯地说道,“魔人的混血,卑贱的生物,你的生死本无关紧要,我更不愿你肮脏的血玷污我的手,但玷污伟大月族荣光的你,罪不可恕!还有你,我尊贵的公主殿下,为了月族的荣耀,请您,也一并的去死吧。” 他这般微笑着,拔出他身后的剑,那是一柄如同他的长发一般银白色的剑,附着淡淡的苍岚色的光,但是—— “——那不是风之哀伤——”魁塞特听见那个少年突然开口,如同他淡紫的双眼,苍白而空洞,魁塞特微微皱眉,这一次,他听见了他所说的话语,“那不是风之哀伤——” “什么?”魁塞特一脸莫名,他的剑已经举起,面对着那本应该是无还手之力的卑贱生物,魁塞特却感觉到一丝莫名的迟疑,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迟疑,这本不是属于他的作风。 但是,在这个人类少年的面前,他看着他空洞的眼,他霍地感到一丝他所不曾感觉到的感觉,是恐惧?!魁塞特霍地哑然失笑,怎么可能?他的手握紧他的剑,魁塞特霍地往前冲去,却在原地留下了残影。 作为魁奇-达拉曼的弟弟,他所拥有的实力足够他骄傲的资格,那并不是术法,那是纯粹的速度,他要用自己的剑证明自己适才突然涌起的,是错觉! 他感觉得到他的剑,已经刺进那个少年的肌肤,但是—— “什么?!!”魁塞特的穿过了幻影,他的颈上霍地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仿佛情人的爱抚,他霍地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而恐惧!但是,他已经说不出话语。 无论是人还是月族,被割破了咽喉之后还能说话的确实不多见,然后他看见了他刚刚所作的一幕,那胸前穿出的手还未消失,他已看见对面那本该是被自己的剑刺穿的少年掌中握着的深蓝魔核,他突然醒悟过来,那是属于自己的。 “魔——鬼——”那淡紫的双眸中一片荒芜,看不见血,看不见人,只有一片什么也没有的空白,如同他掌中凝化血色的剑,燃烧着白色的火焰。 “轰!轰隆!”歌茜蒂雅闭着眼,她闻到了血的味道,她不敢睁眼,母亲惨死的场景仿佛就在她的面前,她紧闭着眼,紧紧地抱着他的颈,她的身子蜷缩在他的怀里,仿佛逃避的乌龟将自己缩进龟壳之中。 轰鸣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歌茜蒂雅紧紧地往少年的怀里凑着,仿佛这样便可以感觉到更多的温暖似的,她紧闭着双眼,那溅到她脸上的是一点一点的液滴,她的心霍地一紧,身子蜷得更紧了。 这里,便是她的避风港,她这般想着。 城堡燃烧着炽热的火,那剧烈的火焰中缓缓步出的身影却不是黑衣人们所想要的人,那银白色的发丝虽然相似,那仿佛泛着血光的淡紫双瞳却不是魁塞特-达拉曼大人所拥有的恐惧,如同那仿佛臣服着自动退开成一条道路的火焰! “你、你是谁?魁塞特大人呢?” 得到的回答是剑,他明明看见他在自己的面前走着,不,事实上,他仍是在自己的面前走着,但是他却看见自己的胸前尚未消逝的手臂,是残影?! 他没有机会得到答案,那在那银发少年掌间燃烧的,是他的魔核! 银的发,淡紫的眼,苍白的脸颊,燃烧着血色火焰的剑,从他幻出属于自己的血剑之时,道路的前方便已经注定,无论他所选择的是哪一个方向,前进的道路上已注定开满了鲜血的花朵。 他像是从地狱归来的魔鬼,无情地收割着同伴的命,便是不将生命放在心上的达拉曼战士也感到恐惧,他们不惧怕牺牲,为家族而死是每个战士的荣耀,但是无谓的死亡却不在他们的教条之中。 恐惧了吞噬了其余的思绪,达拉曼的战士开始下一是的往后退着,身为月族战士的荣誉却让他们无法后退! 不能退,便只能进! 他们的抓冒着森冷的寒光,上面古茵帕斯的血尚未凝结,他们呼啸着朝着那银发的死神冲去,用尽他们的全力!他们的眼前红光突闪,然后,永远地失去了女神的光明。 曾经的月族之主古茵帕斯的城堡燃烧着,在那苍白的火焰和绝望的惨呼之中,有一个血色的身影慢慢地往外走着,他银白色的发和他空白的淡紫色的双眼烙印在这个城堡里的每一个人的心头,无论是加布里的试探者还是达拉曼的士兵又或者是原属于古茵帕斯的子民们,在他的眼中,没有一丝的不同。 杀—— 杀—— 杀!!! 在那红色的火焰之中,那蒙上血色的淡紫的眼,最后的恐惧,是那少年嘴角残酷的戏虐的微笑,却是绝望,所有人的绝望。 第九卷 苍茫血 第三章 转折 “什么!!”同样的惊呼在十三会议厅上传出,却不是那早已失去了实质王权的腓德烈王,而是适才还一副老神在在模样的希格-加布里,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怒气冲冲地看向了那一脸平静的魁奇-达拉曼。 埃尔传来的信息清楚地告诉了他,这位一向淡漠的魁奇-达拉曼已经出手了,这本是自己预料之内,只是,希格怎么也没有料到他甫一出手便是这么大的手笔。 被突袭的古茵帕斯古堡现在可能连灰都不曾剩下了吧?而腓德烈前来时带来的大半高手希格毫不犹豫地相信他们已经丧生了,希格实在无法相信魁奇会将这一批心腹大患给留下。 而腓德烈此刻铁青而苍白的脸更是足以说明一切,显然他已经和外面的那群部下们联络不上了,那么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只是希格-加布里却只能暗自苦笑,这么张扬冒险的风格并不是魁奇-达拉曼的一向手法才对,若不然自己也不会因此而判断失误。 看着那脸色铁青的腓德烈,希格霍地记起这种手法,貌似是属于那位第一公主蒂里斯汀-古茵帕斯的作战作风,心中叹息,这就难怪腓德烈的脸色会是那般难看了。 也是,除了他自己的亲生女儿,又有谁会这般了解他自己?这可真是有够讽刺的了。被自己当年当作筹码送出去的女儿反将一军! 但是很快的,希格-加布里心中感到的是无边的恐惧,从消息上来看,古茵帕斯肯定已经毁了,而腓德烈一人在此,又怎敌得过魁奇?只是,既然古茵帕斯毁了,那么他下一个的对手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希格无法不感到恐惧,魁奇-达拉曼从他执掌达拉曼家族起的前后表现来看,这个男子绝对是残忍无情,更信奉斩草除根的信条,既然已经毁了古茵帕斯,他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自己这唯一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加布里家族?! 加布里暗恨自己的大意,只是却实在不曾想过魁奇-达拉曼会突然做这么大,甚至敢冒大不韪向名义上还是月族之主的古茵帕斯一族下手,但事实是,他成功了。 而现在,大意的自己和被从头到尾被算计着的腓德烈都已经被他掌握在手中,希格毫不怀疑此刻这十三会议厅早已落入魁奇-达拉曼的控制之中,从刚才他放自己的传信人进来便已可见一斑,魁奇-达拉曼绝对是有恃无恐。 希格苦笑着,虽然表面上平静无波,但是在他的属下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什么之后,希格便变得沉默。十三族的族长又有哪个是易于之辈,哪个不精通眉眼?!希格的异样即便深藏,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发现?! 腓德烈这个过时的王虽然仍顶着王的名义,但是显然已经再没有人把他当作是王了,或有意或无意的,十三族的族长们已经对魁奇-达拉曼开始了吹捧,倒是拉易鲁斯-菲利斯和基本上算是隶属于加布里阵营的霍华德族长一脸尴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虽然腓德烈和希格仍健在,但是谁都看得明白,这两者已经失势了,而拥有着第一公主蒂里斯汀-古茵帕斯为妻的魁奇-达拉曼无论是实力上还是名义上都是毫无争议的“正牌”继承人。 至于那位众所周知的没有丝毫力量的第二公主歌茜蒂雅-古茵帕斯从来就不在众人的考虑之中,而刚才那个信使给出的信息足以让任何一人相信那位第二公主绝对没有踏上王座的机会了。而刚才的消息希格-加布里没有隐瞒的打算,在人家的地头上,隐瞒又有什么意义? 腓德烈脸色惨白,此刻他的心中早已后悔死了,他早已知道因为那个实力超绝的人类到来必然打破势力的平衡,也预料到达拉曼和加布里两家绝对不会就这般坐视古茵帕斯的崛起,却怎么也没有想到魁奇-达拉曼竟然会就这般动手了! 这般的迅捷!这般的狠辣!这般的决绝! 只一击,便已将自己和加布里的那个老家伙一网打尽,而他又占着名分,看来古茵帕斯的荣光是要断绝在自己手上了——腓德烈一脸苍白,一时间万念俱灰。 而与他和希格不同的却是,魁奇-达拉曼是一脸平静,只是他已托着酒杯正品尝着不知是哪族处女的鲜血的悠然姿态,这场突然而来的王位战中谁胜谁负,已是一目了然。 便是魁奇的两位对手现在所等待的也不过只是那些前去古茵帕斯城堡的达拉曼家族高手传回的消息而已。 当魁奇-达拉曼的手下出现在会议厅时,除了加布里、腓德烈以及所属他们的菲利斯、霍华德四人,其他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明了了似的微笑。但是突然间,魁奇-达拉曼首先发现了意外! 他在他手下的眼中看到的是,本不在他预料之中的惊慌和恐惧! 怎么可能?!这是魁奇-达拉曼心中的第一反应,古茵帕斯一族中仅存的实力早已被他安插在古茵帕斯的拉斐如实地告知了,他所派出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全灭!! 魁奇-达拉曼旋即反应过来,这并不是发愣的时候,若是让他们知道的话,或许还会发生什么变故!魁奇-达拉曼心中瞬间已下了决断,转过首来微微一笑,轻轻说道:“王,我很抱歉,我手下人传来消息,古茵帕斯城堡全灭。” 腓德烈脸色苍白,终于再无一丝血色。 魁奇-达拉曼转首过去,看了看希格-加布里一眼,突然微微一笑,却是森冷:“这件事,能不能请你解释清楚呢,希格-加布里族长!” 希格猛地一惊,霍地明白了魁奇-达拉曼的打算!他明知道自己会派出人前去探查清楚,而他却尾随而至,将古茵帕斯城堡灭绝,然后再将这一切全部推到自己头上,不但可以就此深深打击加布里家族!腓德烈和自己尽在他手,魁奇-达拉曼想如何做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古茵帕斯和加布里两族实力大损,腓德烈更是被拉下王位,至此,魁奇-达拉曼在这王位战中已几乎完胜!但是,就在希格-加布里几乎绝望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魁奇-达拉曼那瞬间阴沉的脸色,古茵帕斯城堡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出乎魁奇-达拉曼意外之外的巨变,所以他才会那般震惊! 希格-加布里看到了一丝希望,即便自己无法得救,但至少加布里家族还有机会,他微微一笑,答道:“是我一人所为,与加布里家族无关,相信以你魁奇-达拉曼的荣誉之名,必能做出公正的处理。” “月族的罪人!” “屠杀同胞的凶手!!” “达拉曼大人自然会做出最公正的判断!” “必须严惩凶手!!” “——” 魁奇-达拉曼微笑着举起手,说道:“我必然会做出最合适的判决,你,就放心的去吧——” 希格-加布里同样微笑着爽快回答道:“好。”顿了一顿,希格又继续说道:“虽然现在的我也许没资格再这么说了,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月族今日已经沦落至此,希望你多多以月族明天为重,如此,老夫去也放心了。” “好。” 至于腓德烈,早已经没有人在意他的发言,无论是他,还是古茵帕斯一族,从此之后的荣光便由魁奇-达拉曼和蒂里斯汀-古茵帕斯所抒写。 处理完诸多事宜后,偌大的会议厅中只剩下达拉曼家族成员的时候,魁奇-达拉曼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而他的手下已经跪了下来,脸色比适才还跪在这里的腓德烈更加的苍白。 “说,怎么回事?”魁奇-达拉曼的声音是平静的,但是那跪着的达拉曼家族第一干将拉洛姆却吓得全身冷汗淋漓,身为魁奇-达拉曼最心腹的手下,对于这位主人的性格他可以说是最清楚不过的一位了,虽然表面上平静,但越是平静他越感觉到恐惧。 “是,主人。”恭谨答礼,拉洛姆这才将古茵帕斯城堡中发生的一切细细说来,那仅仅逃出来的一人是拉洛姆的得力干将,但在拉洛姆见到他的时候他却已经根本无法认出这便是他曾经的得意手下! 他的精神几乎崩溃,他的眼中除了恐惧什么也看不见,而他所受的每一处伤痕几乎离致命都只差一线,如果说是巧合的话那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吧!那个人是故意的,所以他才能逃过一命,这算是示威吗? “啪!”魁奇-达拉曼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碎片划破掌心的痛楚,他看着拉洛姆,微笑着,眼神中一片冰冷,轻轻说道:“哦?呵呵,古茵帕斯家族竟然仍留有这般厉害的人物吗?莫非拉菲竟没有全部交代清楚?还是腓德烈那老家伙竟然仍留有秘密高手吗?” “不、不是的,大人。”拉洛姆清楚此刻主人的危险,但是同样的,他更加清楚如果此刻不讲清楚的话,日后魁奇-达拉曼追究起来只会更加的严厉!“是那个人类——” 却没有拉洛姆想象中的惊异,魁奇-达拉曼嘴角却是露出了微笑,这种微笑拉洛姆并不陌生,他在十五年前曾经见过一次,那一次,魁奇-达拉曼正决定了与腓德烈联手,而这一次,竟然是因为那个人类吗?! 拉洛姆感觉到了震惊!却怎么也无法不去相信!死人是不会骗人的,用“读魂术”提取的记忆中清楚地记述着他所见到的一切,那种血腥而疯狂的杀戮,让自己都感觉到心惊! 那并不是单纯的杀戮,却又仿佛只是单纯的杀戮,那个人类少年空洞的淡紫双眼就仿佛在享受着这杀戮的血腥似的,尤其是他最后的那抹微笑,他竟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他霍地记起,那正是他的主人此刻嘴边的微笑,血腥而疯狂,而那个人,更多了一丝空白,仿佛苍茫的绝望—— “果然是这样呢——拉洛姆,你亲自带队,我要见这个人——”魁奇-达拉曼露出冰冷的微笑,轻轻吩咐道。 “是,主人——那么,那位公主殿下呢?” “古茵帕斯不需要第二位公主的存在——” “谨遵您的旨意,主人。” 在希格-加布里“叛乱”,古茵帕斯古堡被屠灭随着魁奇-达拉曼的使者来到加布里家族城堡时,加布里家族的继承人埃尔-加布里在愤怒过后便明白了父亲这般说明的原因。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埃尔-加布里率领着家族的高手向这位月族新主献上了忠诚,在希格-加布里和埃尔-加布里父子俩人当机立断的决定下,加布里家族在这次的风波之中并没有太大的损失,甚至比起达拉曼家族损失得更少。 魁奇-达拉曼对那位第二公主所初拥的那个人类能力的错误评估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特别是当这个“秘密”被月十三族的精英们所不断流淌的鲜血给证明时,当日古茵帕斯城堡中所发生的一切不多久,也就不再是什么秘密了。 当然,这“秘密”也仅仅只是十三族的高层们才清楚,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加布里家族的现任领导人埃尔-加布里,当然,当事人在巨大的悬殊实力面前没有表示什么。 而另一当事者的古茵帕斯家族仅存的领导者蒂里斯汀-古茵帕斯第一公主,本身便已经冠上了达拉曼的姓氏,对于她会不会为古茵帕斯的那些残族而对她的丈夫魁奇-达拉曼做出为难的事情来,这几乎是不需要怀疑的。 而剩下的那位“没有丝毫力量”的第二公主歌茜蒂雅-古茵帕斯,此刻却几乎是所有月族的梦魇,或者更确切点的说,应该是她身旁那个被她所“初拥”的人类,此刻已成为月族高层及月族战士心中永远的恐惧。 这种恐惧,在魁奇-达拉曼手下第一干将拉洛姆-达拉曼带着十三族所拼凑出的精英团惨败在他的手上的时候,没有人再敢忽视那位公主殿下的存在。 原本便已经衰落的月族更是摇摇欲坠,曾经亲王半百,公候过千,伯爵无数盛极一时的偌大月族在不断的内斗外耗下竟从当年的赫赫族群沦落到今日这般境地,若不是还有少数几位亲王级的实力人物撑着,恐怕月族早已被其他虎视眈眈的种族所吞并了。 然而实际上也没有多少区别就是了,便是现在,虽然嘴上不说,但月族的几个大势力背后没有其他的势力的影子呢?古茵帕斯被灭的真正原因其他人或许不清楚,魁奇-达拉曼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虽然当时在接到那位大人的命令时他仍有些疑虑,但是当那个人类的实力展现在他的面前时,他再无怀疑!腓德烈-古茵帕斯定是想凭着新得到的这股实力而重振古茵帕斯当年的荣耀,甚至重现月族的显赫,但是显然,背负着月族之主名号的他所受到的监视比自己要更严密得多,从那个人类出现到现在古茵帕斯的遗族归入自己的领导实际上不过才过去短短的十天不到的时间。 曾经赫赫威名的在位已超过千年之久的古茵帕斯一族竟然就这么几乎被灭族了,在腓德烈垂下他高傲头颅的那一刻,魁奇-达拉曼感觉到的竟不是胜利的喜悦,反而,是一种莫名的悲哀,在他的心中涌动。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腓德烈跟他,其实很像,都善于忍,都有着振兴家族及族群的希冀,但腓德烈在希望冒出苗头的那一瞬间的狂喜注定了他在下一个瞬间毁灭的结局,而他却还活着,也仅仅只是活着而已。 即便是这般悲哀地想着的魁奇-达拉曼却发现自己仍然只能若无其事地微笑着,他甚至毫不怀疑只要自己露出一丝不满或者同情,下一刻他便会如同腓德烈现在这般的下场。 至于“追捕”那个人类的事,呵呵,从一开始,魁奇-达拉曼就不曾想过这场追捕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他要的仅仅只是现在的这么一种情景而已,新任的未来族主判断失误,以致于月族元气大伤,达拉曼一族更是首当其冲,实力大弱。 这样,月族就会重新回到当年散乱的年代,有埃尔-加布里支撑着的加布里一族,还有刚向自己效忠的拉易鲁斯-菲利斯,暂时平衡的局势下,其实谁都有机会推翻自己,就仿佛当年的古茵帕斯。但,唯有这样,才能保证那几位大人甚至那位殿下的目光不会过多地注意到月族这边,又或者自己这边。 至于那个人类,魁奇-达拉曼的心微微一跳,看着墙上所悬挂着的那张地图微微发怔,那个人几乎是沿着直线朝着那里前进的,难道他是那里的人?魁奇-达拉曼旋即暗自苦笑,无论是不是,但是,那并不是现在的我们所能掌握住的力量啊,腓烈—— 而在最后也是最惨烈的一次战斗的阵亡名单上,十三家族明处的实力伤亡大半,参与战斗者,子爵级别两百三十五人,死亡两百三十五人,伯爵级别五十三人,死亡五十三人,侯爵级别三人,阵亡三人,公爵级别一人,重伤归来,仅余的唯一幸存者名字为拉洛姆-达拉曼,魁奇-达拉曼手下第一干将。 所有人等,全部死于同一人之手,同一种死法,没有人能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场面,在近三百人的月族精英围攻下,更有拉洛姆-达拉曼正公爵级别的人物领头,竟然被区区一个人类用同一种手法杀死。 插入胸膛,抓出那相当于人类心脏的魔核,然后,捏碎。仅存的拉洛姆-达拉曼在清醒过所说的第一句话便是“那不是人!”而在许久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一直被禁止流传的第二句话,便是“他是女神降给我族的惩罚!他是魔鬼!” “月魔”之称随着那个人类持续着的血腥传说越来越盛,在月族族人的心中更是渐渐成为接近禁忌一样的存在,至于拉洛姆所带回来的信息,第一句早已没人怀疑他的真实性,没有人怀疑这么强大到恐怖的一个人物会是人类! 传说中,他有着如银色的发,蒙着血红的淡紫的眼,如女神一般美丽高贵的外貌,以及比所有的魔族加起来都比不上的凶残。而现在,已沦为月族口中“月魔”的某位人类正抱着他的“主人”,怔怔地发着呆。 颈边霍地传来轻柔的触感,并不是痛,事实上即便是“第一次”,呃,其实应该是他印象中的第一次,她咬上他的颈时心中微微有些许波动之外,他甚至连一丝讶意的表情都不曾表示过。 他甚至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想笑,苦笑,但是他发现自己竟仿佛已经遗忘了其他的表情似的,只留下这平静到冷漠的淡漠和那屠戮时心底莫名涌起快感时嘴边的微笑,仿佛讥嘲,更是狰狞。 他记得所有,记得她,记得她,记得她,记得她,记得她,记得她,记得她,记得她们的笑,也记得她们的泪,记得她们的温柔,但是,那从心底到身体各处最无法忘怀的,却是最后的背叛。 忘记是很痛苦的,从前如是,今天如是。 只不过,以前的痛苦是因为记不起,而今天的痛苦,却是因为,无法忘记。 并不是不想忘记,而是无法忘怀,她的爱,她的娇嗔,她的歌,她的舞,她的温柔低语,她的放纵疯狂,她的楚楚可怜,她的深沉眷恋,她的每个身影,她的每次哭泣,怎么能忘怀?怎么可能忘怀! 记忆中最深爱的两个人却是别人所深爱的心赋予自己的爱,而自己最在意的两个女孩却同样欺骗了自己,背叛了自己,他想哭,但是,他发现,自己流不出泪来,甚至心底已感觉不到当时那仿佛绝望的悲伤。 因为,有一种更容易令人疯狂的感情占据了他思绪的全部,那便是,恨。 一息可以杀一个人,一刻可以喜欢上一个人,一天便可以用尽全力爱一个人,而恨,用尽一辈子也无法洗清眼底的淡紫血红。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夜,陌生的月,陌生的人,即便从来没有开过口,但是那滔滔不绝的少女在他醒来之后,不,也许应该是在自己昏迷的时候,便几乎一直地在他的耳边说个不停。 即便他从来不曾开口,他知道了,这里是魔界,她是月族,她的名字是歌茜蒂雅-古茵帕斯,她的父亲是腓德烈-古茵帕斯,月族的王,那个已经死去的老头是照顾她长大的里恩,其余的,她所知道的,几乎更类似于吟游诗人所传唱的传说而不是真实,但是,至少,他知道了,这里也有人类的存在,不过,他们与人界的人类却不尽相同,至少,在意识信念上,恐怕所差的并不比魔界和人界之间的距离要少多少。 而歌茜蒂雅所知道的人类国度的方向,南方,下意识的,他望着南的方向走着,并不因为都是人类而感到亲近,若真的要找个理由的话,也许是茫然吧。 沉浸在无边的杀戮之中,自己眼前的淡红越来越深,特别是在屠戮的时候更是如此,那种仿佛醇酒一般的浓郁血腥让他的心都仿佛陶醉了,但是一连三天的平静让他觉得不对劲。 在最后一次将那接近三百人几乎全部杀死之后已经过去三天了,三天来异样的平静让银发少年几乎忘了血腥的滋味,异样的烦躁起来,如同那心底不断撕裂的痛楚。 他无法拒绝,无论是痛苦,还是绝望,如同对那两个早已烙印在心底的女子深深的爱恋一般,无法,拒绝,因为,早在他能选择之前,这便是唯一的选项。 他继续向着南方走着,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他闻到了血的气息,他停下了脚步。 俯首在少年颈中的银发少女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同样的淡紫双眸,交相辉映的两张脸容乍一看竟是如此相似,就仿佛兄妹一般,但仔细看去却是两人,泾渭分明。 银发少年淡紫的双眸中蒙着淡淡的血色,他白皙的手却更像是凶残的凶器,隐隐散发着的血腥气息令人畏惧,银发的少女纯真天然又带些稚气的模样,虽然同样有着一双淡紫色的双眸,但是嘴角边两颗小小的獠牙却正说明她的真实身份。 他们不是兄妹! 几乎是在银发少女抬起头来的瞬间,索莉塔便已经明确了这个事实,这里是血族和人类强国赛雷特的交界处,更是“狩猎”场地的最前沿,无论是血族还是人类出现在这里都并不奇怪,但是这突然出现的两个分明含有魔族血统的男女却让她摸不着头脑。 他们二人身上那种仿如天生的高贵气息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更不是说能简单的模仿,更何况是如同适才自己所见到的那般随意自然,那是属于上位者的气息。 像这男女二人这般含有魔族血统的人并不多,事实上应该是很少才对,被冠以“魔族”之名的魔之皇族,他们超强的能力相对的是他们极度低下的生育能力,纯魔血统的诞生更是难上加难。 相反,仿佛补偿似的,魔族与其他种族的结合反倒是相对容易诞生出后代来,但魔族作为魔之皇族的骄傲使得他们对其他的种族几乎是同样的不屑一顾,事实上,魔人的出现绝大多数时候只不过是“意外”。 紫色的双瞳在这魔界大陆上是尊贵的称呼,而淡紫却并不因为它带上了“紫”而显得有多尊贵,事实上那些带着淡紫双瞳的魔人们并不被魔族所看重,相反,他们更像是耻辱的代名。 而面前的这两人却绝对不是,无论是那个稚嫩的少女还是那个淡漠的少年,那种高贵的气息仿如天生,便是血族那些号称“贵族”最讲究礼仪的家伙们刻意保持的那种贵族气质,在这两个男女的面前更像是笑话。 他们是谁? 索莉塔开始后悔了,只听了手下的回报说有一个只带着一个少年陪伴的血族少女的出现,自己便带着团员们出来了,而且自己竟然没有亲身前去查探清楚对方的底细,只派了手下研究了对方的前进路线便在此设下埋伏。 谁知,那个少年在踏入包围圈的前一刻停下了脚步,更让索莉塔见到如此“暧昧”的“进食”画面,无论是索莉塔所属的猎魔团员们还是索莉塔本身都同时感觉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寒冷。 索莉塔心中叫苦,“狩猎”了这么多年,也曾遇上实打实的硬战,却不曾遇到过如现在这般尴尬难堪进退不得又哭笑不得的场面,自己所等待的猎物在自己所布下的陷阱之前一步停下了脚步,还悠哉游哉的在那边“进食”?! 而本是猎人的己方这边却已比对方更加的紧张,索莉塔看了看身旁的爱人,猎魔团的副团长科普斯特,却见他看向自己的眼中同样充满了苦笑,她知道,自己的判断并没有错。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索莉塔微微一惊,旋即醒觉,这里自己不认识的声音只有一个。 对于索莉塔他们的存在,少年早已发现了,对于来者是谁他并无所谓,月族,那并不是自己的同族,而即便同是人类,他也不见得会手软,他之所以没有动,仅仅只是因为他在犹豫着是不是该留下一两个活口好了解了解这里的情况。 而几乎是下一刻,少年打消了脑海中“无聊”的念头,了解了又能如何?他本已无所谓何方。那又为何执着于南方?因为那是人类的国度吗? “出来吧。”少年这般说了,这是来到这陌生的地方后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如同他高贵的风度,又似乎是他冷漠的眼,他的声音优雅而低沉,他的双眼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晶莹洁白的手,便是比之他身上那无尾熊般吊着他的少女的手,也不遑多让,但就是这样的一双手,造成了整个月族的恐慌,虽然此刻的少年还不知道。 “出来。”微微皱眉,少年的声音是如此平淡,但这第二声之中却隐隐含着一种不容违犯的威严,即便是狩魔团的正副团长索莉塔和科普斯特,也是同样身心俱震,更何况是那些实力远不如他们的团员们。 看着那呼喝着涌出战战兢兢地站立在少年面前的团员们脸上那苍白的脸色,索莉塔和科普斯特对望一眼,暗自长叹一声,从暗处走了出来,站立在众人之前,看着那个少年。 银发少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适才的言语并不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一般,而自己这群人的出现更像是没有引起他的丝毫反应似的,就如同视而不见。反倒是那从他颈旁抬起头来的血族少女看着索莉塔,一脸的好奇。 近距离欣赏少女的容貌,索莉塔忍不住暗自发出了赞叹,单是这双清纯无垢的双眼便足以令那些钱多得没地方放的富豪们为之疯狂,难怪那个探查信息的小子竟然连这两人这般诡异的组合大概的底细都没有查清,便向自己进行了报告。 只是,即便如此,索莉塔在见到自己的“猎物”用这般好奇的眼神无辜地看着自己的时候,心中忍不住也有一丝不忍,旋即被汹涌的仇恨压下,她的母亲便是被那群吸血鬼掳走的,作为“食物”! 而面前的少女,即便看起来年幼,却正是不折不扣的血族!索莉塔适才所见到的一切瞬间占据了她的双眼,心底却仍有一丝莫名的理智压抑着那几乎暴动的怒火,她努力将自己的视线往少女所依偎的对象望去。 看着少年那双平静无波的双眼,索莉塔一时间却愣住了。在她的心中,无论少年是露出杀机或者是愤怒甚至讥嘲她或许会感到愤慨,却绝对不会感到意外,但是她却仍是感觉到了意外。 那是一片空白! 即便那个少年睁着眼,那淡紫的眼看着他白皙的手,但是,他的眼中却是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没有。索莉塔心中莫名一紧,原本到了口中的话语却已变成了“请问阁下有什么事吗?” 此语一出,狩魔团的团员们不由面面相觑,这个美艳团长对于血族的痛恨甚至比她的美貌更加的出名,特别是在这血族和人族交界的迷失森林中,在这赏金猎人的天堂地狱,她“血玫瑰”的名号更是响亮! 然而,此刻她却对着那明显是血族的少女以及那带有魔族血统的人类这般恭谨,那简直比依莉娜从此不再升起更加的诡异和不可信。 而在这些人中,只有一个人猜到了索莉塔的用意,科普斯特同时做好了戒备。他知道,这一次的战斗,并不会持续多久,而自己两人能否逃得性命,也不过只在刹那之间。 少年霍地笑了,这是索莉塔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的微笑,她不明白,明明是那般明媚的笑容,为何会是那般森冷彻骨?她不明白,她不知道歌茜蒂雅同样不明白。 自从他落入她的生活之中之后,歌茜蒂雅便不曾见过他说话,更不曾见过他笑,而今天,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歌茜蒂雅不知道原来他的声音也像歌蒂一样的动听,但是他的笑容,不知为何,歌茜蒂雅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她秀气的鼻端已经闻到了血的气息。 科普斯特下意识地拦在她的身前,他的胸前一道浅浅的印子如同他的脸色一般的苍白,索莉塔神色大变,而狩猎团的团员们早在少年微笑的那一瞬间,便永远地失去了意识。 他们仍然站立着,但索莉塔知道他们再也无法跟着自己回家了,那并不仅仅只是直觉,虽然她并不如血族那般对血液的气息那般敏感,但那瞬间浓郁得足以让人忍不住疯狂的血腥气息,已在她的身后围绕。 她甚至不敢转身,但是她已经在自己爱人的眼中看到了绝望,虽然,他仍然活着,虽然,适才他救下了她,但,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那个少年仍是呆呆地站着,无论是在索莉塔的眼里还是在科普斯特的眼里,那个少年的身影都仿佛不曾动过,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白晰的右手却已变得血红。 索莉塔霍地感到一阵莫名的诡异,狩猎多年,早已从当年的小女孩成长到今日团长的她并不是未曾尝过败绩,事实上,血族和人族之间相互的狩猎双方早已碰撞过好几次了,但,像现在这般诡异的,还是第一次。 对方像是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存在似的,但自己却一步也不敢寸动,无论是索莉塔还是科普斯特对这一次贸然的行动早已感到懊悔万分,能这般轻易地将自己所组建的“狩魔团”这般轻易毁灭的人绝对不会是简单人物,对方起码也是血族伯爵那一级别的高手,而看他轻松随意的样子,显然对方的实力比自己所估计的底线要远远高得多。 科普斯特此刻的心情复杂万分,就在适才那一刻,他习惯性的向前一站将索莉塔拦在身后向这刚刚接受自己爱意不久的女人表现着自己的爱意,谁知,这一步竟成了彼此两人仍存活着的关键。 刚才胸口那轻轻的一触随时可以化为力抓,而他更毫不怀疑,若是适才那个少年愿意,自己此刻已然死去,而索莉塔也同样无法逃过此劫,他看着女孩眼底一闪而逝的感动,心中霍地也是一片激动,而就在这时,他的耳旁传来少年淡淡的询问。 “你是她的男人?” 愕然,便是狩魔团仅存的两位成员此刻的心情,科普斯特微微一怔,下意识答道:“是。” “你爱着她?” 科普斯特的心中霍地重新跳动起生的希望,旋即反应过来,如同吟游诗人口中常常吟唱的英雄序曲一般,深情地看了身旁的索莉塔一眼,他仰起头,仿佛勇敢就义的斗士,朗声答道:“是,我爱她!” 少年笑了,科普斯特更确定了心中的遐想,然后他听到如同传说中的英雄们在面临这种情况时对方通常所说出的问题。 “那么,你愿意为她而死?” 科普斯特毫不犹豫地答道:“是,我爱她胜于一切!” “好,很好。”少年轻笑着,他抬起手,指着科普斯特身旁的索莉塔,随意似的轻轻说道,“杀了他,你就可以离开。” 而这时,科普斯特心中已开始微笑,他转过身去,深情地注视着那刚刚接受了他爱意不久的索莉塔。 第九卷 苍茫血 第四章 天堂 “索莉塔,对不起,如同你我之间注定只能有一人活下去,我情愿让你背负着悲伤,活着才有希望,而我,会在地狱里祈求黑暗神王保佑你,愿你获得幸福。”科普斯特闭上了眼,轻轻叹息,“动手吧。” 索莉塔心中微动,眼角却已微微湿润了,她知道科普斯特对自己的爱意,却一直将他归类于如同团里的那些成员们又或者那些赏金猎人的同行们看着自己的那般赤裸裸的欲望的同类,一直到在昨天二十七岁生日的她在他的突然表白及周围人的起哄中答应了对方的爱意。 而今天,她却发现,原来,他竟是爱得她这般深! 女人本就是感性的动物,即便是再坚强的女人在这般生死关头,突然被这么一段深情表白,即便原本没什么好感,她也会莫名其妙地下不了手,更何况对方正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生命而甘愿付出生命! 海誓山盟时说得容易,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索莉塔拔出腰间的剑,对着身前的少年,她咬着牙,轻轻说道:“科普斯,我不会杀你的,便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科普斯特心中暗赞,他睁开眼,同样拔出了腰间的剑,站在索莉塔的身旁,先是深情地看了索莉塔一眼,然后转过脸来看着那微笑着的少年,豪气冲天地朗声说道:“既然如此,便让我们并肩作战!” 少年笑了,大声地笑着,仿佛充满了愉悦,歌茜蒂雅心中充满了疑惑,她同样从来不曾看到他这般笑着,然后她感觉到风轻轻地掠过自己的发间,她闭上了眼,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不想看见那鲜红的颜色,仿佛那一夜。 “咳咳——”科普斯特倒在索莉塔的身上,他的剑离开了他的手,掉在地方发出了“铿”的一声,仿佛同时惊醒他心中的奢望,“哇”的一声,那近在咫尺的血腥气息让科普斯特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错了。 少年微笑着,但这般优雅的微笑此刻在索莉塔的眼中却已与刚才大大不同,那是惊慌的恐惧,却仍死撑着倔强的怒视,银发少年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一般,仍是这般微笑着,轻轻说着:“杀了他,你就可以离开。”旋即又轻轻一笑,随意似的接着说道:“他已经重伤了,你不杀了他,过久了,他一样会死。” 科普斯特再吐了口血,他霍地发现那少年的眼扫过自己时那全身战栗的感觉,他突然想起,自己并不是那些吟唱诗歌中的英雄,而他的话,并不是说笑。 索莉塔举起手中的剑冷冷地对着那银发的少年,她的眼她的心,剩下的只有恐惧,少年在笑着,但是她却看不到他有丝毫的笑意,反而,是他的眼神中突然涌起的那一丝戏虐让正欲开口叱喝的索莉塔微微一怔。 然后,她的腰间霍地传来一阵莫名的剧痛,就比不上她心中那更加浓烈的痛苦,她增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上一刻还信誓旦旦地要为她而死的男人,他拾起地上的剑,然后刺进了自己的身体。 索莉塔轰然倒地,却出奇地没有死亡的恐惧,即便她感觉得到,那伤口虽然暂时并不致命,但却已让她失去了最后一丝逃生的机会,而她看见,科普斯特,那个说爱着她的男人,举起剑,颤抖着想要往自己刺落。 索莉塔的剑刺穿了他的心脏,同样受了伤,索莉塔所受的伤比起科普斯特来说明显要轻得多,所以她可以犹豫,而科普斯特却没有办法犹豫,如果他不立刻出手,他便注定了死亡。 虽然,实际上在少年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注定好了这最后的结局。 少年的眼注视着那摇摇欲坠的索莉塔,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戏虐,丝毫无视索莉塔眼中那绝望的愤怒,他轻轻开口:“你走吧。” 索莉塔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她从不曾相信对方竟然会好心地放过自己,但是现在看来他竟仿佛没有杀自己的心似的,她挣扎着站好身体,陡地瞥见科普斯特的尸体,心中一片迷茫,狩魔团已经名存实亡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自己又能往哪里去? 腰间伤口一痛,索莉塔微微苦笑,即便自己想走,带着这伤的自己却又怎么可能回到莱普城?一时间,竟是万念俱灰。 “抬起头来。”索莉塔此刻心中早已是乱成一片,当听到对方话语时下意识地跟着抬起头来,她看见少年那淡紫的双眼不再是一片空白,那是一种带着戏虐的嗜血神情,索莉塔下意识地低下头去。 “这种表情很好——”轻轻赞叹着,少年苍白的眼中那一抹戏虐,仿佛带着某种残忍的快意。他从怀中掏出个小小的瓶子,随手扔在索莉塔的身上,轻轻说道:“跟着来。” 索莉塔迷茫了,对于这少年男女两人,她越来越无法看清,然而,她发觉,自己对那屠戮了自己相处多年的团员们的少年,怎么也恨不起来。那一天,他抛给她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来历但绝对是治疗外伤的极品伤药! 而这种东西,对于自己这些成日在刀尖上打滚的赏金猎人来说,绝对是属于奢侈品中的奢侈品,而如此贵重的东西,便是莱普城中那仅有的少数几个治疗师也不敢说有,便是有也不可能是自己这种人所能用上的。 但是他竟然,竟然就这么随手扔了出来?!索莉塔感觉自己要晕了,她本该是恨他的,他毁了她的生活,她的伙伴,甚至毁了她的信念,让那刚刚成为她爱人的剑刺进她的身体。 但是,她无法责怪他,赏金猎人本就是天底下最自私的一群人,为了钱,他们可以做出任何事来。而他们,虽然是一个团,也不过只是因为利益而结合而已。 却总免不得兔死狐悲,毕竟已经相处了这么多年,骤然死去,索莉塔的心空荡荡的,迷茫,或者绝望,却感觉不到恨意,无论是杀人,还是沉思,那个少年从来没有在意过他们的存在。 对他来说,他们只不过是一颗尘埃,而且,还是比较小的一颗。而接下来的这几天,索莉塔就彻底知道了自己的渺小,单是这几天死在他手中的血族便不知凡几,而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是伯爵级的,甚至还有自己所不曾见过的侯爵级别的。 那是自己所从不曾见过的高级血族,像对付这种血族的高级人物根本不是自己这种小小的狩魔团所能承担得起的,而像这么大量的高级血族出现在这边境之地更是不可能的! 震惊之后便是麻木,当第不知多少批的血族高手被少年轻描淡写地杀光之后,伤势渐愈的索莉塔已经开始自觉地“打扫”起战场,对于那被血族称为“月魔”的少年,索莉塔的心中充满了敬畏。 因为,无论是血族还是狩魔团,在少年的眼中并无区别,甚至连死亡的手法也是那般相似。从索莉塔开始跟在少年的身后开始,这几天下来,就她所看见的死在少年手上的血族和人类加起来已远远超过百人。 索莉塔开始明白为什么那少年老是看着自己的手了,那是一双晶莹白皙的手,却不知已捏碎多少血族的魔核和多少人类的心脏。 与那个少年的沉默相对的是少女的开朗,虽然索莉塔仇恨血族,但在这般的相处之下,她突然发现,便是血族比起那个冷漠的少年要可爱得多,至少那个少女是这样的。 几天下来,她已经知道了,少女的名字叫歌茜蒂雅,是古茵帕斯家族的次女。古茵帕斯?!月族的王族?!索莉塔当时便傻了,虽然视对方为敌仇,但并不代表着对对方一无所知,索莉塔当然知道古茵帕斯姓氏所代表的荣耀。 而那些血族的疯狂“追杀”更是让索莉塔无法否认歌茜蒂雅话中的内容,若不是因为她是月之公主的话,又怎么会有这么多高级血族出现在这边境之地? 迷失森林的分界线已过去了两天,“追杀”却仍在继续,那么多高级血族的出现本身便足以说明问题了!但是索莉塔却更无法理解少年和歌茜蒂雅之间那种简单却又复杂无比的关系。 照歌茜蒂雅所说的,少年应该是和歌茜蒂雅结下了血契的血奴才对,但是为什么少年对歌茜蒂雅的态度一点也不恭敬甚至还有些同样的冷淡?这是不可能出现在血奴和血族之间的! 索莉塔深明这一点,因为她曾看见曾经是自己战友的伙伴变成了血奴后忠心护主的疯狂表现,在索莉塔的认知中,血契,是仅次于黑暗神王的契约! 若不是的话,歌茜蒂雅吸允他鲜血的时候他怎么会那般平静?在索莉塔的认知中,没有一个人会甘愿沦为血族的食物!但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会不受影响? 索莉塔可不会相信歌茜蒂雅所说的那什么月神赐予的鬼话,而且虽然有着淡淡的紫眸和远超过一般人类所能拥有的强横力量之外,少年的言行一如人类。 若真是黑暗神王的恩赐也应该会赐予人类才对,怎么会赐予血族?少年的身上怎么也看不出跟血族有丝毫关联的特征!索莉塔更加的迷茫了,但是她的迷茫对那对男女来说,同样没有丝毫的影响。 少年并不在意她的生死,反倒是歌茜蒂雅那仿佛没见过外人的血族少女对索莉塔要相对亲近得多,但是也仅仅只是相对而已。 莱普城,边境之地,迷失森林出来后,人类属地的第一个据点,与其说这里是一座城市,不如说这里更像是一座堡垒,随处可见的赏金猎人组成了莱普城独特的风景,不,与其说是赏金猎人,不如说是猎魔人更合适一点。 在这里,在这人类与血族的战斗最前线,彼此的猎杀早已司空见惯,还来到这里的赏金猎人只有一个目的,猎杀血族!其实一开始并不是专为猎杀血族而来,迷失森林中的野生魔兽也是他们的目标。 但久而久之下来,在不断的彼此猎杀下来之后,他们骤然发现,原来最值钱的货物竟然便是自己互相火拼的目标!血族早已不是几百年前那般强盛的模样,沦落至今天的血族甚至比起人类的那些强国还更加的不如。 而在最接近血族现领地的便是人类中也绝对是排在前三位的强国赛雷特更是丝毫不把这昔日高高在上的魔族一员放在眼里,而血族奴隶的逐渐盛行并不仅仅只是为赏金猎人们提供了更好的目标,而血族在人类心目中的地位更是不断下降。 或许比起单兵作战能力普通人类绝对不是一般血族的对手,但是人类高得变态的繁殖能力却让他们在中下层种族中牢牢地占据了自己独特的地位,而上一次千年圣战之时,人类兵团更是占据了大半的兵源。 圣战之后,经过这千年的发展,人类早已重新崛起,甚至对那些占据着更好的地盘的种族们虎视眈眈,甚至竟然发动了叛变,直到魔族长公主殿下亲自出手,将带头的风华国自皇室以下所有人等屠戮干净之后,人类这才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被冠以“魔族”之名的紫瞳之族,那是黑暗神王所眷顾之一族,并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但,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除了魔之皇族之外,人类与其它种族之间的各种冲突更是激烈。 当然,人类的天性所致,人类虽多,却并不是只有一个国家,便是当年号称最强的风华国也不敢轻言统一人类,而这分散的大忌正是人类会败得如此迅速彻底的一个原因。 人类臣服了,但并不是对所有人,而血族更不在这个范围之内,因为血族的饮食习惯,早已注定了血族和人类之间无法磨合的冲突! 血族鄙夷人类。“初拥”一个人类将他发展成自己的“血奴”即便不是什么坏事却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越是高级越拥有高贵血统的血族越不屑于人类的卑贱,高傲正是血族越来越衰弱的另一个原罪。 而“血奴”,在人类中可是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定义,而在赏金猎人眼中,“血奴”,更多的时候指的是第二种定义——血族奴隶。 而索莉塔现在正怀疑着是否应该用第二种定义去诠释面前这对男女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是,她却仍是疑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少年便不会把自己的血给她这般吸允才对。 但无论是少年还是歌茜蒂雅,对于她的这般“进食”两人都是那般自然随意,索莉塔越想越是迷惑,他们两人之间绝对不是“血奴”的那两种定义便能解释得了的。 当然,在其他人的眼中却不是如此。 无论是“狩魔团”的活招牌血玫瑰索莉塔,还是清纯可爱的血族少女歌茜蒂雅,便是那一脸冷漠的少年,这三个人无论是谁,出现在莱普城这座边境之城都显得诡异万分。 更何况,此刻却是三人同时出现! 而且,索莉塔对那少年的敬畏更是若隐若现,虽然并没有彻底表示出来,但这里是“天堂”,莱普城最大的酒吧旅馆,同时也是佣兵工会的分支,虽然在这里领任务的基本全部都是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其实说起来更像是人界的冒险者,只不过他们的行动更为霸道狠辣不择手段而已,赏金猎人不是职业,只是一种称呼,但时至今日,却渐渐演变成现在这种模样。 而能在莱普城生存下来的赏金猎人更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独行侠在这里无法生存,赏金猎人是群居的动物,而此刻“天堂”大厅内所坐着的人几乎都是赏金猎人。 当然,并不是“天堂”的老板有什么偏见,而是因为这里高额的费用不是凡人所能享受得起的,而莱普城中,早就没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普通人了。 或者死了,或者逃了,而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不仅仅是舍不得离开这里,更有很多的,是根本就无法离开这里,他们的一辈子都在这里,如果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即便他们愿意走,赏金猎人们也不见得会轻易地同意,因为,他们同时也是诱饵。虽然,从很早以前开始,血族的狩猎者们和赏金猎人便开始不约而同地将对手当成了自己新的猎物。 “天堂”一向是热闹的,甚至可以说是莱普城最热闹的所在,在经历了生与死之间的战斗归来的赏金猎人们用自己用血汗换来的金币换取着自己所能享受的最高级的待遇。 但现在,“天堂”的大厅却是一片寂静,死寂得异样。 当一个清纯美丽的血族少女突然出现在这赏金猎人的据点,他们的第一反应便是忍不住想将之猎下,但几乎是同时的,他们停下了躁动的心。 无论是那个拥有淡紫双瞳的少年冷漠的眼神还是他身上那种尊贵不可侵犯的上位者气势,都足够让他们心惊的,更何况还有旁边那恭敬的狩魔团团长血玫瑰索莉塔的存在,更是让他们胆战心惊,但是他们目光中的贪婪却没有因此而减少几分,顶多,只是变得稍微隐蔽了点。 他们心中在猜测着那少年男女的身份,索莉塔眼中不但是敬,那浓重的畏更让赏金猎人们感到惊奇,血玫瑰的名号并不比她的狩魔团会弱多少,她的狠而辣更是为他们所深知。 能让这样的一个女人露出那种敬畏神色的绝对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淡紫的眼瞳,魔人的混血,虽然被魔族所厌恶鄙夷,但是在人类的国度中,这些拥有着魔族血脉的人类却比一般的人类要高强得多,甚至可以说,人类的所谓强者中至少有一半是由魔人们所把持着的。 紫,依然尊贵,即便,只是淡紫。 高贵的魔族可以鄙夷他们身上卑贱的人族血统,但是人类只会以他们身上拥有魔族血统而感到骄傲,虽然在他们自己的眼中,或许,同样鄙夷着自己身上卑贱的另一半,但是他们别无选择。 魔族的血统赋予他们远超过人类的强横,但他们因为那一半魔族血统的高贵而对那些流着和自己的另一半卑贱血液的人类更是轻蔑,甚至比魔族更甚。 而他们强横的实力更造成了他们的权势,魔人虽然不多,但却几乎个个身居高位,而他们对人命的轻贱更是那些人类的高官们所无法比拟的,那是毫无来由的,源自本能的厌恶。 所以,在见到少年那淡紫双瞳的时候,大厅中的人们下意识地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惊惧,却又有着莫名的兴奋,少年身上那种自然而然的上位者气势已经造成了赏金猎人们的“误会”,而随身携带如此清纯可人的血奴更是让他们的误会更加深了一层,而索莉塔对他异乎寻常的恭敬,更是给了他们为自己的联想做出了最好的证明。 这是一个大人物! 几乎“天堂”大厅内的所有赏金猎人们都作出了同样的判断,同时心中更是惊喜,这样的大人物的亲自到来,必然是有什么大买卖的诞生,少年还未开口,他们却已开始各自盘算着要如何才能在这次大买卖中狠狠地赚上一笔。 不过,他们再看了看少年身旁的歌茜蒂雅,几乎是同时地暗自摇了摇头,这笔生意不好做啊!但那些隶属于大型佣兵团的心中却更是欢喜,这不仅代表着竞争者少了,更代表着这次任务奖励的丰厚! 他们已不再去看歌茜蒂雅,他们看着少年的目光更是炽热,甚至有些蠢蠢欲动,只看歌茜蒂雅的姿色容颜便可知那少年的身份如何高贵,对他们来说,那就是一座会移动的金山啊! 有些心细之辈却已经暗自悄悄将信息传递出去,往自己的团长那边送去,然而,那个赏金猎人心目中的金山却丝毫没有表露自己目的的想法,虽然事实上他们三人从进来到现在这般死寂,其实只不过过了三息而已。 “这便是最好的旅馆?”少年问。 索莉塔暗自苦笑,心中对这少年的身份的猜测却更加混乱,虽然早在伏击他们见到他那双淡紫双瞳时便有过这般猜测,但因为他们是从血族领地的方向前来而放弃了这种可能。 但是几日的相处下来,索莉塔早已确认了少年的人类身份,无论是歌茜蒂雅所说的还是少年所表现出来的,那都是一个标准的人类贵族,当然,除了他所展现的强横得变态的武技还有他的淡紫双瞳。 索莉塔也曾怀疑他是魔人,但如果是魔人的话,在歌茜蒂雅说他是人类的时候他绝对不可能会是这般平静的表现!没有一个魔人承认自己是人类的一员,他们身体中一半的卑贱血统让他们比魔族更仇视人类,却又离不开人类,这不得不说是另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 魔族,是不会承认他们的,正如,他们从不承认自己身上那卑贱的另一半血统。 “是的,主人。” “主人”?索莉塔的称呼让少年心中微微地感到惊讶,虽然实际上这是她跟随他以后他所跟她说的第二句话,但是她这突然冒出来的称呼却让少年下意识地感到些许的惊讶,又或者应该说,他的心中感到了微微的波动。 而落在“天堂”其他人的耳中那便不只是惊讶了,狩魔团的名号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型佣兵团,但是索莉塔血玫瑰的名号在这莱普却是大大有名,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她对血族那种疯狂的仇视也是原因之一。 而她现在竟然叫这个少年“主人”?!大厅中那群赏金猎人在听到索莉塔的回答之后,倒有大半人傻愣在了当场,不过原本便已经一片寂静了,但也没带来什么不适。 不经意地瞥了周围一眼,少年微微蹙眉,索莉塔所想的他隐约可以猜到,这算是挑衅吗?他看向索莉塔的眼神中温度更冷了一分。 “喂!血玫瑰,这小白脸是谁啊!要你叫他主人!让老子替你教训教训他吧!!” 身后突然传来喝声,少年却仿佛全没听见,他盯着索莉塔的目光甚至没有移开过一寸,索莉塔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虽然他们的反应正如她所料,但是少年的反应却让她一阵毛骨悚然。 青龙佣兵团在数百个佣兵团中绝对是可以排进前十的大型佣兵团,怒骂的莽汉是青龙佣兵团的小队队长,虽然这种人在青龙佣兵团中绝对不少,但是在这边境之地,他还是小有名气的,也曾追求过索莉塔。 早在索莉塔进入“天堂”后她便发现了他的存在,所以才会这般称呼面前的少年,那个莽汉的反应早在她的意料之中。虽然这几天那个少年都不曾有流露过想杀她的想法,但是她却无法不担心自己的小命,少年那轻易地将整个狩魔团成员屠戮干净的手段只让她感到震惊,那杀人前后轻描淡写的无所谓的模样却让索莉塔几乎恐惧得想要发疯! 她想要逃,而“天堂”正是她能逃脱的最好地点,因为,这里聚集了几户所有莱普城的赏金猎人!而她相信,没有一个正常人敢在这里杀掉赏金猎人,那势将激起公愤。 索莉塔是这般想的,所以她这般做了,但是当她看到少年眼中那淡紫渐渐蒙上的血色,她便知道自己错了,不但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青龙佣兵团的那个莽汉队长还站立着,他的手离少年的脖颈只有一厘之距,但是他却永远也没有办法再往前一步,他的手停在那里,他的脚步没有一丝颤抖,他的心脏却已经不属于他自己。 大厅中的其他赏金猎人们只能看到莽汉的背影,他们只是奇怪那以冲动鲁莽号称的家伙为什么会突然停了下来,他们不是索莉塔,他们没有看见索莉塔的面前少年的手中一颗血红的心脏仍在轻轻颤动着。 “啪”的一声,碎成粉碎。 少年优雅地转过身去,当先走去,索莉塔的脸一片苍白,忍住心头的恶心和恐惧,她急急地跟上,不敢再看周围的人一眼,更不敢去看少年那空白的双眼。 这个人是疯子!索莉塔早已清楚,却直到今天才真正知道他有多疯狂!在“天堂”这赏金猎人的地盘毫无顾忌地杀了赏金猎人,而且被杀的人还是青龙佣兵团的人,这不啻于是当面打了赏金猎人一巴掌! 索莉塔的脸色苍白,但是她已别无选择,虽然不知道之后的下场会如何的凄惨,但是忤逆那“血魔”的命令,此刻在索莉塔的脑海中无疑已与找死画上等号。 而大厅中却是一片寂静,直到索莉塔跟着少年和歌茜蒂雅在侍者的引领下消失在楼梯之后,大厅中的众人才仿佛回复了呼吸,一个个面面相觑,虽然没有人说出来,但是他们脸上那苍白的脸色却说明了他们在这片刻之前所感受到的是同样的威临! 只是,寂静,在那三人又或者应该说那个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后,他们仿佛仍感觉得到适才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尽威压,然后,才慢慢开始的小声议论起来。 而这时,终于有人发现了那莽汉的异样,他不但一步未动,便连那伸出的手停留在空中的位置也没有丝毫改变,青龙佣兵团的另一个人大着胆子上去轻轻一拍,莽汉应声而倒。 而这时,大厅中的众人终于看清了那莽汉的心脏部位,一个拳大的洞口,刺目惊心! 大厅中,一片死寂,良久,仿佛约定好了似的,大厅中的赏金猎人们一哄而散,莱普城往昔最热闹的“天堂”大厅中冷冷清清,只有青龙佣兵团那个莽汉队长的尸体孤单地躺在,他的脸上还带着笑容,却狰狞得仿佛他此刻的体温,冰冷,是莱普的风。 这里是“天堂”三层,最好的房间,但是往昔没有资格踏进这里的索莉塔此刻却没有欣赏的心情。索莉塔跪在少年的面前,瑟瑟地发着抖,她的心中是无边的恐惧,这个被她心中仇恨的血族冠上了“月魔”名头的魔鬼,在她的心中早已超过了对血族的憎恨和恐惧,否则她也不会对歌茜蒂雅有那般“亲昵”的表现。 就在她刚才耍弄小聪明的那一刻,少年盯着她的眼仿佛看透了她的一切似的,她的全身冰冷得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一双苍白的眼,还有那一丝戏虐的残酷神情。 少年坐在窗前,歌茜蒂雅趴在他的背上,她的两颗小獠牙轻轻地咬在少年的脖颈,少年的眼却只是望着天,只是这般简单的站着,索莉塔却感觉面前的少年身影是那般的高大,她不敢抬眼。 房间中一片寂静,直到那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少年才微微抬头,随意地答道:“进来。” 门唰地一下打开了,进来的却不是索莉塔想象中的侍者,那带头的金黄色头发的中年她并不认识,但是恭谨地跟随在那个中年人身后的男子她却不陌生,赫然正是青龙佣兵团在这里的总负责人杰瑞! 不用说那看起来来头更大的人物,便是杰瑞本人也是她以前也只能仰望的高度,青龙佣兵团和狩魔团之间的差距就像是天和地之间那般遥不可及,索莉塔的心不由开始狂跳起来。 她的膝却仿佛失去了力气,她不敢站起来,因为她看见少年的眼中又露出了那种残酷的戏虐神色,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阁下安好。”出乎索莉塔意料之外的却是他们的态度,杰瑞的眼中明明有着不屑和怒火,但是那个金黄色头发的中年却是微笑着用佣兵礼向少年问安,而他们的眼中仿佛只看得见少年,便连那趴在少年身上头也没抬的歌茜蒂雅,他们也仿佛视而不见。 少年随意地微微颔首,那份淡然桀骜,但是完全符合他的贵族气质,如果不是这么多天来见惯了他的杀戮,也许初见的索莉塔会毫不犹豫地将他认作贵族。 “你们来,有什么事吗?” 中年人微微一笑,暗自阻止了杰瑞的冲动,对于少年连请他坐下的意思都没有的举动仿佛一点都不在意,他就这么站着,哑然一笑,埋怨似的轻拍额头,说道:“真是失礼了!阁下见谅,咳,鄙人身旁的这位是青龙佣兵团在此地的负责人杰瑞,至于鄙人嘛,算是一个巡查使的身份吧,阁下叫我理查便是。也算是恰逢其会,在听说了阁下的事迹之后,鄙人心潮涌动,忍不住便想前来看一看这位英雄人物。不请自来还请阁下不要见怪才是。” “哦?”少年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你们知道我?” 理查眼中闪过一抹精芒,仿佛有些忍俊不禁地微微一笑,说道:“屠灭古茵帕斯古堡及加布里家族暗杀组,背负着血族十三族追杀令,带着古茵帕斯的第二公主从古茵帕斯古堡杀出血路,以一人之力对抗血族全族追杀的英雄!阁下‘月魔’之名早已响彻这边境之地,便说是如雷贯耳也有过谦之嫌,鄙人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阁下的大名?想必这位便是月族第二公主,歌茜蒂雅-古茵帕斯了吧?” 理查的话刚出口,少年尚没有什么反应,索莉塔的脸却一下子更白了许多,早已猜测过他的身份,更亲身经历过理查所说的血族追杀,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的身份竟是这么惊天动地! “呵——”少年轻笑一声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不敢,我等自命与血族对抗这么多年也不曾有过阁下以一人之力创下的丰功伟绩,说来真是惭愧啊——”理查微微自责一番,又巧妙地从侧面再奉承了少年一把,这才话锋一转,轻轻说道:“我青龙佣兵团不敢说在佣兵界称王,但是也算是实力浑厚,我们的敌人也的确不少,但是还请阁下明示,不知我青龙佣兵团是否曾得罪过阁下,为何月魔阁下今日甫一见面便将我一小队长给杀掉?” 少年微微沉思,旋即说道:“就我所知,我们应该是没有什么冤仇的。” 听到少年这般说的理查的心刚刚微微一松,早在血族纷乱之后没几天他便知道了这位“月魔”阁下的存在,对于他的恐怖理查虽然没有亲见,他却完全可以想象得出。 血族和人类并不是完全对立的,国家是国家,底下人还是要过活的不是?秉承着这份认识的理查在青龙佣兵团的“外交”事宜上表现得更为彻底,当然,是在暗地里,表面上他还是要维护一下青龙的形象。 也因此,他和其他种族之间的关系倒是还不错的,而“月魔”的存在虽然可以说是血族的耻辱,但是急于想要了解这位人类的血族“朋友”们却让圆滑的理查顺利地知道了这位“同胞”的“盛举”,而他的心更是为之剧烈动荡! 这是人类的实力吗? 这是人类可能达到的实力吗? 平静的表面下是剧烈起伏的巨浪,常年跟各个种族打着交道的理查自然知道人类最被外族歧视的是什么,便是那些狂妄嚣张的魔人们在人类中已经可以算是顶尖的实力,也就只能勉强算做是高等魔族而已。 虽然血族的实力早已大大衰弱,但是他们所拥有的个体实力却仍是强悍,而让他们这般闻风丧胆听名变色的会是多么厉害的人物啊! 而现在,这个人物,便在他的面前,理查霍地发觉,自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第九卷 苍茫血 第五章 云魔 理查追问道:“那莫非是拉伯里竟敢得罪了阁下所以阁下才出手替我们教训了他?” 少年微微皱眉,问道:“拉伯里——是谁?” 听到少年这么回答,理查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对方连拉伯里的名字都不知道,看来确实不是冲着青龙佣兵团来的,而那个死去的小队长拉伯里早已被他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只不过是一个小队长而已,跟“月魔”的价值怎么能同日而语。 当然,该做的姿态还是该做的,理查微微苦笑道:“呃,就是刚刚在这‘天堂’被阁下处死的那个莽汉,他是我青龙佣兵团十三小队队长,当然,现在已经是前队长了。不过阁下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却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罪了阁下了。” “哦,是他啊。”少年抬起手,就着阳光看着那白皙的光晕,随意地说道,“他离我太近了。” 理查这么问也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答案,更没有问罪少年的意思,给他个天做胆他也不敢找面前这位被血族列为头号大敌的“月魔”麻烦,但是理查怎么也没有想到拉伯里竟然是因为这么一个无聊的原因而丧命的,竟一时愕然,怔怔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而理查身后的杰瑞,拳都已经捏紧,然后突然一冷,从身到心,仿佛整个人赤裸裸似的落在别人的眼中,杰瑞心中一片冰冷,这就是等级的差距吗?他下意识地往少年偷眼望去,却发现少年的双眼不曾动过,仍是望着自己的手掌,微微发怔。 微怔半晌,理查旋即反应过来,同样不经意地点头答道:“原来如此。”就仿佛少年所说的是再正当不过的理由似的,再搞清了少年对青龙佣兵团并没有敌意之后,“不知阁下前来莱普有何贵干?不知是否有什么能让鄙人代劳的呢?” 少年放下手,抬起头,看了理查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异样的微笑,说道:“你连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想要做什么都不清楚便说要帮我?” 理查微微一笑,说道:“在这片土地之上,实力便是最好的身分证明,您在血族中所作的一切足以令每个人类自豪,您的实力,值得这般尊重。至于名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特别是在这边境之地,当然,如果您愿意告诉我的话,那将是我的荣幸。” 少年微微一怔,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之后,这可以算是第一次和这里的人类交流,歌茜蒂雅所知道的大部分是来自她所听过的故事,而恐惧着自己的索莉塔则更不会和自己说什么。 用实力说话么?还真是有够直接的地方呢——少年微微一笑,说道:“我的名字是云,来到这里只是个意外,我并没有特地想要去做的事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云——吗?理查暗自思考着,在这之前他所知道的人物当中当然没有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当然比起突然冒出的新人物,他更愿意相信那是少年使用的化名,因为,那般强大的力量怎么可能会默默无名?! 不过就他而言,他当然更希望面前的少年是新出现的,因为,那代表着这份强大的力量尚没有归属,而最早接触少年的他便最有可能得到了,让整个血族都为之恐惧的力量,那是多么恐怖的实力! 只要想想得到这一份力量之后,毫无疑问青龙佣兵团便能一举登上第一佣兵团的美好未来,而发现并收下这份力量的他必然也会因此而更加倍受重视,理查更加怦然心动。 至于少年所说的,并不是特意来此的鬼话理查才不会相信呢!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他会拼了命从血族属地一路杀出来?!更不惜暴露自己的行踪朝着这里直线前进过来,而一路上更杀尽所有阻挡之人,这般疯狂,若说他这么赶到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打死理查也不会相信! 当然,想是这么想,理查表面上却是脸色不变,微笑着说道:“哦,那倒是在下唐突了,还请云先生不要见怪才是。” 云点了点头,自己所说的理查相信不相信,云根本就无所谓,也许是因为来到这陌生的世界,也许是因为那背叛的余痕仍深深地刺痛他的心,也许有太多的也许,他的心却早已是一片冰冷,只有那浓郁的血腥气息能让他迷醉,仿佛,发泄。 云回答时的随意和那种自然流露出的理所当然的上位者的气息更是让理查加深了心中的猜想,这种上位者的随意绝对是日经月久所沉淀下的威严,那并不是谁都能轻易模仿的,理查深明此点,因为他便是那无数失败的模仿者之一。 既然不是自己所能收服的,那么,能与这般强大的力量结下友谊又或者能结下同盟同样是不错的选择,至少,不能无故地得罪他。虽然有些许的失望,但是理查的态度却越发恭谨了。 “云先生,在下还将在莱普停留三天,然后便会启程回返伦蒂塔,若是先生他日有暇不妨前往一叙,在下必诚心以候扫阶以待,如此,在下等先告辞了。” 云微微点了点头,将青龙佣兵团在这莱普的两位大人物视若无物,理查却毫不在意,仍是保持着恭谨带着眼带不忿的杰瑞恭谨退出,而一旁的索莉塔则早在理查开始说话之后便被惊呆了。 对于索莉塔的“狩魔团”这种小型佣兵团来说,唯一能让人家感到点兴趣的恐怕就只有他们那美艳动人的美女团长自己了,索莉塔自己更是深知彼此之间的巨大差距。 对于少年实力的认知,索莉塔以为自己已经评价得很高了,却也不曾想过在佣兵界中青龙这种绝对可以排进前十,甚至前五的大型佣兵团竟然会对他这么恭谨!! “他离我太近了”?!这算是什么回答?!在云这么回答了理查那仿佛质问似的问题之后,索莉塔都已经开始倒数他被青龙佣兵团围杀的时间了,虽然和他在一起的自己估计也不能幸免,但是索莉塔的心中却更有一丝解脱似的快感。 无法为同伴报仇甚至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甚至现在还亲口认仇人为主,索莉塔感觉自己快被压不过气来了,在他的身旁,便是这般活着都让索莉塔觉得快被逼疯了。 而逃离? 逃离他身旁的想法早就从索莉塔的心中彻底消失了,云杀人时嘴角总会泛起的那抹陶醉似的舒坦笑容让索莉塔睡着了都会被吓醒过来,总是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胸前是否破开一个大洞? 但是她却不敢逃,她害怕,那自称云的少年的恐怖实力早已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底,这几天,惨死在她面前的人类和血族早已远远超过了这几年来她所见过的总和! 索莉塔并不是那些没见过死人的富家大小姐,佣兵的身份,赏金猎人的生涯早已注定了她这辈子和血再也无法分开。 一条生命的消失其实很快,这个道理索莉塔早就清楚,只是,之前,在遇到云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堆生命的消失,其实,也不过只是瞬间。 云的眼是淡淡的紫,跟歌茜蒂雅一样的淡紫色,但是他的眼底却是一片苍白,什么也看不见,索莉塔知道,在见到他杀人时那种轻描淡写的无谓样子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男人,这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男人,根本就不把生命放在眼里。 疯子!她毫不怀疑地这般认定,但是却更是迷茫,在平常的时候,却根本看不出他身上有任何疯狂的迹象,甚至,在平常的时候,望着天空的那双平静的少年,总会流露出一种远超过他表面年龄的忧郁。 而这种迷茫的神秘气息,正是在不知不觉中加剧了索莉塔无法逃离的罪魁祸首,在无边的恐惧之中,在见到他陶醉于血雨腥风之后,她更期盼着他平静时的时候。 虽然在那个时候,他总是看着天空,他的眼中总是一片空白,又或是苍白,索莉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但是,她觉得,她总觉得,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哀伤,如同他的身上,散发着的,那种淡淡的却让人忍不住想要哭泣的悲伤。 他的血腥,他的疯狂,他的忧郁,他的哀伤,他的神秘,相处越久,在他身上所看到的迷惑越多,即便不愿,但在面对他的时候,无论是血腥还是忧郁的一面,她的恨意,那因为同伴惨死在他的手上而涌起的恨,正渐渐消退,她恐惧着,不仅是对他的血腥,更是对自己心态的悄然转变而恐惧。 她恐惧着他疯狂的另一面,却更恐惧着她对那平静时的他的期待的自己的心,但是,无论如何,她,已经无法逃离了,无论是适才在大厅中她所唤出“主人”的时候,还是在青龙佣兵团的理查他们出现在这房间仍跪着的事实,索莉塔相信,此刻她已经成为面前这个神秘少年的女仆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莱普。 这里,并不是伦蒂塔那样的大城市,而“天堂”里的这群人,正是消息最灵通的一群。 索莉塔霍地感到些许好笑,却更是苦涩,适才在大厅中的那群人中,过去不乏追求她大献殷勤的人,但是此刻那曾经骄傲的自己却已经沦为他人的女仆了,而那些口口声声说爱着自己的男人们又能做什么? 她霍地想起那说什么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科普斯特毫不犹豫地将剑刺进她身体的那一幕,索莉塔霍地微微地笑了,真是愚蠢——她无法看见,她的眼,渐渐发白,仿佛,她的——“主人”。 “大人,为什么我们要对他这么忍气吞声?!”杰瑞一脸愤愤不已不忿地说道。 “我们当然不必害怕谁——”理查略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叹息,若不是边境之地这片土地上这种奇异的情况上层又怎么会让杰瑞来负责这里? 边境之地,这里用剑和血来对话的机会远远高于谈判,有青龙的实力做底,杰瑞只需要表现强势的一面就行了,从这点来说,他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毕竟,这里需要圆滑的地方实在是少之又少,但是这种奇怪的情况也就只有这边境之地才有可能存在。 但万一发生什么突发情况,他可就应付不过来了,理查暗自叹了口气,这次幸好是自己在这里,否则青龙可就要多立上这么一个强大得变态的敌人了! 虽然对杰瑞不满,但是理查表面上却是微笑着,解释道:“在佣兵中我们青龙的实力的确很强,不要说前十便是前五我们也绝对是位列其中,但是杰瑞,你该知道,我们始终也无法和排名前三的那三个佣兵团比肩,为什么?”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理查看着杰瑞问道,他嘴角的微笑却渐渐消失,“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无法比得上他们?我们的整体实力并不比他们差多少,但是我们却缺乏高手,我们缺少真正的高手!在这实力为尊的土地上,我们青龙的高手比起他们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但是大人,那个男人这般傲慢,又怎么可能会为我们所用?看他刚刚那种态度,根本就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的意思!这样的人,还不如把他——”虽然清楚理查所说的是事实,但是杰瑞仍是忍不住不忿地说道。 他话未说完却已经乖乖地停了下来,理查冷冷地盯着杰瑞的眼,直到他停住了口低下了头,理查寒声道:“一个能以一人之力屠灭古茵帕斯古堡、加布里和达拉曼家族暗杀组,然后在被血族全十三族追杀的时候带着古茵帕斯的第二公主从古茵帕斯古堡一路杀将出来消灭了血族大半战士的人是我们所能对付得了的吗?!” “这种传言怎能尽信?”杰瑞嗫喏着小声嘀咕道。 “愚蠢!”理查心中狂骂,怒道,“若只是传言的话,我又怎会相信!你可知血族现在实质上的统治者魁奇-达拉曼在下达追杀令之后曾命他手下第一干将实力早已达到公爵级别的拉洛姆-达拉曼带着血十三族所组成的精英团前去追杀他!我问你,如果换作是你的话,你是否能从他们的手上逃回莱普来?!” 杰瑞嗫喏着说不出话来。 “那你可知结果如何?”理查冷笑一声,也不等杰瑞回答,自顾自地接下去道,“参与战斗者,子爵级别两百三十五人,死亡两百三十五人,伯爵级别五十三人,死亡五十三人,侯爵级别三人,阵亡三人,公爵级别一人,重伤。” 理查冷冷地看着杰瑞,无视他苍白的脸色,冰冷的声音轻轻响起:“你能吗?如果是你的话,你能吗?以一对接近三百,其中更有公爵级别的恐怖高手,竟然被他一个人全歼!如果是你的话,你能吗!!” “哼!当然不能!不要说你了,这般的强横实力便是我们青龙和他们正式开战,估计人家还不一定会派出一半来呢!!传言?哼!传言比事实可要轻得多了!!” 杰瑞额上已是冷汗直下,并不是他的承受能力太差,而是理查所说的确实太过骇人!拉洛姆-达拉曼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在这边境之地成天与血族“打交道”的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没听过血腥公爵的名字! 那不仅是实力的代名词,更是死亡的同义词,杰瑞虽然容易冲动并不代表着他愚蠢,边境之地的存在血族和人类之间互狩的微妙平衡,他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真的是边境之地挡住了血族的侵犯。 血族十三族互斗不休早已不是什么大秘密了,说起来边境之地的赏金猎人们能如此逍遥还多亏了血族这种另类“传统”的福了,否则的话,就这么一座小小的连堡垒都不算的小城怎么可能挡得住血族的进攻。 当然,现在的血族早已不是当年那叱咤风云的高贵种族了,实力大损的他们所拥有的地盘甚至还不如赛雷特的一半,之所以放任边境之地的存在恐怕也不乏顾忌赛雷特的意思在里面,当然,赛雷特这边也是如此,否则,血族,早就被虎视眈眈的赛雷特王给吞噬了。 这一点理查清楚,杰瑞当然也知晓,理查适才所说的那个自称“云”的少年所作的一切若是传入赛雷特王的耳内,绝对足以激起他跟血族开战的决心! 而云的恐怖更是由此可知,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血族而不死,甚至在他的身上连伤势都不曾见到,理查所说的事实不但震惊了杰瑞,更深深打击了他的自信,原以为自己的实力已经算不错的杰瑞,终于发现现实的无情。 看着杰瑞的脸色由青到红,再由红到白,理查清楚杰瑞心中的震惊和失落,因为当初他刚刚得知这个事实的时候,同样也是一般的反应,然而一再的查询所得到的却是一样的答案,理查终于相信了这便是事实! 轻轻叹了口气,理查悠然叹息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了吗?他的实力,值得我们这般尊重!不只是我们,你要知道,以他的实力,便是我们那雄心勃勃的塞雷特王,在他的面前都必须保持恭谨。以一个人对抗血族全族,这是多么恐怖的实力啊!” “超高等魔族!”杰瑞的心中突然闪过这么一个词语,那是位于顶点的传说,他自然不曾见过,不用说超高等魔族,便是高等魔族也不是他所能接近的阶层,但不曾见过不代表他不曾听过! 看着那轻轻点头的理查,杰瑞的脸一下子雪白一片,再看不见一丝血色,如同他的失声惊呼一般,理查轻轻点头,他的平静却更让杰瑞的心剧烈地跳动! 只要想想就在不久之前,他竟然敢当着一个超高等魔族的面表示敌意而他现在竟然还活着,理查就觉得不可思议!恐惧轻易地替代了之前心中的不忿,虽然不愿,但是理查所说的却让杰瑞不得不相信,事实便是如此! 否则,他怎么可能在血族的精英团围攻下毫发无伤?!否则,他怎么可能只身对抗血族全族?!否则,他怎么可能在被血族全十三族全力追杀下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边境之地,仍还有那般闲情逸致去收那血玫瑰为仆风花雪月?! “您说、您说,您的意思是说!那个男人他——他——”杰瑞的话语断断续续的,并不是他不愿意相信,而是他所听到的事实实在是让他无法置信了!! 超高等魔族,这便是在整个魔界之中也是属于传说的存在,即便杰瑞心中已经信了九成,却仍是感到无法置信!那传说中的存在竟然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这怎么可能!!”杰瑞忍不住失声惊呼,“他、那位先生看起来是如此的年轻!!”杰瑞却没有发现自己下意识地已经改变了对他的称呼,他的眼中只看见理查的头在缓缓地点着,又轻轻摇头。 “年龄并不是平衡实力的标准。”理查微微苦笑,又接着说道,“更何况,他们那个级别的人,单看外貌根本无法判断他们的实际年龄。” “你没看到他的双眼么?虽然他的外貌看起来那般年轻,但是那双苍茫的双眼绝对是不属于他表面上的年纪所应拥有的,那是久历了风雨沉淀下来的沧桑,那种仿佛看透了所有的轻蔑,简直就像是早已遍尝过了世间冷暖的百岁老者! “年轻?嘿嘿,不要忘了,他的双眼可是淡紫色,他的身上流着魔族的血,而魔族又或者那些魔人仅从他们的外貌上是根本无法判断他们的实际年龄的。就算他告诉我他现在早已经过了两百岁,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 轻轻地叹了口气,理查陷入了回想之中,他其实也清楚杰瑞的失态并不能完全怪他,自从他们走到那个房间的门口开始便一直有一种恐怖的压力压在心头。 虽然那个人身上没有刻意散发出任何气势,但这般内敛的深沉和那种浑不在意的随意却让他们心中的压力更加凝重,便是经常跟各种人物打交道的理查也受到了影响,更何况是一向待在边境之地只跟那些小血族打打闹闹的杰瑞! 那种仿佛轻蔑所有的随意自然的态度,理查并不熟悉,却绝对不会认错,但即便以他的见多识广,他也只见过一次,即便只是淡淡一瞥却让他连灵魂都为之颤抖,那是被看透了一切的赤裸裸的恐惧! 而“他”,是第二个。 只有在真正面对的时候才能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威压,那并不是刻意显露出来的气势,那绝对是长年累月处在顶点的上位者所拥有的气势,正因为是不经意地流露,才更让理查感到恐惧而更坚信不已! 习惯,正是一个人身份最无法掩藏的证明。 “你在笑什么?”云的声音突然响起,依然是那般平静无波,只是这般听着看着他那张同样平静无波的英俊脸庞,索莉塔怎么也无法把他和杀人时的他联系在一起,微微出神,旋即反应过来,索莉塔伏下身去,她霍地发觉,原来,有了第一次之后,这般跪着也不像自己所想象的那般难受。 “我问你你刚才在笑什么?”虽是同样的问题,相隔数息的重复却仿佛带着一丝不容抗逆的怒意,索莉塔的头垂得更低了,将适才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索莉塔微微地发着抖,想起少年杀人时那种陶醉的残酷微笑,她撑着地的手仿佛失去了力气,她的头重重地扣在地上,不敢抬起。死亡让人害怕,等待死亡的到来却更然无法忍受。 索莉塔等候良久,却没有等到想象中的责罚,她鼓起勇气颤巍巍地轻轻抬头,偷偷地往云望去,却发现云的眼中流过一抹异样,她看不懂其中的神色。 对几乎一辈子都在跟血族打交道的索莉塔来说,那太过复杂,仿佛是恨,是怨,还是莫名的怀念,然后是他嘴角的微笑,仿佛明了什么似的狰狞笑靥,索莉塔恐惧着伏下身去。 “愚蠢——是吗?”云轻轻地笑着,“你是这样子想的吗?” 索莉塔瑟瑟地发着抖,不敢回答,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害怕自己的回答如果不合他的心意他会不会就这么掏出自己的心脏,如同这几天那些靠近他的血族或是人类。 云微微地皱了皱眉,说道:“回答我。” 声音不大,但是却让索莉塔的心微微一震,她听出了少年心中的不悦,咬了咬牙,索莉塔低声应道:“是。” “好,很好——哈哈,哈哈哈!!”索莉塔微微感到些诧异,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正看见云眼中闪过的冰冷,仿佛燃烧的火焰,苍白的火焰,她低下头,听着他放肆的笑声在自己的耳边缠绕,她很想捂起耳朵不听,可是她不敢,她只能低下头去,任自己的发垂下来掩住自己的脸,她害怕让她看见自己恐惧厌恶的脸。 “愚蠢——嘿嘿!说得好!真是愚蠢啊!!”嘿!只是,为什么,我现在才懂?云转过身去,望着天,陌生的夜空,陌生的月,仿佛连视野都有些模糊,是红色的月光染湿了他的前额。 索莉塔俯首地上,她的额扣着地,她不敢抬头,那种疯狂的笑声她不曾听过,但是那种眼神她并不陌生,无论是哪个种族,在濒临绝望的时候,都会发出的怒吼,是绝望,凄然而让她恐惧,同样疯狂。 歌茜蒂雅平静地看着,她挂在他的身上,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她不懂,为什么他这么大声地笑着?又没有什么好事情发生啊?歌茜蒂雅的心中满是疑惑,但是听着他的笑,歌茜蒂雅却莫名地感觉到,想要哭泣。 明明是笑着的,为什么,这般悲伤? 歌茜蒂雅不明白,她无法明白,正如她不知道为什么里恩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一样,她无法明白云的心,她的手,却轻轻地抚着他的发,仿佛抚慰着曾经在她怀里的大玩具。 “起来。”歌茜蒂雅的动作,云同样没有注意,或者说根本就是无视她的存在,狂笑良久,他突然停了下来,他的脸色已是一片平静,他的眼中却充满了讥嘲,一如过去,那总是在他的面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却仿佛操纵着他人生的人,他没有发觉。 “起来,不要每句话都让我说第二遍。”少年的声音仍是平平淡淡的,但是索莉塔却感觉到其中的威严和威压,索莉塔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微微地晃了晃,她的脸色已是苍白。 “为什么叫我主人?” 云轻轻地问,仿佛不经意似的,索莉塔却是微微一震,她霍地想起了之前自己在“天堂”大厅所做过的事情所起过的念头,她飞快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索莉塔突然全身一震,旋即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感觉到自己脖颈处传来的冰凉触感,仿佛森寒的冰雨粘在她的颈上,她的脸一片苍白,抬起头,她望着她的身前,那个优雅的少年却仍是微笑着,就在她的身前。 “请主人宽恕,是奴的错。”索莉塔被遏着脖子她无法跪下她口中却已赶近解释起来,便连那生涩的“主人”二字甚至陌生的“奴”的自称都变得无比的流畅。 她感觉到死亡气息的腿去,脖上那冰冷的触感却不曾流逝,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少年那双苍老的苍白双眼,索莉塔的心中已被恐惧所占满了,想起了大厅中拉伯里那轻易的死去,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他绝对不会介意让她变成一具尸体。 索莉塔不敢有丝毫隐瞒,虽然知道她所想的绝对是属于“大逆不道”,但是隐瞒他的后果更加严重,而索莉塔根本不认为自己能隐瞒他什么,少年在她的心中已等同于魔王一般的存在,甚至比魔王更让她恐惧,因为魔王离她更加的遥远,而面前的恐惧,却有若实质。 然而,她的话却没有机会说完,她听到他的笑声,仿佛嘲讽似的,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难堪,她下意识地停下了叙述,她想起了拉伯里的死,即便她知道实际上拉伯里的出手并不是为了帮助自己,但是此刻的她却无法释怀,就如同云嘲讽似的笑,她咬住了唇。 她不知道他在嘲讽着谁,是不自量力的拉伯里,还是不自量力的她,又或许,在他的眼里,他们两人根本就没有区别,就好像那些死在他手上的血族和人类一样,没有区别。 “请主人赐罪。”索莉塔跪在地上,她发现自己竟然已习惯了跪下,这在这之前根本是不可想象的,而现在,那曾经高傲冷艳的血玫瑰已经成了奴隶,从身到心,她想要哭泣,却突然发现,在自己这般想着的时候,她首先想到的竟是如果哭泣的话是否会引起他的不快?! 真是——可悲啊—— “赐罪?为什么要赐罪于你?”云笑了,并不是那种冷笑,索莉塔的心微微一松,她听得出来,虽然非常的冷淡,但那的确是笑意,“你蹩脚的阴谋让我玩得很开心啊——” 索莉塔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仿佛温顺的绵羊,对云的调侃仿佛不知,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她低下头,轻轻说道:“您的宽容如浩瀚的夜空,能让您开心是奴最大的荣幸。” “呵呵——”云微笑着,没有说话。 “奴?”他霍地想起那一个痴痴的身影,她只记得她是他的奴,那忘却了过去所有,只记得他奉他为主还未曾走进他的心却已经为了他付出所有甚至她的生命的女孩,她甚至连最后仅记的名字,都仅有那仿佛屈辱的“蕞奴”二字。 云的笑容,霍地,嘎然而止,低着头的索莉塔没有看见,少年的脸色变得冰冷,那淡紫的双眼中露出怒意,那不再是苍白,那不是空无一片的苍白,而是仿佛绝望的猩红! 无法得知发生了什么的索莉塔只觉得那突然临身的冰冷,仿佛窒息一般的错觉,是巨石压在她的心头,她只觉得仿佛到了寒冰地狱,仿佛连心脏的跳动都被冻结,她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开始渐渐急促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她感觉得到他的杀气,和之前不同,之前即便在杀人的时候他也是微笑着的,即便在杀光了所有之后她也感觉不到一点的杀气,她本以为他在杀人的时候也是没有杀气的。 她本以为那便是最令她恐惧的事了,但是现在,她终于发现,原来她,错了。她跪伏着,瑟瑟地发着抖,却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口,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差点便要不堪负荷。 然后,那杀气突然一敛,索莉塔再也支持不住,坐倒在地,她的背已经被汗水所湿透了,她从来不知道,只是被气势所压着,她便已经连想自杀都无法做到了。 索莉塔一惊,旋即马上反应过来,挣扎着重新跪倒,她已经体验过他的恐怖,而现在她突然发现,原来平静之下的真实是喜怒无常,她不敢做错什么,她害怕自己如同拉伯里一样因为那般无聊的理由而死去。 我还不能死!!索莉塔在心里对自己这般说着,她垂着头,用她所知的最能表现出恭谨的姿势屈辱地跪伏着,她的神色恭敬而自然,她的心重复着仿佛催眠自己。 她要报仇!她还不能死!在那该死的吸血鬼死去之前她还不能死!她永远无法忘记那个脸色苍白的吸血鬼微笑着咬断母亲脖颈的样子,她要报仇!!她不能死!!!她还不能死! 而索莉塔也清楚,虽然这几年,狩魔团也猎杀了不少血族,但是她却没有再见过一次那个杀死她母亲的凶手,她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她知道他的实力绝对不是这些小血族所能比拟的,当年的惨状在她的心中同样清晰,永远无法忘记! 她无法容忍那杀死她那温柔善良的母亲的丑恶生物逍遥自在地活在这世上!索莉塔知道只凭自己的狩魔团是绝对无法对付他的,但是她却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而就在这时,云出现在她的面前,即便屈辱,即便恐惧,但是,这却是她报仇的唯一机会! 无论是这些天来死在他手上的无数血族还是青龙佣兵团的理查所说的都让她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她同样清楚,他并不是个仁慈的人,而她所能倚仗的,只有自己的身体。 因为,她原本还有些自信的容貌在歌茜蒂雅的面前完全无力,她所能奉上的,只有自己的身心,她在赌,但是她已别无选择,而就在索莉塔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的耳旁突然传来云淡淡的叹息。 “以后,不许自称奴,这不是你所能用的称呼——” 第九卷 苍茫血 第六章 诚意 “是,主人。”心中奇怪,但是索莉塔绝对不会天真的以为是因为云的一时心软而这么说的,因为他对主人的称呼便一点反应也没有,微微一顿,索莉塔问道,“那请问主人,索莉塔——该自称什么?” 云沉默了一会,说道:“随便,只要不让我听到那个字就行。” “是,主人。”索莉塔心中却莫名地涌起一阵自怜,连奴隶都比我高贵么?她无法克制地泛起这种想法,云这么对自己说的时候那般随意的轻蔑让她的心莫名地痛着。 但是很快的,她将自己的心绪掩藏了下来,自己又算什么?什么都不是的自己在他的眼中就更是什么都不是了,连生存都只是苟延残喘的现在的自己,又还能奢求什么? 少年却丝毫没有在注意到女孩异样的意思,又或者注意了也不在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云淡淡地道:“我饿了,你去准备吧。” “是。”索莉塔站起身来,恭谨地退出房去,才出了门口,她却再也忍不住眼角的泪水,她飞快地走着,她害怕自己的哭声瞒不过房里的主人,她知道自己,再忍不住悲伤。 房间里,看着那抽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云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异样,歌茜蒂雅那冰冰的小手却已经抚上他的脸颊,她的脸贴着他的颈,轻轻地摩挲着。 “不要悲伤——”少女的声音在他的耳旁轻轻地回荡着,云略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她的眼迷离而美丽,却带着一丝本不应属于她的哀伤,深沉,如海,就仿佛,本应该是属于云的哀伤。 他霍地停住了那尚未出口的话语,突然涌起莫名的明悟,没来由的,他霍地明白了,那份哀伤不是属于她的,但是,却是属于他的! 他无从知晓为什么属于他的哀伤会出现在她的眼底,但是他无从否认,甚至根本不需怀疑,那是属于他的哀伤,一如许久之前,那遥远得仿佛早已过去不知多少年的岁月里他的双眼中的承载。 是因为血族那什么奇怪的“血契”吗?云这般问着自己,没有答案,血族的存在在此之前根本就不在他的认知里,久远得只能从古老的书籍记载中去追寻。 他从来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现在,他眼前的一切正偏离他的认知,魔界吗?这里便是?云毫不怀疑,无论是头上顶着的血月,还是这迥然于自己所认识的人类。 但是知道这里是魔界对他来说根本一点帮助也没有,血契的存在他感觉得到,和歌茜蒂雅之间的联系他感觉得到,但是他感觉不到束缚的力量。血族的血契是什么东西他早已不再像一开始那般一无所知,契约的束缚之力他却丝毫也感觉不到,就仿佛血契不存在一般,但是他又确实地感觉到彼此之间联系的存在,就如同此刻,他在她的眼中所看到的,他的悲伤。 他的眼中却是一片苍白,看不见一点表情,无论哀伤,就仿佛,歌茜蒂雅在代替他的心,那被深深掩埋在心底的悲哀和绝望,他不会认错,就在许久或不久之前,那份哀伤,是映在他的眼底。 “不要悲伤——不要悲伤——”歌茜蒂雅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感觉到哀伤,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她却知道,这是属于他的哀伤,她不能理解他的悲伤,但是她却下意识地安慰着他,抚摸着他的发,仿佛之前那陪伴着她的宠物。 云突然动了,他的手抓着她的手,歌茜蒂雅的手冰冷而没有热度,是血族的特性还是我的手早已经没有了温度?云自嘲地笑着,他早已经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因为,他也已经没有了判断的必要,不是吗? “好了。”云的声音轻轻淡淡地,却带着不容违背的坚决,看着她迷惑的双眼,云的心中霍地微微一软,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好了,歌蒂,我没事了,谢谢。” 正踏进房内的索莉塔听到云温柔的声音,脚步不稳差点便摔倒在地,也幸好她的武技仍在否则她手中托盘上的东西便要遭殃了,但即便如此,她仍是仿佛被吓到了似的小心翼翼地瞅了云一眼。 却正见到云仿佛感应到了似的扫过来的一眼,却仍是一般的冰冷,索莉塔心中一惊,急急地低下头,端着那盘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食物慢慢地走到云的身前,恭敬地跪下。 几天下来之后,索莉塔已经开始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她发现,其实云比她想象中的要好相处得多,虽然喜怒无常甚至可以说残酷暴戾,但在平静的时候他却是优雅得仿佛最高贵的贵族,而他身上那种透着冷漠而自然散发出来的忧郁气质,更是最容易令女人陶醉的迷药。 在看不见他暴戾一面的索莉塔越来越沉醉在那淡漠的气息之中,那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悲伤筑就的冷漠,配合着他优雅的贵族气质,索莉塔渐渐无法自拔。 在主人的另一面之前,她无法涌起恶感,甚至渐渐的,她感觉到自己心的变化,她可以憎恨主人那疯狂血腥的一面,却无法抗拒一个悲伤的失落者,她感觉得到他的悲伤,那种淡淡的,无法释去的,悲伤。 “你在想什么?”云淡淡的声音将不小心陷入了沉思中的女人惊醒过来,索莉塔却早已不再如几天前被问到时那般手足无措,她轻轻地答道:“主人,索莉在想,主人为何会在这里停留这么久?无端揣测主人心思,请主人恕罪。” “你越来越会说话了,索莉塔。”云微微一笑,轻轻赞道,微微一顿,旋即说道,“是不是因为听说了之前我一直朝着这里直线疾奔,而到了这里却又毫无动静的传言呢?” “是,主人的睿智永盛荣光。”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云笑着问道。 “是,请恕索莉放肆了。”索莉塔微微欠身,虽然这并不是之前她在思考的问题,但是确实也是这些日子她所感到的疑惑,而原因也确实如主人所说的一样,她也曾暗自作过诸多的猜测,但是同样得不到答案。 云的来历如同他诡异的强大一般,谁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当然,外面的那些人以为他是从血族那边而来,但是索莉塔所知道的却比他们要多,同时也更清楚,云的神秘,也更加无从猜起,他的目的。 无论是毫不留情地杀死那么多的血族还是人类,还是突然在莱普的停留,她都无从知晓,他在想些什么,难道真的如同外面的人所猜测的一般,他得到了血族的至宝,所以才被血族追杀?!而之所以感到莱普而停留下来的原意是因为这莱普城是人类抗击血族的第一堡垒呢?! 索莉塔边留意着云的反应边小心翼翼地说道:“——索莉大胆的猜测了,主人之所以在这莱普小城停留,是否在等待着什么呢?” “哦?等待?”云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等待什么呢?你认为?” 看到云似乎没有动怒的意思,索莉塔松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请主人恕罪,您的神秘浩瀚如海,主人的想法索莉猜测不到。” “呵呵,小滑头。”云微笑着,轻轻地叹息着,似责怪却没有怒意,已经渐渐习惯了云的性格的索莉塔微微一笑,轻轻地吐了吐舌头,仿佛顽皮的小女孩。 一开始是为了讨好他,而渐渐的,她却仿佛回到了那失去的无忧无虑的童年,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习惯?她早已无法分清,就算是自我陶醉,也只能欺骗自己。 “外面的猜测很多吧?”云微笑着,却让索莉塔霍地心中一冷,即便同一种微笑,她却看得见其中的冰冷,收起微笑,索莉塔恭恭敬敬地立着,她知道,此刻的主人并不是片刻之前那温和的少年,即便是同一个人,同一种微笑。 索莉塔恭谨答道:“是的,主人。” 云问道:“流传最广的是哪一种呢?” “是,主人。流传最广的是您携带了血族至宝被血族追杀不得不在莱普停留之类的。”索莉塔在说这话的时候胆战心惊着,她实在害怕自己言语中会再有什么不适激怒了云。 而这几天来,她已经见多了这样的事,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甜蜜,有一个出言“侮辱”她的佣兵,又或者其实应该只是作着该有的猜测的佣兵刚好被云所听见,他的下场就跟当日“天堂”大厅内的拉伯里一样,而他身后的却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佣兵团而已,他们根本没有青龙的勇气去向他质问。 云的翻脸无情喜怒无常之名随着他的神秘而同样盛传,但也拜这份声明所赐,那些在猜测云得到了血族秘宝的人们暂时仍未被贪欲冲昏了头,至少,暂时仍是这样。 但是,她已经开始感觉到周围的异样,那些看着她的人们的眼中露出了她所熟悉的神彩,那是贪欲。血族秘宝的名头实在是太惹人遐想了,而对于这些常年与血族作战的赏金猎人们来说,更是如此。 赏金猎人,他们早已经抛弃了佣兵的准则,而利益便是衡量的唯一标准。 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他们绝对会不惜一切。 “呵呵,血族秘宝吗?”云把玩着手中银杯,嘴角掠过一抹戏虐笑意,“人类的想象力还是那么贫乏呢——” 索莉塔的心微微一凛,“人类”?难道主人不是人类?旋又想起云的淡紫双瞳,旋即释然,魔人一向是不认为自己是人类的一员的,虽然他们自己在人类中身居高位。 云扫了扫索莉塔一眼,轻笑道:“我从血族那边带出来的东西可是只有歌茜蒂雅呢——呵呵,不过就算是我这么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吧,一群愚蠢的东西,对不,歌蒂?” “嗯。”歌茜蒂雅迷茫地眨了眨双眼,抱着云的脖子重新伏下头去。 看着那几乎没有一刻分开的两人,索莉塔的心中莫名一寒,她恭谨地垂下头,害怕自己不敬的眼神会被主人看到。 “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云微笑着轻轻赞叹,“我的确是在等待——” 索莉塔惊讶地抬起头,她感觉到主人话语中的欢喜,在见到他微笑的那一刻,却禁不住感到有些发冷,她听见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仿佛呢喃,“——而时间也应该差不多了吧?” 心中疑惑未落,窗户破碎的声音已经落入索莉塔的耳内,她的头方抬起,她没有看见来者是谁,但是主人嘴角那抹狰狞的欢欣,她却绝不陌生,她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颈后潮湿的错觉让索莉塔的心微微一跳,熟悉的气息涌进她的鼻端,旋即疯狂的蔓延起来,浓郁的血腥在瞬间侵蚀了房中的所有味道,索莉塔没有睁眼,面前的一切却仿佛过去重演。 寂静的攻击,瞬间的结束,无论是进攻者还是被进攻的人,似乎都并不准备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不过对于自己的主人,索莉塔更愿意相信他是习惯的保持沉默,即便是在来到这莱普城后,虽然他同自己的说话渐渐多了起来,但是并不代表着他改变了自己的性格。 主人的冷,她从不怀疑那是否能冻僵雪狼。 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后,索莉塔睁开了眼,就算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自认为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的索莉塔仍是忍不住几欲作呕的冲动,只有她的主人,仍是沉默地站着,对适才的变故及此刻这满地的尸骸没有任何的反应,而他嘴角那一抹陶醉的微笑更让索莉塔身心生寒。 “门外的客人,怎么还不进来?”云看着那紧闭的房门,霍地微笑着,轻轻说道。 “啪!!”静寂,然后是没有预兆的,突然间,那扇据说是用上好古木所制各有名家雕刻的房门已经飞了起来,往云压去,携着剧烈的风暴。索莉塔第一次看清了少年的动作,那是极其简单而迅速的一抓,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然而却是最致命的武器! 随意地甩了甩手,对于那被云随后扔在一旁的尸体,索莉塔并不陌生。那是“天堂”中的一个侍者,他的脸上还带着惊恐,他的下巴早已经被打缺了,显然来到这里并不是他的本意。 但是,这并不能引起主人的同情,即便早已深知他的冷酷,但索莉塔仍是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抬头望去,他正看着房间中不知何时所出现的黑衣大汉们,一脸戏虐的微笑,却绝对没有丝毫紧张的表情,如同他身后挂着的正揉着朦胧的睡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不速之客的歌茜蒂雅。 “啪!”双方对视着沉默良久,云突然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黑衣大汉们却如临大敌,手中的武器向着云纷纷高举,眼中更露出戒备的神情,虽然明不知道不应该,但是索莉塔却仍是不可自制地涌起好笑的感觉。 而索莉塔或许还有些顾忌,歌茜蒂雅却是百无禁忌的“咯咯”笑了起来,“云,云,他们在干什么啊?好好笑的样子哩——” 云一边轻抚着歌茜蒂雅那银白的发丝,一边微笑着回答道:“他们是来找我玩的,歌蒂乖,继续睡吧,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了。” “嗯。”歌茜蒂雅乖乖地重新伏下,闭上了双眼,回到梦乡。 索莉塔看着这对丝毫不把来人放在眼底的主人,心中一阵无奈,来人是谁虽然她无法确切知道,但是猜也猜得出来一些,就这几天那群人盯着自己的那种仿佛要将自己吞下去似的贪婪眼神,正跟眼前的这些家伙一般无二! “好了。”她听见自己的主人微笑着,“你们找一个可以做主的人出来。” 黑衣人们目光转了转,不一会儿几乎都将目光集中到了中间的那个人身上,却听他轻咳一声,稍微往前踏了一小步,微微一礼,恭谨说道:“深夜来访还请主人见谅。” 这话一出,倒有大半人感到错愕,只有云的双眼微微眯起,他知道这个被众人临时推戴的“首领”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真正实力”而开始萌生退意了。 “呵呵——”云突然笑了,他的笑容温和而优雅,如同一个贵族应有的那般一样,索莉塔却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去,她知道他杀人的时候从来都是微笑着的。 “你们半夜里砸破我的窗户,打坏我的房门,一大群人黑衣蒙面凶神恶煞地冲进来,还把我的地板都搞脏了,你现在却说要我见谅?”云冷笑着,无视黑衣人们怒视的眼神。 少年温和的笑容让黑衣人首领心中微松,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少年的话语再次想起,蒙面巾下的笑容也不由一僵,他的眼中也不由冷了下来,虽然知道面前这人的实力深不可测,但是此次来的人可都是精英人物,难道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你一个吗?! 这般想着的黑衣人首领眼神中的温度就更是冷了三分,蒙面巾的波动仿佛狞笑:“大人所说甚是,是小的等唐突了。” “哦?”云微笑着,双眼中却是精光一闪,“你怎么叫我‘大人’?我可不是什么大人哦。” “大人说笑了。”黑衣人首领笑得像只老狐狸,“就凭您一个人抢了血族公主,并杀败血族的精英追兵团的伟大战绩便值得我们这般尊称您了。”他这般说着的时候,其他的黑衣人们配合地发出了淫荡的笑。 而他们看着歌茜蒂雅和索莉塔的眼中已露出淫亵的目光,索莉塔却再感受不到如之前一般的怒气,的确,跟死人是没有什么好生气的,虽然面前的这些家伙还活着,但是在索莉塔的眼里,他们却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这群可怜的家伙,索莉塔的眼中下意识地掠过怜悯,旋即微微一惊,接着便是暗自苦笑,难道是这些天来见的血太多了吗?索莉塔暗自苦笑摇头,她悄眼望去,果然她的主人嘴角的微笑仍挂着,他的眼中却已没有丝毫的温度。 “哦?真是过奖了呢。”云轻笑一声,用手指轻轻地梳着歌茜蒂雅的长发,“这便是我‘抢’来的公主呢,你们看,她美吗?” 这时候,便是其他的黑衣人们也渐渐感觉到不对了,哪有人身处险地之中仍是这般悠闲的样子的呢,而且,看他那动作那神情,就跟得到了新宠物的小孩子在跟来客炫耀似的。 黑衣人首领微微皱眉,能被这些人推为临时首领,他自然有其能让人信服的理由,他感觉不到杀气,但是他却感觉得到危险的来临,那是他多年来在生死线上磨练出来的血的教训,这更是他在诸多同伴都已倒下的过去仍活到现在的保命法宝。 不动声色地小退了半步,黑衣人首领霍地心中一寒,他看见少年的眼中骤然暴起的寒芒,双腿一软,再望去时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就仿佛适才所见只不过是他的错觉一般,他的心却是一凛。 “当然美了,古茵帕斯家族的第二公主又怎么可能会不美呢?”冷冷淡淡的声音突然响起,却不是发自面前的少年,没有刻意冷却声音,但是房间里的温度却突然降低了几分。 黑衣人首领脸颊一僵,他突然明白了适才那种危险的感觉从何而来。 那并不是错觉!适才只是感觉,而现在却是亲眼所见,同一个结果,却是两种反应,黑衣人首领看着那飘逸地站立在窗口的优雅青年,他霍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衣人首领所属的佣兵团即便比起青龙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他对于自己的实力更是有着无比的自信,也因此他才会组织了这次行动,对于血族关于面前这个少年的传说他也听了不少,但是毕竟不像青龙的理查那般“交游广阔”,他所知道的更多的是被吹大了之后的消息,原本便不怎么容易被人相信的消息再被夸大之后就更难让人相信了。 而正是在这般的认知下,才有了今晚的行动,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一直也没有听到消息的血族竟然也会今晚来袭,而更没有想到的是,来的人竟然会是他! 魁休斯-达拉曼!他可以不认得其他人,他怎么会不认得在这边境之地赏金猎人们闻风丧胆有佣兵杀手之称的魁休斯-达拉曼呢!!!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黑衣人首领在那边惊疑不定,然而场中的两个主角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似的,魁休斯-达拉曼没有看他,即便在回答的时候他的目光也不曾离开过云的身边。 而云的手,云的视线,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歌茜蒂雅,就仿佛魁休斯-达拉曼的出现原本就在他的意料之内,又或者,他,本就无所谓?索莉塔呆呆地看着这诡异的画面,霍地暗自苦笑,这几天所经历的,竟是比这一辈子的所有还丰富! “你是谁?”云抬起眼,轻轻地扫了扫魁休斯-达拉曼一眼,眉头微皱,“嗯,看起来有点面熟?我们曾经见过吗?” 魁休斯-达拉曼面色苍白,如同云之前所见过的血族一样,他有着一双血色的眼,只是他却又与众不同,那般深邃得仿佛血水晶一般美丽,就仿佛他优雅的贵族气度一般。 魁休斯-达拉曼轻轻一笑,微微鞠躬,他的声音深沉而富有磁性:“初次见面,月魔大人,我是月十三族的达拉曼后裔,魁休斯-达拉曼,在这边境之地算是小有名气,也许您曾经听过我的大名,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们之前并不曾见过。” 云认真地看了看他一眼,摇了摇头,说道:“没听说过。” 魁休斯-达拉曼面色微僵,旋即敛去,一脸优雅微笑,翩翩风度丝毫不少。 云微微沉思了下,霍地仿佛惊醒似的轻轻击掌,叹道:“我想起来了!”再打量了始终保持着优雅微笑的魁休斯-达拉曼一眼,云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在古茵帕斯城堡里,我曾经见过一个跟你样貌差不多的人,他是你的兄弟吧?” 魁休斯-达拉曼脸色一变,平静的双眼中也带上了点杀气,他微笑着:“那是我的哥哥。” “哦。”云轻轻地点了点头,旋即哑然失笑道,“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你估计不能再见到他了。” 魁休斯-达拉曼握紧的拳头轻轻松开,神色肃穆地道:“能在月魔大人的手上回归月神的怀抱,那是哥哥的荣幸。” “哦?你倒是挺看得开啊。” 两人这般若无其事地说着刺激着身旁众人的对话,黑衣人首领早已悄悄地往后再退了一小步,并不是他不想走啊,而是他移动的瞬间他分明看见那两双带着浓重不一的血色双眼正狠狠地盯着他。 而其他的黑衣人们虽然并不如黑衣人首领那般清楚,但是却也已经感到了事情的不妙,无论是突然出现的“佣兵杀手”,还是那自始自终镇静自若的少年,都远远超出了黑衣人们的预想。 即使不如黑衣人首领知道得那般详细,但是关于血族中那突然兴起的“月魔”的胜利事迹他们多少也是知道一点的,而魁休斯-达拉曼的话语更不会让人有丝毫怀疑,血族根本就不屑于欺骗人类这种“弱小低劣”的种族。 那么,也就是说,他们今晚所围剿的,真的是那以一人之力对抗全血族的疯子么?众人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虽然没有人逃跑,但是他们的心中却不约而同地打起了“撤退”的计较。比起围剿“佣兵杀手”的荣誉还有血族秘宝的存在,显然自己的生命对他们来说要更重要一点。 “看来,您的这些客人似乎并不怎么欢迎我这个外来的人呢?”魁休斯-达拉曼的目光轻蔑地扫过那群黑衣人,微笑着却是冰冷仿佛催魂的厉咒,“不如让我来为您教训教训他们吧?” 似乎是请示房间主人的疑问句却完全没有等待主人回答的意思,在云给出肯定的回答之前,魁休斯-达拉曼却已经出手了,而出手的,却不止他一人! 房间里的骤变索莉塔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那凛冽的杀机在她的身后消失了不知多久之后她才明白过来,而她的身前是她的主人冷峻的身躯,而他的手抓向自己的后背。 索莉塔下意识地转头望去,那一只鲜红的血抓距离自己只有那不到一毫米的短短距离,她的心霍地剧烈地跳动着,她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但是,在他们的面前,她跟婴儿一般无力。 想到这里,索莉塔不由有些沮丧,却又有一分莫名的欢喜,那近在咫尺的冰冷气息,却让她的心感到一阵莫名的温暖。 “月魔大人,我可是好意啊,您怎么可以就这么杀了我的一个忠心下属?我可是会心疼的。” 云微微地皱了皱眉头,随手甩掉手中的尸体,他抬起眼看着一脸微笑的魁休斯-达拉曼,懒懒地说道:“你们半夜里跑到我房间中来杀人难道我不能管吗?” “可是我已经向您打过招呼了啊——”魁休斯-达拉曼“委屈”地说道。 “可是我好像没有说同意吧?”云又指了指仍无力地跪在自己身旁的索莉塔,寒声道,“而且,这个女人是我的女奴,就算是要教训,也由不得你来指手画脚!” “是是是,大人。”魁休斯-达拉曼微笑着答道,旋即话声一冷,肃容道,“月魔大人,既然那些苍蝇已经清除完毕了,那么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谈点正事了?” “难道我们刚才谈论的不是正事吗?”云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月魔大人,我们都是聪明人,您不是那虚伪的人类,我们高贵的月之一族更不屑于欺骗,拐弯抹角那一套我们都可以收起来了,现在这里只有你跟我在,我们摊开来说如何?” “好。”无视身旁实际上还有索莉塔、歌茜蒂雅以及那一堆血族的存在,云轻轻地点了点头,同意了魁休斯-达拉曼的论断。 “首先,在这之前我大哥交待有几个问题想先问清楚,您看可以么?” “可以,不过我并不保证自己能够回答,我只能保证自己所回答的的确是真实,依莉娜证明我的诚实,请问吧。” “感谢您的宽容。”魁休斯-达拉曼微微鞠躬,一脸严肃地问道,“首先,请问您的名字,我们总不能总是称呼您月魔吧?” “云——”少年微微地笑了,“我的名字是云。” “‘云’?奇怪的名字。”魁休斯-达拉曼喃喃自语,旋即冷静下来,接着问道,“请问您从哪里来?” “我从哪里来?”云忍不住微微苦笑,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很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并不是我刻意隐瞒,而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哦?”魁休斯-达拉曼显然并不相信,他微微眯起的双眼显然正猜测着少年所说言语的可信度。 云霍地微微一笑,说道:“你不必怀疑,我所说的的确是事实。” 人类的狡诈是在这边境之地已不知多少年了的佣兵杀手所深知,然而他却无法怀疑少年嘴角的苦笑,那并不是伪装,那种苦涩的滋味完全超越了他表面上的年龄所应有的界限。 魁休斯-达拉曼霍地想到了一种可能,忍不住问道:“难不成您忘记了过去的事情,对于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 云微微一怔,他倒是没想到魁休斯-达拉曼会这么理解自己的回答,旋又想起,自己在人界刚刚醒来的时候也是失忆,而现在到了魔界,在魔界的过去中一片空白的自己不也同样是等于“失忆”吗? 云的苦笑落入魁休斯-达拉曼的眼中却更加深了他的猜测,是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实力这般恐怖的他为什么会被那没有丝毫力量的古茵帕斯小公主给“初拥”了。 据大哥所说的,面前的这个人刚出现的时候应该是深受重伤的样子,难道是因为那次重伤才导致他暂时性的失去记忆?更因为重伤之下无力“抵抗”而被一个尚未成年而又没有丝毫力量的小女孩给“初拥”了! 魁休斯-达拉曼越想越是如此,而云脸上的苦笑更给了他无限的遐想空间,他的态度下意识地恭谨了许多,只听他接着问道:“那么请问您是否与我们月族有仇?” “没有。”云轻轻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魁休斯-达拉曼的心放下了大半,毕竟魁奇-达拉曼给的命令是试探他和月族之间的关系,而不是要他和他开战,只看他刚才那轻描淡写地就将自己那莽撞的手下给灭了的手段,魁休斯-达拉曼就感到心中一寒。 可怕的不仅是他的实力,更是他那种丝毫不把生命放在眼里的骄傲,那种淡淡的却是不容侵犯的骄傲,就仿佛面前这些卑贱的生命连被他轻蔑的资格都没有,那是强者的骄傲! 也是冷酷。 魁休斯-达拉曼并不是疯子,更不像那个对自己武力疯狂迷信的二哥魁塞特-达拉曼,他虽然好战嗜血,却不至于连彼此之间的巨大实力差距也分不出来。 强者,不屑于说谎,就仿佛月族对待人类时一般。 魁休斯-达拉曼松了口气,露出了微笑:“云大人,家兄魁奇-达拉曼,达拉曼家族现任执掌者,月族现任族长蒂里斯汀-古茵帕斯的王夫,向您致上最诚心的歉意,对于之前的些许误会还希望您能多多谅解。” 一旁已渐渐恢复了清醒的索莉塔听到了魁休斯-达拉曼的这般话语忍不住撇了撇嘴,虽然之前的经历她不知道,但是仅从她跟随他以后的这些天来所见到的血族追兵就已经不知多少了,就这,他也好意思说“些许误会”? 对于这,云倒是没有索莉塔这般剧烈的反应,又或者对他来说,那不过真的只是小小的误会而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就好像对方所说的不过是不小心差点踩到您一脚请您不要介意一般的轻松。 见到这传说中的月魔这么好说话,魁休斯-达拉曼渐渐放下了心,他原本还担心自己的任务是否会无法完成了呢!于是他也笑了,轻松地说道:“云大人,家兄说了,过去的误会便让他过去好了,请您将那小女孩交还给我们,我们以后便是朋友,只要不是面对我们的领袖,月族将永远站在您的身旁。” 对魁休斯-达拉曼来说,他原本认为大哥的这番话实在是太过了,但在亲眼见识到云的实力之后,他却又无比庆幸大哥眼光的准确,他更庆幸的是,这位传说中冷血暴戾的月魔大人今天显然心情很好很好说话,因此,但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着回去之后向大哥邀功时的情景了。 但是,他突然心中一寒,他霍地见到,少年的双眼,骤然冷却。 第九卷 苍茫血 第七章 蝼蚁 “哦?”云嘴角那在魁休斯-达拉曼看来绝对是堪称完美贵族典范的优雅微笑却让他的心瞬间冷到谷底,“你说的小女孩,是不是她呢?”云微微侧首,温柔地看着歌茜蒂雅,他的眼温柔而冰冷,如同他的声音。 “请您不要误会——”魁休斯-达拉曼苦笑着道,他霍地想起面前的男子仍带着那个小女孩的血契的缘故,只怪他实在是太恐怖了以至于才会让自己忽略了这么个重要的事实,他赶忙解释道:“我们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为您解除血契而已。” “哦?血契还可以解除?”云微微一笑,他的眼扫过歌茜蒂雅白嫩的脖颈,似有所指。 魁休斯-达拉曼偷偷地抹了抹汗,少年那冰冷的目光让久经生死考验的他也感觉到压力的沉重,而且,看他的眼神,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只是出于顾虑而没有下手罢了。 魁休斯-达拉曼苦笑道:“不是的,血契是依莉娜女神赐予的荣耀,岂是我等子民所能冒犯的!但是,如果主人不在了,那么血契的存在也就无所谓了。” 云摸了摸光洁的下巴,一脸玩味地看着魁休斯-达拉曼诚恳的脸,似乎在考虑着他所说的真实性,良久,他轻轻一笑,说道:“原来如此,我原本还以为如果歌蒂死了我也不会跟着死呢,多谢你的提醒了。” “您太客气了。”魁休斯-达拉曼苦笑道,“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月族从来不会亏待朋友。不过家兄曾言道:毕竟我们相交不久,您不信任我们亦是正常,如果您不放心的话,在此将她处决便可,月族将欠您一份情。” “哦?”云下意识地瞥了眼半睡半醒朦朦胧胧不知发生了何事的歌茜蒂雅,一脸微笑地道,“回去告诉你哥哥,就说我感激他的提醒。”这般说着的少年却突然神色一沉,冰冷的气息瞬间笼罩整个房间,他的眼盯着魁休斯-达拉曼的双眼,直刺进他的心头。 “不过,歌蒂是我的!要她生要她死是我的自由,还轮不到他来对我指手画脚!记着,回去告诉他,叫他不必再挂念了——至于月族,呵呵,你可以叫他和他那位已经是族长的妻子放心,歌蒂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的,这是我的保证。” “——如您所愿,月魔大人。” 你的保证?你的保证有什么用?魁休斯-达拉曼暗自苦笑,却连摇头反对的机会都没有,那锁定着自己全身的杀机清楚地告诉他,只要他稍有异动,下一秒他所承受的必然是那如同雷霆一般的重击。 云轻轻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的轻蔑却是那般熟悉,就仿佛昔日的自己看着那些蝼蚁一般的人类时一模一样,魁休斯-达拉曼暗自苦笑,心中却开始相信他的话语。 对于一个骄傲的强者来说,他不屑也没有必要去欺骗那远远弱于他的对手。至于月族,也许在他的眼中,跟那些低贱的人类在自己的眼中没有什么区别吧? 但是,魁休斯-达拉曼所突然想起的却是云的言语中另一个严重至极而令他不敢相信的事实,以至于他震惊地抬起了头,完全失去了他一向维持着的贵族风度,长大了口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和那从头到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小公主。 他并没有受到血契的控制?! 这一事实的发现差点便令魁休斯-达拉曼当场疯掉!这怎么可能?!无论是多么强大的生物,在血契的作用下,根本就无力违抗主人的命令,古茵帕斯的小公主即便没有任何力量,她的血契也不可能连基本的束缚力都没有! 但是现在看来,他们两人之间丝毫也不像是主人和仆从之间的关系,如果真的要说的话,倒更像是主人和宠物类似的亲昵,而且,这谁是主人更是一眼可知! 当然这一切也有可能只不过是魁休斯-达拉曼的判断错误,但那就等于说歌茜蒂雅-古茵帕斯这个只有十五岁甚至就人类来说都属于未成年的没有丝毫力量的小公主实际上是个比她的父亲腓德烈更加卑鄙无耻隐忍功夫天下无双的大阴谋家! 但是,这显然更不可能。 “怎么?还有事么?”冰冷而没有语调起伏的声音在魁休斯-达拉曼的耳旁响起,思想尚未完全清醒过来的他,思绪仍严重混乱之中,又或者他已经震惊到麻木!以至于他竟是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你,你——你没有受到血契的控制?!” 云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虽然他自己心中对于自己为什么能够“抵抗”血族那奉为神赐的血契仍是莫名其妙,其实,也许应该说完全感觉不到才对。 但是,在魁休斯-达拉曼这般问到之时,云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一丝不屑的冷笑不需假装便已经轻易地袭上嘴角,看着魁休斯-达拉曼惊慌失措的淡紫双眼中满是嘲弄。 云没有回答,但此刻,没有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而在魁休斯-达拉曼的心里此时更是自动地根据自己已知的信息而自动编织做出了最“准确”的猜测。 魁休斯-达拉曼只觉得自己所坚持的信仰在一瞬间崩溃,伟大的月神所赐予我族的无上神力竟然失效了?!!还是云的实力竟强大到足以同女神的神力相对抗?!! 然后便是剧烈的恐惧,瞬间盘踞了他的心头,对于魁休斯-达拉曼来说,无论是前面还是后面所猜测到的原因都远远超出他所能想象的范围之外。 如果超高等魔族是这般厉害得恐怖变态的存在,那么我和哥哥再怎么努力又有什么用呢?一直以来所追寻哥哥的理想,那振兴月族的伟大理想更是突然让他感到一阵小丑似的自嘲。但如果是另外一个原因的话,魁休斯-达拉曼已经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是女神已经抛弃了我们的话,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并不是魁休斯-达拉曼的意志不够坚定,只是一直被月族奉为神赐的血契竟然失效的事实骤然出现在魁休斯-达拉曼的面前,换作其他的月族人则早已是吓得面无人色无从思考起。 魁休斯-达拉曼在瞬间的混乱之后立刻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的眼瞥过身旁那几个眼神中已现出惊恐地看着那个少年的手下们,眼中一寒,下一刻,房间里已多了几具血族的尸骸。 而他们,甚至连表示“主上,你为什么杀我”的疑惑神情都没有露出,到死,他们都只是恐惧地看着,那有着月魔之称的少年。拉洛姆-达拉曼醒来后的疯狂话语突然在魁休斯-达拉曼的心中响起,他霍地开始强烈地动摇起来。 “他是女神降给我族的惩罚!他是魔鬼!” 云平静地看着这一幕,魁休斯-达拉曼的脸色剧变,魁休斯-达拉曼的突然出手,还有那些到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死到死仍只是惊恐无比地看着自己仿佛看着天生克星的小血族们,一脸平静。 魁休斯-达拉曼下意识地看了看那坐倒在少年脚旁的人类女子,他当然不想放过索莉塔,最好是连歌茜蒂雅也一起死去更好,但是他却不敢动手,在他的目光移到那个女子身上的时候,他感觉到同时有另一种心悸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不敢抬眼,余光却将少年的身影扫进眼内,但是他所看到的,却是平静得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的云淡漠的英俊面容,魁休斯-达拉曼却再也不敢稍有异动。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云所说过的那句“要她生要她死都是我的自由,还轮不到他来对我指手画脚!”的含义。 魁休斯-达拉曼的神态更加恭谨了,他心里却开始了疯狂的盘算,而他对哥哥所做出的“和月魔和解”的决定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而且除此之外,他哥哥竟然还仿佛未卜先知地交代了他,歌茜蒂雅小公主的事如果不行不要强求这种明智的补充。 魁休斯-达拉曼对魁奇-达拉曼的料事如神更是佩服得死心塌地,不过他同样相信哥哥并不知道血契竟然对那个人无效的事实,否则恐怕他所交待自己的还要更恭谨得多。 但是无妨,至少现在与他总算是结成了友好的关系,否则,如果如同自己先前所建议的那样将他绞杀,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地竖立起一个无论是达拉曼家族又或者甚至是整个月族也无法敌对的敌人,那自己可真是月族的千古罪人了。 任务已经完成,更得到了任务之外却重要至极的信息,虽然此次跟着自己前来的精锐全部死光,但是对于达拉曼家族来说,最不缺的便是忠诚的战士。 魁休斯-达拉曼带着释不去的恐惧和焦急,在向云道别之后,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而这时,被适才打斗声吵醒的人们这才开始惊讶地小心翼翼地在那原本是属于门的地方开始了正常的探头探脑及小声议论。 那一袭白衣微笑着的少年,还有他身后那迷茫的少女以及坐倒在他身旁那艳名远播的血玫瑰,还有房间中横七竖八地倒着的血族的尸体和黑衣大汉们的尸体足以更让人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整个房间中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看着那早已消逝的身影,云霍地微微一笑,双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看着索莉塔欲言又止的模样,云微微一笑,问道:“你又在想些什么,索莉塔。” 索莉塔怯怯地望了望自己的主人,如果说之前她对他只不过是恐惧的话,那么现在无疑便是敬畏了。不过只要想想连在这边境之地让赏金猎人们闻风丧胆谈虎色变的佣兵杀手魁休斯-达拉曼在他的面前都是那般谦卑,那么索莉塔也就释然了。 “主人,索莉在想、在想,为什么他们什么都不问?”索莉塔突然想起昨晚上那些个人们眼中的诧异震惊恐惧畏惧明明充满了疑惑却什么也不敢问噤若寒蝉的样子,就忍不住一阵好笑。 而昨夜那般巨大动静之后的连锁反应便是今天早上她出去准备主人早餐的时候,连带着那些人们,无论是“天堂”中的侍者们还是那些赏金猎人们看着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而那些成天喜欢幻想的侍女们看着索莉塔的羡慕嫉妒的眼神更是让她有了一种从所未有油然而生的骄傲,虽然索莉塔同样清楚她们所羡慕的是多么愚蠢的念头。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告诉我,我想知道你怎么想。”主人温和的话语打断了索莉塔的遐想,相处多日,索莉塔已渐渐清楚,自己的这位主人虽然有的时候非常霸道,但是却又十分喜欢问自己这种问题,她曾怀疑过主人的身份,而魁休斯-达拉曼昨晚的恭谨更是让她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疑,而至于这种问话的方式,应该是主人以前所保留下来的习惯吧。 “是,主人。”索莉塔顿了顿,微微思索了下,轻轻说道,“昨天的袭击应该是莱普城那些深信您身上带着血族秘宝的赏金猎人们的一次联合行动,领头的那个黑衣人叫獠牙,在这边境之地名气颇大,是隶属于号称第一佣兵团的奇美拉佣兵团的人。不过他们应该只是临时的联合罢了,这从昨天您要他们找出一个做主的人来时他们的迟疑便可以知晓了。” “不错,你很细心。”云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赞叹,顿了顿,又问道,“还有呢?” “后来赶到的那些人,虽然他们出现的时候表现得很震惊,但是从他们的穿戴来看,对于被匆匆吵醒的人来说,他们也穿戴得太整齐了点,而且虽然他们极力隐瞒,但是有些人的衣服里面明显是鼓鼓的,藏着什么更是不言而喻。”得到主人的赞誉,索莉塔开心地接下去道,“至于他们为什么什么也不问,很显然,他们早就知道了前半部分,而至于后面的,在看到满地的尸体之后,他们应该是想问也不敢问吧?” “嗯,不错,是妥协,虽然,也许他们并不愿意,但是他们别无选择,因为,我没有给他们选择的选项。”云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他的手轻轻地抬起索莉塔的下巴,微笑着看着索莉塔微微有些晕红的脸颊,轻轻说道,“都答对了,索莉缇雅,这是给你的奖赏。” 索莉塔尚未从云的话语反应过来,她的眼霍地睁得巨大,她的唇瞬间迷失在那强而有力的侵占之中,如同她的心,一般,陷落,陷落,她只听见他的声音在自己的耳旁响起,霸道而不容反抗,如同他不断占据自己身体的手,“索莉缇雅,从现在起,你的名字就是索莉缇雅,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索莉缇雅。”然后,便是她只听见自己最后的呻吟,“是,我的主人——” 索莉缇雅不曾看见,在一旁的角落里,歌茜蒂雅看着那纠缠着的身影,双眼中,却是一片莫名的哀伤,仿佛怜悯。 莱普的每一天都是热闹的,在这里,能平静的生活着的人们几乎都已经死绝了,而剩下的也几乎都搬走了。然而,今天的莱普却迎来了久违的冷清。 无论是街上还是最热闹的“天堂”,到处都是一片冷清,看不见人,在这之前,在“天堂”附近有事没事转着的,在“天堂”大厅中常坐着的,统统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自“天堂”在这莱普城开业以来,恐怕,还是头一天遇上了这种情况,而且,现在的这种情况还真的说不上是因为“人为”还是算是“天灾”了。 如果要说是“人为”的话,楼上雅阁中居住的那个人其实明明什么都没有对“天堂”做过,但要说这是“天灾”的话,这一切却又确确实实是因为那个人而变成了这样,只是,给个天做胆,在这里算是负责“天堂”营运的人却也不敢真的去找那个人的麻烦。 那个人是什么人物啊?那个人可是掳劫了血族的小公主当宠物,并以一己之力从血族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嚣张地在这里等待血族前来送死,又顺便教训了那些嚣张的赏金猎人们的大人物啊! 不要说是自己了,便是自己的老板,“天堂”真正的主人,在那个人的面前也只能卑躬屈膝保持尊敬,而自己又算是什么东西?“天堂”的莱普负责人真是欲哭无泪了,只好苦笑着安慰自己就当是放假好了,反正在这莱普城里总是那么热闹的“天堂”也难得这般冷静。 当然,此刻,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一场令人窒息的风暴正在酝酿着,而处于这风暴中的男子同样也不知道,又或者,他根本,就毫不在意。 “啪!!”奇美拉佣兵团在莱普地方的负责人佩罗兹冷冷地扫视着面前噤若寒蝉的人们,心中充满了愤怒!自从他接受了莱普城这一地区的任命以来,在边境之地这个复杂的地方,他努力地维持着奇美拉的荣誉! 但是昨天,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今天凌晨,奇美来在这里最厉害的獠牙,竟然就这么陨落了,那个男人,他简直是在践踏奇美拉的骄傲和荣誉。 “谁可以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佩罗兹低吼着,他的声音中却压抑着让人恐惧的怒意,“我只不过是离开了几天而已,你们竟然就捅出这种篓子来,你们谁可以告诉我,是哪个白痴做的决定!” “大、大人,这是獠牙他自己所做的决定——” 佩罗兹怒瞪了那个说话的男子一眼,阴沉的声音郁郁响起,沉闷得如同响雷一般死寂:“自己做的决定?你说是獠牙自己做的决定?你以为我是傻的啊!獠牙那家伙就是欺软怕硬的主!没有你们几个的怂恿,他敢擅自就作出这么大的行动?!” “大人——” “说!” “是,请大人原谅——” 这么说无疑便是承认了佩罗兹的猜测,几个人同时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的脸,佩罗兹微微苦笑:“你们这些白痴!你们怎么也不想想,青龙的那些家伙们都乖乖地放手的东西是那么好吞的?青龙的实力在这里并不比我们弱上多少知道吗!” 边境之地奇美拉的几个负责人乖乖地听着佩罗兹的话语,不敢反驳,看着他们脸上那仍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佩罗兹真是怒从心起,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若不是看在这几年来他们也算为奇美拉立了不少功劳,他真想直接把他们都给灭了。 叹了口气,佩罗兹想了想,终于还是将他这些天出去后所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然后,如同他所料想的那般,在他说到了一半之后,那些人们的脸色就已经全部白了。 而这些他所知的,仅仅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他实在是不知道如果自己说出完全的事实的话,面前的这些家伙会不会恐惧到立刻开始逃亡。没有人可以在得知自己得罪了这么一个强大的敌人之后还能保持住冷静的吧? 而,这正是佩罗兹此刻的心情。 虽然奇美拉佣兵团是实力远远超过青龙遥遥位居榜首的第一佣兵团,拥有的高手更不是青龙佣兵团所能比拟的,但是,在面对一个超级高手的怒火之前,两者却是同样的脆弱,而没有任何分别,就好像对一头大象来说,无论对手是一只蚂蚁,还是一窝蚂蚁,对大象来说,其实都没有区别。 血族的遭遇早已足以说明一切,而他们愚蠢的行动更是为那个人实力的强横再添上浓浓的一笔,一群白痴,他们怎么也不想想,如果他的实力仅仅不过如此的话,他又怎么可能从血族的包围中将那位公主殿下掳劫而出?并安全地带出血族的领地?而如果他能够凭一己之力做到这一切的话,那么他又怎么可能是那群散兵游勇所能对付得了的? 这么基本的判断都无法得到,这些白痴,真是笨得跟猪一样!现在怎么办?青龙的那些家伙肯定是从哪里比我们更快地得到了某些确切的消息,所以他们才会这般明智的选择按兵不动。 不过幸好,这次并不是只有奇美拉佣兵团的独自行动,否则,就真的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当然,佩罗兹也不至于天真到会以为对方认不出有奇美拉的人在其中,毕竟,在那个人的身边,可是有着昔日的血玫瑰索莉塔,而獠牙,她没到底会不认得吧? 看来,还是得自己亲自走一趟了—— 马车孤单地往前行着,趴在窗口的女孩,遥遥地望着那个自己度过了不算开心的童年时代以及远谈不上浪漫的少女时代的城市,心中充满了彷徨,双眼中满是迷茫。 云看着那自从早晨出发后离开了莱普之后便沉默了下来的少女,心中明了,微笑着问道:“怎么了?感到伤感了?” 索莉缇雅双眼中迷茫神色陡地消失,转过头来,看着那已强势地占有了自己身心的少年,眼神掠过一抹温柔,轻轻答道:“多少有一点吧,毕竟那里是我生活了二十七个春秋了啊,主人。” “嗯。”云轻轻地点了点头,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女人最后所刻意保持的称呼,又或者他根本就不在意女人的试探,他没有看见索莉缇雅眼中的失落,又或者他刻意地不去看。 “一个人一辈子会经历过很多的事情到过很多的地方也可能仅仅固守一地,但无论是谁,当他到了生命的最后他所回忆的所眷恋的,必然是那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的地方——”轻轻的叹息却一如昨日一般温柔,在他温柔的抚摸之中,索莉缇雅迷失了,静静地听着他的话语。 “这里是你前半辈子所生活过的地方,你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女人所拥有的最珍贵的时光,在这片土地的每个地方都洒满了你的汗水。这里有你的家人,和你并肩作战的朋友,和你一起生活的亲人,你的眷恋,你的爱,那些爱着你的人,你的恨,被背叛的痛苦,所有的感觉,都记录在这片土地之上,你会感伤,这是理所当然的。” 索莉缇雅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是越来越不了解这个成为自己主人的少年了,与其他人不同,她知道少年的真实年龄,因为这是他所说的,但是当她面对着他的时候,她却怎么也感觉不到对方只不过是和他表面年纪相仿的少年。 在更多的时候,他更像是个看破了世间冷暖的残酷老人,无论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心,一般的冷,这种冷,只有在经历过自己所无法想象的那么多之后慢慢累积下来的沉重。 索莉缇雅看着他,感觉是复杂的,他毁了她过去的生活,却又给了她新的生活,只是,从始自终,她都没有选择的权利罢了。又或者她有过,只能在死和按照他的安排活下去两个之中二选一。 只是,她从不知道,他会这般平凡的温柔,因为,即便在昨日,在他占有自己的时候,他也是那般高傲的不可一世的,仿佛不让人接近他一般的高高远离着。 他就像是最吝啬自己亲和的神氐,在受了伤之后,孤傲地高高站着,拒绝着所有人的接近,竭力地维持着自己的骄傲,那般悲伤。没有得到,就不会失去吗? 索莉缇雅霍地明白了少年的想法,没有任何理由的,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歌茜蒂雅看着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只是,即使被这般轻视着的自己却感觉不到丝毫应有的羞恼,而是哀伤,为了那一个竭力地努力维持着自己悲伤的骄傲的男子,而哀伤。 “为什么这么诧异地看着我?是不是因为这么一个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的大魔头竟然会突然说出这么富有哲理的话?”看着索莉缇雅窘迫的神色,云轻轻的笑了,他的眼神中却是淡淡的苦涩,“难道你以为我只会杀人?” 索莉缇雅拼命地摇着头,却不再是如同之前那般因为害怕触怒了他而否认,她霍地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哀伤,他那种淡淡的故作不在意似的自嘲,让她的心一阵阵疼了起来。 “呵呵,你不必这么用力地摇着头,我知道的——”云笑着,他的目光却转到了埋首在他怀中的血族公主,问道,“歌蒂也知道的,对吗?” 歌茜蒂雅头也不抬地轻轻动了动,便算是点头了,她的小手抓着云的衣襟,仿佛想借着靠得更紧而得到更多的温暖。云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将她搂得更紧了紧,看得索莉缇雅心中一酸。 少年却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温和地微笑着,看得索莉缇雅俏脸微红,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们。旋即,索莉缇雅却又陷入忧心忡忡的担忧之中。 云或许并不清楚那些睚眦必报的赏金猎人们残忍暴戾的特性,但是索莉缇雅却绝对不会不知晓,虽然那一晚剩下的那些人在云的血腥手段面前退却,但并不代表着他们就会就此屈服。 “你还在担心他们吗?”云微笑着轻轻问道,看似歧义的话语却绝对不会让索莉缇雅误会他话语中的意思,他所谓的“担心”,只可能有一种解释。 而索莉缇雅也不否认,在昨夜之后,她多少少了点对他的惧怕,虽然敬畏依然,却多了一丝自然的亲昵,她轻轻点头,答道:“是的,主人,我还在担心。 “那些人是不会懂得感恩的,相反,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他们会像饥饿的疯狗一般循着秘宝的气味纠缠不休,那夜流的血也只能暂时扼制他们的野心,他们的欲望却无法根绝。” “哦?刻画得很深刻嘛。你好像挺深有所感的样子,缇雅。”云微笑着,轻轻点头。 “因为,我曾是他们中的一员——”索莉缇雅垂下头去,她并不以佣兵的身份为耻,但是赏金猎人,特别是边境之地的赏金猎人的所作所为,她却怎么也无法以这个身份为荣,即便,这便是她的工作。 “嗯。”云点了点头,脸色却仍是那般平静,他轻轻说道,“不错,曾经身为他们中的一员的你应该最是了解他们的人了。你所说的在一般情况下来讲,也的确不错。但是,你还是说错了一点——你知道是哪一点吗?缇雅。” “缇雅不知。”当索莉缇雅第二次听到他这般称呼她的时候,她自觉地改变了自称的方式,她越来越习惯这种顺从着他的爱好而来的生活,习惯,本就是最可怕而巨大的力量。 而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表示彻底臣服的最大表现便是,她愿意为他而去改变自己的习惯。 “是血。”男人的眼中浮起那令她害怕的血红,仿佛杀戮时所陶醉的那种神情,他的微笑仿佛也带上一丝疯狂,犹如狰狞。 “是血啊——”他叹息,“一点血或许只会让他们迟疑,一个房间的血,便会让他们学会暂时克制自己的欲望,如果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贪念的话,那么,我会很乐意为他们举行一场鲜血的盛宴。 “在他们勉强可以对抗的力量面前他们或许会维持尊严,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他们或许会顺从贪念,但在足够多的鲜血面前,他们只会选择退步!呵呵——再说了,要举行血的舞宴,本就需要愚人的存在,他们不懂吸取教训的话——更好——” 云霸道而疯狂的话语中充满了残酷无情的血腥气息,索莉缇雅看着面前那对自己来说不过是刚成年的孩子的少年,双眼中神色复杂,在接触他之前,她只会以为他是嗜血的疯子,在接触他之后,她却被那份比血腥更疯狂的悲伤压得几乎窒息。 是什么样的伤悲才会让他变成现在这种样子?索莉缇雅想知道,索莉缇雅相信,一个偶尔会流露出那般温柔的哀伤神色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嗜血疯子,如果是的话,她早就选择了自我了断。 但索莉缇雅知道,他是不会说的,她没有问,她不敢问,那必然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是令他疯狂的痛楚源泉,她不能问,那里,是一个禁区,如同他不准自己自称的“奴”字一般,是他心中划下了死亡界限的禁区。 “是不是,觉得我,很疯狂?”少年问,他的笑容是温和的,看着索莉缇雅的双眼中却是淡淡的看不出任何的情感。 索莉缇雅心中一寒,却莫名的仿佛疯了一般,轻轻地微微点头。 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轻轻地说道:“是因为我杀了那么多人吗?还是,因为我不分血族人类的,都杀了呢?” 索莉缇雅微微摇头,答道:“不是的,我知道,无论是人类,还是血族,在您的眼中,没有任何区别。” “呵,说下去。” “正如同您所说的,足够的血会让任何人都为之退却,同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阴谋都无从施展起,您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血族以及莱普城的那些人们所能对付的等级。对一个巨人来说,一只蚂蚁,和一只稍微强壮的蚂蚁,没有任何的不同。” 云微微一笑,轻轻说道:“人类的小孩调皮的时候会将滚烫的水倒进蚂蚁窝中,对蚂蚁们来说这是灭顶之灾,但是对于那个小孩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个好玩的游戏而已。” “是——”索莉缇雅垂下头去,她无法反驳。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指责我,疯狂?”云微笑着,他的手抚着索莉缇雅露出的白皙脖颈,轻轻问道,声音轻柔得仿佛情人的抚慰。 索莉缇雅却仿佛突有所感一样,抬起了头,盯着少年的眼,良久,霍地露出苦笑,说道:“也许,是因为,我也未摆脱蚂蚁的思维方式吧——” “呵呵——”少年突然笑了,状极开心,他收回了他的手,看着索莉缇雅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轻柔,索莉缇雅却知道,自己,已经从鬼门关中来回走了一趟了。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蚂蚁了。” “是,主人。” 第九卷 苍茫血 第八章 养成 离开莱普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或者说,是一个白天,傍晚时分,马车在一个小林子旁边停了下来。并不着急着赶路的云和根本不知道将要去向何方的索莉缇雅,却如同那毫不在意的歌茜蒂雅一般毫不在意。 这辆马车是索莉缇雅吩咐“天堂”所准备好的,当知道那个魔鬼般的人物将要离开莱普城,莱普“天堂”的负责人简直比索莉缇雅自己更重视这件事。开玩笑!那位大人在这边停留的这几天来,“天堂”的营业直接就进入负增长,一听到那位大人要离开了,若不是怕对那位大人不敬的话,他甚至想大笑三声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欢喜! 马车并不是莱普城最华丽的,但是绝对是最适合用来长途旅行翻山越岭的耐用型,车夫是一个六十几岁的老人家,据说是莱普城中最有经验的车夫。平凡的傍晚,平凡的会餐,平凡的车夫离得远远的,那上等人的生活并不是他所能接近的。 索莉缇雅轻轻地奉上刚刚烤好的小肉,这同样是那个听到她的主人要走时所表现出过分热情的“天堂”负责人为他们准备好的路上的食粮,索莉缇雅曾经怀疑过他这般热情的原因,但在无意中得知了事实的真相后却是哭笑不得却又深有体会,她的主人的恐怖,她最是清楚了。 只是,她从来也不知道,在外人的心中,竟然已经是恐怖成这种样子了。 “在笑什么?”云轻轻接过已经被撕成了一小条一小条的嫩肉丝,随手喂进歌茜蒂雅的嘴中,从来没有吃过这种食物的歌茜蒂雅吃得是津津有味。 “没什么——”索莉缇雅轻轻答着,早已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对主人一无所知的她了,她知道即便她这么回答,他也不会真的生气,因为,这并不是他所在意的事,“主人,我们这是要前往哪里去呢?” “哦?我还以为你不会问起呢?”云微微一笑,看着索莉缇雅的眼神中满是玩味。 索莉缇雅偷偷地看着他的眼,发现他的眼神中真的在笑之后,索莉缇雅放下了心,答道:“主人的意志便是我的意志,您的手所指着的方向便是我前进的方向。” “呵呵,听到你这么说,我实在是很欣慰呢,缇雅。”云满脸的微笑,他的声音却是让人害怕的平静,“不过,你所说的和你所做的并不相符。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如您所愿,我的主人。”索莉缇雅不慌不忙地轻轻答道,“您所希望的便是我的命令,但是,只有知道主人确切的心意才能更好地为主人服务,让主人免除面对不必要的琐事,是我的责任。” “哈哈,说的真是太好了——”云轻轻地拍着掌,不明所以的歌茜蒂雅有样学样的同样轻轻地拍着手掌,“虽然有奉承的嫌疑,不过,我很喜欢听你这么说呢,缇雅。” “您的欢心便是我努力的全部——啊!”索莉缇雅惊呼一声,身子却已经落入云的掌握之中,她挣扎了不到一秒,身子却已经软化下来,便连挣扎的惊呼都化成了呻吟,“主——人——” “怎么了?”云轻轻地问着,他平静的表情就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他的手却如同昨夜一般温柔而疯狂,索莉缇雅却连阻止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甚至提不起反抗的心。 “主、主人——”如果不是仅存的理智告诉她,此刻无论时地都实在是太不合适了,她可能早已迷失在瞬间涌起的春情之中了,“不、不要啊——主人——歌蒂、歌蒂还在旁——” “没关系吧。”云仿佛感到了疑惑似的自言自语,旋即促狭的微微一笑,“有什么关系呢?昨夜,小歌蒂不是一样在一旁从头看到尾了吗?你现在害羞会不会已经太晚了呢?” “主——不要——唔——”索莉缇雅的话尚未说完便已经被新堵了回去,她的手在空中挣扎着,却不敢阻止他的手,明明只要一伸手便可以的,她却不敢触碰,他的主人——是不敢阻止。 “不要抗拒。”云的声音轻轻的响起,一如昨夜那般,“不许你抗拒——这是我的意志——不许抗拒——你听见了吗?不许抗拒——我的意志,不容许违抗——” 她的神志迷失了,索莉缇雅,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就如同他一般,即便,她的眼泪便在眼前,在他的掌心中轻轻滑动,但是他,看不见。 “咳咳——对不起,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很抱歉,能不能打扰一下?”粗旷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尴尬似的迟疑,不过,却已经足以惊醒沉浸在云魔掌中的索莉缇雅了。 但是她惊讶,不,应该是惊恐的发现,她的主人却丝毫没有停下手中动作的想法,她听见他的声音淡淡响起道:“来了这么久了终于肯出声了吗?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出来了呢?” 那个不知藏在哪里的男人尚未回答,索莉缇雅的心却仿佛从郎玛山顶跌倒了谷底,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知道?他知道!他知道有外人在?所以才故意做出的这般动作吗?! 索莉缇雅开始拼命地挣扎起来了,但是她的手突然被抓住了!她的耳旁突然回响起昨夜,即便在承受他疯狂的时候,他在她耳旁那淡淡而决绝的话语,她的心,霍地一阵冰冷,她的手,停了下来。 “真是非常对不起——”藏身阴影中的男子似乎根本就没有现身的打算,他略有些尴尬的声音却继续响起道,“不过,我现在倒是后悔自己刚才没有立刻出声了。” “哦?不用后悔啊,至少你目前还没有做过什么让我不快的事情,呵呵,你还是挺聪明的——”云丝毫不为所动,他的声音淡淡响起道,“那么,你怎么还不现身?而且,到现在也不敢转过头来。” 云的话语很轻,却仿佛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灯火一般,在索莉缇雅的心中突然亮起,她的眼眸中,霍地闪起了亮光。 “愧不敢当!我只是不像那些愚蠢的人们一样看不清彼此的实力差距——”男人笑了,笑声中却仿佛带着苦涩,“呵呵,话说回来,如果不是我在您开始,咳咳,‘动作’之后便自觉地转过身去的话,恐怕现在我的心脏也会和那些永远地倒在莱普城外直到血族古茵帕斯古堡的无数血族人类一般,已经不属于我了吧?” “呵呵——”云微微地笑了,“你,很聪明。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云虽然是这般轻轻回答着,但是在索莉缇雅的心中却是如刮起了极需的狂风,瞬间吹散了所有的阴霾,甚至连她的身子都同样软化了下来。 “您过奖了——”男子苦笑道,“那么,可不可以请您,咳咳,这样说话的样子,似乎对您很不礼貌呢——” “呵呵,你真是太多虑了。” “呵呵呵呵,不,在拥有强大力量的人面前,我一向保持谦卑。” “呵呵,很好。”云微微一笑,说道,“缇雅,把你的衣服穿好,不要吓坏了别人。” “是。”索莉缇雅乖乖地答着,虽然他的声音仍如之前一般平淡,但是,索莉缇雅却感觉到一丝淡淡的甜蜜。只是,当她想要从他的身上下来的时候她却微微一颤重新跌入他的怀中。 索莉缇雅微一挣扎,她的唇已经落入他的唇中,被他肆意品尝着,狠狠地吻着,不知发泄着什么,直吻到她终于喘不过气来了,他才放过了她,他的手却没有停过,只是,却没有再扯动她的衣服。 身前传来微弱的脚步声,轻得就仿佛没听到一般,沉浸在温柔之中的索莉缇雅没有感觉到异常,但并不代表云也没有感觉到异常,一个看起来这么粗旷高大的男子,走起路来却是那么的轻盈,甚至,在云的面前仍能保持这般平静,即便真的只是表面上保持的镇静本身便是一种实力的体现。 这一个人,很有意思。云在心中迅速地做作出了判断,他的实力很强,在人类中,至少,在云所认识的人类中的确很强,虽然,他的实力,在他的面前,仍是不值一提。 一只蚂蚁再强壮,也不会变成大象。 云轻轻地笑了:“身份?” 简洁的问话会让人听不明白,但是实力的存在却让男人明白,他必须明白。 “奇美拉佣兵团边境之地的小小负责人,鄙人的名字是,佩罗兹,请多指教。”佩罗兹苦笑着报出自己的姓名,不管是在奇美拉的总部还是在来到了这莱普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轻视,偏偏他还无法反驳,因为,面前是一个他,不,应该是整个奇美拉佣兵团也无法对抗的人! 实力,便是全部,在这以实力说话的魔界大陆,还是在这没有实力就活不下去的边境之地,更是如此。他之所以是第一次,只不过是因为之前没有出现过真正有实力的人而已。 这一点,云不在意,他却不得不清楚。 “奇美拉?这个名字怎么这么难听?”云微微皱眉,“算了,那你来做什么?” 堂堂魔界第一佣兵团竟然被人家这么鄙视,连名字都被说成难听还是第一次呢?偏偏自己还不能说什么来反驳,佩罗兹微微苦笑:“云大人说笑了。我是来向您致歉的。” “致歉?”云微微停了停手,放到了歌茜蒂雅的唇中,看着她吮吸的表情,一脸疑惑,“你有做过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事吗?” “不,不是我。”感受到云身上骤然暴涨的寒气,佩罗兹急忙解释道,旋即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轻轻地咳了咳,继续说道,“咳咳,不知道您还记得您离开之前在‘天堂’的某个夜晚所发生的事情吗?” “边境之地的风景很好,莱普城虽然算不上繁荣,但也挺热闹的,我的每个夜晚都过得很开心。”云轻轻地笑着,他的眼中却是骤然变冷,“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个夜晚呢?” 佩罗兹呼吸一滞,这家伙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说“天堂”热闹?自从这家伙出现了之后,“天堂”哪里还有什么热闹可言?所有人都被他吓跑了,谁敢出现在他的身边?! “边境之地的风景确实独特。”只是即便如此,佩罗兹还是得擦汗着陪笑道,“云大人您贵人事忙,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呵呵。”云微笑着,“你很会说话。” “多谢您的夸奖,这是我的荣幸。”佩罗兹苦笑着答道。 “呵呵,没什么,我一向不说谎话。”云微笑着眼睛也不眨地继续说道。 “您的诚实真是让我惊讶。” “难道你的意思是我不该诚实吗?”云的眼中寒芒骤闪,微笑着道。 “您、您又何必老是揶揄我呢?”佩罗兹苦笑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小角色而已啊——” “是呢!魔界佣兵团排名第一的奇美拉佣兵团莱普地区的负责人竟然说自己只是一个小角色?”软倒在云怀里的索莉缇雅感觉到主人的手微微一动,瞬间明白了主人的心意,开口说道。 佩罗兹微微地瞥了她一眼,他最不屑地就是这种出卖自己肉体换取虚荣的女人,淡淡地道:“在云大人如此强横的武力面前,任何人都必须保持谦卑。” “不要吓到我的女人。”云淡淡地瞥了佩罗兹一眼,他的眼却冷得让佩罗兹想要自杀,虽然佩罗兹自己告诉自己普通人绝对不会因为这种无聊又无谓的小事情而得罪奇美拉佣兵团,但是,他不得不感到害怕啊,他不可不是普通人啊,这家伙可是动不动就杀了无数血族人类的疯子啊! 佩罗兹微微苦笑,旋即神色一正,向着索莉缇雅恭谨说道:“实在非常对不起,索莉塔小姐,我向您道歉。” 云插口道,“她现在的名字是索莉缇雅,不要再叫错了。” “是,谨遵您的吩咐。”佩罗兹一点惊讶的表情也没有显露出来,至于他心里是否真的是感觉不到惊讶,那并不重要,“索莉缇雅小姐,对不起。” “好了,你说吧。你这次来到底有什么事?有话快说,我很忙。” 听到云爱理不理的平淡话语,佩罗兹忍不住想要吐血,自己来了这么久一直被他牵着话题走,而且他还不断忙着玩女人害得自己的眼睛都不敢乱摆,生怕一不小心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那可真的是死得太冤了。但是这家伙竟然说他很忙?他在忙什么? 想是这么想,他还是恭谨应道:“是,云大人。事实上这几天我并不在这边境之地,所以——” “讲重点。”云毫不客气地打断道。 “是,云大人。”佩罗兹苦笑应道,“我是来为獠牙那晚的个人行为而来道歉的。” “哦?个人行为?”云嘴角微微翘起,是一阵森冷,“是吗?个人行为?个人行为你需要来道歉吗?你以为,我就这么好骗?还是以为我像是我的小歌蒂那么单纯?” “大人英明。”佩罗兹苦笑道,“人的贪欲无穷无尽,看不清彼此差距的愚人更是比我现象的还要多,只是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手下竟然会有这么多比我想象的还要笨的人,竟然敢把我的话当做耳边风,私下里作出了这种愚蠢的决定——” “等等,你要说的,就是这些?”云随意地挥了挥手,说道,“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么你可以走了。那天夜晚的舞会很热闹,我玩得很高兴,其他的,我不在意。” “是是是,云大人大人大量,怎么会跟我们这种小人物计较呢?呵呵,是我太多虑了。”佩罗兹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陪笑道。 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看着他谄媚的样子,没有说话,良久,霍地微笑道:“那么,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就走吧,接下来是我跟我女人的时间了。” “是。不知道大人接下去准备前去哪里?” “哦?”云微微冷笑,“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想要去干些什么还需要向谁交代些什么呢?” 佩罗兹苦笑道:“大人您误会了。我只是替我们团长大人传达我们的邀请罢了,他日如果云大人途经赛雷特首都的话,请前往我团一聚,奇美拉佣兵团上下必然扫阶以待。” “好,我记下了。”仿佛在赶苍蝇一般的,云轻轻地挥了挥手,淡淡地道,“现在,给你一息时间,消失。” “愿您旅途愉快。”佩罗兹在话音落下之前他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阴影之中,而那个老实的车夫甚至没有发现他曾经出现过。 “大、大人,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他,对吗?”云看着在自己的手中变幻着媚态的女人,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看着那之前仍恐惧着自己害怕着自己恨着自己的血玫瑰仿佛小女人一般任着自己玩弄,他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快意。 “痛!大人——饶了缇雅吧——缇雅知道错了——不、不敢问了——”索莉缇雅媚眼如丝,脸上却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她感觉得到刚才他突然的用力,即便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但是最近的经历早已养成了她立刻道歉谢罪的“良好”习惯。 “错?为什么有错?你哪里错了?”云轻笑着,手轻轻放松,“你没有错,你当然没错,想问就问,以后我的事,可都要由你来处理的,你要开始学习思考,学习自己处理。” “——”稍微冷却了点的索莉缇雅看着云的眼神中却满是不解,“主人,缇、缇雅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呵,缇雅,你总不会以后事事都要让我自己处理吧?你不是说过,我的欢心便是你努力的全部吗?” “是——” “那么我期待着。”云一笑,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刚才你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轻易地放过了他吗?那么,你觉得呢?” “是,主人。以您的实力自然不必害怕任何人,但是奇美拉佣兵团毕竟是魔界排名第一的佣兵团,没有什么必要的话,我们虽然不必害怕他,但也不必特意去招惹他们。” “不错。” 听到主人的夸奖,索莉缇雅心中一松,微笑着继续说道:“所以,他们的实力虽然无法对我们造成威胁,但是无谓的争斗只会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以主人您的实力当然不需要害怕任何麻烦,但是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更没有必要特地去找。” “嗯,不错不错,我是很爱好和平的。”如果是之前的索莉缇雅听到云这么说的话,她绝对是嗤之以鼻再嗤之以鼻,就凭他动不动就杀掉血族精英无数,动不动就毁掉了人家整个佣兵团,动不动就开什么鲜血的盛宴,这还叫爱好和平?! 但是现在,索莉缇雅却只是轻轻点头,同意地道:“主人的心意缇雅当然知道,但是外人却不一定会知道。所以主人适才才要放过他吗?” “不错不错,很合理的推断。”云轻轻点头,低下头去吻住了女孩的唇,“这是给你的奖励,你表现得很好。” “谢谢主人。” “不过,你还是错了。”看着面色羞红的索莉缇雅,云轻笑道,“我之所以放了他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奇美拉佣兵团根本就无法威胁到我。但是记住,对于所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安全的存在,就算那威胁再小,也必须将它铲除掉。要知道,就算是星星之火,也可以将草原燃烧殆尽。” “是,主人睿智。” “至于对付他的手段,不需要考虑其他任何的东西,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摧毁他,无论多卑鄙多无耻多肮脏的手段,都可以用,知道吗?”云的声音平淡却冷得像冰,索莉缇雅却连问都不敢问,不仅是因为他的唇已经堵上她的唇,而是因为他握着她的手,用力得让她连泪滴都早已冰冻,她知道,那不是她所能介入的领域。 她是他的女人,他却只是,她的主人。 赛雷特,魔界中人类三大强国之一,人类超强的繁殖能力和巨大的人口基数注定了他们所拥有的实力绝对不会弱小,就算是比不上那些强悍的种族,但对一些已经没落的种族来说,比如说今日的血族,他们早已不放在眼内,如果不是因为顾着上面的那几位大人的存在,野心勃勃的赛雷特王早已发动战争,把那紧挨着自己的血族给吞并了。 在这片黑色的土地上,只有用有实力的人才能说话,个人是这样,团体是这样,国家,也是这样。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分歧,有分歧的地方就有战争。 无论是人界还是魔界,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在魔界,除了国与国之间实力的差别,还有他们背后主人的意志,那几位殿下的存在是他们行动的界限。 一般来说,他们那几位殿下基本上是不会插手底下种族之间的战斗的,无论是血族也好,人类也罢,又或者是其他的种族,在他们的眼中都只是下等的奴仆而已。 这并不是轻视,这只不过是事实,他们的强大使得他们有这样子骄傲的权力。对那几位殿下来说,人类国家之间又或者各个种族之间的战争只不过是一场好玩的游戏而已。 所以,他们不会插手,在一般的情况下,他们不会插手,但是,他们绝对不允许别人冒犯他们的尊严。曾经强盛一时的人类强国风华国便是最典型的例子,妄想向自己背后的主人叫嚣的风华国被长公主殿下一个人诛杀得干干净净。 前车之鉴不远,赛雷特王又怎么敢在没有主人同意的情况下吞并掉血族?!更何况血族虽小,却也有两位殿下在那边玩着,如果他的强行介入而扰乱了他们的心情,那么赛雷特离风华国的下场也就不远了。 赛雷特王是苦恼的,但是,那个神秘魔人的出现才是他真正苦恼的存在,上面至今没有回应,但是从消息上来看,他已经朝着自己这边来了。伟大的魔王啊,您是在想些什么啊?难不成是您最忠实的仆人做错了什么您想要惩罚我吗? 而此时,在赛雷特王心中所烦恼的对象正带着两个美貌的“女奴”(在外人看来,歌茜蒂雅的地位就是这样地~),悠哉悠哉地往赛雷特同名的首都慢慢前行。 云没有前进的目的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他想要回去,但回去又如何?那里自己同样什么也没有,奈莉希丝背叛了自己,岚儿背叛了自己,便连自己最疼爱的绯羽,原来竟然是一直欺骗自己的水圣女—— 我就像是个傻瓜一样被她们所有人耍着玩!还有你——克莉斯姐姐,还是应该称呼你,“枫”?为什么不看我?你为什么不看我!我是这样的爱着你,为什么——你可以这般毫不在意—— 你以为我死了,他便可以出来了么?那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我这样子沦落到魔界来,你所爱着的太子殿下也同样无法回到你的身边呢——我不会让你们如意的,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会死的,我不会死的!你们,一个一个,都给我等着,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人——主人——主人!!” “呼~呼——呼呼呼——”云猛地睁开了双眼,他发现自己的手正抓着索莉缇雅的脖颈,而索莉缇雅的脸色已是一片苍白,云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喘着粗气。 他的眼中一片混浊,如同他苍白的脸,索莉缇雅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主人这种失措的模样,但是她的心却并不如自己所想象的那般欢喜,在接触到主人深藏的真实一面的时候,她所感觉到的却是莫名的悲哀。 如同她所不由自主抱住了他的头却换来他的狠命一掐差点便香消玉殒一般,索莉缇雅心中的悲哀,并不仅仅是为了她的主人,更是为了无法被纳入心中的她。 “缇雅,你没事吧?”云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淡淡的问语仿佛隐藏着关心,索莉缇雅欢喜的心情却只维持到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她看见他的眼中只是淡漠,她刚刚升起的心又沉了下去。 “多谢主人关心,缇雅没事。”索莉缇雅垂下头去,轻轻说道。 “没事就好。”云淡淡地说着,重新盘膝坐好,歌茜蒂雅迫不及待地坐进他的怀中,搂着他的脖子,刚才他那种不曾见过的恐怖模样吓坏了歌茜蒂雅。 歌茜蒂雅只是单纯,并不是愚蠢,在离开了父亲的城堡的那一夜,被打破的不仅仅是囚住了她将近十六年的城堡,更是她平静的生活,她已经,看见了太多的血,比她所吃过的还多。 里恩无法再跟随她了,她不明白,她无法明白,她不需要明白。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死亡,却不是最后一次,而紧接着下来这么多天以来她所见到的死亡更是远远超过她这十六年来所见过的总和。 她所能依靠的只有这个温暖的少年,即便他的眼总是那般的冰冷,他的手也是那样的冰冷。 “我们离赛雷特,还有多远?”云望着窗外的风景,突然开口问道。 索莉缇雅微微一怔,旋即开起前窗问起车夫,然后关上窗子,回答道:“主人,如果没有太大的意外的话,应该在过七天左右我们便可以看见赛雷特的城墙了。” “是吗?”云的眼中霍地流露出一丝缅怀的神色,记得刚醒过来的时候什么也不记得的自己跟着达克和欧文带领着一帮刚出炉的小佣兵们护送着新月回到意维坦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子的。 不知为了什么,索莉缇雅突然害怕起看见主人这种陷入了回忆似的神色,她鼓着勇气,轻轻问道:“主人,我们为什么要前往赛雷特?” 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却似乎没有看破她的小把戏,索莉缇雅轻轻地松了口气,却发觉主人的眼神中闪着一种很奇怪的光芒,她听见他的话语轻轻响起道:“我想去看看,看看这片土地上所谓的人类强国的首都是什么样子的——” 那种淡淡的就好像是说“天堂”里多了一种新来的酒想要去尝尝看那般随意的轻蔑,让索莉缇雅的心不由一寒,在出发前她并不知道主人想要去的地方。 而事实上从出发之后主人的表现来看,他也的确没有什么确切的目的地,这从他随意地指了个方向之后便没有再作过声也没有说车夫走得对不对也没有告诉他到底要去哪里便可以看得出来。 如果不是这样的猜测太过匪夷所思,索莉缇雅甚至会怀疑主人根本就不是魔界大陆上的人,无论是他这么个拥有超强实力者的凭空出现还是他所表现出的茫然都不是在这片大陆上生存的人们脸上所会看到的。 传说中,在很早很早以前,祖先们曾经打通过通往人界的通道,在那里,依莉娜是皎洁的银白,在那里,有着富饶丰富的资源,但是传说,毕竟只是传说。 这片土地是贫乏的,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然后生活着的人们,他们从出生开始便要开始奋争,弱者淘汰,适者生存,这是一个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的世界。 没有人有空闲的功夫去迷茫,所有感到迷茫的人在他们思索的那一瞬间便等同死亡,事实上,思考,无论是对索莉缇雅还是对边境之地的其他人们来说,都是很奢侈的一件事情。 他们能做的,只有不断地杀戮,保存自己,或者被杀戮,成为血族的食粮,彼此狩猎的人类和血族,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在背后看着这一场无谓的战争的几位高高在上的殿下眼中,这只不过是比较有趣的一场蚂蚁打架而已。 连基本的生存都无法保证的人们,还要去思考什么? 连基本的生存都无法保证的人们,还有什么时间让他思考? 连基本的生存都无法保证的人们,他还有什么心情会去思考? 思考,从来都是贵族的专利。 主人,一定是贵族。索莉缇雅的心中毫不犹豫地得出了这种结论,事实上少年那种雍容华贵仿若天生的贵族气息实在是太过明显了,只不过平时被云血型暴戾的一面所掩盖了以至于往往被人忽视了。 “然后——”云的嘴角微微翘起,他的眼中流露一抹迷茫的恨意,“我要玩——” “玩?”索莉缇雅完全无法理解云所说的内容,但是她却感觉到全身发冷、如堕冰窟,云的眼神是迷茫而疯狂的,这种眼神她以前不曾见过,但是她曾经被警告过,有三种人不要惹。 迷茫者和疯狂者,无论是哪一种,他们的世界里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而一般这两种人都会同时兼具第三种人的特性,那便是,执着。而这三种人,无论哪一种,都只会带来灾难,对他自己,又或者周围的人。 这是母亲的告诫,她那善良而聪明的母亲的告诫,索莉缇雅从来不敢忘记,但是现在,她,早已,别无选择。 第九卷 苍茫血 第九章 迎接 赛雷特,魔界中人类的骄傲,人类三强国之一,又或者可以说是人类中的最强,所谓三强其实不过是因为上层人物的掌控而刻意维持的而已,在这族群众多的魔界大陆,便是天性喜欢争相互斗的人类也知道,团结,才有活路,至少,在一定范围内的团结是绝对需要的。 赛雷特王雄才大略更是雄心勃勃,年轻时候的他想要一统人类好改善人族在诸族心中的地位特别是想改变几千年来魔族总是把人族当成炮灰的宿命。 赛雷特日益强盛的国力给了他实现梦想的基础,但是他却没有实现的机会,风华的惨剧更是仿佛血腥警告似的摆在他的面前,来自主人的告诫让他震惊震怒却不敢稍露。 他没有实力,所谓的强国实力在魔神王陛下的面前,等同虚设,不用说至高无上的魔神王陛下,便是他麾下的那几位追随者,根本就不是人类所能对付的,赛雷特王甚至怀疑就算是全部人类合在一起对付他们其中的一个都无法损伤他们哪怕只有一根头发。 他的怀疑是正确的,事实上,十一年前归来的长公主殿下孤身一人毁灭了整个风华之后,她根本连一点点累都感觉不到。就算是传言,也不由得他不信。 而这已经是最仁慈的惩罚了,他同样相信,他们的作风,一向是将连罪发挥到极限,比如说,某一个种族的某一个个体冒犯了他们的尊严,那么他们所得到的惩罚只有一条路,那便是灭族。 也许是因为人族人口的基数实在是太大了,也许是因为魔界中除了人族外实在是再找不出其他任何一个繁殖如此迅速最适合充当炮灰的角色了,总之,仁慈的长公主殿下并没有将罪大恶极的人类灭族,而只是毁灭了罪魁祸首的风华一国而已。 但是,原本蠢蠢欲动的人类各国筹谋了多年的振兴大计却同时就这么搁置下来,静寂无声,没有人敢质疑长公主殿下的裁决,没有人敢质疑魔神王陛下的威严,同时,人类的首脑们终于明白,那些有着超高等魔族名号的他们,同样不是自己所能敌对的存在。 所以,即便早已拥有将其他的两个人类“强”国吞并的实力的赛雷特王,只能等着,只能干等着在主人的意思下,或战或和,他无法违抗,因为,他的主人,就是魔神王陛下最心爱的女儿,以一人之力屠尽风华上下的长公主殿下,超高等魔族中的超高等魔族! 赛雷特王原以为自己的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谁知道转机竟然会出现得如此的突然,突然得让他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一次试探一个陷阱,但是他旋即自己否定了这种可能的存在。 那是不可能的,而且也没有必要,长公主殿下如果要消灭赛雷特或者扶植另一个皇室代替,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要她愿意,她便可以做到,根本用不着试探啊陷阱什么的。 所以,他认为,这是很有可能是一个好机会,一个天赐良机! 但是很快的,他笑不出来了,不仅是因为那个神秘魔人的嗜血他的疯狂,更是因为就在他终于相信这是一个天赐良机的时候,长公主殿下的指令已经到达了,而随同到达的,还有长公主殿下座下亲信血魔将。 赛雷特王小心地陪着笑,笑得他的脸部肌肉都要抽筋了,血魔将的凶名在于昔日兽人虎族“叛乱”一役,当时长公主殿下奉命追杀叛逆不在魔殿,血魔将亲自出手,带着五百血卫,将虎族屠尽,虎王班加拉什更是被他亲手撕裂,凶残狠辣是魔将中最为有名的一位。 魔族看不起人类,人类是卑微的下贱的肮脏的,但是审美观却差不多,所以,当血魔将将赛雷特的王后拉进房间之后赛雷特王没有意外,只有苦涩,但却也只能听着自己妻子的惨叫哀嚎,恍若未闻,这一天,是云向索莉缇雅询问之后的第六天。 车辕滚滚,长久的旅途安静而沉闷,无论是第一次离开莱普的索莉缇雅还是从来不曾出过古茵帕斯古堡的歌茜蒂雅,在漫长的旅途之后都感觉到身体的疲乏,到达目的地的欢喜并不能驱散她们身上的疲劳。 歌茜蒂雅还好一点,但一路上还要伺候着云包括各种让人疲惫的“运动”的索莉缇雅却终于抵不住劳累的侵袭,在勉强安排好一切之后便窝在床边打着盹,跟着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她当然知道什么才会惹他生气而什么东西他根本就不在意。 云背着歌茜蒂雅走在陌生的路上,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 不过他们的目光他却并不陌生,记得当时走在天梦的街上的时候,周围的人看着他的目光也是这样子的,那时候,绯羽在他的身边,岚儿也在他的身边,而现在—— 云的目光渐渐冰冷,再感觉不到一丝温度,都是骗子,都背叛了我,不可原谅,无论是欺骗了我的绯羽还是背叛了我的岚,都不可原谅——趴在他身上的歌茜蒂雅仿佛感觉到寒冷似的抱得更紧了紧。 云的手陡地握紧,心念浮动引得他的杀气大盛,但是这并不是他握紧自己双手的原因,而是因为,他感觉到,杀气!狂野而粗旷的杀气,仿佛他曾经遇见过的那个人! “铿!”红色的剑斩在云的手上,却发出了金戈相交的前奏,云的双眼中涌起一阵不屑的笑意,仿佛轻蔑,他不是他,那柄寒血已经被自己所折断了,而那个继承“寒血”的人,已经疯了。 这么想着的云右手轻挥,剧烈的风罡却如利刃一般呼啸而过,只是周围不知道何时竟然已经看不到其他的人,否则围观者的下场只有跟那些屋檐伸出的菱角一般,被齐齐削断! 被云异化版的风刃逼退之后,来犯者竟不怒反喜,脸上露出一道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配上他那十七八道的伤痕更是丑得无以复加,而这时,云才看清他的样貌。 红色的头发,红色的盔甲,红色的剑,他的整个人仿佛从血池中捞出来的一样,而其他稍微正常点的部位则布满了伤痕,只有他的眼睛是例外的,带着淡淡的,飘逸的紫色,一如云的双眼。 “血卫一。”血魔将的血卫中排名第一,所以名为血卫一,需要消遣的不仅仅是血魔将,他手下的血卫同样需要,所以他现在在这里,因为他感觉到剑气,血腥而疯狂的惨烈之剑。 他的声音是嘶哑的,仿佛刀割过布帛时发出的裂声,他的眼神却是狂热的,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焰,这种眼神,歌茜蒂雅这段时间内看得多了,所以,她闭上了眼,不想看那同样升起的血色的雾。 她们背叛了我,但是剑,却从不曾背叛我。云略有些失神地想着,看着那摆出了熟悉的剑礼的血色男子,他的眼神中有一丝莫名的神光在凝聚,终于,他轻轻回礼,虽然他的手中已没有了剑,他的姿势却无可挑剔。 “云。” 血卫一的双眼中瞬间爆起的神采仿佛大街上多了两轮小小的太阳,魔界的太阳是红色的,跟魔界的月亮一般,是血红血红的,而血卫一的眼也是血红的,淡紫上浮着的血雾。 他的剑没有鞘,要杀人的剑要鞘干吗?他的手便是他的鞘,出剑时划出的鲜血没有滴下仿佛被手中的剑所吸收了一般,那把剑,更加的红了,红得像血,又或者那根本就是血所铸成的。 他的剑当然不是血铸成的,他没有那种实力,也不可能有那种实力,但这把剑却是吸着他的血长大的,不仅是他,每一个血卫士,都跟血魔将大人一样,有着这么一把剑,这是器魔将大人的杰作,也是血魔将大人的恩赐。 这把剑一开始并不是红色的,而是黑色的,浓黑如墨,血魔将大人在将剑赐下的时候曾经说过,当剑变成红色的时候,那么便可以开始追赶他的步伐了。 魔界中并不缺乏战斗,同样没有人会介意战斗。血卫一是这样,血魔将同样是这样。血卫一的剑已经是红色了,但是他却没有向血魔将大人挑战,因为他知道,血魔将大人的剑早已经是血色。 浓稠是血,血红如墨! “拔剑!”血卫一怒吼,他不介意杀死手无寸铁的弱者,就算是妇孺,因为,在这片大陆上只有强者才有生存的资格。但是他却不能容忍对手对他的轻蔑,这是对他这一个忠诚魔神王陛下的高贵战士的侮辱。 正因为重视云,所以他分外无法忍受云手无寸铁的不在意。 “我的剑在。”云轻轻的答,来到这以后,或者说在与辰那一战之后,他便已遗落了自己的剑,但是他的剑在,所以云抚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封藏着他所曾经遗忘和失落的已经现在无法忘怀的。 风之哀伤啊,没有人逃开的诅咒,不杀死自己最心爱最重要的人,必死于至亲至爱之手。 过去的痛,是因为无法记起,而现在的痛,却是因为,无法遗忘。 无法逃开诅咒,风之哀伤不在手,他的剑,却在,所以云这么回答着:“我的剑,在。” 他的手闪着淡淡的光华,如同彼此的双眼,泛着淡淡的殷红,他的眼却已是迷离而空洞,他的人仍在那里,血卫一却再感觉不到他的气息。血卫一突然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笑了,久得他自己都要遗忘了原来自己还会笑这件事,但是,他真的笑了,因为想笑而笑,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的剑已出手,如同以往一般划破他的手掌,饱饮了他鲜血的红色的剑,爆发出绚丽的光华,如同他身上爆起的最后的火花,他的剑划破天际,仿佛割断了时空的阻碍,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便已是最后一步,他的剑已经刺入云的咽喉,他的微笑却霍地停止了。 残影?! 没有回头,血卫一只是低头,他的心脏已经不见了,他知道,他感觉得到,云的人就站在他刚才所站的位置,死前的临感反而更加的敏锐,只一瞬间,他便已想明白事情的经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解脱,旋即,黯淡下去,再看不到任何光彩。 在血卫一的剑动弹的瞬间,云便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破开了他的后背,挖出了他的心脏。 “啪!”云微微一怔,顿了顿,他的手捏碎了血卫一那仍跳动着的心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原本打算给你一个符合剑客的死法的,不过不好意思,挖顺手了。” 赛雷特的清晨,如同过往一般的宁静,却压抑得有如天上的阴云,血色的太阳仿佛狰狞地微笑着,仿佛告诉魔界的诸族,血腥而美好的新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打破寂静的是如雷般的蹄响,血色的盔甲、血色的剑、血色的梦魇,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大群血色的云,他们面前的一切被轻易地踏破践踏,当先而先的是,这群血卫的主人,血魔将! 血魔将的心情很不好,非常的不好!虽然就在不久之前他的心情还相当不错,赛雷特王的宫邸虽然不如魔殿那般恢宏澎湃,但是赛雷特王宫中的美貌女子却不少。 血魔将嗜血,一般嗜血的人性欲也会比常人更加的旺盛,生与死的厮杀之后只有在女人那火热冰冷的膧体肆意发泄才能达到生命的精华,血魔将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也这么做着。 至于那些女人愿不愿意?笑话!能伺候尊贵无比的魔将大人是本魔将大人赐予那些渺小人类的恩宠,而今天早上这种恩宠轮到了赛雷特王的四公主,但是他甚至来不及撕开她身上那碍事的破布,就被这该死的消息给惊醒了! 血卫一死了。 血卫一死了?? 血卫一死了!!! 怎么可能!这个问题在血魔将的脑海中仅仅只是一闪而过,血卫一为什么会死在一个小小的人类手中这种不可思议的问题几乎是一闪现便被血魔将抛到了脑后。 血魔将关心的不是血卫一为什么会死,血魔将恼怒的是小小的人类竟然敢无视长公主的威严,竟然敢向受到长公主恩宠的自己挑衅,杀死自己的血卫士! 魔族的尊严不容轻辱!皇族的尊严不容冒犯!长公主的威严不容亵渎! 血魔将直接摔门而出,带着手下的血卫士蜂拥而出,他并不是要群殴,他不但不屑这种无聊的手段更不需要,他只是不想让那个渺小卑贱胆大妄为的人类跑掉。 梦魇的速度不是人类的马匹所能比拟的,有地狱战马之称的梦魇速度之快不是普通的马所能想象的,所以很快的,他们就到了他们的目的地,血魔将看着面前这栋富丽堂皇的旅馆,眯起了眼。 “轰隆!”被巨大的异响所吵醒的索莉缇雅仍靠在主人的怀里,昨晚上已经十分疲劳的她强撑着陪侍着主人坚持到一半便这也受不住疲倦沉沉睡去,而现在大清早的就被人吵醒索莉缇雅的心情很不好,但是她却不敢说什么。 因为她看到了主人的笑容,嗜血而狰狞的微笑,血腥的味道瞬间涌满了房间,主人美丽如梦幻的淡紫双瞳更开始浮现那淡淡的红,仿如血雾。然后,她便感到身子一紧,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当她的双脚再踏上地面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昨天他们所住的地方现在已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两半,就好像是一只巨大的剑从中剖开一样。 她被赶到了一旁,歌茜蒂雅被扔到了她的身上,这是第一次,少年主动地将挂在她身上的歌茜蒂雅扔开,索莉缇雅微微一怔,却乖乖地退向一旁。 然后,当她抱着昏昏欲睡的歌茜蒂雅抬起头来的时候,索莉缇雅的心骤然一紧,她看见了那个人,即便是在那么多同样的衣式之中,那个人仍是那般明显。 他的人,他的眼,还是他的剑! 紫色的眼,血色的盔甲,还有那柄深红如墨的剑,符合这一个身份的,只有一个魔,血魔! 云却仍是淡淡的,不以为意的站着,即便此刻在他眼前的是赫赫威名的血魔将!是魔界大陆上踱跺脚便足以让哪个种族灭绝的长公主殿下的心腹爱将,血魔将,他的微笑仍是这般平淡,仿佛轻蔑。 “是你杀了血卫一?”血魔将开口,他的声音嘶哑难听,虽然早已没有太多的期待,但是当血魔将开口的时候,云仍是忍不住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用这般邀请方式的你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云皱着眉,轻轻回答。 索莉缇雅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虽然早已经清楚主人的胆大包天更跟随在他身旁见识过他面对血族杀手和人类佣兵时的不屑和高傲,但是索莉缇雅从来不曾想过,在尊贵的魔将大人面前,主人竟然仍是这般冷傲得不顾一切! “哈哈哈哈哈!!!”血魔将微微一怔,霍地开口大笑起来,难听的笑声比起他说话的声音更加的刺耳,血魔将看着云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玩味的意味,他笑道,“你,很有趣——我很久已经没有遇到过你这么有趣的小家伙了,哈哈哈哈——有没有兴趣当新的血卫一?” “我有自己的名字。”云毫不客气地回答,如同他冰冷的双眼,仿佛被侮辱了似的,他的声音冰冷似铁。 “好,有种!我会留你个全尸!” 血魔将扛着他的剑,与血卫一几乎一模一样的剑,只不过他的剑,并不是血卫一那样的红色,他比他要深,他比他要沉,他的颜色是浓郁的深红,浓得仿佛黑墨! 血魔将的剑划着半圈,从他的肩头滑进他左手的掌中,是八分之五个圆,他紫色的双眼中闪过一抹凝重,虽然是个人类,但是多年沙场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看似瘦弱的人类少年是他前所未见的强敌。 从少年出现的一开始,血魔将便已经发动了攻势,无论是质问还是邀请,少年的表现无懈可击,而顺着自己的话语隐隐将他自己的气势提升起来,如果今天留不下他的话,那么也许明天自己便会死于他手。 也许普通人不会凭直觉去判断,但是沙场的战士却不同,生死之间所磨练出来的对危险的感应便是这些战士们所依赖的“直觉”,而在战场上能不能活下来很大程度便依赖于这些直觉的存在。 血魔将是战士,更是战士中的战士,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正是靠着这直觉他才能在残酷的战斗中活下来一直活到现在,但是,今天他却更宁愿是自己的直觉出了错,他无法容忍自己竟隐隐感觉到恐惧的事实! 他是忠诚于魔神王陛下的高贵战士,他是长公主殿下的心腹爱将,他是诸族闻风丧胆的血魔将!他怎么可能会在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小子面前感觉到恐惧呢?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云淡淡地看着,他的目光似乎是落在血魔将的身上的,他的目光却又仿佛根本就在意面前虎视眈眈的血魔将以及他身后那一堆同样虎视眈眈的血卫士,云只是这么站着,双手负背。 “拔你的剑!”血魔将怒吼着,他急促地喘着气,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恐惧着什么,眼前的少年看起来明明是这么弱小,他甚至感觉不到人类少年身上的杀气,但是却仿佛被什么压迫着似的,血魔将终于忍不住怒吼道。 “拔你的剑!人类!” 云的目光终于落到了血魔将的身上,旋即低下头去,这是两天之内他第二次听到这句可笑的话语了。拔剑?我的剑早已经丢了——要我拔剑?拔什么剑?你要我拔什么剑? 云双目圆瞪,眼中精华大盛,血魔将竟仿佛被那目光所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即便只是那短短的几不可察的一小段距离,却是他英勇的战斗生涯中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血魔将霍地紧了紧他手中的剑,他的眼神中划过一抹狰狞。 “铿!”两个人的人都仍留在原地,空气中却传来一声震天的巨响,空中渐渐现出身影的血魔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在外人的眼里看来或许两人是不分轩轾,但是他却知道,自己比对方少前进了至少五米。 竟然这么快?!! 血魔将的心中无暇多想,他的剑已斩向空中,三百二十一剑,眨眼间刺出的是力道速度完全一样只有角度是完全不同的三百二十一剑,快!快得空气中剑的残影看起来就像是有三百二十一把剑同时攻向云一样! 云眼中的一切却始终是那般平淡得云淡风轻,他的手,那浮现着淡淡血色的手,上下隔挡着,没见他怎么动弹,血魔将的三百二十一剑却已尽数挡住! 在外人的眼里尚且如此,血魔将更是心知肚明,这是因为对方的速度早已经超出人类所能达到的地步,甚至连自己这高等魔族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他并不是没怎么动,而是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得看起来就跟没有动过一般! 没有出剑尚且如此,若是出剑又是如何?血魔将越打也是心惊,他霍地看见少年的眼,淡淡的紫色上蒙着血色的光辉,他突然记起自己此行的任务。 “等等!”血魔将跳出圈外,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看着少年的眼中满是怪异,“你是不是‘月魔’?” “我的名字是云。”少年微微皱眉,月魔这个名字,他并不是很喜欢。 “对了,就是你,长公主殿下有令,让我来接你。”血魔将偷偷地抹了一把汗,他虽然狂妄却并不自大,相反,他还相当的懂得审时度势,光靠武力并不能保证安稳的延续,武力只是生存的基础,但并不是全部,至少,对于这一辈子也许也不可能达到长公主殿下那种层次级别的血魔将来说,这绝对是至理名言,更是之所以那么多比他强大的存在都已经消亡了而他却仍然能够活到现在的护身符。 虽然有些丢脸,但是这是只要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反正这个人类是长公主殿下指名要的,就算他冒犯了皇族的尊严,也会有长公主殿下的惩罚,与他血魔将又有什么关系? 血魔将心中窃喜,既为了这一场危险的战斗可以和平解决,又为了能够完成长公主殿下的任务而欢喜。 云看着他粗旷的笑,却只看到谄媚,心中一片莫名的厌恶,却又涌起一阵莫名的好奇,他知道,血魔将口中的长公主是魔神王的长公主,那位十年前屠尽风华的殿下。 长公主的话,应该就会知道辰的身份了吧?云这么想着,他霍地轻轻的笑了。 赛雷特的皇宫,全人类最强大的三个国家中最强大的那个国家的首都中最华丽的宫殿,它的主人是赛雷特王,他本该是这件宫殿中最尊贵的人物,而在昨天之后,便不是了。 血魔将,长公主殿下的心腹爱将兼信使的到来,这座皇宫中最尊贵的便是长公主的信使,而赛雷特王为了维护在这位特使大人或者说长公主心目中的地位,到现在为止已经付出了一个王后,三个公主,呃,第四个暂时还没有被动,不过他相信这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赛雷特王无力亦不敢阻止,这不仅是上位魔族的特权,更是人类所无法反抗的宿命,在他们的面前,国王和平民没有任何的区别,而一个平民的尊严和一个国王的尊严在他们眼中同样没有分别。 蚂蚁的尊严在巨人面前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四公主洛丽塔仍被留在血魔将的房间之中,那本是这座皇宫中最华丽而空闲的一间。她屈辱地紧捏着自己的拳头,她的小腿靴上缚着一柄小小的匕首,那本是她用来守卫自己贞洁的最后防线,但是现在她却连自杀的念头都不敢想,只要一想起自己私自的死可能触怒血魔将而祸及家族,她便不敢死,她霍地想起父亲冰冷而无奈的双眼——“就算死你也只能在他满意了之后——” 赛雷特王焦急地等待着,他不能不感到焦急,早在血卫一败亡的消息传来之时他便已经猜到了下手的是谁。因为,在这片大陆之上,除了那个人之外,赛雷特王实在是想不出有谁有这样的能力又有谁有这样的胆色杀掉血魔将的卫士,而且还是其中的首卫——血卫一。 赛雷特王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那绝对是忧喜参半,心中更是徘徊不已,是不是暗中联络他将血魔将干掉然后顺便反?这个念头仅仅在他的脑海中存活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被他抛弃了,因为他知道,那是绝对没有明天的事。就算除去了血魔将又如何?他的身后还有长公主,还有那几位和长公主一般强大的超级存在,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魔神王陛下的存在。 而下一秒钟,血魔将已经率领着他的血卫士冲出去了,塞特雷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虽然明知道不能改变什么,虽然明知道就算那个魔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打败真正的魔族,但是赛雷特王仍是忍不住这般期盼着,带着莫名的期待心理。 他在皇宫中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着什么,期待着什么又害怕着什么,但是他宁愿这一种焦急而诡异的心情在下一刻便能够得到解脱,无论那结局是好是坏,顶多不过是再一次的失望而已。 而不知道是不是魔神王陛下大发慈悲,当下一刻赛雷特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一望无际的红色洪流重新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内,他的脸却唰的一下子白了,心更是莫名其妙地不断地跳动着,虽然明知道那个魔人的到来跟自己全无关系,但是事到临头的时候,塞雷特王脑海中所浮现的却只有上位魔族们一向以来的怀疑连诛政策,他的脑海里就下意识地不断翻转着传承了这么多年的赛雷特终于还是要在自己的手中结束了吗? 已经陷入了严重的胡思乱想的赛雷特王却仍没有忘记自己身为下属种族时所应具有的礼仪,于是他如同昨天一般在大殿中拉开了自己的嘴露出了谄媚的笑容,一脸恭谨的感恩笑容的迎了上去,然后,他看到了一幕绝对会让他做噩梦的诡异场景! 那个凶暴残忍的血魔将,那个长公主殿下的心腹爱将曾经一个人率着五百血卫士尽数屠戮了比蒙虎人一族的血魔将,那个在到达一天之后已经使得赛雷特皇室减员了一位王后三位公主的血魔将,竟然、竟然像自己一般谄媚地看着另外一个人的存在。难道,难道,他身旁的那个人竟然是长公主殿下那个级别的存在?! 赛雷特王下意识地擦了擦自己的双眼,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动作在两位“大人物”的面前是多么的无礼,特别是对于血魔将来说,对方这个动作简直就是在践踏自己的尊严! 不过此刻,无论血魔将再怎么不爽他也不敢在云的面前逞威风,他更是清楚明白,长公主此次突然下达命令要见的又要他亲自前来迎接的这个人肯定有着自己所远远不及的身份,而在现在他已经明白了云的实力跟自己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以后,他更是深深地畏惧着这位极有可能在不久之后就爬到自己头上去的人物。 要说他不嫉妒的话,那简直就是在说胡话,但是如果你要让血魔将再跟云交手的话,他同样不敢。长公主殿下无论是归来之前还是归来之后,几乎从来都不曾亲自召见过任何魔、人,所有的事物几乎全部都是由她真正的心腹拉丝特经手,但是没有人敢质疑她的决定,因为,那代表着长公主的意志。 而现在,归来的长公主在这么多年之后竟然突然传召这个人类,魔人的混血的存在,而且更特别追加命令,让自己前去迎接他到神殿,如果说血魔将竟然会丝毫没有感觉到其中的奇怪和诡异的话,那么血魔将也就不是血魔将了。在众人中实力并不是最强的血魔将之所以比其他人活得更久的活到了现在,他的明智选择从来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也因此,在面对长公主这份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命令下达之后,血魔将如果没有趁机去先调查下云的资料那几乎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对这位云的了解之深,甚至远远超过了赛雷特王。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血族,即便是在极度衰弱的今天仍然是魔界中一股潜在的巨大力量的存在,孤身挑战血族,这种事情血魔将虽然同样干得出来甚至能干得更好,但是血魔将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像这个魔人一样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干出这种事情来之后,再毫发无伤地穿越出血族那并不算狭小的领地,并一路杀戮过来,不管拦在自己前方的是血族还是人类一律诛杀的这般疯狂做法。 云几乎没有休息过,而且他还带着一位几乎没有任何能力的血族小公主,但是,就是在这般的情况之下,他仍然是那般的轻松而自然。逃亡?追杀?对于血族和外界所描绘他的举动的这两个词语,血魔将是绝对的嗤之以鼻,那个人根本就是在旅游!逃亡?一个可以同时对上对方全族精锐毫发无伤地把对方干得全军覆没的人需要逃亡吗? 血魔将冷笑,血族的那位接任者倒是懂得厉害,懂得派人去送死消耗血族的精锐以避去那几位大人的疑心,但是血族的力量同时也要因此而再衰弱倒退得不知道多少年。 而云那种举手间便把对方全灭的潇洒风度灭绝手段更是让血魔将叹为观止兼毛骨悚然,灭绝种族的事情他当然做过,而且做得不少,但是像这般的轻松,这般的随意,杀戮时面带微笑,杀戮后毫发无伤的这般轻巧,却绝对不是他所能达到的,而血魔将更清楚的是,自己就算种族灭绝,也并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而是带着自己的血卫士。 而这,便是两者之间的最大差别,同时也是血魔将恐惧而这般谄媚的源头。魔族好武勇,不代表魔族便不怕死。 赛雷特王终于见到了这一位原本以为是自己救星和希望的魔人,白衣飘飘,俊朗星目,淡紫色的双瞳是空洞而迷离的,他的怀里一个小血族挂在他的身上,好奇地四处张望着,想必便是那位传说中的血族小公主。而他身后那位紧随着的美丽女人眉宇间隐隐露出一抹英气,带着些莫名的骄傲与惊讶还有些许不安的应该便是原莱普城的血玫瑰索莉塔了。 他的心中在瞬间便已经作出了判断,血魔将前后态度的剧烈改变,再想起长公主那道已经掀起轩然大波的奇怪旨意,赛雷特王立刻在心中将云的价值又拔高了好几筹,赛雷特王往前走上几步,现在看来,讨好他比讨好血魔将更有效果。 当然,这仅仅只是他的想法。 “收起你那谄媚的笑容。”塞雷特王听到了少年淡淡的声音,冷漠得让他的心瞬间从头顶冷到脚底,“看起来让我恶心。” 赛雷特王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一滞,正想说些什么“大人真是会开玩笑”之类的,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冷得令他窒息的杀气冲天而来,即便他的武艺不高,但是他却突然清楚地明白,如果自己脸上的笑容不减的话,那么自己便一定会死! 下一刻,赛雷特王脸上再看不到丝毫笑容,恭谨得仿佛长公主亲临,他心中霍地明白,这个人,不是自己所能掌握的。 “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她?”云轻轻地问,声音不大,在整座皇宫中却仿佛唯一的声响。 血魔将心中一颤,恭谨答道:“请您在此休息一晚,明天我们便可以出发。” “为什么要明天?”云眉头微皱,他的确是有些迫不及待了,他想知道,辰那个家伙,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还有,更关键的是,他为什么要杀“她”? 血魔将苦笑,别人对于长公主那等存在都是既敬且畏,但要说亲近,恐怕谁也不敢亲近,只有这个家伙才这么不怕死,竟然还着急着去见长公主,即便如此,血魔将却也只能回答道:“补充给养,大人,我们之后将毫不停留地往魔神殿前进。” 第九卷 苍茫血 第十章 魔剑 血卫一死了,杀死血卫一的“凶手”却安安稳稳地坐在马车中,只不过拉车的马已经换成了血卫们的梦魇,普通的马匹在梦魇的身边根本无法抵挡得住那无数梦魇的威压。 梦魇是骄傲的,就如同精灵的独角兽一般,不过梦魇比独角兽聪明得多了。如果你让一匹独角兽去为你拉车的话,那估计你会被那匹独角兽灭了或者你把它给灭了,但是如果对手是梦魇的话,只要让它知道你不是它所能抵抗的存在,那么它就会变得比最温顺的小马还要温顺,比如说,就如同面前正乖巧地昂着头拉着马车的那两匹梦魇,便是如此。 在那一双淡紫双瞳的面前,无论是梦魇还是梦魇的主人都没有支撑过一息的时间便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同时跪下了他骄傲的头颅,表示了臣服。所以,那匹梦魇同失去了血卫一的那匹梦魇一样变成了拉车的马,而那位血卫不知多少就变成了我拉车的车夫,至于原来的车夫,他不能靠近魔神殿,而他也不敢,至于他的下落,云没有问起,其他人就更不会关心了。 索莉缇雅的心早就乱成了鸟窝,看着对面那个对自己恭谨得简直比最卑微的侍女还要恭谨的原塞雷特四公主洛丽塔,索莉缇雅的心中绝对是震惊惊愕苦笑再苦笑。 什么叫诡异?索莉缇雅现在的心中便满是诡异的念头。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是一个普通的佣兵,普通的赏金猎人,只不过由于自己动人的美艳而拥有一点微薄的名声而已。那时候的她,不要说让洛丽塔像现在这般的伺候她了,便是倒过来,让她来这般伺候洛丽塔,索莉缇雅都会觉得那是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荣耀!而现在—— 索莉缇雅下意识地偷望了那仍然如同过去那般淡淡地偷着窗子看着天空的主人,再看了看头都要垂到了地上去了,一脸恭谨得不能再恭谨了的王国公主,终于忍不住微微苦笑,想起这位主人在见到公主时的反应。 “这个女人是干什么的?”当云被请着踏进那间本来是属于血魔将的房间的时候,洛丽塔仍然呆呆地缩在床角,小脸呆滞,云看得眉头大皱,转过脸时的神色相当不善。 血魔将心中咯噔一下,几乎在见到那双淡紫双瞳的瞬间差点一头撞死,心疼那即将入口的水嫩小公主就要送出,却终究还是认定性命重要,所以抢在塞雷特王之前说道:“这个女子是路上伺候大人寂寞用的。” 天知道血魔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洛丽塔和塞雷特王心中的感觉是何等震撼,特别是本以为自己再无幸免的洛丽塔,面前这个英俊冷漠的少年简直就是魔神王陛下亲临!而他那淡淡的冷漠微笑,忧郁的淡紫双瞳,还有那挺拔俊秀的英武身形,又是在这种生死绝境之下出现的,洛丽塔的心中不亚于刮起一场24级风暴!但是,少年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将少女打入了谷底。 “我不需要花瓶——” 洛丽塔心中的所有激情感动还有那突然涌起的爱恋就这么被生生切断,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俊雅冷漠的少年,仿佛不敢相信那句冰冷平淡的话语是从他的口中发出来似的。 如果血魔将的淫威让她感觉到屈辱的话,那么云的话语则是彻底地践踏洛丽塔心中仅剩的骄傲和自豪,洛丽塔紧咬着下唇,看向了她的父亲,塞雷特的王。 塞雷特微微地垂下了头,他的目光中是命令又或者哀求,洛丽塔却只看到了冰凉,如同她渐渐沉下的心灵,她看见血魔将冰冷的目光,她跪伏在少年的面前,她的额头触着他身前冰凉的地板,她突然明白,自己已经不再是公主了。 “皇族?”看着洛丽塔举止中所自然携带着的那股气势,云轻轻地点了点头,转头望向了塞雷特,问道,“是你的女儿?”直到这时,这是少年第一次正视塞雷特王的脸孔,而直到这一刻,塞雷特王才知道,面前的人物是何等的恐怖! 只是这么冰冷的一眼,塞雷特王却仿佛什么都被看穿了一般似的,情不自禁地微微发着抖,这一次,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杀气,但是那种凛冽的威压却压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差点便喘不过气来,连那简单无比的点头动作都是那么的困难! 一旁的血魔将却是看得心惊肉跳,并不是因为被少年突来的莫名怒气所波及,而是因为血魔将从云那无意间展露出气势的侧脸想起了一个人来,一个他根本无法抗衡而强大无比的神态,而这么一动念的血魔将在暗暗观察之下,更是莫名的心惊肉跳再心惊肉跳,因为,他在云的身上,又感觉到了另一个人所才能拥有的类似气息! 虽然无论是那位殿下还是另外那位殿下他都只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偶然的瞥见一隅,但是他却相信自己并不会认错!而越是看下去,血魔将越是全身发冷。 可是、可是,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心中在呐喊,他无法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幕,他只能将之归入自己的幻觉来替代,但是他仍然震惊,他被面前的一幕所震惊得发疯!他想置疑,但是他心中的某个地方却在不停地告诉他,这是真的!你不会看错的!这是真的!要不然长公主殿下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突然发出这种莫名其妙得足以引起整片大陆剧烈震荡的命令来?! 血魔将并不傻,他很快便根据自己的发现作出了最可能的推测,而得到了最令人不可置信的推论!血魔将的脸唰的一下子白了,自己都能作出这般推想,那其他的那些大人们当然也可以作出同样的判断,那无论这是不是事实,这一次的归殿之旅,肯定,不会平静。 云冷冷地看着塞雷特王,脸上的笑容似笑非笑,他轻轻的话语却在洛丽塔的心中轰然爆开,如同她在接到了这最后一道命令时埋藏在心中早已不知多久的质问——“你亲生的女儿,就这般送了出来给我?” 塞雷特王只感觉到浑身的压力骤然一轻,他突然重新获得了说话的能力,他恭谨地跪伏而下,仿佛崇拜神灵似的,用那种吟唱圣诗的语气说道:“您的睿智如浩瀚心中,在暗黑魔族的面前,我等卑微的凡人仅以自己的所有奉献给魔神王陛下以及您最忠诚最强大的追随者。她能够服侍您,是她这一生最大的荣耀。” 塞雷特王的话语如同最冰冷无情的刀子一般将洛丽塔最后的希望一刀一刀地剜碎,洛丽塔伏在地上,她的身子连颤抖的力气都已经失去,她已经无力再蔓延自己的坚持,她如同自己的姐姐和母亲她们一样,抛弃自己的荣耀尊严甚至连自己视若生命的贞洁都当成了筹码,用尽所有去维护塞雷特王族的生存和延续,可是她所得到的,却是父亲冰冷决绝的话语,难道他听不出来吗?那个少年的质问!洛丽塔突然很想哭,自己为什么会有一个如此“英明”的父亲?! “你的忠诚,魔神王陛下都看在眼内,起来吧。”即便不清楚他们那一套的云,却并不是不懂得如何回答,只要将光明神王的名字换成魔神王陛下,一切又有什么不同? 云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就跟神殿里叫嚣着忠诚于伟大的某某神一般无二的塞雷特王,他的目光底下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厌恶,他转开了头,看着自己的身前那卑微而僵直的身影,他霍地挥了挥手。 血魔将在云那种随意的气势之下,竟是连半点抵抗都无法自觉地退了出去,那种仿佛发自灵魂的恭谨简直是不可思议!简直、简直就像他面前的并不是少年而是长公主殿下那般!而且,对方那种回答人类国王礼仪时的那般随意自然就仿佛早已作过无数遍一般的上位者气息更是普通魔族所无论如何也假扮不来的,血魔将心中的猜测不得不更坚定了几许。 退出房门的血魔将下意识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旋即想起身旁还有那一个人类的存在,自觉得大丢脸面的血魔将正想着是不是该直接把这个人类给杀了灭口的时候,他这才惊觉,那个人类竟然是双眼无神地看着空无的前方,整个人已经陷入了迷茫的神态之中。 血魔将稍微地放下心来,他心中的苦笑,却是更深,仅凭着自身散发的威势便能将人类中位于顶点的人类之一吓成了这般样子,确实是怪物啊。他不得不暗自庆幸自己的见机得早,否则,这一次肯定就死定了。他毫不怀疑,对方拥有着杀死自己的实力和动机,仅仅自己的无理冒犯,便已经是很严重的罪行了,血魔将庆幸的是好在,他还需要自己来领路。 “抬起头来。”云轻轻地问,洛丽塔闻言轻轻地抬起自己美丽的容颜,虽然比不上她的几位姐姐,更比不上她那位风华绝代的母亲,但是遗传自她的血统却让她同样拥有了那如湖水一般的碧绿色双眼,带着哀莫大于心死的冷寂。 少年轻轻地问:“恨吗?” 洛丽塔的双眼中猛地爆起一团亮光,仿佛仇恨又仿佛绝望的双眼,落在少年的眼中,她垂下头,她小腿上卫护贞洁的匕首已经放到了少年的面前,她的额头触在地板。 “魔神王陛下的荣光俯照大地,我是您最忠诚的仆人,我的身体,我的心灵,我的灵魂属于您。而您是陛下最忠诚最强大的追随者,侍奉您是魔神王陛下赐予我的最大荣耀。” “礼仪不错。”云轻轻地打了个响指,指着索莉缇雅说道,“起来,以后你归她管。”微微地顿了顿,云轻轻一笑,说道:“最后,再说一次,记好了,我不需要花瓶。” 起程已经是十天过去,外面是什么景色,洛丽塔的心中全无半丝欣赏的心情,没有人在刚刚遭受过这般沉重的背叛之后仍能保持那般好心情,更何况在一夜之间,从高高在上的公主沦落为卑贱侍女甚至不得不听索莉缇雅那个甚至原来做她的侍女都不够资格的侍女的吩咐。 在逐渐平静下来之后的洛丽塔,感觉到的却是莫名的悲哀,但是很快的,她就发现,比起这种悲哀,她原本所感到的恐惧立刻被另一种更加莫名而强烈的感情给占据了。那个人的轻蔑,或者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完全的无视,就仿佛面前的自己只不过是蝼蚁一般弱小而无力的卑微存在而不是人类强国赛雷特的公主。 不过,也许,在他的眼中,自己跟索莉缇雅,也没有什么区别的吧?洛丽塔暗自苦笑,如果是在以前的话,便是索莉缇雅想跟她这般亲近的话都是不可能的,而现在却是她不得不跟索莉缇雅亲近,不是因为她没得选择,而是因为这是她唯一的选择。除了索莉缇雅之外,无论是歌茜蒂雅还是那个成为自己新主人的男人,都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意思,对于此,洛丽塔既有着贞节得保的窃喜,却又有一丝被轻蔑的愤怒和无可奈何。 现在的她,只不过是洛丽塔,而不是洛丽塔公主。 对于云的实力,洛丽塔从来不会怀疑,虽然他看起来是那般的弱不禁风,那忧郁冷漠的气质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落魄而骄傲的破落贵族而不是一个战士,但是那个以嗜血疯狂闻名的“狂”战士血魔将在他的面前却恭谨得就像塞雷特王对他自己的恭谨。 血魔将是疯子,他只尊重强者,只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才会表示顺从。 这个道理,洛丽塔早就知道,因为,她的父亲正是那没有拥有“绝对的实力”的一方,而他所想拥有的“绝对的实力”,则在出现的瞬间压倒了血魔将的威势,更摧毁了父亲的梦想。 洛丽塔突然想笑,可是她的嘴角却只能牵动苦涩。 车,突然停了下来,这是第一次。梦魇不需要休息,而血卫士同样不需要休息,所以,当车停下来的时候,洛丽塔只有一种感觉,那便是错愕,而她错愕的原因却不是车子停下来了,而是,她看见,少年在离开了赛雷特这么久之后,第一次站起了身子,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奇怪的笑意,淡紫色的双瞳上仿佛蒙上一层古怪的红,让他的双眼看起来更加的深邃和神秘。 洛丽塔不知道,那是云杀人前的兴奋,洛丽塔没有看见,索莉缇雅已经自觉地别过了脸,歌茜蒂雅从少年的身上滑下,躺倒在索莉缇雅的怀中,她的眼紧紧地闭着。 云,踏出了马车,正是艳阳如血。 在他踏出马车之前的那一瞬间,血魔将的血卫士还有着四百九十九人,而在云踏出马车之后,前方开路的九十九人已经停止了呼吸,他们静静地躺在地上,咽喉上清一色的一缕红线,仿佛一个模子中所处理出来的一样。 血魔将的眼一下子缩紧了,这种杀人的手法他虽然并不曾亲见过,但是他并不陌生,甚至用如雷贯耳的威名来形容都丝毫没有什么夸张的地步。虽然前面开路的九十九人几乎便是这五百人中最差的,但是,这么轻松地将他们全部击杀血魔将自问自己绝对不能做得这么轻松,虽然,对方同样并不是只有一个人。 在魔界中,拥有这种武技并且敢随便便杀死自己血卫士的,只有他们!血魔将的眼缩紧了,从他隐约猜到长公主殿下的目的之后从他亲眼见到云的强大之后,他便开始有这种预感了,只是,他从不曾想过,这个预感实现的这一天会来得这般快,这般剧烈,这般疯狂! “若丹伦得殿下。”血魔将半膝跪地,他讨厌这种屈服于人的感觉,但是偏偏强大于他的存在是这般多,所以在得到绝对的力量之前,他只能表示恭谨,即便为此要低下他高贵的头颅。 六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血魔将的身前,五道淡淡的,薄如轻纱,又仿佛是雾气一般飘缈不定,看不见人,甚至看不出人形,如果不是有衣物存在的话,血魔将一定会以为那是一片雾,而不是五个人,五个若丹伦得殿下的亲信部下。 而当先的若丹伦得是同样的一身白衣,英俊得妖异的脸孔泛着奇异的笑,修长的手指白皙透明得仿佛珍贵的宝玉一般,一尘不染,魁梧挺拔的身材更为他的气势上添上了一丝莫名的高度,只有他的眼是同样的紫,深紫。 他的眼正对上云的眼。 云冷漠而冰冷,若丹伦得轻蔑而冰冷,两道异样的视线却在空气中激起暴戾的风火,强大的气势对抗,夹在其中的血卫士们第一个遭殃,而血魔将只能保住自己,至于自己的属下,再补充就是了。 对血魔将来说尚且如此,对其他两个人来说就更是如此了,血卫士死了多少对于若丹伦得来说只不过是某一个蚂蚁窝中的蚂蚁死了而已,而对云来说,便是诸神在他的眼前,而不过便是如此——与我无关。 “你,名字。”若丹伦得开口,他的声音柔柔的,带着淡淡的冰冷,却又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魅力,只是,带着一丝分明的傲,那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那是天下万物的蔑视,如同他的眼,那骄傲的紫。 不是他——云眉头微皱,虽然气息的感知很像,但是,不是他!这里既然是魔界,那那个人就不应该在这里,自己仍然记得,当天,自己是被他打进这里的,而他,就应该仍然留在人界。 面前的这个人虽然从气息的感应上来说很像是他,但是,气质,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云皱了皱眉,淡淡说道:“在问别人的名字之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听到云如此无理的话语,若丹伦得却是不怒反怔,惊讶的神色在他的眼中一闪而逝,他突然忍不住有一种想笑的感觉,已经多少年了,在自己的面前这般平静的人物,这般嚣张的人物,而且,竟然还是不认识自己的人?! 若丹伦得的心中充满了奇怪的笑意,他嘴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轻笑着,至少听起来是的:“是这样子的吗?真是不好意思呢,我已经很久不知道这个规矩了呢?那么,真是失礼了,我的名字是卡丹迪罗-匹莱兹-若丹伦得,魔神王陛下座下魔神军第四军团长,魔族,现年五百七十九岁,男性,未婚,呃,这样子够清除了吗?” 如果说云的反应只是让血魔将心中震惊的话,那么若丹伦得的回答则绝对让血魔将仿佛看见了血日和血月同时在高空中悬挂那般的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 若丹伦得是什么人啊?魔神军第四军团军团长啊!魔神王陛下座下排行第四的人物啊!他的势力自不必说,他的实力更不需置疑,单只现在,便只是这般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压便已经让血魔将丝毫不能动弹,而首当其中的那个人类竟然仍能保持这般冷漠相待?! 血魔将的心中充满了惊骇欲绝,难道跟自己相斗的时候,他竟然是全然没有用出全力吗?!血魔将的顾虑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但是并不是云并不用出全力,而是他的剑已失,并不习惯拳脚的他在与血族佣兵战斗的时候还不觉得的问题在对上高手的时候就会显露出来。虽然对于和辰那最后一战以后的云来说,血魔将根本算不上什么真正的高手,但是,这个问题云却已感觉到了。 那是无法顺手的感觉,就好像上次与血魔将战斗的时候,即便是他用自己的手使出了“菲华落羽”,但是如果当时的剑在手,云有自信,他的反击一剑便可以要了血魔将的命,而不是如同现在这般,让他以为自己只能防守。 而气势,却是一个人最无法自由伪装的特征,特别是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更是如此,一个眼神,都是气势的对撞,气机牵引之下,谁也无法隐瞒彼此的实力,在两者相抗之间的时候更是如此。除非是彼此之间的等级差距实在是太过巨大,巨大到根本无法抵抗的时候,那时候他根本无法抵抗强者的气势,而这时候强者“才能”将自己的气势隐藏起来,但是,与其说是强者隐藏了,不如说是弱者根本就无法感觉得到,除非,是另两者的气势对撞! “云,人类。”云淡淡的回答,眼神中没有轻蔑也没有敬仰又或者畏惧,他只是这么淡淡的望着,他不知道对方所谓的第四军团长到底是代表着什么含义,这对于他来说同样的不重要。 评价一个人并不是从他的身份来的,对于沦落魔界的云来说更是如此,魔界的身份对于云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他的眼中只有强者,在被辰彻底的击败之后,他心中的那种渴望,越来越是浓烈,越来越是疯狂,如同他眼中的火,越烧越旺—— “呵呵,人类的小子,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不屈的烈火,很不错的眼神——”若丹伦得轻笑着,眼神却突转凌厉,瞬间冰冷如刀,“但是你让我想起了很不好的回忆呢——” 云微微皱眉,难道他所说的是辰? “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才好呢?”若丹伦得上下地打量着云,眼神中充满了调侃的意味,他的目光落到了云那修长的右手上,“听说你的手很厉害,不错不错,白皙剔透,有收藏价值,不如就留下这只手给我如何?” “我不记得自己的生死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掌管——”云伸出了自己的手,嘴角牵起一道戏虐,“不过,既然你喜欢,那就自己来拿好了。”话音未落,云的身影已经在若丹伦得的面前出现,他的眼中已蒙上淡淡血色,一如他嘴角的狰狞。 他快,若丹伦得身后那五道飘着的白影更快,仿佛白烟一搬从衣物中骤然穿出,雾气蒸腾,但是在云的眼中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他眼中,只有那不断放大的无数白线,细如丝,微笑得几乎看不见,铺天盖地的合在一起的,便化成了那白影! 退! 轰隆巨响在瞬间包围之后突然炸响,从云开始出手到现在整个过程只不过过去了一息不到的时间,转眼间,偷袭者却已变成被偷袭者,血魔将甚至来不及说些什么! 云全身的衣衫已经是千穿万孔!他的双手交叉着护在脸前,潺潺的血已布满全身,一条条顺延着雪白外衣流下的血条画成了一件诡异的血衣,那手后露出的嘴角却已露出一丝—— 笑! 若丹伦得嘴角的微笑渐渐敛去,他的眼神变得冰冷,他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气势变化,如果之前的云只不过是个有趣的玩具,而现在在若丹伦得的眼中,云已成为了有威胁的存在! 手缓缓放下,每个人都看见,那一双淡紫的双瞳正燃烧着浓郁的兴奋,云的双手终于垂至两侧,“喝!”一声断吼,竟是无数细线从他的身上爆射开来!白色的虚影在若丹伦得的身后静静立定,无论是云还是若丹伦得的变化他们都没有反应,仿佛他们只不过是主人手中的武器。 “这是什么东西?”云轻轻地问,似乎认定对方一定会告诉自己一样似的,而若丹伦得竟然也回答了,他也在笑,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欣赏,“他们是雾族,身如薄雾,飘缈不定。” “哼!还要加上须发如针,坚硬似铁。就刚才那一下我身上中了超过七百针,厉害!”云竖起大拇指,他的眼中有一丝莫名的火在燃烧,“不过,同样的手段对我只有一次的效果。” “我知道。”正当血魔将震惊于云的大言不惭时,若丹伦得的回答更是让他瞠目结舌!“所以,我决定亲自跟你玩玩,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我对你很感兴趣。自从听说了长公主殿下的命令之后,我便一直在奇怪,究竟是如何出色的人物,竟然连一向冷漠的她都觉得心动了呢?呵呵,你的表现让我很满意,我决定了,只要你能在我的手中撑过三招,我就让你做我的魔将。” “殿、殿下,不行啊,他是长——唔!”血魔将被瞬间迫退,红色的血染红了他的视野,他心中骇然,只是踏入一步便是这般威压?!那身处其中的云呢?! 若丹伦得的眼神变得未曾变过,他看着云的眼神是认真的,云却微笑着摇头,“我没有兴趣屈居于任何人之下,无论是你,还是那个长公主——” “呵呵。”若丹伦得在笑,他心中的惊愕让他的笑容中也带满了惊讶,“有趣,实在是有趣!我越来越欣赏你了!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撑过三招,我就不勉强你。” 云轻轻的笑了,然后由轻声逐渐变大,狂笑,他伸出了手,十分无理地直指着若丹伦得,眼神一片冰冷,他没有发现自己眼中,那层淡淡的紫正在逐渐加深。 若丹伦得眼中终于化作凝重,他收起了笑容,他的手挥退了身后雾卫,伸入虚空,血溢出他的手,在空中慢慢凝聚,血魔将已经看呆了,而那些血卫士们早已护送着马车退出了百米之外。 “铿!”若丹伦得的手指在剑锋上轻轻一弹,鲜血凝成的剑竟发出了如金戈一般的清啸,如同应和,没有人看见,就在若丹伦得的剑开始幻化的时候,云眼中的所有神色全部凝滞,他的嘴角却泛起一丝狞笑——找到了吗? 云动了,快得只在空气中的几个位置中留下残影,不断的变幻着位置,远远的看去就仿佛有四个一模一样的云在向着若丹伦得奔去,然后包围。 若丹伦得稳稳地站在四个云之中,他甚至没有去转动自己的脸颊,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前方那个云,看着他脸上变化的冰冷,他的嘴角突然露出一抹微笑,他的手指陡地按上了他的剑,血色的火焰霍地自他的身上爆散开来! “红莲劫火?!!” 血魔将几乎是在瞬间疯狂飞退,若丹伦得身上的火焰只有包裹着那么薄薄的一层,仿佛火焰盔甲,但是那二十米的距离之内空气中的高温却足够把所有一切瞬间蒸发! 所有人面无血色的看着这一切,那冲天的红紫火焰燃烧着的虚空连景象都已经模糊,只有歌茜蒂雅趴在索莉缇雅的怀中,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在看见那燃烧着的如血一般殷红的火焰时,她闭上了眼。 若丹伦得嘴角的微笑却仅仅只维持了不到三息,那骤然消失的气息在三息之后却是突然莫名的高涨起来,而且那种浓郁而强烈的魔气更是让他心中惊疑不定,直到—— 那一团红紫色的火焰瞬间变成了黑墨,若丹伦得的眼突地收紧,在那一片幽暗之中,他霍地见到那一双深紫色的眼,狰狞得仿佛地狱黑焰中骤然展开的那一双漆黑双翼! 他惊呆了。 “嗒。” “沙沙。” 漆黑如墨的一双巨大翅膀在少年的身后舒展开来,黑色的红莲劫火仿佛臣服似的退散开去,少年的眼是空白的一片深紫,他的右手,按上了虚空。 “是你,在呼唤我吗——”少年轻轻的话语,仿佛幽长叹息,若丹伦得却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的手猛地举起他的剑,剑舞红莲,巨大的红莲图章在空中却只燃烧了不到一息的生命,在少年的身旁陨落。 少年的手已经探进虚空,他的血顺着他的手臂滑落,点在那空间的界障之中,发出轰然巨响! 若丹伦得终于脸色巨变! 少年的手已经划出了虚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剑刺进身体摩挲着骨头的嘈杂,他的脸上却是带着笑的,他在笑,他嘴角弯起的弧度却是不屑的嘲弄!不知对谁? 深黑的剑是漆红的血,狂舞的风吹乱少年的发,光洁的剑身倒映着苍紫色的双瞳,冰冷得,一片空白。 “苍茫——这是你的名字吗?”云的声音轻轻地落入若丹伦得的耳中,他的手抚着他的剑,他的嘴角却仿佛是在笑,苦涩而迷茫,“原来——我也——是吗?原来——是这样子的吗?” “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若丹伦得擦去了唇边渗出的血渍,这么说着的他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眼神里更有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你真是让我太讶异了!竟然连‘魔剑’都能召唤出来吗?!你在迷茫什么?既然你已经唤出了剑,那么便来战吧!” “战?”云的嘴角滑过一抹不屑,嘴角的血仿佛讥嘲着若丹伦得的无力,他挥出了剑。身影还在原地,若丹伦得却只感觉到身后一冷,大骇之下,急忙回剑,身前却已逼近一道寒气! 左掌翻转,虚空击地,若丹伦得借着那瞬间产生的推力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那本该是刺穿他身体的一击,瞬间转换的剑风却仍然滑破了他的衣襟,割得他的肌肤,隐隐生痛! 只是一息之间,竟然完全判若两人!这种极速的反应,怎么可能?!!若丹伦得吃惊地看着那刚觉醒的族人,心中的震惊简直是无以复加到了极点,不仅是因为长公主的消息之灵通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更因为这一瞬间少年所展现出来的那种强横实力! “铿!”黑色的火终于碰上红色的焰,若丹伦得看着云的眼如同云回望着他的眼,是,一片深紫! “轰!” “小子,你很不错——我会在魔神殿等你的——希望你记得自己的话——” 第九卷 苍茫血 外篇 血脉 五根巨大的石柱托着五座巨大的神殿,纵横十字的四座黑色从殿环绕在巨大的主殿四周,一米多宽大小的巨大锁链是主殿和从殿间唯一的联系,往下是只要碰上一点便会燃尽这世间所有的地狱黑焰,而高高的锁链两旁时不时窜起的火星打击着那万年寒铁所精铸的锁链时所发出的消融声音更是让人无法怀疑它的恐怖杀伤力。 魔神殿,魔界至高无上的王、所有魔界子民的精神支柱,而中间那座高高在上的漆黑主殿,便是魔神王陛下的住所,是圣地,更是禁地。没有人会闯,更没有人敢闯,而即便有人想闯也不可能,能踏上这四条锁桥的,在这片贫瘠而广阔的大地上,只有魔神王陛下的亲信心腹,魔界大陆的实际管理者,魔界四大军团统帅那四位殿下才有这个资格和实力,换成了其它人,恐怕在他还没有靠近索桥的事情便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魔神殿并不是单独的存在着的,魔神王陛下的仁慈和宽容赐予了魔族在近距离的地方沐浴他神光的恩典,在那四座高耸的魔神殿之外,外面所包裹着往外铺散开去的环形卫城,是自发的守卫着王的魔族子民们所构筑的第一道防线,也是伟大的魔神王陛下对于他们的恩典,这座城池本来是没有名字的,但是久而久之,它有了属于自己的称呼,巴达斯,在魔族的语言之中,它所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圣眷之所。 居住在这里的并非只有贵族上位者,但是,巴达斯的居民本身便是整个大陆所有沐浴在魔神王陛下的恩宠之下的子民们所艳羡的对象,巴达斯的大门并不对外人敞开,但是今天,它迎来了自己生命中的第一次意外。 与那些猜测的族人们不同,巴达斯大门的开启,至少有两个人眉头深锁,虽然本来应该是三个,但是那位若丹伦得殿下却在见到那双黑色双翼之后便隐约猜到了今日这种景况的出现,只是,他始终无法相信,那位长公主殿下竟然真的会做到这种程度?! 无端的猜测是没有必要的,因为,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无论是若丹伦得还是另外的那两位殿下,他们已经知道了那位长公主殿下发出的命令。血魔将没有停留,他也没有胆子停留,不仅是因为长公主殿下派出的亲卫队长那冰冷的目光,更因为在见到那一双漆黑双翼的时候,他便已经明白,这个少年的身份不是他所该胡乱猜测的。其他的且不说,单只那一对巨大的漆黑双翼便足以证明眼前的少年并不是普通的魔人混血,至少,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一个魔人的混血后代中,会有人觉醒展露那一双被冠以魔族之名的尊贵皇族的羽翼! 更别说少年眼中在击退若丹伦得之后眼中那浓郁的深紫! 虽然在那之后少年的眼眸又恢复成那种人畜无害的淡紫色,血魔将尚且被吓得更是十二万分小心翼翼,更何况是索莉缇雅和洛丽塔这两个小女生。索莉缇雅好歹也已经跟过少年一段时间了,对于这位主人时常给与她的“惊喜”她多少有些准备,但是洛丽塔这位新来乍到甚至跟少年都还没说过多少句话的公主殿下却是确确实实地被吓到了! 虽然那些混迹在人类中的魔人大都骄傲而被人类所敬畏,但她听到得更多的是,那些魔人们大多心理变态动辄虐杀人类少女的传闻,而自从跟了这位主人之后,洛丽塔无时无刻不感到暗自惊惧,害怕那传闻中的灾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然而,她所见到的却是与传言中截然不同的存在。他没有碰自己,相反,他甚至正眼都不曾瞧过自己一眼,不是轻蔑,而是无视。并不是特别针对她,洛丽塔这般相信着,因为,他在看着其他那两个女人的时候,那种目光跟看着她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洛丽塔惊惧的心在“平静”的日子渐渐安定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那被强压下的屈辱和强烈的好奇,而今天,周围的那些魔族们注视着那个男人时所露出的那种惊疑不定的敬畏目光,更让洛丽塔的心中一阵莫名的骄傲。那些自己曾经连仰望都无法看见的存在,现在竟然用那种目光看着自己的主人,她就觉得一阵莫名的快意。 只有一个人是不一样的,或者说两个,歌茜蒂雅和少年,两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的反应,即便是在他们已经来到了魔神殿东边从殿的面前,即便里面居住着的是此刻魔界实质上除却魔神王陛下之外身份最最尊贵的一个,即便连血魔将也早已保持着足以让赛雷特王汗颜的谦卑,那两个人,仍是几乎没有任何的反应。 歌茜蒂雅的心思单纯得比白纸还白纸,所以才能如此平静。而云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的变化,但平静的表面下是他剧烈波荡的心,没有人可以明白此刻他心中的滔天巨浪!因为,他自己都无法明白! 他听到了召唤,从踏进这座城市之后,他便听到了召唤,那种听不见却在心中不断回旋激荡的召唤声响,一声、一声、一声的响起,看着那座陌生的宫殿,他却分明感觉到了熟悉,如同那灵魂中的跳动。 云平静地走着,身体却不可克制地微微颤动着。血魔将感觉到云举动的异样,却也没有太过在意,初次前来这里的人基本都是如此,当初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不也是同样这般诚惶诚恐么? 厚重的殿门层层的关上,早已隔绝了外界目光,血魔将却仍是保持着谦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洛丽塔绝对不会相信也无法相信,那个狂傲的凌辱自己母后姐姐的血魔将会有现在这种低下谦卑的表情。不过,她也看不了多久,卑贱的人类竟然被允许进入这座寝宫就已经是天大的赏赐了,更何况是面见那位殿下。那可是连魔族子民都难以得到的恩典! 所以,等到走到那正宫寝殿之时,云的身边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是谦卑的血魔将,另一个是那个始终盯着云的亲卫长,深紫双瞳中是毫不掩饰的敌视!而真正走进这正宫之中的却只有少年一人,血魔将在亲卫长的目光凝视下停下了脚步。 幽静的环境素雅的装饰,如果仅仅是看这屋内摆设的话,根本就看不出这是现在魔界最尊贵的人物之一的居所,但是,即便是早已隐约有些猜测的云在真的见到那熟悉的场景时,却仍是忍不住呆住了。 不是奢华,不是简朴,无论奢华或简朴,都无法牵动心如死灰的少年,但是眼前浮现的熟悉却是他今生也无法忘怀的童年梦魇,或者,该说是,“他”的?那个创造了自己却又将自己无情抛弃的“他”的记忆! 云的眼中霍地闪过一丝凛冽的寒芒,从踏进这座城市开始,他便一直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呼唤,陌生而又熟悉,那是属于他灵魂中无法忘却的悸动,无论是这个身体的哪个意识,他或者“他”,都不约而同地对那呼唤做出了回应,就仿佛早已养成了多年的习惯,近乎本能。 而现在,当他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终于突然想起,那道呼唤,始于何处!然而,旋即突涌而来的是更加浓郁的疑惑以及三个巨大的问号加感叹号——这不可能?!! 但是,当他颤抖着抬起头的时候,那一双被掀起了的珠帘之后露出的绝世容颜,却让他如遭雷击,整个儿呆立当场,云的心中,一片混乱!却已下意识地惊呼出声,那一声哽咽了仿佛千年的呜咽却终于划破虚空——“凌——” 只是,话一出口,我已发现不对,她不是凌,即便再怎么相像,她也不是凌!凌看不见,即便她看得见,凌的双眼中也不可能有那一种锐利的神光!而且—— “哼!皇儿,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只记得她吗?” 女人的声音很轻,语气很淡,但是那熟悉的称呼和声音却让云呆愣当场,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摆在他面前的却是他最无法相信却同样最无法怀疑的事实! 而看着那张与凌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颊,即便她的双眼是与凌所不同的深紫和熟悉的锐利,云的心中突然一跳,那骤然涌起的念头竟是疯狂而越发清晰! “你、你——”云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迟疑的声音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疑惑,“母、母后?!!” 那张深烙在灵魂的绝世容颜上却有着一双不属于记忆中那个女孩的眼眸,而那犀利冷冽的寒光却是同样的熟悉而诡异,而女人口中熟悉的话语更是让云从头冷到了脚底,连心都是一片冰冷,他的掌心已经握满了汗水。 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当初在坎布地雅,在诸神黄昏的超禁咒魔法下她怎么可能会存活下来?而且,又为什么会变成凌的模样?她、她不是最恨她的吗?还有,长公主又是怎么回事?这里可是魔界?!血魔将所说的要“接见”自己的魔族的长公主啊! 但是,为什么她会是和凌这般相像?如果不是她的眼眸是与凌截然不同的深紫双瞳的话,云几乎便会以为站在我面前的便是那曾经消逝在自己怀里的绝世娇娆。而她那种熟悉的声音和语调却是让他忍不住惊呼出声:“母后?!!” 是的!在云的记忆里,只有一个人给我留下这般印象!只有那一个人!心中的疑惑骤然出现,曾经徘徊在心底多时的诸多疑问在见到那双深紫双瞳的时候,猛地豁然开朗!云骤然想起,在那属于自己又或者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之中,那个少年曾经见到的那个女人眼中的异色赫然正是——深紫! 那仿佛早已镌刻在身体内的本能畏惧让少年下意识地身子后倾,却在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的示弱表现,眼神中陡地流露过一抹凌厉,那是迟到了十一年的怒火,他睁大着眼,冷冷地瞪着她! “呵,母后?这个字眼倒是已经许久没有听过了呢——”女人的眼神中瞬间闪过迷失,眨眼间已消失无踪,再看向云时已是如过往一般森冷,“皇儿——你终于来了——” “终于来了?”云心中疑惑丛生,警戒骤起,看着面前女人的目光更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心底明明是愤怒的,他却忍不住想笑,笑更冰冷,“难道你也有愧疚吗!你在等我来讨债吗!” 那个曾经被我称为母后的女人,雪舞帝国史上最后一位皇后,伊维雅淡淡地笑着,一如既往,只不过她的眼,已化成深紫,她没有答我的话,她只是深深地瞥了我一眼,看着我的眼神中仿佛嘲弄,“皇儿,你还不明白吗?难道见到我此刻的样子你心中就没有一丝怀疑?看来当年我的教育还真是失败呢——” 云的眼瞬间内再看不见丝毫温度,他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女人,嘴角却已露出微笑,是讥诮,他的声音恭谨而冷漠:“您又要考教我了吗?人类皇后的身分已经让您热衷执着于这种无聊的乐趣了吗?我的‘母后’?!” “人类、的身分?”她早已看见他的淡紫双瞳,伊维雅微微一笑,似嘲讽,“你以为,高贵的魔族会认可人类的存在吗?” “哼!”云冷笑一声,“至少,你面前的儿子身上留着一半你最不屑的人类的血液——” “呵、呵呵呵呵,你、你竟然以为你身上所留残的魔族血统是、是我的血脉?呵呵、呵呵,真是、真是太好笑了!”伊维雅冷冷地看着我,笑容里却看不见一丝情感,“你以为你是我的孩子吗?” “你、你——”脑际轰然一震,回忆如潮水般倒入心头,那般冷酷而绝情冰冷的目光,那个女人,会是自己的母亲吗?早已压抑心底深处不知多久的念头陡然涌起,却如同诅咒一般再无法挥去! “那我身上怎么会有魔族的血?这双眼睛!还有这双黑翼——” 伊维雅的笑,冰冷而残酷:“那是因为你们龙氏一族,你们人类里最高贵的龙氏一族,那传承自千年圣战人类英雄第一龙皇的血脉里面流着我魔皇一族的血啊!!!” “不、不会的——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云歇斯底里的吼着不知所云的说辞,“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便是真实——”伊维雅淡淡地笑,平淡而冰冷,如同她冷漠的眼,直直地看入他的眼底,仿佛要撕裂他的心,“这就是所谓的,真实——” “你、你、你——” “是了!”脑海中灵光突现,云看着那无法忘却的绝世容颜,心中骤然清晰一片,“你、你,你是凌的母亲?!凌、凌才是你的女儿!所以、所以你才会——” “住嘴!!!”强劲的劲风是主人的怒气勃发,眼眸内那一抹什么也看不见的浓郁深紫是冰冷的恨和羞辱! “住嘴、吗?”云却笑了,仿佛看穿了什么,他没有发觉,他的眼神锐利而冰冷,就如她一般,“为什么?因为我说到了你心中的痛处了吗?口口声声说着卑贱人类的不屑话语的你,却有着一个留着人类血液的女儿?呵,真是好笑!” 片刻之间,伊维雅却已经冷静下来,她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你想激怒我吗?是的,我的确教过你,冷静的对手才最可怕。但是,我记得,我同样教过你,在情势未明之前,贸然激怒不知深浅的对手,却是同样的愚蠢,难道,你已经忘记了吗?” “我不曾忘记——”云淡淡地回答,双瞳中却是迷茫的痛楚,“但是,早已失去一切的我还有什么可在意的?” “呵,失去一切吗?”伊维雅淡淡地笑,嘴角却是冰冷的讥诮,“我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会有所改变的——你还是这么认为的吗?失去了她便失去了一切?无聊的情感纠缠,她对你,真的这般重要?” 云缓缓摇头,没有回答。 “还是说——那曾经让你疯狂的她,现在,已经不再让你在意了吗?” “在意又或不在意,又有什么区别呢?”云冷冷地笑,“无论我在意又或不在意,凌都已经不在了——她的存在是你的耻辱,所以,才会对她这般残酷是吗?” “残酷?”伊维雅一脸平淡,眼瞳中那一抹深紫却仿佛,残酷!“什么是残酷?你们龙氏一族有什么资格在我的面前说残酷?!”伊维雅眼中却是逐渐冰冷,如同她的声音,“你那位英雄的祖先,那位被传颂了千年的祖先,他、他亵渎了她的骄傲!他让她背叛了她的荣耀!他利用了她!他毁灭了她!他夺走了我最重要的妹妹!” “残酷?什么是残酷!我所做的比起他对我妹妹所作过的一切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伊维雅笑着,从过去到现在,云第一次看见她这般疯狂失态的笑着,“我要你们龙氏一族国破家亡身败名裂,让你们所骄傲的一切全部灰飞烟灭!” 云静静地听着,曾经所在意的一切在他的心底流过,他非常清楚,无论是“他”还是自己,所真正在意的,是她,和她,所以,他的眼,是平静的,却仍然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怒意。 “那又跟她有什么关系!”袖子里的手紧捏着拳,我怒视着她,“她是你的女儿啊!对着那和自己一般相同的容貌,你竟然下得了手?!” “闭嘴!”伊维雅冷哼道,“她不是我的女儿!这般耻辱的存在,我没有立刻抹杀她的存在就已经是格外的恩典了!你以为我还要对她做些什么吗?”伊维雅淡淡地笑,“不过没想到那耻辱竟然能帮了我这么大忙——真是走运呢——” “嘭!”黑红色的苍茫重重斩出,却被握在那白嫩的小手之上,她娇巧的身躯却散发着森寒的强横气势,她的眼却是冰冷,带着嘲弄,“你想要打我吗?皇儿?为了你那位深爱的,妹妹!” “你这疯子!!” “疯?我早就疯了!”伊维雅冷笑,“从我妹妹被你那位英雄祖先害死之后我就疯了!他以为他死了就可以了吗?哼!你们这群玷污了妹妹荣耀的肮脏后裔,谁也别想逃过——谁也别想逃过!!!” 云苦涩地退了开去,他的手还握着他的剑,那血脉相连的剑却差点无法握紧,伊维雅所讲的每一句都是巨大的冲击,可惜自己那所谓英明的父亲,竟然什么也不曾知晓。不,也许不知道对他来说会更幸福一点吧,与其承受被挚爱所背叛的痛楚,不如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好一点。 “那么我呢——”云霍地轻轻的笑了,“那么你想要怎么处置我?我这个担了你儿子之名十七年的‘儿子’!既然招我前来此,那么你想要的是什么?要杀了我么?毁灭流着你妹妹血液的最后一人么?从我开始踏入这魔界的时候你便已经发现了我的踪迹了是吗?” “杀了你?”伊维雅忍不住失笑出声,她的嘴角却是淡淡的嘲讽,“连生死都这般平淡,你真的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吗?我还活着的事实难道就不能让你联想到什么吗?” “什么?!”云的心猛然一震,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双瞳骤然收缩! “虽然我并不愿意承认,但是,她的身上却的确流淌着高贵魔族的血,并不是普通凡人的她,怎么可能会那般轻易地死去?”伊维雅仿佛不在意似的,轻轻地说出震撼云灵魂的话语。 “咔当!”苍茫已经落在地上,云的眼中已是一片混乱,但是那逐渐升起的水晶冰棺下熟悉的容颜,却是冰冷的微笑,如同嘴角那一抹尚未擦拭去的血渍,如同那一双,早已经阖上的,淡紫双眸! “拿去吧,就当做你来到这里的奖赏。” 第十卷 天涯恨 第一章 五年 残阳,如血。 黑色洪流,从天边蔓延开来,是左右都无法看见边际的粗线,而在哈斯坦国都克罗若众人心中,那代表的,是死神信使的裁决,上至哈斯坦王下至贵族平民,他们的心中剩下的只有恐惧。 在死神的面前,人人平等。 黑色的盔甲骑士是狂风巨浪,王都克罗若的防御在那黑色洪流直下,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如同那反射的刀光一般颤抖着的,是瑟缩在家中偷瞥着屋外铁骑的平民和那些无法提起抵抗心思的王国士兵,还有那颤抖的宫殿。 往昔那代表人类顶尖地位的皇宫大殿,那庄严的所在此刻只剩下莺燕啼哭之声不绝于耳。哈斯坦王坐在正中皇座之上,他脸上只剩下老人迟暮的哀色,唇角几齿齿痕深陷,泛着惨红的血,仿佛这垂死的国都。 “踏、踏踏——”一步一步深重的脚步声在哈斯坦王的耳旁心中响起,哈斯坦的皇室血脉紧聚于此,哈斯坦王狠狠地咬了咬牙,心中终于下定了决心,与其让他们受尽羞辱折磨而死,不如自己赐予他们自决以免受辱。 只是,刚刚起身的他,那柄代表着哈斯坦王权的王剑才刚刚出鞘,那黑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前。空气,骤然凝固了,便连适才一直不绝于耳的哭泣声也突然消失了,整个大殿静悄悄的,只有那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踏在殿中诸人的心间,如同逼近的死神。 银色的发丝披散在他的身后,他的眼是一片淡淡的紫,在那片淡紫之中却是一片空白,人类三大强国之一的哈斯坦的君王在他的眼中,什么也不是。 他缓缓地走着自己的脚步,自然地坐在了那属于哈斯坦王的宝座之上,他的手斜靠着扶手,握着拳托着下右颊,半闭的眼仿佛没有睡醒一般,平淡的眼神却比殿中人们生平所见过的任何一人都更加的冷漠,仿佛,没有一丝感情,虽然,事实上,他的大名在他们心中同样可以和无情直接划上等号。 他只有一个人,即便只有他一个人,即便他身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气势,但是大殿中的人们却小心翼翼到了极点,甚至连大口呼吸都不敢。哈斯坦王看着那坐在本属于自己的御座上的银发男子,颤巍巍地动了动嘴唇,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 漫天的砍杀声和哭泣哀嚎声循着风,远远飘来,哈斯坦王并不是太平君王,即便他本人并不曾亲自闻到过血的味道,但是,那种浓郁的血腥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忽视的。 哈斯坦王的脸色一变再变,他抬起头,看了看那高踞皇座的人,他的手掌中紧握的剑一会紧一会松,他的目光在自己的儿女妃嫔们身上一一掠过,自己那心爱的儿子们此刻脸上却是无一例外的写满了恐慌,而那些年纪小一些的更禁不住空气中那压抑沉闷的气氛而大声嚎哭起来,旋即被那些女人们掩上了口,她们看着御座上的男子眼中,充满了恐惧,仿佛害怕那无知的哭声惹怒了台上的人一般。 她们还存在着侥幸,她们还在期待着那传说中的银发疯魔会再一次上演他的“选择”,即便那被赐予的荣耀往往在不久之后便在黑暗中沉沦,但是,那有着“痴”之名的殿下,仅仅因为那一个“痴”“疯”二字便足以让那些女孩们心动。 他,是尊贵无比的魔族长公主殿下的子嗣,传承魔皇之血的后裔,他的身上所流着的是这片土地上最高贵的血脉。仅仅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这些人类女子疯狂,但是,关于这位殿下的传闻最重要也最让她们疯狂的一点便是,他在找人。虽然并不知道他在找谁,但是这位殿下对于人类女子的热情显然远远要超过对于魔族女子的爱恋,便连他身边最亲信的两个随身侍女,也是人类,而不是魔族女子。 而最让她们对此深信不疑的是,那个传说,这位殿下寝宫中那间属于那个沉睡女孩的房间,虽然不知道那个女孩的身份,但是她明显并不是纯魔族,而那位殿下对她的痴狂更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无论是哪一个种族的女孩,对于白马王子之类的美梦总是没有断过,而在这片土地之上,这位英俊冷漠却又痴情疯狂的殿下,无疑便是她们所能憧憬的最高梦想! 而那位殿下时不时“补充”自己府上侍女的事实更是让她们心中充满了期待雀跃,她们才不管那位殿下是在找些什么,她们才不管每个月这位殿下府上所死的女孩有多少,她们始终坚信他会拜倒在自己的魅力之下,而无数的各族少女们在这样的美梦之下疯狂地仰慕着他的存在,犹如飞蛾扑火一般的痴傻。 几千年过去了,这是第一次高贵的魔族中人真的在意着人类女孩的存在。她们无法不去这么期待着,她们渴望着尊贵的他迷恋而温柔的眼神,她们无法不去期待,那能为自己带来的荣耀而尊崇,即便,她们或许早已清楚,那位殿下,其实只不过是在寻找,那位仍在沉睡中的少女的替代品。 轻盈的脚步声踏入殿内,压抑的低泣在那两位身着紫衣的女人出现在殿内众人面前之时,哈斯坦王的心便已经沉入谷底,比起他那些怀着各种各样不现实心思的女儿们来说,他更清楚的是人的本性,特别是女人的天性。而且,在那位五年前还属于赛雷特的小公主出现的时候,他便已经看到了,紫衣女子那扫视着自己女儿的眼神中有着一丝戒备和,敌意! 哈斯坦王的心莫名一沉,相伴与这位痴狂殿下的传说是那两位紫衣美人的传奇,无论是源自莱普的那位血玫瑰后改名为索莉缇雅的雪妃还是原赛雷特的四公主洛丽塔的舞妃,这两人对他的忠心和爱慕如同她们疯狂暴涨的实力而越来越见的冷血狠辣一样的有名。 雪妃冷,舞妃狠,这位殿下对她们的纵容宠爱早已到了无人不知的地步,还记得当年第四军团的那位殿下手下的心腹爱将做出的那般举动而招惹至的大祸。也许他只不过是那位殿下做出试探的棋子,但是当他轻率地说出想要那位侍女时这位殿下的反应却是让再狠辣的人都噤若寒蝉!直接追杀至西从殿第四军团统领驻地在若丹伦得殿下的面前将他斩成了碎片,然后放肆的扬长而去,无人敢追赶。 而只看第一军团此刻几乎已经全部交由这位云殿下来看,便可知长公主殿下对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的信任和宠爱简直到了放纵的地步,其他的且不说他,单只这一件本没有人可以忍受得住的奇耻大辱,那位若丹伦得殿下连屁都没放一个便可以知道,这位云殿下是有多么恐怖的实力背景! 不但如此,若丹伦得殿下更是与这位云殿下称兄道弟,成日里混在一起,连带着第一军团和第四军团之间的人也因为两位主上之间和缓热和的关系而逐渐变得亲密,这两股强大势力的自然融合,更逼迫得另两位殿下不得不因此而做出立场的改变。 但是当事者本身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似的,当他握着那几乎已达到至高的力量之时,他所做的却一如他所刚刚出现的一般,继续搜捕着那些“高手”们的存在,或者收入麾下,或者斩尽杀绝。 没有人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但是没有人敢去指责他,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身后还有着长公主殿下的存在,更因为这位云殿下本身便是传说中的超高等魔族的存在! 但是,却没有多少人真正见过他出手,特别是在近一年来,他更是几乎没有再亲自出过手,而那些见证过他真正实力的证人们无一例外地蒙受了死神的宣召离开了这片土地,唯一的一个例外便是若丹伦得。但是据某条船出来的小道消息曾经说过,在某次若丹伦得殿下的一时口误之中曾经泄露出这么一句让人惊惧的话语,“才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已经追上了我!果然不亏是那个人的孩子啊!”另据听者收集的资料显示,当时,正是云殿下和长公主殿下母子相认之后的两年! 深不可测的实力,手中又握着第一军团的势力,更兼有若丹伦得这位第四军团的统帅的支持,这位云殿下所做的事情,根本务须任何人质疑。只是,这位殿下虽然没有嗜血之名,却做着残暴之事,这五年来,毁在这位云殿下手中的人类国家不知凡几,而惨死在他麾下铁骑的人类更是不知几和! 那种毫无理由的毁灭和疯狂甚至会让人不禁怀疑这位云殿下是不是跟人类有着什么化不开的仇怨似的。当然,这种毫无根据的推测自然是找不到任何的证据,而更没有人敢去找那位云殿下对质的。 只不过原本最先在千年圣战中恢复过来的人类因为这位云殿下的疯狂杀戮而实力大减却是不争的事实。哈斯坦王也曾经对他的目的做出了诸多的猜测,但是却始终不得要领,只不过,他也同样没有想过,这种厄运竟然会这么快便降临在自己的王土之上。 希望却是无力,当那点燃的烽火随着血腥传来的时候,他便已经知道了哈斯坦的下场,人类三大强国在这位云殿下的眼中估计跟那些小国也没有什么区别。 哈斯坦王苦笑,他用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占据了自己宝座的银发男子,眼底却是一片萧索的漠然,直到此刻,他仍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触怒了这位殿下,以致引来这灭国惨剧。虽然明知道无用,但是他仍是忍不住抬起头来,希望能在临死前看个明白,这莫名其妙的横祸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不过很可惜,他失望了,在这位云殿下的脸上眼中,他所看到的只有漠然两个生字,其他的是,一片空白。 “你就是,哈斯坦王?”舞妃洛丽塔故意的停顿是眼神中不屑的延伸,哈斯坦王暗自苦笑一声,却只能颤巍巍地恭谨点头,即便早已知这位殿下的血腥手段,但是人在临死之前,总是会抓住那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即便,只是虚幻。 高踞座上的银发男子的目光却始终没有改变过,他的手托着腮边,雪妃索莉缇雅怯生生地立在他的身旁,神色平静地看着下面众人,心中早已不复当年那般失措。 “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洛丽塔森冷的眼蕴含着怒气,即便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位赛雷特的四公主,但是她的姓氏却依然冠着赛雷特之名,而眼前的男人竟然敢派兵侵犯自己的国家,更重要的是,他竟然杀害了自己那可爱的小妹妹! 哈斯坦王面色一僵,下意识地偷偷瞥了座上男人一眼,哈斯坦王的心却是越往下沉了下去。早在出兵赛雷特之前,他便有过这种顾虑,但是,他却不得不出兵,不仅仅是因为这几年来赛雷特王的疯狂夸张,更是因为这是他身后那位殿下的命令。而至于那位赛雷特的六公主殿下,再给他一个胆他也不敢动她啊!但是,要她的人是他身后那位殿下的心腹爱将,他哈斯坦又怎敢违抗?又能如何违抗? 不答应是立刻就死,答应了还不一定死。只要是人都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哈斯坦王所没有料到的,是云殿下竟然真的会为了自己的一个宠奴就这般大动干戈,十一天,仅仅用了十一天就把自己的所有城池给推成了废墟。 哈斯坦王知道,他本可以更快一点的,便是一天之内将哈斯坦国给碾成了碎片他也不会感到一丝意外,他知道,云殿下,不,应该说,面前这个紫衣女人是故意的!她要哈斯坦在绝望中挣扎直至毁灭!哈斯坦王心底霍地涌起一阵寒意,目光微转,看着自己的女儿们哭哭啼啼的样子,他在心底埋怨着魔神王陛下的不公,如果自己也有那么一个好女儿让云殿下看上的话,那么此刻,他应该出现的是在赛雷特的皇宫吧? “殿下明察,哈斯坦对魔神王陛下的忠诚,天人可鉴。”哈斯坦王理直气壮地回答着,至少,在表面上来看,他是忠诚的。虽然事实上也是,不过,是忠诚于那位殿下,所以今天才会得罪了面前这位云殿下。 “忠诚?哼!你的忠诚恐怕只奉献给坎波斯殿下吧?!”洛丽塔冷冷一哼,毫不在意自己话语中的挑衅不屑,很可能给自己的主子带来多大的麻烦! 哈斯坦王却是听得心中大震,这句话若是云殿下来说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意外,但是只是她这么一个小小的侍女竟敢直接说出这众人默认的事实,哈斯坦王却不得不心中震惊! “殿下的睿智如星空般广阔,在伟大的暗黑魔族面前,您的仆人不敢有任何欺瞒。”哈斯坦看着银发男子轻轻吟颂,他的脸上是一片诚挚,而被他直接忽视了的洛丽塔却已是满脸铁青。 哈斯坦王却没有看她一眼,他清楚,这个女人早已恨死了自己,就算是自己再怎么去祈求她也只会得到更多的羞辱而已,他同样清楚,无论她再怎么受宠,真正决定权却仍是握在云殿下的手上,所以,他的眼谦卑而恭谨地看着那位高踞宝座上的殿下。 只是一瞬,他眼前却仿佛出现了重影,那宝座上的身影尚未消失,他的身前却已被那银白色的冷漠所占据,那淡紫的神采却在刹那间变得浓郁,“紫幽——” 他霍地想起了有关这位殿下的传闻,然后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宫中所封存着的那件东西,所以,他神色大变! “紫幽花——你有的吧——” 哈斯坦王额上冷汗潺潺而下,却在一瞬间内变得错愕,那是仿佛哭笑不得的无奈。云的眼中却看不见一丝怜悯,哈斯坦王的迟疑让已习惯了杀伐决断的他微蹙起了眉头。 他闻到了血的味道,如同那已近在咫尺的哭喊哀嚎声,云微微地皱了皱眉头,一个染着血的宫女却出现在大殿的门口,惊恐的小脸在见到云的瞬间僵硬,片刻,她的身子却已经变成了两段! 出现在她身后的是浑身浴满了鲜血的血魔将,昔日长公主属下心腹之一,现在已经成了云手下心腹的血魔将,他看着云的眼神恭谨得仿佛面前的就是魔神王陛下,但是—— “扑!”粘稠的红血自血魔将的口中喷出,他的胸前已被重重印上一掌,寒冰夹杂着烈火在他的体内肆虐着,上一个瞬间还威风凛凛的血魔将却在一瞬间跪倒在地! 他的身前,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滚!污了紫幽花,你们就去死!”云暴劣的眼神散着毫不掩饰的杀机,雪白的衣襟上仿佛也腾着血雾,他眼中那逐渐变浓的深紫连若丹伦得都不敢轻惹,更何况是血魔将! 连滚带爬的逃出大殿的血魔将几乎是在那一刹那间便带着那已经壮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血卫退出了皇宫,克罗若作为哈斯坦的国都有着许多可以前去享乐的地方,没必要特地跑进皇宫去触怒那位殿下啊! “现在,哈斯坦的王,告诉我,紫幽花在哪里?”云转过身子,没有人看见他的移动,云就站在哈斯坦的面前,就仿佛从来不曾移动过,他的眼神中单纯而冷漠。 “您的询问让我惶恐,您所想要的都是对我等的恩宠,但是——”哈斯坦王诚惶诚恐地说着千篇一律的感恩话语,他的眼却是执著地盯着云的眼,生死关头,他再顾不得其他所有,终于壮着胆子说道,“哈斯坦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殿下原谅,但若我奉上您所想要的,可否请求殿下宽恕我无辜的妻儿。” “不要让我再问第二遍。”云的眉角眨也不眨,他的眼神没有片刻改变,他的言语淡淡的,却宣布了哈斯坦王的死刑。 哈斯坦王仿佛在刹那间苍老了百岁,而他身后的女人们却终于忍不住心中悲泣小声地哭泣起来了,哈斯坦王悲哀的目光一个个地从自己的妻子儿女们身上扫过,终于,落在了最后的少女身上。那是最不受他宠爱的九公主,和一个侍花宫女的偶然产物,但是此刻,他却仿佛是眼前一亮,他转过头去,看着云的眼中烁烁生辉,他朗声说道:“殿下,紫幽花的培育种养比它的名字更加的娇贵,从殿下愿,我的小女儿自幼喜好花卉,若得您恩德,请带她一并归去,也好为您培育紫幽。不然的话,恐怕这珍奇的花朵怕是要就此绝迹了。” 几乎在哈斯坦王话出口的瞬间,洛丽塔便明白了这位他人父亲所做的打算,恨极哈斯坦皇室的洛丽塔却找不到借口阻止她的主人。虽然在外人面前她和索莉缇雅看起来极为受宠,但是事实上只有她们两人自己清楚,在殿下的心中,自己两人顶多只不过比血魔将的地位要高上那么一点半点而已,在云殿下的心中,只有那位沉睡的少女才真正能牵动他的心。 “好——”微微沉吟片刻,云爽快地做出了回答。 哈斯坦王的眼中流过一抹喜色,旋即,化为无奈的长叹。 魔神第一军,魔神王陛下亲属军团位居首位的第一军团,长公主殿下的嫡系部属,也是此刻被称为狂魔的痴王子的云殿下的属下。如果说在长公主掌控下的第一军团只不过是一只猛兽的话,那么,云的出现无疑便是让这这只猛兽加上了一丝疯狂的兽性!第一军团在长公主手中之时是一柄封鞘的剑,而在云的手中却是一柄魔剑,还是嗜血疯狂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剑! 在短短的十一天之内被完全摧毁再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证明它曾经存在过的人类强国哈斯坦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而当赛雷特王听到“宿敌”陨落的消息时,却是不知该喜还是该忧的轻轻长叹了一声,他不得不庆幸五年前他那看似贪生怕死的一招今天竟然成了赛雷特的保命王牌,不用说人类诸国,便是那原本一直看不起自己的魔界诸族,比如说自己的邻居血族,近年来都已很少主动挑衅。对于这种情况,赛雷特王在扩张的同时却是心中苦笑,这种虚华的荣耀就如同天上的浮云一般,随时都可能失去,他所能祈祷的仅仅只有,自己那位已经成为舞妃的爱女能够尽可能的多维持一段宠爱的时间罢了。 在云带着第一军团离开之后,已变成了废墟的哈斯坦国都克罗若的上空,却出现了一道黑影,他的掌中吞吐着黑光闪动,眼神中寒芒几闪,良久,终于露出一抹喜色,几个起落之间,已消失在废墟之内。 对于其他地方所发生的一切,云一无所知,又或者他根本就不在意,如同索莉缇雅在接到赛雷特王表现的密报时平静而讥诮似的淡淡微笑,洛丽塔表现得同样的冷漠。 推开门,如同任何一位普通的人类女孩所住的闺房一般的屋子里,只有正中那一具完全不符合情景的透明水晶棺静静的躺着。云的手上是一株淡紫色的花朵,淡淡幽幽的紫,如同他的眼中,那种淡漠而苍白的颜色,却是荡漾着记忆中那空洞的温暖。 紫幽花,这是一种娇弱的花儿,在这片强者为尊的土地上,她是唯一的异数,如同云面前沉睡的女孩,这是他在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牵挂。 “我回来了,凌。你看,我带回来紫幽花了,这种花的颜色就跟你的眼眸一样,都是那种漂亮的淡紫色呢——”云轻轻地整理着她银白色的发丝,他将那哈斯坦皇宫中所唯一保留着的一朵紫幽轻轻地放在女孩的掌中,看着女孩那仿佛沉睡了的笑脸,怔怔地发着神。 “凌,等我——我一定会——让你醒来——” 东殿,总是让云想起那曾经沉寂在记忆中的东德殿,在那里,也是面前的这个女人,在另一幅容颜之下教会了今天的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除了那传承自梦中的神秘武技。 她是自己的母亲,在云生命的前十七个年头云一直是这么以为的,即便在心里对她有过诸多的腹诽恐惧,但是云从来没有想过,她竟然真的不是自己的母亲! 但是,她确实不是,五年前那一场深谈让他的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去所认知的一切是多么的可笑,在被封印失去了记忆历尽所有终于取回那属于“他”却又不属于他的记忆之后,云也不曾感到过这般的失落和苦涩。 云感觉得到,连那被自己压在心底的亡魂都为之震撼的惊惧! “听说,你又灭了一个国家?”伊维雅淡淡地问着,深紫色的双眸微闭着。 云点头,脸上无悲无喜,这五年来,毁在云手上的人类国家不计其数,昔年林立繁盛的人族在云的手中被重重地削弱到今日的虚弱,她也不曾说过什么。对于云,她现在的放纵简直让云不敢想象,当年她的严苛,云不怕她的怪责,要怪责她早就该怪责了,云只是奇怪的她会因为哈斯坦国的事情而召唤云前来,要知道她可已经闭关修炼了五年了,自从云到来以后。 猛地睁开眼,深紫双瞳瞬间锁住云的眼眸,如同那庞大强横的气势,如果是五年前云或许会惊异或许会恐惧,但是现在,云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头,淡淡地回望,眼神中一片淡漠,仿佛死水。 “就为了身边那个女奴?”伊维雅淡淡一笑,笑容中却含着一丝莫名的诡异笑意。 云摇头,缓慢而坚决,洛丽塔的存在只是一种习惯,而不是眷恋,在云心中的地位,她甚至还及不上歌茜蒂雅的重要。云没有说谎,在她面前云又如何能隐瞒,从过去到现在,云又有什么能隐瞒得过她的? “紫幽——”云轻轻开口,双眼中却有一丝迷茫掠过,仿佛陷入了久远的记忆之中,“摇曳紫幽花,飘零苍茫大地,背负流浪的宿命,追寻自由的记忆,唯有失落的过去,无法忘记——” “呵,我还不知道你竟然会为了这种流言而轻易灭掉一个人类国家的恶习呢?”伊维雅轻轻一笑,那张仿似凌的笑靥却让云无法升起半丝颤动,是心底那莫名翻滚的,恨? “我也不知道。”云笑,眼中却没有笑意,“我只是喜欢那淡紫的飘摇。”就像是她的眼眸一般——陡地陷入了怀念,云没有看见自己的笑容,有些苍白。 “你终究,还是,忘不了——”伊维雅深深地凝视了云一眼,终于,轻叹一声,声音中听不出悲喜。 “忘?”笑,笑声中却是一分苦涩,云看着她的眼,“为何要忘?她是我的妻子,我所深爱的女人,我为什么要忘?” “你真的,爱她?”伊维雅的双眸底闪过一丝揶揄,她盯着云的眼,是残酷的快意,如同她突然拔高的音调,“你确定自己真的爱她?不要告诉我,今天的你竟然对曾经那样子的相遇,没有过丝毫的怀疑!!!” “您以为您很了解我吗?”云冷笑,更多的却是掩饰心底颤动的伪装! “虚言恫吓只会告诉对方自己的心虚,难道这几年的杀戮已经磨去了你的智慧了吗?我亲爱的皇儿。”伊维雅微笑道,“还是说,你早已将我的教导抛诸脑后?好,即便你忘记了我你也应该不会忘记你那位老师姐姐曾经予你的教诲吧?” 克莉斯!瞳孔骤然缩紧,误杀了克莉斯姐姐的痛楚和被另一个克莉斯姐姐枫背叛的悔恨汇聚成云心间无法遗忘的眷恋,仿如双眼中忽然凝聚的,深紫! “铿!!”骤然出现的黑,仿佛幽远深渊下的幽魂,凝血而成的苍茫早已因主人的嗜血而变成深黑色的灵魂收割者,只是,这一次,那一双白嫩的小手轻巧的舞动,却在瞬间挡下了那致命的死神请柬,发出金戈一般的声响! “看来,在我所不知道的那些年里,那个女孩和你之间的确是发生了某些有趣的事呢——” 无暇分辨伊维雅话中的揶揄,云所听到的是另一个让他窒息的信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在笑:“您早就知道她没有死?是吗?” 伊维雅回视着云的眼,深紫色的眼看不到底,看得云一阵莫名心慌,她轻笑着摇头道:“看来过于弱小的对手消磨了你太多的智慧,我很失望,我亲爱的皇儿,看来这几年来对你的纵容,是我的决定错误了呢。” “轰!”看似随意的轻挥却将云轰出数丈,直到撞上那盘天的巨柱,他才止住了后退的趋势,背心处传来的巨大痛楚如同口中溢出的血,无法遏制! “用你生锈的大脑好好思考下,既然我可以活着,你心爱的妹妹可以活着,你心爱的姐姐为什么不可以活着?”伊维雅优雅的神态一如许久之前一般,冷漠而淡然,眼底却总是漂浮着戏虐的神采! “她已经死了!”云怒吼着,双眼中却有着化不去的哀伤,“克莉斯、克莉斯姐姐,死了!她已经,死了!死了——” “死了?”伊维雅神色微愕,深紫双眸中神色微动,她看着云心虚而愤怒圆睁的眼,停滞了嘴角的微笑,她霍地想起了什么,缓慢而轻轻的说道,“不错,诸神黄昏之下,连神氐都会烟消云散,更何况她一介凡人。但是,她的身上留有你的眷恋,她的躯体或许会毁灭,但你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足以保护她的灵魂。” 神色一紧,微露的痕迹却已足以精明的女人判断出事实的真相,她微微一笑,说道:“看来我说对了,是吗?”云偏过头去,没有回答,却不敢正视她微笑的双眼。 伊维雅轻笑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的眼底却已流过一抹森寒,她盯着云的眼,没有说话,心底却已经感到了警惕。当年没有将那女孩一起带走终究是自己的失误,自己早该知道的,那些个深恨着自己这个扭曲了他宿命的家伙们又怎么可能会就这么放任他就此沉沦?! “你爱着她,是么?”伊维雅盯着云的眼,眼神中满是不怀好意的戏虐。云没有回答,他圆睁着眼,他的眼却失去了焦点。 我爱着她吗? 骤然响起的是那一声曾深深刺痛他的惨笑,沉淀在心底深处的绝望,仿佛再一次翻起。 “我的心里居住着一个比我还早来到的亡灵——” “早在我可以选择之前,我便已经爱着你们了——爱得这般深沉,我甚至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 “我就已经——这般爱着你们了啊——” “是——”云咬着唇,吞下涌上喉间的血,却更像是要咽下那无力的承认。 “不知道你那位公主姐姐看到今日这般嗜血疯狂的你,是否还会对你一如既往呢?呵呵,呵呵——”伊维雅不知道,不用等到那时,我的克莉斯姐姐也永远不会回来了,云咬着牙,倏然涌起的怒火支撑着重伤的身躯。 “很好的眼神——”伊维雅的眼神轻动,隐隐有一丝狰狞跳动,“流着那男人肮脏之血的后裔啊,看看你自己是多么的嗜血疯狂自私而愚昧吧!” “你这个疯子!”云终于忍不住再一次怒骂道,如同五年前那般! “哈哈哈哈!我是疯子!这也是你们龙氏一族逼我的!我要看着你们龙氏一族身败名裂国破家亡被这世间所有所不耻,连最卑贱的地底生物都鄙薄你们姓氏的肮脏!”和凌那般相似的容颜却只剩下嘴角的微笑,却更显狰狞!“我要让那天上诸神看看,他们所选择的使者是多么的无耻而卑贱!流着同样血脉的你啊,他们所引以为豪的诸神之子,竟然是个连自己亲妹妹都不放过的畜牲!呵,这不是很好笑吗?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他看着面前疯狂的女人,那突然升起的同情只维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已完全压下,那骤然淹没其他所有的是被愚弄后的狂怒,云呕着血,剧烈地咳嗽着,却死盯着她一字一字的颤声道,“所以,你让我们相遇——“所以,你让我听到这个消息——所以,你让我去到她所在的冷宫——” 云每说一句,伊维雅都微笑着轻轻点头,在她的眼里,云却看不见一丝笑意,就好像,他自己一般!云笑了:“当时,我便感到奇怪,为什么,我可以去到那里——为什么我可以见到她——为什么我可以那般轻易地进到皇宫禁地——为什么我可以这般轻易地见到被隔离监控在那里的她——” “对啊——要不然,你以为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刚好的见到她?这世界上又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无视云咬牙切齿的疯狂,伊维雅嘴角的微笑越扩越大,她轻轻地点头,仿佛被猜对了迷题的公主,优雅而欣喜地微笑着,她的眼底是发泄的仇恨,如冰,“如果不是我为你们调开了那些看护着她的禁卫死士,你以为,你们能那般平静的渡过那初遇的第一夜?没有我的话,你心爱的妹妹早在你接触她之后,你们便已经死了——感激我吧,是我给予你们这份爱恋的——” 第十卷 天涯恨 第二章 殇血 “铿!!!” 暴涨的魔气顷刻间淹没了东殿,东殿中的卫士们几乎在瞬间同时跪倒,那种浑厚凝重的气势几乎让他们以为是魔神王陛下亲临!然而,只有殿中的伊维雅才知道,不是! 那伸长至极致的漆黑双翼散发着魔气的人,不,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双瞳底那种浓郁的深紫,还有脸上那华美狰狞的魔皇血纹,还是他身上那包裹着身躯的黑色魔气,怎么看也不是人类! “剽窃了我魔皇一族高贵血脉的肮脏之血,连她身后的荣耀也要玷污吗?!”伊维雅怒吼着,她的嘴角溢出血,这是自天怒之后她第一次受伤,而两次却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云在吼,他的眼已完全化作深紫,眼中除了那相似的羁绊,什么也看不见!“她是你的女儿啊!!!” “她不是!她不过是耻辱的印记!”伊维雅冷笑着,深紫色的眼底却是一片赤红,如同她脸上渐渐浮现的斑纹,“这是你们龙氏一族加诸我族的耻辱!不要把那流着肮脏血液的卑贱之女当成是我魔族的子嗣!” 剑和手在空中交接,虎口崩裂的血,握不住苍茫的剑!同样的深紫,为着各自的恨而动!苍白与深黑的交织,是两人口中相似的怒吼,那绝望,却是一般无二! “闭嘴!”云舞动着残雪,冰冷双瞳里腾起的怒意让人不敢正视,那越渐宽长的剑身仿佛辉映着每一剑加强的力道! 伊维雅看着那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儿子,一脸冷笑!云的左手,终于按上剑柄,已有手掌般巨大的剑刃在云的双手下闪着红色的光,如同他眼底的暴戾!手中的苍茫高举着,气机,却早已锁死了面前的伊维雅! “流风-碎穹苍!!!”漆黑的火包裹着深紫色的长龙,犹如实质的剑气混杂着汹涌的魔气,澎湃得让人无法靠近!然而,伊维雅却是无法逃避,无论是云出刀的前一刻还是后一刻,那紧锁着她的气机竟让她无法摆脱?!! 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伊维雅除了在心里不断的咒骂那挑选出命运之子的该死宿命之外却别无选择!不能躲,就只能挡!伊维雅的手伸向前方,那被紫黑色的火焰所笼罩的虚空,突然撕裂开来! 深紫色的薄刃剑身倒映着伊维雅眼中的杀机,那突然腾起的黑影,赫然是一双似曾相识的巨大羽翼,只是,一般的漆黑如墨! “轰!”突然归起的寂静在一瞬间内寒了东殿公主卫士们的心。时间在瞬间静止,被压倒的不仅是庭院中的花草,那齐齐转首的头颅在下一刻骤然飞起!只有一人是例外! 红紫色的魔焰瞬间倾巢而出,若丹伦得的“红莲劫火”几乎是在气劲袭身的刹那便全力拼出,也幸亏他反应迅速,否则这位魔界中赫赫有名的四巨头保不定就这么栽了! 松了口气的下一秒,若丹伦得脸色剧变,适才那冲天的魔气击撞已经让他心中不安,而片刻前那种恐怖的威力更是他亲身所体验过的!只是散发出来的气劲便有这般恐怖的威力,那首当其冲者所承受的又是何等的威压?! 如果不是他早已认出其中那翻滚互击的两道魔气身属谁何的话,这会儿,这位始终爱慕着那位长公主殿下的痴情者恐怕就要担心得发疯了!如果那不属于长公主的魔气换作另外一人而不是云的话,那么即便里面的是魔神王陛下亲临恐怕若丹伦得也会不顾一切的出手,但是,里面的那个人,却偏偏,偏偏是受尽长公主宠爱信任的儿子! 若丹伦得实在不敢想象自己如果出手伤了他的话,那位长公主殿下会是什么反应,不过从这几年长公主对云的宠纵来看,多半还是自己吃亏的居多,而且话说回来,这种程度的魔气功力,这位云殿下的实力涨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点吧?不愧是继承了皇族血脉的宠儿啊! 若丹伦得却不知道,此刻在殿里,在那紫色与黑色的魔气交织底,他的长公主殿下却陷入了自降世之来的第二次最大危机!云的剑还握在他的手,断折的剑刃滴着血,如同他嘴角正往外溢出的红色液体,他眼神中的凌厉却没有一丝退让。 “郑重的向您提醒,不管她的血液里是不是有您的血缘流淌,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侮辱她!”云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念道,“您听清楚了吗?我的母后!” 伊维雅撑着断剑,怔怔地看着我,褪去了戏虐之后,竟是一分莫名的复杂神色,沉默良久,她霍地幽幽叹道:“难道你还不明白?当年你之所以会那么快的不顾一切的‘爱’上她,其实是——” “是什么都不重要!”云冷冷地打断伊维雅突来的感慨,也打断了她难得的心软,“她是我的妻子,从她再一次回到我的怀里之时我便发过誓,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了她,无论是谁,我只希望母后明白一点就好——” 被一阵抢白的伊维雅却失去了往日的冷酷,淡淡轻笑间,将云挥散出去,她心中感慨,却怎么也没想到,当年自己的一手诡计竟然弄假成真,又或者根本当年他俩间那份爱恋便不是自己的操纵? 只是她又怎么可能相信,那一个被诸神所赐福的少年竟会真的犯下这天理难容的不伦之罪而爱上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他可是既受祝福的诸神之子啊!其他人或许不清楚或许心存疑虑,但当时玩那一手狸猫换太子的伊维雅怎么会不清楚少年的身份!当时虽不是诸神亲临,却也相差无几,那可是神识分身啊! 若不是当时的伊维雅在大战后全身威能尽消身上不存丝毫魔气,又有刚出生的云挡在自己身前,替她挡住了神识威能又吸引住了诸神分身的注意力,恐怕自己这个魔界长公主就要莫名其妙地栽倒在神族手中了!从那时候起她便知道,这个被她选为棋子的孩子同样被神族的那群废物选择成了命运之子! 突如其来的发现却让这位魔界长公主心中残酷的阴影杀机更加深沉,本就决意让他成为自己掌中向龙氏一族复仇的棋子,只是没想到竟然挑上了诸神选定的命运之子?这样不是更好吗? 抱着孩子的伊维雅心中冷冷地笑着,只在当时她便定下了计划,而她所要做的仅仅只是等待,直到开始接掌云成长教育的开端,那“命运”的相遇一定会让他们刻骨铭心的! 伊维雅这般想了,也这般做了,诸神之子爱上了流着魔族血液的后裔,雪舞太子爱上了自己的亲妹妹,龙氏子孙的声名从云出现在莱茵茨广场之后便已注定了为世人唾弃鄙夷!直到辰出手射杀凌之后,云竟然连诸神黄昏这种玉石俱焚的疯狂招数都使出来的时候,伊维雅就知道,龙氏一族完了,他们所值得骄傲的一切完了,全部完了。 如果不是当时他的力量早已失控的话恐怕连自己也会死吧?伊维雅脸色复杂地瞥了身前的男子一眼,昔日的孩童少年早已长大,多年的风霜却没有为他多添上几道棱角,神态中不怒而威的气势却是一日强过一日!即便辰早已说过,他迟早都会来到这里,但是伊维雅却怎么也没有想过,会有被他的气势这般压迫着的一天! 这种感觉让伊维雅的感觉相当的不好!伊维雅突然想起当时辰嘴边那仿佛讥嘲的微笑,她霍地心神剧震,猛地抬起了头,那似曾相识的气质骤然清晰!这种感觉,就仿佛面前的是那个讨厌的家伙的另一个翻版一般,而心中浮现的那个人的身影,赫然便是,辰! 他是不是早在自己要求他出手的时候便知道了会有这种结果?伊维雅不知道他的答案,也无法知道。第一军团长与前第二军团长本来的关系便只是一般,而从辰为了那个女人叛出魔神殿的时候,追杀者与被追杀者的身份,注定了他们没有多少交集产生的可能。 当年的那一场对决,伊维雅知道,是自己输了。两人最后绝技的对轰将千年后已经蠢蠢欲动的空间入口撕裂开了一道小口子,那强大的吸引力对于当时几乎魔力尽失的伊维雅和辰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千年时间已至,动荡的封印通道内充满了暴烈的威能,拼尽全力终于从另一个出口出来之后的伊维雅却已经几乎失去了自己的全部魔气,然后在那片森林之中沉睡,直到数十年后的苏醒之时却被当时路过的龙皇带回了坎布地雅,在无可奈何之下成为了雪舞帝国的皇后。 而当辰再一次出现在伊维雅面前的时候,他的伤势竟然已经大好了,至少,在当时仍无力可施的伊维雅面前,他的威能是深不可测的强大!但是,与伊维雅所想的不同的是,辰没有杀死她,反而替她治好了沉重的伤势,却同时封住了她的魔气,直到辰出手清洗那自己耻辱的印记之时,他才顺手解去了她的封印! 伊维雅已经无法看清昔日的同族,在这人界之中,他的举动让她无法理解,她是他的敌人,像这种解救自己敌人的事情是任何一个魔族都不会干出的蠢事,但是辰却做了,然后,很快的,伊维雅知道了他解开自己力量束缚的理由——诸神黄昏! 如果当时辰没有解开封印的话,自己已经死了吧?伊维雅不只一次暗自苦笑,但是她却无法原谅他,无论是他玷污了魔族荣耀的过去,背叛自己盟约的决绝,还是他坐视自己落入人类之手的后来,全部,无法原谅—— 东殿中的一场混乱虽然没有任何“官方”的消息流传,但是暗流之下的涌动却更是汹涌。这里是魔神殿,即便发生骚乱的仅仅只是作为第一军团长的长公主的东从殿,但是对于魔神王陛下的权威以及魔族荣耀来说,这是极为严重的挑衅,甚至亵渎! 只是,那毫无顾忌地动手的两人一个是魔神王陛下的女儿,一个是她的孩子,母子两人之间的“切磋”无论谁也不能指责他们的错误,唯一可以攻讦的便只有他们的妄为而已,但是对于实际上代父执掌着魔界势力的长公主来说,这样子的攻讦一点意义也没有,搞不好还会被她倒打一耙,将自己给吞灭。 接替了昔日“陨落星辰”第二军团长之位的兰斯绝对不会犯下这种错误,他也不敢走错。辰殿下那么高贵的存在都仅因为那一点“小事”而被魔神王陛下颁下追杀令而灭族,更何况原本仅仅是他手下的自己! 兰斯心底清楚,辰殿下之所以被追杀不是因为他爱上那身份卑贱的女子,而是因为他冒犯了皇族的尊严!无视魔神王陛下的御令拒绝了长公主殿下的婚礼而坚持给予那位魔人少女地位这种完全无视魔皇一族的做法,才是他最“罪无可恕”的地方。 兰斯重重地叹了口气,虽然他很希望能为自己的殿下报仇,但是他却无法轻动。东殿中发生的事情他早已知晓,但是他却不敢去做那试探,即便长公主已经许久不曾公开出面,但是她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皇子却将她的威严发挥到极致! 那魔气冲撞中毫不掩饰的敌意却让生性谨慎的兰斯更不敢轻举妄动,长公主看第二军团有多么不顺眼不需要谁去说明那根本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从辰殿下当初作出选择的时候便已经注定好了的。 “我的兰斯殿下哟,你不去,凑凑热闹吗?”来者一袭红发,如火般耀眼灿烂,就像是他脸上的笑容。而会这样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一个,那便是第三军团军团长凯夜叉。 “凯殿下,您就不要再寒碜我了,好不好?”兰斯微微苦笑,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无奈,“我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其他人不清楚难道您会不清楚吗?” “这个嘛——”凯轻轻一笑,那英俊得会让人误会的容颜嘴角却露出戏虐的笑意,“我确实是不怎么清楚呢——” “别开玩笑了,凯殿下,陨落星辰和夜叉王之间的交情当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虽然当时我的只不过是辰殿下手下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卒而已,但是这点见识还是有的。”看着凯夜叉那变也不变的脸色,兰斯苦笑摇头,“您又何必一而再的戏弄我呢?” “呵呵,你小子,还是这么谨慎啊!”凯随手拍了拍兰斯的肩膀,充满了笑意的眼中满是满意,对于这位唯一一个没有在当年辰落难的时候跟随他的家伙,凯却有着与其他人完全不同的看法。与其追随他无用战死,还不如留下这有用之身为他能做的事还更多一点,这一点简单的道理,那些头脑简单的家伙们竟然只有面前的这个家伙听明白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凯笑了笑,神色沉寂下来,“东殿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嗯。”兰斯点头,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即便他这个第二军团军团长只不过是被人硬推上来的,但是那种遮天蔽日冲天而起的澎湃魔气又岂是可以隐瞒的,不用说他们了,此刻恐怕巴达斯的居民都已经感到了,那两股汹涌魔气的激撞! “现在应该已经是流言四起了吧?”凯轻轻一笑,看向东殿的眼神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看来那位长公主殿下要头疼一阵子了吧?” “真的会吗?”兰斯暗自苦笑,遥望着东殿的方向,心中实不如凯那般的镇定,他的眼仿佛因为陷入了回忆而变得游离,“那位长公主殿下,可是相当的强势的啊——” “这倒是很有可能——”凯托着下巴,双眼中露出深思,从那位长公主殿下当年的雷霆手段来看,她可能仍是无视其他的以强势压下吧。 “啪!”打了个响指,凯轻笑道:“不管如何,那位长公主殿下有一长段时间要没空管我们了吧?” 兰斯微微一怔,旋即暗自苦笑:“那位长公主殿下似乎本来就没管过我们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眨了眨眼,凯的嘴角满是莫名的意味,“我们两个可是名副其实的陨落星辰的余党啊。即便我们两个的实力不被她放在眼里她也绝对不会忽视我们的存在,怎么说我们也是直属魔神王陛下的四大军团中第二、第三军团的军团长啊?!” “就算你这么说的话——”兰斯苦笑,血红的魔日都已经升起了落下了千万个次数,这位殿下的自恋症怎么这么久了一点都没有要改变的意思。 凯随意地摆了摆手,制止了兰斯没有说完的话,说道:“这个先不说了,那位皇子殿下这几年来的表现可是相当的强势呢。” “岂只是强势!”兰斯心有同感地连连点头,“那位皇子殿下这几年的表现可是比长公主殿下当年‘发飙’的时候更加的疯狂呢——” “岂只是疯狂!他根本就是疯子!”凯仿佛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眼神中却是闪过一丝莫名的寒芒,“他这几年来可是把我们的游戏给搅得一团乱了呢——” 不是我们,我可没有资格参与你们的游戏——话虽如此,但是打死他他也没有说出口的打算,兰斯苦笑道:“听说这位殿下前些天刚去过那些人类所谓的三大强国之一的哈斯坦走过一圈——” “三大强国?人类的自吹自擂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放在心上了,兰斯?”凯不屑地嗤笑一声,“那个什么三大强国在我们的眼里有什么区别吗?哈斯坦早已成为废墟的代名,再过个几年连这个名字都会淹没在历史的灰烬之中。” “是啊,人类这种卑贱的生物实在是太渺小了,不用说他们那如萤火般短暂的弱小生命,便是他们国家存在的时间也未必能超过一位高等魔族的寿命。” 可是,辰那个傻瓜却、却——悄悄握紧的拳头偷偷收起,表面上却全然看不出心中的激荡,凯望着远方,那里,是东殿的方向,在那里的,却不仅仅只有那个女人,还有那一个来历神秘的男子! 自己这么天才的人怎么可能会被那位长公主殿下那种鬼话给骗了!那个男子,那个男子的身上,有着辰的味道,即便,一开始只是那么淡淡的、淡淡的味道,但是自己怎么可能忘记?!凯的神色一冷,眸底却露出一丝狂热,这几年来,那越来越清晰的感觉不可能错的,是辰的味道!是辰那个家伙的味道!绝对不会错的! 可是那个家伙是谁?他跟辰之间又是什么关系?他的身上为什么会带着辰的味道?即便气息气质完全不同,但是这种感觉为什么会是那么相似?这本是不可能的,但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当年和辰一起神秘失踪的长公主殿下已经归来十十六年了,为什么辰那家伙却还没有出现?凯最是清楚辰的实力,当年的辰或许胜不过长公主,但是长公主是绝对胜不了他!如果不是辰顾忌着魔神王陛下而坚持一个人带着他心爱的女人走的话,恐怕第二、第三军团今日早已不复存在,而如果不是辰拿出了这个让自己放心的理由的话,自己又怎能放他带着那个累赘去玩什么逃亡的游戏。 而且之后那群跟着追寻过去的家伙们竟然也突然完全消失了信息,当时他们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会突然间完全失去了消息?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完全失了踪?就那么突然的,什么也没有留下,除了那巨大的深坑遗痕,什么也、什么也没有—— 那些忠于辰的小家伙们,那些长公主的追随者们,还有长公主自己,还有辰那家伙,竟然就这么突然消失了!这些年来,无论是他们消失的那些年里还是长公主归来的这十余年里,自己一直在想着,在消失的这些年里,他们去了哪里?为什么长公主已经回来了而辰那家伙却仍然无影无踪?辰、辰那个家伙他还活着吗? 凯悄悄地握紧了拳,凝视着远方的视线愈加深邃:我不能问你的话还不能问他吗?即便你是长公主殿下,辰如果真的死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意外的战斗并没有扰乱云的步伐,不,也许,不曾平静过的是他的心,从五年前得知真实的时候开始。无论是辰还是伊维雅,无论是克莉斯和凌,所谓的真实,都只让他痛苦。 就算是五年来,不断地杀戮,不断地掠夺,但无论是谁,哪种味道,也无法洗去心中阴影。这么多年来,一切的执著,什么都没有改变,唯一有的,只有眼前蒙上的血色由浅变浓,连带着落雨都蒙上了浓郁的血色。或者,魔界的雨,本来就是这种颜色?云迷离着,缓步走着,对身旁敬畏的眼神视若不见。 东从殿的侍卫们早已清楚这位皇子殿下的喜怒无常,从长公主殿下下令召唤云开始,他们便自觉地尽可能远离这两位殿下的身旁。也因此,当他们两人在正宫中大打出手的时候,受到波及的仅有那“尽忠职守”实际上无法离得再远些的正宫守卫们。为了伟大的魔神王陛下,他们可以不惜一切捍卫他的荣誉,但是这般莫名其妙的死亡却让他们无法不感到恐惧。 当若丹伦得的觐见许可被再一次无情地驳回之后,他所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场景。不过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们那些样子的若丹伦得一点讶意都没有。事实上,这些年来,若丹伦得也有着和他们类似的想法。对于这么一个实力飞涨得令他都感到恐惧的人物,恐怕没有多少人可以安心地看着云迅速成长,若丹伦得也是一样——如果,他不是她的皇儿的话。 若丹伦得无法理解他们母子之间的奇异关系,魔族虽然天性冷漠,但是极为低下的生育力让他们极为重视血脉之间的传承。云身上虽然可能有着人类的血脉,但是在他那恐怖至极的实力之下,恐怕没有多少人会保持这样愚蠢的猜测。便是绝大多数的纯血魔族,也不可能比得上云的一根指头。但越是如此,若丹伦得越无法理解两人的想法。 云那种时不时地迷茫恍惚也就算了,但是伊维雅这位精明到极点在他心中完美到极点的魔界长公主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误?这么多年来,两人之间诡异的冷漠还有长公主那异样的纵容,若丹伦得都看在眼内,但越是如此,他越无法明白,长公主对云的感情,到底是怎样。而这五年来的第一次相见便大打出手的激战更是让他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这对母子在搞些什么。 比起骄傲的长公主和冷漠的云,若丹伦得更清楚地是,随着千年时间过去,诸神加诸于人魔出入口上的封印日益松动。随之而来的,便是在那魔神王陛下的荣光不曾照射的角落里的那些老鼠们也一只只的爬了出来,甚至连那些早年摄于魔神王陛下威严的少数几个强大种族也开始蠢蠢欲动。虽然无论是若丹伦得自己,亦或是其他魔族都并不把其他种族的生死放在眼里,但是,在圣战开战之际,他们也无法容忍对方的大胆挑衅,更不愿因此而失去大量炮灰。 除此之外,其实,最让若丹伦得担心的,却是近在咫尺的那两位殿下的存在。准确地说,其实是一位。继承辰的第二军团长之职的兰斯以及那追随辰而被清洗后残留下来的第二军团早已名不符实,即便这些年来在兰斯的管理下慢慢恢复了一些实力,但是,想要和其他三大军团分庭抗礼甚或造成威胁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 那丛火红色的身影猛地腾上视野,若丹伦得心中一冷,那一双同样的紫眸中燃烧的却是仇恨!即便他总是用洒脱的大笑和对辰的信任来掩饰,但若丹伦得清楚,第三军团长红魔凯夜叉从没有忘记过十六年前长公主对辰所做过的一切。 若丹伦得无法看清凯夜叉想做的到底是什么,但是他清楚,凯夜叉绝对不会放过在长公主背后狠狠捅上一刀的机会!而即将到来的圣战,这之前之后的任何时间,便是再好也不过的时机了。但正因为看得清楚,若丹伦得反而更加的郁闷,自长公主归来,他的觐见请求一次都没有得到过准许,所以才会想通过云的存在而向长公主表达他的心意,孰料接近倒是接近了,但接近了跟没有接近也没有多少区别。而更让他吐血的是,这位云殿下将遗传自他母亲的威仪冷漠发挥得比长公主本人更加的彻底。 强大的实力,冷漠的脸容,喜怒无常的性情,也许云的身上有着人类血统,但绝对没有人会质疑这位殿下的魔族血统。冷酷和强大被他演绎得这般完美,连魔族子民们都无法克制那敬畏和热切的靠近心,以至于在某一段很长的时间内,魔神王陛下所属的魔界领域内有泰半高手都投奔到巴达斯这位殿下的府邸面前。 想到这里,若丹伦得脸上的表情不由有些诡异。 但也许是因为云那古怪的嗜好,这些自动送上门来的“高手”到最后却只留下了一小部分,甚至几乎等于没有,不,其实一个都没有被云收下。即便是存活下来的那些,也全部被他扔进了魔王军第一军团。而魔王第一军团,包括血魔将在内的原长公主所属或投奔云或被抹杀,现在的魔王第一军与其说是效忠魔神王陛下的军队,不如说是云母子的私军更合适一点,但想想他们俩母子和魔神王陛下的关系也就没什么了。 话虽如此,但是云的这番举动并没有打消已经开始变得有些疯狂的信徒们,甚至让这种情况越演越烈。记得,那是云来到这魔都巴达斯的第二年吧,也是他身边的两个人类侍女第一次以雪舞妃的姿态出现在巴达斯众人的面前。 被杀掉的对手并不仅仅只是同为人类的同族,其中还有着无数的血族、兽族甚至魔族的高手,这其中,甚至有真正的已经迈入高手之境的高等魔族! 同样的紫衣飘飘,同样的冷酷无情,那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毒辣剑技如出一辙又各不相同,一年前还什么也不是的两个普通的人类女人就这样子震惊了巴达斯这千年魔都。 随之而来的是云身边那越来越多的人类侍女,没有人知道云殿下这搜集人类女子的古怪癖好是从谁那里继承而来的,同样,也没有人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但是,随着那身着青红两色的侍女们一个一个展现出夸张的实力之时,巴达斯的魔族子民们再一次被震撼了。云府就仿佛是一个高等魔族实力高手的批量制造机器,那些普普通通的人类女子在进入云府不到一年的时间内一个个成长到令人发指的恐怖实力,虽然其中消耗的基数也是同样巨大得恐怖,但是对于生殖能力强横得跟虫子一样的人类来说,这一点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只要想想人类那庞大的人口基数,再想想云府中侍女数量的增加速度,巴达斯的有心人士无不为云这种疯狂的实力膨胀给惊呆了。 难道他不怕引起四大军团长之间的战争吗?难道他根本就是想挑起四大军团长之间的战争!类似于之类的想法在巴达斯各魔族势力中流传了非常久,但是与之相反的是,云非但没有如同某些忧心忡忡的人所预料的那样开始插手人类势力以获得更多的实验材料(在他们眼中,云在干的就是这种事)。相反,在他们做出了那样的判断之后,云开始了他来到魔界中的第一次行动,而这一开始直到现在都没有停过,一直到最近被灭掉的最后一个国家是人类三强国之一的哈斯坦。 屠杀,灭族,就仿佛和那些卑微的人类有什么化解不开的深仇似的,云在五年间不断重复着简单的战争动作,每一次他手所指的方向,一直到他脚步停下之前,路上所剩下的只有废墟。一边任用大量人类亲信制造人类高手,一边又对人类进行连诸多魔族都看不下去的屠杀,再没有人能看清云到底在想什么,这其中也包括了若丹伦得。 国与国之间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在云的面前,强国和弱国之间没有任何的分别,原本战火纷纭的人类诸国在强大而不可战胜的蛮横势力面前选择了屈服。虽然云不接受投降,但是随着雪舞二妃出手次数的增加,这两位仍为人类身份的女子成了他们最渴望的救星也是最害怕的杀神!时至今日,自千年圣战以来,人类强大的生殖能力所恢复的元气在云和长公主俩母子的先后摧残下已经所剩无几。 但,若丹伦得却不得不怀疑云的用意。长公主的做法还可以说是风华国的人类胆大叛逆而给予的惩罚,但云所做的呢?就好像是单纯的破坏而破坏。难道只是为了挑选新的侍女材料?若丹伦得很怀疑,非常怀疑,但也仅仅只是怀疑,在云已经完全超过若丹伦得的现在,他甚至连去证明一下这个事实的勇气都缺乏。 “你已经跟了我很久,还要继续跟下去吗?”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里是东从殿外狭窄而空旷的铁索独桥,下面是可以熔进一切的地狱黑焰,实在是杀人放火毁尸灭迹的最佳场所,在明白这一个事实的时候,若丹伦得突然觉得更冷了。如果不是彼此之前还有几分交情的话,他现在会不会转身就跑,实在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只是,他突然想起了,那一见之下便再无法忘怀的容颜,勇气猛地冲上他的胸口,脱口问道:“我只想知道,你和长公主之间发生了什么!” 陡然抽离了温度,若丹伦得惊恐地发现这万年寒铁竟是这般森冷,那几要刺瞎他双目的亮光竟是有如两团火焰,燃烧着彼此的距离。若丹伦得完全不明白自己的问题到底是如何触怒了云,但是显然,这是他完全不能介入的禁忌,犹如龙之逆鳞!苦苦抵挡着那澎湃高涨凶暴迅猛的狂暴力量,若丹伦得悔得肠子都青了。因为是要来东从殿,他连雾族五卫都没有带到东从殿上以表示对长公主的尊敬,但是此刻失去先机的他没有了惯用的五卫在身边竟是被彻底地压制在下风!而云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更是让他连买块豆腐撞死的心都有了,连翅膀都还没展开就已经这样了,那要是实力完全展现展露双翼之时,那是多么恐怖的威压啊! 云心中的怒气来得快,去得更快。若丹伦得这几年来的亲近示好他看在眼里,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总留着一份香火情,旋即又明白,若丹伦得并不知道自己和伊维雅之间的事,会这般问而激怒了自己纯粹是无心之失而已,想到这里,云终于缓缓收起了力量。 即便如此,若丹伦得看向云的眼神仍不由带上几分异样的警惕。 暗自苦笑,云脸上冷漠却没有一丝改动,淡淡说道:“没什么,母后刚刚出关,我们只不过是小小的切磋了一下而已。”说罢,也不待若丹伦得回答,转身便走,而这一次若丹伦得却没有再出声拦阻。 只不过?小小的??切磋一下而已???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若丹伦得苦笑,相比起这般强大的实力,刚才感觉到的那种对峙,果然只是小小的切磋而已吗? 第十卷 天涯恨 第三章 紫裳 “切磋吗?”当若丹伦得所得知的“真实”传到两人耳内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 把玩着火红的发丝,凯斜着眼看向兰斯,却发现对方正一脸沉思的模样。从当年兰斯没有鲁莽地选择随同辰一起出逃开始,凯便开始重视起兰斯的智谋起来,毕竟,在这以实力称雄的魔界,拥有智谋的智者反而是各方更缺乏的人才。凯开口问道:“怎么了,兰斯?一脸沉思的模样,想到了什么吗?” 兰斯闻言微怔,摇头苦笑道:“没什么,凯殿下,我只是不明白,若丹伦得殿下传来这个消息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凯轻笑一声,旋即微微皱眉,沉思道,“不,也许让我们知道这个消息本身就是他想要的。” “让我们知道?”兰斯摇了摇头,“难道他希望我们一起出来辟谣吗?且不说效果如何我们是否答应,就长公主以前的一向手段来看,完全没有我们出场的必要了。那么,是什么?” “对呢,是什么呢?”嘴角的微笑弧度更深,深紫色的双眸亮起红色的光芒,凯冷笑道,“这是警告啊,兰斯!若丹伦得这是在警告我们呢!看啊,人家只是‘小小’的切磋一下就已经是这么惊天动地了,我们这种小人物那些小动作还是收敛点吧!这就是他的意思!” 兰斯苦笑,缓缓摇头:“凯殿下,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反倒不担心了,怕就怕若丹伦得殿下所说的是事实。” “事实?”凯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你说若丹伦得说的那个?那种澎湃的魔气冲击只不过是那对母子闲着没事干时做的切磋?哈哈哈哈!兰斯,你、你不要逗我发笑了!连魔神殿的禁制都无法完全压下的魔气振荡可能是‘小小的切磋’可以弄出来的吗!哼,兰斯,你是不是昏了头了!” 这位殿下的自恋倾向让他实在是有些无奈。兰斯苦笑道:“凯殿下,我当然也无法相信。但是,这几年来那位皇子殿下所做的一切哪一件不是出人意料?又有哪一件不是震惊巴达斯?说句大不敬的话,便是现在有人告诉我,其实那位云殿下是魔神王陛下本人我都会保留几分相信。” 被兰斯突如其来的惊人话语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跳将起来,待想起这里是北从殿最深处,凯才缓缓坐下,却是劈头骂道:“兰斯你疯了!这种话也能乱说的!这里虽然是你的地盘,但这里也是距离魔神殿最近的地方!魔神王陛下虽说一直在沉睡,但是每隔那么几十年偶尔也会醒来,如果被听到刚才的话你就死定了!想死的话自己去外面跳黑焰河,别拉着我一起陪葬。我可还要和辰一起喝酒呢!” “抱歉,殿下,是我失言了。只不过——”兰斯苦笑一声,甩甩头,仿佛要将这愚蠢的念头一并甩开似的,“只不过,云殿下所做的确实让我心惊胆颤啊。别的不说,就他那种‘制造’高手的速度,还有谁敢跟他翻脸啊?高等魔族,嘿,曾经我族男儿多么骄傲的存在,现在?咳咳咳咳——而且——” 兰斯犹豫了一下,明显是因为话语中的内容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凯却已经追问道:“而且什么?”兰斯苦笑了笑:“凯殿下,那么你不要激动好吗?我说的只是感觉,只是感觉,但是——” “但是什么!”凯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他突然想起,当年最接近辰的男人,除了自己,就是兰斯!这么说,你也感觉到了吗!兰斯! “只是,隐隐约约的,我总觉得,在云殿下的身上,我总是感觉到有辰殿下的气息,若隐若现的飘了出来——”凯心中剧震——果然!“我知道这么说或许很怪异,辰殿下也说过,一个人的气质或许可以通过伪装,但气息却是不会骗人的,但是云殿下就是云殿下,绝对不是辰殿下,但是、但是,但是——” “别说了,兰斯。” “诶?” “我知道的,这种感觉,我知道的——”猛地捏碎了手中酒杯,猩红液体刺激着彼此的视线,凯笑着,眼神却阴沉了下来,无视兰斯那错愕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这不是错觉啊!那家伙身上带着辰的气息啊!” “那!” “那什么?”凯冷笑,“我们没有证据,不,在这片该死的黑土上要什么证据!但我们能怎么做!冲到他面前去质问他是不是和十六年前的魔族叛徒有联系吗?就算有,他会承认吗!叛逆,这是等同亵渎魔神王陛下荣光的重罪啊!” “呃——”兰斯微微迟疑了下,在凯严厉的目光下坚持了一会,霍地苦笑道,“也许这么说很奇怪,但是我总觉得,如果我们直接去问他的话,也许会得到意外的惊喜——” “更大可能是长公主的屠刀!”凯冷笑着打断了兰斯的话语,“他们今天演的这出戏防备的是谁你还看不出来吗?假装母子失和吗?放着这么强大的战力不用反而推给敌人?难道长公主以为我们是白痴吗!这么低劣的计谋也能使得出来,我看她是闭关闭久了,连脑袋都生锈了!” “这——”兰斯苦笑,总不能说他感觉那对母子之间的确有问题吧?就如凯所说,即便是血缘关系并不看重的魔界,云那强大的实力本身便是任何一方势力拼命拉拢的对象,长公主就算再不喜云身上的人族血脉也不会白白的将这么大一份助力推给别人。但,兰斯的心里总有几分怪异的感觉,也许是因为那分奇怪的相似,他总觉得云和长公主之间绝对亲密不到哪里去。 “话说回来——”凯促狭地眨了眨眼,笑道,“你不觉得,长公主的儿子身上竟然带有辰的气息这件事本身很有趣吗?” “诶?!!” “对哦,当时他们可是一起失踪的呢!也不排除——” “凯殿下!”兰斯实在是受不了凯这种无视其他人做法的随意推测,若是其他的也就算了,这么恐怖愚蠢的念头他也能这么若无其事地说出来,真是、真是让他没话说了。 “喂喂,别紧张嘛。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嘛。辰那古板死脑筋一根筋走到底认定死理不回头的白痴,我想再怎么也不可能同时摆平两个女人的——” 喂喂,不是这个问题吧——兰斯冷汗直流,虽然这里是他的北从殿,但是凯口中肆无忌惮的推测的主角可是就在他们不远处的东从殿也! “好了,就这样吧,暂时先按兵不动好了。反正十六年都等了,也没必要急在一时。而且,东南域那里有一些有趣的情况正在发生呢。嘿嘿,魔神王陛下所属的领域都快被他翻完了,想来那位殿下也开始烦躁了吧。让他去玩玩也好。” 东南?兰斯微微一怔,旋即想起了,东南方,那赫然正是兽族的领土,嗯,曾经的。难道那群野兽又开始造反了?兰斯猛地抬眼望去,却骤然发现,凯的眼中寒芒四射,嘴角笑容森冷恐怖。 ———————— “从现在起,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令她恐惧的紫衣女郎这么宣告着,将她扔进了华丽无比的房间之中。哈斯坦九公主瑟缩着躲在房间的角落里,靠着阴影的笼罩让她不至于被恐惧吞噬。 然而直到血月第二次升起之时,除了那个来送过五次饭的青衣少女之外,她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人,无论是那让她畏惧的紫衣少女还是那根本不敢仰望的殿下,都没有出现。她仿佛已经被世界遗忘在这个角落,一如在哈斯坦冰冷的宫殿中一般。 她却渐渐地松了一口气,那是完全下意识的反应,因为在类似的冰冷之中已经生活了十六年的缘故吗?她不知道,也许是吧。她只能这么安慰着自己,然后这才打量起自己所在的房间。 恐惧的时候不觉得,等到她静下心来仔细打量,她惊讶地遮住了自己的嘴,这里真的是自己的房间吗?在这之前的十六年里,从她偶然出生的那一瞬间到这之前,顶着公主之名的她见过的最华丽的宫殿也无法和面前的房间相比,而不受重视的她曾经住过的房间比起这里更像是猪圈而不是人住的地方。这不仅是华丽,那种简单搭配却无处不透露出奢华高贵的高雅格调,无论如何她也无法和一个杀人如麻的疯魔联系在一起。只是,自己是囚犯,住这种房间,真的可以吗? 九公主小心翼翼地爬起身来,看着桌上摆放着的那今晚刚刚换上的精美食品,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仿佛害怕什么时候便会冲进一群凶神恶煞的怪物把她吃掉一样。终于还是忍受不住饥饿的折磨,在恐惧渐缓的时候饥饿的感觉就更加的明显,她猛地扑了上去,抓了几块长相精美的东西便缩回了角落里,丝毫不顾形象地方口大嚼起来。已经两天滴水未进的她实在是太虚弱了,以至于在刚刚稍微填充了下饥饿的空虚感便已经靠在墙上睡着了,连那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房间中的银发男子都没有发现。 云沉默着,自从魔族的血统觉醒之后,这黑暗的夜晚对他来说就和白天没什么分别。即便在睡梦中也紧紧地蜷缩成团的少女,落在他的眼里,却让他莫名地眼角一跳。骤然想起,在那命运夜,她也是这般蜷缩着小心翼翼地依偎着。 浓烈杀机猛地蹿上心头,强横杀气透体而出,却在少女面前生生停下。她不是她——心中怒吼将失去理智的云拉回现实,眼前的血色却更突然变得更深。犹豫与杀机在淡紫色的瞳孔中交替挣扎,却终于缓缓沉寂下来,如同他轻轻放下的掌中紫幽。 那不知从何处开始传出的流言中的主角——紫幽花,静静地飘曳在黑暗的夜里,散着淡淡的紫色的光。他不知道那流言是从何处开始传来,也不想知道那是不是真实,只是既然这么说了,那么紫幽花,他便为她带回。 只是这样而已。不过,云事先并不曾想过,这小小的花朵竟然是这般——贞烈!或许这个词并不合适,但这却是他所想到的唯一形容,从哈斯坦皇宫中掠来的七株紫幽只剩下面前这一朵,其余的不在自己手上的花朵竟是不到片刻就迅速枯萎掉,为这事,血魔将的血卫又死了六个。 没想到当时哈斯坦王说的竟然是真的。早知道当时就该再多留几个人,云微皱眉头。他并不为杀戮后悔,只是面前这小女孩让他莫名其妙地动了杀机,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心中并不愿让她留在身边。 至于怜悯这种感情,早已经从他的心中剔出了很久很久。 不过是个断了后路的小女孩而已。云这么对自己说着,将手中的那栽在水晶瓶中的紫幽花轻轻地放到了九公主的身旁。血红的月光洒落下来,吻过了小女孩瘦弱的脸颊,照在那柔嫩的花瓣上。 奇迹似的,在云手中时还奄奄一息的紫幽花却仿佛突然获得了滋润一般,猛地焕发出无限生机,通体变得透明,而那隐隐散发出的淡淡紫彩,更是随着月光的抚摸而渐渐变成白练一般的月白!云怔怔地看着沉睡的女孩还有她身旁神采奕奕的紫幽花,猛地回身,没入黑暗。 ———————— 恐惧之后的睡眠给予女孩的是安稳的美丽,直到那血色的阳光照射到这阴暗的最角将她唤醒为止,打破了这份安宁。猛地睁开眼,九公主一阵后怕,自己竟然在这恶魔的府邸睡了过去。下意识地检查了下身上的衣裳,待发现没有什么异样后,她这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然后,这份安宁,猛地被眼前那火红的双眼给吓了一跳,九公主这才发现,在她的面前站着一个青衣侍女打扮的女孩正冷漠地看着她,那种淡漠的目光就仿佛在看什么死物或者死人一般。 心跳陡然加剧,九公主瑟缩着往后缩了缩,手却碰到了什么东西,凉凉的吓了她一大跳,害得她惊叫起来。惊叫声未响便已化作惨呼,被青衣侍女抓住的手上传来的巨大力道让她一阵疼痛,手却不由自主地在青衣侍女的带领下握住了她那个冰凉的东西。战战兢兢地转头看去,九公主呼的松了口气,原来,是自己一直在栽培的紫幽花。 “拿好了。”同样冰冷的声音在九公主的身旁响起,“它如果死了,你也要一起死。” 九公主条件反射似的抓紧了手中的水晶瓶,滑腻的触感差点又脱了手,她紧紧地抱紧,抱在胸前,怯生生地看过去。这才发现面前的青衣侍女便是这两天给她送饭的那个女人,她终于稍稍地松了口气。 但是很快的,九公主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她发现面前的青衣侍女看着她的眼神冷漠中却带着一丝莫名的怪异。心虚地缩了缩身子,九公主嗫喏着,却不知该怎么问才符合自己这囚徒的身份。 幸好,青衣侍女主动打消了她的疑问。 当九公主梳洗完毕之后再出现时已是焕然一新,虽然之前由于营养不良而使得她的发育比一般的十六岁女孩显得迟缓得多,便是脸色也比一般的魔界女子要苍白得多,但在一身淡紫新装的衬托下,反而将这份柔弱之美衬托得淋漓尽致。便是引领少女前来的青衣侍女在见到变了样的九公主时,也是忍不住吓了一跳,这一看她不由心下赞美,虽然她本身也是不亚于九公主的美女,无奈在云府里最不缺的便是美女。成日看惯了英武模样的绝世美人,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病殃殃的柔弱美女,也无怪她眼前一亮。只是,旋即青衣侍女又皱起了眉,主人想要她什么呢?就九公主这种羸弱的身材,根本不可能通过那种生死试练,更遑论在那种恐怖的训练之下活下来! 难道主人只是想要一个花瓶吗? 答案正解。只不过青衣侍女完全想歪了。云所要的的确只是一个花瓶,一个能让那株紫幽花继续绽放那种美丽的花瓶。当青衣侍女和九公主来到这间连身穿紫衣的洛丽塔和索莉缇雅都不曾踏进过一步的房间时,青衣侍女激动得都要昏了过去。相比起来,反而是九公主要镇定得多,呃,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是这样子的。 关于面前银发男子的传说,九公主曾经听说过很多,憧憬着有一天攀上高枝并不是她那些受宠姐姐们的专利,更何况云魔的传说在某些人的推波助澜下是如此有名。 “——那么,你明白了吗?”云微微皱起了眉,他发现面前的小女孩完全没有在听他在说什么,那怔怔地盯着自己发愣的无理眼神,却竟然让他感到一阵哭笑不得的无奈。 多少年了,已经多少年了,没有人敢这么看着自己了? “是,殿下,青一会保护好她的。”竟然要她这个青字首位的侍女去保护这个之前还什么都不是的小女孩?!但是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青一恭敬地跪下身子,接过主人的命令,即便这命令在她看来是如此的荒谬。或者,从那套淡紫色衣服传到她手上的时候,青一便已经猜到了,这个亡国小女孩在主人眼中的特别?青一没办法去想,更没办法不去想,在这偌大的府邸中,除了云和歌茜蒂雅公主殿下之外,只有雪舞二妃才有资格穿着紫色,而现在,一向只有青红二色的侍女服装中添上了淡紫这唯一的一抹异样,这代表着什么? 云不满地咳嗽了声,将已经陷入绮思的小女孩给惊醒过来,手捧着紫幽花的九公主这才想起,面前人是毁灭她国家的首恶,是屠灭她亲人的罪魁祸首。只是,看着银发男子那淡淡的紫色的眼,她完全无法把他和那天那个一身黑色血腥气息的男子联系在一起。她急急地跪伏在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连她那些姐姐们的存在都必须仰视的她从没有任何和云这般完全超出她认知之外的高等存在打交道的经验。她只能跪着,表示她的谦恭。 只是,看着这般谦卑的她,云的心中却突然从不知何处冒出一股怒火,猛地蹿上心头,那突然蹦紧的杀机透体而出,青一原本便跪伏的身子猛地伏得更低。云殿下的喜怒无常早已为她们所深知,虽然她们这群侍女姐妹至今还未被受过迁怒,但谁也不敢保证云会永远对她们“特别”下去。完全不知道云的杀机从何而来的青一只能服从地跪着,任额上冷汗潺潺而下,沾湿了她面前的地面。 杀机来得快去得也快,青一微微地松了口气,却陡然发觉,自己的里衣已经全湿了。 从九公主的手上接过紫幽花,那晃晃悠悠的花瓣仿佛感觉到了云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而瑟缩着变得萎顿。云眉头微皱,魔气猛地倒流,全身力量猛地收缩,一瞬间将全身的气息全部收缩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花朵,颤巍巍地在那宽广的水晶棺前放好。棺中少女紧闭的眼眸却再没有如同昨日初见那般发出淡淡幽光。 云微微失望了下,却没有放弃,毕竟,这是这几年来他用尽办法方才取得的唯一一点小小的进展。他坚信着,凌,一定还没死,即便她的心脏已停止跳动,即便她的呼吸已经停止,即便她全身上下除了看起来之外,再没有任何一丝活人的迹象。云仍是相信她还活着,因为,他自己也还活着,即便是在被辰那一剑贯穿胸膛之后,他却仍是活了过来,那代替人类心脏而工作的魔核必然存在于同样拥有魔族血统的凌身上。紫幽花的传言他听过就会忘记,然而,昨天所见到的奇迹却让他不敢放开这唯一的一线希望。 “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紫裳。”云冷漠的声音在九公主的耳旁响起,对于她拥有了十六年的名字即将被剥夺一事,她并没有太多的激动,或许是早已清楚她没得选择,“紫幽花就留在这里。紫裳,从今天起,照顾好紫幽花,它活着,你就能活着。青一,从现在起,她就和你住在一起,她死了,你就不用回来见我了。” “是,殿下。”青一深深地伏下身去。 “出去吧。”云不耐地挥了挥手,在两女即将退出房门之时,他突然又开口,仿佛竟还迟疑了下,这才继续说道,“从今天起,紫裳你可以自由出入这里。出去。” “是。”青一一把拉过还愣在当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紫裳出了房间。一直到回到了已经变成了两人房间的房间,随手将紫裳扔在一旁,青一这才松了口气,坐倒在椅子上再也不能动弹。 “那、那个——” “嗯?!”青一冷冽的眼神扫过,吓得紫裳又是一阵退缩,反倒惹得青一微微一怔,旋即微微皱眉。无论以后如何,从云殿下这么下令以后,她们俩人以后的命运就算是连在一起了。 轻轻的叹了口气,青一放缓了口气道:“你刚才也听见了,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命连同紫幽花就连在一起,让我们好好相处吧。那么,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青一,是殿下府内青侍长。” “我是哈——” “等等。”打断了紫裳的自我介绍,在对方惶恐的目光中,青一很是无奈地又叹了口气,摇头道,“不管你以前叫什么是什么,从今天开始,你就只是紫裳,也只能是紫裳。明白吗?殿下的意志是不容违抗的,虽然你会栽培紫幽花,但如果惹恼了殿下你一样会死。魔界这么大,懂得栽培紫幽花的人肯定不止你一个,殿下为何把你带回来的缘由我已经听说了,但我劝告你要相信,殿下只是单纯地嫌麻烦而已。所以,虽然你穿上了这淡紫衣服也千万不要有什么奇怪的想法。” “是——谢、谢谢姐姐。”也许是感受到了青一话语中的诚恳,紫裳瑟缩着点了点头,神情却没有刚才那么慌张了。只是眉宇间还有着一丝莫名的迟疑,似乎在疑惑着什么。 重重地叹了口气,青一不由感叹,在云府的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今天一天叹息的次数多,她已经开始后悔起当时自己为何要多事抢下这份差事了。原以为被殿下带回来的人是即将成为新姐妹的好苗子,谁知道竟然是一个天大的麻烦。而更无奈的是,现在这个麻烦显然已经和她牢牢挂在一起了。缓缓摇了摇头,将杂乱的念头清出脑海,青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最好都问清楚,我可不想因为你不小心的错误而把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 “是——”紫裳小心翼翼地应了声,仍是微微犹豫了下,这才下定决心似的轻声问道,“姐、姐姐刚才所说的,淡紫衣裳是、是指我身上穿的这套吗?这套衣服有什么特别吗?” “是的,的确很特别。”看着紫裳畏惧的样子青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在这府邸中除了殿下主人和歌茜蒂雅公主殿下之外,只有你一个人穿着淡紫色的衣服。” “诶?!” 青一缓缓摇头道:“别忙着开心,我不认为殿下对你这般特殊是好事。府中没有什么太多的禁忌,唯一的禁忌便是你已经获准进入的那件房间。一般的情况我都可以应付得过来,只有雪舞二妃,你不要也不许去惹到她们,府中的事情殿下是很少管的,一般都是这二位大人在负责。如果你想活得久一点,就不要触怒她们。” 紫裳嗫喏着说了句什么,轻微的声音却仍是被青一听得一清二楚,青一却脸色大变,恨不得没有听见。她恶狠狠地抓起紫裳,眼中神色奇异:“这种念头你最好想都不要想,殿下最恨的就是,背叛——” “背叛吗?”这已经是紫裳来到这里的第十天了,除了那天见过云殿下之外,她似乎已经又一次被人给遗忘了。每天清晨,她一天的开始便是在为紫幽花浇水开始,这种挑剔的花朵要喝的不是一般的清水。而是清晨以及傍晚三叶草叶尖的露珠,再混合紫裳的血,以什一的比例混合,成小杯见底,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不行,一日二次不可轻断。也幸好,在这云府的小院中各种魔界各处的奇珍异草数不胜数,否则在巴达斯的其他那些魔族贵族家里面,恐怕也是养不活这挑剔的紫幽花的。 这是传自她母亲专门侍弄花朵一族的侍养秘法,而这株残活下来的紫幽正是自小由紫裳所养育长大的。至于其他六株,早在哈斯坦王宫屠戮开始的那时起便已注定了败落。随着侍者的死亡,失去了宿主的紫幽也只会一并死去。这一点,恐怕也只有唯一存活下来的侍花者紫裳才知道了。所以,紫裳对能否让紫幽花继续生存下去根本一点都不担心。 失去了生存的威胁之后,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舒缓下来。美丽的衣衫,华丽的宫殿,精美的食物,悠闲的生活,紫裳几乎以为自己到达了那传说中的理想乡——对,那传说中被邪恶的种族侵占了的故土,雪舞大陆。 当来到这里之后的第十七个魔日升起之时,紫裳已经彻底地放下心来,来到这里的日子比起她之前所过的那些日子简直就像是天堂地狱一般的巨大差别了。虽然哈斯坦王那些血缘上有关系的亲人已经全部死去,但是并没有从那边得到多少亲情的紫裳并没有感到多少的感伤。相反,在现在的日子里,没有严苛的责骂和难听的嘲笑,每天只是同样弄弄花草她本来就喜欢做的事,甚至连原本一直担心着的那个漂亮凶狠叫做洛丽塔的紫衣姐姐也没有再出现过来找她的麻烦,紫裳觉得没有什么还能比这更幸福的了。 静下心来之后,紫裳开始观察起周围起来,她这才发现,在紫幽花所在的那间宫殿身旁,除了她和青一之外,仅仅在她们房间的对面住着同样红衣的一个姐姐。除此之外,这间院子便是空空如也,甚至一度她曾经以为,这里就像是她一样,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然而,青一却告诉她不是这样的,甚至恶狠狠地警告她不要随意地走出这个院子。她甚至告诉紫裳,在这院子之外,各种明哨暗哨会将任何非云府内的人物毫无理由的格杀。云府中的侍女姐妹大半以上都是为了守护这间院子的存在,甚至在云殿下传授她们武技起就已经告诉过她们,她们所要做的一切就是守护房间中沉睡的那个女孩。 紫裳其实一直想问,那个“睡着”的女孩是什么人?和那位传言“痴”的云殿下又是什么关系?但她终究没有问。不仅是因为青一在这么说的时候总是有些无奈感伤,更多的,或者是因为那一次突然的相遇—— 当血月第二十次升起之时,如同以往一样,照料好院中其他花草的紫裳如同往常一样,轻轻地哼着歌儿推开了那扇对其他人来说是禁忌的门扉,却陡然发现房间中水晶棺旁那漆黑的身影,吓得她猛地脱手掉了手中轻捧的露水。 下一刻,那小小的水晶杯又回到了她的掌中,那一双如同她身上衣裳的淡紫色双眼落入眼帘,紫裳猛地想起,在这戒备森严的云府之中,还有一人可以自由的出现在这里。 “殿下日安。”紫裳急急地跪了下去,微微地发着抖。 云随意地挥了挥手,转身缓缓走回水晶棺旁,手轻轻的温柔的抚摸着,仿佛透过水晶在抚摸着那女孩的容颜。那种专注的侧脸,是紫裳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悲伤—— 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青一不愿意谈论起那一个“沉睡”在水晶棺中的女孩了。因为,此刻,她也感觉到了那种若有若无的苦涩在心底滋生。那高高在上的殿下将这份温柔独独给了一个已经无法再醒来的女孩,甚至那女孩的容貌比起府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还要逊色得多。但是,她却完全无法感觉到本该由的妒嫉,云眼中淡紫的忧郁将这份无言的爱意沉淀成悲哀,一如他摩挲的轻柔。 “凌,对不起——”紫裳悚然一惊,却陡然发觉云说话的对象竟是那沉睡的女孩。他就这么温柔地看着她,淡紫的眼眸中再容不下其他,“对不起呢,又要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面了。东南的那些野兽有些小骚乱,我很快又要再出去一趟——当然不是因为那些智商低下的野兽了啦,嗯,有件事让我很在意,也许——唔,还是等我回来再说吧。也许,我会给你带回惊喜的哦——等我,凌,快则一个月,多则两个月,我很快就会回来。等我、邓我——” 云什么时候离开的,紫裳都没有发现,只知道,等到她从那平静的感伤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房间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除了那如血一般的殷红光辉如常般洒落在寂静的房间中再听不到其他。 紫裳却仿佛突然用尽了力气一般,缓缓坐倒在地,再没有力气寸动。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血红的月光尽头,透明的水晶棺中少女那一丛美丽的发丝闪着银白色的光,一如紫幽! (P.S.昨天被某潇拖出去了,席间某潇问要不要庆祝一下生日,某家回答:该在意的都不在意了,还有什么好在意的——想想,还真是有些寂寞啊。呵—— 祝,我自己,生日快乐——) 第十卷 天涯恨 第四章 相遇 在魔都巴达斯为云殿下的又一次血腥屠戮归来而战栗莫名之时,他们全然没有发觉,那本该是视线的主角却已再次离开了巴达斯,踏上了前往东南域的旅程。这一次,他既没有带血骑,也没有带部下,只带着不依不饶的歌茜蒂雅和随身携带的索莉缇雅两人,轻装便骑便出了城。 云从来都无所谓声势不声势的,但是能节省麻烦的时候绝对不会介意多带一些部下帮忙解决问题,而这一次不行。如果他像摧毁哈斯坦国那样带着血骑一路杀过去,恐怕他要探听的那件事情就没了踪影。至于兽人族的动乱,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连那几个想要将他暂时赶出巴达斯的家伙可能的阴谋,他都没有放在心上过。 他要去确认的只有一件事,兽人族萨满大祭司的招魂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身后巴达斯的城头,那两道目送着他离去的身影,却是露出了复杂莫名的诡异神情。 指着遥远的身影,红发紫瞳的凯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这就是我们喜怒无常残酷冷漠的云殿下啊?!这么容易就被骗出去了?!哈哈!哈哈哈!害我们还担心那么多!” 兰斯叹道:“早知道这么容易我们也就不需要浪费那么多心思了。” 凯转过头来,看着兰斯眯起了眼:“你这是在感伤吗?难道你感到不忍?虽说辰那个家伙有这种‘恶习’,总不会连你这个昔日部下也被他传染了吧?那家伙现在可是我们的敌人哦!” 兰斯苦笑:“您说到哪里去了,我只是,唉,我只是越来越觉得,他和辰殿下,真的好像——” 凯微微一笑,双眼中却沉淀出浓郁深紫:“不管他到底是谁,这一次,我们总要问出辰的事情,你说,是吗——” “但愿如此,不过——”兰斯脸上的苦笑更深,“难道您认为东西那两位殿下会放任我们这般乱来吗?” 听到兰斯的担忧,凯脸上却露出一抹讥诮,冷冷笑道:“如果没有若丹伦得那多余的一手,我也许反而不会这么有把握了。不信你就看着吧,长公主殿下绝对不会对我们做的事指手画脚的,对,只要是和他有关的事,她都绝对不会插手的。” 那如果不是呢?那我们的做法可就要直接导致魔王军四大军团的内战了啊!兰斯苦笑着摇了摇头,终于还是没有和这位已经走火入魔的殿下争辩。凯却仿佛已经看穿了兰斯的心思,淡淡笑道:“放心,我不会乱来的,而且,你不是说过了吗?也许,我们直接去问他的话,可能会得到意外的惊喜呢!” 兰斯苦笑两声,却也没有再劝,目光却下意识地转了回去,那遥远的东从殿,沉寂,一如过往。 “就这么放任他们可以吗?”魔族长公住的近身侍卫长,那陪伴她出生直至现在的好友拉丝特,微微皱着眉,满脸不解。 “拉丝,这么多年了,难道你从没有怀疑过?”伊维雅不答反问,嘴角旁溢出微笑,她摇头,自己回答了,“不,以我们的交情,你了解我,就像我了解你一样。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若说你没有怀疑过,只能是你在说谎。” 拉丝特沉默良久,答道:“无论真实如何,您既然已经宣布了他的身分,他便是您的皇子,更何况,他的身上流着魔皇的血脉——” “拉丝!”被打断了的拉丝特一点意外都没有,保持了沉默。 “拉丝,不要说起这件事好吗?”伊维雅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软弱,几分愤怒,几分无奈。 “就像不愿提起她一样吗?”拉丝特冷漠的声音直刺心窝,伊维雅眼中已腾起深紫:“拉丝,你想激怒我吗?!” “拉丝不敢。只是殿下,您这样逃避下去,真的好吗?” 沉默,猛地吞噬了两人的空间,如同那突然静寂下来的黑暗——“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原谅他。” 沉闷的旅程在三人之中沉闷的进行着。 自从到达巴达斯之后,随着云力量的增长,歌茜蒂雅所需要的血量越来越少,到最后,甚至吸一次血可以维持她几个月甚至半年以上的消化。血族的进食与其说是吸血,不如说是通过这种方式汲取血液中所含的该主人的力量。 歌茜蒂雅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就血族漫长的生命来说,还处于初生期。而魔族和血族的混血让她在十六岁的那天便觉醒成人,虽然并没有因此而拥有什么力量,但是凭着那失去了大部分主控能力的血契,源源不断地从云身上收到力量的她单从力量上来论,甚至比被云亲手调教的索莉缇雅和洛丽塔还要强一些。但是,如果两人对打的话,恐怕歌茜蒂雅撑不过一分钟就会落败,如果是生死搏斗的话,交手的瞬间,拼着受伤索莉缇雅也会将歌茜蒂雅瞬间斩杀。 索莉缇雅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几年来从不曾将歌茜蒂雅带出来的主人这一次为什么会依了歌茜蒂雅?虽然现在的歌茜蒂雅已经可以隐藏起自己象征着血族的獠牙,而淡紫双瞳也连同主人一样用茶色眼镜遮挡了起来。但如果只是因为歌茜蒂雅要求的话,那之前的那么多次拒绝呢? 看着那同样一丛银白的男女,记忆仿佛又倒流回到那一天,作为索莉塔死去和索莉缇雅诞生的那一天,那一对少男少女也是这般互相依偎着。只是,不知为何,看着那和谐的一幕,索莉缇雅却突然感到一丝莫名的森冷。 魔界,是仅仅只有雪舞大陆一半不到的大陆。而在这小小的世界里,在有翼魔族降临这片土地之前,这里是混乱杀戮死亡血腥的代名词。魔族降临以强势的姿态统一了魔界,当然,并不是全部。被魔族奉若神明的魔神王陛下并没有对这里的原住民赶尽杀绝,也有可能是怕对方拼着鱼死网破大伤元气,总之除了魔神王所统辖的魔域之外,还有着几大势力的存在。 而其中之一,便是在魔域东南外域,燃烧平原,那里是兽人族的领土。 兽人族,区别于人类的统称,绿油油的肌肤给予他们与人类相近却丑陋的容颜。或者是诸神的恶作剧,或者是失败的试验品,比起一般人类来说,他们强大坚韧忠诚善良,他们是魔界最初的访客,遥远到上古的传说。在那传说中,将他们感到这荒凉的土地上的,正是爱与美之神神克莉斯蒂娜。丑陋,正是他们最大的原罪。不过兽人族人并没有因此而放弃生存的权力,一直到有翼魔族降临之前的前后,他们努力地在荒凉的魔界中生存着,一直。 这是兽人族中广为流传的民歌,也是外人了解兽人族的开始。不过在大多数人的眼中,这种民歌自吹自擂的可能性更大,兽人族,在他们的眼中,一般是与廉价的劳动力和智商低下的野兽换等号的,在这商业之都伦蒂塔更是如此。 有人类的地方就会出现交流,人类,本身就是一个最排外又容易包容的种族。商业之都伦蒂塔便是人类三强国之一的科若特所缔造出来的一个奇迹。即便是在这苛刻的魔界中,你仍然可以在伦蒂塔找到你想要的一切。 伦蒂塔大言不惭的宣言随着它越来越盛的知名度广为人知的同时,它也成为了科若特和兽人族“和平共处”的前提。魔界不像雪舞大陆,没有那么多可以耕种的土壤,更没有那么多可以狩猎的生物,能在这魔界中活下来的本身便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比如燃烧平原上和兽人族比翼为邻的魔狼群,虽然兽人族对此极为头痛,甚至几次大肆征讨,但终究还是没能奈何得了这个老邻居,只能互相狩猎着换取彼此生存的空间和时间。 而魔狼的肉正是人类贵族甚至是许多魔族珍爱的桌上佳肴,而兽人族的劳动力再一次在这里得到了体现。为了生存,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抛弃的,包括尊严。他们为人类工作,然后换取让自己以及家人可以继续存活下去的食粮。而唯一没有被兽人族抛弃的,就是对于兽人族萨满大祭司的崇敬和信任。 “索蒂,还有吗还有吗?”许久未出云府的歌茜蒂雅在旅程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兴致东看西看,但很快的就对荒凉单调的景色失去了兴趣,直到今天终于到达伦蒂塔这座繁华不亚于天梦的都市才重新打起精神来,兴致勃勃地听着索莉缇雅的介绍。 摇摇头微微一笑,宠溺地摸着歌茜蒂雅冷漠的银发,索莉缇雅心中却是在苦笑,如果当年有人告诉她有一天会和一个血族女孩亲如姐妹,恐怕打死她都不相信。 “没有了吗?”歌茜蒂雅忍不住撅起了嘴,好不容易听到点好玩的东西,谁知道就没了,眼珠一转,她拉上了云的衣袖,“哥哥呢?哥哥知道吗?” 持杯的手微微一顿,旋即一饮而尽,云淡淡说道:“传说中的时间是万年,万年前如何没人清楚,至少在那遥远的年代里,兽人族连文字都还没发明出来,只能靠口口相传,很多记载都已经烟消在历史之中,剩下的只有传说。一直到距离我们最近的大事记载是三千多年前,在魔神王的带领下和其他各族一起,进攻雪舞大陆。更是当时魔神军主力之一,而当时他们的统领便是兽人族传说中的最强萨满——大祭司古尔丹!” 三人旁若无人的讨论声音虽然不大,却让很多人都听到了。在伦蒂塔这间还算可以的名叫“铁锤与我”的旅店里,各种种族的男人都有,而其中注视着歌茜蒂雅三人的,却不是人类,而是兽人。 “人类,你们为什么说起我们伟大的英雄?”在旅馆的角落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站起身来,其他的兽人在看到他的时候,目光中几乎都露出了尊敬,不,更准确点说应该是崇拜! 他转过身来,一张脸孔上纵横错落的四道伤痕将他的五官全部扭曲,如果说兽人族已经够丑了,那么,面前这个绿油油的家伙肯定就是丑陋中的极品。只有一双眼睛,却是异常的锐利,他只是站在那里,却仿佛一把已经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看清来人的模样,歌茜蒂雅吓得躲进了云的怀里,双手蒙着自己的眼睛不敢多看。便是这些年来见多识广的索莉缇雅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双掌一错,挡在了云的身前。即便明知道主人并不需要她的保护,但这是她的职责。 “难怪说丑陋是最大的原罪——”云冷淡地瞟了一眼慢慢转过身来的兽人,平静地说着,丝毫也不在意已经激起了旅馆中兽人们的愤怒,只不过在偶像的面前他们倒保持了基本的礼仪。 丑脸兽人却没有动气,他的注意力甚至没有被云引开。上下地打量了索莉缇雅一眼,他摇了摇头,粗声粗气地道:“小姑娘,你的实力很强,但是还不是我的对手。我没有和你们战斗的意思,我只是对你们的来意感到好奇。”说完,他又看了云一眼,无礼地指了指说道,“这小子就是你的主人吗?” “大胆!”索莉缇雅大怒,这些年来,已经很少遇到过敢这么冒犯她主人的人物了,但是这兽人的实力真的很强,强到甚至让她感觉到威胁! 云微微皱眉,喝退了太过忠心的侍女:“退下。”索莉缇雅微微一怔,身体却早已不由自主地让开,重新坐回椅上。 对于索莉缇雅的言听计从,丑脸兽人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本就扭曲的五官更是挤到了一块去。云却仍是淡漠地看着,淡淡说道:“我只是在讲述一段曾经发生过的历史而已。提起谁,那只是因为他在那段历史中。” “可以。”兽人的耿直在这里表现无疑(当然,你说是愚笨我也不反对),丑脸兽人一挥手,“但是我必须在旁,这样才能保证我们兽人族的伟大英雄不会因为扭曲的传言而被诬蔑。这样可以吗,人类?” 当初在边境之地,索莉缇雅并不是没有见过兽人,但是像面前这看起来粗鲁实则表现心细有礼的兽人却绝对没有见过。更何况还征求人类意见,这简直比她和歌茜蒂雅成为姐妹更让她吃惊。 “可以。”云的回答让索莉缇雅再一次感到意外,在她的记忆中,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主人对谁这么客气了。但,云的下一句话却让索莉缇雅差点直接晕了过去,因为,云说的是,“——当然可以啊,最伟大的兽人剑圣格罗姆-地狱咆哮!” 作为一个魔界人,你可以不知道兽人族,但是绝对不能不知道格罗姆-地狱咆哮。兽人的生命比人类要长得多,但比起魔族漫长的生命周期来说就显得要微不足道了。兽人的平均寿命水平是三百多年,虽然这并不是他们的最长寿命,但是在残酷的优胜劣汰下,部族的老人会在无法在部族遇到困难时自己选择死亡,以换取让族群继续繁衍。而三百多岁,几乎便是一个兽人战士再也无法尽情挥舞巨斧之时,当然,也并不是没有例外。 事实上,这唯一的例外,已经成为了燃烧平原上的一个传奇!这个兽人的名字,便是格罗姆-地狱咆哮! 当格罗姆遇到了和所有兽人老人们一样的选择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牺牲,但他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带着他的剑离开了所在的部族。当时,并没有谁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三百多岁的老人,在时隔了三十年后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剑圣,并挽救了他那差点灭亡在魔狼口中的部族。而在那之后,他却没有重新留在他的部族之中,而是踏上了旅途,让他的足迹遍布燃烧平原,尽他所能的帮助着挣扎着生存着的同族们。同样,也是他,第一个走进了人类的都市,伦蒂塔能有今天,格罗姆功不可没。 格罗姆-地狱咆哮是一个传奇,不仅是燃烧平原上的同族的,也是伦蒂塔的,甚至在遥远的北方边境之地,索莉缇雅当初所在的莱恩,也曾听闻过这位兽人英雄的大名。 “你知道我?”格罗姆微微一笑,那张丑陋的脸仿佛也透出一丝奇异的魅力。云淡淡说道:“我当然知道。四百多岁的兽人族老人,还能拥有你这般身手的,这块大陆上只有你一个。” 格罗姆眯起了眼,错落的伤痕将五官都挤到了一起,那倾泻出来的目光却是锋锐如刀!良久,格罗姆微笑了一下,叹道:“年轻人眼光真是锐利。我就不同了,我已经老了,经常都会看走眼。” “是吗?”云不置可否地接过话茬,“也许,你并没有看错。” “呵呵呵呵,小伙子,真是豪气!”格罗姆摸了摸下颚,哈哈大笑起来。 云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是话题一转,说道:“那么,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传说中,古尔丹寻找到了萨满先辈们留下的巨大宝藏,继承了那本该和智慧一并传承却断绝的萨满术法,并将之传播开来,这也是三千年前兽人族又强盛起来的最大主因,也是三千年前圣战时兽人族成为魔神军主力之一的根本原因。” “但是,在圣战的最后关头,古尔丹却开始对魔神王的命令阳奉阴违,和人类暗通款曲,最后更阴谋使用某种超级禁咒妄想将魔界和雪舞大陆精锐兵力一网打尽!”云停下了话语,茶色镜片下淡紫色的光透出漆黑,他看着格罗姆,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格罗姆大有深意地看了云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云微微一笑,接着继续说道:“在那之后,魔神军内战开始,自身的混乱给了雪舞大陆的种族们有机可成,最后才在腹背夹击下败退回魔界。而在战场的末尾,那些出卖了魔神军的兽人族们同样被他们的新盟友给出卖了,不得不跟着退回魔界。被背叛了的魔神王盛怒之下将兽人族驱逐到魔界最边缘最荒凉的东南域外燃烧平原,而古尔丹据说在最后的那场伏击战中,被雪舞大陆的各族高手围攻,在回到魔界后不久就死去了。群龙无首的兽人族们,开始了在燃烧平原上漫长的生存和迁徙之战。我说的对么,老兽人?” “你应该学会对一个老人保持尊重,无论他是人类还是兽人。小家伙,我喝过的酒比你吃过的盐还多。”格罗姆淡淡一笑,避开了正面的回答,微微一顿,他旋又说道,“对于历史,我们应该保持谦卑。渺小的我们永远无法揣测在那漫长的时间长河中那些闪耀的星星为何发出那样璀璨的星光!便是寿命悠长的魔族,在漫长的三千年过去后,当年的当事人也已经都不在了吧。” 老兽人的话说得很有才,不声不响地就将云话语中的可信性给动摇了。而诚如格罗姆所说,便是寿命相对漫长的魔族,除了魔神王以外也没有听说还有哪个能活过一千五百岁。至于三千年前的旧事,的确也足够让真实被篡改得面目全非了。 狡猾的老狐狸!云心中暗骂一句,没有争论下去,这本就不是他此来的重点。兽人的历史也好,古尔丹是英雄也好,是恶人也罢,他都不关心。他关心的是,最近传出的传言!不过这话却不能由他来说。 格罗姆看了云一眼,淡淡说道:“比起这个,小家伙,我更在意的是,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不要随便找个借口,比别人多活了那么几百年,总是能多看到一点东西的。” “虽然你做了装扮,不过有些东西,你是没有办法隐藏的。”微微一顿,格罗姆上下打量了下云,又瞥了眼云身旁安静坐着的索莉缇雅,继续说道,“更何况,你身边这个小丫头身上那无法尽掩的锋芒,在伦蒂塔里,你们身上的贵族味太重了,你们,是从巴达斯来的吧?” “原来如此。”云点了点头,却并不在意,他要掩饰的是云魔的身份,而不是来自巴达斯的事实。 “那么,回归原题,人类,你为什么来这里?”格罗姆眯起眼,目光却突然变得锋利起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这里?” “这个时候?难道有什么特别吗?”云眯起眼,紧抓着格罗姆话语中的漏洞,反问道,“这个时候不能来?平时就无所谓了吗?是这时候有什么特别的吗?” 格罗姆笑了笑,狰狞的容颜仿佛也柔和了许多,只是眼中的锐利却变得更深:“反应这么激烈,这么说,你果然是因为这而来的吗?” 耸了耸肩,云淡淡答道:“谁知道呢。也许我只不过是心情不好,刚好散心经过这里呢?” “是吗?那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参加我们兽人一族的丰收庆典呢?” “这是来自剑圣的请求吗?”云猛地睁大双眼,即便有茶色镜片盖住,那淡紫色的漆黑却透着森冷的质问! 格罗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不,这只是一个兽人老人的邀请。” —————— 接受了格罗姆的邀请之后,众人却没有立即起行。兽人的丰收庆典是在十日之后,而庆典的地点则是在燃烧平原的中央,萨满大祭司所在的位置。算算日子,有老马识途的格罗姆在,满打满算也不需要七日便可以到达,也因此,云等三人在伦蒂塔呆了三日。 这三天几乎可以算是歌茜蒂雅最幸福的日子了,云对她没有任何的违逆陪着她在伦蒂塔内疯狂地玩了三天。而索莉缇雅则没有那么幸运,在陪伴两位主人游玩之后还必须去准备接下去的旅行所需要的必需品以及向巴达斯的云府内传递消息。虽然不明白主人的目的,但是索莉缇雅心中充满了不好的预感,相处多年,她早已知道,云脸上的笑容越浓的时候,往往便是杀机越盛之时。再加上之前巴达斯上层曾经流传过兽人族骚乱的消息,她不由更感到不安。她并不是认为主人对付不来,但也不愿云莫名奇妙的陷入不必要的危险之中,于是偷偷的,在她传回去的消息中添上了一条命令。 而远在魔都巴达斯的云府内,在主人不在的森严重府内的那一个小院子里,紫裳静静地坐在那禁忌的房间里。最近,她越来越喜欢呆在这里面,不仅是因为这里的清冷,更是因为这里的寂静。 能踏进这个院落的全部是身心皆属于云殿下的人,而她们,根本就不能也不敢踏入这被他列为禁忌的房间。这里,是至于云殿下一人的。而现在,又多了她。紫裳完全可以明白红一和青一姐姐看她时候眼神中不时带的怪异,甚至连那些在门口偶尔见到的侍女姐姐们的眼神中也都充满了怪异。那是很难形容的一种感觉,真的要说的话,应该是羡慕嫉妒然后又加上无奈惋惜而又无可奈何吧? 紫裳不知道,或者永远也想不明白,她只是知道,这里,现在,是属于她一人的空间。 诶,不,或者,应该还有另一个人,那一个始终沉睡着的女孩,虽然紫裳始终都认为那一个少女已经死去,然而那完好无损的身躯和栩栩如生的容颜,都清楚地告诉她,那个女孩还活着。或许,真的只是在沉睡着,或许,只是暂时失去了灵魂。 “姐姐,你到底是谁呢?”看着那张沉睡的美丽容颜,紫裳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丝好奇,甚至有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她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摸摸女孩的头发。当然只是想想而已,水晶棺将两人隔绝开来,虽然并没有人在旁监督,但再给她个胆子紫裳也不敢大胆地揭开那看起来并不是很严密的水晶。自从被允许踏入这里之后,她已经听青一姐姐说了几百次千万不要做什么奇怪的动作,否则谁也救不了她之类的话语。而这也一直被她奉若神意,从没有违背,一直到—— 如往常一样的某一天,青一在离房间三米之外的地方便已经停止了脚步。紫裳轻轻地哼着歌曲,推开了房间的门,向着房间中走去,这么多天来唯一所在的地方,现在就是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了。 然而,今天,在走进房间的时候,紫裳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协调。也就是她,若换作府内任何一人,根本不曾或者极少极少踏入这间房子的她们,根本不可能察觉到那极细微处的一点点差别。那并不是布局改变之类的变动,具体的她也说不上来,真要说的话,应该是气氛上的改变,她虽然不明白那是身为顶尖高手所具有的威压,但她却感觉到空气似乎变得沉重,连呼吸都变得有些难受。 因为青一并没有做出警告,单纯的女孩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还以为只是今天人有些不舒服而已。紫裳摇了摇头,继续往内走了进去。然而越往里走便越感觉到难受,直到她来到深处,她才突然惊觉,在那水晶棺的旁边站着一位雍容华贵的成熟妇人。 忍不住想要惊呼出声,紫裳并不认识这个女人,她只知道这里是云府的禁地,是除了云殿下之外谁也不许进入的禁地! 敌人?! 紫裳的判断没有办法得到证实,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发出声音!黑暗中转过头来的女人一双眸子精光灼灼,却是令紫裳恐惧至极的深紫!然而,更让紫裳恐惧的是,那成熟妇人的容貌,却赫然与棺中少女一模一样!真要区分二人的话,也许只有那截然不同的森冷寒意正从面前这成熟美妇身上缓缓透出,将她压得动弹不得! 紫裳当然不知道,面前的女人正是凌的亲身母亲,魔族长公主伊维雅!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问出这话的却不是紫裳,反而是双眼灼灼的长公主,本能地想一掌劈死这目击者的冲动却被她按捺了下来。她发现了少女身上所穿的与众不同的淡紫衣裳。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名义上的儿子对棺中少女的执着,更不可能容许闲杂人等进入这间房子。当年误闯这间房子的两个侍女,他亲手调教的那战力尤在血魔将之上的两个侍女,也被他毫不留情地斩杀了。虽然他并不像自己那般清楚那是来自谁的试探,但是他的无情血腥以及对这里的执著同时震撼了诸方势力。而现在,竟然有人可以进入这里?伊维雅很容易便看穿了紫裳没有力量的事实,她也不相信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谁能这般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这里。 虽然另外三大军团长的实力比起她,不至于用天渊之别来形容,但是也有了很大的差距,但这并不是她能够不声不响地闯入这里的原因。云亲手调教的云府十三侍青六红七,再加上身着紫衣的索莉缇雅和洛丽塔,这十五个获准可以进入这个院子中的侍女同时也是云手下侍女中最强! 索莉缇雅和洛丽塔这两个已经为魔界子民所熟知的雪舞二妃所展露出来的实力就不必再说,而剩下那从不曾对外出过手的十三侍,只看这么多年来想要试探这个院子中虚实的那些人的下场就知道她们的恐怖。这里面不乏高等魔族,甚至传言有个别超高等魔族也铩羽而归,便知道,这里根本不是能随便闯入的地方。便是以前的长公主也不能。 但是现在不同,云是她看着长大的,甚至是她教导出来的,对于他那神秘的武技等等虽然她从来不曾了解过真实,但是多年的相处总也不至于一无所知。如果面对的是云或者她没有办法取胜,但是面对的只不过是他教导出来的这些女孩,以伊维雅的实力加上对他的了解,这里的防御对她几乎等于形同虚设。 微微皱了皱眉,伊维雅很快发现面前的女孩弱小到连自己的威压都没有办法抵挡,甚至被自己的气势压住了都无法开口。收敛起自己的威压,再一次开口问道:“我问你,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你不知道这里是不能让外人进来的吗?” “我、我——”紫裳大口喘息了一会,这才恢复了正常,微微行了个礼,说道,“蒙殿下赐名紫裳,专责照顾紫幽花。不敢请问大人是?” “我?”伊维雅自嘲一笑,“我是你家主人的母亲。” “啊?!您、您是、长公主伊、伊维雅殿下!参见殿下。”紫裳急急地跪伏在地,伏下身子。再无知也知道云殿下的母亲正是当今魔族长公主伊维雅!十六年前甫一归来出手屠灭人类最强国风华上下的血腥恶魔!紫裳没有想到,在传说中那位头上长角背后拖着两根长长的尾巴每顿饭必吃掉两根婴儿手臂的魔族长公主竟然是这么一个浑身上下充满了忧郁哀伤的女人。 “紫、裳是吗?”伊维雅的嘴角勾起一道诡异的弧度,眼中深紫色泽陡地变得更加浓郁。半蹲下身去,伸出手,缓缓抬起紫裳的下巴,伊维雅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要将她看通透似的。紫裳只感觉到一身寒意从头凉到尾,然后她听到伊维雅仿佛叹息似的,轻轻说道:“你是哈斯坦的九公主是吗?” “您、您——”紫裳惊恐莫名,她虽然天真,却也不会认为魔族长公主会关心她这么一个小小人物的存在。那,长公主又是怎么知道的? 轻轻地抚摸着紫裳的脸,仿佛在确认着什么,伊维雅看着紫裳的眼瞳中透出一抹奇异的神色,仿佛回答自己似的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 (P.S.友情推荐《夏纳尔悠游记》,呃,可以养肥点再看。) 第十卷 天涯恨 第五章 路途 “兰斯大人。” “有什么事吗?”即便是又十六年过去,他也只会是兰斯大人,而不是殿下。兰斯嘴角微微溢出笑意,看着当年这些忠于自己也忠于辰殿下的手下们。 “是的,大人,从伦蒂塔那边传来消息,云殿下一行人已经和兽人剑圣格罗姆-地狱咆哮见面,双方似乎交谈甚欢。另,格罗姆-地狱咆哮邀请云殿下前往参加兽人一族的丰收庆典。” “噢?”把玩着手中酒杯,这是当年辰的习惯,而现在,已变成他的习惯,“凯殿下到哪里了?” “凯殿下——”兰斯的手下微微迟疑了下,伏下身去,“禀告大人,凯殿下在云殿下他们出发的前一天已经先行进入了燃烧平原,目前,我们已经失去他的踪迹。” “起来。凯殿下不是你们能掌握的对象,失去他的踪迹才是正常的。”兰斯并不是仁慈的人,但是也知道这并不是手下们的无能,又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剩下的我们管不着了。交待你们的事情准备好了吗?” “是的,大人,已经准备好了。” “下去吧。”挥了挥手,兰斯突然心中一动,开口说道,“你,还记得我们当年所发下的誓言吗?” 兰斯的手下身体一颤,身子猛地挺得笔直:“我等终生不忘!” “很好,告诉兄弟们,这一天,不远了。” “是!大人!” 缓缓走出里殿,兰斯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漆黑的夜空,嘴角露出淡淡微笑,一如当年站在他身旁的那个孤傲男子——“殿下,兰斯来了!” ———————— 魔界的夜空,和雪舞大陆并没有太大的分别,同样的漆黑一片。不,还是有区别的,在雪舞大陆上看见的月是银色的,而在这片黑色的土地上,连月都是血红的。 围着篝火众人散着坐着,在一群兽人的中间,云三人却并不显眼。当然不是因为他们长得和兽人一样,而是在他们的身旁还有其他的人类,甚至还为数不少。 带着各种各样的礼物货品,人类商人以及雇佣兵们竟然和那些兽人们打成一团,遍目所及,尽是兽人和人类友好交流的表现。歌茜蒂雅看得眼睛都直了,在她听里恩(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他)所讲的故事里,由于兽人在三千年前的圣战最后关头的背叛,导致了魔王军中的主力炮灰人族伤亡惨重,两族之间在之后的三千年里完全是处于极度敌视的世仇交战之中的。而眼前所见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当然,小女孩根本不关心事实的真相是怎样,她只是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小脸儿满是兴奋。 索莉缇雅情况比歌茜蒂雅好一点,毕竟在莱普便已经见过同样的兽人佣兵,但是面前这般热泪的状况仍是让她吃了一惊。只有云,从头到尾都是那般默然的冷淡模样,仿佛无论看到什么也无法引起他的兴趣似的。并不是没有人对独处的三人感兴趣,不过诚如格罗姆所说,三人身上的贵族气息太重,便是有心想靠近巴结的人也被他们冷漠的眼神和身上的气势给逼退。云和歌茜蒂雅自不必说,虽然带着茶色眼镜遮掩住他们真正的瞳色,但身上的高贵气息却一点也没有遮掩的意思。除开他们两人,便是名义上是侍女的索莉缇雅这几年杀伐不断,俨然便是云的代言人,便是在魔都巴达斯,魔族贵族看到她,即便说不上战战兢兢,但保持一定的恭敬那也是必然的,更何况是伦蒂塔这种商业都市中的无知小民。 “小姑娘,很吃惊是吗?”格罗姆出现在三人的身旁,这同样也是那些同行的人类不敢靠近的另一个原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本该是世仇的兽人和人类这么和平相处?” “是的,剑圣大人,我很吃惊。就算是在边境之地,这种情况也是不多见的。”索莉缇雅恭谨地说道,毕竟,站在她面前的,是魔界的另一个传奇。 “不用这么紧张,小姑娘,你那天的眼神就很好。我们是武者,对话只需要直来直去就可以了。当然你和你主人之间的谈情说爱可以多拐点弯子,我知道这是你们人类的习惯。” 格罗姆口无遮拦的话语让索莉缇雅羞红了脸,眼神却不由地往云的身上飘去,却只看见云的目光仍是看着远方的天空,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索莉缇雅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滑落失望。 “呵呵,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呢。像你们这样高贵的人竟然也会到莱普那种见鬼的地方去?呵呵呵呵。”格罗姆微微一笑,缓缓说道。 索莉缇雅心中一懔,表面上却是若无其事地道:“主人喜欢到处旅行,莱普虽然混乱,但是却是冒险者的天堂。事实上,边境之地的另类风光,我主人非常喜欢。” “哦?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去过的呢?”双眼微眯,格罗姆仿佛不经意似的问道,“我有一个朋友也在那里,倒是很少听说过竟然会有魔族去那里旅行观光的呢。” 索莉缇雅轻笑一声,说道,“剑圣大人,您肯定已经很久没有和您朋友联系了吧?在云殿下的带头下,前往边境之地‘狩猎’已经成为一种新的时尚。我家主人不过是这两年来莱普千百访客中的一个而已,不知道您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奇?” 格罗姆莞尔一笑,扭曲的五官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狰狞,他哈哈大笑道:“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 “凌老弟,我真是羡慕你们人类啊。有这么漂亮可人善解人意的小姑娘可以拿来当老婆,像我们兽人族就不行了,根本就没有人类女人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格罗姆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化名为凌的云淡淡一笑,转过头来,说道:“老兽人,难道你也有伤心情事吗?又或者这便是当年你踏进伦蒂塔的原因?” “也——吗?”格罗姆转头看向云,眼神中陡然浮现一丝凌厉!云却出乎他意外的,偏开头去。这样的反应反倒让格罗姆一怔,显然这并不是他原本预料的反应。 云淡淡说道:“兽人族和人类之间今日能有这般平和景象,不都是你当年努力的结果吗?” “平和吗?你是这么认为的吗?也许吧。”格罗姆轻笑了下,“你呢?在你看来是怎么样的呢?小姑娘。” 索莉缇雅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再看了眼那和乐融融的画面,原本并没有发现什么的她,却突然感觉到一丝奇异的不协调感。微微皱了皱眉,索莉缇雅说道:“您这么一说的话,好像是有一些不对。不过具体哪里不对,却看不出来。”怀里的歌茜蒂雅似懂非懂地点着头,一边转向云,仰起头问道:“哥哥呢?哥哥发现了什么呢?” 云瞥了那边一眼,淡淡说道:“正因为没什么你们才没有发现。” “噢?”格罗姆眯起眼,“这么说来,你看出来了吗?” “你这是小觑我吗,老兽人?”云冷淡的言语听不出一丝怒意,也不像要追究的意思,云转过头去,看着那一派生平的画面继续说道,“看吧,歌蒂,他们是不是很和平?这不是很不自然吗?你看他们的样子,那还是兽人吗?除了样子之外,他们还算是兽人吗?你说是吗,老兽人?” “呼。目光果然锐利啊,年轻人。”格罗姆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一两百年前,在我还不曾踏入伦蒂塔之前,我的族人们单纯简单,如同我们在燃烧平原上的生存法则——强者生,弱者死!一百多年前,当我侥幸的活下来后,我一直在寻找着办法解决这种情况,最后,我想到了人类。” “人类——吗?”脸上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笑容,云缓缓摇头,没有反驳。 “是,人类!”格罗姆却仿佛听懂了云话语中的未完之意,重重答道,“效果是显而易见的,我们兽人拥有最吃苦耐劳的精神,忠诚勇敢,比起人类,我们拥有太多太多的优点。当抛弃过往成见暂时放下刀剑相向之后,无论是人类还是兽人,都很满意彼此所得。对人类而言,他们获得了大量廉价的劳动力,比人类佣兵更强大安全的保护,而对我们而言,我们获得了自三千年前以来新的出路。不必在继续挣扎在亡族的担忧之中,族中的老人和小孩不必在部族危机时选择自我放弃。我做的是对的吧?” “您拯救了整个部族,您是伟大的英雄,更是魔界的传奇!”索莉缇雅所说的,正是魔界对这位老兽人的最高评价,那是对同样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跨越了种族的真心钦佩和赞誉! 格罗姆笑了,笑容却是苦涩,他的眼却没有离开过云的脸。云冷漠的侧脸仿佛坚硬的大理石,线条一改不改,就算他说出那般石破天惊的话语也是一般:“你心中是不是在后悔当年为什么要走进伦蒂塔?” 什么?!索莉缇雅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她知道云的想法一向与众不同,却不曾想过云对格罗姆所作的一切作出的竟然是这种评论。而让她吃惊的,却是老兽人的反应。 格罗姆没有回答,眼睛却转过去顺着云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年轻的兽人们,眼中却露出一丝痛苦。索莉缇雅原本质疑的念头猛地沉了下去。 “一百年,仅仅一百年啊,这些年轻的小家伙们,已经渐渐开始忘记了兽人的传统,他们对萨满大祭司的尊敬仅仅是因为礼貌和血脉的约束,他们忘记了兽人的荣光,开始向人类堕落。” 虽然老兽人说的并不是特指,索莉缇雅仍是不由觉得这话有些刺耳。格罗姆却犹如不觉,脸上的微笑越盛,拳头却握得更紧:“他们把我当做拯救了兽人族的英雄!当做和人类友好交流的第一人!当做带领族群走出新局面的奇迹!” “他们这么想,并没有错。”云冷漠的话语打断了格罗姆渐渐激动的情绪,冰冷的音调犹如一盘冷水将格罗姆的激动拦腰截断!“今日这局面的确是你一手造成的。” 格罗姆哑然摇头道:“你这小子,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味道都不对。” “这不正是你心里所想么?”云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不错。” “兽人族的新一代已经变成这样,如果照这样下去,他们的后代只会比他们更甚,那么,你想要怎么做?”目光陡地锐利起来,彼此都是。格罗姆淡淡一笑,拍了拍云的肩膀,看得索莉缇雅又是一阵目瞪口呆心惊胆战的,却听格罗姆淡淡答道:“这就与你无关了,凌老弟。你既然是出来散心的,那便散心就是。多余的闲事就不必管了,天下事那么多管得完么?” 云沉默了会,答道:“你说得是,本来就与我无关的东西。” 格罗姆满意地微微点头,神色微缓,眼中的压迫却更深:“四天前,我曾经问过你,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你没有回答我,那么现在,你可以给我答案了吗?” 云转过头来,目光掠过格罗姆认真的眼,缓缓投向天空。高原上的天空,远远要比繁华的城市要清澈明亮得多!只可惜,这里是魔界,即便是这样明亮的夜空,也只有一轮血月高挂孤悬。索莉缇雅的手已经按向了腰间,看似没什么的动作却已经护住了歌茜蒂雅,凝重的气氛压在她心头让她忍不住作出了这种防御的姿势。 云却仿佛一无所觉,只是怔怔地望着天空。 空气越来越紧,格罗姆嘴角的微笑渐渐冷却,双拳慢慢握紧。静静地看着夜空的云却突然开口问道:“老兽人,你相信人死后会有灵魂吗?” “人?兽人吗?”格罗姆突然发现云的心不在焉,又或者是只在意他的问题,格罗姆不由对心中原本的猜测的信心又降了两分,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起来。直觉的认为,云的这个问题或许就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仔细地想了想,格罗姆斟酌着字眼,缓缓说道:“在我族的传说中,人死后灵魂便会得到解脱,在萨满的指引下,他们会回到爱人的身边相聚最后一刻,然后回归伟大战神的怀抱,直到下一次轮回。” 云一直冷漠的脸色终于露出欣喜:“真的是这样吗?你没有骗我?!你们的萨满祭司真的可以将人的魂魄招来吗?!” 听到云质疑的话语,格罗姆脸色一变,沉声道:“凌,你可以怀疑我的人格,但不能质疑我族神圣祭司的荣光!收回你的话,或者握起你的剑和我战斗!” “哦哦,抱歉,格罗姆,我失言了,我收回我之前的话。”在索莉缇雅担忧的目光下,她心中残暴的主君却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那种患得患失的模样看得她的心猛地揪痛起来。“我不是怀疑。相信我,我以我的剑起誓,绝对没有对你族有任何的亵渎。但是,格罗姆,你能肯定,萨满祭司真的可以将人的灵魂招来么?” 看着云变化的脸色,格罗姆心中一动,想起了云刚才所说的话。格罗姆垂下头,想了想,这才回答道:“这个问题,我无法给你确切的答复。在部族祭司的教导下,这是每一个兽人年轻时都知道并且深信不疑的真理。但是,我并没有见过灵魂的存在,我不想欺骗你,我无法给你答案。” 失望神色忍不住浮现,云失望地垂下头去。 已经有大半相信了云并不是冲着那件事来的那个人,心有愧疚的格罗姆看着云这幅失落的样子,忍不住说道:“虽然我无法为你解答,但是在丰收庆典上,各部族萨满祭司都会到场,甚至大祭司大人也会出现。我可以代为引荐,或许,到时他们能够为你解答你心中的疑问。” “不错不错!那么就拜托你了,格罗姆。”云又高兴起来,脸上冷漠的神色未消,却露出笑容,旋即又皱了皱眉,云苦恼地道,“不过,你们兽人族的大祭司,不是轻易不见外人的么?” 云古怪的神情却让格罗姆心中的怀疑不由更减轻了几分,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豪迈地道:“我不能保证大祭司大人见不见你。不过我们部族的现任祭司和我还有几分交情。你不必担心,那么,你好好地享受这段旅程吧。” 说罢,格罗姆大步离去,而索莉缇雅这时候才松了口气,一直到片刻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两个人最后会打起来。谁知,在最后的关头两个人却同样莫名其妙地退缩了。 难道只是试探?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云到底准备来做什么的索莉缇雅无从判断起。她当然知道,云并不是因为燃烧平原上的兽人异动这个表面上的原因而来的。但,也只是这样而已。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被外人称为雪舞二妃的她们其实从来也没有进入过主君的内心。 ———————— 在传说中,这里曾经是水土优良的大草原,但在三千多年前,因为魔神王的震怒,将这里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这片土地上,处处伤痕,就仿佛被大火摧残过一般。 慢慢地走在燃烧平原上,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他是少数的知道燃烧平原上曾经发生过什么的人之一。魔神王的神威再厉害,也无法在刚经历了圣战剧战后,便以一人之力将燃烧平原变成荒原。恰恰相反,真正引起燃烧平原变异的,是这群被放逐到这里的兽人。 在兽人迁徙自这里的那一天,突然下起了满天的流火,这场火将燃烧平原变成了今天的模样,也让当年强大的仅次于魔族的兽人族沦落为差点便被灭族的悲惨境地。 而那场流火之后留给魔界人的,还有便是这一块一块的焦域。当年在凯还小的时候,曾与辰一起到处游荡历练,而出于辰某种怪异的恶癖,这焦域也是他们曾经探寻的巨大秘密之一。而就在那时,他们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那就是,在某些大片焦域的附近,魔法的应用会被压制自最低限,甚至连实力也会被压制,而最古怪处是你根本不会去注意到这种细微处的渐渐改变。你只会觉得这附近的魔兽变得比外面强得多。而越往内里去,这种限制就越厉害。 也只有辰这个变态,才能从不可能处开始思考得出这种结论。而据辰猜测,再里面可能还隐藏着什么极其厉害的禁制,从时间上推断,这种焦域极有可能是当年兽人萨满大祭司古尔丹所故意留下的某种遗迹。他们在焦域里呆了许久,除了发现一些怪异的石头堆之外,唯一的收获便是,他们发现,在焦域附近里呆得越久,所能使用的力量上限就越多。而之后不久,两人便被召了回去,而再之后当凯进入第三军团之时,辰却已经背负着叛逆亵渎大罪出逃巴达斯。再之后—— 凯猛地睁开眼,这里是众多焦域的其中一块不远处。在数十年前,当辰带着他的女人逃到这里的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公主伊维雅杀死了他的女人么?当年事后,凯只能推测这个原因,只有这样,才可能让辰那般不顾一切地使出那般禁忌。可是辰原本不是这么想的吧!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从辰开始往燃烧平原的方向逃亡时,凯便已明白了他的想法。在焦域的附近,魔王军的实力将被压制最低点,包括对辰最有威胁性的伊维雅都再也无法阻拦曾经在这里训练过的辰。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重游故地,凯早已不是当日无知少年,而这次更不是为了怀旧。他先来,是为了确认一件事,而现在,他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双手轻拍,身后缓缓走出的身影,一道道尽是浑身缠绕在黑暗中的虚影。没有人说话,无形的气势却已经慢慢压迫而来,更隐隐链接在一起。终于,在众多声音当中,那特别高大之人缓缓往前踏上一步,微微半躬,粗糙地声音缓缓响起:“凯大人,您召集我等有何要事?” 对他们的冷漠态度,凯一点也不为意,这些属于辰的人原本就只对那一个男人效忠而已。在那场疯狂而又莫名其妙的战斗之后,没有人能相信,被称为陨落星辰的魔族天才就这么陨落,这些忠于辰的人无法相信,凯更不相信!所以他安排了他们来到这里,寻找那辰失踪的痕迹,寄望于有一天能找到线索将他接回来。另一方面,凯心中更有另一个疯狂的念头,那就是训练一支能在焦域发挥全力战斗的战士,为了向那击败辰的长公主复仇!在面对这些人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这疯狂的念头。 “时间到了。”凯平淡的声音却无法压抑心中的兴奋,如同那死寂的战士们中间突然传出的骚动。 “您找到辰殿下了吗?”中间的战士眼色微凝,翻出的紫色浓郁兴奋。 “嗯,快了,就快了,我找到了可能知道他下落的人。不过,他似乎不是很合作。” “他在哪!”整齐划一的声音随着中间战士的手挥动而怒吼。 “他是伊维雅长公主的儿子,自然在魔都巴达斯。”感觉到身后战士在听到伊维雅长公主六字时的反应,凯满意地咧开了嘴,满脸微笑,“不过,再过不久,他就会来到这里。而我们的复仇,可以准备开始第一步了。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当然,为了这一天,我们兄弟已经等了很久了,凯大人。” “那么,开始吧。嗯?还有什么问题吗?” “是的,凯大人。最近兽人族那些家伙似乎有什么异动,不知道会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 “就那群野兽的分赃大会吗?”凯不屑地偏过头去,“不用理会他们,如果他们敢插手就连他们一起干掉。” “我们选择在哪片焦域和他动手?” “呵,这就是连天都帮我们了。那个家伙自寻死路去参加兽人族的什么丰收庆典。不要我们选,他已经自己挑好了坟场!” “凯大人,您是指中央魔域?!您不是说过,辰殿下说那里面有更厉害的禁制?这几年也都不让我们靠近那里吗?” 凯淡淡一笑,反问道:“怎么?你怕了?” “怕?”黑盔战士脸色一变,冷笑道,“从跟随辰殿下开始,我们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那么去吧。我会把他带到那里去的。是的,我一定会的,一定会——” 凯离去之后良久。沉默的战士们看向这些年来的首领,在辰殿下不在的现在,黑盔战士便是他们的领袖。沉默,是因为信任,一如当年。良久,各自散去。只是,虽然散开,他们却是沿着同样的方向,在集合。没有人能明白,他们那已经等待了数十年的决绝! ———————— 夜已深。无论是人类还是兽人都已经入睡。索莉缇雅却无法安然入睡,也许是因为歌茜蒂雅在的时候他的怀抱就不属于她?“主人,我们来这里到底是?”在外之时,为避人耳目,索莉缇雅又换回了这许久未用的称呼。 “缇雅,你很疑惑吗?”云淡淡笑道,“我本以为你不会问。” 歌茜蒂雅和云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却是一般冷漠得默契,犹如两人紧紧相拥的身体。索莉缇雅下意识地垂下头:“主人恕罪。” “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准备是吗?” “是的,主人。明天就要进入燃烧平原中心地带,这里到处都是兽人。仅我一人的话我怕到时候我无法——” “无法控制住局面是吗?”云轻笑一声,缓缓摇头,“我们并不是来战斗的,你不必那么紧张。” “可是主人——”您的身份可是会让人恐惧战栗的啊!这样子伤人的话,索莉缇雅说不出口,也不敢说。 “你也听见了我和格罗姆的对话了吧?” “是的,主人。” “不必怀疑,我所说的就是我想做的。我来,只是为了确定这件事并寻求帮助。兽人萨满如果真的能将人的灵魂召回,他们就是我的恩人。听懂了吗?缇雅,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是——” 马车外,兽人剑圣的身影一闪而过,心中的怀疑却是降到了极点。对于云话语中的真实,格罗姆自信他的双眼不会看错。之后的几天里,格罗姆虽然还有着一丝戒备,不过显然已经不将云当作心中的那个人来看了。知道云对这方面感兴趣,格罗姆专门找了些兽人族中关于灵魂这方面的传说故事之类的来告诉他,果然,云表示出了相当的兴趣,这一路上倒也是相谈甚欢。 一路走走停停,路上不断有见到新的兽人队伍,而在其他的队伍中,索莉缇雅也看见了相当部分受到邀请的人类。而无一例外的是,他们表现出一副和乐融融的样子。显然,能获得邀请的,都是对兽人族比较亲善的人类。想想也是,如果在兽人族的庆典上出现了敌视兽人的人类,那庆典估计也就变得乱七八糟的了。 只不过越是靠近燃烧平原的中心地带,索莉缇雅的精神暗地里便蹦得越紧。虽然附近身周除了剑圣格罗姆,索莉缇雅无法匹敌之外,其他的根本不值一提,但索莉缇雅仍是不自觉地感到紧张。兽人和人类世仇了三千多年,无论对于人类还是兽人来说,都是一段太长太长的时光,这种长年累月下的敌对是无法一下子就消除的。即便是早年在边境之地莱普见过一些兽人的索莉缇雅,在渐渐进入兽人族的大本营时仍是忍不住感到一阵怪异的紧绷感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自己的神经。而仿佛验证她的怀疑似的,越深入燃烧平原的中心,她就越感到一股若隐若现的庞大力量束缚着她,让她感觉到全身都不舒服。 相对于她,云和歌茜蒂雅倒是自然得多,一路领略着燃烧平原的另类风景,索莉缇雅之前所发的借口竟然成为了两人行动的指标。看见这一幕,索莉缇雅不由哭笑不得。反倒是格罗姆对于三人的怀疑又往下下降了些。 七天的路程其实走了不到六天就已经到达,不过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走出马车,极目眺远。一望无际的草原覆盖住你的全部视野。而在众人所处的中央部位,却是一片极大的巨大荒芜地将众人所在围成了一个大圈圈,干裂生硬的土地上不能说寸草不生,不过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杂草被干冷的土地逼到仅剩下挤成一道又一道杂乱无章乱序排列的草线。荒芜的大圈上到处扎满了帐篷,一个个整整齐齐地划着各自的界限,简单搭起来的架子外还插着图腾一样的柱子,代表着各自的部族。而那些人类们倒是集中到了一起,在祭典开始前互相交流了起来,就像是一个大大的集市。而在荒芜的大圈之上,是一条长长的仿佛被火烧出来的通道,一直往前延伸着伸向草原中央的巨大湖泊。 “你在想些什么,凌?”格罗姆如同以往的每一次般突然出现在云的身旁。 “虽然荒芜,却意外的给人一种压迫人心的震撼感。”云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语气也是平淡的,只不过却少了以往的冷漠,“很难想象这样的地方竟然是天然形成的。” “呵呵,少年人的眼光还是一样的锐利。哼,比起那些追求处处追求华丽的傲慢的精灵,我们兽人族才是真正最贴近自然的种族。看见那个湖没有,那就是我们兽人族的圣地。” 圣地?不能靠近吗?云心中微动,歌茜蒂雅却已经抬起了头,疑惑问道:“精灵?您见过精灵吗?格罗姆老爷爷。”相处日久,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么害怕格罗姆那种丑丑的脸。 “是的,我见过。”歌茜蒂雅天真无邪的笑脸让人很难对她狠心,格罗姆宠溺地笑道。 “呐呐,精灵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耳朵尖尖,男女都很漂亮很漂亮的呢?” “漂亮吗?应该是很漂亮的吧。”格罗姆不知为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从人类的角度来看的话。” “傲慢吗?”云喃喃地重复着,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那第一次所见的紫瞳黑翼,双眼陡地沉了下来,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他们也能算傲慢吗?” 没有听出云的言外之意,单纯的理解着云字面上的意思,格罗姆却不由露出知己之情,大声说道:“说得好,那些家伙一个个长得跟竹签似的,还自以为是诸神眷恋的种族。嘿,也不想想,在这只知道魔神王的土地上,哪一个不是被诸神遗弃的种族。偏偏他们还自以为有多高贵,看不起我们兽人!他们算个屁!他们——哼!不说他们了,越说越火!嘛,好好感受吧,这大自然的恩赐。” “等等,格罗姆,不知你们部族的祭司大人是否已经到了,我能否前去拜访一下?” 格罗姆哑然一笑,摇头道:“还不行,我的朋友,虽然你不感到疲惫,但在祭典之前,所有的祭司们都必须跟随在大祭司身旁为庆典做准备,所以在庆典的第一天结束之前,恐怕没有任何一个萨满大人有空接见你的。” “别担心我的朋友,耐心等待,后天庆典大会便会开始,只不过是两天的时间而已。难道你连这两天都无法等待?” “那么,你们在这休息吧。这里是人类的集合点。当然,如果你不嫌那些小家伙们身上的臭味的话,也可以留在我们部族的领域内。”看了看皱紧眉头的索莉缇雅和歌茜蒂雅两人,格罗姆摇了摇头,调侃道,“不过我看你还是到那边去好了。就算你受得了,这两个小姑娘也是受不了的。好吧,那就这样吧,这两天内,你就放开怀抱好好休息下,你放心,等庆典结束后,我会为你引荐萨满大人的。” 云沉默一会,终是缓缓点头,他抬起头,深邃夜幕上一轮血月,正狰狞冷笑。 第十卷 天涯恨 第六章 神迹 兽人们的营帐领域缓缓包裹着的最里面的大领域中,只有简单粗糙的搭建着的一栋临时住所,但相比起其他的仍看得出该处的用心和与众不同。格罗姆掀开门帐,大步走了进去,里面早已经坐满了兽人。 “你迟到了,格罗姆。”中间的老兽人在格罗姆站在门口的瞬间猛地睁开双目,当格罗姆掀开门帘之时,他的目光正对上格罗姆的双眼,实在是玄之又玄。然而屋内众人,却没有人露出异样,就仿佛本该如此。 “大祭司大人恕罪。”格罗姆谢罪毕,却是笑了笑,说道,“不过我带来的那个小朋友还是安顿好比较好,如果他闹将起来的话,恐怕我们都会头疼无比。” “你已经确定了那个人的身份吗?”大祭司并没有责怪格罗姆的失礼,他更在意的是格罗姆话语中所指的那个人。如果格罗姆的猜测正确那个人真的是巴达斯那个人的话,那在这个关头还真是有些麻烦。 格罗姆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办法确定他的身分。我只能说很像。无论是身边的血族女孩也好,还是随身携带的那么强大的侍女也好,他和巴达斯那个人实在是太像了。但是这样反而更让我怀疑,如果是那位疯子殿下的话,恐怕根本不会去考虑隐藏身份什么的,再说了,如果那个人真的隐藏了身份的话,我不认为我们能轻易发现他。而且这一路上我的几次试探他都没有反应,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应该不会放过这么明显的破绽来追问我们的事,如果,他真的是冲着我来的话——” “这便是你的意见了吗?”大祭司微微颔首,双眼微闭,淡淡问道,“我们假设他不是,那么,你有没有问过,他在这个时候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个。”格罗姆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奇怪,他语气古怪地道,“他是来拜访您的,大祭司大人。他似乎对我们兽人族萨满的招魂术法很有兴趣。甚至还一度拜托我一定要带他来见您,说是有事情要向您请教。” 大祭司微微皱起了眉,兽人族的招魂术法虽然神秘,但并不是对外密不可宣的什么禁忌。那本是作为安抚亡魂超度阵亡的兽人战士们回到战神怀抱的战歌的一种。除了兽人之外的外族根本无法使用战神独赐给兽人们的这项能力,也就一直没有人问津。这倒是第一次有人对这表示感兴趣倒是实在让人奇怪。 “格罗姆,依你看,那个人所说的话语有几分可信,嗯,对招魂术感兴趣之类的?” “百分之百可信!”迎着大祭司变得锐利的眼,格罗姆毫不犹豫地道,“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就算他真的是那位殿下本人,我也敢担保他对我族招魂术的那种执着远超过其他渴求。” “哦?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大祭司疾言厉色地喝道,“现在可是关系到我们兽人族生死存亡的关头!在这种时候,无法肯定他身份的你怎么能肯定他对我们并没有恶意!” 格罗姆淡淡一笑,说道:“我并不能肯定他永远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至少目前看来,他并没有和我们为敌的想法,甚至,还有求于我们。无论他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个人,这个人的实力毋庸置疑,以我个人意见是,和他保持友好关系远比平白无故地竖起一个强大的敌人要好。我们目前,还远没有实力嚣张,就算是得到了古尔丹大人的——” “格罗姆!” “呀,抱歉,我失言了。”格罗姆微微一笑,眼中却隐隐跳动着讥诮。“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了,各位祭司大人以为如何?” “格罗姆大人。”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的萨满,“请问您能肯定您所带来的那个人的来意与我们即将进行的大事无关么?” “是的,年轻的祭司大人。我能肯定,他甚至不知道我们将要做什么,更不关心。他唯一关心的只有招魂术。”格罗姆微微一顿,旋又说道,“不过我能确定的仅仅是他并不是冲着这而来的,至于他是否会因为发现了什么而感到好奇我无法保证。” 另一位看上去有些老态的祭司声音尖锐地道:“就算你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他如果因为发现了什么而改变了主意怎么办?既然你确定他的实力强大,为什么还要将这种麻烦给带来?!” “那么您想要让我怎么办,匹格祭司大人?”格罗姆目光微寒,冷笑道,“不将他带在身边而放任他自由行动吗?那岂不是更容易被乱闯的他发现我们在做的事情?”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格罗姆!” “是您理屈词穷了吧?大人。” “注意你的态度,格罗姆!” “知道你是在和谁讲话吗?” “反了反了!这还有传统可言吗!!”—— “够了!”大祭司的声音轻轻的响起,威严的将两人的声音压下,目光却转向格罗姆,他淡淡问道,“我的问题只有一个。格罗姆,当你带来的那个人挡在我们面前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杀了。” 微微颔首,大祭司环目四顾了下,威严地道:“那么,表决吧。” “我相信格慕罗大人的判断。”最先开口的是那个年轻的祭司。 “附议。” “附议。” “附议。” “附议。” “附议。” 有了人带头,瞬间一大半人都已经附议了。作为十二部族精神总领袖的大祭司,看了看另外六个尚未作出表决的部族萨满,缓缓举起了手,说道:“作为部族的大祭司,格罗姆曾经在部族最危险的时候挽救过我们整个兽人族,作为多年相交的伙伴,我相信格罗姆的判断。我附议。” 局面如此,剩下的六人迟疑了下,看了眼另外那个老祭司一眼,仍是慢慢的一个个举起了手。 十三议会已经举起了十二只手,包括代表两票的大祭司,大局已定。剩下匹格祭司独力难支,恨恨地看了格罗姆一眼,冷笑着说道:“那就希望一切有如格罗姆大人所料那般最好。毕竟,我们输不起。格罗姆大人,我也是为了整个部族着想,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然。”格罗姆淡淡地点了点头,介不介意只有天才知道。 手中的权杖轻轻地敲了敲地面,有些失控的场面顿时沉寂了下来。大祭司混浊的双眼陡地射出一丝精光,缓缓说道:“那么,有请我们的客人进来吧。想必他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将两位全身上下都裹在斗篷里的修长身影请进,格罗姆看向两人的目光不由更加不满。当先一人缓缓伸出手来,将连头都盖住的斗篷揭了下来,首先露出来的便是那长长的耳朵和举世闻名的美貌。这两位突兀的来访者却赫然正是传说中的精灵一族! 当先一人闪烁着银光的双瞳微眨,她直接看向了兽人族的精灵领袖大祭司,轻轻开口,轻描淡写吐出的却是令兽人们恼怒的话语:“老兽人,你们迟到了。” 老祭司呵呵一笑,说道:“发生了一些小意外。我们不得不优先处理下,好让我们明天的计划能进行得更顺利。” “计划?”女精灵皱了皱眉,轻轻地摇着头,“以你们的智商能想出什么计划来?别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们将要面对的是谁?那是我精灵一族曾经的骄傲,恶魔猎手尤利安!你们兽人那简单的头脑想出来的粗糙计划对他而言就好像是小孩子的胡闹一般无聊。赶快带我们进入遗迹,我们会将他带回。” “呵呵呵呵。”双目微寒,老祭司脸上的笑容却更盛,“精灵小姐,首先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了解。无论你承不承认,尤利安也好,你也好,你们精灵现在是在我们伟大的先祖留下来的圣地遗迹中,觊觎我们先祖的力量。这是对我们兽人荣誉的极大侮辱和挑衅,我们会协助你,但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请不要将你那无聊的虚荣感和该死的高傲带到我们面前!” 挑了挑眉,女精灵淡淡答道:“老兽人,如果你认为没有我们的帮助也能自己抓住尤利安的话,我会非常高兴听到这样的回答。” “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兽人吗?!”格罗姆身上力量未露,只是往前缓缓踏上一步,冷哼一声,那属于高手间的气势冲撞已经在瞬间结束。眉间的惊讶一闪而逝,女精灵微微点头:“你的实力很强,丑陋的老兽人,但仅仅靠你一个人是无法对付尤利安的。我收回前言并向你道歉,这是我们的责任不可抵赖,但我坚持你们需要我们的帮助。尤利安是我们精灵族最强大的战士,不知是什么样的恶魔改变了他的思想,只想要变强的他已经成为灾难。我必须将他带回泰达希尔接受女神的审判!” 格罗姆眉头微皱,没有说话。老祭司却已经接过话茬,淡淡说道:“那么好吧,精灵小姐,我们接受你的请求,但也请你记住,这并不是我们在奢求你的帮助,而是你自己请求加入我们讨伐入侵者的队伍。请不要作出奇怪的举动让我们误会了你们的实际来意,否则我们只好质疑你们精灵的品德。” 两个精灵的眼中同时闪过愤怒的神色,一直开口说话的女精灵强忍着怒气缓缓答道:“请放心,老兽人。我们精灵是诚实守信的种族,对于那所谓的‘力量’一点兴趣都没有!” “呵呵,我只不过是希望贵族不要再出现第二个尤利安罢了。如有得罪之处,还请精灵小姐见谅。”大祭司笑着说着,言语中的不客气却是一点都没有保留。 女精灵怒容满面,却强忍着没有发作,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已经说清楚了,不知我们是否能够马上启程?虽然我们是在月前发现了他的踪迹并猜测出他的目的地,但是自从半个月前我们便已经失去了他的踪迹,更现在更不知道他已经到了哪里。我认为我们应该早些做好准备才是。” “这不正是你们会通知我们的原因吗?”大祭司嘴角微露讥诮,却不让女精灵继续说下去,他挥了挥手道,“精灵小姐,这里是我们的圣地,为了保护它我们不惜付出一切。无论你们那位精灵族曾经的天才多么厉害,他是绝对不可能在不惊动我们的情况下,悄悄潜入的。” 女精灵沉下脸,冷声道:“那么,希望你所说的话能成为现实,老兽人。我只是提醒你们,那里是你们的圣地。” “当然,我们自然会保护好祖先留下来的东西。这个,就不需要你们操心了。” 女精灵哼了一声,将斗篷拉起重新盖住头部,带着手下转身走了出去。回到兽人们安排的房间,女精灵照例鄙夷地看了看这对于兽人们来说非常华丽的房间,皱了皱眉,转身关上了房门。精灵对植物的亲和力使得四周的环境皆在她的感知之下,确认了房间附近已经没有其他人存在了。女精灵转过身来,向着那一直蒙着脸的另一位女精灵恭谨行礼。 “殿下,我还是觉得您这次的决定太冒险了。” “好了,玛维,这一路上我们不是一直平安无事吗?尤利安一定不会伤害我的。” 就算是她这么说,玛维眉头也没有松开:“希芙殿下,尤利安已经变成恶魔,他已经不是您所认识的令人敬仰的恶魔猎手了!一心追求力量的他已经疯了!” “不,我不相信。”希芙缓缓摇头,“如果他的心已经堕入黑暗,那现在我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 “殿下!那只不过是因为之前他要利用您获得月亮石而已!”眉头皱得更深,看着精灵公主一点高手风范都没有的小女孩模样,玛维轻轻地叹了口气:精灵漫长的寿命给了太多的固执。 玛维转过话题道:“但是殿下,兽人部族可不是尤利安,虽然这些年来相安无事,但他们如果知道高贵的您在这里的话,那群野兽肯定会发狂发疯的!” “如果是那样,我岂不是更不能让我的守望者大人一个人陷落在这里?”希芙破涕为笑,轻轻说道。 “殿下!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我心中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尤利安是我们精灵族千百年难出一人的天才,他不可能对我们的追踪毫无察觉!” “当然不可能,如果不是他一直抹去留下的痕迹的话,我们怎么可能会找不到他!” “殿下,我们可不是在玩。”玛维苦笑摇头,神色却是凝重,“尤利安他完全有能力摆脱我们,甚至可以回过头来轻易地将我们杀死。” “这样不是更能说明尤利安他并没有变坏吗?”希芙一脸兴奋地道。 暗地里叹了口气,玛维心中无奈到了极点,只是残酷的话语却说不出口:如果尤利安还当自己是精灵的话,就绝对不会对已经苟延残喘的族群下那种狠手。三十七位暗影猎手五位德鲁伊,这几乎是泰达希尔仅存的月神殿的顶尖力量的一大半!如果不是因为尤利安盗走的是精灵一族的至宝月亮石,也许族中的长老根本不会派出这么庞大的数量去追击叛徒吧? 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恐怕精灵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这次损失的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天才!以一己之力从泰达希尔一路向北,甚至在得不到任何帮助的情况下离开了精灵岛越过迷雾之海,到达了魔界的主大陆,逃进了燃烧平原。也正是这种混乱,精灵公主希芙才能在长老会和女皇的慌乱中趁乱逃出,带着自己追踪到了这里。 “难道你不同意我的看法吗?玛维。”希尔皱了皱眉,还差两岁才满100岁的她换算成人类的年龄连14岁都没有。玛维苦笑了下,正要摇头,尖尖的耳朵却陡然竖了起来。一种莫名的波纹越过了她们的耳机,猛地冲入心灵,仿佛恶魔的尖啸! 而另一方面,在两人离去的房内,众兽人们面面相觑。大祭司咳了咳,轻声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大祭司大人,我有疑问,为什么要将这些傲慢的精灵留下来?难道您真的相信她们那无聊的猜测?”一位中年祭司问道。 大祭司顺着话声望过去,认得那是道格祭司,这问题倒也不过分,顺着道格一个个从祭司们的脸上看过去,大祭司淡淡答道:“她们的猜测或许是对或许是错,但就如格罗姆所说的,在现在这种关头,这些突然出现在燃烧平原上的强大力量,与其放任他们自己到处乱闯,倒不如控制在我们可见的地方。而如果她们的猜测成真,那么多两个剑圣级别的高手替我们挡灾也是好的。” “什么?!那两个精灵竟然都是剑圣级别的高手?这是真的吗!”诸如此类的问题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格罗姆,毕竟在这个问题上,他最有发言权。 格罗姆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说道:“一直在说话的那个实力只比我差一点,而另外那个,在不使用武力的情况下,我无法确定她的实力深浅。但至少达到剑圣级别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难怪,只有两个人就敢说是出来追杀叛徒——” “她们的确有这个实力。” “那么,她们所说的就是真的咯?”—— 兽人们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回大祭司的身上,大祭司淡淡的声音这才响起:“或许是真的,或许是假的,这并不重要,无论如何,明天晚上的仪式是必须开始的。我们必须进入圣地,找到古尔丹大人留下来的遗产!我们,别无选择!” 最年轻的萨满祭司,也即是适才最先出言支持格罗姆的兽人站了起来,恭谨地一个大礼行开,年轻的明亮双眼中是坚定的眼神,却听他轻轻开口,缓缓说道:“大祭司大人,我并不是质疑您的决断,只是有一个疑惑,或者在座的祭司大人们也都存有这样的疑惑,只不过没有诉诸口中而已。那么,就由我来问吧。大祭司大人,请问,为什么您一再强调‘我们别无选择’?在格罗姆大人的努力下,我们部族已经走出了三千年来的困境,摆脱了挣扎在死亡线上亡族的危机,为什么会‘别无选择’?即便是在当年几乎面临种族灭亡的危机下也不曾想过要去寻找古尔丹大人遗留下来的力量,为什么现在我们必须违背祖先的意志进入那同样是禁地的圣地?为什么是现在?” 混浊的双眼中猛地精光一闪,大祭司整个人的气势陡变,那是如郎玛一样的高大山岳巍峨临渊:“这些话,你想了很久了吧?可兰斯祭司。” 可兰斯微微一顿,旋又想到格罗姆的殷殷嘱咐,双眼中的迟疑转瞬抹去,大声道:“是的,大祭司大人。” 大祭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可兰斯却只感觉到全身一冷,仿佛全身上下都被看得通透。 “那么好吧,也是该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一切的时候勒。这是预言,是伟大的上任大祭司我的老师,在临终时让我看到的‘未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守候着,等待着预言成为现实的那一天,也一直在担忧这这一天的到来。而直到最近,我终于确定,今年的丰收庆典,正是预言中所记述的时间,所以我才会开始召唤各部族萨满。而那两个精灵的到访则证明了我的担忧。” 众人悚然动容,便是面沉如水的格罗姆都忍不住露出了震惊的神色,难怪当时那两个传说中的精灵出现的时候,大祭司竟然能那么平静!说出来之后,大祭司却仿佛如释重负似的猛地松了一口气,多年好友的格罗姆清楚地看见老友身上的疲惫。揉了揉眉角,大祭司看了格罗姆一眼,又叹了口气道:“而今天格罗姆带回的那个人则让我最后的希望落空,预言中所出现的人已经一一登场。宿命的齿轮已经转动,我族的命运再无法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什么?!”格罗姆心中剧震,“那个人难道真的是——” “大祭司大人,您看见的究竟是怎样的未来?!” “我族的命运会?!” “大人?!!”—— 轰!!!此起彼伏的疑问在突然传来的巨大声响下嘎然而止!房子中的所有人脸色剧变,再没有人有心情去追问大祭司的后话,至少在此刻不行!他们已经听出来了,那声巨响传来的地方,正是兽人族圣地中的圣地,禁地中的禁地——遗迹之湖! 与此同时,云也已经听见了,那巨大的轰鸣!持续不断的巨响仿佛山洪暴发又仿佛天塌地陷,不,不是仿佛!骤然出现的巨大裂缝吓愣了歌茜蒂雅,便是近年来经历得多的索莉缇雅也完全被这突然的巨变给惊呆了。 真正冷静的只有云一个人!出手如风,一手抓起一个挟在臂弯中,云破帐而出!在考虑异变出现的原因之前,首先考虑的是保命!两女被眼前看到的一切惊呆了,一道一道突然裂开的缝隙,无情地吞噬着圣地上的一切,奔跑着的人们总是在不知不觉中便陷入死地,而跌倒的瞬间便被踩为肉饼。在强大的自然力量面前,无论是兽人还是人类,都是一样脆弱的生物。 弱肉强食是魔界的法则,活下来永远是强者的权利。 没有展开羽翼,仅仅是凭着天翔术在空中飞舞着,俯瞰着大地。云很快就发现了异动的中心!无论是谁看见原本空无一物的湖泊中央突然缓缓升起了一座宏伟的建筑能视而不见。迥然于以往所见过的任何一种风格,即便久历沧桑也无法抹去的精美穿过了时空的间隔,重重地击在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们心中。 大地的震动已经停止,也没有新的裂痕继续出现。从突来的天灾下逃过一劫的人们,无论兽人人类1,这一刻都被这惊人的奇迹所倾倒。而一些虔诚的兽人们已经跪下身子,口中喃喃念诵着古老的咒文赞美伟大的战神。但是目光更为敏锐的人类中却已经有精研古物的人分辨出,那分明是传说中精灵一族的典型建筑风格!而且还是他们唯一不是单纯在树木上所建筑的建筑——月神殿!这其中,也包括索莉缇雅。 而云关心的只是那一顶在距离湖泊最近处,几乎是扼守着遗迹之湖入口通道的萨满祭司的主房!从那里络绎不绝缓缓走出的十四个兽人们除了最后走出的兽人剑圣之外,身上那种迥然于其他兽人的皮衣加身的祭司袍清楚地表明了他们的身份——萨满祭司!云的眼一下子烧了起来! 不过现在萨满祭司们显然没有心思去关心其他了,在兽人们圣地中的圣地里竟然突然出现这种明显呈精灵风格的建筑,如果它仍然沉没在湖泊中的话当然没关系。萨满祭司们的力量足够使用魔息术将计划中的人员统统运到这座水中神殿。 然而,它的突然出现却将萨满们之前计划好的一切统统打碎。 格罗姆转向了大祭司,目光锐利如刀:“大祭司大人,难道这也在您看见的‘未来’之中吗?那么在您看见的‘未来’中我们是怎么平息住族人们的混乱呢?” 大祭司苦涩一笑,手中权杖却已经舞动起来,一片金光撒出,萨满们认得,那是平静之光的光环。一个个恍然大悟,纷纷吟唱起战歌古调,将平静之光洒落在还有些慌乱的人群当中。 原本还有些微微混乱的场面慢慢安静下来,大祭司颤巍巍的声音在迟到的夜幕降临时缓缓升起:“战神的子民们,这是神迹!是伟大战神重新将荣光赐予我们兽人族的证明!子民们!为你们的荣耀欢呼吧!赞美坎帕斯!” “坎帕斯”的呼声不绝于耳,无论是年老的长者还是渐渐背离传统的年轻兽人们在这一刻,都只懂得用这样的呼声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情绪!三千年前,古尔丹将兽人的繁荣推上了顶峰,而在那之后,他们却失去了战神的眷顾三千年。 “三千年啊!”大祭司轻轻地叹息着,旋即高举起双手,呼喊道,“同胞们,伟大的格罗姆剑圣大人和十二祭司将进入战神的宫殿中接受坎帕斯的赏赐,而我将带领大家提前开始祭祀祷告并守护这片圣地!赞美坎帕斯!” “赞美坎帕斯!!!”狂热的信徒们一个个恭谨地伏下身去,没有人看见剑圣脸上错愕的神情。也没有人看见大祭司垂下头用力地咳嗽着,掌心处却是一片血迹斑斑。“去吧,格罗姆,这是命运注定的,我们别无选择!去阻止那个精灵恶魔!我们绝对不能让古尔丹大人的力量落到他的手上!” 格罗姆目光凝重地缓缓点头,下意识地瞟了瞟远处的云一眼,歉意一笑,转过身带着十二位萨满祭司还有二十四位强大的守卫武士们,转身走上直道。这原本通向遗迹之湖的道路尽头完美无缺地衔接在月神殿遗址的入口处,当真是鬼斧神工之极! 只可惜,现在无论是格罗姆还是博学的萨满们都没有心思去观察这座肯定是属于精灵时代辉煌的月神殿的精巧构造,因为月神殿的大门已经打开,在他们来到之前便已经开启。而门后干涉微潮的地板更清楚告诉众人,这扇门刚刚打开不久。大祭司充满不详意味的预言更像是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众人心头,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着脸,握紧手中的剑帐。 兽人剑圣阴沉着脸,大踏步走了出去。萨满们条件反射似的跟了上去,即便是一直看格罗姆不顺眼的匹格祭司也不例外。在面对未知的时候,站在剑圣的身旁无疑更有安全感。 走进通道,漆黑笼罩住了新来的访客,一个守卫武士探手入怀掏出了从人类那里买来的火折,正要点燃,突然唰的一排轻响,黑暗的道路两旁猛地亮起一盏盏幽蓝色的焰火。众人凝神望去,一个个虚托的灯盏隔着一定的距离在两旁的墙上挂着,照出墙壁上无数精美壁画,还有一排排血色字符。焰火照在众人的脸上,倒映出来的却是同样苍白的瞳孔,只有兽人剑圣格罗姆-地狱咆哮脸色不变,淡淡说道:“这是伟大前辈走过的道路,而现在轮到我们。或许,在许多年之后,当我们的后辈再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是我们留下的传奇。赞美坎帕斯!” 兽人剑圣简单纯朴的话语却挑动起每一个兽人心底深处最深处的热血,他们齐声大呼:“坎帕斯!”终于,不再犹豫,跟着兽人剑圣沿着道路的前方大步走去。而在黑暗中,一双血红的瞳孔露出了狰狞的笑。 云静静地看着眼前突发的一切,索莉缇雅看得有些不明,她原本以为云会出手阻止那十二位萨满祭司留下。毕竟,在跟随他的这些年内,她看到的都是他杀伐决断的一面,至于其他种族的想法都不在他和她的考虑之中。 云就算是出手强留众兽人逼迫他们先为他解答他心中的疑问,索莉缇雅也不会感到任何意外。偏偏云选择的是视若无睹,仿佛根本没把兽人们的异动放在眼里。索莉缇雅当然知道云不会把兽人的命放在眼里,别说云,就算是兽人族在她面前被屠灭,索莉缇雅自己也不会眨一眨眼。但是今天不同,这么多年来,她从没有见过云那么郑重地警告“不要做多余的事”,更没有见过云对谁像对格罗姆那么客气过。这一切,都源于兽人萨满的招魂术,而现在,仅存的十三祭司有十二个跟着格罗姆进入那突然升起的精灵遗址,剩下的大祭司看起来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挂掉似的,云竟然按兵不动?这彻底颠覆了索莉缇雅之前的推测,她甚至开始怀疑,难道这些异变根本就是自己的主人搞出来的? 终于,那群兽人的身影已经再也看不见了,索莉缇雅看着仍然不动的主人,忍不住问道:“主人,我们——” 云却突然动了,索莉缇雅急忙拉着歌茜蒂雅跟上。满地跪满的兽人没有对三人造成任何的困扰,索莉缇雅的心却跳得越来越快。因为,她看到云几乎是沿着直线朝着兽人大祭司去的!难道主人想直接将他掳走吗?!索莉缇雅心中一跳,旋即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即便相信云的恐怖实力,但是这可是兽人族的圣地啊!而且还是在丰收庆典这种时候,这里几乎聚集了兽人族一半以上的部族精锐啊!在这样的情况下公然掳劫兽人大祭司,在场的兽人们还不立刻狂化啊? 索莉缇雅心越跳越快,虽然没有一个兽人抬头看见他们现在的动向,但是她却全然无法克制这种恐惧。以一人之力对抗狂化的兽人全族的一半,恐怕就是魔神王陛下也会感到吃力吧?云距离大祭司越来越近了,索莉缇雅的心也越提越高,下意识地握紧怀中歌茜蒂雅的小手,惹来血族小公主一阵委屈的目光。 没有停留?索莉缇雅惊讶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她看见自己的主人竟然从大祭司的身旁走了过去,而兽人族的大祭司,那个誓言守护圣地不让其他人进入的大祭司竟然连头都没抬,更没让什么人阻止之类的,就像根本就不在意云要进入的事实似的。 云却停下了脚步,这是索莉缇雅第二个吃惊的地方。站在主人身旁的她很容易就听清了云低声的问答。 “老兽人,你为什么不阻止我进入你们的圣地?” 大祭司连头都没抬,在越来越大的祷告声潮中轻轻叹息:“伟大的战神早已经将一切都写好轨迹,你也好,我也好,不过是既定的命运中渺小的尘埃而已。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去吧,少年。” 云沉默了一会,缓缓挥手,转身踏上间道。 “缇雅,你们回伦蒂塔。” 第十卷 天涯恨 第七章 罪人 “什么?!”凯一把抓起身前之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是的,殿下。属下亲眼所见。兽人的圣湖中升起一座精灵月神殿,云殿下也进入了。” “混账!那群野兽的大祭司呢?守卫呢?他们怎么可能让他进去?难道那个家伙是杀进去的吗!”凯怒吼着,他费尽心机布好了局将云引到这死地之中,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云已经在死地中跳到了他无法控制的地方,他怎么能不怒?! “不,兽人大祭司没有阻止云殿下的意思。当时他们似乎有短暂交谈过,不过距离太远,我们无法听清是什么。” “算了。”放开身前属下,凯疲惫地挥了挥手。他的身后,那一群黑盔武士们脸上表情却连动都不曾动过。隔了良久,领头的黑衣武士闷声说道:“凯殿下,我们又怎么办?” 凯没有回答,目光却已穿过遥远的天际,落到那古老漆黑的大门前。 清幽的古道两旁,幽蓝灯火照耀着前进的黑暗,仿佛在欢迎着许久不曾拥有的来客。云静静地伫立在通道的两旁,原本精美的壁画因为前后两次的血迹涂抹,已经变得模糊不堪,反倒将那两行新旧血渍衬得异样的清晰。 新的那一行是不久前刚刚走过的兽人们留下的,看那粗狂的笔迹应该是格罗姆所写——“我们的先辈来过,为了兽人的未来。现在我们也来了,为了兽人的未来。” “还真是他一贯的手笔。”云淡淡一笑,抬起头看向另一行古老的笔迹。只一眼,那种苍茫古朴的霸者气势已穿过时光重重扑来! “我不知道下一个来到这里的人会是谁?兽人,精灵,人类,还是魔族?算了,垂垂老死的我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了。远来的客人,很抱歉,虽然我不是这里的主人,我还是要说‘请回头吧’。我是兽人族的罪人,古尔丹-萨格拉斯。兽人们已经走到了末路,我别无选择。我常常这么安慰自己,直到最后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愚蠢。我放出了恶魔,我将兽人们带到了荣耀的顶峰,却差点亲手毁灭了整个族群。我是兽人族的罪人,回头吧,来自远方的客人,我将亲手埋葬这一切。” 字迹到最后已经变得潦草无力,显然当这位昔日的兽人英雄留下这行字迹的时候已经是濒临死亡。联系之前调查所得以及格罗姆所讲述的传说,这一段字句,应该是在三千年前圣战结束之后,兽人们被驱逐到燃烧平原上时,古尔丹留下的遗言。这么说来,三千年前圣战结束时,被雪舞大陆的新盟友出卖的兽人领袖并没有死在那场攻击之下,而是回到了魔界吗? 恶魔——吗?云冷冷一笑,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幽蓝微光下,只有那干透了的黝黑字迹仿佛在轻声叹息。 未知的未来是前进的原动力。 精灵一族对美丽的病态追求终于让云见识到了,无论是建筑本身,还是那些用来装饰用的壁画图绘等等等等,无一不是精美华丽到极点。即便是早已过去数千年,仿佛仍可以看见当年在这美丽的宫殿中虔诚恭敬的美丽种族。 当然,煞风景的东西不是没有。事实上不但有,而且还有很多,当走出长长的狭道,来到的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房间里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可以看见数具骸骨甚至更多。也许是这座神殿一直尘封着的缘故,骸骨身上的衣料仍没有腐化完毕,地上还躺着他们曾经战斗过的剑刃。在这之前曾经因为招魂术的缘故而翻查过大量兽人资料的云勉强地可以判断出来,那应该是属于三千多年前的兽人祭司袍盔甲和制式武器。而那那些迥异于一般人类高度的高大骸骨也符合兽人们的体型。这大概是当年追随古尔丹前来取得力量的部下吧? 斜眼撇了撇,云抬脚跨了过去,活着的兽人他都不在意,更何况是死去了三千年的骸骨。只是—— 咔啦咔啦。 在安静的废墟中突然听到这样的声音,换作谁都会吓一大跳。不过云这封闭了情感心灵的家伙却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就挥出了手,将那缓缓站起的骸骨重新打成了碎片! 却不是一具! 盔甲下累累白骨支撑着站起身来,不同于祭司骷髅,武士骷髅的眼中腾出血红,抓起地上巨剑已是一剑砍来!一把抓住砍来的剑锋,粗钝的锋刃无法对他造成什么影响,那巨大的怪力却将云重重地砸了出去! 而随着云被击飞的空袭,原本地板上躺着的骸骨一具一具的站了起来。穿着祭司袍的祭司骸骨挥舞着法帐,没听见念咒,空气中的元素却已经开始絮乱凝聚!眼瞳微缩,那带着血色的风刃已经擦着额边飞过,紧随其后,是一道道骸骨武士的巨大身影! 知道了这些骨头怪物力大无比,云当然不会再傻得和他们拼力气。比起面前的怪物,他更担心的是似乎还有着其他更强大的东西存在。虽然他并不认为这是精灵族留下的护卫,但是显然,这些家伙的态度也不会友好到哪里去。 化掌作剑,掌剑连挥,几抹轻挑重斩,面前的白骨已经有大半化为碎片。但诡异的是那破损残缺的怨灵却没有解脱的自觉,拼凑着彼此完整的骨架重新站起。云,终于皱了皱眉头,掌心处猛地冒出一团漆黑火焰,猛地向着面前的地板按下! 轰! 满天的骷髅海被淹没在漆黑的虚火之中,云的身影却早已从房间中消失。除了来时的道路,这个房间尚有三扇出口,而每一扇的门都已经打开。云随便挑了一道,走了进去。 同样的幽蓝灯火,墙壁上雕刻着的是同样的歌颂月神的图画,如果不是云肯定自己没有出错,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走的便是刚才进来时候的道路。不知道其他的通道是不是也是这样? 云怀疑着,心神却陡地绷紧,那是与之前那些废物不同的强大气息!虽然他完全看不见那里有些什么,但是云从不怀疑自己的感觉!特别是在战斗中,任何一个感觉都会救你一命!云甚至没有停下放缓或者加快脚步,脸上线条一动未动,暗地里却早已经蓄好气势。平静下的海潮往往便是最恐怖的风暴! 云的目光没有斜视,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一般,虽然面前是一片空无,他的全副心神却已经牢牢锁定了身前左侧十五码处那虚无的空气。长年在死亡边缘徘徊的直觉告诉他,那里一定有什么做好了准备,就仿佛猎食前瞬间的猎豹! 云猛地蹿了出去,直奔着那空无一处的左前方扑了出去! “呃?!”入手处滑腻冰凉的触感证实了云的猜测,然而彼此同时发出的那一声惊呼,却将两人的惊愕表达得淋漓尽致! “女的?”心中闪过的怪异念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旋即他立刻惊觉自己掌中所抓住的柔软是什么。 “无礼者!!”伴随着娇叱怒吼的是那同样席卷而来的刀锋,云的眼神却突然直了,淡紫的双瞳里猛地沉下漆黑的业火!抓住了那现出的身形挥剑的右手,夺过信手将那柄小型的月刃,云随手甩开这全身上下蒙成一团的黑衣人。云眯起眼仔细地打量着那勾起他愤怒记忆的新月型兵器,却发觉,那离他记忆中的银月要差得多得多! 突来的怒火瞬间消失,手中月刃信手抛出,插在想要偷偷逃走的女孩面前。云的声音冷冷响起:“如果你不想少条腿的话,就乖乖停下。” “哼!大胆的无礼者,你竟敢威胁依莉娜的后裔!” “依莉娜——月神的后裔?”云怔怔地看着那滑落的斗篷罩脸,明显不是人类特征的修长双耳表明了女人的身份。看到传说中的生物,“精灵?传说中与世隔绝的精灵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我族的神殿!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精灵女孩毫不客气地反驳,丝毫没有俘虏的自觉。 云冷笑道:“神殿?这里是至少沉没了三千年的废墟。搞清楚你的身份,你现在是我的俘虏,精灵小姐。不要试图逃跑,别激怒我,我讨厌累赘,更讨厌白痴。” “你!你竟然敢——” “笑话!我为什么不敢?”走近女孩的身旁,提起摔倒在地的女孩,一把拉到面前,云冷漠地道,“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要不然我就杀了你,反正你们的目的我也不关心。” 不关心你还问什么?!精灵少女很想这么反驳,但是面前人类那冷漠的眼神让本就受惊的精灵更加害怕,虽然不愿意,但她完全无法怀疑面前人是否拥有杀死她的胆量。于是,她只好委屈地缓缓开口道:“我的名字是希芙,我和玛维——” 希芙公主和暗夜守望者玛维几乎是在神殿浮出湖面的瞬间她们便感觉到了精灵的气息,那正是她们苦追不舍的精灵叛徒尤利安!然后,没有任何意外的,在玛维无法对希芙动粗的情况下,固执的公主带着玛维追着尤利安进了神殿。但在神殿中的追踪战,她们丝毫没有占到便宜,甚至还吃了不小的亏。 一路上她们被引着引着,尤利安却仍然没有直接出手和她们对抗,一直到进入了那隧道中。先是一堆低级的亡灵生物(骷髅祭司和骷髅武士)突然复活向她们袭击,然后尤利安突然出手,想要掳劫希芙,玛维拼死守护下一阵混战,她和他们全部都散了,然后便遇上了云。 等到精灵公主希芙说完她们这一段经历的时候,云已经和她绕了很多圈,而他额上的青筋已经忍不住开始勃起。好不容易等到希芙说完,云猛地一用力将希芙甩到了墙上。 希芙被撞得头晕目眩的时候,两只手臂已经撑在她的脸庞两边,那一双居高临下的茶色镜片后的双眼射出的是令她胆战心惊的恐怖眼神!“你在愚弄我吗?精灵!”云指着柱子旁边一道深深的刻痕,面无表情地道,“我们已经是第三次经过这里了。你确定你真的认识路?” 希芙委屈地撅着嘴,在面无表情的云面前却不敢不吭声,只好委委屈屈地道:“这座精灵神殿起码有七千年以上的历史,和我们供奉在精灵岛泰达希尔的月神殿相差很多,我只能作出大概的判断。哼!要不是我们对这里的地形不如尤利安那么熟悉,我怎么会落到你的手里?” “白痴!”云冷漠的声音冲击着公主的神经,女孩一下子暴怒起来:“你竟然敢侮辱我?!” 白了她一眼,云冷声道:“你说那个尤利安带着你们在这里绕圈?你根本就是白痴。他显然不是第一次进入这里,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得很,故意带你们绕来绕去,只不过是为了让你们混乱分心而已,最后将你们引到这里再借那些骨架子不过是要缠住你那个护卫而已!你个白痴!他根本就是冲着你来的你还不知道!之前他之所以不对你们出手恐怕是嫌你是个累赘让你们自己走过来更好吧?所以才会故意时不时露出影踪让你们追上来。偏偏你还傻傻的自己送上门来了不是白痴是什么?” “你!!”她长这么大,还没人对她这么凶过,便是她受了尤利安的欺骗为他盗出了精灵至宝月亮石,长老们和女皇姐姐也没有责怪过她,而现在竟然被人这么随意责骂讥诮。希芙公主怒视着冷漠地说出残酷事实的少年,指责的话到了口中,却化作哭泣。可惜,她面对的是堕入魔界后的无情少年,而不是当年的多情公子了。 “起来,闭上你的嘴,跟紧,我不会等你。”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被打过几次的希芙已经清楚面前的少年绝对不把她这个精灵公主放在眼里,条件反射似的乖乖站起,双手捂着嘴,颤抖着呜咽,愣是不敢哭出声来,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往下扑刷扑刷地掉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血腥味涌如鼻尖,那是左边的岔道,云不由得又暗自抱怨精灵的神殿怎么会将道路造得这么繁琐。一路上偶尔看见白骨战士,云统统是直接把对方轰成碎片,让他们连再生都无法做到。至于攻击向公主的,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不过显然,希芙的武技并不是纯粹的花拳绣腿。不过在云的眼里这种根本不曾实战过的战力只能欺负欺负这种骨头而已。 顺着那逐渐浓郁的血腥味缓缓前行,一路上他已经看见了五位祭司的尸体,他们的脸上甚至没有惊恐,残存的是仿佛对死亡的无法置信的错愕!从尸体上的断痕来看,这似乎是类似新月斩刃一样的东西,切口极其锋利,下手快极,他们甚至在感觉到死亡之前就已经被斩成两段!他们是死在同一种武器下,不,他们是死在同一个瞬间! 双新月刃吗? 无视精灵公主的恐惧,云一把拉过她,指着地上肮脏血腥的尸体残骸,问道:“你说的尤利安使用的是不是两把巨大的新月似的武器?这种伤口是他造成的吧?” 在云的淫威下,希芙勉强地睁开了眼,瞥了下眼前血腥的一幕,急急地闭上眼,拼命地点头,仿佛是在害怕云在逼她看那恐怖的画面。云冷笑一声,体内武者的热血却已经开始沸腾起来。旋即冷却,心里莫名的焦躁起来,云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大祭司既然说了答案就在这里,那么肯定是进来的那十二个祭司中的某一个或者某几个精通招魂术。而大祭司?如果不是大祭司一幅随时要挂掉的模样,云根本就不会进来。 宿命什么的这种东西,从那时候开始就让他厌恶到死,然而每一次,他都无从选择。宿命如果要控制一个人,必然从他的心开始。 逐渐浓重的血腥味让他心中的不祥越加浓郁,而仿佛要证明他的错误似的,他已经看见了第八具祭司的尸体。而兽人武士的尸体他已经看见了十七具,墙壁地板周围雕塑的严重破坏,清楚地告诉云,格罗姆他们遭遇的是多么激烈的战斗!有兽人剑圣格罗姆在还有那么多的萨满祭司,竟然还能伤亡成这样?云不知道他们遭遇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如果换成他对上那一群人的话,他根本无法做到这般举重若轻。 而云唯一能祈祷的是,他所要追寻的答案千万不要是在经倒下的那八个祭司之中! 通道处不断增多的尸首和骨头碎片已经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在这里见到的已不再是之前单纯的兽人骨架,那种巨大的骸骨战士已经是纯粹为了战斗而衍生的怪物。周身四处无一不可做武器,手上两把巨剑,手臂上各伸出两把长达一丈的骨刃! 这种变异了的骸骨战士高达身高三米,仅一具就有极大的压迫力。而在少年和精灵少女的面前,突然站起的就有两架!云开始有些明白,格罗姆他们为什么会陷入那种危境之中。 骸骨头颅上两点森红自空荡的眼洞中亮起,八柄刀剑同时挥舞时,云和希芙所能躲避的空间——是零!希芙惊恐地看着那粗大的骨刃,眼中更浮现一种惊愕! 为什么是惊愕?心中的疑问只片刻便得到解答,那被再次腰斩而出的伤痕正和片刻前看到的那些兽人尸身差不多!这些骨头是那个叫尤利安的手下吗?! “你们精灵使用的就是这种能力?”随手抓起希芙,挟在臂弯,云纵横着躲避着骸骨战士的猛烈迅捷的进攻!竟然还有闲暇调侃已经被晃得头晕目眩的精灵公主。 希芙怒道:“胡说!这么丑陋的东西怎么会是我们精灵用的?” “你不觉得它的武器很像是你那位尤利安的月刃吗?” 希芙哼哼了两声,倒也没有强反驳,却旋即说道:“哼!说不定它们是因为看到了强大的我族勇士,才变成这幅模样的!”云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不屑之意却溢于言表。 “你哼什么?!”可爱的精灵公主被气得差点暴走,挥舞的两只拳头却只能捶在云的身上。在这种层次的战斗中,她这种没有经过多少实战的菜鸟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别说是她,便是暗夜守望者玛维在这里也只能勉强保命而已。像云和格罗姆这种变态,在这广阔的魔界土地上,毕竟也只有那么几个而已。 也只有他才能在带着一个女人的情况下,随意安全的躲避着,并觑准刀剑挥击的每一处空隙前进!他并不是每一步都向前走,但是他前进的速度却没有慢下来过。 云不是怕它们,换作另一个时间他会毫不犹豫地将这大胆挑衅他的怪物敲成粉碎!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与此同时,在神殿废墟中的另一边,向着同一个地方边战边退的兽人们几乎已经到了极限!便是最强的剑圣格罗姆身上也有大半伤痕。他们且战且退着,在黑幕后的手操纵下向着神殿的中心而去。 匹格祭司恐惧地大叫着:“这是、这是什么怪物啊!” “闭上你的嘴!如果你还有力气动弹就多唱几首战歌!”一手隔开双重骨刃,格罗姆愤怒地在空中大吼! 匹格祭司愤怒地动了动嘴,却不敢骂出声来,特别是在现在,脆弱的祭司在这种狭小的空间战中就显得更加脆弱了!而为了保护他们,那些护卫的武士们几乎已经全部倒下。就算是这样的以命换命,在护卫武士们只剩下一人的时候,祭司也只剩下一人,而就是为了保护他们两人,格罗姆受伤的速度也加快了一倍。而直到现在,他们仍不知道自己是在和谁对敌! 格罗姆也是有苦说不出,面前的骨架斩断了又会重生,就仿佛永远也杀不死的怪物!不,它原本就是死的怪物! 被驱赶着的众人终于来到庭院中心,空旷的院子上空是透明的星空。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比平常的星空还要耀眼。层房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而浅显的池子,清澈的池水仿佛再过万年也不会变。池子中央竖着一道约三丈高的石碑,上面用古精灵语抒写着什么。层环梯绕在四周一层层叠着,连简单的楼梯都如此别具匠心,不得不让人叹服精灵一族对美的执著。格罗姆却已然没有心情去欣赏这绮丽的美景。 “难道这里有死灵法师吗?!”格罗姆终于忍不住叹气道。如果这庭院的美丽是时间也无法摧毁的美景,那么在这美丽下那皑皑白骨就是格罗姆他们怎么也无法忽视的恐怖对手! “死灵法师吗?”冰冷的声音在上空回荡,挥剑斩断骨刃,格罗姆往回跳出,抬头望去。 “精灵?!”众兽人眼中看到的是堪比兽人的高大身影,一条黑色眼带缚上双眼,右手一轮等身高月刃不断滴着血,左手臂腕下挟着的另一个女精灵头发散下,目光锐利的格罗姆一眼便看出了那便是来向他们通告的暗影守护者玛维! “玛维?!”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格罗姆横剑在前,第一时间将这家伙列入危险级别!“你就是——尤利安吗?” “噢?看来不用做自我介绍了。”尤利安随手将玛维扔了下来,格罗姆微微一惊,却仍是纵身跳起,将玛维接住。伏下的十九道暗劲一道都没用到,格罗姆将女精灵翻过身来,便是久经杀戮的剑圣也忍不住感到心寒。 胸腹间巨大的弧痕深入肺腑,腰间伤口几乎将女精灵纤细的身材斩为两段,便是她美丽的容貌也被划上了无数深浅不一的伤痕,看那伤口,显然她遇上的是和自己一样的对手。不,更强! 格罗姆手微颤,将女精灵放在池子旁。抬起眼来,望着站在三层环梯上俯视着的异类精灵,冷笑道:“怎么?继勾结亡灵法师之外,还学会做了不认账吗?懦夫!” “勾结?亡灵法师?哈哈哈哈!老兽人,把你们种族的罪孽推到其他人的头上就可以抹去历史了吗?”尤利安缓缓步出身影,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兽人们,嘴角满是讥诮。而那些骸骨战士们却仿佛失去了动力似的,眼瞳中的血色仿佛也黯淡了几分,停留在原地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迷茫。 格罗姆举起剑,指着高高在上尤利安,怒道:“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月刃斜指兽人们面前的骸骨战士,尤利安冷笑道,“看清楚,那是你们三千年前‘伟大’的兽人英雄古尔丹留下的遗产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什么?!”格罗姆心一颤,刚才战斗的时候,他就已经隐隐感觉到了,那些骨头架子使用的其中部分分明是兽人族的古老武技!当然,那并不是全部,这也是他反驳的理由!“你想告诉我,那些骨头架子用的骨刃是我们兽人的武器吗?可笑!你不觉得那个更像是你们精灵的东西吗!” 摇动着手指,尤利安戏虐地笑道:“这种低级的亡灵生物是没有智慧的,即便它们是古尔丹所制造的,他也无法教会他们思考,他赋予的是更为强大的战斗本能。它原本拿的可是你手上的那种双手重剑哦?在和我战斗后他就自行改进了,从这一方面来看,更证明了我们精灵一族的优秀!哈哈,哈哈哈哈!” “那这又是什么?”格罗姆冷漠地指着四周失去了动力的骸骨战士们,冷笑道,“这些骨头难道是因为崇拜精灵而停下进攻吗?” “关于这个问题嘛?”啪的打了个响指,格罗姆沉下了脸,“没有必要告诉你。但既然这样让你苦恼的话,那么就如你所愿吧。” 骸骨战士眼瞳中红芒骤闪,迟缓的动作突然变得迅捷起来,疾驰的骨刃割破空气,斩向匹格祭司!最后的护卫武士阻止不及,只能扑上身去挡在匹格祭司的面前!骸骨战士没有情感,更不会因此而感动,对自动送上门来的猎物,它直接选择了撕裂!被割裂的声带却抖出一阵惊恐的惨呼!血花在他的眼前飞溅,压断了匹格祭司绷紧的脆弱神经,惨叫声冲上屋顶,在圆形的神殿中来回激荡!! “格罗姆你一定要保护好我!你一定要保护好我!!祭司是兽人的希望啊!!” “闭嘴!你这头猪!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啊!”逼退身前骸骨战士,格罗姆一把抓起匹格祭司,重重地打了个巴掌,随手甩到池边。双手握上剑柄,缓缓高举至眉心,剑刃斜指着掠向前方。人数的减少让格罗姆痛心,但只保护一个人的话,格罗姆反而比之前要轻松了一些,但是他怎么也不明白,那号称智者先知的大祭司为什么一定要将这些兽人们的希望送入绝境!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们进来送死?!这种地方,让战士们进来不就好了吗!!”格罗姆大怒,剑上力道陡增,不知是否故意的缘故,被削断的骨刃笔直地朝着匹格祭司砸去,擦破了他肥腻的绿色皮肤! “你是故意的吗?!”匹格祭司怒吼着,却只看见格罗姆冰冷的眼神和他冷淡的话语,“呐?谁知道?”匹格祭司突然浑身一冷,噎在口中说不出话来,他确信,格罗姆这家伙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懦弱的精灵!你的胆子跟你的身材一样小吗?!”再一次打散了面前的骷髅,格罗姆抬起头看着楼上的尤利安,举起剑怒吼着,“滚下来!和我战斗!难道你想让这些骨架耗费我的力量好捡便宜吗?!!尤利安!背弃了精灵的传统你连战士的尊严也不要了吗!!” 在没见到的角落微微颤了颤手,尤利安冷漠问道:“你说我,背叛精灵?哈哈,哈哈哈哈!”他抬起头,按住额头,只看得见手指缝间露出的黑色眼带蒙着的独眼,仰着头狂笑,他沉下声来,自信中却透出一丝张狂——“我是为了伟大精灵的复兴!” “什么伟大复兴?被精灵认定为叛徒的人有资格这么说吗!!” 格罗姆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即便有黑色眼带蒙着,格罗姆仿佛仍是可以看见,尤利安冰冷的目光! “现在的精灵已经堕落了,沐浴在血色的阳光下,雕饰着虚伪的美丽,守着那一棵随时会枯萎的母树!守着那一块巴掌大的破地方!全然忘记了往日的荣耀!忘记了我们的祖先曾经生活过的那片土地!他们已经把精灵的过往历史统统都抛弃了!”尤利安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大声,他却已经全然忘记了似的大喊着,“他们忘记了过去的痛苦,也抛弃了过去的荣耀,用伟大的‘泰达希尔’之名命名那个小岛呆在那破石头垒成的神殿中就可以假装这就是现实了吗?就可以遗忘流落这魔界遗忘被放逐的耻辱吗!一群自我麻醉的废物!” 格罗姆猛地心中剧震,即便理由不同,他却仿佛突然明白尤利安的感受,那份对种族逐渐走向消亡的担忧和无奈的痛苦! “背叛?不,我没有!力量!只有强大的力量才能让我们生存下去!!对!力量!这是个力量至上的世界!只有拥有强横的力量,我们才能生存下去!对!只有拥有最强横的力量,对,如果拥有连神都不怕的力量,我们就可以向那群虚伪的家伙们宣战!” “你、你竟然连——?!”兽人剑圣被尤利安话语中夸张的内容所吓倒,他没想到尤利安竟然这么疯狂! “尤利安,你已经疯了!!咳!咳咳咳!”捂着重伤的腹部,玛维支撑着勉强站起,“你已经疯了!精灵是爱好和平的种族!是月神依莉娜的虔诚信徒!而你、你竟然连——” “神?呵呵,玛维,你忘记了吗?是谁将我们放逐到这荒凉的土地?是谁抛弃了我们?给我们希望的是谁?将我们推入绝望的又是谁?哼!神?神抛弃了我们!!我们信仰的就是这种东西吗?挑选她想要的剩下的我们就像垃圾一样扔掉!想要的时候呼之即来,不想要的时候就可以把我们随意抛弃吗?!”尤利安吐了口唾沫,冷笑道,“这种神,不信也罢!” “连自己种族的信仰都背弃了吗?”格罗姆突然向着身旁的玛维叹了口气,“你们一直在追踪的就是这种疯子吗?” 也许是因为胸腹的伤口太重,玛维沉默着,没有回答。然而她的样子,却和正面回答没有两样。 “既然沉醉于力量,就该去巴达斯!那里有的是追求力量的疯子!那个血痴有着高手制造机的名号难道你会不知道?收起你那悲壮的英雄主义感!真是虚伪得让我作呕!”挥剑斩断重组中的骷髅,格罗姆随手擦过嘴角的血渍,“别自欺欺人了,白痴!你只不过是个不敢面对现实的胆小鬼罢了!” “你想死是吗?”尤利安冰冷的语调却波动着难言的愤怒。 格罗姆冷笑:“说中了吗?!这么激烈的反应!” “哈哈哈哈哈哈哈!”尤利安放下手,缓缓步出黑暗,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格罗姆却突然发现尤利安并不是看向他,而是另一条通道的门前,“远方的客人啊,你还要在那里看多久?” 尤利安的话语仿佛闪电般,撕裂了夜空,露出的却是紫色的梦魇,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第十卷 天涯恨 第八章 流星 “直到现在我还被追杀,直到现在我还被憎恨!但是,我失明的双眼却看到了其他人所不能看到的未来!叛徒吗?哼,我才是被背叛的人!” ——尤利安 “还要走多远啊?”希芙撅着嘴,一脸不满,喜爱森林的精灵本来就不喜欢这种潮湿的地方。原本还算整洁的神殿早已被散乱的骨粉所砸满,厌烦了骸骨战士的不断重生的云直接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对于生性爱洁的希芙来说,不断踩上那恐怖肮脏的骨粉,简直让她难以忍受。但云这么回答了:“剁成粉末的话要重生也没那么容易了吧?” “哼!简直是不知所谓。”希芙怒气冲冲地踢着地上的碎石,霍地惊呼出声,“咦?这里怎么会有石头的?” “几千年沉没在湖底,还这么升起降落的,有些碎石头不是很正常的吗?”连头都没回,云直接这么回答。 “是这样的吗?”希芙皱起了眉,一脚将碎石块踢开,一边皱着眉思考道,“可是这种石头看起来不像是神殿会用的材料啊?而且——”手指向角落里那一堆垒起的石碓,说道,“那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吧?” 随意地瞥了一眼,云冷漠地道:“比起那个,你不是更该关心自己的小命吗?” “怎么样都无所谓的吧?”精灵公主无所谓地摇着头,“既然你肯带着我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就让我死掉的吧?” 云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你真的是精灵?” 希芙骄傲地仰起头:“当然,我是夜精灵一族最聪明最美丽最厉害的二公主。” “噢?我还以为你是兽人族的公主,跟那些绿皮肤的家伙一样愚蠢,还这般不自量力。听着你这白痴!”提起希芙的脖颈,云冷漠地看着精灵公主引以为傲的容颜,“丑得跟头猪一样就把脸藏起来,瘦得像根树枝看了就倒胃口。听好了,女人,你之所以还活着,只是因为我对尤利安为何将你引来这里感到好奇。不想死就闭上你的嘴。” 希芙不满地撅了撅嘴,却意外地没有反驳。过了一会儿,却终究忍受不了两人之间这种寂静。 “喂,我说——你说——尤利安说——”指尖处红芒骤闪,一剑斩断身前骸骨,一瞬间连续挥出三百多剑将骨架剁碎,云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看着希芙,冰冷的双眼里看不见丝毫情感。 我叫你闭嘴你没听到吗?虽然云没有开口,但是希芙却仿佛清楚地听见他冰冷的声音。口中的话语下意识地咽了回去,连脚步都仿佛变得沉重。虽然之前云表现过杀意,但希芙并不以为意,精灵族并不缺乏幽默的天分,只不过他们更善于内敛。然而,就在片刻前,她感觉到的却是彻骨彻底的冰冷。 她不再怀疑面前这个人类看似平淡的死亡宣言,他不杀她的理由真的仅仅是没有必要而已。他没有把她当公主,没有把她当精灵,甚至,没有将她当作活着的生物。 少了精灵公主的叽叽喳喳,沉寂了千年的神殿一下子恢复了冷清。时缓时慢的往前走着,云的视线根本没有在那些白骨的身上停留,偶尔出现的变异骸骨战士也已经无法引起他的兴趣。只是偶尔转头看着墙壁上的花纹,有时候还伸出手去细细摸着,品味着什么。 “我们、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希芙小心翼翼地瞧着人类青年,确信自己的话语并没有触怒他。话刚出口,这般小心翼翼的难受,又让精灵公主不由更心中委屈,却不敢表露半分。 淡淡地瞥了一眼,云答道:“找路。” “出去?”希芙挺了挺没发育多少的小胸脯,却在云似笑非笑的神情下又缩了回去,却仍是强撑着嗫喏道,“人家、人家只是不熟悉这种以前的建筑方式嘛。” “我没有说要出去。” “诶?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云冷漠反驳,双眼却是迷茫的,不知在看着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想要找什么,也许,是希望吧,该死的命运没有玩够留下的小小的希望。小精灵,你相信吗?人死后是有灵魂存在的,只要灵魂还活着的话,就一定活在大陆的某个角落里。” “灵魂?在精灵的传说中,我们死后会回到生命古树的怀里,直到有一天在爱的见证下重新诞生于世间。这么说的话,应该我们是不相信灵魂存在的吧?”仿佛不确定似的微微皱了皱眉,希芙歪着头道,“不过,我曾听族里的长老说过噢,在很早很早以前,在我们刚刚来到这片大陆上时,我们曾经遭遇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恶魔,它太强大了,即便我们倾尽全族之力,付出了数百位神殿护卫武士以及无数英勇战士的生命,所能做到的也仅仅只能将它的肉身击碎。” “说什么全族之力,你们被放逐到这片黑色土地上的精灵,只不过是精灵族的一部分而已——”云霍地顿住,眼神变得迷惘,那是已经久远得仿佛遗忘的过去,渐转低吟,“——不,或许你是对的,连精灵都早已经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唔?你说什么?哼!我可是听见了噢。什么被放逐嘛?我们可是被选中接受女神考验的神圣一族——夜精灵!”希芙挺起胸膛,满脸骄傲。云却只是淡淡地看着神殿的黑暗深处,淡淡回答:“哦,你们族里是这么流传的吗?” “什么流传传说啊!太失礼了吧!这是我族精灵月祭司代代相传的真实历史,怎么能说是流传谣言之类的呢?!”希芙气鼓鼓地鼓起腮帮,仿佛已经忘记了云的恐怖。 “那么在传说,不,在你们月祭司的故事中,故事的结局呢?”云淡淡一瞥,重新恢复走动的脚步,即便没有回头,却仿佛可以看到希芙脸上的惊讶,“不必惊讶啊,既然你那么说了,仅仅只能将它的肉身击碎,那么还有呢?不能抹消的是什么?你们倾全族之力也没有做到的是什么?这跟灵魂的传说又有什么关系?” “你、你好厉害噢!我才说了那么一点你就——” “答案。” “你!难得人家真心夸一个人的——”精灵公主被对方冷漠的回答气得半死,“哼!都被你料中了,我们的先辈们击碎了它的肉身,却无法毁灭它的存在,它把灵魂藏在‘核’当中,我们的先辈们只能选择将它封印。” “你说——封印是吗?”云突然停下脚步,希芙只感觉那一双茶色的镜片下的黑暗突然变得更深邃了,“封印了灵魂——是吗——在哪里?” “诶?什么在哪里?” “在哪里!你们把它封印在哪里?!” “那种东西,我、我怎么知道——” “想!想起来!”云猛地抓住精灵少女的肩膀,脸上是她从没有见过的焦虑和急切,只是好不容易看见冷面男表情变换的希芙却只感到一阵莫名的疼痛自心底深处突然涌起。 “疼!你、抓疼我了——”女孩怯怯的声音一下子化作惊怯的小鸟。一直冰冷的云却仿佛害怕着什么似的松开了手,然而,他的退却却让希芙的心愈加的疼痛。 “我、我也不知道。”看见少年脸上的神情变化,精灵公主陡地心中一紧,急急地补充道,“但是我知道先辈们在初临的肥沃草原上建造了一座宏伟的新神殿,借助女神的神威将最后无法毁灭的魔核封印在那片土地的最深处。” “草原?这片黑色的土地上会存在生命的绿色吗?”云逐渐冷静下来,双眼回复平淡。 希芙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在泰达希尔,那里没有草原,只有森林。在生命古树的周围,树木和花朵都快乐的生长着,长老们和姐姐告诉我,在魔界的其他土地上,是很少有这么多绿色存在的。但是月祭司是不会说谎的,她既然这么说了,所以这肯定就是真实。”不知道是否错觉,女孩心中哆嗦了一下,在她那么说的瞬间,她分明感到一阵寒气冰冻了她的身体。 “真实是吗?呵呵,真实,是吗?原来是这样吗,老兽人,所以你才会那么说是吗?你给我的答案便是这样吗?——”希芙无法分清他脸上的神情是哭是笑,那种诡异的表情却让她感到莫名的疼痛。“那么告诉我吧,小精灵,在月祭司的口中,那片埋葬封印的土地叫作什么?无论它在哪里,只要它还在魔界,我就要把它翻出来!” “不行!”希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眼瞳中满是坚决,“绝对不行。我不能让你将那恶魔的力量重新回到大地之上!” “你想违逆我?” “不是违逆——咦?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啊?”希芙陡地清醒过来,她可是高贵的精灵公主啊。 云皱起眉头,微微张口,黑暗中两点红芒陡现,转眼扩大!逼近的白骨巨剑已经斩向希芙,而飞向云咽喉的却是三枚光棱棱的骨刃!眼中一寒,骤然闪现的漆黑长剑已然斩断苍白,燃起黑色的光! 魔剑苍茫! 出现瞬间带的魔气在一瞬间内冲毁了偷袭的骸骨还原尘埃,精灵公主也被这狂猛的气流卷得飞了起来,撞上了身后的墙壁,露出了身后的暗道。 揉着身子慢慢站起的希芙惊呆了。 罩在他眼瞳上的茶色镜片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而碎裂开来,露出少年淡紫色的双眼,闪闪发光。 “淡紫色的——眼睛——你是魔族?!!”希芙猛地退开了身形,满脸警戒,仿佛本能。 “说什么傻话呢?” “我不要!你、你就是长老们说的邪恶无比的恐怖魔族!啊啊,你一定是想要从我这里骗出上古恶魔的位置,将它放出来毁灭世界!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嗯嗯!来吧!魔族!我不会上你的当的!你来吧!想要清蒸还是红烧随便你!呜呜!” 额头青筋暴走,云强忍着重新召出苍茫将她砍成碎片:“适可而止吧白痴!现在告诉我,咦?这是——” 希芙惊恐地看着云越来越近的手掌,拼命地摇着头,力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虽然她摆出了架势,却被云轻易地解除了防御,然而,他的眼中却根本没有看见她的存在,随手就将她扔到了身后。 希芙瑟缩着身子,眼中恐惧神色愈浓,旋即慢慢退去,惊奇之色渐浓。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脚上传来的痛楚却让她几次没站稳,差点又摔倒。一边诅咒着云的不怜香惜玉,希芙一边抬头看向云在看的那扇墙壁,心中充满好奇——是什么让他看得这么入神?竟然将自己这个大美女直接无视掉了。 “咦?这是?这个,和门口的——” “嗯啊,三千年前的古迹,兽人英雄古尔丹的手笔——”云摸着墙上早已经风干的漆黑残迹,眼前浮现的却是兽人大祭司那痛苦无奈的丑陋容颜。 “兽人族已经到濒临生死的境地了,伟大的战神坎帕斯啊,您虔诚的信徒不得不违背您的教义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兽人族的未来,您的怒火请倾斜在我一人身上,但在此之前,请用您伟大的智慧指引我,告诉你谦卑的信徒,夜精灵一族埋藏的足以复兴我族的宝物在这神殿的何处?”这,这是古尔丹之前—— “咦?入口那里古尔丹不是已经说?” “说已经得到了?”嘴角咧开轻笑,手指沿着那苍老的痕迹慢慢书画,云转过方向,沿着三千年前古尔丹走过的道路,走向深邃的黑暗,“这是古尔丹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留下的记录吧。嗯,在他还没有得到那强横的力量之前,那么,让我看看吧,古尔丹,你看到的是什么。” 微潮的空气中渐渐泛起的是三千年前残留下的血腥,地上静静躺着的白骨保持着完整的模样,一如当初他们倒下时一般,即便是已经沉睡了三千年的时光。 第十四个转角,断续了的苍老笔画又再次出现在墙上,是他们歇息时的记录吗? “我们别无选择了,有翼族的侵犯,现在,那群卑鄙精灵想要占据我们的家园。坎帕斯,您教授我们谦卑,他们却将那当做懦弱!战神的子民不会回避战斗!我们战斗了,所以今天才能到达这里,将那群该死的精灵赶出我们的家园,驱逐到边缘的岛屿。夜精灵守卫最森严的神殿啊,你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是不是就是那群精灵使用的那强大的神秘魔法力量?我希望是,所以我来了,为了我族的未来——” 下意识地让开那些兽人战士的遗骸,仿佛便是已经没有了心的少年也为他们的英勇无畏而感到敬佩。云陡地停下脚步,不用回头,他也可以看见,那缓缓站起的身影双瞳中逐渐亮起的红芒。 云轻轻叹息:“是我的错吗?如果我没有走进这条道路的话,你们就不会受到这股力量的影响而变成亡灵的奴隶。那么抱歉了——”红炎骤闪,白骨化焦炭瞬间粉末,回鞘的剑归入虚无。越往里去,道路越宽,转角越多,地上躺着的白骨在少年的手下还原成尘埃的也越多。 第二十六个转角处,云停下脚步,希芙乖巧地跟着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那些苍劲的笔法,渐渐显得零乱,仿佛显示当时古尔丹的心情的慌乱迷茫还是无奈。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战士们倒下了,祭司们倒下了,小鬼们战死了,这些都是我族的希望啊坎帕斯,他们都是您忠诚的信徒。如果这是您对我偏离了战神教义的愤怒,为什么不将这惩罚降临在我的身上?!坎帕斯——” “很愤怒的言语呢——”希芙下意识地喃喃着。 “嗯,为什么?” “诶?没,只是,只是这么感觉到,那种透过笔迹扑面而来的痛苦,让我很难受——” 云淡淡地瞥了精灵少女一眼,眼中奇异神色一闪即逝,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道:“走吧。” 第三十四个转角,笔迹已变得潦草,只有那股愤怒龙飞凤舞地迎面扑来! “莫倒下了,高雷也倒下了,敬爱我的弟子,陪伴我的朋友们,因为我的一意孤行一个个倒下了。该死的精灵们,这是你们的陷阱是吗?!骄傲的高贵的夜精灵啊,你们真是该死!你们竟然勾结深渊魔物,让恶魔将我忠诚善良的子弟们变成了亡灵!违逆他们的意愿让他们背上白色的杀戮屠刀。我可怜的孩子们,在光荣的战死之后却被迫沦为恶魔的奴隶,向他们生前所拼死保护的同伴挥出屠刀。破坏死者的安宁肆意玩弄死者的尊严让你这么开心吗?恶魔!那么等着吧,我以兽人大祭司的名义起誓,你等着!我一定会来到你的面前!” “恶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里是——”云猛地突然省起,望向希芙。 “怎么了?”精灵少女疑惑地看了看少年。 云转开了头:“不,没什么。” “感觉好诡异哦。” “嗯?” “真的嘛。你看,看着这些古尔丹留下的叙述,就好像在重复传说中的故事一样。传说变成了现实,这不是觉得很诡异吗?就像是从历史中走出来一样呢。” “是吗——”云淡淡笑了笑,即便仍距离遥远,那金戈交接的脆响,却仍是清楚地传进他的耳内,犹如塔进神殿前老兽人最后的话语——“伟大的战神早已经将一切都写好轨迹,你也好,我也好,不过是既定的命运中渺小的尘埃而已。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去吧,少年。” 眼瞳中迷茫散乱,少年的眼望向黑暗的最深处,已经,没有转角了。 “黑暗的背后不是只有光明,也许,是更深沉的黑暗——” “什么?” “没什么,走吧,他们也该等得不耐烦了——” ———————— “远方的客人啊,你还要在那里看多久?” 银色的月刃在虚空中滑动着,照亮了少年的半边容颜,露出的,却是淡紫色的双眼,那一只没有智慧的骸骨在挥出怒吼的瞬间被肢解,震撼全场,只有格罗姆露出果然如此的苦涩笑容。从少年身后怯怯走出的瘦削身影却让玛维忍不住惊呼出声——“殿下?!” 淡紫眼瞳扫过场中存活的人,匹格祭司在接触到少年目光时突然浑身一冷,下意识地缩紧了身子躲到了格罗姆的身后。被截断的目光正对上老兽人无奈的眼神。 云暗自微微皱眉,他问:“老兽人,你早已看穿我身份?” 格罗姆缓缓摇头。 云轻笑:“那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感到惊讶?”格罗姆说道:“不要小看多出那几百年的经历,人生是我们最好的导师。”云冷冷一笑:“那几百年的经验是否有告诉你会发生现在这般悲惨的局面呢?” 格罗姆痛苦地闭上眼,握着剑的手却更紧! 兽人十三祭司,除却在外主持祈福仪式的大祭司,进入神殿的祭司们只剩下匹格祭司一人,兽人们最重要的传承差一点便要失传。大祭司啊,这便是您所预见的宿命吗? “所谓命运,不过是无力改变现实的弱者,自我安慰的借口罢了!你说是吗?恶魔猎手尤利安!”云抬起头,身后红炎闪动,掠过银白发丝向着尤利安疾射而至! 月刃舞动空灵之轨,斩落红炎黑箭,紧闭的双眼颤动眉角:“那要怎么办!” “一,坐以待毙,接受该死的命运,认命地等待死亡的降临,等待命运将你所珍爱的一切夺走,最后用命运麻醉自己,或死,或生不如死。”云竖起食指,举步上前,向着高台环廊走去,银色光华已透出指尖,锋锐暴闪,仿佛传说中雪舞银月重新洒落光芒——在这黑色的土地上。 “二,自当奋起逆天,纵使背负叛徒污名,粉身碎骨,一世清名不再,也要与这不公世道一争!”尤利安苍桑一笑,舞动银轮却仿佛新月,高悬夜空。一上一下截然相反的两个男子,昂然对视着,用着视而不见和不视不见的两双迷茫双瞳,仿佛看透彼此的执着! 格罗姆低低叹息:“为此,恶魔重临世间。” “那么,你来,也是为了那东西?”尤利安问,声音中已只剩冰冷。 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皙无暇的手掌中,他却只看见血红色的涟漪。“兽人族的传说中,祭司拥有招魂的秘术,我来,是为了那缥缈的希望。” 头颅微移,看向格罗姆的方向,尤利安冷笑一声:“招魂秘术?兽人族有没有这种东西,你不是最清楚的吗?老兽人!怎么?对你的新朋友这么吝啬吗?” “这是,什么意思?”云转过头,双重的目光犹如重叠的利箭冷漠如冰,泛着危险的光芒。格罗姆偏开头,尤利安的声音却让他的努力变为徒劳。 “他知道啊。”尤利安的声音淡淡的,平静得仿佛讲述着1+1等于2,“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啊,招魂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啊。” “那,所谓的招魂,灵魂安抚,是什么?”云声音淡淡的,一如尤利安一般,冷漠得好像空气。 “灵魂战歌吗?安抚灵魂的亡灵礼赞吗?”啪的一个响指,尤利安平静地注视着,用没有睁开的双眼,嘴角露出的却是仿似不怀好意的微笑,“如果你指的是这个的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呢。那只是个幌子,兽人的战歌中唯一没有任何力量的亡灵礼赞,灵魂之歌,只不过是虚有其表的安抚曲罢了。” “安抚?安抚什么?死去的亡魂吗?” “这么说的话,不如让当事者来介绍如何?”手指转动,云看见的是那躲在老兽人身后阴影的胆怯者。 好快!格罗姆心中剧震,他连云何时起步都没有看见,云便已经站在匹格祭司的旁边。手指冰冷的触感在脖颈处萦绕,匹格祭司浑身颤抖着,不可自制,只听见少年的声音淡淡响起。 “那么,你说吧。告诉我,那被传颂的神曲,是什么。” “灵、灵魂之歌,是、是——” 格罗姆拽起颤抖着的匹格祭司,淡然道:“是安抚战死的忠诚勇士的灵魂,使他们的灵魂在死后得到安息,回归战神坎帕斯的怀抱。是我们的先辈英雄古尔丹,为了安抚那些化身亡灵守护族群的伟大勇士们所创的安魂曲。” “已经死去的人怎么都无所谓,灵魂什么的,根本不存在——不是吗!” “那么,你执着什么?”格罗姆冷笑,“死去了的已经无所谓了,你还在执着什么?” 少年的眼瞳直直地映出老兽人无力的反驳:“你能放弃吗?” “坐视种族在历史中渐渐消亡,看着自己所尊崇敬拜的一切变为虚无,谁能?”尤利安接口回答,满是讥诮,仿佛对自己,大手挥动着,带起银色的伤痕,吹动三千年久违的风,“不能!” 手指渐渐缩紧,看着那双眼渐渐凸起的匹格祭司,云冰冷微笑:“那么兽人族最后的祭司啊,我很遗憾——” 瞳孔紧缩,格罗姆突然抬起头:“最后——你说‘最后’是什么意思?” “逃不出命运的宿命的,你以为,只有我们吗?” “什么意思!” “在宿命之前,所有人,都是尘埃。我是,他是,老兽人你是,还有你们的大祭司,也是——” “那红炎烈火,必将燃尽这荒芜的土地吧。”云淡淡述说着,平静地回视着老兽人变得通红的眼瞳。 格罗姆冷冷说道:“那是什么?你的安排吗?云——殿下。” “那不该是我问的问题——吗?老兽人。”云冷冷地看着,双瞳中平静无波,“你将我引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明明知道的吧,我所追求的,不过是无谓的虚妄!而你,竟然连这份虚妄,都要利用,不是吗——你要责怪我?” “暗中设下陷阱的你,不就是想将三千年前没能屠尽的我族杀戮干净吗!心存不轨的来者,你有资格责怪——”未完的话语被冰冷的目光截断,紫瞳像是要烧起来似的变得深邃凌厉,左手陡地紧握,清脆的响声通红了格罗姆的眼!如同双剑间蹦起的火花! “你!!” 左手上红炎燃起,将匹格祭司临死前留下的口水烧尽,右手上黑红色的血剑架住老兽人愤怒的锋芒——“真是污秽,身心都是——” “你说什么?!匹格祭司他虽然私心稍重,但是在重要关头却不愧祭司之名,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夺去他的生命宣泄你的愤怒还不够吗!连他死后的荣誉都要玷污吗!” “谁知道——” “殿下,这个魔人是——”玛维撑着站起身来, “我也不知道。”希芙摇着头,“我连他的名字都是刚刚听这个老兽人说了才知道的。” “那您怎么会和他走到一起的?” “这个嘛——”希芙怯怯地笑着,“嘿嘿嘿嘿嘿嘿。” “希芙殿下,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躲开!尤利安!不准你碰希芙殿下!”咳着血,玛维挡在了希芙的面前。尤利安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面前的身影刚模糊时,他已经越过玛维的警戒,挑起公主的下巴。感觉到女孩不同以往的平静,尤利安微微皱眉。 “恶魔猎手尤利安大人啊,您是为了光复我族的荣光才甘愿堕落的吗?” “小公主啊,你不害怕吗?” “害怕?”希芙摇着头,离开尤利安的掌心,“您会伤害我吗?” 抚摸着希芙光洁的脸颊,手滑下光滑的脖颈,握住。 “滚开玛维。这里没有你出场的份。”双月相交,玛维被撞得飞了出去,尤利安提着公主的脖颈抓离地板。 “您、咳咳,您想要杀死我吗?” “到现在您还是这么天真啊,希芙。”尤利安柔声道,“依莉娜的女儿啊,可以的话,我是多么不想伤害你啊——” “我相信、您,不会——咳咳咳咳。” 尤利安微微松开手,仿佛是要多听她那天真的声音一会。 希芙大口地喘着气,微笑着:“如果您要杀我的话,早在泰达希尔便有无数机会可以下手,对吗?” “希芙殿下,快点离开他!咳,哇!啊啊啊!” “你看,既然受了重伤,就该好好的躺着啊,不然的话,连左手都要失去了哦。” “尤利安大人!您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希芙挣扎着,却无法动弹。 “为什么,呢?”尤利安偏着头,看着希芙泫然欲泣的表情,露出个歉意的笑容,“哦,我想起来了,我不能让她来捣乱呢。” “捣乱?你想对殿下作什么?”玛维警戒地看着尤利安,双眼中却已出现重影,是失血过多吗?她摇着头,眼中见到的却是希芙惊恐的神情。她反射性地想去拔剑,连着手臂的月刃,掉落眼前。 挥手敛去红色的泪滴,尤利安抬起希芙的下巴,看着她开始模糊的眼瞳。“为什么要哭呢,公主殿下?你不是相信我吗?那么,为什么要哭?” “那您、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你是吗?”尤利安的手重新握上她的脸颊,“你问我为什么的话,因为我需要你啊,我需要你活着到达这里啊。” “啊?!” “那,你一直不杀我,是——” “是让你自己追着来呢。” “这一路上,我们不断发现的线索也是——” “诶,都是我故意留下的。当然了,为了让你们相信,我不得不多费了一些手脚。不过呢,幸好有你在呢!”希芙猛地睁大了眼,尤利安淡漠地点着头,“是呢,就是你啊,真是多亏了你,我才——” “所以——” “啊、啊,真是悲伤的声音啊。”尤利安微微颔首,“抱歉了呢,殿下,但是对不起呢,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只有充满悲伤愤怒的皇族血才能唤醒沉睡的恶魔呢。所以,抱歉了,殿下——” “就这么看着可以吗?你不是来阻止他的吗?就这么和我纠缠可以吗?”红炎黑火一闪即逝,云淡漠地看着老兽人愤怒的脸孔,指向尤利安。兽人剑圣停住了剑。 “还有关系吗?兽人一族都要灭亡了,还需要在意什么?恶魔?嘿,那就放出来让大家看看吧!连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一起毁灭吧!!” “真心的吗?”云停下剑,双眼却看向尤利安。黑色焰火却已覆上身躯,仿如,恶魔。 “当星星再回到这黑色的天空之时,充满悲伤的皇族之血,愤怒的泪滴噢,燃烧这片受诅咒的大地和天空吧!” 神殿外,朝阳升起微泛光明的漆黑天幕下,开始燃烧起血色的火,那闪烁着美丽光芒的,是魔界大陆中三千年不曾看见过的——星! “凯大人。”黑衣骑士看着黑幕下开始颤动的神殿,沉声问着,他们已等待得太久。 “看吧,陨落星辰啊,归来吧,辰殿下!” 尤利安的脚下,玛维抬起眼,希芙无力的手在她的上方挣扎着,浸湿了身体的月亮池已是冰冷,模糊的视野中,只剩下眩目的光华变为光明,一片苍白。水晶碑上古老的训示无力地躺着,犹如尤利安猖狂的狂笑,满是泪水——“不要因为力量的追逐而遗忘救赎!” 第十卷 天涯恨 第九章 炼狱 “来世,再寻找你的幸福吧——” 温柔的叹息迅速淹没在巨响中,尘封了数千年的神殿冻结的时间在剧烈的摇晃中重新开始流动,与此同时是,那逐渐崩解的主体。 剑光微舞,红光闪烁里,云靠近着,却意外地没有引起尤利安的警戒。 泪水滑过精灵公主的脸颊,尤利安要的血顺着他的手滴落月池,云开口:“你要的她的血,已经够了吗?”手微微一颤,左手平伸,接过被掷出的希芙,目光微错,仿佛看见了尤利安嘴角滑过轻笑,云搂过了昏厥的少女。 “你还真沉得住气,直到失血量接近危险界限才开口?你就不怕我一个控制不好将她杀了吗?”微瞥的眼瞳在确认对方武器所向方向时的瞬间便回转到月亮池的中央石碑上。 “你对她没有杀心,我何必白操那份心。”瞥了眼躺倒在池中已经昏死过去的玛维,云冷漠地道,“至于她,我不认为她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真是个残酷的人啊。”尤利安叹息着跨进月亮池,向石碑伸出手去。石碑上那精灵古文仿佛被染红的池水而沾惹上血色,刺目惊心的古文缓缓崩解,犹如风化的雕塑,地表的震动却愈加厉害起来了。 “等等!”老兽人压抑的沉重声音响起,阻断了尤利安的动作,格罗姆平举着剑,枯糙的脸仿佛一下子老了几百岁,唯有双眸却越是精亮锐利。 “老兽人,你想阻止我吗?为了这片黑色大地?还是为了已经没有了的兽人族的未来?难道你要警告我,不让我放出那黑色的恶魔?”尤利安笑着,用力地挥着手,“放弃吧。你自己感觉看看,这附近压抑着的黑暗早已超过了兽人族承受的极限。有没有它的出现,都没有区别。精灵的没落还有一段时间,你们兽人的没落却就在眼前。就算是这样,你也还是执意要阻止我吗?比起这个,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是吗?” “不。”格罗姆沉默着拒绝了尤利安的好意,高举的阔剑已说明他的心意,“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阻止你。古尔丹大人的力量不能交给你。” “古尔丹的力量?”尤利安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笑容,“老兽人,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里是我族的神殿,在精灵族的神殿里沉睡着兽人祭司的力量?你想要逗我发笑吗?”摇头,“不,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身旁的巨石在巨剑的舞动下根本无法近身,格罗姆缓缓摇头:“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这里便是我们的家,后来魔族来了,你们精灵来了,我们被迫离开了家园,又再回到了这片眷顾的故土。三千年前,古尔丹大人带领我们走出了困境重现荣光,就连魔神王都畏惧他的力量。最后,无耻的魔族勾结雪舞大陆的人类用卑鄙无耻的背叛击倒了古尔丹大人。我们只能再一次回到这片土地商,回到圣湖的旁边,古尔丹大人在临死前将自己的力量封印在了圣湖之中,永远守护着兽人一族。” “噢哦,这不是兽人族里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英雄传说吗?你想要用传说作为阻止我的理由吗?”尤利安笑了,手却往前伸去。瞳孔里黑影突大,月刃微舞,却已发出铿然巨响! “这不是传说!”迸出的血光是格罗姆紧握月锋的手掌,高高举起的剑瞬间斩落,仿佛他决绝的话语,“这里就是古尔丹大人埋葬力量的所在!” 轰然巨响下,纷乱的乱石将尤利安轰入深坑,格罗姆站在一旁,剑锋转向抱着精灵的少年,眼瞳中战意澎湃:“你也想觊觎我们先辈的力量吗!”云冷漠地瞥了一眼道:“你的对手不是我,战斗中不要东张西望。” “那也是你们兽人从精灵手中夺走的力量!!”黑色的光芒猛地冲出深坑,尤利安却已扑向那渐渐变得血红通透的晶莹石碑!瞳孔微缩,格罗姆已转身跃出,转眼间速度都已拉至极限。被当作盾牌扔出的玛维在阻碍的瞬间斩作两段,刚醒过来的希芙受不了这剧烈的刺激立刻又晕了过去。 满天血花中,只有迎风而立的少年,缓缓张开了紫色的眼。 “尤——利——安!!!”眼瞳猛地瞪至极限几欲撑爆,格罗姆的重击却换来尤利安的冷笑,借着他的力道加速向着石碑冲去,而那块石碑正通体鲜红,仿佛等待噬人的猛兽正张开巨口! 指尖,终于触上。 轰! 突兀的巨响,在开始崩溃解体的神殿中仍是那般强烈,草原上的人们无论兽人人类,亦或是远处瞭望的黑衣骑士们,都被那触目惊心的浓郁漆黑惊呆了!流淌着漆黑质体的六面状核晶正握在尤利安的掌中,那漆黑的光柱正是从他手中发出,黑色的布带飘曳着,燃烧起黑色的花火。 格罗姆捂着手,无法克制地颤抖着,崩裂的虎口再也握不住剑,血液染湿的剑柄正发出呜鸣! 幽黑的光从蒙住的眼后透出,有形无质的目光猖狂地宣告着无声的怒吼,那是自格罗姆和云心底回响的愤怒——我回来了!他们听见,尤利安手中的恶魔正疯狂地吼叫着,就着那崩裂的脆响! 咔啦! 漆黑的力量宣泄着数千年的怒火,尤利安身上青筋暴胀,整个人如同气球一样急剧增大,原本就魁梧的身材显得更加的巨大!撑破的外衣在空中燃烧殆尽,黑色业火肆虐着,冲向神殿中残存的两人! 剑光闪动。被迫往后退去的一步挽不回少年脸上的惊讶,那小小的黑色闪电竟有这么大的力量?! “啊啊啊啊啊啊啊!!!”尤利安脸颊扭曲着,发出痛哭的哀嚎,额上两道凸起渐渐清晰,淹没的黑色闪电激起变异者的愤怒,五指不可思议地曲转着射出闪电,在空中连锁成网!那连绵不断反射着的电光将格罗姆和云全部包裹进去! 格罗姆牙关紧咬,猛地扑身上去,左手倒持着剑,双眼却已是一片血红!速度的极限早已被几次修改,就连闪电也无法抓住格罗姆此刻的身影,往往是在电射而至的瞬间才发现抓到的只不过是个幻影! 无数个格罗姆的幻像在神殿中同时战斗着,那如同血般深红的斗气每进一步就更深一层,到最后,格罗姆仿佛整个人都裹在一层厚厚的血茧之中!面前已再无障碍,无论是白骨还是闪电,都远在数丈之外,格罗姆和尤利安之间只剩下四步的距离,而尤利安却仍是处在扭曲的痛苦中没有反应。 “滚回封印中去吧!恶魔!”格罗姆猛地挥下剑,直斩向再无防备的尤利安! 血,染红了他的视野。慢慢沉下的世界里,两根巨大的弯曲尖角正从他的胸口缓缓退出,渐渐漆黑了全部。 “你也知道是恶魔吗?古尔丹的子孙。”尤利安冷笑着,猛地,张开了双翼!仿如魔鬼一般的巨大双翼遮蔽了月亮池倒映的星空,尤利安转向云,扭曲的面孔隐约看到似曾相识的过去。对对方的挑衅视若无睹,云淡漠地看着,心中某处却突地一下烧了起来,犹如淡紫双瞳下蹿出冰封的火苗落入焦油! “像我一样强大的存在,你不是那些爬虫。你是谁?为什么来到这里?是来挑战伟大的萨格拉斯大人吗?!还是想要归顺于我?鉴于你的强大,我可以考虑给你和我并肩的权力。”全然不同于尤利安的幽深声音从同一个精灵的口中沉闷响起,那是仿佛从肺部中插着根小刀的呲哑声音,已然不是这个大陆的生物。 同样的高度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威压。片刻前还相似的两个男子上下对峙着却再也看不见点滴的近似。云抬起头,双眼是一片浓郁深紫:“从深渊中苏醒过来的强大存在,我来这里是为了一个问题的答案。” “问题?本大人不擅长回答问题。”占据了尤利安身体的萨格拉斯微微皱眉,头上双角已经停下了生长的长度,犹如一双山羊巨角,怪异而恐怖。 “你必须回答我!告诉我!几千年前被摧毁了肉身之后你的灵魂为什么还会存在?”缓缓走着脚步,气息却随着主人心情变化而剧烈波动起来,即便体型有差别,那点浓郁深紫却突然让萨格拉斯感到一丝不安,更勾起他心底不好的回忆。面前人,就仿佛当年那恐怖的存在,他们拥有一样的眼睛! “噢呜!!”萨格拉斯发出了愤怒的呜鸣,声音中却有一丝莫名奇妙的恐惧。望着那逐渐逼近的身影,他看到的却只有一双深紫,猛地抓住了头,放声惨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这个身体属于伟大的萨格拉斯大人!!!”萨格拉斯右手猛地扎向自己的心脏,左手却拼命地阻止了,而他额上的双角也发出了金属磨擦的刺耳声响! “啊!不要!不!不!!你这该死的卑微的爬虫!你竟然敢这么做?!!”萨格拉斯神情扭曲着,怒吼着,愤怒的声音里却充满了恐惧,“不!不!你竟然想掌控伟大的萨格拉斯大人!不!绝不!!” 两个灵魂展开了惨烈的争夺战,尤利安强壮的身躯在与自己的战斗中变得惨破,旁观的云却比他们更焦急——“不!告诉我!萨格拉斯!告诉我!数千年前你是不是已经死去?你的灵魂是如何存活下来的!先告诉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头好痛!好痛!不!你这该死的爬虫!不!!这是我的身体!萨格拉斯!留下你的力量回归沉睡吧!!不!绝不!你休想!!你这卑微下贱的爬虫!你竟然想要吞噬萨格拉斯大人的力量!不!!!你休想!!” 两把声音此起彼伏的争夺着,尤利安脸上狰狞黑纹衬得他英武的面孔越发恐怖,而他额上身后双角双翼更是恶魔形貌,只是他的眼,那断开的布条后空洞的双眼,却泛着诡异的幽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少年。 “我错了!萨格拉斯是大害!杀了我!不!你这该死的渣滓!你休想!!不!!快!我已快压不住他了!快!!!”两人争辩的声音落在少年的耳内,左眼和右眼同样空洞的眼瞳却透出截然相反的神情! 云缓缓踏步上前,手轻扬,暗红血剑已然悬空,他突然停住了手,双眼中只是坚持:“告诉我,萨格拉斯。你复活后要毁灭也好,要复仇也罢,告诉我灵魂的秘密,我让你走。” 左右蕴藏不同感情的空洞眼瞳却射出同样震惊的神色,银装素裹却已凝聚于手,那铮然夺目的漆黑外练却已经刺入少年的胸腹!尤利安嘴角的微笑是冷笑。 幽幽双瞳里不垢不净,深处却陡地流露出一丝讥诮和失望,那身形陡然消失,仿佛萤火虫虚构的光影瞬间湮灭成璀璨光点,将这枯糙神殿点缀成灿烂星河! 在那光晕身后,露出的却是精灵公主惨白的脸容,胸口被滑开的内里喷出一丛鲜血,倒映着尤利安脸上神情仿佛也露出错愕!额上双角处却突然传来冰冷触感,仿佛蚂蚁挠心般一阵阵战栗。 “咔啦!”断裂的脆响在这寂静的神殿中远远传开,随后便是无法控制的疼痛自额头心底骤然响起的炸响!尤利安,又或者萨格拉斯,上一刻还截然不同的两颗眼珠射出同样的怨恨神情,便是盲眼老汉也感觉得到那深入骨髓的狰狞!面容白皙的少年却视若无睹地露出淡然微笑,在对方恐惧的目光下伸出了手,遮住了他的视线! “不!不!!住手!把你卑贱的爪子拿开!不!!!我告诉你!我告诉你灵魂的秘密!不!!!啊啊啊啊啊啊!!!”愤怒的吼叫化作哀求转瞬变成惨叫落成哀嚎,精灵恶魔的脸颊在少年温柔的轻抚下扭曲,空洞的眼珠痛得翻出了血色,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云已经死了几百次不止。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了。”云淡淡的说着,即便是面对异界恶魔,他那份淡然仿佛根本就没把萨格拉斯放在眼里一样,唯有淡紫双瞳里却流过一抹讥诮,“想求饶?晚了。” 萨格拉斯哈哈大笑,猖狂的笑声里得意非凡:“魔人你吓不倒我!杀了我你去哪里询问灵魂的秘密!” 笑声嘎然而止,云的微笑仿佛从中剪断的锋利剪刀,弯起冰冷的弧度:“你已经离开得太久了,想必你没有听说过,在魔族里有一种被默认的禁忌术,叫嗜魂。” 萨格拉斯浑身一震,片刻眼中已露出恐惧,疯狂大叫起来:“你不顾这小爬虫的命了吗?我们的灵魂已然纠缠在一起,我死了他一样无法存在!停手!快停手!我可以告诉你灵魂的秘密!不!!住手!!你不能这么做!!!” “不,我当然可以。”平静说罢,云漠然地折断了那高昂的独角。萨格拉斯一晕,那硕大的头颅就已经落在少年的掌下,额上传来的温暖触感是异界虚无空间中从未曾有过的感觉,只是片刻,那已化作它永世沉沦的噩梦! “不!!!!!!!!!!!!”惨嚎狂叫悲呼低鸣,最后仅剩几不可闻的呜鸣,死不瞑目的恶毒诅咒和那震撼人心的莫名咒语挣扎落幕,“吃吧!卑贱的爬虫!让我的血肉成为空间法则的祭品!!吃吧!我在无尽深渊等着你!看着你怎么死啊!哈哈!哈哈哈哈!!!” “啪!”猖獗的笑声从中而断,鲜红惨白的颜色涂满了少年的手,一抹黑色幽魂在指尖上挣扎着想要脱离那厚大的手掌,却扭曲着始终无法摆脱,终于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消失于指尖。 白皙的脸孔上陡然黑气一闪,那幽然气息已经将他全身都笼罩进去,仿佛被异界怪兽吞噬了一般!热闹了一会儿的神殿终于又重新陷入死寂,只有外界不停传来的剧烈震动带动神殿中的摇晃,原本开始的崩解在某种神秘的力量支撑下竟突然停滞!那不是停止。最诡异明显的证据便是那倾斜至一半的弯柱生生地静止在半空之中,涌进的水流任后浪拼命击打,前浪却凝结在静止的空间在无法寸进半步,完全无视了自然规律的可能! 而这座沉睡在水底又三千年的神殿里,只剩下精灵公主微弱的呼吸在苟延着濒临死亡的生命,无神的瞳孔仰望着天顶那璀璨的星空,即便明知是虚假,希芙却仿佛看见那传说中摇挂夜幕的美丽银河。 “母神啊,我即将回归您的怀抱了吗?”希芙静静地想着,胸腹处已经感觉不到痛,甚至连身体的知觉都逐渐丧失,血液的大量流失正进一步夺去她的生命力,瞳孔开始涣散,连满天星斗都渐渐模糊成单纯的银光,双瞳终于冷落成无神的死物。 在少女的身旁却是一个黑色的大茧,完全无视身周其他的存在,静静地飘浮在月亮池的上方,那黑色的大茧仿佛臭掉的鸡蛋似的渐渐散发出难闻的腐败气味,更有一缕黑烟裹着这味儿渐渐下沉。在接近身下月亮池清澈的池水时,猛然下沉,仿佛被吞噬似的摩擦出刺耳的尖锐哀嚎!却有一点墨黑沉寂,在清澈的池水中尤其醒目。 一点,两点,三点,越来越快越来越多,转瞬间月亮池已被染黑了大半,而那黑色的大茧却按照着相同的速度逐渐缩小着,直到露出那朦胧的人形下,一双深紫眼瞳陡然睁开!身外那层黑色气息不再化作黑烟,而是凝华成液体堕落月亮池中,却仿佛掉落岩浆里卷起片片火浆! 截然不同以往的恐怖气息一眨眼便已扫过全殿,停滞的时间陡然流动,倾斜至一半的巨柱瞬间崩塌,停滞的流水猛地冲进神殿内部,叠加的巨大冲击力瞬间毁灭了古老的壁画,从冥思中逐渐清醒过来的少年,仿佛陡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到那渐渐冰冷的身躯之上,嘴角陡然露出一丝冰冷的微笑。 “原来如此。” 红发闪耀下,往昔自信的神情却添上了一抹诡异的笑意,凯呢喃着,看着天空上那一道道划破天际的“流星”,嘴角的笑意却越拉越似狂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黑衣骑士们一如既往的沉默着,摸了摸鼻子,对着一群大理石雕,凯的赞叹又变成了对牛弹琴。不等(其实是等不到)黑衣骑士们的疑惑出炉,凯已经举手指向了天空,燃烧着火焰的巨型圆石已经逼近他们所在的地方。只有近身观察才知道那东西到底有多大! “看吧!这就是三千多年前兽人族被再次赶回这片草原时所看见的天火流星!哈哈!真是华丽的舞蹈啊,在这片黑色的土地上,燃烧着那污浊的天幕!三千年前天火将法斯特草原烧成今天的燃烧平原,那么今天呢?真是让人期待啊!哈哈哈哈哈哈!!!” 深紫双瞳的视野下,虔诚的兽人们跪在神殿的通道尽头,天空上不断撞下的巨石竟仿佛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祈祷。在兽人们的身后,人类的营地里早就炸开了锅,犹豫着是自行逃生还是留下来躲在兽人大祭司的保护下会更安全点的人类们茫然四顾着彼此同类的反应,直到那一团裹着火焰的巨石在众人的恐惧中猛地砸入人群! 哀嚎伴随着惊恐的叫声,人类的天性在生死关头终于爆发出最强的意志,稍微离得远些侥幸未死的人们开始努力而徒劳地扑打着身上赤红的火焰,便是手脚残废者也挣扎着往外爬着远离那巨大的深坑! 悲呼声将恐惧放大无数倍,侥幸未死的人更是将这份恐惧发挥到极致,无法遏制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人类的理智。判断力在这里屈居二线,纯粹的本能让他们冲向了虔诚跪伏的兽人们,然而—— “轰隆!”在所有人类兽人错愕的目光中,巍峨的神殿发出老旧的裂响,倾泻着所有人的神经,而当天空中滑落的流星正正撞上它之后,所有人都不忍地闭上眼。而对兽人们而言,那更是信仰的恐慌!兽人们下意识地寻找着他们的灵魂导师,然而,没有人注意到,从天空中开始滑过流星起,大祭司伏下的身子便再也没有抬起来过。 大祭司身旁随侍大着胆子靠近身去,却骇然发现大祭司双眼紧闭,眼角泪水早已风干。伸手去扶,大祭司应声而倒,随侍心中大恫,更有无数情绪汹涌袭来,他却只懂得哀哭出声:“大祭司过世了!” 犹如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在天地巨变亡族之祸陡至之时,大祭司过世的消息就像是千钧巨石一般轻易地压倒了兽人们心中紧绷的最后一弦,勾出绝望! 他们可以无视天空中降下的天火,他们可以勇敢地面对敌人的屠刀,但是,兽人们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失去那指引他们前进方向的大祭司!恐慌,瞬间淹没了片刻前还暗自嘲笑着无能人类的兽人们! 整齐的队形在大祭司死讯传开的瞬间便宣告惊乱,第二颗砸落人群中的天火则宣告了阵形的彻底崩解。再没有人去关心方向,不,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只仿佛在做一场恐怖而没有尽头的噩梦。 到处都是血,断肢,正烧着的、已经燃烧完的尸体残骸,还有更多的恐惧着四处乱窜的兽人人类混成一团,在死亡面前,人类和兽人,没有任何分别。再没有人去关心那崩解的神殿,除了凯! “真是美丽的颜色啊!血红血红的,让人看了就胃口大开啊!可惜辰不在这里,如果是他的话,应该能作出更动人的诗篇吧?”措掇着长发,凯的目光落在神殿的门口,漆黑的神色就像是魔神王的荣光,勾引着他的视线不断飘移。兽人和人类的骚动对他来说,不过是场外的配乐,一点都不被他放在心上。事实上,兽人和人类在魔族的眼中,也没有区别。 如果说有什么让他在意的,也是那些从天而降的巨大火石。凯微微皱眉,在天上远处时还不觉得,近看时才发现这些给兽人族带来灭顶之灾的大石头有些眼熟。 沉吟一会,眼角余光却陡然瞥到领头的黑衣骑士铁板似的脸上竟然出现了波动,心中一动,凯说道:“你已经想起什么了吗?仇。” 仇微微点头:“您太久没有来这里了,仔细看,剥开外面那层火焰,里面那东西,就是我们一直无法搞清原因的禁锢石。” “还真是直接的说法啊。”凯一脸受伤的表情,嘴角却已经飘起冷漠,转瞬僵凝,连声音都变得缥缈,“仇,你可以告诉我吗?是不是我眼花了,出现了幻觉,要不然我怎么好象看见那大石头站起来了啊?” 黑衣骑士首领仇简单地点了点头,肯定了凯的幻觉:“不,那不是幻觉。”岂止不是幻觉!那些燃烧着火焰石头已经站起来了,甚至伸出了类似于人的石手和石脚,唯一相同的便是那新长出来的部位和它原本的身体一样无一例外地燃烧着地狱的火焰!而火焰的尽头,是燃烧成藏青色的石岩巨人,猛地睁开了眼,血红血红的双眼,仿佛异域降临的恶魔! 看着那一具具缓缓站起的身影不分人类兽人的开始大肆杀戮起来,凯脸上却露出狂热的笑容,透出一抹讥嘲:“这些家伙为什么会从天而降先不去管它,话说回来啊,既然这些家伙都已经降临了,那么,嘿嘿——” 顺着凯看过来的眼神,仇没有回头,身后那炽热的气息已经开始燃烧起他周围的空气。凯赞叹地移动着步伐,好奇的眼神仿佛刚得到新玩具的小鬼,绕着走来走去,不时发出惊奇的赞叹声:“近看更是魁梧得巨大啊!” 仇等人完全无视凯可能面临的危险存在,削弱领域中央原本那块灰白的石头已经不见了,取之而代的是凯身前,身上正缓缓升起火焰的巨石怪! “比起这个,凯殿下,这些东西恐怕会对我们的计划产生影响,需要先排除他们吗?” 凯怪异地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些家伙除了辰的下落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这些家伙竟然比自己还嚣张。“排除?你说的是这些家伙吗?我们可以排除他们吗?你这么有信心?” “您在说废话吗?”仇冷淡地瞥了凯一眼,看着那睁开了血红双眼的石头,挥下了手。三个离巨石怪最近的黑衣骑士冲了上去,三道黑光同时闪现,庞大的身形转瞬断成四截,巨石怪眼中刚刚浮现的红芒转瞬黯淡。凯双眼微凝,心中微沉,那瞬间的时光他竟然看不清他们的动作!虽然是因为他受到了巨石怪突然加强了的削弱领域的影响,但是同样受到这影响的仇他们却在瞬间就恢复过来。杀掉巨石怪凯同样能够做到,让他心惊的是,仇他们这般举重若轻的屠戮!在这削弱领域中,还有谁能是他们的对手?! 千念万转,凯脸上却已露出笑容,幸好,现在这支力量就握在自己的手中;幸好,他们的敌人是一致的。“这盛大的飨宴可是专门为了你举办的。云殿下啊,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这场盛会,如果等不到你就落幕了那可真是无趣呢!” 而背尽众人怨念寄托希望与绝望的少年啊,你在哪里唷? 焚野的火焰在久违了三千年的灯火后再一次亲吻这一片幸存的草原,铺天盖地的火焰吞没着草原主客的生命,焦黑的残土发出腥臭的焦味混杂着蒸发的血气,熏人作呕。远处不断出现的模糊身影踩着同样稳健的步伐向着同一个方向聚集。双眼瞳孔猛然缩紧,凯骇然惊觉,那片青色的红色浪潮已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去,而那尽头,分明便是——神殿! 轰然色变,凯沉下脸来,身上蓝芒闪动,便要掠身而出。身影甫动立滞,挡在他身前的却是始终不动的仇! 凯不怒反笑:“仇,你想跟我先干一架吗!” “冷静点,凯大人。看!”仇伸出了手指,指向那青红洪流尽头,一点鲜艳的雪白赫然分明! 身后是不断坠落的碎石,坚强地屹立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精灵神殿仿佛一下子用尽了力量再无法支撑那早已腐朽的身躯,在轰隆巨响下缓缓沉入湖中,终结了一个时代的神话。而从那神话后缓缓走出的雪白身影,眼瞳中尽是深紫!举手投足间却再看不出一丝力量,眉眼顾盼间,却尽是威压。 云抬头轻瞥,看着那凶猛扑来的巨石们,轻蔑微笑:“地狱火?赶来送死吗?”旋即,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少年回头瞥了下已经沉入一半的神殿,冷笑更深:“死都想拖我陪葬吗?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呢?” 开口开始吟诵未知言语,那是使用魔族秘法吞噬了萨格拉斯力量奥秘之后所获取的第一种基本能力。当年兽人大祭司古尔丹同样拥有过的最强力量之一!但是—— “咦?”心中的疑问尚来不及出口,那青色的身躯却已经遮住云的天空,燃烧着火焰的青色巨拳猛地袭下,在断桥上轰出一个巨大深坑!远处的凯再次神色剧变,却没有再冲动地跃出。若是来不及,这么远也来不及,若是云挡得下来,他根本不需要着急。 而在那青色的巨拳下,一道小型的月芽正发出银白光芒,开始踏出舞步! “月华-舞!”带着点稚嫩的清脆断喝,平静中却透出森冷的杀意。地狱火犹豫,不,它不懂得犹豫,也许只是被那道绚丽的银白冰冷了它前进的火焰,下一刻,由头开始直至下身尽头,一刀两断。 仿佛本来就是拼起来一般,地狱火断裂的身体分向两边落入湖中,露出雪白身影前那一道娇小的精灵少女,银白的双瞳茫然而看不见焦点。双眼中的温度甚至还不如她掌中一盈轻舞的银白月刃。胸口若隐若现的破烂衣襟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月型伤口已经愈合,看起来却更让人恐惧。 云缓缓踏步,或许只有希芙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停过。只是皱着眉,仿佛在奇怪为何那咒语竟然没有起到应该有的作用似的。云笑,手轻挥,不含一丝力量,舞动的却是少女手中的月光。 凯越看越惊讶,越惊讶越震惊,精灵公主的能力他看过。精灵公主的闹剧不是只有尤利安有所发觉,这里是燃烧平原,燃烧平原上最强大的人正站在他的身旁。 仇皱眉,从精灵公主和尤利安进入燃烧平原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他们的到来。若在以往他是绝对不会在意的,燃烧平原上人来人往,来的是精灵也好魔族也好都和他没关系,但是这一次不行。为了配合凯的计划,为了这已经准备了四年多的计划,他不容许有额外的不稳定因素影响了他们的计划。如果不是凯的阻止,希芙也好,尤利安也好,根本没办法进入兽族的圣地,更不会遇见他们计划的目标。但仇从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过,蚂蚁就是蚂蚁,强壮与否对巨人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现在不同。仇很清楚,直到之前精灵公主进入神殿离开他们的视线之前,她还没有这么强大的实力,当时的她甚至连蚂蚁都不如,而现在,她已经一举跻身高手阶位,纵然无法和自己相比,但是却绝对不逊色那些过往的战友!一般的高等魔族根本不可能是面前这精灵小女孩的对手,而在不久之前,她还只不过是只任人蹂躏的小草而已。 凯露出不可思议的笑容:“传说中,那位殿下有将普通人培养成高等魔族战力的禁忌秘法,我原以为不过是无稽之谈。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呵呵,不需要皱眉啊,仇,这不是很有趣吗?而且,那些大石头看起来也都是冲着他去的,他跑不了了,对,跑不了了。” 仇冷漠地瞥了眼凯狂笑的侧脸,抓起别在身后许久未碰得头盔,将他的脸整个罩了进去,只看见两道深紫,一如青红洪流中少女的眼瞳。 第十卷 天涯恨 第十章 夜叉 只有超越死亡,才能变得强大。 古尔丹留下来的痕迹不多,被萨格拉斯所占据凝结成魔核似的结晶便是其中之一,也是最接近古尔丹本人的存在。从所吸收的记忆来看,当年古尔丹找到这座神殿来时,由于没有精灵皇族的血脉揭开完整封印,在遥远的岁月中被精灵族打碎身躯的萨格拉斯只能使用类似寄生的方法和古尔丹保持了一种共生的奇怪关系。 随后,古尔丹从萨格拉斯那里获取了力量。萨格拉斯当然不安好心,当古尔丹所学的力量越深便越接近所能承受它本体力量的容器要求。为了振兴兽人族,古尔丹纵使察觉了萨格拉斯的用心不良仍是毫不犹豫地借用了这股恶魔之力。被黑暗玷污的萨满教义却将兽人族重新推上顶峰,甚至从来都是魔族心腹的魔神第二军也第一次出现绿色皮肤的战士。 古尔丹没有违背昔日的誓言,他将兽人族推上了荣耀的顶峰,旋即,便是地狱。随着力量的加深,在古尔丹心中对力量的主人萨格拉斯感到恐惧时,萨格拉斯趁虚而入,往日侵蚀的点点累积悄然发动。古尔丹的戒惧在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失去了意义。萨格拉斯计划好了一切,在圣战的紧要关头,它开始插手兽人族的行动,不知不觉中被控制了的古尔丹在恶魔的暗中操纵下,踏进了自己和敌人一手编织的绝杀陷阱。 背叛了魔神王,又被人类“盟友”背叛,在人魔领域边缘地带的绝谷里,被圣战的敌我双方毫不留情地两面夹击,兽人族的精锐战士们在这一役中伤亡惨重。怒极攻心的古尔丹舍命念出了他所掌握的最强大的咒语,以生命为献祭召唤出了地狱火,将魔界及雪舞大陆两边势力全部扫入。古尔丹的绝杀也让魔神王的圣战再一次无功而返,而雪舞大陆的精英们则在这一役中损伤泰半,所有势力重新洗牌,之后便是无尽的战乱,一直到千年前龙皇出现,才结束了两千多年的纷乱。 残存的兽人们簇拥着他们生命垂危的大祭司趁机穿过人魔通道回到魔界,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出发时高达七万的精锐兽人战士回到魔界的竟然只有区区不到四千人!而兽人们赖以生存的导师,兽人族的英雄,伟大的大祭司古尔丹更是重伤垂危。兽人们群龙无首,他们才刚刚在巴达斯占有一席之地,而古尔丹的倒下则让他们的所有像泡影一样破碎了。 在魔神王回来之前,兽人们便发觉形势的转变,他们或者笨拙,却不是白痴。在各种势力观望初始,苏醒过来的古尔丹毫不犹豫地作出了决定——回草原。 古尔丹的决断是没有错的,魔神王绝对不会容忍背叛的兽人族存活下来。而当时的他身受重伤,更有萨格拉斯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灵魂想要占据他的身体,如果对上了魔神王绝无还手之力,更会连累了这一批侥幸残存下来的族人们。 大祭司便是唯一的权威,没有人质疑古尔丹的决断,即便在今日看来,这仍是当时最恰当也最正确的判断。而之后各族势力的趁虚追杀并没有对那批幸存下来的兽人精锐们造成什么实际性的伤害。 所有人都知道,从此沦为三流势力的兽人和古尔丹强大的奥秘是一块大蛋糕。 但是,所有人都不原意去激怒一位已经濒临死亡的绝世强者,更不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而白白便宜了别人。 就在这种众所观望的奇妙形势下,古尔丹和他的兽人残军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兽人族的家园,而那一天魔神王从人界归来,来不及洗去风尘便已扑向草原。 记忆到这里发生了断裂,不知道是萨格拉斯保存的不完整还是古尔丹当时已陷入弥留,从进入草原后的一切记忆都是断裂的碎片。云心中却另有一种猜测,也许是两个灵魂之间的互相渗透,却仿佛曾经的他和另一个自己一般。 凭借着拼接起来的记忆,云发现了燃烧平原由来的真实。 古尔丹拼死赶回草原,不仅是为了保存兽人一族的血脉,更是为了将潜伏于灵魂深处的恶魔重新封印在精灵族制作出的精美牢笼。萨格拉斯怎么甘心坐视被它视为容器的弱小爬虫竟然想要埋葬它! 如同这次一般,萨格拉斯催发古尔丹的生命力召唤地狱火想要阻止古尔丹的“愚蠢”行径,可惜他失算了。古尔丹作为兽人族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大祭司,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的精神力反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境界,和萨格拉斯拼了个旗鼓相当。衔尾追来的魔神王则和本该去阻止古尔丹的地狱火碰了个正着! 在面对异界降临的恶魔结晶精华大集成的最强杰作时,即便是超强横存在的超超超高等魔族掌控魔族的王者,也无法对蜂拥而至的地狱火视若无睹。更何况,那些燃烧着浑身散发着恶臭气味的大石头让魔界的王者感到了不悦。 仅此,便是无可饶恕的重罪。 这是萨格拉斯的不幸,又或者是古尔丹的幸运。 这是古尔丹的幸运,又或者是兽人族的不幸。 魔神王的反应将最后能阻止古尔丹的力量带走,兽人大祭司步向沉睡的神殿,从此永远消失于世人面前,随同他埋葬的还有那不被知晓的异界恶魔萨格拉斯。 这便是记忆中所记载的全部。云睁开眼,眼前的一切仿佛三千年前的一幕重演,唯一不同的是,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吞噬。即便因此不可避免地会被影响到深层次的灵魂存在。 但是,即便得到了无数强大的秘诀,即便拥有了当年古尔丹所拥有的一切,但是,没有。云真正想要的东西,没有,哪里都没有。即便拥有那般强大的甚至斩破生死界限的能力,也无法唤回早已不知迷失在何处又根本不知是否已经消散的灵魂。 十五年,对于人类来说,实在是太过奢侈的计时单位,更何况人类的灵魂。 抛弃自尊换来的是如此“无用”的“废物”,少年心情之恶劣可想而知。而在这随时可能暴走的魔兽面前,没有感情的地狱火忠实地执行着召唤者以鲜美的灵魂血肉献祭而作出的诅咒死命——无休无止的追杀!直到少年死去为止,当然,它们被拆成碎片同样可以解决这不死不休的死局。 只顾着在记忆中寻找这几年千辛万苦的唯一目的的少年闭着眼,却不代表地狱火便可以轻易完成它们的任务。作为验证所获取力量的第一件试验品,精灵公主希芙所展现出来的,是截然不同于这几年来他所教养出来的青红侍女所同样超绝的战斗力! 掌上可舞的身姿在少年身边舞动的却是夺目夺魂的杀戮之舞。地狱火没有痛觉,如果有或许它们会体验恐惧,可是它们不会恐惧,在它们眼前扑向少年的伙伴被一只只肢解的惨状只是为后续部队提供了前进的空间而已。它们仿佛只是为了葬送在希芙手下而出现的。银芒在闪动,银芒后精灵公主银白的眼瞳却已经渐渐浓郁,从外到底透出一股沁人心脾的冷意,一弯深紫。 地狱火不是无穷无尽的,不知疲倦地向着少年进攻的它们在希芙轻巧的舞姿下耗尽了数量,大小不一满地散落的青色岩石尚未失去升腾的热度,作为它们对手的希芙并不是毫发无伤。 死亡骑士再强,也不可能是无敌的存在,否则三千年前古尔丹就不会败得那般惨。希芙,就是云的第一件试验品,改造成死亡骑士的肉体挽留了她本该消亡的意识,却抹去了她的生命,从此再也无法恢复当日单纯精灵身份的精灵公主只能作为死亡骑士的存在直至死去。 从不真实的梦境中醒来的少女只听到云淡淡的叙述然后便开始了身份转换后的第一场杀戮。即便没有见血,她也感觉得到,自己的双手已经染满血腥。 不再是高贵骄傲的精灵,而是没有温度冷冰冰的行尸走肉,只是一具杀戮的机器,少女在清楚地认知到自己的处境之前,便已经不受控制地跳起杀戮之舞,那本是她所引以为傲的舞姿现在只有唯一的作用,如同她昔日娇贵的身体,现在只为了守护那沉默的紫瞳少年而存在。 完全是不受控制下意识的便挡在他的身前,在希芙想明白过来之前,她已经遍体鳞伤。解决了远超乎刚觉醒的她所能对付的对手,她身上沉重的伤势,如果换作片刻前柔弱的精灵公主早已死去百次有余。然而死亡骑士的躯体所赋予她的体质却让她仅仅只是看起来形象恐怖了点。 当然,事实上,她所受的伤绝对是严重的,只不过在死亡骑士那强大得变态的物理防御及恢复能力面前而黯然失色而已。地狱火是强大的,特别是成群的地狱火更是如此,若易地而处,希芙能否支撑到云清醒过来都是还是个问题。然而,幸运的是,他们所在的位置是神殿门口那一条架在桥上的孤桥。地狱火庞大的身躯成为它们进攻的弱点,只能一只只上来的它们只能选择单打独斗,而萨格拉斯的死亡对它们的影响则随着时间的逝去而越来越明显。它们的智力还不足以帮助它们判断事情的进展,而它们的迟疑则给了逐渐熟悉战斗方式的新生死亡骑士千载能逢的好时机! 地狱火庞大的身躯以及它身上无处不有的炽热烈火再加上它天生所自带的削弱领域,正是它强大而恐怖的真正奥秘。任何生物,便是强横如魔神王猝遇之下也不能完全视若无睹。而削弱领域的存在并不仅是独立唯一的,当复数的地狱火站在一起,同等数量的削弱领域没有互相抵消更不会因为唯一性问题而效果不变。而是叠加,还是成几何倍数的威力叠加! 便是魔神王在此,仓促相遇下也绝对不能做到这般轻松!但是,偏偏它们面对的是希芙,是只在三千年前昙花一现作为古尔丹亲卫军存在的新生死亡骑士!摆脱了生死规则既不能算作活物也无法当作死物的介于死者和生者之间的死亡骑士!地狱火赖以对敌的最强手段,对她起不了丝毫效果。还不仅如此,地狱火身上那本是燃烧着烈火不断发出令人难耐高温并随时抽空所在位置空气生机的一身火焰,在面对已经不再算是生物存在的死亡骑士,完全成了摆设。而它们庞大的身躯在这小桥的断桥上更是难以发挥出应有的战力,只不过给精灵公主增加了攻击的部位而已。至于唯一可依仗的数量更是因为这简单的地形而毫无用武之地,纯粹地变成了希芙的练手道具。 而不论愿不愿明不明白,随着对新身体的掌控逐渐熟练,希芙的战力同样成几何倍数激增着!那完全违背了武学路上所通知的常识,这已经不是武道,而是魔法,更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邪异术法! 红色的烈火淹没在少年前后左右,只有一丛白影从头到尾不曾远离他身旁一丈,而那凋零的青色石块更是被希芙都全部挡在了身外,随着他们前进的步伐而垒出一条青色的走廊。 云开始明白,为什么魔神王会选择和魔界的夙敌联手也要消灭古尔丹,他更佩服魔神王的气度心胸,死亡骑士的强大他已亲眼目睹,若是魔神王拥有这般手段,千年前圣战时雪舞大陆早已沦为魔界土地,哪还轮得到龙皇出世。只是莫名的,云却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孤寂,在众人的传说中出现的那位至高王者身上萦绕。蓦地,突然从头冷到脚底,云睁开眼,视线尽头,渐渐熄灭的火焰中走出的是比火焰更加炽热耀眼的男子,如同他火红的长发。 “魔神第三军夜叉王凯!”云一眼便看出了对方的身份,即便对方并没有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世界上的事本不需要理由,就好像现在凯的眼中那不再掩饰的深邃敌意一般。 “唷哟,这不是我们美丽的血魔皇子嘛?真是激动人心的意外相遇啊。”夸张地做着表情,眼珠几转,最后落在云身上肮脏的衣衫,凯惊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您怎么这么狼狈啊?”而至于精灵公主希芙,凯根本就没有看过她一眼,就仿佛根本不在意一般。 云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那种霸道得简直不讲理的强烈占有欲表现根本不像是魔族中人,而在得知这一习惯之前,已经付出了至少三十位高等魔族以及无数魔族的性命。所以,即便凯对突然强大了无数倍的精灵少女很有兴趣,但是当真正接近之时,凯却对希芙视若无睹起来。 云蹙起眉头:“你来做什么?” 凯微笑着移动脚步:“唷,听说最近这里的野兽们有些骚动嘛,最近我又没什么事,就申请申请过来这边晃晃了——” 脚步落地的瞬间,云正正退出一步,时间的落点切得正准,就仿佛早已配合多年的默契舞伴:“我们都不是擅长拐弯抹角的人,直说吧,你找我做什么?” 即便被如此抢白,凯脸上的笑容却不变:“你还是那么冷淡啊,我还以为若丹伦得殿下和你相处这么多年多少也会影响你一些呢?” 云冷淡答道:“这和我们今天的事情没有关系。说吧,你想要什么?魔神第一军和魔神第三军有什么交情也和我无关。我不记得我和你有什么纠葛。说出你的来意,否则我将视你为敌人。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不介意找一个人来发泄一下怒气。” 笑容微冷,凯轻笑一声:“不错,你说的是。”微顿了下,他停住了脚步,不再上前,嘴角的笑却更深,“我原以为你不是魔族,不是歧视。你该知道我的意思,你做的很多事都不符合魔族的行事风格。”摇头晃脑了一会,又道,“你心狠手辣,杀伐决断,六亲不认,随手杀人都是成百上千的。说你不是魔族,你做的很多事连魔族都干不出来。看来是我错了,你的身体里流着魔皇高贵的血脉,毋庸置疑。” “你跟了这么远的路,从巴达斯跑到这里,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云皱起眉头,脸上已经流露出不高兴的神情。 “不要浪费你宝贵的时间吗?”凯笑着,冰冷,“那么让我们进入正题吧。我来,是为了问你一个问题,或者两个问题。” 云冷哼一声,答道:“还没问就已经翻了一倍。我现在很烦,而且我不认为我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马上给我消失,除非你想打架。” “真是讨厌啊,你这家伙。果然,我还是很讨厌你啊。”凯微微一笑,“也好,我早就想领教领教血魔王子的手段了。” 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满脸冷淡:“彼此彼此吧。反正你也不像是专程来找我聊天的。不过我很怀疑你能近得了我的身旁吗?” 若有若无地扫过云身后少女,凯翘起嘴角:“就凭那只小精灵吗?” 云头也不抬的淡淡答道:“你尽可以试试。” 双眼微凝,凯飘逸的长发有如跳动的火焰往上飘起,他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不,应该是他身前的空间渐渐模糊起来,就像是火焰燃烧所模糊的视野。寒风陡起,夹杂在寒风中,是凯双眼中陡然射出的斗气!那是一股狂放不羁的笔直斗气,吹乱云额前的发露出凯逐渐凝重的表情。 啪的打了个响指,迎上凯凝重的眼神,云淡淡笑道:“忘记说了,她没有斗气,也没有杀气和剑气。收起无谓的测试吧,你要战便快些,我想快些赶回巴达斯。” “哦?我还不知道,云殿下竟然是如此恋家的一个人呢。”眼中精光一闪,凯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又或者,云殿下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 云冷笑道:“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夜叉王殿下。废话少说,打还是不打。”看着云渐渐踏近的身形,凯嘴角突然露出一丝诡异微笑,淡蓝光芒覆盖在他的表面,阔出一丈宽度的笔直光柱,猛地冲上天空,洞穿天际! 便是冷漠如云,也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天空,不明白凯这毫无作用的胡乱一击有什么作用。唯有云身后面无表情的精灵牢牢地锁死凯的气息,对他的怪异行为视若无睹。 凯脸上微笑不改,那直插天际的蓝色光柱却仿佛突然失去支撑弯曲着倒塌下来,旋即变成洪水一般的光流铺天盖地的倾斜下来,往前方冲去,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巨大瀑布,那汹涌的气势比起地狱火的降临方式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希芙挺身挡在云的身前,手掌一翻,那朵银芒便挡在身前,右手倒持着竖在胸前,仿似要破开头顶压下的光流瀑布。 浩大的声势,真正到处却无半点声息。希芙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来到身前丈外便自动破开流向两旁的光流,一语不发。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心悸,在“转生”为死亡骑士之后的现在,她想不明白还有什么能够除了主人以外还有谁能让她感到这种压倒性的压迫!怀疑归怀疑,源自生物的本能却让她更加小心戒备,提防着那不知从哪里便会射出的冷箭。 光流散去,洗尽铅华,岸边的花草上托着一颗颗蓝色的小光点,倒映出一道道黑色的身影,静静环绕。希芙细细的数了数,总共有三十之数,而更让她不敢相信的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强,其中更有几个只凭眼光便让她不敢稍动分毫,那是不下于夜叉王所展现出来的强大。 云冷漠地打量了一眼,旋即收回目光,看向凯,低讽道:“这就是你依仗的力量吗?” 凯却以为这是云强撑的笑容,洒然笑道:“你觉得如何?可还有看头?” 云不屑地轻扫一眼:“就凭这些杂碎就想将我留下?夜叉王,我该说你狂妄呢还是无知?” 微蹙眉头,凯淡淡笑道:“云殿下,有骨气固然好。但我记得,在你们人类中似乎有另一种说法,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云故作惊讶:“高高在上的夜叉王竟然也会关心卑微人类的想法?您还真是博学啊!” “想激怒我吗?”凯不屑地瞥了眼云,“我还以为你会有所不同,没想到最后的手段也是如此无趣。云殿下,如果我是你,我就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然后可以死得痛苦点。” 眉头微皱,云冷道:“说了还是要死?” 凯哑然失笑:“当然,难不成你希望我谎言欺骗你?明人不说暗话。我问你,今日被我这般堵在这里威胁,就算你被迫屈服,以你睚眦必报的性子,身后又有长公主为你撑腰,你回去之后难道不会报复我?你认为我会不会放你离去?” 眉间皱纹更深,云冷笑:“既然明知必死,你认为我还会回答你的问题?” “你会,你一定会。”凯摇着头,否定了云的质疑,“这趟既然做了,我就不怕闹大。”随即语音微顿,凯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我不相信我在巴达斯的布置你会一无所知。否则如此良辰美景又有佳人在怀,你又何必这么着急离去?” 云微微沉吟片刻,凯也就这么看着,仿佛两人在这远离巴达斯的南方平原上不过是一次偶然相遇而停下来聊天罢了。然而真实情况却是,希芙一动不动暗地里却早已全神皆备,而她所盯着的人正是凯身旁一声不吭的黑衣骑士首领仇。 看着不动声色的云,占尽先机的凯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他突然发现,那并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姿态,云真的是处在非常悠闲的状态之中,就好像现在真的只是闲聊而已。身居高位血腥杀伐这么多年的云会感觉不到危机吗?当然不可能,除非他早胸有成竹。但这同样不可能,云从来都没有掩饰过想要赶回巴达斯的意图。那么,是什么?这种凝重的压迫感和巨大反差的悠闲态度,让凯感到一阵阵烦躁,手下意识的往腰间虚按去,希芙额上缓缓流出汗水。 “我拒绝。”云终于淡淡地说出了早已被猜到的答案,虽然是拒绝,但是却仿佛敌我双方都悄悄地松了口气。刚才的静默中那种不断增强的无言压迫力自始自终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对于长期在燃烧平原中锻炼的仇等人感觉更是奇异,就仿佛面对的不是即将屠戮的对手,而是一个地狱火削弱领域无限加乘了的集合体。 云沉思时所流露出的那种自然淡雅全身都是破绽的样子更是将他们心中的攻击欲望全部挑起,偏偏在得到命令之前还要苦苦忍受控制着自己。这种矛盾的滋味不要说普通的黑衣骑士了,便是仇和凯也或多或少的受到了影响,只不过他们的控制力远远超过了其他人,没有他们那么难受罢了。 虽是如此,当听到云毫不转寰的直接拒绝时,凯冷冷一笑,沉下脸来:“看来云殿下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讨教一番了?” 脸上再看不到任何表情,云冷漠地道:“你威胁我?”凯没有说话,不停的冷笑已经代表了他的回答。云却突然笑了,即便他的笑里没有任何笑意:“我最讨厌两件事,第一件是背叛,另一个便是威胁。” 话尽,剩下的便用剑来说。无论人间魔界,从来都是如此。 一个是魔界中的传奇天才,一个是五年里不断杀戮的冷血狂魔,纵然不曾相见,但彼此神交已久。这一战,与其说是势在不行,不如说他们早已迫不及待了。从凯在云身上发现了辰的气息开始,这一战就再无法避免。而对云来说,从得知所谓真实的那一天起,他就恨透了这片黑色土地上的一切,尤其是和伊维雅一样有着紫瞳黑翼的魔皇一族。 他们都没有和对方交手的必要条件,却早已足够。 凯轻笑,云冷笑。身旁的少女和黑衣骑士沉默着,不消去看,彼此的动静已全部看在眼里。 “这样也好。反正本来也没打算假别人之手。你到底和辰有什么关系,就让我来亲手确定吧!”微眯起眼,凯缓步走入包围圈内,黑衣骑士们散开来,绕成一个圆。 在云的示意下,精灵少女走出了圈外。 青色的火焰燃烧着的草原上,一下子蹿出了冰冷的气息,火红色长发下凯猛地冲了出来,如果嘴角未敛的笑容。云沉默着,脚步一动未动,双眼却陡地沉了下来,淡紫瞬间转作深紫,浓郁得一如手中腾起的黑红长剑! 指尖轻弹,铿锵龙吟弹指攀上蓝光,荡出满天蓝色星河下。凝神望去,黑红尽头,是一柄淡蓝色的长枪! 火发紫瞳,所用力量竟是寒冰。 望着剑身上那淡起的冰层,云露出讥笑。手腕微颤,微用力便已尽碎,退复再上,除却开战伊始第一次碰撞之外,两人枪剑竟是再无一次相交。若是换作普通人,早就对这沉闷的战斗感到厌烦。希芙和黑衣骑士们当然没有这个顾虑,从战斗开始,他们就被彼此牵制着,谁也无法动弹。 挡开了横刺胸前的一枪,云冷笑道:“你就这么顾忌我吗?” 凯笑了,那是了然的笑意,一如久违的朋友再见,或许,在他的眼中,云本就是辰的延续。“很好,看来你等不及了。” 云笑着挽起了剑:“你不是同样迫不及待了吗?忍了这么多年,尽可能避开和我的对撞,费尽心思将我引出巴达斯,你为的不就是现在这一刻吗?” 笑容微滞,凯却仿佛确定了什么似的轻声说道:“果然瞒不过你。也是,如果是他的话,也绝对不会忽略过去。那么,你来兽人族这里之前便已经猜到了会发生了什么吧?比如,兽人族骚乱的真相之类的。” 云淡淡笑道:“我不会为了无关人士的生存问题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度假。” “噢?看来,还真是值得期待呢。”凯双眼中玩弄的意义更深,手中冰枪挽出冰花,斜斜指向少年的所在,身体和枪身连成一线,连那淡然的身形也猛地挺得笔直。 同样是那么站着,竟然在瞬间便驱走了悠闲,就仿佛片刻瞬间站在那里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上一刻,枪还是枪,人还是人,而下一刻,云却再也看不清楚,那一把枪和凯之间的间隔。全无空隙的完美融合,就好像那把枪本就是凯身体的一部分。 云倒转剑柄,不知不觉中,却已按下碎雪的起手式。 已经又过去五年了吗? 他抬着头,仰望着阴暗的天空,从五年前来到这片黑色的土地起,已经又过去五年了。自到达巴达斯之后,他就再没有使出过碎雪剑法,是早已遗忘,还是想要遗忘?再过几天,又要再失望一次吗? 每到血月正圆之时,在那一瞬间的银月降临之时,他都会看到她痛苦皱眉的样子。不忍心看她痛苦的样子却又无法放弃唯一的奢望,只能寄望虚无缥缈的天命。没有人明白这种痛苦,没有人。 凯的出手只是瞬间,虽是水蓝色的冰,却同样快如闪电。不,比闪电更快,凯出手的瞬间战斗便已经结束。这一战,两个人都同样迫不及待,舍去一切的花招和浪费时间的试探,将所有的期盼等待化为一击。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对战斗中的两人而言,时间却仿佛停滞。 这一招挡无可挡避无可避,从出手前的准备姿势到枪出手直到枪的尽头,看不出丝毫破绽!从枪尖到凯甩后的左手指尖,那是一条笔直的直线,而这直线的两点则和凯本身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将一切可能躲闪进攻的角度尽皆封死。这本是不可能存在于世的一击,也就是在魔族强横肉体支撑下再加上凯超绝的实力才有可能施展出这一击! 也只能是一击。拘束于空间法则下,任何强大的力量都必然有无法避免的制约存在。而随着力量的逐渐增强,云越来越清楚地感受到这一规则的束缚。 天衣无缝,这来自天外的一击同样完美得看不出一点破绽!一直到枪尖刺中肉体的瞬间,云也没有想到破解或者躲闪的方法。凯笑了,从辰消失的那一天起,他就想着有一天亲手舞出这一枪,他已经沉默了太久,而今天开始,他便要“洞苍穹”!没有人能躲过这一击,即便今天,是他自领悟这一击后第一次使出,凯却有十足的信心。突然,他却看到云笑了。 全无窘迫勉强之意,云淡风轻犹如闲庭信步。云笑,凯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呆看着,即便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伴随了五年的黑红长剑随着举剑的动作在空中一点一点散成光点,那震慑巴达斯的魔剑脆弱得仿佛本来便是由光组成的幻影,刹那间消失于凯的视线中。那一抹突然亮起的银白晃瞎了他的眼,旋即他听到了世界破碎的轻响,以及那不知从哪里响起的叹息。 “真是完美的一击,太可惜了——” 第十卷 天涯恨 外篇 血流(一) 兰斯轻柔地擦拭着长剑,即便早已过去多年,他也不曾换过武器,从辰手中接过这把剑开始便不曾换过。 头顶的天空已经和周围一般被黑雾蒙起,兰斯知道,在今夜血月当中之前,不会有人来打扰这场突如其来的盛会。会打扰的人已经都离开了巴达斯,唯一留下来的长公主却仍然在沉睡当中。 这里是云府,巴达斯除却魔神殿外的第一禁地。而兰斯现在所站的地方便是云府禁地中的禁地,十三青红死卫牢牢地把守在小院入口。而在她们之前,五百血卫已死伤泰半,再也无力阻止如狼似虎的魔神第二军精锐闯入禁地。 看着那悠闲地站在门口的兰斯,舞妃洛丽塔铁青着脸,冷冷扫视。杀喊声渐渐远离,残余的血卫们显然想要尽力突围求援,卫于云府偏僻角落的这个小院却始终冷清。 “参见兰斯殿下。”虽然眼中寒意恨不得把面前的男人给生吞活剥了,洛丽塔仍微微躬身,保持着表面上的礼敬。 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兰斯保持着依旧的客气:“舞妃日安,兰斯不请自来,给您添麻烦了。” 洛丽塔却是毫不客气,冷冷答道:“既然您知道会给我们带来这么多麻烦,为何您还要一意孤行呢?” “不来不行啊。”兰斯叹息着,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样。 “笑话!”洛丽塔冷笑数声,话语里满是讥嘲,“您贵为魔神军第二军团长,巴达斯里有人可以强迫您去做什么吗?更何况,是我家殿下和凯殿下都不在的现在。” 双瞳微缩,敏锐地发现对方话语中故意露出的消息和警告,兰斯淡淡一笑,对云所拥有的实力估计又往上提了一个等次:“好犀利的词锋。云殿下真是把你们调教得很好呢,我原以为可以在日落前结束这场战斗,没想到现在却已经天都黑了,我却连院落都没有进过。” “呵呵呵呵呵呵,兰斯殿下,感谢您的赞誉。不过在那之前,您能否让您的孩子们先行退下?您应该清楚我家殿下的性子,平时便是自家下人都不允许进入这间院子的呢,如果他回来发现——”脸上露出难色,洛丽塔貌似关心地道,嘴唇上的讥嘲却愈加明显。在“我家殿下”几字上的重音更是让兰斯决不会误会对方话语中的真意。是劝解,更是警告——“这里是云府的禁地,退出去,要不然云殿下回来大家都玩完!” 兰斯微笑了笑,若是平时对方的警告他自然会放在心上,不,若在平时他根本不会踏入这头狮子的领地。至于洛丽塔耍的小小心机他更是有些好笑。洛丽塔的话语中故意略去了第四军团长若丹伦得的阻止之力。不过兰斯并不在意,自从长公主殿下受伤闭关以来,若丹伦得殿下便再没有回过西从殿,更不会知晓远离巴达斯的这一小角落里正发生的事情,更何况为了以防万一,牺牲了手下二十个魔祭司才弄出的黑暗天幕会让巴达斯的这个角落在月上中天之前看起来非常正常。 所以兰斯很自然地笑了,脸上却多少带着一些无奈,就仿佛是对对方的不配合和不自觉的无奈:“舞妃,我既然来了,就不准备这么回去,或者您认为我这么大张旗鼓的来,只不过是来为您清理门户吗?” “我还不至于这么愚蠢!”洛丽塔的眼神毫无疑虑的透出不屑,冷声道:“那么您还想要什么?莫不是想要宣布和第一军团开战吗!” “当然不是了。”兰斯毫不犹豫地一口否定。平淡的语气却让洛丽塔的心更沉了下去,巴达斯每天都有或多或少的火拼随时发生,魔神王并不禁止子民之间的“切磋”。有多少家族消失在这种“友好的切磋”之中洛丽塔不知道,但是她突然明白,如果云殿下再不回来的话,云府便看不到明天的晨光了。 远处的声音渐渐沉下,便连呼喊和砍杀声也变得低沉稀少,洛丽塔知道,那五百血卫已经基本上被屠杀殆尽了。这是很容易想的事情,换作是她也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斩草除根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彼此心中闪过诸多念头,实则现实中所过的时间不过数息,兰斯淡淡笑着接着道:“而且我不认为云殿下可以代表第一军团。” “大胆!”洛丽塔怒道,“云殿下掌管第一军团多年,攻击云殿下便是攻击第一军团!” 兰斯莞尔一笑,笑容里却露出一抹嘲弄,轻摇手指:“小姑娘,这件事你说的不算。更何况云殿下只是代掌而已,甚至长公主都不曾正面给过他什么职位。所以,云殿下是云殿下,第一军团是第一军团,这两者是绝对不能混为一谈的。” “你!!”洛丽塔大怒却无法反驳,从理论上和实际上来说,兰斯说的才是事实。 “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兰斯宽容的脸上渐渐沉了下来,却听他道,“洛丽塔-塞雷特,不要再拖延时间了,你所指望的救兵不可能来了。长公主殿下和你家殿下动手后,若丹伦得殿下就没有回过西从殿,你用血卫作引安排出去的人手只会扑个空而已。”看着脸色突变的少女,兰斯优雅地翘起了嘴角,“当然,是如果他到得了的话。” 洛丽塔自知,仓促下所布置的东西已经全部失去了效力,心更不断往下沉去。兰斯安排得这么周全,他的进攻肯定不是什么一时的心血来潮,而巴达斯竟然这么平静,难道竟然是他们都已经默许了吗?! 洛丽塔越想越怕,却陡地听到一声断喝:“洛丽塔,投降吧!” 投降?不,决不能投降!她根本不敢想象投降后云的反应。她最清楚身后青红死卫对云的忠诚,她更相信只要她有一点动摇,青一红一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内诛杀她。洛丽塔猛地睁大眼,看见的却是兰斯讥诮的微笑,仿佛直看透她的心思。 兰斯缓缓摇头:“投降吧,你们没有机会了,云魔回不来了。” 六青七红死卫连表情都没有寸动,但是她们的剑尖却齐齐微微地颤动了下。洛丽塔更是心颤,最清楚这几年所作所为依靠的是什么的洛丽塔的恐惧和担忧也更甚:“你说什么!” 看着明显不相信的众人,兰斯却露出了笑意,目光随意扫过故作冷漠的众人,他冷笑道:“怎么?既然知道凯殿下已经不在巴达斯,难道你不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南、南方?!夜叉王是冲着云殿下去的?!”洛丽塔猛地一惊,虽然有传过前一句的消息过来,洛丽塔却从不曾想过凯是冲着云过去的!因为,那几乎等于宣布两大军团之间的战争!而现在,这一闪而逝的猜测却猛地变成事实砸在她的面前! 兰斯都已经在这里了,关于凯夜叉的消息自然不会有假。第二军团长可以攻击云府,手掌第三军团的凯当然可以对付云!真、真的是他们联手的阴谋吗?!不然为什么云殿下没有一点消息?!洛丽塔心潮涌动,恐惧却自心底不断涌起。对于云的忠诚源于对云深不可测实力的盲目崇拜及更深层的恐惧! 正因为相信没有人能威胁到云的存在,洛丽塔才会坚定不移地忠诚于云。生长于魔界人类皇宫的洛丽塔这么想是理所当然的,依附于强者生存是魔界生存的基本法则。而在今夜之前,云便是洛丽塔所能依附的最强者!这并不代表一旦遇到更强的对手时她便会选择背叛,但是,在无可抵挡的力量面前重新选择正确的道路才是魔界的生存常识。当然,也有效仿雪舞大陆上古代传统的为主战死,但是毕竟是少数。 那么,你会选择什么呢,在整个巴达斯所有魔界高层联手的情况下,你会选择什么,洛丽塔-赛雷特? 兰斯突然笑了,看来事情的发展比自己原先估计的要更简单。如果洛丽塔选择了投靠新的力量,那么七红六青是否也会跟随?兰斯的想法并不是凭空猜测,不过他的猜测同样很快破灭。 冷冽的杀意凝结在洛丽塔的脖颈边,青一冷漠的声音缓缓响起:“舞殿下,您在想些什么?” 洛丽塔猛地一惊,后背突然被冷汗浸透了。就在片刻前她竟然动摇了?在这种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动摇才是正常的,但是,她忘记了,在她的身后的不是遵守魔界生存准则的人,而是云所一手训练出来的冷血战士,她们所遵守的只有云的每一道命令而已。如果她选择背叛的话,在她投到新主人的麾下前,便会被她们秒杀了吧? 念及此,莫名地打了个寒颤,洛丽塔已经确定了立场:“作为云殿下忠诚的属下,我坚信没有人能打败殿下!” “是吗?”感觉到气氛的改变,兰斯微皱起眉头,旋即摇头哑然失笑,“还真是云殿下教出来的人啊。连嘴硬的程度都没有什么区别。话说回来,和他还真是、像——?!” 语调微颤,兰斯猛地省起,他们这一脉相承的源头和他苦苦追寻的辰是多么相似啊!嘴角咧开微笑,本已决心不惜和云翻脸也要找到辰的兰斯对这意外确定的新证据并没有太多的激动,只不过是更坚定了他的决心而已。 事实上,从今天杀尽云府开始,所有人都没了选择。 “那么,你们都去死吧。” 简单的话语宣告战斗的开始。 燃烧着火焰的平原上,剑和剑之间的交击将即将西沉的夕阳映衬得更加焰红。 这是一场迟到了五年的战斗! 如果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希望,凯根本不会忍耐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后,却什么也没有改变,唯一确定的是,云一定和辰打过交道,甚至可能云便是辰的学生! 不仅是气质气息,辰和云两人从行事到性格纠缠,无一处相同,却无一处不相似!而云这五年来暗中寻访的一些东西更是让他们坚定了这类看法。很明显,除了为了那表面上的理由(为了那个躺在冰棺中的女孩)之外,他肯定在寻找着某些东西。而最有可能的答案,便是辰!出于某种不清楚的理由,云在寻找着辰当年遗留下来的痕迹。就如同云当时的突然出现始终被人怀疑一般,凯怀疑云的出现很可能是辰的安排。 南方的兽人叛乱便是他们针对此作出的最后一次试探——辰开始改变以及当年最后消失的地方——如果云是为辰而来的话,从这几年云的行为来看,如果不是巧合的话,那么云没道理不去。而接下来,云的一系列行动都应了他们的猜测,试探计划没理由停止,只不过直接转为最终计划而已。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兰斯虽然嘴上不说,但同样感觉到厌烦了,这无休无止的等待。 所以,这一场战斗,凯才会那么迫不及待!以至于在云拒绝的初始便没有想过再次尝试。也许在他的心理,早已渴望这一场战斗! 仇冷冷地看着场中火拼得早已忘记了仪态的两人,心中却突然想起了过去,遥远的辰还在的时候以及辰离去的这数十年。满身的血液突然火热起来,就像是沸腾的岩浆等到了爆发的时机,眼中的火焰越来越炽热,他们所包裹的圈子越来越大,就牢牢地钉着彼此之间的距离,形成一个圆。 “虽然和计划的不一样,但是,凯大人,想必你和我一样,都不愿再无休止的等待下去了吧?”仇咧开嘴角,望着身边所剩下的伙伴们,目不斜视的眼神中透出的却是一样的火焰。生冷的刺痛在背上突然泛起,不用回头,仇也可以知道,这不在计划中的变数是什么。但他混不在意,或者根本就不再去考虑其他的东西。 只为一战! 冰蓝气芒乍起旋敛,一抹亮银仿佛早已等待多时一般随即亮起,架上那代表死亡的幽蓝!迅速浓郁为深蓝色的大剑挟着万钧力道的一击却被那双纤纤小手轻松架下,夺命的银芒却沿着剑锋旁缝隙直夺咽喉! 一寸短一寸险。 希芙手中月刃本已短极,仇这一下无功的重击更将彼此的距离拉至极短,对于希芙来说,这简直就是对方找上门来送死!当然,仇显然并不这么想。首先,他不是一个人。 横地里抢出一柄同样厚刃大剑自两人空隙间堪堪插入,却不是直线,而是弧!往外狂扫而出的巨弧! 铿锵闷响!千钧一发之中,希芙生生停下去势,掌中月刃倒持竖在胸前,挡住这一记足以将她斩成两段的突袭,同时借着这股巨力重新年拉开和敌人的距离。 不得不说,她的反应非常之快,她所做出的判断显然也是经过指导过,但是她却忽视了一点,她面对的敌人不是一人,自然也不仅是两人。更何况,他们是当年辰所统率的亲卫,魔神第二军中精锐中的精锐! 一招错,满盘错。 成为死亡骑士的希芙拥有了强大的新生肉体和非生非死的特性,但她拥有的战斗记忆绝大多数却源于“生前”精灵公主时的记忆,其他的更多的是一种本能。假以时日,仇他们根本无法和拥有快速肉体痊愈的死亡骑士抗衡,然而对于新生而又前生过于弱小的希芙来说,他们却根本不需恐惧。 希芙算得很准,却没有预计到这一群一起出生入死配合默契的人反应速度之迅捷更在她之上。 甚至仇根本没有打过任何招呼,身旁几个黑衣骑士却已自然地打出了配合。前头横刺里杀出的拦阻只不过是第一击,背后左右抢出两剑同样色泽大剑一上一下封死了希芙所有的退路。 退可以,断成三截或者两截的选择摆在她面前而已。累赘的叙述无法形容电光火石的迅捷,几乎在仇动手的同时,剩下的其他那些黑衣骑士们却已自动地扑向场中纠葛在一起的凯和云两人。 全心全意只在战斗中的两人却根本没注意到两人外的其他。枪火在空气中四溢,蓝冰黑火彼此若即若离互不靠近,偶一交手也是随触即分。这场期待已久的战斗在最初的疯狂之后,云和凯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小心应付,就仿佛是害怕一个不小心而让这场战斗瞬间结束。石破天惊的第一击后平淡如死水的战斗续曲显然并不足以让两人感到不好意思。 然而,就在黑衣骑士动弹的瞬间,凯条件反射似的突然改变了进攻的方式。上一刻还是小心的试探,下一刻便已是狂风暴雨似的凶猛攻击。上前提半步,掌中长枪倏然不见,那不是剧战中的一时眼花,更不是凯一时兴起准备弃械投降。脸上浮现的微笑却掩饰不了凯眼中的疯狂。 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心悸。在破了凯石破天惊的第一击时,他本以为便可以结束战斗。谁知人算不及天算,谁曾想到那般凶猛呼啸的雷霆一击竟被凯硬生生分成二段招式!在众人都以为分出胜负的瞬间正是任何人都会因此而微微松懈的时间点,而凯出人意料的招式正是基于此而产生的绝技。 第一击本身便已拥有惊天动地的威势,绝大多数对手在这一击下便无法闪避,极少数超强的对手比如云之类的存在,则会看穿这一击后所隐藏的劣势。能够针对那一瞬间露出的致命弱点并作出反击的绝对是寥寥无几,而凯另辟蹊径,将真正的杀手锏藏匿于威猛无伦绝对不会有人怀疑被当作诱招的第一击之后,若是以为避开了第一击便是胜券在握者,绝对无法逃过第二击的袭杀。 这绝对是配合心理学阴谋学陷阱学战斗学技巧学的无双杰作! 若不是早已不是和辰对决前的云,只这一招便可以分出胜负。当然,其结果绝对不是云所料想的那般。云之所以能躲过完全是运气,或者应该怪罪于凯的坏运气。刚吸收了大量(巨量?)知识的云在那一瞬间突然犹豫了下,而正是这瞬间的犹豫将凯的反击给尽数破坏。也因此错误地估计了彼此实力的两人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不由得一阵阵小心翼翼的互相试探。直到仇出手! 黑衣骑士的加入战斗将胜负的天平彻底倾斜,缠斗下去败的必然是势单力孤的云。但是,凯要的却不仅是云的败!所以,他才会在占尽优势下,一击而胜!是为了让云心服口服,还是为了和辰的弟子(?)分出胜负?矛盾的心情怕凯自己也不明了吧。 于是,一切的繁琐愤怒莫名尽皆化作了冲天一吼! 看不见枪的掌心却摆出握住的姿势,身上攀上火红铠甲,连脸都被面凯所覆盖,莹洁的深紫光芒在凯的身上沿着某种诡异的规律到处流转,一个个不知其义的凌乱符号随着流散的气息渐渐浮现出来,旋即凝为实质印痕烙印在那火红铠甲之上。大红与深紫相间,只片刻,红愈红,紫愈紫,那闪亮的光明转眼已是夺目的光芒大盛,犹如炽热燃烧的天上魔日。而这一切到现在竟不过只过去一息! 早已不是昨日少年的云立即判断出其中蕴藏的恐怖能量,数年来不曾有过的古怪感觉猛地攀上心头,转瞬消失。虽然并不明白那些神秘符号的具体含义,但云也感觉得到,一旦等到凯出手时必定退无可退。 这种感觉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在他明白过来之前,他的手已纳入虚空,远远望去仿佛自腕处齐齐而断,诡异莫名。云脸上却不见痛楚,只是几抹狰狞更盛,右手上魔剑苍茫却突然发出争鸣!是不满,更是愤怒是不屑!云仿若不觉,双瞳已陷入茫然,更有无数细点自他眼内深处四溢流动,如同白色衣襟下胸口某处伤痕开始发出的呜鸣,压迫着心底即将浮现的记忆,不愿去想。 左肩尽头符纹乍裂,猛然腾起乍裂血痕,沿着臂管衣袖中分两半,手臂肌肤上血管青筋尽皆浮现。若一臂便是一世界,现在的狼狈模样便是世界末日,不断喷出的血液诡异地顺着中分轴线流向手腕尽头消失于虚空之中。 左手往后一拖,右手魔剑发出一声哀鸣,痛苦的哀嚎冲击着黑衣骑士们的双耳,连正在并合的剑网都为之一顿,身上溢出的魔气却无法停止似的向前冲出兜出断层!云诡异一笑,英华冷峻里竟透出一股异样的美丽风情,右手魔剑再鸣,剑尖不断抖动着,竟隐隐往后缩入!而另一手后拔姿态里却从不可见的缝隙中绽露出一丝银色光华! 红冰尽头深紫双眸下身后已批展出漆黑双翼,凯身上铠甲晶莹如冰,仿佛水晶制成。全身被无数符号覆盖着,谱尽雍容华贵,更显神秘诡异。而黑衣骑士们微顿之后却仿若未绝的向前冲去,手中大剑不停,数十柄大剑封死天上地下所有后退之路,铺天盖地展开双翼的魔族子弟将血色的天空替换成漆黑。 主仆连心,新生的死亡骑士只有对主人的绝对忠诚支配着身体的行动。在挡无可挡退无可退的决死封杀下,身材苗条的小精灵竟将身体无限蜷缩成团。上下两柄大剑本是封锁的绝佳用具,却在那不符合现实的体型差距下变成最大的漏洞,若纯论身体的反应速度,黑衣骑士中除了仇没有人能赢得过她! 而在这时刻同样做出反应而改变剑的去势的同样只有仇!只是,只有一把剑又怎么能拦得下她?心中的疑惑一闪而逝,仇看见的竟是希芙直向他冲来的事实! 铿! 大剑斩上小小的月刃?不!是那柄银白月刃点在大剑之上,纤巧的小脚猛地踩上仇的鼻梁,晕厥的感觉瞬间侵入他的头脑。身体的自然反应关闭了他的视觉,正睁开时已失去了那纤小的身影。 那银白素裹已伸展开双臂,犹如扑火的飞蛾直掠近那被无数大剑所构成的漆黑剑狱!半退的仇,飞扑的希芙,包围的黑衣,时空仿佛凝滞在历史的笔尖,漆黑下,那一团亮丽的银华突然大放光明,在这片黑色的土地上宣告觉醒! 淡紫双眸在目睹那光明的瞬间突然回复银白,小精灵还未曾从生与死之间的界限中明白过来,便已昏厥过去。直到昏迷前一刻,她才感觉到胸口传来的痛苦,犹如冰灼火冻般的地狱深渊!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距离最近的黑衣骑士们在停顿了万分之一秒后便继续冲出,凯嘴角甚至露出了胜利的笑容。然而,笑的却不是他一个!冲天而起的漆黑魔气突然涌向云的掌心。刹那间凯便已发现了其中的诡异,那不是攻击,那竟像是在为云提供力量,更是不惜自身损耗所释放的本源魔气!然后,他看到了云的笑,美丽而冷酷。 猝然心惊,凯猛然转头,即便明知自己的举动有多么愚蠢,却克制不住看向那群黑衣骑士的欲望。他看见的,是一群无头的战士,手中大剑已然力尽,依存的去势纯粹是凭着惯性的使然! 右手苍茫已经凝缩得仅有寸许来长,左手银辉越来越亮,那裸露在外的已依然可见是一剑柄模样的银色流质!猛然握紧,哐啷脆响突然响起,那震烁魔界诸族的魔剑苍茫已然碎裂不见。 同一时分,毫无来由的银芒骤停,四散的光华瞬间倒流,天地间突然只剩凯一身红冰凛然生威。占尽上风威势的凯额前汗水却突然滴落,骇然神情深掩后是理所当然的怒吼,一如当年——“无枪式-绝!” 枪尽无枪。 一身寒冰气息尽敛化深蓝为火红,唯有掌心尽头两人相交无可抵御之处骤然破开空间的那点深紫,在视野中逐渐睁大放大,瞬间便会贯穿彼此的身躯。凯笑了,这是那该死的抛弃的男人离去这么久后第一次露出的真心的笑容,这是他一直想要“还”给辰的一击,现今,由云领了也是一样吧——“辰你个混蛋——” 残酷的事实再一次证明,同归于尽这种高难度的动作是需要双方配合的。 绝命式本是拖人陪葬的绝命招式,只是无意间被逼出绝命式的凯固然是心有不甘而有所犹豫,云更是不愿陪他死在这里。 连续喷出几口鲜血,胸口处潺潺而下的红色液体更是没有片刻停留,汹涌有如决堤泄洪!只有那凹陷倒进的银芒狰狞万丈!就仿佛彼此呼应似的,左手胸口同时光芒大盛,一抹殷红血色缓缓流溢,铮鸣的龙吟在魔界第一次响起之时遇到的竟便是生死之战,她怒吼,又或是在发泄深埋千年的愤怒? 从空的手中接过龙皇所遗留下来的龙珠开始,到落人群剧战后无意间汲取其中记忆,一直到与辰决战后觉醒属于祖先魔族血统,到现在,被尘封了千年的魔剑,才终于破鞘而出! 而献祭的第一人便是她的新一任主人——云。 看着把自己逼入绝境的大敌突然鲜血四溅血肉横飞甚至连骨头都隐约可见,便是大脑神经粗大如夜叉王也忍不住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只有早已脱出意志控制的绝命招式丝毫不顾忌两个当事人的存在,继续运作了下去。深紫色的枪尖撕裂开空间的创口,直奔向云的心脏!纵使已经血肉模糊得根本分不出哪里是心脏的位置,那早已锁定云魔气的魔枪却不会认错! 人心不足蛇吞象。凯刚逃过了生存危机便想要保留这唯一的线索。只是这本是用来同归于尽的招式威力之大岂是他一人之力所能轻易停下,但却仍然停下了! 逐渐显露出的枪身不断地颤动着发出哀鸣,枪尖尽头被白烟吞没。向前冲刺的魔枪带动着凯往前冲着,极力压抑着招式猛烈的凯却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吸力自枪尖尽头那濒临破灭的白烟深处传来。 骤然的死寂中,只听见魔核运转的声音在凯耳旁弹奏着恐怖乐章。莫名心悸应合着耳旁鼓点,凯死死地盯着烟雾尽头,挡在枪尖上那看不见的地方!突然蹿出了一只手,不,那就是一只骨架包着几片碎肉而已,摸上了枪身,撰紧! “不!!”厌恶和恶心同一时间蹿上胸口,夜叉王下意识大声咆哮,全力反运魔气往后狂拉!前后矛盾的气息冲撞毫不留情地打在主人的身上,凯猛地喷出了血,染红了枪身! 凯突然睁大了眼,喷出的血竟顺着枪身流向枯骨混合着上面的皮肉慢慢重新构筑出晶莹白玉!凯猛地明白过来那恶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白烟陡散。 露出的是云苍白的脸,还有那令人悚然心惊的淡然微笑,左手尽头,一柄波光粼粼的银色长剑赫然入目!凯浑身剧震,自五年前见到云掌中魔剑时便埋下的疑虑终于揭破! 退去血色污渍露出真身,凯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但是每一个魔族中人都不会忘记它的样子! 千年前圣战时,魔界大军万众一心横扫雪舞,百族俯首器千族消亡。在魔神王和两位公主的率领下,雪舞大陆上诸种族无不被打得千疮百孔便是生命力如蟑螂的人类也几尽灭族。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败已分之时,龙皇横空出世,一人一剑鏖战魔族,更将魔族小公主拐带,虽然最后魔神王亲自出手拆散了两人,但这件事严重打击了魔族大军的士气,而之后魔神王以一招之差意外惜败于龙皇之手引发三千年前和兽人战争时的旧伤而不得不重新陷入睡眠,更是将即将到手的胜利拱手让给了龙皇。毫不夸张地说,千年圣战之所以失败,完全是败于龙皇一人之手。 传说中,龙皇乃诸神之子,神之圣使,他手中所持神剑为诸神倾尽所有而精致的无双神器。所以伟大的魔神王陛下也无法抵挡那恐怖的锋锐,所以恼羞成怒的魔神王陛下对她下了诅咒(当然也有传说是小公主所下)——凡持有此剑者必亲手杀死最爱之人会为之所杀。 风之哀伤之名,魔族里无人不知,而她的形象更是被魔神王陛下亲手刻在魔王宫外的石柱上牢牢紧记。 年轻时,凯也曾经幻想着,有一日会在雪舞大陆上和风之哀伤的后裔传人尽情一战,只是,他从不曾想过有一天竟然会在魔界土地上和她遭遇!更不曾想到,竟会是握在云的手中!更没有想到,竟然是用这种诡异得不可思议甚至隐隐让他感到恐怖的方式出现!那极近似于精血魔剑的召唤方式,更是他心头惊恐万分! 无法克制和未知的恐慌轻易地将本就犹豫的某人推进更深的地狱,那一瞬间的失神注定了他败,完败! “残雪——一点素皎万残机!” (P.S.诸君,中秋快乐~~) 第十卷 天涯恨 外篇 血流(二) “残雪——一点素皎万残机!” 早已被主人遗弃的招式在异界的土地上再次奏响,已是五年韶华悄逝。漫天银光向唯一的目标奔去,可怜堂堂夜叉王刚死里逃生又陷入死局。吞噬了主人血肉破开千年封印的魔剑,尽情地宣泄着怒气,以此愤怒为燃料点燃阔别许久的残雪又岂是轻与? 看不见的无数剑光砸下,退避早已不及,凯只能运起魔枪高速旋转着,勉强挡住那无迹可循的高速剑。却仍挡不住偶尔露过的剑气,每一击轻易便削去整片魔气,更有嗤嗤声音不断作响!凯心头更惊,急欲脱身重开,偏偏这残雪最后一式本就是碎雪剑法最凶狠凶残的招数,看似雍容华贵连绵细密貌似没多少威力,实则将一分力化作十分力更不断牵引空气中水元素叠加,化身千万力也千万,到最后每一分每一剑所用力道更何止原本一份! 凯什么时候见过这种精致华美的小巧招式,更不清楚这一招看似华丽的夺命剑在云此刻那强横得恐怖的超绝实力下又将它推到了何等恐怖的威力!一时的怔愣失却了先机,刹那的震撼将他推进了痛苦的深渊,占尽先机展开剑势的残雪尽情地抒写着华丽的愤怒,激荡四溅的亮银飞向虚空,沉寂成光点淡淡飘过,仿佛碎雪。 燃烧平原上,下起了数千年来的第一场雪,而草原上那青色的火焰却燃烧得更盛。青色的火焰交织着白色的雪花,青白之间只有深邃的黑暗里浓郁深紫越发浓郁。 扑!剑光如电,刺穿凯的翅膀,手上魔枪也随之微顿,只这微顿瞬间却再挡不住那不停的闪电,一道接一道的霹雳无情地穿过魔枪的防护刺穿凯的身体带起蓬蓬血花!生死之间的体验很多人一辈子也尝不到一次,我们伟大的夜叉王陛下却非常“有幸”的在短短的几息之中连续偿到了两次。这不知该算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凯跪倒在地,两腿肌肉已有大半被削去,便是魔族力量特征的身后双翼也凌乱凋零,而掌中魔枪却再也无法维持下去渐渐消散于虚无之中。两人的这一番拼杀竟将附近的地形完全改变。 云斜握着剑,脑海中翻滚的却是千年前的记忆,已不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的云倒不再像五年前那般痛苦,不过巨大的信息量却仍然让他有那么一时间的茫然。 残雪嘎然而止,而凯也侥幸地捡回一条命,而另外一个捡回性命的却是希芙。虽然距离凯和云两人的实力有着绝对性差距,但新生的死亡骑士为了保护主人而做出的拼命举动却仍是慢了一步。而这慢的一步却恰好成为她救命的契机。 残雪的无差别猛烈轰击连凯这军团长级别的超高等魔族都无法抵挡,更何况是小小的希芙。如果不是当时她正好正对着凯的背影,恐怕她早已不能幸免。 原本要杀死的大敌却变成了救命的稻草,世事之奇莫过于此。凯当然没那么好心,只是仓促之下再无力旁顾。希芙反应倒也不慢,只看凯狼狈的反应便猜到自己的主人已经脱离了危险。力量魔气尽往月刃上去,刃锋暴涨直插入土三分,借着去势将去势生生停下。纵使应变奇快,希芙却仍是被偶尔漏过的剑气击得重伤。 而本是阻止希芙的仇却没有希芙的好运气,在凯的眼中便已是几不可见的剑气对仇来说,根本就是无形的!双翼在变起的瞬间已然展开,比起凯仇是幸运的,远离了战斗的中心便连漏过来的剑气也已威力大减;比起希芙来,仇却是不幸的,没有凯挡在前面只能一个人硬抗的他所受的伤远比希芙要轻,但是那食骨噬心般的痛苦却是一阵一阵地催发着他的神经。冷漠如他竟也忍不住发出痛哭哀嚎直至声嘶力竭!至于另两个黑衣骑士,不知该说他们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的弱小以至于在一瞬间就被那凌厉霸道的剑气瞬间秒杀,既没有受到多少痛苦也没有选择便报销了老命。 圣剑(魔剑?)咆哮着,哀鸣着,器物无知,不懂自身的悲哀,神器有灵,却没法改变自身的悲哀。人懂得悲哀,可以改变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最终无法改变,这是否更加悲哀? 云是否也不知道,所以才开始思索?凯不清楚,他只知道如果自己不赶快恢复过来,或许这条捡来的命又要丢掉。 冥冥中仿佛有一只手摆布着满地的地狱火残骸在众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将满地燃烧着青色火焰的碎石沿着诡异的轨迹悄悄排列成人所未知的圆形阵图。若从高空中俯视而下便可清晰看到那一纵一横的交错着组成的神秘符号,在火焰的青芒下开始渐渐散发出光芒来。 而阵中四人却茫然不知,他们或立或倒,却同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茫然,除了本能地全力驱动体内魔气治疗伤势之外竟一时都沉默了下来,便是始作俑者的凯面对这一幕也感到一股莫名的悲哀。 与此同时,远在魔都巴达斯,也有人在同样叹息。 红七青六,仅从数字上根本无法看出她们所代表的实力。而事实上将云府外五百血卫击溃所用的时间也仅不过逼退她们三步距离的一半。紧皱眉头,虽然这次攻打云府他们占尽了先机所带来人尽是魔神二三军团中精锐中的精锐,更打了她们个出其不意,开始时的顺利和对方的仓促应战足以说明计划并没有外泄的可能,但是自从对手换了青红死卫后结果却是完全不同了。 仅仅只是十三个人类侍女,竟挡住了数百经历过无数战斗的魔神军精锐战士,在这之前说出去谁信啊?兰斯便不后悔这次和凯豁出去尽力一搏,只是明明胜利果实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偏偏被挡在了那么十几步外,让他怎么甘心?! 虽说这几年来云的实力他们琢磨了许久,但是真正所见的不过冰山一角罢了,谁知道在那淡紫双眸后还藏有多少实力?从一开始,兰斯就不指望凯那路计划能够成功,他有自己的计划,既然豁出去了,就要玩大的。 云府禁地的传言从五年前云入住时便时有传出,世人或多以为是以讹传讹或者故意夸大,却只有兰斯清楚,云府确实有一个地方被划为禁地,那是用不知道多少枉死者和有心人的血硬生生划出来的血色禁地。兰斯看着面前不大的院子唏嘘万分,仅他这边就有四个生死相随的兄弟没有倒在千年圣战的战场上却死在这小小的庭院之中,尸骨无存。 而今天,他亲眼见证了这一神话,也将把她们彻底摧毁。正如为摧毁她们他将要付出的巨大代价更成就她们的威名一般,兰斯确信,没有人能挽回她们的陨落,唯一能改变她们命运的人远在千里之外,便是全力飞行赶路至少也需要一天的路程。再算算时间,此刻的云应该已经和凯遇上了吧?他能不能动身还是一个大问题呢。 计划即将成功,兰斯却一阵莫名唏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否值得。 云府禁地中所放置的究竟是什么?从流言流出之日起,这个问题早已在巴达斯魔族贵族上层,不,甚至整个魔界各族所有上层人物中都在心中暗自揣测着。至于在民间流传最广的“安置着一个魔人少女的水晶棺”版本说,几乎所有高层人物都嗤之以鼻,兰斯也不例外。只不过比起其他人来,有过辰那么一位顶头上司的兰斯心底多少存了一丝疑虑,所以才会几次三番派出人去调查这位云殿下。 而也正是这一番因由,在有心探查之下,兰斯却越查越是心惊心喜。即便相貌气息完全不是一个人,然而云的言行举止等等等等竟无一不和当年的辰相似。几番旁敲侧击试探之后始终不得要领,似有若无的相似又让他们根本不敢断言云不是,于是便有了今天这两个计划。 如果凯将他拿下来最好,但倘使无法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就让自己亲手挖出他的秘密!是的,兰斯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这么做了。他的计划不算周密,但在这天然的绝好时机前,却成了天衣无缝的玄妙布局。 只是,终点就在眼前之时,兰斯却突然一阵踌躇。看似平凡的院子其实是深不可测的死亡禁地,那么院子里看似平凡的房间是否也深藏着云魔的秘密? 云耗费心血培养出十三死卫守卫的小小房间中可能只为了盛放一个女孩的水晶棺吗?在这片以实力为尊用拳头说话的土地上,浪费十三个高等魔族战力的强大战士为了守护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死人身体?兰斯无法相信这么荒唐的理由。当所有可能的理由都变成不可能时,唯一剩下的便是真实。 兰斯相信,在那里,一定隐藏着云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他坚信那就是辰的消息。在魔界的这几百年来,只有辰的名字是禁忌,如果说有什么是云那个位置还不得不选择隐瞒的,那么一定是与辰有关的信息!兰斯坚信,答案就在眼前。 那为什么心中不安?是因为辰的先例让自己动摇,还是因为被他们视为巨大威胁的云竟然从头到尾都这么“配合”?是他真的忽略了自己等人的秘密,还是、还是他根本就有恃无恐?! 一想到这种可能,兰斯莫名地焦躁起来。十三死卫很强大,虽然兰斯并不认识她们所用的阵法,但是兰斯早已看出来,这是一套将她们联手威力发挥出数倍威力的配合手段。只不过死守着院子正中那间房间的她们失去了太多的灵活性,不——兰斯沉默着再看了一眼,忍不住缓缓摇头——与其说她们失去了灵活性,不如说她们或者说当初设计出这套阵法的那个男人他故意放弃了灵活性以及其他的攻势变化,而将这群超强战力联手后的重点全部布置在防守之上,就算为此她们会受到更多几倍的伤害。 真是有够奢侈的布置啊。兰斯叹息着拔出剑来高高举起,猛地挥下。身后一队黑衣武士鱼贯而出,接连扑入战场。这群黑衣武士所展露出来的实力和之前那些送死的炮灰明显不同,青一是最先感到对方实力变化的一个,旋即红一也感觉到了。 他们的战斗能力远在其他士兵之上,十三死卫立刻感到压力大增,身上的伤口更是逐渐增多。对她们来说,一天的战斗在平时或许没有什么,但是接连连续一整天毫无休息间歇的高强度战斗,兰斯从觉醒攻打云府后便早已下定的策略终于开始起作用了。 兰斯不计存亡的消耗式进攻大量消耗了十三死卫的体力功力,而兰斯这方面却没有那么多顾虑。持续不断的兵源和十三死卫不能撤退,只这两个理由,这场战斗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不过现在,兰斯已经等不下去了。任何通用的规则对云魔来说都存在不确定。长公主真的受伤了吗?他们真的翻脸了吗?未必!这种危险的不确定性存在,让兰斯再无法忍受这种,恐惧?! 狂风卷起,兰斯出手了。 狭长的细剑窄薄的剑身仿佛游鱼灵动地穿过青三红五,反手一剑挡住穿插追上的青六。被青六甩开的黑衣骑士已经重新缠上青六,更多的黑衣骑士马上填上空隙,将红四青二的去路尽数挡住。 黑色细线几下翻卷,兰斯这实力超过她们的超战力一加入,本是游刃有余的防御阵形一下子就被打乱了节奏。能将十三死卫联手威力提升至数倍的阵法打破了人数无法决定等级的规则,但是当兰斯采用同样的方法并加上超等战力介入,她们的优势便消失了。洛丽塔紧握手掌,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 由于偏重性不同,即便天赋使得她进步神速功力大进,但是几乎没有多少的真正对战经验,在这种高等级的战斗前,她显得太过稚嫩了。而最先发现这一点的便是兰斯。 这阵形本身并没有可供短期内攻破的破绽,但是阵形之外却有两个明显弱点。第一便是她们所守护的院子,而第二,便是无法融入阵形甚至无法发挥出应有实力的洛丽塔。 身为辰手下最亲信大将的兰斯一眼便瞧破了这阵形之外的最弱点!毫不犹豫地展开身形,直扑向剑阵最深处看似最强的洛丽塔。最强点便是最弱处! 洛丽塔冷哼一声,自腰间擎出软剑,剑气到处森寒冷意直淌。然而,兰斯却只是冷笑,丝毫不为所动——把你留下来便是他最大的错误,舞妃洛丽塔! 青一大急,她非常清楚舞妃和雪妃之间的区别,更知道舞妃洛丽塔和这种高手的战斗经验几乎为无。手中剑光大盛,青一急欲冲出,却被从旁冲出的三个黑衣骑士给拦了下来!抬眼望去,却突然发现对方眼底的讥诮。青一大惊,猛地一阵福至心灵,她突然明白过来,目光森森地盯着身前厉害得过分的黑衣骑士们,冷道:“你们不是第二军的人!” “我们当然是。”黑衣骑士冷冷回答着,眼中却浮现出狂热。这种眼光青一非常熟悉,那是十二分的崇拜和无条件的服从,就如同她看着云主人一般。但她并不认为兰斯拥有这种魄力和实力,但如果不是的话,又是谁? 剑舞风沙,青一飞快地转动着脑筋。这不是好奇,而是防御的本能。事实上,直到现在她仍然不明白身为魔神第二军统帅的兰斯有什么理由要进攻云府。如果说是为了对付长公主的话那实在是太勉强了,兰斯这么做除了彻底激怒云殿下和长公主之外,什么也得不到。 猛地灵光一闪,青一突然想起了一个传说中的人物。虽然只过去了数十年,对人类来说,那一个因为长公主而成为禁忌的名字的确已经遥远的成为传说,但是对魔族来说,这一段沉默的时间却足以将他们的仇恨愤怒累积到爆发的顶点!而那个男人,正是魔神第二军前任军团长,被魔族称为“陨落星辰”的魔族骄傲——麻木尔杜拉贡-西切-辰! 传说中那个男人在燃烧平原一役时已经死了,但是如果他仍然活着呢?等等,燃烧平原?!那不就是殿下这次去的地方吗?!!浑身突然冒出一股寒气,比眼前的剑锋更冷,青一突然想起,云这次的目的地不正是燃烧平原吗?!难道是——所以他们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心思陡然混乱,手中剑光却突然大盛,咬牙切齿地连续逼退三人,青一已经冲出了包围,举剑斩向背向她的兰斯,而兰斯仿佛被什么吸引了一般正呆看着身前的洛丽塔。 他看见什么?还是舞妃作了什么?脑海中飞快地闪过疑惑,不及多想,手中剑却已然劈将下去,将将及体之时,青一却突然感到剑下一轻,却没有多少惊讶。倒过来若是魔神第二军军团长竟然被一剑劈死那才真的让她惊恐! 青一甫动之时,红卫首领红一便已明白过来,只不过挡在她面前的人却比青一更多些,她却无法像青一那般冲出去。心思微转,唰唰两剑爆起剑芒夺得瞬间空隙,红一立刻撮唇尖啸,同时改变方位,扑向身旁红三面前敌人! 随着啸声响起,几乎所有的红衣死卫都做出了近似的动作,以红三为中心的短距离聚集,七剑的瞬间集中再显剑阵攻击的恐怖威力,瞬间便将几位拦在红三附近的黑衣骑士撕裂成碎片。 这群黑衣骑士和燃烧平原上的仇他们一样,都是辰最忠诚的部下。在燃烧平原一战失去了伟大领袖之后,他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然而仅存下来的他们将彼此视为更亲密的兄弟! 与此同时,青衣死卫们齐齐做出了反应,却与红衣们不同,同时放弃了自己身前的对手后退至青一的旁边,剑锋抵向地面,一股莫名的气势却已然散发开来。 红衣卫分两边散开,护卫在青衣卫之旁做出一样的姿势,与之前那种强势不同,已然多出的却是一丝莫名的惨烈气息。红一就站在所有护卫的最前面,和青一一前一后的守着。 青一开口说道:“兰斯殿下,您可以就此退开吗?” 红一愕然而愤怒地截断道:“青,你在说什么!他们进攻云府闯入禁地大肆破坏!我们怎么能就这么让他们离开?!”青一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红一猛地闭上嘴。青一转过头来,紧紧地盯着兰斯,等待他的回答。青一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的根本不是战斗,而是战争。而对于战争,她们能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全部战败身死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云殿下根本不可能赶回来,甚至连他是否能回来都第一次产生了疑问。然而她们还要活下去,要守着房间中的她一起活下去! 红一之所以没有再开口,正是因为看到了青一的手势,那是通知变阵的手势,更是破釜沉舟的最后决断。青卫红卫互不统属,兰斯所见识到的剑阵其实是两个小剑阵所组成的大剑阵。她们或许尊敬雪舞二妃,却和她们不相统属,负责十三死卫整体组织的是青一,当青一做出决定之时,红一只能遵守。 扫了她们一眼,兰斯淡淡说道:“云殿下的家教还真是奇怪呢?舞妃还在,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发号施令了呢?青一。” 从来都不曾在外面行动过,青一之名更是只在云府中出现,兰斯竟然连这也知道了?!对方准备得这么充分,云归来的可能性更加的渺茫,青一心一冷,握紧剑的掌心冷汗却更多。 青一瞄了一眼似乎已经被剧烈的变化完全吓傻了的洛丽塔,淡淡答道:“这院子内的事情云殿下全权交给我负责。如果兰斯殿下您愿意就此退去的话,我可以保证今天发生的一切云殿下不会知道。” “呵呵,真是让我意外的大方呢。”兰斯淡淡一笑,却提起手指缓缓地摇了摇,“这可跟我知道的你不同呢,青一。你应该表现得更铁血冷酷一点才符合我心中的形象。” “让您失望了真是抱歉。不过我只对云殿下负责,只好辜负您的心意了。”用眼神手指暗自指挥着诸女,青一一边缓缓开口,“不知道您对我的建议觉得如何?” 右手将剑倒插回鞘,左手拇指食指撑开摸着下巴,兰斯仿佛在考虑着青一的提议。但是青一却没有冀望于此的打算,一道道指令在手指眼神的微变间悄然流出。看似不变的阵势却在青一的指挥下悄然变化,只不过在外人眼中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区别,所以青一也不虞会让兰斯发现。想当初她根本就不明白为什么要将变化的命令做得这么隐晦而复杂,然而现在她不由更衷心佩服云殿下的先见之明。 兰斯的眼神微微变化着,正紧盯着他的青一立刻便感到了怪异,然而在她明白过来之前兰斯却突然笑了。青一心中警戒一下从极度危险的七级提升至生死存亡的九级!她看不出兰斯的后招,却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左手食指轻弹剑锋,连续三声短促的剑响仿佛警钟骤起。闻声众女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在这清音之中却突然响起兰斯豪迈的笑声,只是此刻听来却分明多了一丝锐利,如刀。却听他陡地一声大喝,声若钟鼓,震得众女齐齐头晕瞬间,脑海中却听得分明,他喊的是——“还不动手?!” 动手?为什么是“还不”?场中除了兰斯和云府的人外竟然还有第三方势力吗?心念电转,脑海中疑惑方起便被晕眩替代,眼前一花,胸口处却已传来剧痛! 骤然一寒,青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身上的伤虽重,却也没有此刻的懊悔沮丧来得刺激更大。耳旁传来红一诸卫们的怒斥惊喝,娇声里的愤怒和不信都清楚告诉她事情正朝她最害怕的方向发展。 动手的人是洛丽塔。 青一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想到洛丽塔竟然会这么快就做好了选择。毫不犹豫地背弃了主人,决断得这般迅速狠辣。刚才那片刻兰斯和洛丽塔说过什么?她为什么会叛变得那般快?是主人真的已经罹难了吗? 电光火石眨眼瞬间,胸口猛地一轻,刺眼的剑刃已经抽离了身躯,青一本能的反击却落到了空处。抬眼再看时,洛丽塔已经翻出了阵形,在兰斯身旁不远不近地站着。身旁青三青四抢上,一左一右地扶助青一,撕下布条给她裹伤。其他诸青卫纷纷环绕四周剑刃斜指向前,瞪着洛丽塔的双眼却像着了火似的狠狠燃烧——“洛丽塔大人,您——” “云殿下忤逆母尊,在魔神王陛下的从殿中大打出手,蔑视君上目无我神,已在燃烧平原被凯殿下处死,尔等还不速速放下兵器投降?!” 青一苦笑,目视红一示意。红一了然,换手接过指挥,阵形再变将青一环入最后,青红相间地排成两排,既是死战不退的气势更有互相监视之意,以免此人心浮动之时,又多出一个洛丽塔。 听到洛丽塔“义正词严”的说辞,红一怒道:“洛丽塔大人,舞妃殿下!您是否忘记了殿下是怎样对待你的?莫说殿下本领高强武艺卓绝天下无人能敌,便是殿下偶有小恙,你自问自己这般做法可对得起他?!” 青一能想到的,红一自然也能,再看兰斯有恃无恐的模样和洛丽塔快速做出的决断,对于事实如何,她们心中或多或少都有数。洛丽塔紫衣华裳如常,脸色亦如常,面对红一的责骂,她却只是淡淡一笑:“莫忘了我等是魔神王陛下的子民,我早已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魔神王陛下,对魔神王陛下的忠诚高于一切。殿下对我等虽有小惠又怎能比得上魔神王陛下的万世恩泽!云魔竟然敢犯上作乱,藐视魔神王陛下的威严触怒君上,我等又岂能因私人的小恩小惠而忘却大是大非?!!” 红一怒极反笑:“如此说来,你倒是深明大义得很?对魔神王陛下忠心耿耿了?” “当然。”洛丽塔一本正色地回答着,红一反倒被气得噎住说不出话来。这时,旁边一道略有些虚弱的声音冷冷插进来道:“既然如此,舞妃殿下,能否请您告诉我等未曾感受到魔神王陛下荣光的子民,我们的主君现在如何了?” 红一娇躯微颤,下意识地往青一望去,却见她已经撕开了半边上衣,简易的青色衣带从肩膀绕过胸前穿过肋下将伤口缚住,青色的破布却仍不断加深着颜色。 洛丽塔微微一颤,妙目瞟向青一,熟悉里却开始闪烁陌生的颜色:“青一,你说什么?” 轻轻叹息,青一别开脸去,缓慢的动作让每个人都清楚地看到了她脸上由平淡到不屑到怜悯的转变。 洛丽塔目光一冷,寒声道:“你想说什么?拖延时间等待不可能归来的人吗?别妄想了,就算他赶回来也不会是为了你!” 青一却不再看她,目光落到兰斯的身上,这一个从喊出那句话后便冷眼旁观着的始作俑者脸上正露出笑意,那是明了和讥诮的微笑。青一淡淡答道:“主人出现后哪还有走狗说话的份。兰斯殿下,难道这便是您的家教吗?” 洛丽塔大怒,虽然青一的话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却分明指到她头上。这么多年来,青一是第一个敢对她这么无礼的人。 “青——” “住口!”青一突如其来的断喝惊呆了洛丽塔,她不屑地瞟了洛丽塔一眼,冷冷道,“请别再叫我。青一卑贱的名字,从高贵的您口中说出来多么辱没了您的身份啊。青一,高攀不上。”是的,青一这么说的。虽然是这么说的,那般卑贱谦恭的话语青一淡淡说来却毫不掩饰她语气中的不屑。 洛丽塔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时,旁边却突然传来一阵掌声。像是观赏到什么好看的戏剧似的,兰斯满意地拍着掌,呵呵赞道:“不错,不错,词锋犀利也就算了,更难得的是这种不卑不亢不屈不饶的气质。对云殿下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虽然我和他并无深交,但只看今日你的表现,有仆如此,主人是什么样子我大概可以想象得出了。” “是吗?”青一冷冷答道,“我倒是觉得,云殿下绝对不会希望有您这种‘朋友’惦记着他。” “呵呵。这话你说了不算。不过——”兰斯挥手阻止了想要说话的洛丽塔,看着青一好奇地问道,“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怎么知道,洛丽塔是我的人。” 洛丽塔脸色大变,看向青一的眼神也由单纯的愤怒变化惊疑不定,更隐隐透出一丝恐惧。联系起青一适才言语,红一等却是刚反应过来,齐齐脸色大变。洛丽塔刚才的背叛还可以用魔界的生存法则来解释,但如果如青一所说那般,那么洛丽塔根本早便是兰斯所布下的棋子。 而看到洛丽塔脸色大变听到兰斯的话语时,众女都清楚了事实,却下意识地齐齐看向青一。这是事实,那么照青一的态度,她竟是早已知道了吗?虽然问出疑问的是兰斯,然而却是众人的疑惑。 扫了众女一眼,目光回到兰斯身上。兰斯脸上仍保持着微笑,只是眼瞳中却已是一片严肃的神色。青一当然清楚对方在顾虑什么,只不过她非但没有解释清楚的打算,甚至还准备将之扩大。这也是没办法下的应急之策,洛丽塔的背叛对她们的打击并不仅仅是精神上的,至少这防御剑阵便再无法像刚才那般发挥百分百威力。 青一淡淡笑了笑,莫测高深地道:“您认为呢?” 兰斯的眼中重新浮现出笑意,青一选错了方法,聪明的人往往会做出聪明的选择,而对于同样聪明的人来说,这却是最明显的破绽。青一大感不妥,却没有办法继续解释什么,再解释不过是更加深对方判断的证据罢了。 “我认为,云殿下根本就无所谓她的身份。”兰斯轻轻叹息,“他太骄傲了,骄傲得根本就直接无视了她的身份。即便他有所察觉,但在洛丽塔作出背叛的确切行为之前,他却只会孤高地视若无睹。至于洛丽塔,骄傲的云殿下恐怕根本不在乎吧?”兰斯笑了,无视洛丽塔铁青的脸,“的确,像这种虚荣又无知,好胜又白痴的女人,除了麻烦之外什么也带不来,什么也给不了。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你认为我说得不对想反驳我吗?” 青一冷漠地瞥了洛丽塔一眼,淡淡说道:“这就是你背叛了殿下后得到的吗?” “你有资格嘲笑我吗!”看着青一那种淡然的微笑,洛丽塔仿佛看到了索莉缇雅,莫名的怒火突然涌上心头!如果可以选择,她又怎么可能愿意背叛!只是从一开始,赛雷特就是兰斯的“玩具”,云自己没有搞清楚状况就从那里面带人回去能怪得了谁?这么大声吼着的洛丽塔仿佛因为声音的提高更确定了自己的受害者身份,如果、如果当时不是云把她带出来的话她又怎么会、怎么会必须日夜承受这种恐惧和痛苦?! 看着歇斯底里的洛丽塔,青红死卫们冷冷的看着,心底却或多或少都有些触动,在这片黑色的土地上,人类的地位几乎是最卑贱的。看到洛丽塔的痛苦和身不由己,联想起自身的过往,她们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伤。 只有青一,冷冷地笑了:“弱者的理论在任何时代都有市场。但是洛丽塔,你真让我失望。”冰冷的语调淡漠的语气调侃的言语,每一样都近似另一个人的身影,心有愧疚的洛丽塔更是仿似看见了心中最害怕的那个男人在冷冷嘲讽。兰斯更是饶有兴趣地盯着青一,他非常清楚,这种语气和词汇不是属于青一的。 “这是殿下命我带给你的话。你听清楚了吗?”青一冷冷说着,缓缓直起身来,握剑的手却停止了颤抖,“那么,死掉也没有怨言了吧。” 旁观的兰斯打了个响指,淡淡笑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嘛,虽然我这几年都没有直接找过她,但他如果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的话,那就太让我们失望了。也让我们这些好像如临大敌的家伙们显得太白痴了点。幸好,他总算没有让我们太过失望。” 秀眉微挑,青一敏锐地听出了兰斯话外的潜含义:就算云殿下早已知道了,你们也不怕,是吗?这么说来,对方早已准备好强大的战力坚信一定会可以毁掉他吧?除了凯殿下,难道传说的那人,也出手了吗?! 青一的神色变化兰斯一一看在眼内,嘴角弯起,他不需要对方相信,他只要她们动摇就够了。他抬起头,看向笼罩黑暗的天空,这诗篇的最后一章,也该结束了。 第十卷 天涯恨 外篇 血流(三) 燃烧平原上,原本平整的地形已经被几人的战斗给重新变了一个样子。青色的碎石,地狱火的残骸,在平原上排列成诡异的标准圆形。仇和希芙已经先后退出了这场战斗。解开了一直埋藏在龙皇一族血脉内圣剑的封印,手握风之哀伤真身的云又岂是他们能应付得了的!只一招便将他们逐出战场,让他们再无战斗余力。 这是绝对的实力差。希芙和仇已经用身体感受到了这一点,他们再无出手的念头,也已经没有出手的能力。缓缓站起身子的男女突然感到一阵脱力,只片刻,竟然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希芙脸色微变,抬头环顾,旋即大惊失色,张口想要呼唤,却突然发现,竟然连张口都不能。 青色的火苗慢慢升腾着,又渐渐熄灭,若隐若现的青火由平地上开始往虚空攀爬。就像是与地上的魔法阵相呼应,映在希芙眼中的景象渐渐变得扭曲,升腾起的圆阵更沿着特定的轨迹此起彼伏着渐渐蹿起青火。 这也是他们的阴谋?!希芙惊骇欲绝地斜眼往仇望去,却只见到始终从容不迫的黑衣骑士竟也是一脸惊怒不已。那,是谁?无论是过去的精灵公主还是新生的死亡骑士,对于这片大陆的粗浅认知都无法帮助她看清面前的事情。而有希望看清的两人,却早已陷入到彼此的对决中,再也无暇他顾。 无枪式和残雪,枪和剑这两种武器所能达到的技的破坏力的极致,在诞生后有生以来第一次激烈碰撞后,那两人便是那般模样了。云闭着眼,左手负着背,持剑的右手横向斜指着地板。凯缓缓站起身子,努力地挺直腰,冷冷地看着握剑斜指的少年。 力气渐渐消失了——凯和云都没有意识到力气消失的真相,仍以为是之前的火拼耗尽了力气。不能输!凯只是单纯地凭着这股不服输的意志撑着,但是旁观者却很容易就可以判断出他已是强弩之末。而云,看似姿态潇洒,实则也是实力大损,功力尽耗,和凯不过彼此彼此罢了。 然而,两个人都不愿认输,因为那莫名其妙的坚持和心中那股无法释怀的怨气。 但是,一声怒吼突然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云和凯齐齐一惊,皆以为是对方的布置。望去时却只看见一片青色火焰向着场中的四人扑来。青火所到之处,无论芳草碎石都一一融化吞噬,就像是被吃掉了一般。 云和凯同时变色,同时跳了开去,只不过方向却是相反。云却不是跳出,相反,他的身影在消失后的瞬间便出现在希芙的身后,将她拦腰抱起。而就在他抱起希芙的时候,那越燃越盛的青火同样席卷而至,眨眼便吞没了上一刻他们的处身之所。 而云却已经跳上天空,看着高高跃起擦过他脚底的青火,眼中疑惑一闪而逝,却突然绽出一丝愤怒!那卑微的青火竟借着风势死缠不休地追上!云大怒,反手挥出风之哀伤,青色流风瞬间抽空了青火所借助的风势,自半空中熄灭消退。空气中却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声音,仿佛怒嚎! 青火哀嚎的瞬间,一直持续的吸力骤失。黑衣首领仇抓住机会,毫不犹豫地跃身而起,堪堪避过青火的侵袭,也听到了那声不甘的怒嚎。仇心中震惊,不是因为凯的见死不救,凯的见死不救早在他的意料当中,他震惊的是传来怒嚎的那团青火! 不,现在已经不能用团来形容了,无形的火焰已经拥有了庞大的形体,那燎原的身姿已不是苍白词汇所能形容的庞大,有如气雾一般不断上升。被这突变给搅乱了对决、计划的四人在空中惊骇欲绝地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现在在发生的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下一刻发生的会是什么。只是,没有人敢放下身子跳下去,四人都清楚,下面那已被青火吞噬的平原再没有生机。无论是云或凯都清楚,兽人族完了,那些最虔诚的萨满信徒最强壮的战士兽人各族的精锐几乎一次性全部报销了。云突然又想起兽人大祭司的双眼,那双悲哀无奈的灰色双眼。 “伟大的战神早已经将一切都写好轨迹,你也好,我也好,不过是既定的命运中渺小的尘埃——” 所以干脆放弃了吗? 云第一次觉得拥有魔族血统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如果没有背上那对翅膀的话他就已经死定了。他虽然强,但并不认为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同时面对青火和凯的双重袭击而毫发无伤。 云头痛的是下面那一片像雾不像雾怎么看又不像生物的诡异“面团”,怎么看都饱含敌意的样子,但——下意识地瞟了凯一眼,却赫然发现对方也是皱着眉一脸无奈疑惑的模样,显然,这并不在凯预定的剧本之内。不过,这额外的剧情已经将整个布置给全部打乱了。 蓦地,云陡然惊觉下方的改变。青火仿佛燃尽了旁物似的哀鸣一声,迅速地往下溃散下去,就仿佛是退潮的潮水又像是溃败的军队。云和凯下意识地对望一眼,旋即省起彼此此时的立场。 仇扑扇着破碎的残翼飘在凯的身后右方,冷峻的眼神没有一丝改变,更没有一丝动摇,刚刚和缓了些的气氛转瞬又紧张起来。 突然,一声凶猛的仿佛什么野兽的巨大吼叫从众人身下平原上发出,猛烈的风势吹飞了几人之间的互相瞪视。一道大型魔法阵的线条在迷雾之中陡然清晰起来。 风势渐减,连同迷雾一并悄然退去,一如不曾出现过一般。燃烧着青火的碎石残骸已然消失不见,以身所画的轨迹却仿佛烙痕一般深深地刻在燃烧平原之上。响彻远古的呼号,伴随着怒吼猛然响起:“萨——格——拉斯!萨——格——拉斯!!萨格拉斯!!萨格拉斯!!!” 怒吼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云渐渐听清了吼声中的内容,脸色猛地一变。平原上青色的线条一如沉睡在他记忆中的过往,亮起神秘的符章,原野上同时响起若隐若现的诵咒之声,圆形的轨迹盛起晶亮的光彩,一只巨大的手掌猛地自魔法阵的正中穿破大地伸了出来,直抓向半空中正沉思的紫瞳少年。 眉头微皱,淡紫瞳孔中掠过一丝怒色,反手将希芙送上后背,小精灵乖巧地搂住云的脖子锁定好自己的身形。右手上银光连闪,风之哀伤在手,一出手便已是碎雪—— “菲华落羽!” 远处旁观的凯原本还有些幸灾乐祸,却越看越是心惊,风之哀伤在手的云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比起之前更多出了不知凡几。那只青色的巨大石手不过将云笼罩了不到六息,便再拦不住那一道道银色光华,从指缝手背慢慢接续穿透而出,将整个天空映得一片苍白。 痛苦的哀嚎自地面上魔法阵内深处远远传出,云脸上表情冷漠依旧一点都没有停手的意思。凯下意识地睁大双眼,却勉强只能看见一道一道剑的轨迹,他有些无奈的自嘲,他清楚,他所看到的那些剑的轨迹实际上至少也是十倍以上的出剑数的叠加。 凯想不明白的是,明明云的力量并没有增加多少,但是自从云唤出那把新剑后,所发挥出的实力岂止是十倍百倍的增加!至少,在面对下方那怪物时,凯虽然不惧却没自信能做到如此从容不迫轻而易举,而看云那副冷脸冷心的样子,貌似除了心情不好之外还真的对他没什么影响。最直接的证便是随着云的剑动,那青色的石手一截一截地开始大片剥落。只是,和之前的地狱火不同,云削掉的手臂已不仅仅是石头,在石与石之间竟然隐约可见类似血管经脉之类的东西一边流着漆黑色的不明液体一边恶心地蠕动着。 剑与石交接之声此起彼伏,同时伴着的是魔法阵底的惨嚎怒吼不绝于耳。 “不!萨格拉斯!不!你这肮脏卑鄙的恶魔!你欺骗了我!你竟然还敢呼唤我,伟大的火焰领主奥莫兰德?!!!我要将你撕成碎片!你又弄伤我了!我要碾碎你,把你的头颅撕下来当作收藏!不!该死的恶魔你竟然还不停手!!” 一连整晚都在听这些远古的东西说着一腔不变的陈腔滥调,眉心一跳,忍无可忍的云右手处银光骤敛,左手猛地握上右手,云猛地断喝出声:“风恸-斩月!”银色光剑自少年掌中现出,瞬间扩展成十米宽的巨大剑身,一剑斩下。痛苦的哀号顺着剑劈过的青色臂掌缓慢沉降,漆黑的天幕下,只见少年的深紫双瞳色彩正缓缓褪去浓郁,直到极淡极淡,一如过往记忆中沉睡的少女。 “不!!!”破裂成两半的手臂并没有结束,站在分成两半犹如双塔中央的云闭着眼,剑锋翻转,被倾斜掩盖的银色光芒吞吐出锋锐,然后,暴涨! “风恸-咬痕!”极似“菲华落羽”却更胜无数倍的狂野剑技精巧而又疯狂地倾泻在两边的掌臂上,仿佛被啃食似的一点一点漏出小洞伤痕,就像是被吞噬了似的!如果是啃食的话,那这张嘴是不是太大了点?凯无奈地看着那在短短几息内就被彻底削成碎片的巨大臂掌,突然怀疑自己之前的举动是否太冲动了点? 魔法阵却没有停止,破碎的青血石肉重新融入魔法阵中,只有痛苦哀嚎始终不绝,这其中更有一抹毫不掩饰的愤怒冲淡了声音中原本的那丝恐惧!地面突然破裂开来,左手臂已然穿破裂缝撑上了平原,旋即便是右臂,双手支撑着往上跳起。云冷漠地看着那巨大的身影冲裂了魔法阵在燃烧平原上站起身体,嘴角却溢出讥嘲的微笑。 “萨格拉斯!萨格拉斯!萨格拉斯!”出现在平原上的是从未见过的巨大的青色身影,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巨型地狱火,头部应该是眼睛的部位浓郁的藏青色火焰不断地往外吞吐着,仿佛眼光闪烁。 而青火尽头赫然映入的“小小”身影身上仿似熟悉的气息猛地落入心中,火焰领主奥莫兰德已经认出来了,在那“小小”的身体上若隐若现着萨格拉斯的气息!它仰起头,怒吼一声,双手握拳向着云所站的位置猛力敲下! 轰!可以想见当一座小山从百多米高的地方砸下来后那种尘土飞扬的效果是多么恐怖。凯心中一跳,虽然不认识云就这么死了,但是看那现场效果却忍不住涌起他已经尸骨无存了这类想法。 不过,现实和想象之间显然是有很大区别的。对于火焰领主奥莫兰德来说显然也是如此。对于宿敌莫名其妙地变得这般弱小,奥莫兰德一点同情的心思也没有,直接选择了深渊中所有恶魔都会做的行动,极其干脆地落井下石了。仿佛感觉到宿敌气息的消失,奥莫兰德巨大难听的笑声在燃烧平原上回荡着,看不出什么表情的石脸也似乎因为极度兴奋而出现了纹理的细微改变。 “有这么好笑吗?说出来让我也听听如何?”突然一道冷笑自虚空中冷冷劈开,奥莫兰德的笑声嘎然而止,斜眯着眼睛上下搜寻着,终于凝固在漂浮在眼前的细小身影,只是那摇曳不定的青火看起来竟似对适才还大打出手恨不得置于死地的死敌感到疑惑似的。 只是,面对这异常的一幕,最该诧异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不,只不过是反应出乎意料外的诡异罢了。“果然是这样吗?”云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上气息微调,那刚被吸收的一部分黑暗气息渐渐散发开来,奥莫兰德双眼中青火大盛,便连身上石缝相连处也蹿出了青色的火焰,似乎因为主人的愤怒而骚动着。 “你不但变得弱小还变得狡诈!但是这种无聊的把戏你以为瞒得过我吗!萨格拉斯!你身上的臭味就算再怎么隐藏也无法藏起来啊!!”奥莫兰德怒吼着,握起拳掌,向云击去。 适中的距离刚好让战斗力发挥至极致,就像是故意凑上去被全力打上一拳似的。银光消失,映入青火瞳孔中的是一双巨大无比的漆黑双翼,还有那远处刚消逝的银色细线陡然增大! “愚蠢的恶魔!实力变弱了,连你的大脑也变小了吗!”奥莫兰德冷笑着,青火猛地整个蹿出眼眸,内里却升出一道石质坚壁。云身外蹿出黑雾将青火隔绝开来,风之哀伤却竟然被挡在那石壁之前。 云忍不住微微皱眉,拥有部分龙皇记忆的他对这柄神器的锋利非常清楚,然而现在竟然连石头都刺不穿?判断错误便该为此付出代价。青石巨人反手打出,将云击飞出去,摔在平原上。而这只是攻击的开始,奥莫兰德狂吼着连续击出直拳尽情地宣泄着。从它的表情看来,显然能像现在这样痛快地轰击过去的宿敌,让它感到非常兴奋,至于云的感觉显然不在它的考量之中了。 比起仍在思考而没有反应的某人,旁观的凯却看不下去了。怎么说,云也应该算是魔族的人,就算不管他和辰之间那种模糊不清的关系,怎么说,他也还是魔族长公主的嫡子,如果是自己干掉他也就算了(……??!!),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竟然敢虎口夺食(??)!简直是混帐!自己还有话没问完呢!云这家伙也真是的,跟自己干架的时候就生龙活虎的,怎么换了个对手就被秒杀了? 凯走到奥莫兰德的脚旁,敲了敲厚度比他的身体还高的脚掌,说道:“喂喂,大块头,虽然我知道你敲得很爽我也看得很爽,不过,能不能麻烦你暂停一下?” 不知道是凯的声音太小,还是奥莫兰德敲击的声音太爽,总之,凯的话语没有得到回应。已经处于极度兴奋状态下的火焰领主只是不断地使用着最原始的攻击手段发泄着不知累计了多少年的愤怒,而不知是兴奋还是愤怒,它身上的青火却愈发浓烈起来! 凯怒了,就算是云,拽归拽,也不敢这么无视他!深蓝长枪出现在掌中,身体微转半圈,双手抡握的长枪已然横扫而出。枪未至,声先响,震天雷响突动,凯身周十丈之内已是一片萧瑟,不用枪之锋锐而转用横扫的一击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强横! 轰隆! 深蓝长枪撞上青石巨脚发出巨大声响,奥莫兰德痛呼一声,闪烁不定的青色火焰突然猛烈起来,怒吼着抬起被砍出一道细痕的脚毫不犹豫地向凯踩去,庞大的身体速度却一点不慢。受云和奥莫兰德的战斗影响,给凯造成了一种错觉,好像奥莫兰德只有蛮力和超级坚固的身体,速度快不到哪里去。而奥莫兰德更有意加深他的这种错觉,在提起脚的时候速度放得缓慢,凯就这么被无意的云和有意的火焰领主的“默契配合”下不幸地担当了一次牺牲品。 危机关头,凯却傻了眼,虽然早知道这大块头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但凯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伙块头这么大竟然还是个那么心细的主,不动声色间就设下了心理陷阱将自己诱了进来。不及多想,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的贪心原本想捡个便宜结果却踢到了石板,一边却已不慌不忙地倒转枪口,击向地面。 轰! 又是一声巨响,奥莫兰德左脚下平原以它的脚掌为中心向外扩散出一个方圆四十丈的大圆,伟大的夜叉王殿下生死不明。自来到魔界开战到现在实则过去不过一刻罢了,魔界魔族中两位强横人物竟然先后败北,若是对外说出谁又会信?凯费尽心机将云引离魔都处心积虑地设下这遍地陷阱的死绝之地,又何曾想过竟然会连自己都给搭了进去?黑衣骑士们忍受屈辱苦忍了这么多年却敌不过云持剑后的一挥,事前又有谁会料到? 奥莫兰德仰天大笑,得意惬意的样子便连脸上纹理也似乎更松动了许多。 云被奥莫兰德打得完全陷进了巨大深坑之中,身后精灵希芙伤上加伤,手上无力再无法搂住他,早已滑落在地。多少年了,他已经多少年没有这般狼狈过了?云抬起头,想要看向飘浮的云彩,却只见到一团巨大的黑影漏过的几抹血光晃花了他的眼。 他突然想起,这已经不是雪舞大陆。在功力大进却又身受重伤的这一刻,本以为已经遗忘的过往,那属于他又或不属于他的记忆竟猛地席卷上来。比起五年前,实力突飞猛进的他心灵上的修炼却一点长进也无,身为克莉斯转世的枫无情的背叛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梗在他的喉中无法动弹,而生死不知的凌则是他无法回避的另一个心灵缺口。而与之相反的却是他的力量大进。多年来他不断使用魔族禁忌“嗜魂”掠夺各种有关灵魂之类的力量,实力的增长简直就像是神灵附体一般。然而始终不曾有过什么增长的精神力终于在连场剧战之后趁机反噬,他记得,在他的、雪舞太子的记忆中,这种现象,称为“走火入魔”。 体内气息纷杂絮乱,无数道尖锐气息就像一把把小刀一样从血管里经脉里往外穿刺,而几年来他不断吸纳进来的各类气息更是趁机蠢蠢欲动,尤其是刚刚吸纳进来的萨格拉斯的那道墨黑色气息更是感觉到云身上的变化拼命挣扎起来! 若不是在战中,云自然不惧,但是现在却是剧战之中,面前耸立的高大巨人不说,便是凯和他之间也是敌多过友。莫说要觅地疗伤了,只怕他现在若是露出一丝真实信息来,恐怕这两魔便要先联手将他给灭了。云只能期望奥莫兰德已经发现他的古怪,不再把他当作萨格拉斯。不过显然,神和魔都跟他苦仇怨深,否则他怎么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小小的陷阱加上迅捷的一脚搞定了另一强横的人物,奥莫兰德心情大好,却没有因此忘记之前的大敌。眯起眼缝,将对它来说渺小得有如爬虫一样的云捏起,捏着他的双手将他提到自己的面前。 云冷冷地看着它,一点动弹的意思都没有,事实上他也没有力气动弹。奥莫兰德忍不住开怀大笑,眯起的眼缝内青火闪烁:“渺小的爬虫,你未免太看不起人了?只不过多喊了两句‘萨格拉斯’你就真的以为伟大的奥莫兰德只有那么点智慧吗?更好笑的是另一个家伙,竟然连如此简单的陷阱都没有识破,被伟大的奥莫兰德大人一脚踩扁。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脸色骤变,张口欲言,体内惊涛骇浪般湍急的气息激荡却撞得他胸口剧痛,而身体四肢的麻痹却更为严重。 奥莫兰德不知道掌下大敌其实早已岌岌可危,一边小心地试探观察一边却早已做好准备随时反击,待看到云脸色铁青的模样,它心中却更是欢畅:“怎么说也是活了几千年的老东西了,我会有那么蠢吗?萨格拉斯这王八蛋死都死了竟然还要拖我下水,当我是白痴么?” 听到奥莫兰德这么说,云更是惊骇欲绝,任他怎么猜他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早已知道萨格拉斯身死的消息。云的惊讶似乎给奥莫兰德带来更多喜悦,却听他继续道:“除了灵魂献祭之外还有什么能将伟大的奥莫兰德大人从深渊那边请过来?当我降临时便感觉到了你身上的气息,你以为那种隐藏术对伟大的智慧的奥莫兰德大人会起作用吗!哼!虽然伟大的强大的奥莫兰德大人不怕你们,但是在魔法阵发动之初如果你们拼命攻击的话,我就会失去来到这里的宝贵机会。伟大的睿智无比的奥莫兰德大人迅速地想出了这个办法并成功了。卑贱的弱小的爬虫,你们确实强大,但还不够强大,这样子半吊子的你们竟敢大意的小觑我——伟大的睿智的强大的奥莫兰德大人!小小的地狱火都有可以降低你们实力的领域,而在我的身旁,你们竟敢如此托大?!当真是找死。不过,你应该感到骄傲了,能成为伟大的睿智的奥莫兰德大人征服异界的第一个祭品!噢对了,这还是萨格拉斯的遗愿,以他自己灵魂的最后祈祷可真是美味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陡地明白过来,为什么当时自己使用了禁法“嗜魂”吞噬了萨格拉斯和尤利安的灵魂合体之后竟然没有找到灵魂秘法!他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当时他找到的只有当年古尔丹拥有的一切却找不到他最想要的灵魂秘法! 是了,萨格拉斯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所以明知逃不过时它宁愿自我毁灭召唤火焰领主奥莫兰德!萨格拉斯是故意的!就算奥莫兰德无法打败云,他也再不可能得到萨格拉斯的灵魂秘法,因为,萨格拉斯早已被他“吞噬”了!这头上古恶魔在明知无法逃脱之际竟仍布下陷阱狠狠地扇了胜利者的云一个响亮的巴掌。 心中一股怒气突地蹿了出来,转瞬间却在云不知觉下已然澎湃成型,剧烈激荡。体内气息四处乱冲乱撞,奥莫兰德另类的讥诮丑脸近在咫尺,云猛地“哇”一口吐出鲜血,落在奥莫兰德眼瞳上的青火却更激起一阵火花。 奥莫兰德冷笑一声,心中的戒惧才终于略微放下,它顾忌的当然不会是云,只是从它出现在魔界的那一刻起,它感觉到的熟悉气息不仅是已然极为弱小的萨格拉斯的气息,更有一股熟悉的令它极度恐惧的气息同样在周围环绕。 三千年前,当古尔丹和萨格拉斯展开争斗时,萨格拉斯也同样召唤了地狱火,只不过当时萨格拉斯的力量远远超过现在,虽然限于古尔丹的限制却还不至于拿自己的灵魂出来献祭。而奥莫兰德更是不在意,只不过,当它一过来这边时便碰上了这一界的最强者,魔界至尊魔神王!还在魔法阵所架开的两界隧道中挣扎的奥莫兰德只不过露出了半个身子便被魔神王给打了个落花流水匆匆逃回深渊魔域,而这次竟然又是刚刚冒头就感觉到了那个强大得不可思议的气息,若不是感觉中似乎有些不对头的微弱,它恐怕早就调转头颅毫不犹豫地逃回去了。 即便如此,上一次的教训也足以让它小心谨慎,只不过它这一小心谨慎,云和凯就倒了大霉。确定了大对头不在的奥莫兰德心中大喜,已经再也感觉不到那丝微弱气息的它更是坚决认为那是它的错觉。但是面前这只小爬虫眼中的那种光芒却让它忍不住微微心颤,察觉到身体反应的奥莫兰德更是恼羞成怒地大吼道:“你看什么!爬虫!” 微微牵动嘴角,本是走火入魔再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云在不知觉中却笑了,放肆而嘲弄的笑淹没了伟大的睿智的冷静的奥莫兰德大人的理智。大声怒吼一声,火焰领主双手紧握就要将这只竟敢嘲笑伟大的睿智的无所匹敌的奥莫兰德大人的小爬虫捏死! 青色的烈焰已经蹿上了巨大的手掌,两人(魔?)都在笑,云冷漠地笑,奥莫兰德讥嘲地笑。就在这一刻,一点深紫却突然穿透了巨人的左手臂,并猛然爆散开来! 石肉四溅! 奥莫兰德痛呼一声,却下意识地握紧右手掌,云的身体传来一阵古怪的劈啪脆响,云脸上的表情变成痛苦,额上冷汗潺潺而下,他无从知晓,他此刻全身骨骼竟有大半出现裂痕,若是奥莫兰德多加一分力,恐怕他便会全身骨骼尽碎。便是日后逃得性命也不过废人一个。 冷风散去,红发黑翼的夜叉王立在空中,横枪冷视着这来自异界的大敌。若不是见机得快,用魔枪打出一个地洞来,顺势化去了奥莫兰德那一脚攻击,恐怕我们堂堂夜叉王魔神第三军团长差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对方手上。 或许恼羞成怒也无法形容这位第三军团长的愤恨,如果说一开始凯只不过是打着捡便宜之类的打算的话,那么奥莫兰德这一番“偷袭”之后,凯已经将它当作了必须除之后快的生死大敌。 看着奥莫兰德惊讶的脸孔,凯尖锐地冷笑道:“怎么?很意外吗?就许你一个人聪明其他人都是蠢猪吗?长得乱七八糟也就算了,还那么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谁啊?魔神王陛下吗?!” 伟大的奥莫兰德大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凯一大堆冷嘲热讽给砸晕了。脑袋的巨大显然并没有让它的智商多出同样体积的分量,奥莫兰德却本能地觉得凯所说的不是什么好话,而凯脸上那种讥嘲的嘲讽表情更是生动得根本不需其他人的补充说明。 奥莫兰德怒吼一声,握着云的右手已经一拳砸了过去。可怜云身受挤压之苦,加之盛怒下奥莫兰德力量大增,只要想象一下虫子被捏在人类手中紧握成拳去击打另一个人就足以令人毛骨悚然,而云却恍若未觉,只有萨格拉斯临死时的冷笑和奥莫兰德的讥嘲在功亏一篑的事实面前不断地嘲弄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灵!然而,在这样的痛苦下却另有一股愤怒开始猛烈冲击起来,本已断绝了联系的身体竟隐隐恢复了几分控制。 奥莫兰德打的小算盘凯心知肚明,但伟大的睿智的奥莫兰德大人没想到的是,凯根本就不在意云的生死,至少,在凯自己的生命面前,云的生死无关紧要。它想要利用云来牵制凯的动作无疑是太过愚蠢了点! 提枪蓄力,踏足虚空的凯横枪之时,却给人一种稳如泰山的感觉,甚至让奥莫兰德产生了一丝错觉,就仿佛凯就是撼之无用的巍峨山峰。奥莫兰德却清楚这是凯的实力所带来的威压对它的精神所产生的影响。奥莫兰德闷哼一声,左手臂上青色的仿佛泥沼油污一般的血肉随空凝聚,转瞬间竟复原如初,它大声怒吼,刚复原的左手臂紧接着又是一拳砸出! 轰隆巨响! 凯被远远撞飞开去,重蹈了云的旧辙,只不过他却比云幸运。从开战伊始一直小心翼翼地躲在一旁不敢露出半点气息的仇突然出手了。奥莫兰德并不是没有发现仇的存在,只不过仇比起云和凯实在是太过弱小了。深渊魔域中的法则,弱者对强者的绝对服从造成了奥莫兰德思想的误区,仇觑准时机的突然出手更是大出它意外之外,甚至远在凯的意外之外,因为——仇的目标是云! 仇身后的漆黑双翼已然凋零大半,便是掌中大剑也无法聚集起太多的力量,但就是这般微弱渺小如萤火的他却一剑斩断了奥莫兰德紧撰的右掌手指,将云给救了出来。只不过这勉力一行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仇的生命力魔气早已几乎消耗殆尽,在刚刚将云救出来后,仇只能勉强地撑起翅膀却终于在离地二三十丈的地方便摔落下来。 不用说别人,便是被救者本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如果云能够开口说话的话搞不好早就跳起来大声咒骂“你这家伙到底是想干吗?又要杀我又拼死救我”之类的问题了。 落地之后,仇虚弱无比的身体却支撑着强战了起来,紧紧地盯着云的眼,大剑无力顽固地搁在云的脖颈旁。仇大口地咳着血,深紫色的眼瞳中却只有执着。 场中人却突然被这更意料之外的变故给惊呆了,便连怒气冲冲的奥莫兰德也停下了准备轰向仇的攻击。惟有凯突然心中一动,却猜到了仇这么做的理由。 “告诉我,辰殿下在哪?” 第十卷 天涯恨 外篇 血流(四) 连风都静止了,仿佛是因为命运终于转向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淡紫眼瞳猛地收缩,少年轻声问道:“辰殿下?”轻跳的眼皮眨也不眨地望着仇,仿佛在确定什么。仇看不出少年脸上的神情是悲是喜,却有一股莫名寒意猛地渗入骨髓,马上被另一种愤怒和坚持给淹没,剑刃滑破肩膀抵上少年的胸口,仇一把抓起他的领子:“别装傻!当然是陨落星辰麻木尔杜拉贡-西切-辰殿下!告诉我,小子!马上!要不然我就刺穿你的魔核!” 摩擦着气管像是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低低的笑声从咽喉处逼出,笑声由小到大,转眼少年笑得连眼泪都呛了出来,颤抖的身体笑得无力地低下靠上剑尖,连刺进了他的胸膛都恍若不觉。 明明是占尽上风的,仇却突然感到惶恐起来,仿佛不是他抓住了云而是云抓住了他,他怒道:“笑什么笑!” “可是,真的好笑嘛。”泪不去抹,就这么任它挂在脸庞,少年仍笑着,状若欢欣,“从来到这里开始,我苦苦找了五年,寻了五年,用尽手段心机,也不过是想要找到一点他的线索而已,而现在你竟然问我,辰在哪里?好,非常好!”少年用力地鼓掌,放声狂笑。 仇的手突然开始颤抖,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错误。 仇想退,后方便是火焰领主奥莫兰德,云若追就要计算那大块头的存在,然而,云的手却抓着他的剑,仇的大剑仿佛嵌在云的身体里拔之不动!是要剑,还是要命? 云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下垂的长发根根颤抖着猛地扬起疾驰直射仇的面孔。仇大惊,撤剑急退,双翼微扬已跃上半空,转身便向凯飞去。仇看见的却是凯不敢置信的恐惧目光,心念电转,仇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却只看见一具熟悉的无头身躯保持着跃空的姿势缓缓下落。 风之哀伤甫动,瞬间劈出千万剑将仇的身体斩为碎末,腥风血雨后露出少年平静的笑脸,缓缓向凯走去。凯大惊,身形急动,竟是毫不犹豫地和云错开直线,将奥莫兰德庞大的身形露了出来。 火焰领主奥莫兰德眯起了眼,缓缓走来的少年身上那粘稠得仿佛液体流动的杀气刺激着它的鼻腔(如果它有的话)。奥莫兰德并非无智,只不过云他们的实力早已在刚才被它摸得一清二楚,在它身周百米之内削弱领域更是将他们的实力压缩到极致顶多只能发挥出十分之一便已是绝顶天才,当云这么杀气冲冲地向着它走来时,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直接击打。而它的错误选择也导致了它的魔界旅游行就此夭折。 小山大的巨大石掌用流星般的速度砸将下来,奥莫兰德满意地笑了,它最欣赏就是某位前辈的那句“速度和体型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它非常满意自己的这一击,完全做到了“静如处子动若脱兔”这句上古名言的地步。奥莫兰德慢慢地掀开手掌,眼洞青火晃悠了几下,竟然没有看到那只小爬虫的尸体?莫非自己功力大进竟然一掌将他打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了? 凯睁大了眼,旁观的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云当然没有死,他只是身子一侧,一晃,人便已经踏上了奥莫兰德的手臂,前后决不超出0.01秒,而举重若轻的姿态更是仿佛闲庭信步一般轻松。 奥莫兰德头颅微转,突然发现了站在自己手臂上缓缓行走的少年。伟大的火焰领主大怒,毫不迟疑地抡起大拳头一拳轰了过去。人影闪动,任那巨拳穿影而过,少年的身形在拳后十几米处再次出现。奥莫兰德连连大吼,单拳双臂齐舞,誓要把少年给弹离身体,云却仿佛粘在了他身上一般,始终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一步不停。 直到奥莫兰德脖颈旁,素手轻扬,旋即继续前行。三步,奥莫兰德的头颅错开脖颈缓缓滑落,它身上的青火飞快地消没下去,庞大的身躯向前倒塌,重新散落于地,迎合着少年的心意在地上还原成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六芒星阵。轰隆声中,白衣少年缓缓踏步虚空的身影,仿如神氐! 凯想逃。巨大的恐惧撰住他的心将所有感官对恐惧的描述放大无数倍,少年微笑的冷漠容颜比魔神王的震怒更让他惊恐。强大的异界领主奥莫兰德的轻易被弑更将他的这种恐惧推至顶峰,那是全没来由的源自灵魂的恐惧!但是他动不了,即便是云在杀死奥莫兰德之前,他的视线始终牢牢锁住凯。凯有理由相信,只要他一动,那雷霆万钧的一击必然会在下个瞬间将他吞没。 身后残破的双翼已然成为摆设,蠕动的喉头咽不下口水,那双深紫瞳孔正停在他的眼前,如同那正摸上他脖颈的冰冷手掌,还有耳边传来的轻柔声响:“我知道你知道的,告诉我,辰的事,所有——” —————————— “青侍退!红侍看我手令,变阵!”红一冷喝着将已变成碍手碍脚的青衣侍扔到后场,红衣七剑成集中阵形紧缩起来,退守至小屋门口。 青六剑,一死四伤。青一一人的重伤便导致青剑阵威力大减,兰斯这超等级的亲自出手则让这破绽进一步扩大。青二青四青五全部一轻伤二重伤,青衣剑阵瞬间被毁,青三更是为了保护被洛丽塔偷袭重伤的青一,死在洛丽塔剑下。 青红十三卫这套云亲授的剑阵,固然威力巨大,连兰斯都不敢直撩其锋,但是,对同样熟悉剑阵的人来说,破绽同样明显。洛丽塔的倒戈不仅是带走她一人战力,更让本威力无穷的剑阵变得破绽处处。更让红一无法容忍的是,比起兰斯他们这些外人,洛丽塔这位曾经的舞妃殿下下手更狠更绝! 剑光一抖,七剑连环,瞬间爆发出的巨大威力将高歌猛进的兰斯生生逼退。红一沉着脸,冷冷地看着悠闲的敌人,心中焦躁不安,云殿下远在千里之外的事实让她的心越发恐惧起来。 红一下意识地看向青一,即便平时不服她为什么能凌驾于自己之上,但是关键时刻红一却下意识地想要寻秋她的帮助。青一立刻便看懂了红一的眼神——她想要退到屋中去!确实,比起空旷无凭的屋外,被云殿下亲手布下禁制的屋子必然会大大延缓她们的死亡时间,但是,如果云殿下回来了呢?!他会不会原谅为了保住自己性命而擅闯禁地的她们?青一一点奢望都不敢有,云的温柔和残酷她同样清楚。从现在看来,留在屋外是十死无生,但进入屋内呢?一样还是十死无生,除非—— “青一、姐姐,你们、进来吧。”颤巍巍轻轻响起带着迟疑和恐惧的声音打破了青红两人对视的目光。除非那被准许进入的唯一例外出声召唤,那么,她们或者还有几分希望不会被云迁怒——青一的心松了口气旋又感到一阵无法容忍的罪恶感攀上心头——但是,那位少女却肯定无法逃脱云的责罚了吧? 红一却没有青一那么多的想法,紫裳和她更没有多少交集,保住姐妹们的性命才是她现在必须考虑的事情。 门关。 这是她们第一次踏入所守护的这间屋子。平淡无华的摆设,除了中间屋子中间盛放的水晶棺之外,竟根本看不出一丝配得起云府禁地这个身份的尊贵或是神秘。 揭开了神秘面纱之后,红一所感到的是错愕。“这是怎么回事?!”她忍不住问,高昂的声线因为极度的差距而变调。青一闭上眼,淡淡回答:“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红一突然转头,冷冷盯着青一:“既然早已知道其实这里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还要死守?” “你瞎乐吗?要守护的东西就在眼前竟然看不到!”失血过多让她的头脑开始不清醒,青一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让她们青红十三死卫所拼死守护的,就是那一具水晶棺中的少女。红一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这怎么可能?!”诸如此类的疑问句和感叹句写满了她的眼瞳。她无法相信,牺牲十三个高等魔族战力的自由度绑在这里所要守护的只不过是这样一点价值都没有的东西。在战力宝贵高实力更宝贵的魔界,这种行为已经不仅是浪费,更是极度的奢侈!她本以为她们所守护的是什么秘密中的秘密,也曾如外界般诸多猜测,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真的只不过是一个死人的尸体!一股怒气突然冲上头顶,自己等人竟是为了这种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死的吗?! 扫了扫红一一眼,青一已然明了对方的心思,舞妃洛丽塔叛主,青衣侍一死四伤,红一此时心中浮动可想而知。青一喘了口气,咬破嘴唇,痛楚令她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却听她寒声道:“值不值得自有殿下决断,但在你质疑前先想清楚,这是殿下的命令!” “殿下。”怵然一惊,猛地想起那个鬼神一般的男子,红一心中的蠢蠢欲动骤然止歇。想起那孤高寂寥的男子,红一心中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刚蹿起的背叛火苗。和洛丽塔不同,为云亲手调教出来的她们清楚知道那个男人最残酷无情而又强大无敌的一面。 青一红一对视着,两人的焦距却都不在对方身上,水晶棺旁淡紫衣色的少女手捧着晶莹的花瓶,脸上却是莫名的犹豫之色。 门外,兰斯也在犹豫。云府禁地之名巴达斯人所皆知。虽然只是一扇小小的普通门扇,但谁知道深藏其后的是什么?人生总是不断面临选择,兰斯选择了进攻云府,而现在他又要选择,云府禁地,那一门之隔,他进,还是不进?选择的答案早已明了,只是他却无法下定决心,目光微转,扫到一道陌生的身影,兰斯突然眼前一亮,露出微笑。 “洛丽塔,你去开门。” 为什么是我?!洛丽塔睁大了眼,很想这么问。但是她清楚,对兰斯来说,她只不过是玩具赛雷特国的附属品!所以,这几年来她一直效忠着云,而兰斯也从来没找过她直到今天生死关头,他和她仿佛很自然地又恢复了这种关系。 洛丽塔当然可以拒绝,但拒绝的后果是什么她同样清楚。既然已经抛弃了自尊就不需要再装矜持。即便如此,洛丽塔却无法掩饰心中的恐怖,下意识地放慢速度,缓缓向屋子走去,那同样是她这么多年来也不曾接触过的禁地。洛丽塔不知道,在她的身后远远看着的兰斯同时紧握拳头,掌心已经湿了。 禁地,禁门。谁也不知道那扇普通的门扉后面藏着什么,但没有人相信会是平静。洛丽塔也不相信,但是她别无选择。晶莹洁白的手臂这几年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而今天终于轮到她自己的血了吗? 门开,安静轻盈,房中摆设陈列一目了然。错愕首先插入屋外众人心中,兰斯冷峻脸容沉默着,看不出一点心理波动。屋内众女亦是惊愕,反倒是重伤的青一最先反应过来。 “杀!”一声暴喝,剩下的十一个人本能地跟上,清泓剑光大盛。洛丽塔一阵手忙脚乱,一声闷哼,腹侧中剑。青一恨她背叛更杀死青三,下手更不容情,将洛丽塔逼出门外更反手一剑在她脸颊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洛丽塔尖叫一声,却怎么也不敢上前,看着青一冷冷地关上房门。 “不亏是云殿下亲手调教出来的。”兰斯叹息一声,不知是赞赏洛丽塔在这种形势下还能全身而退还是赞赏青红十三卫以挡百的狂傲!洛丽塔退在一旁,撕下衣襟擦拭脸颊伤痕涌出的鲜血,衣襟后盯着青一的双眼满是怨毒。即便被外人尊为舞妃,只有她才清楚,这个院子中的一切她连靠近一步的资格都没有,而青一,更是她永远指挥不动的人物。 一眼都不看洛丽塔,兰斯拔剑出鞘,黑幕下仿佛漫天星辰陨落尽聚于他掌心,光亮乍起,身后黑衣骑士鱼贯而出,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肃杀之气却已然撞向门扉。 门破,一扇门又怎能挡得住如狼似虎的玄衣铁骑?那可是陨落星辰当年的最强亲卫!而他们的首领,正是兰斯。 环膝抱着透明琉璃瓶的紫幽花,瑟缩在水晶棺后,紧紧地缩着身子,紫裳不敢抬头去看那恐怖的画面。一只断手突然擦过她的鼻尖吓得她差点大叫起来,右手死死地捂着嘴不敢发出大点的声响,紫裳害怕得像只无助的小狗。今日前的云府禁地已然成为无间地狱。黑衣骑士们连魔神王都不在意,更何况是隔了三代的子孙! 青一等人虽然实力超强,却架不住疯虎般前仆后继的玄衣铁骑。从早晨战至深夜,她们的体力心力早已消耗到一个极低极低的水平,青衣侍一死四伤其中更包括青一这个青红十三卫的实质首领,十三剑阵名存实亡。更有和诸女同出一脉的洛丽塔趁机落井下石处处狠手,青红十二卫转瞬间已然处处皆伤。 兰斯缓步向前,每一步都极慢极慢,都每一步迈出都至少有一名十三卫伤于他的手中。重伤的青五更是差点死在他的手里,所幸身旁青四反应超快,以臂戴剑挡下那一剑,却也付出一臂的代价,而她们争取到的不过是一会儿的苟延残喘罢了。 青一越战越惊心越凉,她已然不怀疑这些黑衣骑士的身份,除了玄衣铁卫魔界中再无法找出战力如此强大的一支队伍。她只是不明白,他们竟然会出这么大力气将这么多的力量布置在她们这里,难道他们就这么有把握杀死殿下吗?还是,云殿下那里所遭遇的是更加强大的恐怖对手?! 剧战中岂容分神!青一这一分神已然被对手抢入近前,接连三剑从上中下三个角度锁死青一进退躲避之路。青二拼死抢上全然不顾及自己的一通死攻方才将青一救下。青四青五青六三人抢上救助两位大姐,却不防被兰斯横扫来一剑瞬间破掉五人小阵,黑衣骑士们见缝插针不断穿插而上,将青衣侍生生截成两段! 青一大恸,知道这一分开便是死别,再也不顾其他,剑锋一寒,剑尖上已逼出三尺青色剑芒,怒吼一声便向前扑上。兰斯剑转,在青一背上重重一拍,打得她吐出血来,身前黑衣骑士冷笑一声,齐齐抢身而上,他们身后传来几声惨呼,眼见得青四三人是不活了。青二大声怒吼,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打在剑上,竟也逼出三尺青芒,将身前剧战许久的对手一剑腰斩! 直到死去,对方眼中仍是满眼不可思议,旋即渐渐黯淡。青二却不理不睬,发出一声一声怒吼,扑至青一身旁,抢起大姐,两人两剑势若猛虎,疯狂斩杀黑衣骑士! 黑衣骑士们本是身经百战的战士,除了被打懵的一开始,转眼便反应过来,堵塞的众人散开来,六人六人重新排上,简单的小圆已然牢牢地将两女锁死在圆阵之中,再也腾不出手和红一她们互相呼应。 红一大急,青衣侍几乎死亡殆尽,只剩下青一青二背靠背死撑,但离死亡也不过一线之距。只看她们连剑芒都已逼出红一便知她们已然是存了必死之心,现已开始燃烧最后的生命之力拉人垫背了。 殿下为什么还不回来?红一动摇了,方才沉下去的投降念头神使鬼差地又冒了出来。这一分心,手上剑势便慢了几分,本已渐渐不支的红衣剑阵立时感到压力大增。 洛丽塔眼见红一神色,猛地心中一动,扑向红一身旁红三,却是倏然大叫:“红一你还不动手?!!”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洛丽塔事情便在眼前,谁敢保证不出现第二个叛徒?红衣侍们剑下微乱,红三下意识地退开几步,洛丽塔大喜,几番战斗下来她的实力竟然大进,心神不宁的红三竟然被她一剑穿心而死!到此,红衣剑阵已然崩溃! 洛丽塔暗里冷笑一声,脸上却露出赞赏笑容:“红一你干得不错。我会替你向主上求情的。”剩下的红侍们聚集在红二身旁,惊怒不已地瞪着红一和洛丽塔。红一傻了眼,浑浑噩噩的脑袋想不明白的是,她只不过犹豫了下怎么就背叛了?!红三就站在红一身旁,而洛丽塔竟然能轻易杀死红三,红一怎么也无法逃脱责任,当此嫌疑之地更有洛丽塔搅浑的话语推波助澜,红衣侍们又怎么可能不怀疑? 黑衣骑士们不愧为精英,一下便明白了局势的变化,一边防备着红一的偷袭,一边已然故意让开去向着其他红衣侍们扑去。看见黑衣骑士们明显的故意区别,红衣侍们更是坚信红一的背叛。 如同洛丽塔之前一般,红一同样面临选择,洛丽塔抓住她疏忽的一瞬将她推向死局,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背叛,或者一个人孤军战死以证清白?洛丽塔没有给她太多的选择时间,和红七的边战边走,洛丽塔娇声一退,已然将红七的剑牵引至红一的身前!害死姐妹的叛徒就在眼前,红七立刻红了眼,一锤胸口,大口鲜血吐出,长剑尽头红芒暴涨,竟是不理洛丽塔直向昔日大姐斩去! 生死之间,有几人选死?红一选生,魔界准则向来如此。恨恨地瞪了洛丽塔一眼,手中剑却再不停留,这一出手竟比适才更狠辣三分,一如洛丽塔。 红七怒吼,竟是全然不顾来剑尽处,掌心锋芒更急,直刺向红一咽喉,正是云所亲传的几剑孤招之一——玉碎!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然而,只差一分,却终究无法向前哪怕一厘。红七眼中的怨恨更深,火红色的神采却终于慢慢黯淡褪去。洛丽塔的剑阻挡了她一分,让红一的剑毫无阻隔地刺穿了她的心脏。抽剑,红七的血喷了出来淋了红一一脸,血雾后,四道火焰般的红色缓缓燃起。红二阻止着姐妹们冲上去拼命的冲动,剩下的四把红剑却再也无法阻拦住红一和洛丽塔的联手,更何况还有数十个黑衣骑士! 生死剧战之末,全场却是诡异的死寂,突然,却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惊恐叫声!兰斯皱眉望去,原来是青一抢先下场,而青二紧随她之后便被冲上的五把大剑斩去四肢头颅,反倒是被撞飞出去的青一暂时捡回一命,而在她的身后一个身着淡紫衣裳的少女正被青一护在身后,满脸惊恐。 她是谁?这里怎么会有青红十三卫以外的人?紫幽花?那个人类国家的残存者吗?她怎么在这里?云为什么允许她进入这里?一连串的疑问先后闪过,兰斯突然发现,已然重伤的青一竟然不顾自身伤势死守在紫裳身前!兰斯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黑炎燃起,兰斯已向着青一扑去,动若奔马!青一咬着牙,却动也不动,无法闪躲,因为,紫裳就在她的身后!这是云的命令,也是她们十三姐妹中唯一一个接受的除了守护这房间之外的新命令! 她只能守,硬架硬挡,兰斯不费多少力气就轻松胜了。一脚踢开青一,兰斯不再去管那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的青一,剑上黑炎褪下,挑起紫裳的下巴,往两旁散开发丝露出女孩清秀的脸孔和脸上无法掩饰的恐慌。 她显然不是这里成为禁地的理由,也不会知道。 兰斯第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卑微和怯懦,那不是云的手法,第一时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再一次失落的事实让他挥出了刀便要随手解决这个废物。然而,他终于停下了剑,在今日,第一次。 自然不是因为怜悯,怜悯这种东西早已从魔族的情感中剔除,只是,一只纤纤玉指挡住了他的剑锋,兰斯的剑再也无法向前推进一寸。然后,屋中的人都听到了那雍容华贵的声音“我劝你还是不要那么做比较好。” 无论敌我尽皆失色,各自退开。 场中变成了奇怪的三处半,红二四人守在青一身旁,兰斯和黑衣骑士们退守门口,红一和洛丽塔隔着他们远远地站着,两人间也离得不近。而在众人对峙的中央水晶棺旁淡紫衣裳的少女身旁站着一个风华绝代的白衣女子,一双深紫瞳孔似笑非笑地盯着兰斯。 没有人说话,玄衣铁卫们看到“大仇人”悠然现身眼睛早都瞪红了,兰斯也差点失去冷静,但也仅仅只是一会而已。毕竟,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不是第一次见到长公主殿下。原本他也不会如此冲动,只是在这种特殊的场景下多年压抑的情绪也有些失控了,而且兰斯也没想到,长公主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这、这怎么可能?她不是在和云战后受伤闭关了吗?!她怎么可能在这里?她根本不可能闯过黑暗天幕的不是吗?!兰斯不自信地自问了一句,至少对他来说这根本是不可想象的事,除非—— “你是谁?你怎么会躲在这里?”问出这话的当然不会是兰斯,他就算瞎了眼也不会认不出魔族长公主伊维雅殿下。洛丽塔的表现不能说不对,在刚刚转换门楣后兰斯对她的在意度显然极低,如果不好好表现一番的话恐怕日后也讨不了好。只可惜—— 深紫双瞳似笑非笑地盯着洛丽塔,长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有眼无珠志大才疏,实力低微又不安于本分,不甘卑微又看不清形势,难怪他一点都不在意你。” 洛丽塔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却发现兰斯只冷冷地看着那个美绝人寰的白衣女子无视她的存在。浑身莫名一冷,洛丽塔突然明白,她犯了一个错误。兰斯的声音冷冷传来:“长公主殿下,您不是闭关悟武了吗?”云和长公主之间的战斗虽然人尽皆知,不过私下里却没人敢正面提起,而长公主的闭关同样是以悟武的名义。 “有闭关当然有出关咯,兰斯你的理解力怎么变低了?”长公主微微一笑,明眸皓齿,荡漾清泓,竟有一种极其艳丽之感。兰斯大骇,就在刚才他竟然有刹那迷醉的感觉,对意志力无比坚定的他来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怎么能不让他震惊万分?!再细看去,往日雍容华贵的长公主面容不变,然而言行神情竟隐含万种妩媚。兰斯并不是不明就里之人,只看此便知,长公主竟是功力大进,百尺竿头更上层楼! 秋波流转,伊维雅一一扫过面前人们,青一红二,黑衣骑士,红一洛丽塔,最后又回到兰斯身上,呵呵一笑道:“难怪我今天突然觉得有什么牵挂着我似的总让我静不下心来,原来这里这么热闹呢。兰斯啊,你今天这么有兴致吗?我记得,从云来到巴达斯之后,你可是从没有和他发生过任何交集呢。”轻咬着食指指尖,长公主偏着头,仿佛思考着什么,银白长发披散开来,浑身上下充满了魅惑。 心不断往下沉去,长公主的柔和言语丝毫没有带来一丝温度。从长公主出现开始,兰斯便隐隐感到不对了,却搞不清长公主来意,只能不冷不热地道:“云殿下盖世英雄,兰斯并非故作孤傲清高,实在是怕为云殿下所拒啊。这次听说云殿下远行东南,方才忍不住想要上门前来探视一番。” 这一番纯粹是废话,云都不在他还上门来探个屁?长公主却只是偏着头,似笑非笑的“噢”了一声,哂道:“原来如此。”又故意地扫了扫兰斯身后的黑衣骑士们,皱了皱眉,仿佛这才看见他们身上的血色一般,淡淡问道:“然则他们这是?” 兰斯仰天打了个哈哈,微笑道:“听说云殿下府下青红十三卫虽非我族,然实力突飞猛进之速更由在我魔族之上,我这几位兄弟听了不忿忍不住想要上来切磋一番,却和云殿下门下发生了些许误会。” “误会?”即便只是在小屋之中,但也随处可见这“误会”的严重程度,更何况这里可不是云府内的普通房间,而是禁地中的禁地啊!长公主妙目一转,却掩嘴笑道:“真是好大的误会啊!” “的确是误会。都怪我平时太宠着他们几个了,殿下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教训这几个不知好歹的兔崽子!”兰斯重重地点了点头,拍胸脯狂点头地继续说着废话,暗中却早已和几个手下通着消息。屋外的死寂先前只让他感觉到顺利,而现在却让开始感到不对劲。 长公主闻言点了点头,淡淡说道:“原来是这样子啊,擅闯皇子府邸擅伤皇子女人,的确是该好好教训一下,那不如就让我代劳一下好了。”言未落,长公主的身影却已飞掠而出,掌中突然现出一把深紫色薄刃剑,烁烁生辉! 早在长公主到来之时兰斯就已开始暗自戒备,长公主的和蔼态度丝毫也没有放松他的警戒,所以当长公主剑指黑衣之时,兰斯第一个便反应过来,拔剑相迎,与薄刃剑猛然相交发出巨大声响! 甫一相交,兰斯便身躯大震如遭雷击,薄薄的剑身上传来的巨大力道就像是一座大山般撼之不动。一切只是刹那,兰斯反应过来待要再加力时,却只觉剑上一轻,一股香风擦过他的身边。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本就充满血腥的屋内更添了一道亡魂,一道漆黑光芒自长公主的身上放出猛地冲过屋顶直入云霄。 屋外猛地响起厮杀声音,心猛地沉了下去,兰斯冷冷地盯着长公主,她已然回到先前的位子,怯生生的模样仿佛不曾动过,只有她手中的薄刃剑尖正慢慢地滴着血:“长公主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长公主微瞥一眼,侧脸露出半个嘴角勾起傲然微笑,却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问道,“兰斯,你跟了辰多少年?” 辰殿下! 心突然冷了下来,外面响起的厮杀声和沉闷的砍杀声正不断接近,兰斯已然清楚今日之事自己所犯下的错误。长公主和云岂是易与之辈?云又怎么可能这么大意这么容易就让他们给骗了出去?嘴角发涩,兰斯明白,眼前的是一个早已布好的陷阱,就等着自己等人往里面跳。长公主回来后只字不提辰仿佛完全忘记了这个人,但是她心底显然从来不曾忘记那天大耻辱! 长公主淡淡微笑,对兰斯的一言不发却没有勃然大怒,随手捋了捋额前发丝,声音却越发轻柔:“不愿答吗?也罢,我也不勉强你。不过从他执掌第二军团时我便看见你跟在他身边了,当年的一切你也都看在眼里,这么多年了,我有句话一直想问问你,你说,我对他,可有半分不好?” 兰斯抿着嘴,没有回答。 长公主也不着恼,淡淡的眼神从兰斯身上飘过,一一扫过昔日站在另一个男人身后的玄衣铁骑们。本是理直气壮咬牙切齿的钢铁男儿们对上那貌似故作淡然的剪水双瞳凄凄切切的模样,莫名的火气却去了三分,下意识地别开了自己的脑袋。兰斯不答,长公主也不追问,神思渺渺仿佛又回到当日看着那人不可一世的高傲模样,却听那声音幽幽淡淡的轻轻响起:“他是魔族天才,他有他的骄傲,他有他的尊严,陛下赐婚他眉也不皱就推了,娶那下贱的混血女婢为妻,多少人赞叹一声,有情有义。我呢?在他眼里我算什么?他可曾替我想过一想?他可曾想过他如此绝情做法,多少人在背后笑我辱我,他又可曾在意?” 兰斯沉默,当年这事他并不赞成,但辰的决定他又怎么能反对?他虽然同样深恨长公主,只是要他昧着良心说违心之言却是不愿,他只能叹息一声:“当年辰帅所做或有不妥,但他对我族又岂是无功?长公主殿下您为了一己之私竟然请动陛下将辰帅侮为我族叛逆,更亲率第一军精锐万里追杀,您、您——” 长公主却笑了,笑容如冰:“你以为我做得够了?该收手了?”兰斯不语,来个默认。长公主眼神突冷,脉脉温情瞬间不见,兰斯更感心寒,外面厮杀声更响,屋内却是一片死寂,只有长公主幽幽的声音慢慢响起:“你怎么知道够了?你以为他对我做的只有这些吗?你以为他犯下的罪孽只有这些吗?你以为我做了这些就已经够了吗?不,当然不!” 兰斯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换了个人似的长公主,雍容华贵尽皆不见,那种咬牙切齿的怨毒眼神看起来就像是被激怒了的毒蛇一般阴狠而毒辣。 “他毁了我,我就毁了他。他以为放我一命就可以抵消他做过的一切吗?他以为躲得远远的就可以逃得了吗?嘿嘿,哈哈哈哈!辰!你在那边看着吧,我现在动不了你,但也不会太久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长公主又哭又笑,状似疯癫,兰斯的心却只不断往下沉去,他不知道对方的具体念头,但他清楚长公主这么大方地任众人看到她这番模样,显然并不准备放过这屋中的任何一人了。而当她讲回心中欲言之时,便是众人身死之时! 既然计划早已被她看透,一切都已落入她指掌,迟早要死不如趁她手下尚未到来趁势反戈一击,或许还能换得几许生机。心思打定,几个暗号发出,兰斯便要动手。 “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收点利息。”长公主冷冷一眼扫过兰斯手心,时机拿捏正是他出手前瞬间。兰斯心中一凉,方知长公主竟是精进如斯,生死尽在她掌心! 心中愈惊,愈发确定此行难免,兰斯猛地横下心来,抛下一切,怒吼着扑了上来,手中长剑一展,魔气尽数催进长剑之中,转瞬间大丛黑炎已然蹿出剑尖,将整柄剑包裹得一丝不露。兰斯身后黑衣骑士们早得他暗号,呼声中默契的扑将上来,一人一剑从各个角度或劈或斩或突或刺,竟是将前后左右上下八方所有死角尽数堵死! 长公主低低一笑,深紫长剑蓦然一颤,竟然分身双剑,仔细看去才知不过是剑的高速来回。面对兰斯众人扑将上来的围杀之势不躲不闪,长公主手却不停,一剑化为双剑,双剑化为四剑,长公主的身形也跟着转了起来,越转越快,剑也越舞越快,到后来已全然看不见剑和人的区别。而这时兰斯的剑已经到了,他的全身裹在黑炎之中,就仿佛是地狱的魔神,脸上肌肉全然扭曲了,显然这一剑已凝聚了他全身之力,拼死也要拉上长公主陪葬!再看其他黑衣骑士也尽皆如此! 眼见长公主似乎已经身陷死局,青一众女的心悬到顶点,却突然看见一点紫芒自漆黑剑幕中骤然大亮,叮铃叮铃剑点之声不绝于耳,那一丛白色身影身周竟现出一朵深紫黑莲,伴随着一声轻响,轰然炸开—— “刹那芳华!” 死亡黑莲盛开,华丽得让人忽视了她的残酷,直到剑舞结束之时,仍没有人从那份美丽中清醒过来。兰斯的剑反转过来,死心不息地向着长公主刺去,剑尖触到她柔软的背部肌肤却突然停了下来,如同约好了一般,所有黑衣骑士连同兰斯全身血肉猛地爆散开来,在小小的房间内下起了一场血雨。 青一诸女目瞪口呆地看着血雨中那一道雪白雪白的身影,蓦地齐齐打了个寒颤,再不敢看那风华绝代的长公主一眼。反倒是洛丽塔和红一身处生死之际,反应反快上几分,夺门而逃。 长公主站在血雨腥风之中,冷冷注视着逃走的两女,动也不动,仿佛根本不在意她们逃跑的事实。长公主是云的母亲,自然可以这么做,但是青一她们却不行。背叛,是殿下最不容许的原罪,她们怎么敢就这么放洛丽塔红一离开。但是,没等她们行动,却见那扇门忽闭忽开,先后两个身影被逼退进来,两人狼狈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正是逃离的洛丽塔和红一两人。而门口露出的两张脸孔,一男一女,那个女的她们不曾见过,但是那个男的却让她们齐齐一震,正是魔神军第四军团长卡丹迪罗-匹莱兹-若丹伦得! 青一没有感到一丝轻松,反倒是心中一沉,对事事算计清楚运筹帷幄收尽渔人之利的长公主更感忌讳。这一战,云府和第二军团两败俱伤,长公主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一向不合她心意的第二军团长兰斯以及所有心腹一网打尽。以她的手段,今日之后魔神第二军必然彻底沦为她的棋子,如此一来,魔神第一第二第四军团皆在她掌控下,那——不!还不止!如果再算上同时被引出巴达斯的第三军团长凯夜叉的话,那她几乎是将魔神军内所有势力一网打尽!心更冷,莫名的寒意将青一整个裹起,开始模糊的视野里,她看见,长公主正朝洛丽塔她们走去。 缓缓走到洛丽塔身前,长公主一把抓起她的下巴,轻佻挑起,看着洛丽塔眸中恐惧怨毒的神色,陡地失声轻笑:“你是否还在怨天尤人,甚至怪罪自己竟然生在人类家庭?”纤细的指甲沿着洛丽塔的脸颊缓缓上滑,生冷的触感让女孩心中的恐惧攀至顶点,长公主冰冷的话语直击心灵,那纤细的指甲停在她的眼瞳上,飘来滑去,偶尔的触碰一下让她疼得流出泪来。 “哭什么?我又不会杀了你,你怕什么?”心中猛地一松,突如其来的剧痛却随之到来,洛丽塔哀声痛嚎,仅存的右眼死死地盯着长公主,左眼处已是血肉模糊的一个深洞。纤细的指甲上,洛丽塔美丽的眼瞳已经失去生机静静地拈在长公主的指尖,她细细地打量着,仿佛在欣赏什么宝物似的。旋即,似乎现在才发现了若丹伦得,长公主转向他,轻声问道:“若伦,我美吗?” 若丹伦得毫不犹豫地道:“长公主殿下绝代风华,实乃我魔族第一美人!” 长公主似可无不可地微微点头,却露出些失望神情,旋即摇头:“多少年了,你都从小孩子长成大人了,还是这么一句。魔族第一美人,魔族第一美人,嘿,为什么他们总是不喜欢深紫色的眼瞳,这人类女子的眼瞳真的这么美丽吗?” 流满血的屋子内残肢四处,脸上鲜血直流的洛丽塔痛呼哀嚎着,风华绝代的长公主指捻着一只眼珠,神思黯然。红一看着面前这诡异莫名的场景,陡地发出一声惊悚的叫声,突然不顾一切地朝着门口冲去!青一张了张嘴,想要挽住昔日的姐妹,终于缓缓闭上双眼,闭眼前她已经看见了,那一丛红莲劫火从若丹伦得的身上蹿了出来。 红一临死前的惨呼陡地截断了洛丽塔的哀嚎,她用仅存的右眼怨毒地盯着长公主,冷冷道:“我知道他们为什么都不喜欢你。”长公主神色微动,抓住洛丽塔脖颈的手却不由又多了一分力:“为什么?”洛丽塔立感呼吸不畅,憋红了脸伸长了舌头,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一个字来。长公主猛地清醒过来,缓缓松开了手,洛丽塔一阵干呕大口地喘着气,刚逃过一死的她却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诡异笑容,大声道:“因为你贱!你故作清高,满腹骄傲,你算什么东西!你只不过是个没人要的贱货下三滥的婊子!你们魔族都是一肚子男盗女娼乱伦淫乱荒淫无道的垃圾!” “放肆!”“住口!!” 若丹伦得大怒,小小人类竟敢这么大胆侮辱诬蔑魔族,手中红莲一扬,便要将她一剑刺死。剑到中途,若丹伦得却停下了手,长公主猛地捏碎眼珠捏上他的剑尖,另一只手却握上洛丽塔的脖颈将她提起。长公主的脸上却是笑意盈盈,如同洛丽塔眼中竟是解脱一般怪异。 “你想激怒我好讨个痛快是吗?”轻柔的话语却好像晴天霹雳将洛丽塔最后的美梦惊醒,恐惧的眼神看着长公主就像看着魔鬼!长公主凑到洛丽塔的耳旁用仅有他两人听得见的话语说道,“你知道吗?其实,我曾经在人类中生活过一段时间内,这种激将法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洛丽塔右眼中满是怨毒,双手抓着长公主的手用力地挣扎扭打起来,只是全身功力早已在一天的激战中消耗殆尽最后更伤于若丹伦得手下,现在的她又怎么可能挣得脱长公主的魔掌! 几年来从未有过的绝望之情再一次袭上心头,就仿佛五年前血魔将来到赛雷特首都的那个夜晚,耳内仿佛又响起母亲姐姐的残叫哀嚎和魔族猖狂嚣张的大笑。左眼血和右眼泪一起流了下来,终于连挣扎都变得无力,洛丽塔低低地哭泣着,最后叫的却是妈妈。 虽然深恨洛丽塔背叛导致几个姐妹死于非命,但青一却突然恨不起来,同为人类,更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无法释怀。如果不是身份的天堑横在那里,她甚至想要祈求长公主殿下赐洛丽塔一个干脆好了。 长公主却并不急着杀死洛丽塔,杀死一个人从来不是惩罚对方的最好办法。洛丽塔已经不再奢望什么,然而突然的,那个改变了她命运的男人身影却莫名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即便她明知道那个男人应该远在万里之外,却无法摆脱祈求的幻影。 “她的命是我的,你要带走也该问问我这个主人的意见吧?”洛丽塔右眼突然瞪直,不可思议的幻影猛地化作现实,缓缓从虚空中走出的身影却赫然正是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长公主脸上却一点惊异也无,就好像早已猜到了一般,淡淡笑道:“皇儿,你回来得倒是真快。”若丹伦得的眼珠都快瞪爆了出来,洛丽塔神思恍惚看不清楚,其他人可是看得分明,云可是真的撕裂了空间就这么凭空走出来的!这分明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空间魔法!再看长公主竟然没有丝毫异样,莫非她早已知道云竟然会此等异术?再想深一层,长公主和云一脉相传分属母子,难道这空间魔法竟是长公主传于云?!突然的猜测让若丹伦得心更寒,长公主的形象在他心中更高大了一圈。 云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地道:“我要是再不回来,我这群侍女可就要被人欺负到死了。” “什么话?难道母后会伤害你这些可爱的女孩们吗?啊咧啊咧,我想起来了,难道你把那唯一不通武艺的小吸血鬼带走也是为了躲过我?你可真是让我伤心呢。”长公主宠溺的语气没有丝毫说服力,她的指甲更突然凶狠地在洛丽塔脸上抠出三道血痕,用力之狠连内里血肉都翻了出来。洛丽塔咬紧了牙一声不吭,仅存的右眼孤零零地望着少年,一如五年前。 “我不记得我们的约定中有请你代劳教训我的侍女,更不记得有允许你踏进这里。” “噢?你确定不是你记错了吗?”长公主妙目一转,眼眸中却流露出莫名的挑衅,云身上微弱的气息和伤痕累累的模样似乎也在映衬着什么,屋中的人不论哪方都下意识地秉紧了呼吸,他们突然发现,长公主和云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般“融洽”。 云沉默,一语不发,淡紫色的忧郁双瞳却渐渐沉淀出浓郁,眉宇后是不容置疑的冷漠。 对峙的两人不像母子,看上去更似生死大敌,长公主似笑非笑的神情更随着掌上指尖的颤动而变化着。难堪的沉默在空气中积聚着战斗的序曲,若丹伦得猛地握紧拳头。 长公主忽然一笑,将洛丽塔随手抛开,擦过云的身旁,云的眼连眨都不眨一下,冷冷地看着长公主顺手劈来的快剑。全场中只有若丹伦得勉强看清了长公主的动作,却无补于事骇得他大惊失色,唯一让他欣慰的或者便是云无力还手的呆愣反应,但很快他就知道他错了。 深紫色的薄刃剑离云的咽喉还有三分,云手中那不知何时出现的银色长剑已然抵在长公主的小腹之上,在她刺穿他的咽喉之前,他的剑一定会先将她劈成两段。 长公主缓缓收回长剑,在长公主动作开始之后,云才开始了收剑的动作,两人那缓慢的动作就像是怕对方误会了似的,但在若丹伦得看来,却更像是在寻找着反戈一击的机会。 这两人真的是母子吗? “风之哀伤啊,呵呵,你终于把她唤出来了呢。我还以为这一天还要再过一段时间呢。”长公主爱恨难明地打量着少年手中的长剑,若丹伦得闻言却是悚然一惊,风之哀伤对魔族甚至魔界意味着什么没人不清楚,而风之哀伤的主人更是魔界千年来的死敌! 轻弹剑尖发出铮铮龙鸣,云淡然微笑:“我的实力越强你岂不是越满意?否则又岂对得起你这么多年的悉心栽培?”斜眼打量了下已经惊呆了的若丹伦得,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呢,这么快你就准备抛弃这家伙了呢。也罢,那就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好了。” 言罢,银白剑芒骤起光亮,仿若一道闪电惊天狂涛,若丹伦得甚至完全来不及动作,这一剑早已超出肉眼所能捕及的速度。反倒是他所随身雾族五侍这全然不同于魔族的另类存在抢先一步自他身上飞出,拦在若丹伦得身前瞬间化成一座雾墙。若丹伦得认得这招,那几乎是他们的最强防御,只是,这一次却再挡不住那轻巧的剑身! 耳际一阵轰鸣,若丹伦得心知,那是雾族无法为人耳所捕捉的临死哀嚎,却无暇让他去感慨生命的脆。剑尖翻转,往日替他挡过无数次灾厄的雾墙已然丧尽,露出少年淡然冷漠的微笑和那一把触目惊心的风之哀伤! 深紫薄刃剑破空而至,出现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自然,仿佛从一开始它就在那。这一剑既不刺向云也不挡住风之哀伤,只是凭空地刺在空处,却自然而然地将云下一步所要前进的路线招式统统截断。长公主柔柔弱弱的声音再次响起:“皇儿啊,母后可要怪你越俎代庖了呢。若伦是母后的崇拜者呢,你怎么能一剑杀了他?” 若丹伦得心中的感激还没涌起就被云的冷笑自嘲所截断:“就算要杀也是你来杀是吗?看来我们还真是相像呢。” “当然了,我们是母子嘛。不过如果你乖乖的听话,我会像以前那样给你奖励的。” “你这么做的话,想来父皇会失落得紧呢。不过,如果奖励让我满意的话,我也不妨视若无睹一次。” “呵呵呵呵,真是不乖的孩子呢,竟然学会讨价还价了,不过你放心,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噢?”云笑了笑,剑却没有丝毫收起来的意思,“你这么有把握?” 清楚云的人都知道,当他这般反问的时候往往便是杀戮的前奏,长公主却仿若不觉,转身缓缓走出屋外,轻轻说道:“辰的消息如何?” 猛地抽干了空气,屋内一片死寂,淡紫双瞳瞬间浓郁,紧紧地盯着那缓缓远去的背影。云撤剑敛于虚无,冷漠眼神深深地望了若丹伦得一眼,旋即转过身去,不再去看。 雪舞历1048年秋二月,魔神军第二军团长兰斯第三军团长凯夜叉伙同前第二军团长陨落星辰旧部以及东南兽人族叛乱,借兽族丰收庆典图谋杀害伟大睿智的魔族长公主殿下及其子云殿下。天幸云殿下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先后毙凯和兰斯于燃烧平原及巴达斯云府。 是役,魔神军第二军团长兰斯及亲卫即原陨落星辰所属玄衣铁骑军一千七百四十三人尽墨,第三军团长夜叉王凯独战身死。云殿下得魔神王陛下护佑,召唤天火流星惩戒兽人,兽人族自大祭司以降十三祭司连同兽人剑圣格罗姆-地狱咆哮以及几乎全族精锐尽数战死于兽人族圣湖旁。 其后长公主殿下以血腥手段清洗第三军团。云府之战三日后,魔神军第四军团长卡丹迪罗-匹莱兹-若丹伦得请辞军团长之职,长公主允之,其后若丹伦得进入东从殿任长公主亲卫副长。 史称第二次“星辰叛乱”,前后不过两日,此后,魔神军只剩一个声音。 ——《雪舞异录-魔界传说》 第十一卷 魔女盟 第一章 浪人 雪舞历1043年春末,辰云之战后,雪舞太子云如流星般倏现即逝,北辰圣剑使重伤,回归天神殿后不久便闭关疗伤。 天神神女枫在银之守护者阿斯托尔-苍月-楠和火神剑依格的护送下回归神殿,此后数年不再离殿。 冰离剑诺德曼战死,失去理智的布里亚德重伤垂死,云辰战后,楠派人寻找,只寻获半截寒血剑,布里亚德失踪,生死不知。 水圣剑绯羽-丝蒂娜-克蕾娅救走黑暗神女奈莉希丝,交予纳布斯家族管家吉德特即黑暗骑士基亚修特,随后孤身离去,就此不知所踪。之后,天神殿对内宣布水神剑克蕾娅为叛逆,发布通缉令追杀缉拿,意维坦及水神殿保持沉默。 奈莉希丝醒来后性情大变,借巡回演出之机于天神殿势力最弱的草原之国罗曼汇合黑暗神殿三圣女,开始大肆整顿黑暗神殿势力,黑暗神女正式降临。 雪舞历1043年夏始月,雅特长公主克罗地亚那-青叶-岚心灰意冷回到天梦,将一切告知给意维坦三公主新月及其结拜姐妹馨月,随后闭关潜修。新月公主心伤吐血,一日后醒来不言不语犹如行尸走肉。其时,馨月已有孕在身,闻知噩耗心神俱伤,强撑着照顾新月不久后便自己病倒。好姐妹的倒下仿佛给了新月勇气,一边照顾馨月一边找到星舞院长说明放弃学业准备归国。而不能怪责岚也无法原谅她的馨月不愿再留在天梦,决定随放弃学业归国的新月前往意维坦。 秋二月初,奈莉希丝结束巡回演出自北方之国爱丁斯归国,实则通过黑暗神殿渠道迅速秘密回归布雷,没有惊动任何人。 同月廿,水神诞上,意维坦王、皇太弟索唯亲王遇刺身亡,同时身死的还有现场随同两位王一起参加祭典的大半贵族,三公主侥幸逃过一劫,全国震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在奈莉希丝的暗中帮助下,三公主新月以贝叶斯皇室最后血脉之名成为第一个统帅银辉军团的女人,随后以雷霆万钧之势绞杀了几股叛逆,迅速稳定了国局,震动四方。 秋末月十三,一直郁悒难解的馨月因为刺杀事件受惊而早产身亡,仅遗下一女。尊其遗愿葬于音乐之森布提亚,新月公主收其女为义女视若己出。(考野史所究及民间传说综述,此女应是传说中的君思公主,但正史上并无明确记载可证。) 冬始初四,原意维坦三公主新月登基为王昭告天下,是为意维坦首位女王。晋升因护卫外事而侥幸逃过一命的凯因兹为公爵,任命其为王国宰相统筹国事;提升凯因兹侄子帝特接替其银辉军团副军团长职务,负责搜捕叛逆乱贼。 冬始下旬,雅特陈兵雅意边境,雅特王以皇后原意维坦二公主名义致函意维坦新月女王,对其继承权表示怀疑,并表示有二公主血脉的雅特王储克罗地亚那-耶楼愿意兼掌意维坦,并愿意在将来以其子延续贝叶斯血脉。新月女王怒责来使指其曲解二公主心意存心不良,将其驱赶出国。 冬二月初三,奈莉希丝“回归”布雷,并以疲累之身在水神殿广场前为刺杀事件中死去的众人吟唱安魂曲。是日,布雷万人空巷,悲泣声十数里不绝。奈莉希丝慈悲圣女之名,响彻雪舞。 同月,奈莉希丝公开宣布对新月女王的支持,并劝动纳布斯家主海席亚菲-纳布斯出山任王国财政总长,并连带引入一系列出色人才,而奈莉希丝自己更担任女王身边的女官,成为其智囊。新月女王趁机大赦天下迅速稳定民心,并在奈莉希丝的帮助下选拔各式人才填补因刺杀事件而空缺出来的大量空白。意维坦国势迅速平定下来,原本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一下子安静下来。 冬末月,雅特长公主岚出使意维坦,并为先前来使的无理之举表示歉意并言已证实该使罹患失魂症。新月女王适时表示了深切的谅解以及深刻的遗憾,双方在友好的氛围内达成了新的共识,宾主尽欢,后世将此视为第二次“雅意联合”的开端。 同月下旬,雅特退兵,雪舞大陆重新恢复平静。 雪舞历1044年秋,被通缉多年的黑暗神殿突然活动频频,先起于西方罗曼转瞬却已是大陆各处皆开始传颂新的黑暗篇章。与先前光明神殿所主导的隐晦涉及黑暗神氐诸神战争论调不同的是,主要将矛头指向黑暗神殿和光明神殿的人类之争。往昔对此反应最激烈的光明神殿意外的保持沉默,天神殿无官方回应,私下的正面冲突大量减少,黑暗信徒渐渐开始公开行走。 雪舞历1045年春末,奈莉希丝在例行的巡回演出上一路唱诵亲自谱写的诸神颂歌,其中包括黑暗之神暗夜之神月之神之赞曲,天神殿一方保持沉默。 同年秋末,奈莉希丝回到意维坦首都布雷。 冬二月初三,奈莉希丝于水神殿门外广场唱诵安魂曲,为二年前卷入刺杀事件的亡魂安魂哀悼时,遭遇不轨之徒掠劫,幸得百合骑士团拼死相护,但主要组成为意维坦年轻贵族子弟的百合骑士团因此死伤惨重,团长格慕罗-西西里亚战死。新月女王大为震怒,下令彻查。消息传出举世震惊,心系慈悲圣女圣洁女神安危的各国青年俊杰如飞蛾扑火般蜂拥而至,百合骑士团实力暴涨,黑暗影卫娜蒂雅以原格慕罗副手身份接任其职,以百合骑士团团长身份正式出现在奈莉希丝身旁。 同月下旬,黑暗神殿夜圣女出现在世人眼前,亲手将图谋掠劫奈莉希丝的黑狼团大盗团残存的五百多人尽数缚于水神殿门口广场,并声明黑暗神殿因敬慕奈莉希丝而特将凶手献上。这是黑暗神殿在被打压了数百年来第一次正式在世人面前行走,而他们的义举加上之前的宣传攻势日见其功,终于成功地一举扭转了黑暗神殿在世人心中的负面评价。之后,圣洁女神奈莉希丝的慈悲心肠感动了黑狼团的盗匪们,黑狼团剩下五百多人尽数自愿纳入百合骑士团,誓死护卫奈莉希丝。 新月女王龙颜大悦,允许黑暗神殿在意维坦所属境内建立神殿自由传教,天神殿及其所属无官方反应,光明神殿的抗议函被光明圣剑使暗中扼杀,没有起到应有作用,其后事实已成,在岚的压制下,光明神殿被迫保持沉默。 同年底,第一座黑暗神殿在意维坦首都布雷建起,夜幻二圣女以及所属黑暗神殿忠属先后现身,正式行走于雪舞大陆,同时开始为黑暗之神暗夜之神月之神提那奇亚-朵莫伊尔-依莉娜正名。 雪舞历1046年秋始月卅一,月神依莉娜生诞,奈莉希丝于布雷黑暗神殿前唱诵月神颂歌时出现神迹:白昼下黑幕笼罩银月降临,星舞银河,月光荧然状若天人,虚空中出现女神身影,亲吻奈莉希丝额头赐福。此后,黑暗神殿公开宣称奈莉希丝为月神圣女。 雪舞历1046年秋二月初,奈莉希丝宣布受女神感召加入黑暗神殿。消息传出,各界反应各异,百合骑士团中许多青年贵族子弟被家族国家以各种名义召回。百合骑士团团长娜蒂雅趁势将团内心思各异的各方势力一一扫清,以原黑狼团成员及暗黑武士团为骨干重组百合骑士团。奈莉希丝亲自出任百合骑士团团长,娜蒂雅为副团长,变百合骑士团为神殿骑士团,仅保留五百人规模。是日起,奈莉希丝正式以黑暗神女身份登上历史舞台。 ——《雪舞异录-辰云之乱-序幕》 时光流逝,白云苍狗,雪舞历1046年的冬始,郎玛山脚又下起小雪,“魔域扁舟”上正迎来一支小小的商队,约莫十十来人,除了雇用来的一个五人小佣兵团,其余八人分别坐在四辆运货马车上。走在最前面和看似一身剑士装寒暄的商队主人大约三十来岁年纪,身上穿着最近流行的精品衣裳,腰间一柄装饰多过实用的细刺剑,脸上偶尔露出的笑容还未彻底泯去贵族骨子里的骄傲,虽然是一个破落得沦落为商人的贵族。 在天梦,像他这样的破落贵族实在太多,多得就像是月神圣女奈莉希丝的追求者数量那般恐怖。而卡洛斯比其他同类强的地方就在于他果敢地做出了抉择,抛弃了无用的贵族骄傲投身商海,虽然时常被昔日旧友鄙视其一身铜臭,但是当看到那些骄傲的旧友们一个个潦倒的生活后,卡洛斯还是很庆幸自己的果敢。事实上,雪舞大陆几百年来做出这种选择的破落贵族非常多,只不过卡洛斯选择的这条商路还真的是当时其他贵族商人们一般不轻易涉及的。 落人群,一个三教九流龙蛇混杂的地方,同时也是一个号称聚集了大陆上绝大多数败类凶徒的地方。当卡洛斯第一次背着变卖了家产后所仅存的最后资产来到那时,他几乎不敢相信他看到的那个繁华似锦的地方竟然是大陆上所传称的魔窟。对卡洛斯来说也的确不是,他不仅在这里掘到了第一桶金,更在贵人的提拔下做起了闻名大陆的天衣阁的供货商。 天衣阁,这个曾经只是在落人群称霸的名字如今已然响彻大陆。当奈希莉丝小姐穿着的天衣阁精品成为被贵族少女们追捧的时尚之后,天衣阁的未来就已经注定了金碧辉煌。卡洛斯不得不庆幸几年前的那一场相遇,如果当年不是遇上了天衣阁的老板,一位和他有过相似经历的前辈,或许卡洛斯早就被吞没在无情的现实中了。 卡洛斯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流行精品,和天梦商街上经常出现的假冒伪劣产品不同,这是真正的天衣阁出品,一般人就算想买也不一定买得到。卡洛斯对如今的生活很满意,送完这一单精饰布料,这一年剩下的时光便可以悠闲的渡过了。 本来,从天梦到落人群这条商路虽然不算短,但这些年来一路上倒也还算太平。只不过当卡洛斯来到了之前一个小镇时却听到了一些有鬼盗悍匪出没的传言,卡洛斯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念头还是雇佣了镇上唯一的一支小佣兵团。虽然二十金币的雇用费并不贵,但眼见目的地将至,这一路的平静却让卡洛斯开始有些心痛这无谓的浪费了。 走在卡洛斯身旁的是剑士打扮的男人,满脸精悍,背上一把巨剑从肩膀直垂到脚跟,即便是冬始月小雪初降之时,他仍是袒露着胸膛,露出精硕结实的肌肉。他一回头,便看见了卡洛斯脸上露出的肉痛表情,微一思索便明白对方的心思,咧开嘴一笑,露出一排白得发亮的牙齿,却听他道:“卡洛斯大老板,你就放心吧。有我在这里,就算有什么不开眼的家伙跳出来找茬,我也一定会替你打发了,让你觉得物有所值。” 卡洛斯闻言一笑,拱了拱手道:“那就劳烦你了,达克。” 达克用力地拍了拍卡洛斯的肩膀,笑道:“放心放心,我狂战士达克在迪雅上多大的名头,怎么也不会让你亏了的。” 这一批货虽然不多,却是天衣阁要的东西,对卡洛斯来说,这才是重要的东西,也因此,才在达克的劝说下雇用了他们。想到和天衣阁之间的良好关系,卡洛斯心里一宽,暗付,若是能保平安这一笔钱花得也值,遂笑道:“我当然是放心的,这一路上连只老鼠都没有,想来他们都畏惧你的名头而不敢现身吧。” “达克嗯嗯作答,粗糙的脸庞看不出一点红色,心中却有些发虚。流言是有的,但是达克和以前的老搭档欧文的推波助澜及夸大其词才是令卡洛斯下决心雇用佣兵们的真正原因。 眼瞅着目的地将至,卡洛斯渐渐放下心来,旋即又涌起好奇心,问道:“达克啊,我走这一条商路多年,虽有遇过一二剪径小贼,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强悍盗匪,怎么今年却?”话语中未完之意却是清清楚楚,仿佛天空中飘落的小雪花。 达克心中发虚,却仍是道:“具体实情我并未亲见,只是曾听过往路商在酒馆中议论而知。” “噢?”卡洛斯挑了挑眉,“我总要在这路上走的,老是这么挑着我心头可不踏实,达克兄,可否详细说来。” “当然。”达克笑着,微微沉吟了下,这才继续说道,“其实这要从一个月前说起。你也知道,这一路上甚是平静,有佣兵王在这住着,落人群这块地附近哪有其他不开眼的家伙们在这开伙,也因此,离这里最近的迪雅佣兵们一年到头也没什么赚头。不过一个月前却接连来了几个商人来雇佣佣兵。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他们遭到了‘抢劫’,而且还是在魔森里遭到‘抢劫’。” 卡洛斯微微一怔,没有说话。 随手指了指身旁随处可见的参天大树,达克笑道:“很不可思议是吧?竟然在这片魔兽们的地盘做强盗?当时我就不信,近在咫尺的佣兵王海浦-科顿不说,单是这鬼林子里那一群恐怖的魔兽就会把任何抢它们地盘的东西给吃光。而竟然有人在这里开张做那没本钱的买卖。” 卡洛斯暗自摇了摇头,为自己的钱打了水漂叹息,早知道真实情况竟然是这种无聊的传言,他绝对不会花那笔冤枉钱。“在这里抢劫一点利益都没有,除了落人群这附近连个销路都没有,就算最近的城市都要十天路程,更何况是带上大量战利品,不知道是哪个小贼这么笨。”一边这么说着,卡洛斯一边斜着眼瞟着达克,显然对自己竟然这么轻信上了当相当不满。 达克尴尬地咳了咳,却摇了摇头,说出一番让卡洛斯大吃一惊的话来:“关于这点我想大老板你误会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似乎那位神秘的盗匪先生只抢夺食物之类的东西,对他来说应该没有什么销赃不销赃的难题了。” 卡洛斯瞪大了眼,一手指着达克,怔怔地说不出话来,良久,才缓缓摇头:“这不可能。” “的确不可能。”接口的却是这么说的达克自己,“在老虎的窝旁打猎,却不要兔子只啃草,说出去谁也不信,我自然也是不信的。不过买卖送上门来,我们还是不放过的。当时我就想,放那些兔崽子们去磨练磨练也好。结果他们还真的遇上了那个神出鬼没的盗匪。” “啊?!可曾抓到那人?”卡洛斯急急地问,看到达克好笑的眼神旋即惊觉,如果抓到的话他又何必花这笔钱财。讪讪地放开了手,达克却没有嘲笑他,而是苦笑道:“抓什么啊。那些小兔崽子连人家的影子都没看到,整个商队上下三、四十个人,愣是没发现一点异常,结果第二天醒来时才发现,那些吃的喝的什么统统不翼而飞。” 卡洛斯微微颔首,对商人来说,货物没有出事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补给嘛,反正都快到落人群了,一点点补给根本不算是什么损失。这么想着的卡洛斯不由更加后悔自己花费了一笔冤枉钱了,盯着达克的眼神也越发不客气起来。 达克自然看出了卡洛斯的心思,也不着恼,只听他继续道:“要说如果只是这般的话,那些雁过拔毛的铁公鸡也不至于就抢着雇佣大把人手了。” 卡洛斯心中一紧,忙问道:“怎么说?” 达克嘿嘿一笑:“有队商人他们带的货物便是极品佳酿‘冷夜朝阳’,整整一大箱子的冷夜朝阳啊,就那么一下子空了啊,听说那个惨啊——” 卡洛斯倒抽了一口凉气,整整一箱的冷夜朝阳,如果换算成金币的话,足够把他所住的房间整个填满还有剩。旋即打了个激灵,他骤然想起,在之前的商友聚会上听说了某个败家子一夜之间把整个家都败光了的传说,不会就是这个倒霉鬼吧?拍了拍胸口,卡洛斯暗自庆幸,他这次带的货物只不过是一些精贵布料而不是吃喝。 达克斜着眼看着卡洛斯冷笑两声:“大老板,你是不是认为带的货物不是冷夜朝阳那种吃喝的贵重品便没事了?你可知道,有另一个商队带的珍奇玩物莫名其妙地破碎了大半。如果不是还没出过什么人命,恐怕落人群早就派人出来处理了。” 卡洛斯突然觉得浑身发冷,赶忙换上一副笑脸,一连串的“那就仰仗达克兄”之类的废话接连捧上,将达克吹得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天神十二圣剑给他提鞋都不配。 达克的眼神有些飘忽,阻止了卡洛斯那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的吹捧,淡淡道:“收起这些吧,听了白让人见笑。你又见过什么高手?”最后这一句本说得甚是轻蔑,卡洛斯却突然说不出话来,他发现,这时候的这个小镇上名不见惊传的剑士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势,就仿佛藏在深鞘内的宝剑猛地出鞘一般。 没有注意卡洛斯的心思,达克心中想起的却是数年前,那一个短暂同行的少年,和那一把清冽如秋水的神兵!直到那段短暂的旅程结束一年之后,他才知道,那个少年,竟然是传说中的雪舞太子,那一个同时背负神与魔眷恋和贪欲的少年。他同样不曾想过,那一个传说中的人物竟然会在那般璀璨闪耀之后便如流星一般又迅速消逝。 他突然又想起老头欧文听到那个消息时所念的太古诗句“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云小子虽然不是名将,却同样是传说,而传说中的人物总是无法活在现实。 寂静的森林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响,几乎无声。达克的神经却猛地绷紧了,一把拉过和他并肩而走的卡洛斯往后塞去,一个手势挥去,本是懒懒散散地分散在马车旁的四个年轻佣兵立刻分了开来,按之前的训练站好了各自的位置。 卡洛斯在片刻的惊讶之后立刻便反应过来,一手拔出了腰间的细刺剑,人却站到了达克身后丈外,正是佣兵们五角阵型的中心。而那些马车们则停了下来,几个充当马车夫的伙计纷纷抽出制式长剑,下了马车守在旁边。 缓缓抬手握住了肩膀上露出的巨剑剑柄,达克一脸凝重。沙沙沙沙,微不可闻的声响被小雪掩埋,他之所以能察觉全因为泰克族血统所赋予他在冬雪里的异秉,让他察觉了那一丝不自然。 半晌,不见任何异动,卡洛斯忍不住心中暗自遐想:莫不是听我那么说后你故意懵我? 达克却不理卡洛斯,全心全意地将身体完全放松,所有感官全部放入那玄之又玄的天生异秉感知上。猛地一声在其他人耳中根本听不到的闷响,达克猛地扑了出去,背上束缚着巨剑的布带同时崩开,抡起一圆弯月当头劈下,惊起片片微雪弥漫,却是一片虚无。 卡洛斯被达克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待要开骂,却发现眼前突然被一巨大黑影笼罩。心知不妙,身后却已传来恐惧惊叫,卡洛斯昏头昏脑地挥剑疾刺。剑尖猛地一紧,卡洛斯应变奇速,迅速弃剑后退,待看清眼前人物时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好一条彪形大汉!破烂的衣衫露出他一身肌肉虬髯,更有无数错综伤痕遍布其上。腮边胡绒毛发将他的脸完全掩盖,只露出一双血色通红的眼瞳,活生生一尊北国里生撕虎豹的霸熊!让人觉得不协调的是他手中却是握着半截暗红色的纤细剑锋,比起他庞大的体型,那纤细的剑锋就像是霸熊手中的牙签一样。 只见达克双手握剑,近两米的大剑被他舞得虎虎生风,完全将那霸熊一般的野蛮人压着打。卡洛斯虽然在家道中落前也曾受过一些剑术训练,但实在算不上什么高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高等级的战斗,不由得兴奋莫名。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终于不再为自己花了二十枚金币雇佣了这帮家伙而心疼了。 达克却是心知肚明,来者功力之高远远超过他的预料,不说卡洛斯那半吊子的废物,便是他自己已经攀上黑金境界距离圣级只有一步之遥,在应付眼前人时仍不得不在遭遇的第一时间便豁出全力,不敢有丝毫松懈。达克有一种预感,只要他气势一松,剑下这人必然在瞬间将他击败!而带来的那些年轻人中,能帮上忙的也只有刚升上白银阶的—— “尼克!里斯!”达克巨剑一扫,以脚轴为中心旋转,瞬间便画出一个圆,舞动的长剑顺着那圆轨将腰力握力腕力以及瞬间爆发出的全身之力一并集结发出这轰天一击! 尼克、里斯早已不是当年初出山的菜鸟,多年配合的默契让他们在听到达克呼唤的瞬间便已经一左一右扑了出去。对尼克里斯能否封住对方的退路,达克心知肚明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如果仅仅是拖延一下,以他们白银剑士的实力应该是可以的。而只要对方无法脱出剑圈,达克有自信,就算对方是圣阶,也逃不过重伤的命运!只是—— 猛地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大汉的喉间迫出,便是达克自己也感到瞬间的头晕目眩,更何况两个小剑士!尼克、里斯面色大变,接连吐血,剑势衰软,不要说拖延了,如果大汉趁机进攻,他们俩个连命都没了。 达克在昏厥的下一刻立马清醒过来,一眼便看出了现在的情势!不及多想,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竟已是发动泰克族狂战士所特有的天赋技能——狂化! 双眼瞬间赤红,全身肌肉暴涨,便连那巨剑仿佛也蒙上了一层血色的光辉!身形瞬间拔起,破碎无数雪花,高举的巨剑就着高地落差重重砸了下去!而那大汉却仿佛吓傻了一般,只是盯着达克手中那溢着暗红色则的巨剑。 轰! 飞雪四溅,落落的尘雾之后,隐隐露出狂战士壮硕的体格和地上那巨大的深坑。卡洛斯放下了心,虽然实力不高,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他知道自己这趟赚发了。达克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比他在天梦时所见过的那些个所谓高手们还要厉害得多!便是这几年他借天衣阁生意所接触到的那些个贵族们的精英私人护卫也无法和达克相比! 暗暗盘算着这趟生意结束后怎么才能把这么个高手招揽到帐下,卡洛斯陡地一阵丧气。他突然想起达克这般高手既然情愿待在迪雅那个小镇也不愿去天梦之类的大城市又怎么可能会在意自己这座小庙。 丧气归丧气,达克打跑了那抢劫的鬼盗悍匪,卡洛斯还是露出一张笑脸,收起细刺剑,迎了上去。正想说几句恭维的话,却突然发现达克通红的眼珠已然恢复了漆黑,紧绷的脸色却是一片苍白,而近看时卡洛斯更发现达克的手竟然不自觉地一直颤抖着。 卡洛斯心中大讶,在看达克身旁那两个少年剑士,发现他们俩个也是一脸苍白嘴角还有没有拭去的血。他们只不过是上前助攻啊,连一招都没有交手,竟然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那来袭的那人究竟有多厉害?! 呼吸有些急促的达克一把拉住了卡洛斯,脸上神色尽皆严肃:“听好了,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魔森已经走了一半,出了魔森后往西二十里就是落人群,这段路我们必须立刻赶到,不要再有什么耽搁。” “为什么?你不是已经把他赶跑了吗?难道那不开眼的小贼还敢再来不成?”卡洛斯不解地问,心中有些不满,虽然他的货物基本上都是些珍贵布料,并不怎么怕颠簸,但是若是因为赶路而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却是任何一个商人都不会做的事。 “不开眼的小贼?”一把推开卡洛斯,达克冷笑,“这两个白银阶的小鬼被人家一喝就伤了,那个人的实力远在我之上,便是我也只是出其不意伤了他一下而已。他只是暂时退却,而我已是强弩之末,他再来时便是我们全军覆没之时!” 看着不断冷笑的达克,卡洛斯不再多言,急忙按照他所说的开始活动起来。而剩下的两个年轻佣兵忙过来搀扶着尼克和里斯坐上了马车,便是达克自己也不再坚持步行。而卡洛斯更发现,达克一趟上马上便陷入了昏迷,脸色的苍白更像是待死的老头! 卡洛斯这才大感骇然。虽然这些年来,随着月神圣女女奈莉希丝的百合骑士团正式组建以来,大陆上冒出了许多白银级的准高手,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白银级仍是远不可及的对象。而达克明显更是凌驾于白银之上的实力,而他也感到棘手的对手,那个不开眼的小贼,难、难不成,竟然是——圣阶?!! “这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二十多里外的落人群,被遗弃者的首领沙拉克萨尔-埃德蒙的府邸中,一身黑衣的修森正在报告最近底下提交上来的一份奇怪报告。 埃德蒙皱着眉,看着一丝不苟的修森,无奈地道:“我说修,你不会是认真的吧?难道你要我相信,一个圣阶高手会闲着没事干跑到魔森那块破地方去守着抢劫过往行商,而且抢的还不是什么贵重货物而只是一些食物吧?” 修森如以往一般冷着脸,面无表情地道:“一整箱的冷夜朝阳足够令任何一个中等富豪破产。” 埃德蒙立即哑口无言,摇摇头苦笑道:“好吧,那么你能否解释一下我的问题。一个圣阶高手为什么跑到我们这荒凉的边荒小集附近干那剪径的小贼勾当?如果是求财的话,你不认为这太荒谬了吗?他随便找个国家投靠的话,受到的待遇绝对比一般王卿公侯要高得多了吧?怎么想也是不可能的啊。” 修森依然面无表情地答道:“不是可能,而是事实。这一个月来,断断续续的,先后已经有七家商队遭遇这类抢劫。除了那个倒霉鬼之外,其他商队的绝大多数商人并无太大损失,他们也都不怎么在意。不过我找过帕博(落人群佣兵分会现任会长),他调查过,护卫那些商队的佣兵实力评定,最高的那队至少也可以对付黑金级别的剑士。” “所以对方最起码也该是圣阶?这样实在太武断了吧。据我所知,有一些职业盗贼便拥有甚至可以瞒过圣阶高手的潜行秘法。”埃德蒙打断了修森的重复,揉了揉眉心,他苦笑道,“说说理由吧,修,这些我都听你说过了。” 修森双目精光一闪,陡地压低了声音道:“他就算出现在落人群我都不去管他,埃德蒙,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是在魔森?在外人的眼中,那里除了魔兽什么都没有啊。” 在外人的眼中?埃德蒙脑海中灵光一闪,望出来的目光已然是精芒:“你是说,他们是冲着老爷子?” 修森冷着脸,目光闪烁:“老爷子这些年来深居简出,每年却总会有那么几天跑去魔森散散心,有些不开眼的家伙总是要找事来无端猜测。” “哼!那个人难道是那些不知好歹的小家伙从老家搬来的外援?”埃德蒙俊脸上一片寒意,几年前落人群里的那场战斗严格来说并不关落人群的事情,但是天神殿的实际行动却不啻于在他们脸上狠狠地掴了巴掌!在那之后埃德蒙在海浦-科顿的默许下,对天神殿在落人群的势力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压制,现如今,落人群里的天神殿据点只不过有几个小卒在那边放哨罢了,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他可不相信就凭他们就可以翻出这般风浪。 修森却摇了摇头:“还不能肯定。我已经让帕博和亚伯特(落人群商人联合会现任会长,不记得的朋友建议去翻翻第四卷第七章)放下话去,让那些当事人们保持沉默,相信以他们俩的手段,应该不会有人不识抬举多嘴多舌。至于有损失的那一小部分人我已经让亚伯特填好他们的嘴,那个倒霉鬼就算了,亚伯特会处理好的。一整箱冷夜朝阳,嘿,只能算他倒霉了。” 拇指按着食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埃德蒙淡淡道:“修,你做得很好。是我疏忽了,我倒是没想到,他们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哼!老爷子不管事了,我们还在呢!修,你想怎么做,说吧。” 嘭! 猛地一声巨响推开房门,埃德蒙猛地站了起来,手已按向腰间,他的腰带实际上是极西之地偏远之国所锻造的精品软剑,只要一按便可以迅速弹出。而修森更是反应奇速,在门开的瞬间便已经退进房间最阴暗处死角,双手探入怀里,仿佛等待狩猎的猎豹! 进来的却是帕博-纳普森,埃德蒙两人松了口气,收起架势,埃德蒙微微皱眉,不由责怪道:“帕博,你怎么突然这么闯进来。差点把我们俩个吓死。” 帕博苦笑着摊了摊手:“抱歉抱歉,我也不想,不过这边有个消息我想应该会对你们正在讨论的东西有些帮助才是。” “噢?”埃德蒙皱了皱眉,“又是?” 帕博点了点头:“不错,又有人荣幸地被抢了,不过这次有点特殊。你们应该见见那个雇佣兵,没想到迪雅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镇竟然卧虎藏龙呢。嘿,又冒出一个高等剑士,黑金级别呢。” 埃德蒙叹了口气,他自然清楚帕博想起的是什么,只不过在那个人流星般陨落之后他们刻意地却不去多想,遂笑着岔开道:“那么这位黑金剑士给我们带来什么消息呢?” “我想他暂时没办法提供给我们什么消息了。”帕博苦笑。 “为什么?”修森敏锐地发现帕博话里的矛盾。 “因为这位黑金剑士从来到落人群之后一直在昏睡,对了,一直忘了说,他是泰克族的狂战士,据和他一起的年轻佣兵所述,他们遭遇了抢劫。然后那个抢劫犯正面和这个黑金剑士交手,并在和狂化后的他剧战后安然消失。” 下意识地和修森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了然和惊骇,竟然真是圣阶!埃德蒙叹了口气,说道:“好吧,看来我们真的要做点什么了。” 第十一卷 魔女盟 第二章 黑函 “呼,没想到当了商人后反而能过上这么刺激的生活,真是所料不及啊。”卡洛斯一边品着美妙的香茶,一边笑着向桌子另一边的天衣阁主人笑道。 天衣阁主人休斯是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人,身上却带有贵族气质,也许这正是卡洛斯毫不犹豫地相信他所说过往的证据。刚听说了卡洛斯冒险经历的休斯眼中精光微闪,却是淡淡笑道:“世事岂能尽依人心。你当年选择了放弃那无谓的骄傲,今日这般成就便是命运给以的回报。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在落人群这一亩三分地,竟然有人敢不给佣兵王面子在此打劫,呵呵呵呵,真是让人意料之至。” 卡洛斯点头附和:“不错,我开始也是不信的。这条商路我走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在这附近遇到过什么不开眼的家伙,却没想到这一次的小心救了我一命。我也没想到一个小镇上随便雇佣的几个佣兵里竟然会藏着那么厉害的高手。” 休斯道:“若非你亲口所说,我亦不敢相信,竟然会有圣阶高手去干剪径小贼这般行径。” 卡洛斯摇摇头道:“别说是你了,就算是我,到现在我也不敢相信。但来到这里的时候,我跟着去了佣兵工会看了,他们俩个的确已经是白银剑士。而他们两个在那一战里,却只是助攻一次就被人喝退受伤,而那个比他们俩个还要厉害得多的狂战士更是被逼得油尽灯枯,这样的对手,除了传说中的圣阶,又能是什么?” 休斯抿了口茶后,轻轻放下茶杯:“我曾经也见过几个圣阶高手,却从未听说过你所说的那汉子那般形象的,不如你说仔细一点,若有机会我也好问上一问,免得身旁老是埋着这么一个无法确定的危险。呵呵,若是有什么不便那便算了。” 卡洛斯急忙摇头道:“怎么会有不便呢。我是在考虑该怎么形容那人的模样。”微微沉吟了下,他这才继续道,“他满脸虬髯,头发又长又乱,几乎将整张脸都给盖住了,根本看不出他的容貌到底如何,只有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吓人似的通红通红的。呃,跟兔子那种红不同,只看着那双眼我就觉得那人杀了很多人,完全是血堆起来的颜色——” 卡洛斯没有发现休斯的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只是自顾自地陷入回想,突然冷冷的打了个寒颤,卡洛斯全身一抖,猛地清醒过来,发现休斯正烁烁地盯着自己,不由有些惊讶自己的失神,不由苦笑道:“抱歉,我有些走神了。” 休斯大度地摆摆手,伸手提起一旁茶壶为他添茶。卡洛斯端起杯子怔怔地发了会呆,这才继续说道:“那个人只有一只右手,一身肌肉满布伤痕,衣衫很破很旧像是经过很激烈的战斗又很久都不曾换过似的。他很高大,就像是传说中北方之国雪原上的霸熊,但是不知怎的,我看见他的时候却只觉得那是一匹魔狼。那人的身上仿佛萦裹着一团血雾一般,整个人通体上下都透出一骨子血腥!” 休斯看似不经意地转口问道:“噢?霸熊吗?南方这里还真是少见这般高大的男人呢。不过这样的男人怎么会用那种普通的剑,对他的身材来说,不是显得太单薄了吗?” 卡洛斯以为休斯不信,不由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他那把剑和一般佣兵用的长剑很像,只不过通体暗红,就像是黑色和红色混合的颜色,而且更奇怪的是竟然是断的。” “断的?”休斯双眼中精光一闪,问道,“怎么会有人用断剑做武器?” 卡洛斯摇摇头:“我也不知,不过确是断的,我看得很清楚。” 该问的都已经问了,为了不表现出天衣阁一介商家对此的过多兴趣,休斯不再多问,随意地和卡洛斯拉扯起其他家常,过了一会卡洛斯便起身告辞。送走了卡洛斯之后,休斯回到房间,绕着桌子踱了一会,眉头紧皱,显然在考虑着什么。良久,他低低唤道:“你在吗?” 屋子中仅有他一人,他却对着空气说话,怪异的言行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显然休斯并不是疯子。如是者唤了三遍,一声若隐若无的声音在他的身后轻轻响起:“什么事?” 虽然看不见人影,休斯却没有丝毫惊异,他皱着眉,低声道:“刚才的事你也听到了吧,事关重大,我必须立刻面见圣女殿下。” 空气中漾起一阵微纹,低低的声音中却透出一丝不解:“这件事虽然有些蹊跷,但只跟落人群有关,在查清楚前我认为还是先放放才好。休斯,你可要想清楚,这位圣女可是封号‘铁’字,如果你拿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去烦她,哼!” 休斯答道:“我当然知道,不过我怀疑,这件事跟小姐吩咐下来的那件事有关。” “那件事?咦,你说的是——那件?”空气中的声音多了一丝慎重。 休斯沉沉地道:“不错,我怀疑魔森里的那个人便是小姐几年来一直追查的那家伙。所以,我必须禀报圣女殿下。” 空气中的声音继续响起道:“你说的不错,如果真是如此,那这次可真是大功一件。我这就去了。” 打开窗,看着天空中渐渐飘下的小雪,良久,休斯陡地摇头苦笑:“什么大功一件啊。如果真的是那个人的话,我们能不能活到领功的时候还是个大问题?” 当休斯抬头看着小雪的时候,落人群的另一个房间里,达克也正怔怔地看着天空的雪花发呆。 房门“咿呀”一声突然开启,休斯转头过来,却发现除了那个冷艳的美女治疗师之外,还跟着三个男人。当先的一个一身白衣飘飘,英俊的眉目下精光闪闪,紧跟其后的黑衣人虽然并没有任何动作,但只看他进屋时后自动打量的几个位置便可知此人必是黑暗中的高手,而第三人,达克也不陌生,正是佣兵工会负责人帕博-纳普森。 黛琺依旧冷着一张脸,上来先是翻了翻达克的眼皮,旋即又摸了摸他的几处骨骼捏了捏,这才点了点头,转身对着三人道:“这大块头没什么事,只不过是狂化后与人火拼过度消耗了他的体力罢了,趟个四五天就可以恢复正常了。没事我先走了,交给你们了。” 落人群三个最位高权重的男人面面相觑,却对黛琺的这种反应没有任何办法。看着冷美女顺手关上了门,帕博咳嗽了下,露出笑容:“达克兄弟,我身旁这两位便是这落人群的负责人之二,这位是埃德蒙,这位是修森。” 达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埃德蒙眉头微皱,旋即苏开,展颜微笑:“达克兄弟,从你的伙伴那里我们听说了你们遇到的事情,对于你们遭遇到的事情,作为落人群的负责人,我感到很抱歉。如果你觉得方便的话,我们想要了解些更详细的情况,好方便我们作出相应的措施,好让之后不会再发生这种失礼的事情。如果能得到你的帮助我们将无胜感激。” 眼睛缓缓扫过埃德蒙,又扫过修森,扫过帕博,最后又落到埃德蒙身上,沉默良久,达克缓缓摇了摇头道:“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此话一出,修森和帕博立刻色变。反倒是埃德蒙微微一笑,阻止了身旁同伴的异举,继续说道:“的确,在黑金剑士的眼里,我们三人区区白银高阶的实力确实不算什么。不过落人群最多的便是不怕死的汉子,人家都欺到了头上我们又怎么能继续沉默?” 达克淡淡一笑,说道:“好个不能。也罢,你们想知道什么,问吧。” 埃德蒙和帕博修森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沉声问道:“一直以来,我们听到的都是些捕风捉影的消息,我听说达克兄弟你曾经和那个人亲手交锋,以你来看,那个人的实力到底如何?” 达克深吸了口气,眼中透出一丝凝重:“深不可测。” 埃德蒙倒抽了口凉气,虽然早已有过准备,但是听当事人亲口说来那感受却又不同,更何况这一方也不是弱者。修森冷冷地道:“达克兄,我尝听说黑金剑士距离圣阶不过一步之遥,纵使对方实力已达圣阶,达克兄这般说法也未免太危言耸听了吧?” 达克斜瞥了修森一眼,剑士和黑暗中人天生的不对头立刻便顶了起来,他冷笑一声,说道:“井底之蛙焉知天高地厚!圣阶不过只是一个大致的概括罢了。便是圣阶高手之间也有着巨大差距,更何况我等连圣阶台阶都尚未踏上。” 这话就是明显的指桑骂槐了,修森眼中闪过怒色却没有反驳,他的作战方式和一般战士差距大了,纯粹比较战斗等级对他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埃德蒙沉吟了会,问道:“不知道对方使用的是什么兵器?” “是一柄暗红色的断剑!” 暗红?圣阶?难道是那个人?埃德蒙心里打了个突,急急问道:“那个人长得什么样子?” 达克微一沉吟,便将所见之人的形象略作了番描述,回忆几年前所见资料,埃德蒙心中更有了几分底。该到手的消息到手了,埃德蒙他们又闲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去,临走时帕博隐晦地提了几句请帮忙保密之类的话语,达克自然是满口子答应了。 走出“病房”,埃德蒙看着一旁满脸冷峻的修森,突然明白为什么修森那么执著,看着天空飘下的落雪,他缓缓开口道:“修,达克说的我们只能推测出一个大概,但如果真的是那个人的话,我不建议我们和他发生正面冲突。”不过看了修森的样子,埃德蒙立刻就知道自己白说了,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淡淡说道,“那么,先做个侦察吧。他的实力到底如何就用你的眼睛看清楚。” 说罢,埃德蒙转过头去对帕博吩咐道:“帕博,麻烦你去通知亚伯特,让那个布料商人闭紧他的嘴。顺便提醒下那些个年轻佣兵,我不希望天神殿的那些小家伙们听到了什么流言蜚语。” 看着惊诧地回望着自己的两人,埃德蒙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雪花的尽头,一道金色的光芒正从云层中猫出脑袋。 远处的房间中,看着慢慢走出后院的几人,窗子后,露出女人面无表情的容颜。缓缓转头,挡住了云层中逃出来的一缕微光,房间中重新回复昏暗,半隐半现的人影半跪在地面上,头垂得低低的。 “你想说的,是不是就是刚听到的这些?”黛琺淡淡地问,声音平淡无波。跪在地上的身影却莫名地抖了一下,恭谨的伏得更低:“是的,殿下,休斯怀疑这个人很有可能便是小姐要的那个人。” “只有休斯这么想吗?”冷冷地扫了地上人一眼,黛琺的声音中带着丝丝寒气,“我看你也是这么想的吧。哼!起来吧。这件事情先放着。如果真的是那个人的话,凭落人群这些废物去试探纯粹是送死。等吧,修森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等过完这几天,你就跑一趟布雷吧。” “是,殿下。” ———————— 布雷的雪来得比往年要晚,一直到靠近冬二月初才飘飘扬扬纷纷洒洒的落下来。昔日的少女已然成长为成熟女郎,只是眉宇间那抹浓重的忧郁却随着时间的累积而更加深沉。一手托着下巴,怔怔地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奈莉希丝却是沉默着,一如这么多年来的习惯。那天夜里,那片片银华,也像是今天这般,只是那可恶的男人,却早已不知踪影。 冬二初三安魂祭,只有闺房姐妹如今已是一国之主的新月,才知道那是为谁而舞的祭奠。从始至终,奈莉希丝想要舞给人看的人就只是那个人。今年,也不例外,一如天空舞动的小雪,那个人还是没有回来。她不承认他死了,就算是他从不离身的神兵都已经“死”去,她还是固执地认为,他还活着。 一舞费思量,再舞断人肠。 纵是这出色的画师也无法将她入笔,只能远远的朦胧地勾勒出幻影,仿佛不存在于人世的仙子。从三年前她回到这片土地时,便已是这般。冬二月初三,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无论是对今日的新月女王还是黑暗神女奈莉希丝来说,都是如此。 安魂祭后,她习惯于蜷缩在窗旁床上一角,看着黑暗的天空,这已不是习惯,而是本能。 蹬蹬蹬。故意响起的脚步声打破了独自饮酒的宁静,奈莉希丝蹙起好看的细眉,漆黑的双瞳猛地沉下一抹杀机。她早已说过,这一天绝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 进来的人却不是别个,正是百合骑士团团长黑暗影卫娜蒂雅。 看清来人,奈莉希丝转过头去慵懒地偎在窗口,不耐地问道:“有什么事吗?”这已经是她极度不满的表情了,要知道,这些年来,即便是屠戮百千人时她也只是淡然微笑。 “是的,小姐。很抱歉,不过如果我不马上通知您的话,恐怕您会更加的生气。” “噢?”奈莉希丝转过头来,露出疑惑的神色,而等到娜蒂雅说完,她已是脸色大变,从来不曾忘记的痛苦一下子翻了出来,瞬间便冲破了仇恨的枷锁,燃起她火红色的发丝。沉思了下,奈莉希丝眯起了眼,深邃的瞳孔里亮起危险的讯息,性感的红唇微微轻启:“娜蒂,准备一下,我要进宫面圣。” 自从三年前那件刺杀事件之后,为了守卫贝叶斯皇室最后的子嗣,银辉军团一分为二,是为守卫皇城布雷的银辉皇城禁卫军部,以及专司守卫皇宫的银辉皇宫禁卫军部,后者仅有前者的十一分之一人数,却是银辉军团的精锐。 夜已深,走廊上守卫的银辉皇宫禁卫已经换过一次岗哨。奈莉希丝缓缓踏在光净的走廊,即便是在这样黑暗的夜晚,这里也不会留下雪花。两旁的侍卫们目不斜视的眼睛深处却都映出无限的敬仰仰慕,在意维坦,除了新月女王只有一个人能拥有他们这样的崇慕,那便是月神圣女奈莉希丝。也只有她,才能在宫门紧闭的深夜,得到女王的召见。 门开,门关。将寒气统统挡在单门之外,新月盘膝坐在矮塌上,偎着手枕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怔怔地发着神,便似乎奈莉希丝的到来也没有惊动她。 奈莉希丝也怔怔地看着新月,三年的时间过去,新月的容颜却明显比当年要苍老得多。对,不仅是成熟,是苍老,那种连身带心一并老去的流逝,就像是三十年的时光生生压缩了十倍一般三年过完一般。 沉默,与来之前的焦虑急迫不同,到了新月的面前,奈莉希丝却突然感到一丝平静,一如三年前她哭倒在新月面前之时。很多年过去了,奈莉希丝还是觉得,从那夜起很多时候,新月更像是姐姐。 “你来了?”轻叹一声,呼出的热气变成水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新月缓缓转过头来,亚麻色的长发绕过脖颈一直垂过胸口,白雾后,奈莉希丝看着新月的容颜仿佛也变得模糊。 奈莉希丝点了点头,在矮床的另一头坐了下来,拿起矮床正中小桌上的另一只杯子。清冽的热茶瞬间温暖了冰冷的喉腔,连满腔的仇恨都多出了几分热度。 “是剩下三人的哪一个?”新月淡淡地问,平静的声音却只有奈莉希丝明白其中巨大的克制。 “失踪的那一个。”奈莉希丝深深地吸了口气,尽量平静地回答,却压抑不住声音的颤抖。 “是他?”低低的声调透出一抹意外,“他不是已经失踪了很久?连天神殿都找不到他的下落。” 奈莉希丝微微点头:“已有消息确认,他曾经几剑便伤了一个泰克族黑金剑士,并将他逼入狂化,之后仍然全身而退。之后落人群被遗弃者暗首领修森亲自带队出手试探,差点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个人好运侥幸逃过一劫。独臂右手,暗红色的断剑,还有那魁梧得罕见的高大身材,我们的人确认了他的特征,并结合之前调查的资料作过比较,已然确认,有97%的几率便是那个人。” 知道奈莉希丝这般详细描述背后的意思,新月沉默了会,低低问道:“那件事你已经准备了很久。出了这个意外,你准备怎么办?暂时停止吗?” “不,我们已经准备了很久,时机已经成熟,无论有没有这个意外,我都不会停止。更何况——”奈莉希丝缓缓摇头,漆黑的瞳孔里有一丝野性的顽固。陡地,突然一笑,犹如春回大地冰山解冻,那消融的冰雪却汇成山洪,澎湃出凌厉。奈莉希丝微笑着,轻轻说道,“更何况,你不觉得,在我们即将震惊这世界之前,突然有了那个人的消息,不正是他仍眷恋着我们的证明吗?” 握着手中的小杯,杯中的茶水已冷,新月突然转开了头,漆黑的天空中那一轮明月依旧,就仿佛那一天的夜晚也是那般孤独。飘落的泪花,却像是依莉娜的泪水,三年了,也流不干,怎么流得干? 猛地,一饮而尽,如饮烈酒,如饮烈火。 雪舞历冬二月十四,这一天,是一个本该震惊大陆的日子。 魔森,白色的雪已经下了整整一个月,温度却没有下降多少。这并不出众人的意外,雪舞大陆上有三个神秘离奇的地方,这里便是其中之一。而那些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衣里的那些身经百炼的战士,更不会在意。 更何况,在他们的身前,还有两个让他们不敢放肆的人在。 娜蒂雅一身素白,长长的发丝在身后束了起来,一条淡紫的缎带随便地扎着,看起来已经有些旧了,静静地站在黛琺的身旁。 残酷的,永远是突如其来的现实。 几分钟前,他们刚刚和修森分手,这里,便是他们上次所追踪到的地方。娜蒂雅郑重地拜谢了修森,只有一直跟在奈莉希丝身旁的她才知道她的小姐心中的痛有多深。 这一战,绝不容许失败! 娜蒂雅斜瞥了身旁的女人一眼。黑色的信封斜插在冷艳治疗师的胸口衣襟,透出的一角像是锋锐的尖刀,刺得人眼睛发痛,却不知道那老人的心是否也觉得痛?黛琺紧抿的嘴角看不出一丝表情,僵硬得就像是雪地里的岩石,即将到来的分别也无动于衷吗? “他们的指路也只有这点作用而已。你觉得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样才好?”黛琺突然转过头来问。 娜蒂雅微微一怔,似乎是没料到对方竟然会突然向她询问,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的回答流利:“铁圣女殿下,我的使命便是将黑函交与您。这趟出来前,小姐已经吩咐过了,之后一切听从您的吩咐。” 黛琺微微一笑,就算是笑,也给人一种刀锋的锐利错觉。她拨了拨额前长发,轻轻一叹:“既然小姐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叹息未敛,娜蒂雅甚至还未明白黛琺话语中的隐喻,却见她猛地吸了口气,一声长啸已经冲破了云霄:“布里亚德,你出来!” 娜蒂雅骇然,即便有落人群诸人相助封林,她却不曾想到黛琺竟然敢这么干!虽然奈莉希丝没有明言,但是她可是特意交待过要她去见落人群的佣兵王海浦-科顿请他帮忙将这件事的相关真实消息掩盖的,显然奈莉希丝并不准备这时候就将这次行动搞得人尽皆知,虽然,这几乎可以算是百合骑士团真正的第一战! 连续三声尽了,黛琺回过头,便连脸上僵硬的线条似乎也软化了几分。娜蒂雅挥了挥手,身后的众黑衣人们立刻顺着她的手势向着周围的掩体消失了。 场中,一时只剩沉默的两女对视着,一片沉默。须倾,一道轻微的脆响几乎在两人的耳旁同时响起,下意识地同时转头望去,雪白尽头,那一抹黑红就如同当年一般猛地落入眼内! “你叫我什么?你叫的是我吗?”先开口的是衣衫破烂的独臂男人,满脸的虬髯乱发也掩盖不了他血红的瞳孔,金铁的声响就像是多年不曾说过话语一般生硬。 “当然是叫你啊,不是叫你又是叫谁呢?”一边随口应付着,黛琺微微皱眉,旋即敛开,暗中令下变形,潜伏的黑衣人们在风雪的掩盖下小心翼翼地改变身形,只片刻,已将那独臂男人隐隐包裹在陷阱的正中间。 “你认识我?”可以看得出,独臂男人很困惑,双眼中却透出一丝欣喜,“你真的认识我?我是谁?快告诉我,我是谁?” 黛琺暗中向娜蒂雅打了个眼色,一边淡淡地答道:“你便是你啊,难道你自己反倒不知道么?我问你,你还记得我是谁吗?”一边趁着对方沉思的短暂间隙,猛地抖开腰间软剑,扑上的同时暴喝出声:“动手!” 同样的声音几乎同时在娜蒂雅的口中暴出! 最先扑到的是十柄尖标,森蓝的色泽在雪白里太过显眼。独臂男人冷笑一声,断剑自腰间腾起,暴涨的气劲划开一个半圈,叮叮当当响声不绝于耳,点上已然多出几点漆黑。 嗖的一声,雪地上已经失去了黑红的身影。“啊!!”的连续惨叫却突然从他左侧的林中不断响起! 脸容冷峻,黛琺环剑胸前,却丝毫没有扑进去帮手的意思,娜蒂雅也没有。任惨叫声此起彼伏,她们也没有丝毫动容。她们同样清楚,那正是独臂男人希望她们作出的反应。 白皙修长的手指放进口中,一连串跌宕起伏长短不一的哨声从娜蒂雅的口中先后发出。没有什么先后顺序的长短音相间,落到黑衣人众耳中却是各种清晰的进退指令。 参天的树林里,独臂人压力突增,那瞬间突入的优势竟在短短片刻里便被破解开来。他突然发现,竟然又回到了两女所选定的战场,而他的身旁各处埋伏的暗桩已经走到了明处,将他层层包围在中间,在娜蒂雅的指挥下仿佛军队一般进退自如,一波波的攻势此起彼落,丝毫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而每当他想暴起冲出之时,黛琺的剑总会适时地将他拖延下来。几分钟后,他的肩上腰间背上各添了几处伤痕,他的眼越来越红,猛地发出一声断喝,仿佛惊雷! 剧烈的声响在瞬间停滞了整个阵势的运转,功力较低的更有数人直接软倒在地,而最接近独臂人的那几人更是被他刷刷几剑斩成两截!娜蒂雅一边长啸震醒以期诸人,一边拔剑掠上,和黛琺一人一边将独臂人缠在当地。断剑独臂左冲右冲,却怎么也冲不过两人的包围圈,又惊又怒下不由怒声连连! 而这时候,那些被震晕的黑衣战士们已经恢复了过来,七人一组重整好攻击阵型便一一冲了上来,气得独臂人哇哇大叫!这可是当年差点杀死云和毒牙的七绝剑阵,更加上这多么年来娜蒂雅的不断改良,那威力之大岂是一般白银剑士联手所能比拟?更何况这支由精锐中的精锐再精简出来的暗部第一分队! 独臂人身上猛地爆出了血色的斗气,断剑上更伸出盈长剑芒,就仿佛那柄剑完整时的模样!气势暴涨的独臂人长剑横劈竖斩,急速奔袭幻化出几道残影瞬间连杀数人,往前冲出几步却又被阻了下来。黑衣战士完全无视死亡的畏惧,一组一组的七人阵型轮番上前,更将他的其他退路死死封紧,只留出面向两女的位置,逼得他不得不冲向黛琺和娜蒂雅,而两位圣阶联手的封锁拖延只不过是为了最大程度上的完成那个女人的命令——活捉!即便为此,他们必须付出几倍的伤亡,但是—— 她不在意。 时间在独臂人逐渐粗重的喘息声中流逝,不甘愤怒的咆哮终结了这残酷的一幕。虽然是有人相助,但是圣阶高手倒在低阶敌手的围攻下却是不争的事实。 三十七人战死,剩下的人一半以上受伤。超过百人的战斗大组在圣阶高手的面前竟然仍是损失这么惨重,至少娜蒂雅不觉得这样的战绩有什么值得辉煌的。微微皱眉,挥手示意手下退去,望了望目光已经转向西方的冷美人,并不打算将这个结果告知她,因为对方显然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曾经骄傲的强者被屈辱地禁锢起来,束缚住他的是采用极西之地的偏远国家所特制的乌金镣锁,连同准备给他的铁笼一般,除了唯一的钥匙之外,任何的强者也无法将之打开。据娜蒂雅所知,从三年前后,她的小姐便制定了三副,而今天,尚是第一次使用,但娜蒂雅清楚,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独臂男人不甘地挣扎着,被生生耗尽了体力的他在娜蒂雅黛琺的联手重伤下再也无力抵抗。粗暴的动作将强者的尊严肆意践踏,没有人知道,便是这次行动的主人和实施者她们也不曾想到,正是这一战,成功打破数量叠加无法对抗质量层次差别这一惯例,也拉下了圣阶高手不败的传说,雪舞大陆有史以来最黑暗的一段历史缓缓拉开了序幕,也是落幕。 黑衣战士们熟练地打扫着战场,收拾同伴的遗骸残肢,不一会儿,白皑的雪地上已恢复了干净,洁白无瑕。 黛琺收起软剑,封鞘的剑身上不见一丝血色。感觉到身后娜蒂雅的接近,黛琺秀眉微蹙,风中隐约的腥味让她嗅到了不祥的预感,她轻轻问道:“接下来呢?小姐的意思似乎并不想让太多人来凑热闹,你们准备怎么把这个大家伙带回去?要找海浦、科顿帮忙吗?” 在黛琺的身旁落后半步站定,娜蒂雅沉思须倾,缓缓摇头:“不,小姐既然这么交代了,便必然有她的理由,我们不能违背她的意旨。海浦-科顿虽然和我们的关系一向不错,但谁也不能保证未来的事。” 黛琺沉默地扫了她一眼:“那你准备怎么带走这个大块头?小姐又准备把他关到哪里?他身上的血腥味浓得几里外都闻得到,小姐不怕有狗嗅到味道找上门来吗?” 回望着露出坚决的意味,娜蒂雅沉声答道:“要将他带回小姐面前,当然不容易,但如果畏难不前,又要我等何用?至于之后的事情,我相信小姐早已有万全安排,小姐机智无双算无遗策,我等属下只需遵从就是。” 娜蒂雅斩钉截铁的回答也无法给黛琺满意的回答,黛琺给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给她,转过头去伸了伸懒腰,凹凸有致的玲珑曲线纤毫毕露,却听她轻叹道:“南方的雪虽美,却还是不如北方之国雪原上那般浩瀚无垠波澜壮阔的壮丽啊。” 娜蒂雅不答,看着黛琺面对的西方沉默,良久,轻轻问道:“圣女殿下,您准备回返西方了吗?” 黛琺僵硬的脸容柔和了些许线条,微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时间还没到呢。再说,落人群里我还有俗事未了,总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脸上闪过一丝阴霾,旋即敛去,黛琺意味深长地叹息道:“倒是你,这就要回去了吗?” 娜蒂雅沉默片刻,陡地幽幽叹息:“我必须回去,小姐,已经等了很久了——” 第十一卷 魔女盟 第三章 小雪 “呼,呼!”剧烈的喘着粗气,少年握剑的手不停地颤抖着,而他的对手则是悠闲得可怕的沉默中年,容颜刚毅,却有一头苍白的发丝。面对少年猛烈的攻势,他只是抬起手或挡或架或隔便化解了攻势,偶然回手挥出的一剑却轻易地将少年逼得手忙脚乱进退不得。 中年男人蹦着脸,一剑刺中少年的肩胄,将他扫得往后连退出几步。虽然是练习用的木剑,但被打到还是很疼,少年隔着老远喘着粗气,双眼中满是不甘心的倔强。 中年男子背负着手,顾盼间自有一种斜睨天下的气势:“还要继续吗?” “继续!”少年咬着牙,握紧木剑重新冲了上来。 “只凭血气之勇,不管不顾地奋力一击吗?”中年男子淡淡一笑,随意架住来剑,摇摇头道,“勇气可嘉,但是太过愚蠢。”剑上力道突增,少年借助下压的攻势瞬间瓦解,在啊呀的惨叫声中被重重甩出,撞上身后土堆溅起满天烟尘。 中年人轻轻逝去剑尖上点出的一点红殷,淡淡说道:“起来。这么一点伤都受不了的话,怎么守护你的主人?”话锋一转,却见他眉头一皱,“又或者,你想要放弃了?” “谁要放弃啊!别随便替人下决定啊白额怪!!”怒吼声中,只见一道黄光夹杂着灰尘无数蒙蒙着冲向中年人,凌厉的高速进击犹如燕子抄水在空中划过美丽的弧线直取中年人的下半身。中年人淡然一笑,举手头角间自有一种自信的风姿,木剑由下至上勾起半圈弧曲,正正打在来剑剑尖偏后三寸,正是力道最浅的那一点。 剑交瞬间,中年人便已察觉不对,来剑轻飘飘的飞上天空,竟是全然无后续之力,而剑的尽头更是什么都没有!握剑的人呢?心念电转时,劈空声响已然自身侧死角直刺腋下要害。 眼中神色一厉,木剑已从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转过了方向,摩擦着空气发出“空空”的异响,反手一剑便要刺穿来者心脏时,中年人突然想起现在的情势只不过是测试而不是战斗,掌心处劲力突吐急收,硬生生地将刺出的杀式拦腰折断,肩膀上已挨了重重的一击! 护体斗气自动发出,将刚陷入欢喜的少年猛地震飞出去,少年再一次摔了个灰头土脸。一个鱼跃打挺站起,惊怒的少年若不是紧记着这还是在考核途中,依他的性子怕是便要拔剑相向了。中年人又羞又怒,又有些无可奈何的欣慰,想要开头说些什么,却又有一种恼怒让他似乎无意又似乎刻意地将少年晾在一旁。 正在气氛沉闷的时候,一片清脆的掌声从校场旁缓缓响起,同时响起的是女人清冽如溪流的声音:“真是精彩的教导战。基亚修特大人,您的实力又上升了。” 基亚修特恼怒地哼了一声道:“娜蒂雅,你这个弟子很厉害嘛?撒土灰扔飞剑,还暗藏一手又懂得转移视线,假以时日,又是一个偷鸡摸狗的好材料!” 少年这才发现场中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人,待见到白衣女人那平淡美丽的微笑时,这才认出人来。陡地发出一声呼唤,少年向来人奔了过去,恭谨问礼道:“老师,您回来了?”声音平静,却掩不住颤抖的喜悦。 娜蒂雅转过脸来向着少年,双瞳中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回来了,一回来便看到你英勇不凡的身姿。竟敢跟基亚修特大人对战,啧啧啧,真是好厉害啊。” 少年红了脸,摸着脑袋讪笑着,嗫喏道:“不是我向白、咳,基亚修特大人挑战的,是基亚修特大人叫我来接受最后考核的。” “噢?”精芒一闪,娜蒂雅转头望去,“基亚修特大人真是好雅兴,竟然担任起我百合骑士团的小小考核官来了呢?” 脸上平静无波,基亚修特随手将木剑放在一旁架上,闻言淡淡答道:“不过是见猎心喜罢了。遥想当年,我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没有他的八分实力,忍不住便想出手试试他的斤两。” “噢?”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娜蒂雅道,“既然如此,为何又跟这孩子的入团考核牵上?” 基亚修特哑然失笑:“当然是为了让他全力出手,要不然这测试又有何意义?” “那,大人您觉得这孩子如何呢?” 基亚修特微笑道:“知不可为而不畏难,是为勇;知力不及改道而至之,是为谋。有勇有谋,机变灵动,不墨守成规,不贪功冒进。好,非常好。不愧为娜蒂雅你亲手调教的得意弟子。” “大人您真是太缪赞了,这样的夸奖会宠坏他的,这孩子还需要多多磨练才是。”娜蒂雅淡淡一笑,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既然您这么说了的话,那么这孩子的入团测验便算是通过了吧?” 基亚修特微微一怔,深深地看了娜蒂雅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不错,通过了,具体如何安排那是你百合骑士团的家务事,我就不多说了。不过,少年,你过来。” 佛尔利斯依言上前,盯着基亚修特的眼神却仍带着几分警戒。基亚修特看着少年青涩的模样,霍地一声微不可闻的低声叹息“真像”,身旁的娜蒂雅却听见了,身躯微震没有说什么。 基亚修特淡淡问道:“少年,我问你,你刚才那剑明明可以刺穿我的腋下直刺心脏,为什么最后突然改变方向只刺我的肩膀?哼!你是否以为不是真正的战斗便可以手下留情?”大力挥手阻住了想要辩驳的少年,基亚修特凝视着他的眼,沉声说道,“仁慈,是强者才有资格施与弱者的怜悯,在你掌握绝对的力量之前,不要让无谓的心软蒙蔽了你的眼。你要记住,守护者的剑上绑住的不仅是你的命,还有你所要守护的人的命。身为守护者,不允许以任何理由败北。” 佛尔利斯想要辩驳的话语却在中年人突如其来的严肃目光和沉闷语调中咽了回去:“是。” 基亚修特转过头去,向着娜蒂雅问道:“你刚回来,不是应该先去见小姐吗?” 娜蒂雅偏过头去,整理着少年散乱的衣襟,低着头,声音也是沉沉的:“我已经见过小姐了。” “是吗?已经见过了吗?”基亚修特抬起头,冬末的天空即便飘着雪,也总是阴沉着,就像是随时要陷入黑暗一般,“那么你们师徒俩好好说说话吧,我就先告辞了。”基亚修特缓缓走出校场,只留下久别重逢的师徒,娜蒂雅的目光落到他的背影上,像是想要看透那风衣的黑暗。 “在那之后,记得带你的弟子去见小姐,作为通过考核成绩第一的首席预备成员,他应该获得这个奖赏。” “考核第一?”娜蒂雅惊诧反问。 “能伤到我还不够资格吗?那些候补的小百合如果有不服的,让他们来找我好了。”基亚修特说着,身影缓缓消逝在校场边缘,娜蒂雅耳旁却突然响起基亚修特低声的叹息,“想要保护弟子的话,就多用点心,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而已。我走了,希望这一去他日我们还有再见的时候。” “老师,老师,白、咳、基亚修特大人说我是考核第一吗?真的吗?我真的可以面见奈莉希丝神女殿下吗?是真的吗,老师?”少年没有注意到老师神色中的异样,只顾着即将得到崇慕女神接见而欢呼雀跃。娜蒂雅转过头去,望着黑暗神殿的最深处,似乎还隐约听见,那无法忍受的痛苦哀嚎和那刺耳欲聋的尖锐笑声。 “是的,佛尔利斯,是真的——” —————— “佛尔利斯-西西里亚拜见神女殿下。”少年拜伏在地,上座坐着的便是他仰慕敬爱的女神。他的哥哥格慕罗是为了女神而光荣战死的,他也发誓了要贯彻哥哥的遗志继续守护奈莉希丝小姐直至心脏停止跳动灵魂消逝。就算在西西里亚家族已经没落败亡的今天,这种愿望也只随着神女殿下对他的诸多照顾安排而越来越强烈。 “快起来,佛尔利斯,坐下吧。” “是,谢殿下。”佛尔利斯恭谨行礼后在一旁坐下,微微的偷偷抬头便看见一双灵动乌黑的眼瞳正好奇的上下打量着他。佛尔利斯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去,生怕心中女神发现自己的窘态。猛地听到一声清脆的稚嫩童声打破宁静:“姨娘姨娘,他在偷看你呢。” 闻言佛尔利斯头更低了,窘得耳根都红了,心中却是更加疑惑:姨娘?怎么会有人叫奈莉希丝小姐姨娘? 奈莉希丝怀中小女孩探出个小脑袋,奈莉希丝抚摸着她淡蓝色的长发,露出宠溺的微笑,温柔地道:“他才不是看我,他是看我们可爱的君思小公主呢。你啊,就是个小调皮,你看,我们的小骑士被你说得都害羞了。呵呵,这样可不行噢,将来你可是要司责守护的骑士呢,佛尔利斯,抬起头来,给我们的小公主看看你的勇气。” 佛尔利斯听话地乖乖抬高了头,像是只骄傲的小公鸡似的,这一次他终于看见了小女孩的模样,粉雕玉琢的小脸儿红扑扑的很是可爱,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夜幕下的星。小女孩拉了拉眼帘,扮了个鬼脸,重新埋入奈莉希丝的怀里。佛尔利斯突地觉得心头一跳,刚刚恢复常温的脸又开始有些升温的迹象,急忙分神去看心中的女神。 三年过去,奈莉希丝的容貌并没有太多的改变,却自多了一分成熟风情顾盼间摇曳生姿,眉宇间却隐约透出一抹煞气,一现即敛。佛尔利斯的视线刚接触到奈莉希丝的目光便垂了下来,女神般风姿震慑着他的心神,让他不敢放肆。 “上次看到你的时候还是在三个月前呢。没想到三个月不见,你竟然又长大了不少。你很好,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就像你的哥哥一样勇敢——”奈莉希丝温和的话语溶溶化开刚刚涌起的敬畏,一种夹杂着感激崇慕的复杂情感突然又翻了出来,佛尔利斯张了张嘴,见到奈莉希丝前所准备好的话语,今后一定会代替哥哥守护她的誓言,对她这么多年来照顾自己保存了西西里亚一族的感激,真到了她的面前,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静静地听。一直到整个会面结束,佛尔利斯仍觉得全身暖暖的,就像是在做着一个不真实的美梦似的,唯一记得的只有奈莉希丝小姐温柔的声音还有那一双晶亮晶亮的眼睛,还有女神的嘱托。 “我这里有一封信函,你带上它,将它送到雅特皇都天梦去,交给我的朋友青叶公主。佛尔利斯,作为你加入百合骑士团的第一次出战,希望你能认真对待。” “您的意愿便是我的使命,以百合骑士的荣耀起誓,愿为您而战!” 雪舞历1046年冬末月初二,百合骑士团首任团长格慕罗-西西里亚之弟候补骑士少年佛尔利斯-西西里亚十四岁,以第一名成绩通过考核正式加入百合骑士团,获得奈莉希丝接见,受命送信前往天梦。 这一天,他遇见了年仅三岁的君思公主。 这一去,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一手推动了雪舞纪年最后残章的序曲,从此,身不由己。 —————— 夜,目送弟子离去后,娜蒂雅回到奈莉希丝座前,静静侍立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在奈莉希丝的身旁,匍匐在地捧着块生肉血腥撕咬的是一个套着铁面具的男人。他的左手是金属所制成的假肢,尽头倒钩闪烁着金属的锐利锋芒,将食飨生肉的粗鄙行动更凭添一分血腥憎恶。奈莉希丝兴致勃勃地看着,双眼中闪动的是报复的快感和残忍的精芒,娜蒂雅却视如不见,游离的目光中更有一丝莫名的担忧。 良久,奈莉希丝回过头来,仿佛这才发现了娜蒂雅的存在,随手抚平额前乱发,她淡淡问道:“佛尔利斯已经出发了?” “是的,小姐。” 听着娜蒂雅毫无变调的声音,奈莉希丝陡地嫣然一笑:“你是在担心你的弟子吗,娜蒂雅?” 娜蒂雅缓缓摇头:“狮子总要学会独自猎食才算是长大,雏鹰总要独自飞翔在蓝天之下,我不可能时时守护在他的身旁更不可能守护他一辈子,他必须学会长大。而这一次,就当做人生历练的开始吧。” “呵,真是意外的为弟子着想呢,娜蒂雅。”奈莉希丝幽幽一叹,突然轻轻说道,“早知道当时就不让你做他的老师了。若是日后分离,岂不是让你平白痛苦一场?” 娜蒂雅心中一懔,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奈莉希丝早已不是三年前的奈莉希丝了。她恭谨地低下头去,声音低低的,仿佛呢喃。奈莉希丝托着下巴,悠悠然望向窗外天空,黑漆漆的,一望无际。只有娜蒂雅的声音轻轻响起,重新点亮记忆的窗口。 那是雪舞历1045年,格慕罗死后,老西西里亚万念俱灰,在纳布斯家族的暗中打击和意维坦新兴贵族阶层的斗争中,西西里亚家族迅速没落。而当时已是意维坦侯爵的帝特于“无意中”得知格慕罗曾搜罗有众多近似奈莉希丝的美丽女姬,故暗中打压,以强势手段加诈欺手法收买西西里亚家族管家将格慕罗当年收罗的女姬以及最后财富尽数夺走,老西西里亚不久郁郁而终,西西里亚家族败亡,仅存一幼子。奈莉希丝故意任他人打击西西里亚家族,暗地里却派人将西西里亚幼子带回黑暗神殿悉心教导,而她所选给西西里亚幼子佛尔利斯的老师,便是娜蒂雅。 “——小姐,我只是不明白,费了那么多的时间那么多的心力,难道只是为了让他去送死吗?那么不如当年便让我一剑了结了他,岂不是更加省事?” 奈莉希丝一言不发,静静地停着娜蒂雅讲述,直到听到这里才淡淡微笑,问道:“娜蒂,你什么时候听我说,要让他送死了?” “小姐!”娜蒂雅的声音下意识地抬高了一点,“您接下去的计划中,不正是把他当做引子吗?” “引子?不,当然不是。”奈莉希丝微笑着缓缓摇头,“他不是引子,他是一颗棋子,一颗我用来对付那群忘恩负义的家伙的棋子。当然,如果他干得好的话,他还可以成为我手中的一张王牌。” “那您怎么还在这时候命令他北上?暗部一队消失了一段时间,那些人找不出根细,现在正眼睁睁地盯着我们呢。您这时候派他北上天梦,不是将他,咦,您、您是想?” 奈莉希丝摇头:“不,你错了,娜蒂雅。佛尔利斯还差得远了,他还没资格来做这个诱饵。有些人一直不肯安于自己的本分,我只不过是要一个让他们开始感到惊慌失措的错觉罢了。放心吧,你的弟子在春暖花开之前,一定会安全的回到布雷。” “是——” “那么,还有疑问吗?”奈莉希丝淡淡询问,声音中却已透出不耐。娜蒂雅心中踌躇,又看了趴在地上犹如野兽一般的独臂人,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小姐,他、终究曾经是圣剑使,您如果恨他,就赏他一个痛快吧。” “娜蒂雅!你好大胆!担心你的弟子也就罢了,连我你也要管教吗!!”奈莉希丝拍案怒骂,眉眼扭曲在一起,猛地射出森森寒意,冷冷地盯着昔日的影子。 “娜蒂不敢。”娜蒂雅跪伏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可是小姐,您这样将他养着,实在太过危险。若是日后那边的人得知您竟然对他使用‘感召’(类似天神殿方‘救赎’一类的禁忌技能),那他们——” “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娜蒂,难道你会去通风报信吗!” 娜蒂雅猛地全身一颤,心突然一凉:“娜蒂不敢,但他们人多势众,落人群人多口杂,我们虽然严密封锁了消息,但总有顾及不到之处,若——” “不会。”奈莉希丝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娜蒂雅的话语,幽幽的话声在烛火中倒映出阴森的重影,如同女人淡淡的陈述,“独臂断剑的抢劫者本就神出鬼没,只那么十来天不出现并不奇怪。只要他接下去继续出现就可以了——” 娜蒂雅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猛地失声道:“难道基亚修特大人竟然是去——” 左手中指拇指拈起透明晶莹的水晶贡杯,杯中的酒浆殷红如血,奈莉希丝微转开头,低低轻笑:“这样你就不担心了吧?娜蒂。至于以后?呵呵,到时候就算他们不知道我也会派人通知他们的,对,一定要的。” 娜蒂雅突然浑身发冷,一种无力的冰冷感攀上她的手脚,她已经跟不上奈莉希丝的步伐,那血红的酒浆就像是天堑一般将两人远远的隔开了,从那一天开始。她还记得,那夜奈莉希丝冰冷绝望的眼神,以及那醒来后陌生决绝的微笑。 “从今天起,奈莉希丝,死了。”是的,从那一夜起,她的小姐奈莉希丝便已经死了,留下的,只是为了那个男人,发誓要将这世上一切全部拖进复仇烈火中焚烧殆尽的空空躯壳。 模糊湖走出房间的娜蒂雅一个不小心竟然踩滑了雪一跤跌倒在地,庭院中静悄悄的,一如那年那夜一般,死寂。 同一片天空下,并不是每个人都厌恶这般寂静。至少,对已经贵为意维坦公爵的王国宰相凯因兹来说,并不讨厌,甚至可以说是喜欢。每遇到难以解决的难题时他总爱这么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夜空。 深夜的天空是一片孤寂的漆黑,在这样的漆黑下思考,人的思绪会特别清醒。凯因兹一直这么认为,即使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仍是保持着这样的习惯。用力推开窗,放入一片黑,今夜的天空又是漆黑一片,飘着小雪的夜看不见星也看不见月,凯因兹却仿佛看见了月,那一轮冷锐锋尖的月。 雪花落入他的掌心,手微微一颤,凯因兹又想起了那个女人。已经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看见那张美绝人寰的倾世容颜,他都感觉到全身发冷。或许,是从三年前的那时候开始。 意维坦王还有直系第一顺位继承者索唯亲王,那两个那般厉害的人物竟然就这么突然莫名其妙的死去了。而那个一向柔弱得懦弱的小公主紧接着的一连串动作,竟然那般轻易地就将自己觊觎了一生也无法触摸的权柄抓在了掌心,一直到新月公主带上华丽的皇冠成为新月女王之时,凯因兹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她的手笔。 一直到一个月后,奈莉希丝归来更一跃成为新月女王的贴身女官时,凯因兹才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从此他便留意起了奈莉希丝,无论是作为天神殿的潜伏者,还是作为意维坦的宰相。 意维坦王和索唯亲王的死不是也是她的手笔?还是只是被她抓住了机会一举辅佐小公主上位?她想要什么? 三年了,除了一开始为了帮助新月女王稳定国内局势而动用纳布斯家族力量之外,奈莉希丝再没有丝毫异动,凯因兹却始终无法释怀。黑暗神殿夜圣女的出现更是为他敲响了一丝警钟,凯因兹虽然有过怀疑,却怎么也没想到,奈莉希丝竟然这么快便将黑暗神殿洗白了在世人眼中的模样,开始光明正大地行走于世。而他所怀疑的则失去了验证的必要,奈莉希丝用最简单的办法将黑暗神女的身份正式登上舞台。 几月来,凯因兹一直小心留意着奈莉希丝的举动,却始终不得其所,一直到月前,隐伏许久的暗桩终于发来消息说,百合骑士团的人员异样调动,似乎有一部分人失去踪迹。可惜,仅此一句便再无下文,而他费尽心机所安插的暗桩就此影踪全无失去联络,不问可知必然是被那黑暗魔女下手除了去。由此,凯因兹更加谨慎,这么多年过去他仍能屹立不倒足以见他做事多么周到紧密,一直到今天,依搜索到的消息拼凑出来,凯因兹得出了推论:百合骑士团的实质指挥者娜蒂雅回来了。由此可知,之前失去踪迹的那部分百合骑士必然是由她率领前去执行什么任务,而现在,那件事必然已经了结了。 凯因兹无从知晓百合骑士团已然将圣阶高手拉下神坛,却从心里对百合骑士团的武力感到深深的忌惮。同样出身神殿的他最是清楚,这支重建的队伍里充斥的是怎样的一些人员。而现在,他却连他们什么时候去的,去了哪里,去了多少人,做了什么,统统都不知道。这种无从掌握的无力感旋即化为浓重的恐惧,一如三年前,那突如其来的巨变。 从怀中取出一个造型普通灰朴的哨子,凯因兹把玩一会,终于放入口中,鼓气一吹,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他竟然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本该如此一般。须臾,窗帷轻晃,眼前一花,待看清时,一道淡淡的身影已然躬身在侧。招来了从来几乎不曾动用过的水神残脉一支,凯因兹却没有说话,反而是绕着房间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就仿佛心中有什么重大疑难无法抉择一般。 他身旁的人影飘忽忽的,不言也不语,既不着急询问,也着急离去,就像是真的影子一般,摇曳的光芒里只映出他的眼,偶尔流过一抹精光,仿佛刀锋。 不知过了多久,凯因兹猛地停下脚步,也不回头,就这么望着窗外夜色,低低的说道:“我知道你们一支在当年水神殿事变后一直便潜伏在意维坦各地,不知道之前我吩咐你们做的事你们现在是否能够给我满意的答案?” “恐怕还不能,大人。”飘忽的影子连声音都有些飘渺,不着边际的冷淡就像是自流而走的江河,不为外事羁绊。凯因兹闻言皱眉,当年之所以甘冒奇险,将他们掩护下来,固然是出于同一阵线这一理由,更多的却是他舍不得放弃这么一股庞大助力,然而事实却证明,他们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有用。 影子却不管凯因兹脸上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继续陈述着:“这几年来,奈莉希丝小姐几乎每年都会举行巡回演出,每到一地都是大受欢迎,若要说她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也许只有太多的自发的信徒疯狂地崇拜着她。除此之外的时间,她几乎都待在纳布斯家大宅里练习歌舞,除了时常进宫探视新月女王和君思公主之外,几乎便是足不出户。” 凯因兹听得心烦,陡地一声低喝:“我是让你调查她的把柄,不是让你来歌功颂德的,难不成水神神卫的你竟然也放弃了自己的信仰转而投向黑暗了吗?” 影子身影飘忽,不见恼怒,他的声音仍是那般平淡:“我只是陈述我们调查到的事实罢了,如果您不愿意听的话,我可以就此略过。” 凯因兹恼怒哼了声道:“你继续。” “是。”影子的声音继续响起,“我们从来没想过黑暗神殿的神女也可以这般洁白无瑕得就像是女神似的。而事实是,我们越接近她便越感觉到她身上那种奇特的魅力。或许您并不清楚,我们的兄弟又少了十七人,而这其中只有四人是死于对方手中的。” 凯因兹陡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别人不清楚他最是清楚不过,这群当年在意维坦王的大清洗下逃出生天的水神殿残支里都是些什么人,几乎都是黛娜蒂尔赫莱斯最忠诚的信徒和愿意为守护女神付出一切的神卫死士。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多,在大清洗后就更少,而现在竟然有十三人为了奈莉希丝背叛?! “我认为这件事情你应该早点报告给我知道!”凯因兹低沉的声音中有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这群该死的家伙,他们简直都该去死,这么重要的情报都没有报给他知道,以至他严重地错估了奈莉希丝在其信徒中所拥有的巨大影响力。忽略了这点,若是真的发动事变,到时候还真不知道鹿死谁手! 影子却陡地挺起了腰杆,水蓝色的波纹漾开漆黑的空间,露出来的一双眼瞳淡淡的不怒自威:“凯因兹大人,你是否搞错了什么?我等神卫之所以遵从你的指挥,是因为那是之前水圣剑克蕾娅殿下的命令。而现在,是为了守护女神的眷所,而不是为了您的私欲!” 凯因兹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却仍是沉声道:“黑暗神殿是神殿宣判数百年的叛徒,黑暗神女奈莉希丝现在正在侵蚀的,是黛娜蒂尔赫莱斯的荣耀眷顾之地。我不管你们是怎么看我的,但是这个人,不得不除!” 影子沉默着,似乎是在考虑凯因兹话中真实的成分有几分,良久,突然听到他的一声叹息,说道:“希望真的如您所说。那么,请您听好了,事实上,我们掌握的不过是一点捕风捉影的往日流言罢了。” 虽然影子是这么说的,但是随着他叙述的深入,凯因兹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就像是嗅到了味道的老猫,眼睛眯成了一线,精光烁烁,连墙上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如果您还记得四年前曾经流星般出现过的那个男人,那么您就应该有印象,曾经有传言奈莉希丝小姐和他之间的关系很亲密。我们按照奈莉希丝小姐当年走过的路线一路查找,已经证实了一部分传言的内容,而众所周知,百合骑士团最开始的团长格慕罗-西西里亚对奈莉希丝小姐一直存有爱慕之心,所以——” 如果是当年的当事人在此,一定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因为,虽然部分情节略有增减,有些疑问并没有完全解释清楚,但是总得来说,格慕罗、奈莉希丝和云再加上娜蒂雅之间那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以及当年所发生的一切几乎尽在影子的一番话中跃然而出。当然,在他的话中,有很多都是用据猜测据推测之类的模糊字眼,但是对凯因兹来说,这就足够了! 等到影子这一番话说完,凯因兹已然是拍掌而起,双眼中满是兴奋神色,需怪不得他如此,这么多年来,对着奈莉希丝丝毫无从下手的完美感生生折磨了他三年。而今天,终于得到了一线机会,即便还有很多是经不起推敲的,但是对很多人来说,证据在某些时候并不是必须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背弃了对格慕罗承诺的云——嗯,那么被背叛了的格慕罗就有可能——嗯嗯,那么,如果是这样,在他消失之后,她就有可能——也就是说,格慕罗很可能是死在奈莉希丝手上!满着,这么一来,难道那场掳劫事件也是——”凯因兹背着手,绕着房间踱着曲折的步伐,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他的眼睛也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终于,他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首望向影子,淡淡笑道:“尔等果然不愧女神神卫之名!若是除了这黑暗魔女,你们当居首功!” 影子微微一笑,覆盖在身外流水般的质影一阵晃动:“为了女神的荣耀,我等万死不辞。那么,我先告退了。” 凯因兹微微张口,突地卷起一阵风,吹得眼皮自动地合上,等到他再睁开时,面前已经失去了影子的踪迹。凯因兹寻思着,终于将已然取在手中的哨子重新放入怀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静静沉思。 第二日清晨,银辉军团副军团长帝特侯爵接到了他叔叔王国宰相凯因兹的一封密令“搜索西西里亚幼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帝特惊出了一身冷汗,以为是当年对西西里亚家族做的事被人捅到了凯因兹那里,结果再一打听细想才发现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但心虚之下,帝特派出的人马接到的只有一个命令——全力搜索西西里亚家族幼子,格杀勿论! 这一天,是雪舞历1046年冬末月初三,小雪初晴。 第十一卷 魔女盟 第四章 引子 青色宫衣裹着女人单薄的身子,画向额心的双眉弯着,长发懒散地披在背后,像是一丛黑色的瀑布。她斜倚着亭阁栏杆,望着结了冰的池塘,漆黑双瞳却时不时的发怔,看起来更像是一尊美丽的人偶多过人。亭子中一张圆石桌,桌上只摆着一个精致的白玉壶,小巧的翡翠杯握在女人的掌心处久久不动,透明的液体上已然结着一层薄冰。若隐若现的寒气环绕着,远远望去,那人、那杯,那亭,亭外冰池,池上枯树,连同整个庭院都连成了一体,整个儿朦朦胧胧的,看起来越发不真实起来。 佛尔利斯很失望,不仅是这一路上的平静,眼前这美丽柔弱的女人浑身上下看不出一丝厉害的地方。如果不是她住在别人根本不可能涉足的地方,如果不是佛尔利斯亲眼所见别人对她的恭敬,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传说中的光明圣剑使,号称世间站在武力最高点的十二个人之一? 表面上仍保持着恭谨的态度,远远的站在亭子外三步的地方等候,在他将奈莉希丝的书信呈给岚之后,佛尔利斯就这么等候着。时间不断流逝,久得他以为对面那个女人已经把自己给遗忘之时,岚开口了:“奈希除了交给你这封信之外,还有交待什么吗?” 清冽如流泉似的声音浇入耳内,佛尔利斯莫名一凛,收起心中杂念,恭敬地道:“公主殿下明鉴,神女殿下——”隐约中,佛尔利斯似乎听见了一声轻笑,抬头看去却不见任何异样,忙不迭地接下去道:“——神女殿下并没有其他的吩咐。” “是吗?这里倒是有提到你呢。”女人说话时眼神也是那样朦胧的,停留在冰池上呆呆的,像是失去心爱玩偶的小女孩,怔怔地发着呆。女人随意的态度越发让人感觉到她的不经心,仿佛什么都无法羁绊的飘逸。 作为一个使者,他还太过年轻,搞不清女人想说什么的佛尔利斯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又发了会呆,岚缓缓转过头来,看着佛尔利斯低头垂首的恭谨模样,懒懒地伸了伸腰,额前长长的刘海散了下来,盖住了她半边脸。露出来的一半容颜却让偷瞥的佛尔利斯又是心中一震。 朴素无华的容颜上丝毫不见苍老,就仿佛双十年华的少女,甚至看起来比奈莉希丝殿下看起来更加年轻。 “听奈希说,你的老师是娜蒂雅?”女人柔柔弱弱的声音就在他身旁轻轻响起,却似就在他耳旁说话一般,佛尔利斯一凛,急收心神,点了点头,“是,娜蒂雅老师教了我一年。” “只有一年?”奈莉希丝的信上让她指点下少年的武技,岚原本还以为是黑暗神殿的嫡传子弟,没想到竟然只学了一年?难道有什么隐情不成?岚微微沉吟了下,突然说道:“你舞剑吧。” “啊?”佛尔利斯微微一怔,旋即看到女人柔柔的眉微微的蹙了起来,他立即反应过来,他现在可不是在布雷的黑暗神殿,恭谨地应了声是。 他倒退几步,来到庭院中较宽敞处,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闭上眼,沉下心神。身周的一切陡地静了下来,就仿佛从天地间陡然剥离出来,再听不到一丝尘世的声音除了——雪! 猛地睁开眼,一朵雪花正悠然飘过眼前寸许处,铿!一声凌厉的剑啸拔起银色剑锋,由腰际至眉心画出一个四分之一圆,两半雪花从剑脊两旁缓缓滑落,一洌清泓正流过眼帘。 已然陷入剑舞自境的少年没有看见,当他剑舞动时,女人突然坐直身来,手中的杯子捏成了碎片,划破掌心渗出三俩鲜血缓缓落下,却全然不觉。岚怔怔地看着舞剑少年灵动的身姿,还有那华丽清冽之极的碎雪之舞! 半醉半醒之间,朦胧多年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从1032年的秋天停滞的时间到1043年春末崩溃的沙漏,刹那间迸裂开来!两腮边无声无息地滑过泪水,女人急忙用手去擦,还流着血的掌心将额上眼前擦得一片血红。眼前赫然出现的,又是那一夜少年冷漠微笑的模糊侧脸,女人急着去擦自己的眼,越擦视野越是模糊,血红尽头,心头遗落的那片空白,慢慢地被白和红染成了灰。 错乱的时空互相纠葛着陡然被强扯到一起,三年来感觉不到分毫的痛苦猛地一下冲出来,撞得她头晕眼花,眼前的一切突然不真实起来。看不清少年的脸,眼前舞剑的人依稀便是挽着手对着她亲切微笑的太子殿下,一忽儿又变成三年前狂笑流泪的男人。冰冷的液体冷冷地轻薄女人滑腻的肌肤,她突然感到了寒意,背靠着亭柱蜷起身子环着膝抱成一团。 她突然想起来了,其实当时,她是想哭的啊。 “殿下,殿下——” 猛地张开双眼,亭子还是那个亭子,手中翡翠杯依然完好,小雪淡淡飘过,方才一切竟仿佛黄粱一梦,瞬间走完一生,而现实里却不过片刻。岚迷茫地看着身前陌生的少年,犹带有些许稚嫩的脸孔里上还有些许惶恐,站在自己身前不到三尺处看着自己,却不敢再靠近。 腮边却然传来一阵凉意,视野有些模糊,岚心中一惊,目光陡地一冷,锐利有如刀锋:“谁让你靠这么近的?没规矩。出去。” 少年还太年轻,他的骄傲受到了伤害,但在他皱起眉头之前,一股森寒冰冷的气势已然汹汹冽起,就似一柄出鞘的青锋!佛尔利斯大惊,急忙全力运功抵挡,那气势却突然消散得无影无踪。脸阵青阵白,就像是蓄满了力道的一拳打在了空处,只感胸口烦闷难受,那气势已再次压上,正是他新力已尽旧力未生之时! 恍惚间,佛尔利斯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的念头竟是:这就是圣阶! 那山岳般巍峨渊博的气势击打在身上的时候,佛尔利斯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是那力道却在临身的瞬间化为微风轻拂将他送出亭外两丈便直接消逝,反倒是没有准备的少年反而向前摔倒在地。 武者的本能让他飞快地爬起身来,佛尔利斯惶恐地看着亭中一动未动的女人脸上神情变换不定,心中也随着惊疑不定。他并不知道,这三年来,莫说靠近岚的异性,便是同性也极少靠近她身旁数丈,更不用说像佛尔利斯刚才那般接近了。他更不知道,岚刚才的的确确是起了杀心,之所以在最后一刻突然停下了手,并不是因为疑问,而是突然想起了心中的那个身影,柔情突起,心中一软,那杀机荡然全消。 浑然不知刚在鬼门关绕了一圈的佛尔利斯,只把这当作圣阶高手的超强控制力而全然没有察觉,发现女人没有什么后续的动作,便渐渐安下心来,静静地等着女人的沉默。 良久,女人低声问道:“这是娜蒂雅教你的?是她让你舞给我看的?” 佛尔利斯微微一怔,显示没有想到会有此一问,因为方才他已经回答了是娜蒂雅教授的武艺,女人这么一问显得突兀又没有必要。更重要的是这个问题他确实又有不同的答案,这剑舞的确不是完全由娜蒂雅所授,准确点说,“剑”是由娜蒂雅所授,而“舞”却是临行前奈莉希丝作为首席新进骑士的奖励传授予他的。当她让他舞剑时,不明白岚意思的佛尔利斯下意识的便选择了这传授自奈莉希丝和娜蒂雅两人的剑舞。 听到少年的回答,女人沉默着,许久,突然低低的笑了,声音仍然清冽冰凉,但却分明多了份暖意:“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剑法?” 佛尔利斯又是一愣,这位公主殿下清冷得不像是世间人物。话虽不多但每问问题尽皆多出乎少年意料之外,害得他经常手足无措。略微定了定神,佛尔利斯摇摇头:“娜蒂雅老师不曾说过,神女殿下也不曾提起。殿下您知道吗?” 女人不答,缓缓起身,青色的宫衣长垂于地,显出修长的身形,只是苗条得显得瘦削。佛尔利斯不敢多看,倒持着剑垂下眼去,无论在哪里,直视皇族都是非常无礼的举动。 青色的衣襟缓缓进入他的眼角,一股似兰似麝的幽香陡地传入鼻尖,佛尔利斯的脸微微地红了,手上一空,剑却已到了女人的手里。 “看清了,真正的碎雪剑法应该是这样使的。”清冽柔和的声音突然传入耳内,心中一惊,佛尔利斯急忙抬起头来,只看见那熟悉至极的剑法在女人的指尖舞动。 笔直的身形像是一柄中轴,银白的锋芒在虚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完美的圆,纷飞的雪花在靠近岚身影前的瞬间便破碎成碎屑。一个两个三个,岚越舞越急,银越来越亮,风声越来越厉,到后来佛尔利斯远远看去,已经完全看不清岚的身影,那中心就像是一道剑刃所围成的风暴,只看得见银色里一抹浓浓的青! 佛尔利斯睁大了眼,紧紧地看着,从女人舞出的第一式起,他就知道她所舞的剑和他所学是一脉相传。然而同样的剑法从两人手中使来却是完全不同的效果。同样修习碎雪剑法一眼便看出了女人剑下的威力,比起他岂止有天壤之别! 佛尔利斯并非不勤奋,想要报仇的他比谁都更想获得力量,但是奈莉希丝命娜蒂雅传授予他的碎雪本身便是残缺的,因此佛尔利斯就算再怎么努力也始终无法真正领悟碎雪的剑意。他毕竟不是夜,夜能整理出碎雪剑法,却无法教予他真意,更何况他的老师只是娜蒂雅。佛尔利斯也曾问过娜蒂雅为什么不传授其他她所擅长的技艺,娜蒂雅却告诉他,他所学的剑法乃是当世一等一的剑法,佛尔利斯虽然不尽信却也不敢再问。 岚就不同了,她所学的是云亲授的碎雪剑,剑中所舞正是最正统的剑意,只看一会,佛尔利斯便已经完全陷入其中,看到动心处双手更不由自主地跟着演武着,如痴如醉有如癫狂。 每看一会,他便多一层领悟。女人越舞越快,他所领悟的却越来越慢,到后来往往是她已舞过数式他才明白上上上上上式的剑理,而每每看到下一剑更精妙时却又立刻忘了前面所记得的东西。 猛听得一声清叱高声喝起,佛尔利斯猛地抬起头来,却只见那一剑的风情,一如雪凰凌空展翅,漫天雪花尽皆破碎!心中一片空白,所学所看突然全部忘却,只记得最后夺尽天空色彩的那一剑,久久不能呼吸。耳旁似乎还隐约响起谁的声音在呢喃,“我不知道——为什么传你碎雪——但作为——的传人,你至少应该看到这一剑——” 少年呆呆地站着,已然完全进入到修行之境,当他再醒来时,修为起码会抬高一个档次。岚在一旁看着一边轻轻点头,少年的资质很好,但为什么娜蒂雅要教他碎雪?奈莉希丝为什么在临行前传授了他这改得似是而非的剑舞,还有那有如陷入幻境中的幻觉,岚嘴角不由掠起一抹轻笑,冷落凄凉——好吧,终究,谁也逃不了的—— 雪写满了黑色的天空,连星星都怕冷而躲了起来。当佛尔利斯再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急急抬头望去,亭子中已空无一人,只有桌上玉壶翡杯安静地立在桌上。环首四顾,庭院中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雪落在佛尔利斯的脸上一阵冰凉,佛尔利斯正犹豫着要怎么找到青叶公主向她道谢时,一个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孩出现在庭院入口,将他的疑惑打消,却又勾起新的疑惑。在侍女的引领下,在客房中安歇了,佛尔利斯心中仍是久久不能自已。 他既不明白青叶公主为什么会这剑法,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传授自己,更不明白为什么在传授之后却又变得这么冷漠,连面都不愿见他一面,还说什么“天梦繁华似锦,冬月里更别有一番风景,你多住几天,好好游玩一番,也不枉这么远来一趟。”这是什么话嘛!佛尔利斯愤愤不已的抓起被子蒙上了头,打定了主意,明天醒来后就去辞行。 第二天,佛尔利斯终于还是没有走成,不是因为他妥协了,而是他没有见到青叶公主。佛尔利斯此刻功力大进,原本青铜中阶的实力已然攀至青铜高阶顶峰,有此授艺之恩,他隐隐将青叶公主视为第二老师。大恩在前,他觉得不辞而别不好,就想着再见她一面禀明意思便要回去,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五天。 这几天来,每当他提出要见青叶公主时,那个负责照顾他的侍女总是用公主有公务在身不在府内为由搪塞于他。第六天,侍女又一次这么回答他的时候,佛尔利斯却只是淡淡地应了声知道了,然后沉吟了一会后复又说道:“那么待长公主殿下回来后,劳烦姐姐禀明一声,就说佛尔利斯出来已久,神女殿下及恩师仍在等候在下的归去,实不敢再行耽搁,这就告辞了。”说罢,回屋收拾行囊,作势欲走。 他这一番做作,却吓坏了小侍女。岚公主长年不召唤她们,难得一次使唤她要她把这少年留住,若她办砸了差事,天知道会受到什么惩罚?想起岚公主冷冰冰面无表情的模样,小侍女急急忙忙地去禀告“公务缠身”的岚公主。 岚轻酌着小酒,看着面前惶恐不安的侍女,轻轻放下小杯,忽地莞尔一笑,竟似百花齐放,旋又化作一声叹息:“去吧,带他去书房见我。” 正被岚公主那突如其来的笑容给惊呆了的小侍女愣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恭谨地施了施礼,退出房去。临出了门,忍不住又回头看向了和传闻不符的公主殿下,却正见到岚公主正怔怔地望着窗外,陡地一声轻微的叹息,说的仿佛是:“真像——”难道那个少年和公主殿下有什么渊源吗?直到将佛尔利斯引领到书房时,她仍没有想出来。 佛尔利斯恭敬地施了一礼,和几天前相比,同样的礼节里却是截然两样的心思。只有佛尔利斯最清楚,岚那一次剑舞对他的好处有多大,青铜高阶和中阶看似只有一级之差,实则差距极大。而青铜高阶向来更是有分界岭之称,若在往上半步踏入白银,从此便一跃而成真正高手,而更多的人一辈子也只能停留在中阶而无法再有所提高。 岚神情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也许是源自同一份传承的原因,他和心中的身影有太多的相似。岚不知道奈莉希丝是否因为这个原因而要用他来激怒自己让她醒来,又或者是为了借她的手来诛杀这个少年,如果是前者,奈莉希丝的目的却已经达到了。三年前停滞的沙漏开始流动,岚感觉得到,布雷的天空已然阴云密布,而雪舞大陆必将随着他的几个女孩而风起云涌。 少年的剑舞,岚看得分明,那是奈莉希丝的宣战通告!对自己,那是警告,也是提醒。岚虽然足不出户,这三年来奈莉希丝的动作却没有瞒过她的视野。将新月扶上王位,公开黑暗信徒,为黑暗神殿正名,组建百合骑士团,奈莉希丝的步伐越跨越大,而现在,约定的三年到了,奈莉希丝要开始复仇了,谁也别想阻止她! 岚又看了少年一眼,眼里忽然多出了一丝怜悯:这可怜的少年是否知道他的神女殿下把他当作了弃子呢?微微摇头,岚沉下心神,将这份纠葛斩断,再抬起头来时已是平静无波。 将书桌上刚写好的信拿起放到唇前吹干墨迹,随手取过信封封好,隔着桌子递了出去。佛尔利斯会意,忙上前,双手高举着接过,恭谨地倒退几步,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内衣口袋贴身藏好。又问道:“殿下还有什么需要佛尔利斯带给神女殿下的吗?” 岚微微沉吟了下,旋即摇了摇头,说道:“不必,她的心思我已经明白,我的回答她早就清楚,你去吧,把信带给奈希。” 佛尔利斯应了声是,倒退几步便要出门,将将退到门口之时,却听得背后声音突然响起,又是如初见那般冷冽清寒。“从此后,记住你是碎雪剑法的传人。” 佛尔利斯微微一怔,不明白女人话里指的是什么,旋即明白过来,必然是指他们所习的那套剑法,虽然仍是不明白为什么要特地交待这一点,他仍是恭谨地点头应是,旋即再施一礼退身出去。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又有那么瞬间错乱了时空,仿佛看见那夜决绝的背影跃上天空,岚转首过去,却见到角落镜子里倒映着的青衣女人,一丛青丝陡然褪去,白发如雪。 ———————— 望着镜子中开始呈现老态的身影,凯因兹微微皱眉。从三年前贝叶斯皇室遇刺事件后,他得到新月女王的信任被委以重托,一举登上相位,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新月女王并不常常插手国家大事的现实,使他意维坦大权在握,到如今,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凯因兹早已是实质上的意维坦统治者,只差头上那顶王冠罢了。 凯因兹公爵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古色的窗,放进新鲜的空气,避冷的月光躲进了黑暗,露出一道飘忽的影子。 “你知道吗?”公爵开口了,却不是听他本来还着急等待的消息,他看着自己的手,白皙无暇精美得像是女子的手,“你知道吗?三年前,我的脸和我的手还是一样的颜色,可是现在。”他指了指已经有些发白的头发,“你看看,已经白了一大半了。” “这不正证明您工作的努力吗?”影子淡淡陈述,语气平静,既没有奉承的谄媚,也没有故作正直的清高。 凯因兹转过身来,玩味地看着一如既往朦胧的影子:“你是在讽刺我吗?原来严禁的神侍也可以说笑么?我还以为你们全都是面无表情的一类。” “我所说的不过是事实罢了。” “这算是奉承么?如果是那倒真是稀奇了,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这么客气的说话。”凯因兹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一时兴起的颓废念头。 这是他家中另起的楼阁,五层的高度几乎是布雷城内最高的建筑。凯因兹回过身去,看着窗外夜下点点灯火的街道,脸上慢慢露出陶醉的神色,“权力的滋味真是醉人。你看,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全因为我的一言一行而牵动,或欢天喜地或家破人亡,这种生杀予夺尽操我手的感觉,又有几个人可以放弃?” 影子淡淡答道:“女神教导我们爱世人,所有的世人都是我们的兄弟,无论贫贵富贱。” 凯因兹眯起眼,轻笑道:“你信?” 影子沉默。 “站得越高才能看得越远,就像我,就像你。以前的我们站在神殿的台阶下,只能抬首仰望女神的光辉,而现在,大地就在我们的脚下。”猛一挥手,凯因兹苍老的脸上突然像涂了油似的发着兴奋的光。影子隔着朦胧远远看去,却突然发现,那张脸仿佛更加苍老了,老得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凯因兹还不到四十岁。 “那么,说说吧。”凯因兹轻叩着窗台,声音恢复了平静。 不知是否错觉,影子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恭敬了许多,“我们的兄弟沿着当日奈莉希丝行走的路线一路调查过去,并暗中探访了百合骑士团当年的那些‘老成员们’,确实查知了一些不合情理的地方。” 凯因兹沉声道:“过程我不关心,我只要结果。” “是的,大人。”影子微微半躬,这难得的礼节让凯因兹眯起的眼睛更加兴奋,“我们已经查清了,在途经星河时,奈莉希丝曾经遭到刺杀,那一战里,云先生身受重伤。之后奈莉希丝衣不解带地在他身旁照顾,而格慕罗-西西里亚那段时间非常的颓废,而在离开星河前往天梦的路上,格慕罗却突然恢复了往日的潇洒,直到某一天,他们几位重要成员全部没有出现。” “噢?” “在这之后,格慕罗便开始远远地离开车队中心,据当事者回忆,他似乎再也没有靠近过奈莉希丝所在的马车,此后直到格慕罗死去,黑暗影卫娜蒂娜才是实际上的百合骑士团统领者。” 凯因兹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却已兴奋不已,旋又想到什么,问道:“北方那边呢?” 黑影沉默了下,影子微微晃动了下,似乎在摇头:“我们在路上检查过那个少年的行囊,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只有一封带给雅特长公主的信。” 凯因兹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信的内容是什么?” “是一封平常的问候信,这是我们拓下的副本。”黑影外蓝色的波纹一闪,一张薄薄的纸张已经落到桌上,凯因兹一把抓起,急急地阅读起来。 信的内容很短,除了许久不见的问候及叙旧外,就只有一句让岚公主指点一下那个少年的武艺比较奇怪。缓缓放下薄纸,凯因兹怎么也想不明白,奈莉希丝在这个时候派出这么一个青涩的少年,带这么一份狗屁不通废话连篇的家常信北上,到底是为了什么?她是否又在准备什么恐怖的阴谋呢? 凯因兹踱着步绕圈:“那个少年在那里待了多久?” “六天。” “六天?六天。派去查探那批失踪百合的人呢?” “已经发现了一些痕迹,他们曾经向落人群方向移动过,并且似乎和被遗弃者首领有过接触。” 落人群、佣兵王、纳布斯、被遗弃者、黑暗神殿,渐渐清晰的线将事情的始末贯穿起来,剩下的便是那最终指向的目标。脚步越来越慢,突然想起三年前贝叶斯皇室几乎全灭的恐怖一幕,凯因兹突然打了个寒颤,猛地转过身来,直视黑影深处:“你们不是一直在监视着黑暗神殿吗?守护骑士基亚修特现在是否还在黑暗神殿?” “不,虽然我们无法探得详细情况,但是,已经有十余天的时间没有见过他的出现。” 浑身一冷,凯因兹心中大叫:她要动手了!她要动手了!就像是当年一样,不动声色间便已开始布局,一出手便是万钧雷霆,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凯因兹终非常人,恐惧过后立刻冷静下来开始思索,那她要从哪里动手?或者,她已经动手了?猛地一把抓起桌上薄纸,上上下下扫视几遍,确无一字说起其他,但纤细文字却是银勾铁划,即便是拓本,仍感觉得到笔者心意的决绝! 重重一掌拍下,凯因兹不甘地低吼了一声。她哪里什么都没说了,她把该说的都写上了!那跃然而出纸间的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杀!“贱人!雅特国忽视眈眈,爱丁斯蠢蠢欲动,意维坦摇摇欲坠,你还是要杀我?!!那就不要怪我了。” 凯因兹收起怒容,又恢复了淡然雍容的公爵模样,淡淡说道:“要你准备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大人,一切已准备就绪。” “那么开始吧,黑暗神女殿下已经迫不及待了,我们,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 “光明总会结束,黑暗方是永恒。全知全能的黑暗之主,我向您忏悔我的罪。我玷污了您的荣耀,背叛了您的恩宠,我的心已经献给仇恨,永劫的黑火是我的归宿。赞美您,温柔的主,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不敢奢求您的宽恕,只愿将所有背叛他的一起带入地狱。” 黑暗里,跪伏在女神像脚下的女人,缓缓抬起头,一丛火红的头发仿如烈火! 第十一卷 魔女盟 第五章 密议 小雪点点滴滴的飘着,少年容貌清秀,约摸十四、五岁年纪,腰间斜挎把剑,淡银的剑鞘显得有些黯淡。 这是格兰玛大街,布雷最繁华的商业街,在春始的日子里,这样子走在街上的少年是很常见的。往年多半都是些贵族子弟成帮成群的四处玩闹,不过自商业世家西西里亚出了格慕罗这么一个英雄后,近年来好些个商人子弟也开始流行起这样的春游。而少年朴素的壮素和显得黯淡的剑鞘看起来就像那些一般的破落贵族子弟一般,看起来毫不起眼。 勾起街上众人好奇视线的是少年牵着的小女孩,红扑扑的小脸挂着甜甜的笑容,乌溜溜的大眼睛晶亮晶亮的,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头淡蓝的美丽长发直垂到腰间,只用一根淡紫色发带随意的在尽头打了结。白皙的肌肤裹着一身鲜艳的红色衣裳,精美的布缎独特的风格一望可知是出自名噪大陆的天衣阁之手,小女孩粉雕玉琢的模样看起来就似一尊精美的瓷娃娃。 无论怎么看,这样的一个小女孩都是出自大富大贵之家的天之娇女,如果不是她的年纪实在太小,相信跟在她身后的至少也是一个团以上的追求者。无论怎么看,她旁边那个看似破落贵族的少年都和她绝不相配,甚至,连两人站在一起都让旁观的众人感到无法忍受。更有人干脆怀疑是不是那个少年拐带了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小姐想要出卖什么的,基于此,有为数不少的佩剑少年发扬贵族风范,打抱不平挺身而出,想要教训教训这个胆大包天的“人渣败类”,结果却都灰溜溜地尴尬回来。 无他,小女孩奶声奶气的“这是我哥哥”,将一众正义感十足的少年们打击得灰头土脸,却又忍不住心中好奇,有这么一个妹妹的少年,为何要故意穿得那般朴素?难道是故意来耍弄我们的吗?正义少年们却不知道,他们满腔埋怨的对象也是暗自苦笑不已。 佛尔利斯回到布雷已经四天了。在拜别了岚之后,佛尔利斯马不停蹄地往回赶,等他回到布雷的时候却仍是年终,奈莉希丝在第一时间接见了他。然后,在看完他带来的岚公主回信后却始终沉默不语,而此后四天,他再也没有见过奈莉希丝一面,也没有得到任何通知,甚至连他的老师娜蒂雅还有那讨厌的白额怪基亚修特都消失不见,没有来见他。完成了任务归来的少年却仿佛被刻意遗忘了一般,整个黑暗神殿空荡荡的,熟悉的地方只剩下陌生的寒冷冬色,还有那偶然撞见的君思公主。 佛尔利斯抬头望了望天色,估算了下时间,转头对着正捧着只糖人舔的小君思说道:“盼、盼儿,玩够了吧?玩够了我们就回去吧?”他可不敢命运她,这可是新月女王和奈莉希丝神女殿下的心肝宝贝,只好用商量的语气说着。 君思小嘴一撇,很干脆地摇头,抓着佛尔利斯的手摇道:“不嘛,骑士哥哥,宫里和殿里都好冷清的,人家不想回去。而且、而且盼儿还没玩够,我们再多留一会好不好嘛?” 也不知怎的,被小君思那双漆黑的大眼睛一望,佛尔利斯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就好像几个小时前被君思公主撞上后便稀里糊涂地带着她“偷”出了黑暗神殿,一路游玩,也不知道神女殿下是否发现他们的失踪了,是否开始着急? 想到神女殿下,佛尔利斯硬起心肠,却又转瞬在君思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面前败下阵来,只好试着劝说道:“可是盼儿啊,我们已经偷偷跑出来一天了,想必神女殿下已经发现你失踪了,不知道有多着急呢。而且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不如今天就到这里把,我们先回去,改天我再陪你玩好吗?” 君思扁扁嘴,奶声道:“姨娘和娘亲最近老是发呆,一发呆就是一整天,她们都不理盼儿了,她肯定不会发现我们偷偷跑出来的。好嘛,骑士哥哥,我们再多玩会嘛,人家老是待在宫里,冷冰冰的很无聊。”说到最后,君思苦着张小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佛尔利斯,大眼睛里满是期盼。 佛尔利斯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无法拒绝那双晶亮的眼眸:“好吧,但是日落之后,我们一定要回去知道吗?” “嗯!”君思甜甜一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砰!!”突如其来的声响立刻勾动佛尔利斯的警惕,一把将君思拉到身后,小心翼翼地看向前方。前方出现的是一群手握刀剑的私人卫队,清一色地穿着黑色的侍卫服饰,在他们面前地上一个油光满面的中年胖子倒在地上不停地哀嚎。 佛尔利斯小心地打量了一番,待看清他们胸前家徽后才悄悄放下了警戒。他认得那徽章,那是银辉军团现任副军团长,将军帝特的家徽!在事情搞清楚前,他并不希望和将军府的人发生冲突。即便他平常接触的人并不错,却也听说过百合骑士团和银辉军团之间不搭对的传闻。拉着君思退过一旁,不欲多生枝节的他刚叮嘱了君思几句,转头望去,那黑衣家卫们中间分开,让出一个瘦削佝偻的身影。 脑际轰的一声炸开了!佛尔利斯一看到那人,心底便有一股按捺不住的愤怒猛地直冲向头顶,连双眼都透出异样的血色,死死地盯着那老头的脸,还是像三年前那般谦卑的笑着,前凸的额上仅剩下几根白发往后高高地梳着。 佛尔利斯绝对不会忘记,在那张谦卑的脸下包着的是怎样肮脏漆黑的一颗心。他更不会忘记,是谁害得他家破人亡隐姓埋名。那个老头的名字是萨彼,在三年前,还要在他的名字后面加上西西里亚的姓氏! 他是西西里亚家族某支旁系的后人,是父亲好心收留了他,让他做了总管。但就是这个谦卑得像狗一样的老头,在格慕罗哥哥过世父亲病重之时,勾结外人夺走了西西里亚家族的一切,将强盛一时的西西里亚家族打入深渊!佛尔利斯永远不会忘记,这个老头将父亲气得吐血的那副趾高气扬的小人嘴脸! 佛尔利斯已经想不起其他,伸手便向腰间按去,却陡地握到一只冰凉滑腻的小手。清冽的寒意一激,佛尔利斯猛地清醒过来,望向小手的主人。小君思怯怯地望了他一眼,轻声道:“疼。”佛尔利斯一惊,下意识地松开手,这才发现小君思原本被他握着的小手上已经泛起了一层乌青,盈盈的泪珠在小女孩眼中滚啊滚的,看向少年的目光却突然多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温柔。 “骑士哥哥不要生气噢,盼儿会乖乖的,盼儿会和你玩,还有柔儿,嗯,下次盼儿带柔儿一起出来和你玩。”佛尔利斯强笑了下,低声道:“盼儿真乖,哥哥突然身体有些不舒服,我们回去好吗?” “好吧,盼儿最乖了。那哥哥不要再露出那种可怕的表情好吗?每次姨娘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盼儿都好害怕,哥哥答应盼儿好吗?”看着小君思渴望的神情,佛尔利斯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动——奈莉希丝小姐也有这般痛苦的仇恨吗? 恨恨地盯了被黑衣家卫簇拥着的萨彼一眼,佛尔利斯低下头,拉着君思的手,退入身后人潮,将身影隐没。已是将军府邸总管的萨彼却突然感觉到什么似的往两人消失的方向望了望,却只看到一个大点的身影拉着一个小女孩消失在街头转角。 而在另一边的角落里,少年和老人都没有看见,一双沉默的眼瞳正默默地看着他们,以及即将掀起的血雨腥风。 ———————— “盼儿在你那里过得还好吗?”新月女王揉了揉酸涩的眉心,将最后一份奏章批阅后放到一旁,随意地向身旁人问道。 “她很好,就是性子有些好动,也不知道是像她娘亲多点,还是更像她父亲多点。”奈莉希丝轻轻地啐了口茶,放下杯来。 心中一跳,几年相处共同扶持,新月非常清楚,自己这位闺中姐妹真正的性情,她决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到“他”。新月抬起头来,打量着女孩美丽的容颜,漆黑的瞳孔仿佛漩涡,旋转着危险的火焰。她问:“那个西西里亚家的少年,已经从天梦回来了吗?” “是,他已经回来了。”奈莉希丝微微点头,她并没有刻意隐藏消息,更不准备隐瞒新月。 “岚姐姐还好么?”新月又问。 奈莉希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摇头:“女人就是花朵,离开了深爱的大地,还能有什么依靠?我们记得的,她也忘不了。难道,你忘得了?” 转首避开了奈莉希丝的目光,新月沉默了一会,明亮的灯火被微风拂乱影子。“我没有忘。只是,这些年来坐在这个位置上,看得多了,想得多了,我似乎有些明白,当年他们为什么都保持沉默。我恨他们!永远也无法原谅他们,但是我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便能立下决心。”似乎没有看见奈莉希丝一瞬间锋利起来的眼眸,新月仍是自顾自地说下去道,“这些日子来,我已经很少梦见‘他’。偶尔梦见的时候,却连他的容貌都模糊了,只有那种冷冷的笑。奈希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奈莉希丝怔怔地听着,看着不知不觉从新月脸颊边滑下的泪水,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只不过角色颠倒了。偎上前去,奈莉希丝握住了手,新月的手冰冷,就像是刚从冰块中取出一般,没有一丝热度。奈莉希丝靠着新月的脸颊,分享着彼此的体温,轻轻说道:“你没有错,这不是忘。处身不同的位置才会看见不同的东西,背负的不同决定了立场,所以我才在这里。”新月抬起头,看着奈莉希丝,奈莉希丝的眼中那股漆黑的火焰正熊熊燃烧,连她的声音都开始飘渺起来,“你们不能做的我来做,你们做不了的我来做。我和你不同,你还要守护盼儿的未来,而我——所以,安心吧,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奈莉希丝的手慢慢摸入新月的怀里,摸索着冰凉滑腻的肌肤,女人发出了一声低腻的轻呼。女王头上的皇冠一阵晃动,皇冠上的明珠倒映着纠葛在一起的两人,却仿佛映出第三个人的身影。相互拥抱着亲昵的两女呼唤的却是同一个人的名字。 猛地心生警兆,奈莉希丝从新月衣内抽出手来,随手抓过桌上墨笔射向角落阴影,水蓝色的光晕猛地泛起涟漪,墨笔无声无息地缓缓跌落地上鹅绒毯,没有发出一丝声息。影子后,露出了腰间斜插着一银一蓝的两柄神兵。 新月已然发现了不对,一边整理着散乱的衣襟一边打量着突然到访的不速之客。打理着衣襟的手却突然停下,盯着来者腰间那柄黯淡的银色神兵,死死地掩住口,生怕一松手便会忍不住叫出声来。 松开抱着新月的手,奈莉希丝神情镇静,比起新月,来者的存在对她来说显然不是秘密。奈莉希丝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新月闻言一惊:“奈希,她、她不是?”旋即恍然大悟,“这三年来,她都躲在你那里?你们一直?” 缓缓走出的人,在灯火下露出了平添几分风霜的娇俏容颜,却冰冷得没有一丝表情,一如她掌中的水神剑克雷亚。“不错,奈莉希丝一直知道我的存在,但你别想错了,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奈莉希丝缓缓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抛弃不了这种无谓的骄傲吗?我说过很多遍了,要为他复仇,必须抛弃一切。违心的事情不仅是我们作过的这些,在明天还有更多的必须要我们去做。我们的仇人太强大太强势,如果你还是这样,迟早会害死你自己。” “你所谓的一切也包括和‘他’的其他女人抱在一起?”水圣女绯羽-丝蒂娜-克蕾娅冷冷一笑,挥手阻止了女人无谓的辩解,“算了,你们的事以前不想管,以后也不想管。我来是要告诉你,棋子们都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了,好戏就要开锣了。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一切,你呢?你准备好了吗?别到了最后,演员们都到齐了,你却没办法登台。” 奈莉希丝眼中浮起兴奋的神色,就像是高潮时的快感让她白皙的俏脸变得潮红,她的语气却是淡淡的,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机:“是吗?那老狐狸终于上钩了吗?” “你放下那么重的饵,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不错,这些年他一直盯着我,在他心里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怎么把我除去!” “你心里不也无时无刻都在想杀死他吗!连死人都要利用,你们黑暗中人做事还真是有够不择手段!”绯羽冷声应答,即便是和奈莉希丝合作的现在,她也无法认同对方的手段。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我合作?因为你知道你的方法根本不可能为他报仇。三年了,你刺杀了教宗多少次,你近得了他的身边吗?最靠近的一次你不过走到他身前三十米便被卫圣剑菲托尔发现行踪,重伤逃逸。”奈莉希丝瞟了她一眼,勾起嘴角,像是翘起尾针的母蝎,妩媚的笑容里不屑和冰冷交汇出嘲弄的光泽,刺通绯羽的双眼。“肮脏的手段算什么?卑鄙又怎么样?他们手段就不卑鄙吗?就不肮脏了吗?克蕾娅,你别忘了,当年,他们是怎么将他逼入绝境的!” 绯羽冷哼一声,转身没入黑影,自始自终没有看向新月一眼,而奈莉希丝,脸上却露出笑,即便是安慰新月时也没有露出的真实笑容,一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魔。新月沉默着,和衣而起,斜偎着窗子,静静地看着烛火噼剥噼剥的烧着。 雪舞历1047年春始月十五,元宵大节,普天同庆。 对于意维坦来说,一年一度的元宵是寄托了每一个子民对未来美好期望的日子,也是所有人都休息庆祝的节日。就算是凄冷的意维坦皇宫,在这一天也是热闹无比。三年前登基的新月女王虽然爱静,但是在元宵这种日子里却也是笑靥殷殷,设宴款待众大臣们,与臣民同乐。 女王高高地坐在皇座,座下由内及外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张张长短不一的矮桌,桌下铺着柔软温暖的毛墩子,温暖的小炉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将整个殿堂熏得暖洋洋的。 凯因兹公爵一个人坐在首座,加长的矮桌上摆满了各式美味的佳肴。然而,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意维坦宰相,却没有太多的胃口。朝堂上,携家带眷的臣工们面对着山珍海味,却不敢尽情品尝。独坐的凯因兹宰相眉间偶尔皱起的眉头,就让他们的心跳一下。普通官员如是,那些被凯因兹一手提拔起来的宰相党就更是如此。 偌大的盛会,贝叶斯皇室酬显皇家的盛宴,却在宰相的微微皱眉下,变得不伦不类起来。无论是忠于贝叶斯皇室还是凯因兹系的官员心中难免都有些腹诽,宰相大人这是怎么了?这不是故意给女王难堪吗? 凯因兹正是要给新月难堪!虽然这并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他在试探的与其说是女王容忍的底线,不如说是在试探新月身后的奈莉希丝。没有任何一个皇族能容忍这种蔑视和擅专,除非她早就准备好陷阱——和死人斗气是没有必要的。凯因兹的心沉了下去,新月的平静只让他想到三年前意维坦王身死前布雷的祥和。 新月女王似乎感觉到了场中气氛的诡异,顺着众人偷瞥的目光看向凯因兹,淡淡问道:“凯因兹卿,为何举杯不饮?莫非,是这陈年佳酿不合卿的胃口?” 凯因兹微微一惊,陡地清醒过来,站起身来,举杯遥敬新月女王。“陛下,臣无事,可能是昨夜稍稍晚睡导致精神稍有不济,倒影响了陛下的兴致,真是凯因兹之过。陛下恕罪。” 妙目微转,新月眼中淌过一抹冰冷笑意:“凯因兹卿言重了。卿身为执宰,日理万机身系国家重任,身体健康可不能马虎。太医院正何在?” “臣在。”一花白胡子老头闻言起身,恭谨行礼。 新月说道:“待宴会散后,为凯因兹卿好好调理一番。” “臣尊旨。” 凯因兹忙惶恐地道:“陛下不可。臣岂敢劳动太医院正大人?”开玩笑,那可是专为皇室治病调理的医官! “有何不可?!”大手一挥,女王风范尽显,新月淡然笑道,“卿乃是我意维坦第一重臣,一身肩挑举国重任。短短三年,在卿的悉心治理下,意维坦国泰民安,然,卿之老态却岂止苍老了十倍。本皇实是心中有愧,凯因兹卿休要再辞,否则定是心中暗怪本皇。” 凯因兹张了张嘴,却终于说道:“臣,多谢陛下皇恩。” 于此,君臣相得,笑意融融,朝堂上下一团和气。众臣工齐齐放下了莫名提起的心,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愿看到皇室和实际上的掌权者之间不和。在最擅长粉饰太平的背后,他们也是最清楚局势现状的人。雪舞大陆这种诡异的平静在压抑了三年之后又开始变得蠢蠢欲动,邻国雅特最近暗底下更是动作不断,还有最近那突然传出的流言蜚语!如果在这个时候,意维坦女王和执宰先闹将起来的话,那恐怕水神黛娜蒂尔赫莱斯亲临,也无法拯救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 微抿一口酒,眯着眼,新月冷冷地打量着松了一口气的大臣们,心越是平静下来。笱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下,只有凯因兹始终偷偷的注视着女王的举动。适才新月突如其来的这么一招“亲切慰问”着实让他摸不清头脑,不明白这到底是女王的警告还是示好。旋即,当新月的眼神冷冷扫视过来时,凯因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却听女王温暖的声音柔柔响起,凯因兹却是冰凉一片。 “凯因兹卿,帝特将军为何没有出席?值此普天同庆之时,为何仍不见他的身影?莫非皇柬之中竟然漏了他的名字?” “陛下忘了?帝国将领身系国家不得擅离军营。”这不是你的命令吗?!凯因兹暗自恚怒,表面却是若无其事地笑道,“小侄身为银辉军团副军团长,更该以身作则,为全军表率。凯因兹怎敢因私废公?” 女王闻言似乎这才想起自己曾经发过的命令。听凯因兹这般说辞,却也不生气,反而是淡淡一笑,说起了前尘往事:“凯因兹卿果然大公无私忠心为国。还记得当年,本皇仍流落民间时,便是卿和帝特将军千里迢迢地来到天梦,护送本皇回国。一路上艰辛险苦自不待言,帝特将军更几次与死神差肩,本皇一直都记在心里。值此普天同庆之际,本皇决定,封帝特卿为镇国大将军,入朝主事,掌天下兵权!” 凯因兹大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流到掌心,还未想通新月女王为什么这么大方前已然是下意识的跳起来脱口而出:“陛下,万万不可!”群臣俱惊,不敢言语,却不知是惊惧新月女王的大方,还是在震惊凯因兹竟然将这般丰厚的赏赐往外推? “噢?”新月眯起眼,好整以暇地缓缓问道,“为何不可?难道你认为帝特将军的功绩不配?” 入朝主事执掌天下兵权,听起来好听,但事实上——电光火石之间,凯因兹已然是想通了新月或者奈莉希丝欲擒故纵这一招,不容犹豫,凯因兹一撂衣角跪倒在地:“陛下,太古文学有云:‘举贤不避亲’,帝特是我的侄儿,他的功绩我心中有数。我更清楚,他的功绩远远不及陛下您赏赐的万一。” “臣得陛下信赖,三年前破格提拔,命臣接执宰位,臣日日兢兢业业不敢稍有差池,幸我皇天资英才,上下官员一心同德,方有今日意维坦之稳定。三年前您将他提升至将军位,命他代君执掌银辉军团,已然是厚赐中的厚赐,如今他并无新功,若贸然册封大将军位,恐怕臣民不服!更何况,臣和帝特分属亲血,岂有执宰大将皆出一门之道?此事别无先例,纵有亦是取乱之道,臣祈陛下收回成命!” 听凯因兹说得如此慎重,连“取乱之道”这等大逆不道之言都说了出来可见凯因兹心中的震动,那些小喽啰再反应不过来就未免太对不起身上的那身官袍了。无论是唯凯因兹马首是瞻的宰相党还是忠于贝叶斯皇室的皇家党一个个踊跃发言起来,毫不犹豫地附和凯因兹的发言,想要打消女王“一时起兴”的不妥赏赐,讲到最后竟是群情汹涌,就仿佛新月女王不收回便是无道昏君一般。 新月却悄悄地笑了,就仿佛凯因兹低下头去嘴角掩饰不住的微笑。 ———————— “混蛋!!”银辉军副军团长,差一步就踩到大将军衔统领全国兵事的帝特伯爵一脚踢翻了面前华贵的桌子,桌上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座下猪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虽然他们都披着银辉军团的战衣,但经过凯因兹和帝特这几年的渗透操纵,银辉军团早已不是三年前那支死忠贝叶斯皇室的铁军。 “大人,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帝特怒气冲冲地瞪向开口的属下,这一望去,怒火不由先降了三分。相比起其他他亲手插进来的底层人员,这位银辉军团第三指挥使的率先投诚,才是他真正立足银辉军团的开始。只为此,便让帝特不得不在意他的发言。 强忍着怒气,帝特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道:“阿斯末,你说。” “是的,大人。”金发帅哥阿斯末约摸三十来岁,成熟的脸孔上一片从容。他微微点了点头,却丝毫不在意帝特早已不耐烦的事实,端起早该喝完的茶盏轻轻地磕着杯盖,悠哉悠哉地慢慢思考。直到帝特眉头越皱越紧,眼看着又要发飙时,阿斯末这才放下茶杯,轻笑一声,道:“大人您想,从当年出使雅特护送我皇归国以来,您和凯因兹大人哪次功绩不是联在一块?无故攻核您功绩上的缺失,岂不是同样说明凯因兹大人过往功绩不符?更何况您和他份属叔侄,乃是血缘至亲,朝野上下无不把你们视作一党,您的权柄大帜,对凯因兹大人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凯因兹大人又岂会如此不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无缘无故干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帝特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颇为意动,却仍是不满强辩道:“功绩不符那已经是过去式了,自从三年前接任执宰之后,我们这位相爷可是兢兢业业忙得连看望侄子的时间都没有多少呢!哼哼,什么血肉至亲,我看他啊,就是怕我声势大震盖过他的风头!哼,当年护送陛下回国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如今女王陛下都要我入朝为官,他这个老家伙没事挡什么事!我真想当面问问他,他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侄子放在心上过!” 越说越恨,帝特眼中怒火又炽。阿斯末是淡淡一笑,缓缓说道:“既然如此,将军何不回城和凯因兹大人当面详谈一次?” 听着阿斯末轻描淡写的话语,却不止是帝特,连其他那些帝特心腹们都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就像在看一个疯子。旋踵,现银辉军团第十一指挥使费尔南多抢先破口大骂:“你混账!女王陛下早有严令,高级将领身系国家重则,无女王执宰联名调令不可轻动!阿斯末,你这白眼狼村心不良!你想害将军大人陷于死地是吗!” 有人带头,那些忠心的小喽啰自然不甘落后,一个个跳出来大声指责,顺便发泄对这位一向看不起他们这些“老人”对这位半途插队却扶摇直上受帝特宠信倚仗的新人的不满。阿斯末丝毫不为所动,一双碧蓝眼瞳牢牢锁在帝特身上。 伟大的将军大人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中,阿斯末话中隐指帝特自然清楚。虽然没有预料过女王会颁布这种法令,但是早在阿斯末投效帝特的那天,便曾经建议过帝特设置一条秘密回城的“后路”。“从善如流”(特别是和他的身家性命紧密相连的)的帝特毫不犹豫地照做了,没想到之后不久女王便颁布了那样的法令,帝特在感到后怕的时候不由又感到非常庆幸,同时对阿斯末更为倚仗。 只是这条秘密“后路”从建成到现在便从来没有用过,一直是被帝特当作最后救命索的最大秘密。阿斯末现在提起,他不由要犹豫下,就为了回去和凯因兹碰下头就使用掉,会不会太过浪费了? 帝特绕着躺翻在地的红木桌一圈一圈的踱着步,目光死死地盯着翻倒的桌子,就仿佛里面藏了几百万金币似的。阿斯末知道他在犹豫,帝特明显不甘心就这么被挡在朝堂顶峰的宝座前,而元宵大节过去已一天,凯因兹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送来,帝特怎么能不为之着急暴跳! 脚步渐渐变缓,阿斯末眼角一跳,决定再加一把火:“大人,需堤防朝中有变啊!” 脚步一沉,帝特猛地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阿斯末,像是要从那双碧蓝的瞳孔中挖出这智囊心中所想!阿斯末坦然回望着帝特凶狠凌厉的眼神,平和淡然,在他的眼底看不见一丝慌乱。 深深地吸了口气,帝特冷冷说道:“阿斯末指挥使,从现在起,本将军突发急病,不可吹风见光,会在明日早晨七时之前痊愈。在那之前,由你把守门关,任何人不得擅闯,违令者斩!” “遵命,大人!” 一骑黑影在离开了银辉军团军营之后开始放马狂奔起来,目标直指内城。 布雷,宰相府。 凯因兹公爵抬头望着夜空,孤悬的明月光芒万丈,将漆黑的夜幕照得一片光亮,连影子都无法藏身,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望着明月尽头的天空,仿佛想要看穿那光明的背后是什么。 冷冷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宰相大人,我亲爱的叔叔,你还要在那边看月亮看多久?还是你仍然以为我冒着生命危险违犯女王旨意偷出军营,只不过是小孩子的胡闹?” 帝特强制压抑怒火的声音却仍是透露出深沉的怨念,凯因兹微微一笑,转过来时已是满脸严肃:“不管你信不信,我一直在等你的到来,我亲爱的侄子。” 开篇就大出意料的话语将帝特震得一愕,下意识地脱口惊呼:“什么?” 凯因兹背过身去,斜拢的月华倾泻下来,将他发间银丝映得更加清晰。却听凯因兹轻轻一叹,说道:“我多希望你今晚没来,可是我又怕你真的不来。帝特啊帝特,你知道不,我们大祸临头了——” “啊?”帝特已不是惊讶,而是震骇,还有一丝莫名奇妙的愕然,如果不是凯因兹满脸的慎重,他简直就要一句胡说八道砸过去了。凯因兹冷冷地看着帝特,脸上满是失望,沧桑的眼神中还有着深深的无奈,“你到现在还没明白过来,你还在怪叔叔不该挡了你的路,你是不是认为叔叔是故意阻止女王的旨意是在防备你?!” 帝特一下子慌了神,本该是质问的对象却突然一股脑儿倒出他想问的话,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在凯因兹一贯的威严和智慧下,那张严肃失望的老脸就像是巨大的石头压在他的胸口,闷得他恨不得大吼大叫几声才罢! 总算仍记得这是秘密见面,帝特压低了声音怒道:“那么叔叔,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凯因兹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亲爱的侄儿啊,你可有为意维坦立过盖世之功?没有!那女王陛下为什么要升你为大将军?为什么要你入朝主事?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入朝主事,你必须要放弃什么?” “放弃什么?”帝特下意识地接口道,“升大将军衔,领全国兵事,我的权力只增不减啊,我要失去什么?” 看着帝特迷惑不解的模样,凯因兹一副很铁不成钢的表情,忍不住怒道:“你怎么这么蠢!掌握全国兵事掌握全国兵事!大将军是武职,却在公卿之列。在你掌握全国兵事之前,你要先把银辉军团交出去,你才能换上那身公卿服装!才能进入朝堂!” “兵权?!!”帝特总算没有蠢到家,一下子便明白凯因兹话语中所指重点,忍不住跳起身来骇然惊呼道,“女王陛下要夺我们的兵权?!!”帝特话语中自称的改变,凯因兹立刻便注意到了。暗自摇了摇头,凯因兹面色沉重地点点头:“不错,既非大功,必是大祸!如果你没有忘记三年前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你就想到,我们这位女王陛下在沉寂了三年之后又要动手了。” “可、可是为什么?!”帝特猛地抬起头来,满脸的不可思议,旋即惊疑道,“难道是因为叔叔你、你想要对付——” 凯因兹沉下脸,怒道:“你怎么这么没脑子!我要想对付那个小女孩需要隐忍到现在吗!执掌意维坦三年,满朝公卿几乎尽是出自我的门下,如果不是我同意,她连一道旨意都发不出去!” “那、那女王她?!”帝特目瞪口呆地瞪着发飙的叔叔,不明白他那么大的怒气从何而来。凯因兹看着不开窍的侄儿,暗自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缓缓摇头道:“三年了,你还不明白吗?小公主还是小公主,就她那温柔的性子,就算是做了女王也没有改变。帝特啊,要夺我们兵权的不是女王,是她背后站着的那个女人啊!是黑暗神女奈莉希丝!” 帝特目瞪口呆地听着凯因兹冰冷的话语,还有那话语里矛头直指的对象,瞠目结舌! “奈、奈莉希丝小姐?!!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哼,怎么不可能!”听着帝特脱口而出的敬称,凯因兹冷笑一声,“你把她当作纯洁无瑕的圣女,你可知三年前的皇室遇刺惨案又是谁的手笔?!黑暗神殿自缚凶手献上,嘿,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自编自导?!!帝特啊帝特,醒醒吧,不管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她早就疯了!” “不!我不信!”帝特摇着头,满脸不可思议,“这不可能!奈莉希丝小姐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眼前突然又浮现出那一个年轻人英俊冷漠的笑颜,凯因兹幽幽一叹:“有什么不可能的?失去了爱人一心想要报仇的女人,又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又是她不敢做的?” 帝特的坚决猛地僵在嘴角,跌落回座,将悄然溜进的月光,压得粉碎! 第十一卷 魔女盟 第六章 流言 元宵方过,难得的悠闲街道回复了往昔的热闹,毕竟,除了富家贵族外,老百姓们更盼望着借着这好节日多赚一点,格兰玛大道更是如此,就好像少年现在所在的这栋华楼。 佛尔利斯紧了紧衣领,将半个脸孔都埋在狐毛的领子里,看上去就像是那些怕冷的孱弱子弟一样。 小开的窗户放进微暖的阳光,底下的风景一览无遗。这里曾是属于西西里亚家族的产业,佛尔利斯无从知晓,当年在这个位置,就坐着他的兄长和传说中的雪舞太子。他的心神都被底下的风光给牢牢吸引住了,全神贯注得令人不忍打扰。 经常会有些被恋人抛弃了的有钱人子弟跑来这里买醉,同时想要吸引新的猎物的目光,也有一些十四五岁急于证明自己已经长大的小屁孩也总是迫不及待地叫上一两壶陈年佳酿,虽然到最后是被抬回去的居多。佛尔利斯处身在这样的环境中一点都不引人注目,他就像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合集,每次来,总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偶尔喝口小酒。 佛尔利斯已经在三楼这个位置坐了六天了,就算是因此错过昨夜的元宵庆,他也没有后悔过。只有他才清楚,决不是因为什么情感问题才会坐在这边喝酒。 一切都是为了六天前的那场偶遇,那个挂着西西里亚家族姓氏的叛徒。佛尔利斯就像是只发现了猎物的猎豹,静静地蛰伏在阴影的角落,冷冷地注视着那张肮脏的脸孔。 连他自己都有些讶意,他竟然能这般隐忍!虽然萨彼出入皆带着将军府护卫,但是以佛尔利斯现时实力,这六天里起码已经有过不下四次的机会将萨彼致于死地,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在昨夜之前,这是为了揪出当年萨彼勾结逼害西西里亚家族的幕后黑手;而在昨夜之后,是为了守护他所景仰的女神。 酒肆歌栏,是流言蜚语最容易兴起之地。但佛尔利斯从没有注意更没有想过,会有一天在这里,听到有关奈莉希丝小姐的负面流言,就好像斜对着他坐着的那对商贾。 “咳,你听说了吗?”胖的一个神神秘秘地扫了扫身旁,压低了声音对瘦的那个道。 “什么?”瘦子立刻竖起了耳朵,配合地做出了审视环境的动作。 似乎是觉得安全了,胖子的声音压得更低,手比了一个向上的动作:“就是那位殿下的传言啊?” 瘦子满脸狐疑地低声回问道:“哪位殿下?” 闻言,胖子顿时露出一副你不知道了吧的得意神情,却不开口了,把个好奇的瘦子急得是搔脖弄首,好不难受。眼珠微转,瘦子换上一副拍马的嘴脸,执起桌上酒壶为胖子满上一杯,谦卑地道:“胖哥,您润润嗓子,润润嗓子再说。” 胖子拿起杯子,惬意地一饮而尽,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左右看了看,目光在落到佛尔利斯身上时露出一丝警戒,旋即释然。对着瘦子招招手,一胖一瘦两个脑袋几乎都挤到了一块,却听胖子小声再小声地道:“还能是哪位殿下啊?在我们意维坦,能称作殿下的也就剩下黑暗神殿的那一位了吧?” 瘦子大吃一惊,失声惊呼“你是说——”,刚说了三个字便被早有准备的胖子一把掩住,切断了本来就很低的惊呼。 “嘘嘘!小点声小点声!”胖子一边做噤声的姿势,一边小心地四处查看。幸好现在元宵刚过,这种饮宴欢场本就没有多少人,而有一定消费水准以上的三楼更是如此。 “唔唔唔唔唔!”瘦子用力地掰开他的手,也跟着胖子紧张兮兮地看了下周围,待发现没人注意后才低声问道:“圣女殿下能有什么事?是哪些不开眼的家伙在乱传些什么?” 话虽如此,瘦子眼中露出的却是一种异样的兴奋!胖子露出了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挑了挑嘴,低声道:“还记得两年前神殿门口那场戏吗?” “戏?你说的是奈莉希丝小姐被掳劫那件事?听说百合骑士团死了很多人啊,连团长都死了,你怎么说是戏?” “笨!只有这一件吗!”胖子不满地提高了音量,旋即反应过来,将声音压得比之前更低,“我说的是黑暗神殿献俘那件事!” “噢!这样啊,胖子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吧,黑暗神殿的那群家伙一向都是神神秘秘的,有些什么隐情也很正常啊。”瘦子恍然大悟,双眼中兴奋神色却有些淡了。对升斗小民来说,大人物私生活上的秘密比大事更能吸引他们。瘦子一听原来传言不是那如白雪一般纯洁的奈莉希丝小姐的隐私,兴趣立刻就减了几分。 如果听故事的人失去了兴趣,讲故事的人也会失去大部分乐趣。胖子一见瘦子的反应,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想法,眼珠子溜溜地转了起来,只故意嘿嘿冷笑,却不说话。 胖子不说了,果然反勾起瘦子的兴趣来,却听他追问道:“说说,说说。胖哥,你体胖心宽啊,别跟瘦子我计较啊。”胖子嘿嘿笑了笑,又重新看了看周围,这才凑过身子低声道:“这事还就跟我们那位纯洁善良的白雪公主有关!” “什么?你是说——” “嘿嘿,不知道了吧?不敢相信了吧?!”两只小眼睛挤到了一块,胖子的脸上满是说不出的兴奋,就像上一个这么告诉他的人一样,“奈莉希丝和黑暗神殿根本就是一伙的!” “噢,我的女神!”瘦子发出了理所当然的惊叹,当然了,作为一个意维坦人,他口中的女神指的是水之女神黛娜蒂尔赫莱斯。 胖子很淫贱的笑了:“什么黑暗神殿献俘啊,什么敬慕奈莉希丝小姐啊!嘿嘿,谁知道奈莉希丝是不是在这之前就偷偷和他们勾勾搭搭眉来眼去的!” “这、这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胖子白了瘦子一眼,“没看奈莉希丝就成为黑暗神女了吗?要说这里面没有一点猫腻你相信吗?” “这、你这么一说,好象也是噢。” “嘿,上次奈莉希丝那女人还和那个据说是什么护卫骑士的白发怪站得那么近,搞不好他们早就——” “嘿嘿嘿嘿——”淫声秽笑立刻浓烈了两人间的气氛,人们一向不吝以最卑劣的想法去揣想无法触及的云朵。 “啪!!”突如其来的脆响将正在悄悄说话的两人吓了一大跳。闻声望去,却只见那独自喝闷酒的少年正要拾起不小心掉落地上的酒杯,却连续抓了几次都没有抓到,旋即就像一个标准的醉鬼那样趴在桌上半晌不动了。 胖瘦二人齐齐松了口气,对视一眼,竟发现对方额上都有冷汗流下。齐齐打了个哈哈,瘦子立刻转换了话题,胖子心领神会地说起了其他的事情,很快就将这段交谈抛诸脑后。没有人看见,伏首桌上的少年那几欲喷火的眼瞳,杀机闪烁! 心里隐隐下了决定,过了良久,胖瘦二人结帐离开之后又过了许久,佛尔利斯装作喝多了未完全清醒的样子,在结完帐后东摇西晃地慢慢走回大街。连续转过几条小巷,佛尔利斯眼中的迷醉收了起来,瞳孔中杀机翻滚! 他要杀的当然不是那乱嚼舌根的胖瘦二人,自从他回到意维坦后便隐约有听到类似的谣言,一开始还只是极少数的猜测,像脉络这么清晰的“真相”也是这三、四天才渐渐流行起来,而更让佛尔利斯感到羞愧和愤怒的是,这个传播谣言的人,竟然曾经是他们西西里亚家族的人! 是的,是萨彼-西西里亚!佛尔利斯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调查萨彼,但是,当他在肮脏阴暗的夜巷里,亲眼看见萨彼和传播谣言的手下在那边接头商谈时,佛尔利斯恨不得挥舞掌中利剑将他们全都杀死! 但是他不能。他还不知道是谁在萨彼的背后暗中指使。是银辉军团副军团长帝特将军吗?还是有人想要借萨彼的手来陷害挑拨他们?几天来,佛尔利斯跟踪的目的和理由已然完全变了个主次,对奈莉希丝的担忧逼得深怀仇恨的少年不得不压下愤怒。然而,少年人的耐性在毫无进展的调查面前越来越弱,而胖瘦二人毫无顾忌的诬蔑则将少年最后一丝理智摧毁! 余光到处,将四周场景全部收入眼内,确定了此处的安全后,佛尔利斯一个纵身跃上了围墙。小心地探了探墙内场景,佛尔利斯背灵巧得跟只猫似的,靠着墙倏地滑下,凌空虚拍的一掌将下降的力道减弱,落地时竟是如叶之坠,无声无息。 即便没有受过专业的探子训练,佛尔利斯也知道,在潜入时第一时间该做的便是确认自己的隐蔽性及四周的环境。 “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最近的一个护卫都在这院子之外,很好,就跟我来之前得到的消息一致。”佛尔利斯心叫一声侥幸,紧张的心下更有一种兴奋的刺激跳上心头。 虽然佛尔利斯小心翼翼又隐隐有些期待地希望和守卫暗哨们来次“亲密接触”,但是直到他转过后园来到最后的华屋面前时,仍然没有实现这个愿望。 全身毛孔陡然缩起,佛尔利斯一下子贴到了墙壁上,应声而开的窗子放出一阵淡淡幽香,中人欲醉。佛尔利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屋中人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许久一声轻柔的叹息将窗户半掩,脚步声渐渐离开窗边,屋内响起交谈声。 “姐姐,我们就像这鸟儿似的,被关在好看的笼子里,被人喂养供人玩弄,从一个人的手里转到另一个人的手里。格慕罗少爷是这样,伯爵大人也是这样!我们不仅是玩物,还只是那个女人的影子!姐姐,这样的生活我们到底还要过多久才是个头啊!” 听到哥哥的名字,佛尔利斯心中一动,悄悄地掩到窗边,微微抬头眺进屋内,落入眼帘的是房间内侧两个相互倚坐的姐妹俩,更让佛尔利斯心中大跳的是,那俩姐妹的容貌穿着,竟与奈莉希丝有七分相似! “我们又能要求什么呢?”姐姐叹了口气,“大少爷过世了,我们这些姐妹还能怎么样?就算没有被伯爵大人‘买’回府中,我们又能去哪里?难道去露宿街头吗?” 胸口如遭重击,佛尔利斯突然知道屋中姐妹的身份,那是他大哥格慕罗-西西里亚曾经费尽心思收集的女姬!格慕罗宽和的微笑在眼前浮现,泪水却无声无息地夺眶而出! 姐姐自嘲笑了笑,摸着妹妹相似的美丽容颜,轻轻叹道,“至少我们姐妹俩还活着,不像其他的那些姐妹们,这些年一个个失踪了。我已经不去想其他的事情了,只要我们还能活下去,这样不好么?” 妹妹脸上颇有怨怼,在姐姐心如死灰的眼神面前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好了,我们快出去吧,这里可是伯爵大人几次交代不可乱闯的地方,若是让他回来发现你我在此逗留,又是一顿好骂。快走吧,好妹妹。”“是是,我的好姐姐。”妹妹一边嘴里低声咕哝着“你还真是听话啊”一边追着姐姐的身影往外走去。 佛尔利斯静静地靠着墙,仿佛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萨彼的出现将深埋心底的仇恨和愤怒,连同家破人亡孤苦无依的痛苦一并翻出。几天来,因为事涉奈莉希丝的关系,佛尔利斯将心头烦乱的情感强制压下,然而,在突然见到熟悉面孔时,他终于克制不住那汹涌翻滚的情感,淆然泪下。突如其来的泪水,似乎因为身处险地而来得更加急促,佛尔利斯无声地哭泣着,发泄着压抑了一年多的痛苦,任泪水直流。 不过一会儿,佛尔利斯大力揉擦了几下,将泪水擦干,将窗子裂缝拉得更大了些,翻身跃进屋内。环顾四周,屋子角落里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左上撂着一沓薄薄的书籍,在书籍的旁边还平放着一至常用的鹅毛笔架着笔托。几排书架整齐排列在书桌后靠着墙,满满的书籍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看起来,这里似乎是一间书房。佛尔利斯这么猜测着,小心翼翼地开始起他的检查工作。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找些什么,那对姐妹的言词虽短,却足以让他隐隐猜到当年的幕后黑手是谁。 没有!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佛尔利斯一拳打在腿上,肉体的疼痛让他的脑袋不至于发热。到底是怎么回事?脑筋急转,这里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帝特会禁止她们乱闯?不对!这里肯定藏有什么害怕人知道的秘密!佛尔利斯拍了拍脸,目光四转,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架上陈列的书背上一一划过,突然,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佛尔利斯眼前一亮,一本大约三指宽的红色封皮的书在一堆雪舞大陆史的金色封皮中格外刺眼。手指猛地攀上红色书背,微微一拉却拉之不动,佛尔利斯大喜,试着感觉机关移动的位置,猛地按住书背上沿向着外下方用力折下。 沉重的书架无声无息地移动开,露出墙上三尺宽的洞口和漆黑一片的隧道。 眼皮一跳,佛尔利斯被自己的巨大发现给吓傻了。转瞬反应过来,佛尔利斯沉下心来,咧开嘴无声一笑,摸了摸怀中火折子,大步走入洞内。初生牛犊的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如果出不来了,该怎么办? 窗外,一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少年消失在洞口的身影,不一会,似乎机关的力道用尽了,书架上那红色封皮的书缓缓收了回去,与此同时的是那缓缓移回位置的书架将漆黑的洞口重新盖住,遮断目光。 佛尔利斯的事先准备最后还是没有派上用场,顺着脚下的阶梯一路摸索着往前走出十五阶,再向前时已是平地,再往前走出约摸十来米,前方便隐隐传来光亮。佛尔利斯闭紧了气息,贴着墙壁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脑袋微探,却发现转角过去竟是一条宽达五尺的通道,而他所在的却是通道中间转出去的一个拐口。 在两旁的墙上离地近两米处各悬挂着一排长明灯,灯和灯之间相隔着都是大约一米,长明灯上既不微弱也不耀眼的火焰彼此之间错落着,前后两端都看不见尽头,只有那幽幽飘动的长明灯火整齐的点着,让人不禁悚然动容当初建这通道者的用心。 再探了探,确定没有其他人存在,佛尔利斯这才转身出来,一阵湿润的微风轻轻拂动。轻轻地呼了口气,呼吸没有任何不适,佛尔利斯明白,这里另有通气孔,心中的那份震惊却越发凝重。 是谁,在这里修建了这么一条密道?是将军帝特?还是,他的叔叔帝国宰相凯因兹?!布雷人都知道,帝特将军现在所住的房子是在之前他和他叔叔凯因兹一起住的房子的基础上扩建的。在这栋房子下竟然修有这么一条秘密通道,他、或者该说他们想要干什么? 目光渐渐凌厉起来,佛尔利斯感觉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凝滞了。深呼吸,这恐怖的猜测令佛尔利斯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胸口的闷塞让他甚至出现了幻听,仿佛听到谁在痛苦哀嚎! 很快,佛尔利斯发现,这不是幻觉。在一边通道尽头更远的地方真的隐隐传来谁的惨叫,只是隔得远了又或者其他什么原因,隐隐约约的听不分明。深深地吸了口气,佛尔利斯敛去声息,将娜蒂雅所授步法轻字诀发挥至极致,就像是猫儿一样轻灵的移动着脚步。 尽头处拐过一个拐角,通道越发宽阔起来,也越发明亮起来,偷偷地探了探头,拐角的那边似乎是间牢狱,玲琅满目的各种刑讯工具将阴影衬托得更加恐怖,另一边角落的尽头背对着一个依稀熟悉的背影。佛尔利斯心怦怦地跳着,就像是热恋的少年,紧张得额头渗出冷汗。他小心地贴着墙角,声音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冷笑! “萨彼!”心中狂叫,愤怒从心底翻起,杀戮的冲动急速冲垮他的理智,冥冥中却又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束缚着少年的手脚,让他连动弹都不得,只能任那肮脏污秽的冷笑呼喝传入耳内。 突然,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愤怒地反驳:“下贱的走狗!你以为我是你吗!萨彼,亏你还挂着西西里亚的姓氏,老爷怎么会有你这么个白眼狼的亲戚!!” “啪!” “老不死的东西,你可要搞清楚了!如果不是我明智的早早地投效了将军大人,就凭那个不开眼的老鬼,我们西西里亚家早就绝后了!”灯下,萨彼拿着白净的丝巾擦着自己的手,墙上镣铐铐住了手脚的白发老人左边脸颊高高肿起,看着萨彼的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愤怒! “——说吧,说出来。看在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会在将军大人面前多替你美言几句,将军大人一开心说不定还会赏你个小官作作。老实痛快地交代清楚,你省事我也省心。有财大家发,有官大家做,我萨彼对自己人一向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呸!”老人无力的反抗连弄脏萨彼都做不到,他只能愤怒地瞪着主人的仇人冷笑,“萨彼,我知道,你是在害怕小少爷回来报仇!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将我们这些西西里亚的‘老人’都抓回来!阿挲斯和丹加已经被你害死了,你就想从我这里套出小少爷的下落!嘿,我告诉你,你休想!有种就打死我,老头子老命一条陪你玩!你杀啊!老头子会在下面等着你!等着小少爷回来把你送入地狱的那一天!萨彼!你个孬种懦夫!杀了我!杀了我!!” 须发俱张,老人用力的挣扎连带着连在墙上铐住手脚的锁链一起震动,发出恐怖的声响,萨彼本能地缩了缩身子。老人却也只能这么虚言恫吓而已,不一会儿便用尽了力气,任锁链吊着喘着粗气,两只眼胀得通红死死地盯着萨彼。 狠狠地扇了老人一巴掌,打掉了他仅存的老牙,发现老人只能虚张声势的萨彼很嚣张的笑了,满脸的皱纹挤到了一块,眯着的两只小眼睛里尽是戏虐和得意:“老家伙你放心吧!格兰迪那小鬼死了萨彼老爷我都死不了!嘿,你以为是我要找他是因为害怕那个无能的小鬼吗?反正你也要活不了多久了,今天萨彼老爷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让你不至于死了还做个糊涂鬼!要杀他的是将军大人!将军大人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当年还有这条漏网之鱼没有清楚干净,害得老爷我都被将军大人责骂。不过没关系了,用不了多久你的小少爷就只会是一具尸体!而你,你就先去吧——” “要杀他的是将军大人!”“当年还有这条漏网之鱼!” 是将军、是帝特!他就是萨彼勾结攀附的对象!就是他害得西西里亚家破人亡!是他害死了父亲!!就是他!!!后面的话佛尔利斯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巨大的轰鸣让他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脑海中隐隐响起的却是当年最初遇见娜蒂雅的那段对话—— “老师,为什么要改变我的容貌?” “这是为了你好。” “那、我的名字呢?” “你记住,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是佛尔利斯,格兰迪-西西里亚已经死了。” “这也是为了我好吗?那、仍然姓西西里亚可以吗?” “——如果你坚持,可以。反正西西里亚家族支系并不少,但是没有必要的话不要提起。” “是,老师。” “孩子,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 所以你才不让我随意外出,所以你才——是的老师,我已经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咚!! “谁?!”拐角处突然传来的声响吓坏了正得意扬扬的萨彼,捡起地上的,身子却往一边的通道退去。虽然口上说不怕,但是从那天帝特阴沉着脸让他去追查漏网的那条小鱼时,萨彼就感到了风雨的气息,就如同现在,全身上下的神经都在提醒着他,危险的逼近! 寂静的通道中只有他的回音在隐隐回荡。没人?萨彼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已经死去的老人瞪大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冷冷地打了个寒颤,萨彼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甚至不敢回头确认! “呼,呼!呼!呼!!”呼吸渐渐急促,冷汗滑下额头,流过脸颊,打在吞咽的喉头上,萨彼慢慢的,慢慢的回转过头去,这一转头竟用了平时数十倍的时间才完成这简单的动作。 没有,什么也没有。空荡的通道里只有长明灯微弱的灯火轻轻摇曳。萨彼松了一口气,正想自嘲几句,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握上脖颈,捏住了他的喉骨!手脚一阵冰凉,萨彼记得,在他转过身来之前,那边什么东西也没有,除了刚被他打死的那个老人,现在本该是一具尸体的老人!! “老、老哥,你、你前路还远,不要冲动啊!你、你安心的去、去吧,到了那边顶多我多烧点纸钱给你用,你、你不要——”额头汗水潺潺而下,求饶的言语嘎然而止,萨彼感觉到了,那只冰冷的手正不断地颤动着,而且那手虽然冰冷却并不僵硬,显然并不是属于死人的。这一下,他立刻明白了对方肯定不是死人,而是功力恐怖的高手!但这发现却丝毫没有给他带来一点欢喜,反而更让他感到恐惧!一个秘密潜入将军府密道地牢里的高手,想想都知道对方绝对不是来踏青旅游的! 萨彼哭丧着脸,哀求道:“大、大侠,你放过我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啊,我只是照将军大人,不不不,我只是照着帝特的命令在这里看守重犯的啊。你、你的手可要轻、轻点啊!” “我只问你一句。”冰冷的声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让萨彼的心哗啦哗啦地一阵冰凉,却听那声音冷冷地接下去道,“当年陷害西西里亚一家的幕后黑手,就是帝特吗?” “是是是,大侠明鉴秋毫啊,都是帝特这畜牲见色心起啊!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大少爷搜罗有诸多形似奈、奈莉希丝小姐的女姬就动了心,又觊觎西西里亚家族庞大的家产,所以就找上了我!大侠明鉴,我、我真的是迫不得已,我也是为了保存西西里亚家的血脉才被迫参与他们的计划的!我、我绝对不是故意陷害老爷的啊!” 不消少年逼问,恐惧到极点的萨彼倒水似的一股脑儿全部讲了下来。佛尔利斯却越听心越冷,萨彼的哀嚎在他的耳旁不断回响,他却全无所感,只有那遥远得仿佛天边的真实将他压得连背脊都弯了下去,不断地颤抖着! 猛然“哇”的一口鲜血喷出,佛尔利斯恶狠狠地将萨彼转了个个,却猝然惊觉,手中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一具尸体,往外凸出的眼球满是恐惧惊惶,一阵异样的臭气从他的下身隐隐透出。 佛尔利斯一呆,旋即反应过来,厌恶地将萨彼扔在地上,猛地发一声吼,少年拔剑出鞘在萨彼的身上疯狂地乱砍着,口中发出不明其意的低吼怒嚎,就像是绝望的野兽! 良久,地牢中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没有停歇。佛尔利斯转首望去,挂在墙上的老人他还记得,那是当年西西里亚家败落后留到最后的其中一人,他至死都冷冷地看着萨彼,没有屈服。佛尔利斯心中大恸,颤抖着伸出手去,缓缓盖上老人的眼,而就像是感应到大仇得报似的,老人的嘴角竟仿佛带着一丝微笑。 佛尔利斯跌坐在地,满眼茫然,只有那剑却紧紧地撰在手里,捏成血。 哐!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轻响惊醒了茫然的少年,佛尔利斯猛地跳起身来,从方才那种茫然的空虚情绪中跳了出来,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想起现在所在的地方。 他先前走过的地方隐隐传来轻微的声响,佛尔利斯更不犹豫,转身没入地牢另一边的通道,将娜蒂雅所授步法轻疾二诀运至极致,顺着长明灯幽蓝的灯火将身后传来的惊呼远远抛下。 奔跑了大概百息,已经有大概五十米的地方看不见长明灯的灯火,前方却突然光明大盛,佛尔利斯心中一跳,知道出口便在眼前。反手撕下一片衣角将脸颊围上,掌中利剑紧握,一式碎雪已然握成剑诀,他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他只清楚,他必须赶回去将他发现的秘密告知奈莉希丝殿下! 光明陡然袭下,早有准备的佛尔利斯眯起了眼,只留下一点余光适应骤然转变的环境,脚步却不敢有所停歇,身后的脚步声已然越来越近。一会儿,佛尔利斯已然适应了突然大亮了的光明,头顶清澈的蓝天清楚告诉他已经脱离了地底,而眼前所见却让他大吃一惊! 他认得,这并不是帝特的将军府,因为,面前不远处隔壁庭院里耸立的那高塔一般的建筑在布雷仅此一座!那是四年前荣登宰相位的意维坦第一重臣凯因兹公爵所建的观星楼!而他所在位置赫然便是宰相府后院花园,谁也会想到在雅致巍然的假山中竟会藏着这么一条惊人的密道?! 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漫天的银华切断了少年的思绪,手中捏好的碎雪剑条件反射地赢了上去,心中那股超越其他的愤怒让少年发出了怒吼,震天的剑击声惊动四野!假山花石后,隐伏的暗哨纷纷探出身影,刀剑枪兵在双方的掌下游曳交戈,发出声声震响! 佛尔利斯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剑剑拼命,状若疯虎!将岚这一系的碎雪剑法中那种独有的冷戾疯狂发挥得淋漓尽致,竟没有人是他三合之将!佛尔利斯吼叫连连,越发勇猛无比! 就在这时,斜刺里陡然抖出一片青锋,将少年所化银芒从中断下!犹如一盘冷水当头浇下,佛尔利斯猛地看清了对方的容颜——那是本该在城外银辉军营的将军帝特!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竟然违抗女王的旨意了?!心底浮现的疑惑瞬间被那更强烈的愤怒淹没,萨彼临死前的话直接将少年仅存的理智烧成灰烬! 佛尔利斯剑势大盛,逼退身旁喽啰,直接扑向帝特,口中厉啸连连,犹如癫狂!但帝特的功力岂是那些小喽啰可以相比,只片刻,佛尔利斯适才所取得的些许优势立刻化为乌有。 帝特冷笑一声,脚步微转让过当胸一剑,反手一剑直削来者手腕!佛尔利斯躲避不及,吃痛下却陡然回复清明,受伤手腕一缩一放,左手抢出,竟是顺着剑势凌空一剑疾刺,直指帝特咽喉!帝特大惊,忙回剑自守,佛尔利斯却出乎意外的回缩后退,且战且退下,转瞬间便已退至墙边。 佛尔利斯手上猛地加力,势大力沉的一记斜劈斩下却落了个空,将将露出半边身子!帝特大喜,一式斜撩便要将这明显发现了他们秘密的侵入者斩杀当场。佛尔利斯暗笑一声,反手握剑在地上轻轻一点,倒退着跃上半空,竟是直接踩上了帝特的剑身,再次跃起,身法全力展开,剑锋在高墙上再一点借力,竟是要直接翻出高达三米的院墙! 帝特一呆,待见到来人飞起的身形已知自己上当,大怒之下复又大骇,虽然不知道对方在密道里发现了多少,但是单这一点就足够令他们恐慌不已!然而对方狡猾的应变却已脱出了他的控制范围,帝特清楚,来人的功力和他几乎不相伯仲,而对方灵便机巧的身法更是他所不及! 正当他大惊大怒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侵入者逃出生天时,一道低鸣的破空声突然插入他的视线,直直地穿过侵入者的肩膀,带起一丛血雨,连同那飘逸的身形一并陨落,却仍是挣扎着越过了围墙。 帝特大怒,剑锋一指道:“追!统统去追!你们这群蠢货都去!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天黑前我要看到他的尸体!!谁跟他接触过就给我摘下那人的脑袋!!快!” 说罢,帝特便也要起身去追,旁边一只手伸出拦下了他的去路。帝特转首怒视,却只见正放下弓的凯因兹一脸凝重,看着他的眼瞳里更有掩不住的沉重。 心知肚明那些小兵根本拦不住对方的帝特忍不住急道:“叔叔!!你有什么事待会再说,我要赶上去抓住那小子!” “看看你像什么样子!都是做将军的人了!稍安勿躁!”凯因兹望着墙外淡淡道,“让他们去追就好,你去凑什么热闹!让人看见你这本该在城外数里的将军大人出现在城里很好玩好吗?” 就凭那些喽啰就能抓住能从自己面前逃脱的人物?!帝特怒极反笑:“叔叔,不是我说,你那些手下恐怕不是人家的对手!” 凯因兹冷哼一声,并不反驳,只是看着那阴沉的天空,沉声道:“你必须马上走!回家去!” “可是那家伙他从密道——” “密道什么的现在都无所谓了!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是这个时候有人潜入了密道!”凯因兹冷冷地盯着他,“白痴!那疯女人要动手了!” “是她的人?!!” “还能是谁!”凯因兹冷冷哼了声,“那人中了我一箭,他虽然在最后关头避开了要害,但已受了重伤,不足为虑。就算他活着回去又如何,奈莉希丝不动手我也要动手了。倒是你,我不管你做过什么,马上回去把尾巴都给我扫干净!在这个时候别给我添麻烦!然后就回驻地去。银辉军团一定要牢牢地抓在我们的手中!” “放心吧,叔叔,银辉军团十一指挥使已经有一半是我的人!”帝特抬起头,虽然故作平淡,眼中却掩饰不去得意。凯因兹微蹙起眉,却又知此刻绝不宜自己人再生嫌隙,强压住对帝特不成器的怒气,沉声道:“这不够!在这种时候,哪怕一丁点的不稳定因素都可能毁了我们!奈莉希丝就快忍不住了,你回去后先稳住另外那批人,之后我会再联络你。你现在回家去,不要犹豫,更不要妇人之仁,该杀的统统杀掉!女人是什么东西,等这件事完结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帝特狠狠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去,却冷不丁被凯因兹一把拉住。帝特正要发火,却陡然见到凯因兹的眼睛中露出的深深担忧,骂声卡在他的喉咙再也说不出来,他突然想起,凯因兹和他是这世上相依为命的最后亲人了。 “万事小心。” 第十一卷 魔女盟 第七章 蜚语 轰隆隆! 晴朗的天空下突然打起了响雷,瓢泼的春雨哗啦啦的就这么突然下起,适才还满是行人的街道立刻空了一大半。少年在巷中狼狈地乱窜着,一支羽箭穿过他的左肩膀,左手软软地垂下,前后伤口不断地淌着血,随着跑动洒了一地。 后面是沉默的追兵,同样是看不出所属的暗色衣料将这场追杀与被追杀掩盖在沉闷的惊雷暴雨下!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少,少年的体力也越来越弱,连续几日几夜的跟随煎熬,突然惊闻事实真相的沉重巨压,还有心忧女神的重责,层层叠叠压得少年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之所以还没有倒下,纯粹是凭着胸口那股左冲右撞无法渲泄的郁郁愤怒之气支撑着。但也仅仅只是没有倒下而已。凯因兹的那一箭暂时废了他的左手,大量的失血和之后剧烈的战斗更将少年逼进油尽灯枯的绝境! 他不是慌不择路,他是根本就看不清前方的道路,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少却越来越近,少年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些人的呼吸都快喷到了他的颈上!他不敢回头,他怕回头就是死亡!然而—— 青厚的石壁堵住了逃生的出口,身后的脚步声渐渐缓了下来。少年清楚,他们不是大意追丢了方向,而是为了保证在最后一刻不出任何意外。缓缓转过身来,少年冷冷地望着那群暗色衣饰的人们,除了手中明晃晃的刀剑,全身上下再看不出一点特征,就如同历史上所有阴暗面一样。 从身上撕下来的黑色面料蒙住了少年的脸,但那双眼睛却完全无法掩饰少年的年轻和仇恨。作为凯因兹手下暗中势力的黑衣人首领在看到那双执拗决绝的眼瞳时,竟忍不住动了动心,这少年是一块绝好的材料,只是太可惜了。黑衣人首领清楚自己的位置和权力,他没有办法更没有可能为了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而将自己搭上。宰相大人的命令是只要看见尸体,所以,他只能缓缓地举起手,站在他身后的部下们紧跟着齐齐举起剑,只待他一声令下便是乱剑劈上。谁都清楚,这少年死定了。 轰隆! 天空暗得出奇,突如其来的闪电照亮了彼此的脸,眼看着便是身死命绝之时,少年却突然笑了,一把抓下早被浸湿了的蒙面布。黑衣人看得清楚,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庞,眉眼间还有掩不去的稚嫩不甘不舍,却独独没有惊惶,只有慨然赴死的决绝! “杀!”低沉的杀令从响彻的雷鸣中爆起,看不清多少刀光剑影一齐扑上,犹如天空落下的那道闪电,猛地撕开了天地!漫天的银点闪烁犹如碎雪纷飞,耀花了少年的眼。世界却突然寂静下来,一如月前天梦的那一天,纷飞的雪舞中只有那青色的身影骤然清晰起来,耳旁响起的却是那天耳旁模糊的叹息—— “我不知道娜蒂雅为什么传你碎雪剑法——” “但是——” “作为太子哥哥的传人。” “你至少应该看到这一剑!” “从此后,记住你是碎雪剑法的传人!” 在黑衣人们的眼中,黑色的暴雨中突然蹦出一点绚华,瞬间吞没了周遭所有银晕,一声断喝在暴雨中拉出乌云身后的闪电—— “残雪-一点素皎万残机!” 一点一点的银在寂静的刹那里写下冷冽,一朵绚丽至极的雪莲凌空绽放!几步外黑衣人首领心中大震,那扑前上去的忠心下属们咽喉眉心处各多了一点殷红,这才慢慢扩散开来,眼中还残留着不敢置信的愕然,却已然没有了生气。 少年昂然站着,手中剑锋光洌清冷,只有剑尖上血红点点正往地上滴着血。残余的黑衣人们惊恐地盯着少年,适才还是一份大功劳的少年此刻已然成了烫手的山芋要命的死神,即便他一动不动,那些黑衣人又怎么敢上前? 黑衣人首领又惊又骇,却又有一丝莫名的庆幸,如果不是一时莫名其妙的心软让他没有冲上前去,以他往往身先士卒的惯例恐怕此刻他也是躺在地上那些尸体中的一员了。 但是现在怎么办?宰相大人和将军大人的命令很明确,这个少年一定要死!但明显,再打下去少年必然会被累死拖死,但在那之前他们又要付出多少代价? 黑衣人首领犹豫着,小心地观察着少年的模样,毕竟就是刚才,这小子就是这么一副被逼入绝境的样子,却突然间一招便杀死了他手下大半得力干将。这种恐怖的实力黑衣人首领怎么能不更小心谨慎一些?!但很快的,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少年站得笔直,挥剑斜指的样子很有气势,但是少年的眼瞳却是已经翻了过去,一片空白,显然少年在挥出那恐怖决绝的一剑后已然昏厥过去,纯粹只剩下虚有其表的一个空壳而已。 黑衣人首领大大地松了口气,手挥了挥,自己带头走了上去,心底却仍然加强了戒备,防止这小子又使什么诡计暴起伤人。可是直到他接近了少年身旁后少年仍没有任何反应,黑衣人知道自己赌对了,这小子那一剑虽然威力巨大但损耗肯定更为恐怖。心中那种莫名其妙却又强烈无比的惋惜感猛地又翻了出来,黑衣人看了少年良久,终于还是缓缓举起剑。 在他正要一剑刺下时,咔啦一声突然响起,眼前一黑,黑衣人首领突然反应过来,那是他胫骨折断的声音。背后突然响起一声苍老的叹息,说的却是:“好一记‘残雪’!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还能看见碎雪剑法的传人。好,好,很好,这一趟总算没有白来。” 轰隆隆隆! 天空中响雷不断,帝特脸阴沉似水,从昨天回来到现在所听所见到的没有一件好事。萨彼死了,虽然这个猥琐的老头在帝特心里一点好感也没,但是这两年来府里的事都是他在主持,那些肮脏的事更是由他一手操办。可是现在,萨彼竟然无声无息地被人杀死在府里的密道里!脖颈断了,全身上下连面孔带身体全部都被利剑砍成了破烂,对方根本不像在杀人,这种砍法就算是头巨龙也砍死了。“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帝特恨恨地捏断手中的木棍,转过身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铁青着的。 这里是他的书房,也是密室的入口,这两年来被他玩剩下的最后一对姐妹正伏在他的脚下不断地颤抖着。耳旁听着手下的报告,帝特的脸色越发阴沉下来。 猛地一脚踢中两姐妹中姐姐的胸口,将她踢得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又复落到地上头抵着地板流了一地的血,眼见是不活了。帝特犹不解恨,反手拔剑砍在妹妹的身上,怒道:“我砍死你这贱人!说!你们是不是吃里爬外跟外人勾结!” 妹妹吃痛之下大声哀嚎,身子瑟瑟发着抖:“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帝特怒极反笑,反手一指窗外,“外面五十几个暗哨警卫被人不声不响地干掉,整间别院就你们两个一点功夫都不会的人活了下来!就你们运气特别好?说不说!不说就去死!” 一剑刺死妹妹,身旁众人视若无睹,这些都是帝特的心腹,都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他也不怕他们对别人说去。门外走进一人躬身行礼,看服饰,和屋内其余众人一般无二。 “查出什么了?说!” “禀大人,属下已查验过别院中那些兄弟的尸首,每一个都是被人一剑割破了喉咙。下手的人动手非常快,便是那些相互之间靠得极尽的兄弟,也都来不及反应,简直就像是被同时杀死的一样!依属下看,来者的实力,很可能是圣阶!或者——” “什么?!不可能!”话还没说完,帝特已条件反射似的反驳道,“我跟那人交过手,他的功力和我不过伯仲之间,绝对不可能是圣阶!” 那人微张了张嘴,却不敢反驳。帝特却已然反应过来,脸色沉得滴得出水来,却听他阴沉着声音问道:“你是说,来的人不止一个!” “是的,大人,除了圣阶,如果是五个以上的白银顶峰高手同时出手的话也有可能让外面这些兄弟连发现都发现不了。无论是哪一种,来的人肯定不止一个!” 梆! 重重一拳打在书桌上,帝特愤怒地大吼一声,猛地一脚踢翻了沉重的桌子,桌上的书籍笔纸撒了一地。帝特粗重的喘息着,身旁众人一个个视而不见。 良久,帝特渐渐平息了呼吸,指着适才进来的手下说道:“你,留下来把这些东西处理干净。其他人跟我走,我们要马上离开,回军营去,马上!” 苍白的闪电照亮昏暗的天空。密道的另一端,凯因兹站在观星楼的最高层,静静地看着突然而至的大雨,他突然转头,望着角落说道:“太古文学有这么一句话,叫做‘大雨欲来风满楼’。你不觉得现在现在的风景很符合古人的梦呓么?” 角落里原本什么都没有,但当凯因兹出口之后,那里却腾出一片淡蓝色的水雾勾勒出模糊的影子,一把淡淡的声音旋即悠悠响起。“是不是梦呓我们永远也无法证实,但现在,这座城不正是风雨欲来么?” “风雨欲来?呵,这座城已经太古老,它等待得太久,连自身都开始腐朽,而现在,它将在风雨中重生!”他转过身去,看着天空,雨势越大,天也越暗。 “你确定那不是一场会冲垮一切的山洪?”凯因兹猛然回首,他突然记起,这个人不是已经臣服于他了吗?但是为什么,现在,这种许久不闻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影子只是平静地望着,背靠着身后的廊柱,屋外的雨飘进附近却无法靠近影子的身体,就像是自动躲开了一般。凯因兹只是心中一动,旋即不再去想,这场风雨过后,他就将拥有一切,所有人都将臣服在他的脚下,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突然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打乱了两人的思绪,听完了手下的回报后,凯因兹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直到那久候而至的远方来客终于来临时,他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能使出残雪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短命?放心吧,小奈希。那箭上并未上毒,这小家伙只不过是失血过多才暂时昏迷,醒过来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海浦-科顿仍然精神抖擞,如果人们只是看见面前这个老人的话,恐怕根本不会相信就是他在刚才几剑杀光了凯因兹暗中布置的力量精锐。 “海浦爷爷,你和他们交过手了,他们的实力如何?那边要订的货物呢?”红色的发丝垂下,露出半张似嗔似怨的美丽脸颊。海浦-科顿有些讶意地看着她,他原本以为她在意的是少年的危机。毕竟,这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天才少年!就算是比起三年前所见到的那个传说,也不过只差一线罢了。 翻出右掌,虎口处有一条刚刚愈合的新痕,海浦点了点头:“他们的实力不弱。不过和你估计的倒是没有差距太大。至于那边订的货,我想,对方这时候应该开始在毁尸灭迹了吧?” “是吗?那么我就放心了。”奈莉希丝淡淡一笑,旋即一礼拜下身去,“海浦爷爷,您这么远赶来相助奈希,太感谢您了。” 海浦赶忙扶起奈莉希丝,却冷不防奈莉希丝的坚决和迅疾,着实的受了一个大礼。海浦苦笑着摇了摇头:“孩子,这是我欠你们的。当年如果不是我没能拦下北辰,也许后面的事就都不会发生。过去的我无法再回去,但我怎么也不能看着你步上雪舞老弟的后尘。你放心,只要我这条老命还在,就没人能伤到你一根毫毛!” 奈莉希丝偏开头去,手轻拭着眼角,仿佛在擦拭泪滴,没有人看见,她眼瞳尽头那片漆黑:“那,奈希就多谢您了,海浦爷爷。” ———————— “嘿嘿,听说了吗听说了吗?” “什么什么?就是,咳咳——”瘦子手指了指上空。 胖子立刻心领神会,小小的眼睛暴露出兴奋的神采:“是最新消息?” “当然是最新消息!”瘦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四顾看了看,旋即发现满层顾客多的是像他们这样窃窃私语的人,这才接着低声说了下去。 良久,胖子很是感慨地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就连看似纯洁无瑕的神女殿下原来也是这么,嘿,怎么说才好呢?” “那么多情是吧?有什么不能说的?”瘦子满脸不以为然,“神女殿下再怎么也不过是个年轻的女孩。小女孩么,情啊爱啊,总是逃不过去的。” 胖子又叹了口气:“也对,更何况她敬慕的那个人是传说中的那位殿下。只可惜了西西里亚家的大少爷。” “可惜什么?” “怎么?你不会是真的以为这种过时的消息我还不知道吧?”我只不过是很想再听一遍而已,不过这话他说不出来。胖子不屑地瞥了瘦子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小声续道,“比起这,还有些东西你不知道吧?” “什么消息?” “瘦子,还记得上次说过的吧?”胖子说道。 “呃,胖哥,你指的哪个?” “就是那个。”胖子恨铁不成钢地道。看着胖子手不断比划的图式,瘦子勉强看出那是一朵月亮,猛地恍然大悟:“是那个啊!你说的是那件事?” 胖子叹了口气:“格慕罗大少为了保护心中女神而死战直到战死,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也不错,不过,如果不是呢?” “不是?”瘦子惊呼,“怎么会不是?两年前黑狼团来袭,格慕罗大少为保护奈莉希丝率百合骑士团在水神殿前死战,结果格慕罗大少战死,百合骑士团也死伤惨重。这一切布雷的人都知道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胖子冷笑:“连‘假的’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看来你心里也是有怀疑的吧?” 瘦子语塞,和胖子对望了几眼,陡地同时叹了口气。 事实上风传的流言蜚语早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单纯,奈莉希丝、格慕罗还有雪舞太子三个人之间的纠葛被引出来后,谣言的流传和演变已经完全超出了人们所能想象的极限。 如果黑暗神殿献俘是假的,那一开始的袭击不同样可能是假的吗?如果是,奈莉希丝就是杀死格慕罗还有那许多百合骑士团战士的真正凶手! 一开始还只是若有若无地隐隐将矛头指向奈莉希丝,到后来几乎是直叱奈莉希丝为凶手!而流言早已不是单纯的谣言而已,当年的百合骑士团成员,那些和格慕罗一起建立百合骑士团的前“百合”中的一部分人,也跳了出来跟着起哄。即便明眼人一眼便知,这些吃饱了没事干的纨绔子弟们纯粹是在发泄百合骑士团重组时被清洗出去的“耻辱”,但对于最喜欢想象也最富于想象的普通民众来说,这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证”的出现则让谣言的真实性变得更加凝重。现在的布雷,像胖子和瘦子这样随意议论的人不知凡几,而当事人却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奈莉希丝不在意,自然有在意的人。 当佛尔利斯醒来后听到这个消息时,气得又昏了过去。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的老师,娜蒂雅。 “不,老师,他们怎么能这么说?!这是诬蔑!等等,我知道的,老师!我亲耳听到的,是萨彼!还有将军帝特,宰相他们!是他们陷害奈莉希丝殿下!老师,我亲耳听到的!老师!我要阻止他们!” “——不,佛尔利斯,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安静养伤。” 佛尔利斯震惊地看着娜蒂雅,似乎不相信这是她说出来的话。“不,老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手指着窗外,佛尔利斯不断地摇着头,“他们在诬蔑我们的女神,而你竟然要我视若无睹?!” “不,佛尔利斯,很多事你都不清楚——” “我是不清楚!但我知道这么下去他们会毁了奈莉希丝殿下!!” “他们没机会的。”瞥了眼满脸愤怒的弟子,娜蒂雅眼中满是无奈和莫名,复杂得令人生怜,“小姐、小姐她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他们没有机会伤害到她的。” “娜蒂雅老师,我——” “不,你老师说得对,你需要休息。” “神女殿下?!!”佛尔利斯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娜蒂雅身后飘出的那抹红影。奈莉希丝一如既往的微笑着,一如他心中的那个女神,端庄,美丽,温柔:“相信我,少年,相信你的老师,皎洁月华必将照亮天空,所有阴影必将被驱散。现在你需要做的是好好休息,我忠诚的骑士。” 佛尔利斯甚至连拒绝的念头都无法兴起便沉沉睡去。笑容收起,神色转冷,奈莉希丝平静地道:“看好他,还不到他出场的时候,我不希望你的宝贝弟子搅了我的局。” 娜蒂雅神色复杂地看着奈莉希丝,低低的道:“他只是担心您罢了。” “我知道啊。”奈莉希丝微笑着看向娜蒂雅,“说起来,我还没有感谢你,教出了这么一个忠诚的弟子呢。竟然比神殿自小培养出来的那些孩子们还要忠诚。” 娜蒂雅偏开头,眼瞳沉得看不见情绪:“我倒宁愿他傻一点。” 冰冷的手抚上娜蒂雅的脖颈,微小的力道却让她无从拒绝,奈莉希丝抬起她的下巴,深深地望着她的眼,陡地轻轻一笑:“都说孩子在母亲的眼里永远都是孩子,这孩子虽然不是你亲生的,却像是你的孩子一般。为人父母的,既希望孩子出色非凡,又希望他平凡平静的渡过安稳的一生。只是我没想到,一年的相处便让你变成这样,看来这孩子还真是有些魔力呢。” 娜蒂雅怔怔地望着她的小姐,没有丝毫生气的微笑就这么挂在奈莉希丝的脸上,如同那双深沉的瞳孔,看不见谁的影子,只有浓郁的一团墨黑,将一切都掩埋了。 奈莉希丝轻轻叹息一声,放开握着娜蒂雅的手,转身走向了门外。身后突然传来娜蒂雅迟疑的担忧:“小姐,谣言越来越——您——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眼中神色微暖,奈莉希丝没有回头:“这只不过是开始而已。别担心,一切都在控制之中。现在我们只需要等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们一个个从阴影里自己跳出来。所以,看好你的弟子,如果你真的为他好。” “是,小姐——” ———————— “几位,这样真的可以吗?”意维坦宰相府内,凯因兹公爵正诚恳感激地望着身前的几人,神情之恭谨简直就和面对女王时没有两样。事实上,如果是在四年前的意维坦,就算是意维坦王同时面对这些人时,也不得不刻意压制自己的皇威。 利布坦,甘达尔,辛迪拉——这一个个曾经如雷贯耳的赫赫姓氏如今已成了明日黄花。如果说四年前刺杀对贝叶斯皇室是场悲剧的话,那么,对意维坦老牌贵族豪门来说,则是一场灾难。它带走的不仅是意维坦两代君王,还有同时陪葬的数千贵族,那几乎便是整个意维坦最高贵族的所有家族族长继承人以及费心培养的精英。而现在,凯因兹面前坐着的这些人便是昔日豪门的今日掌舵人。 “是的,宰相大人。”利布坦家的族长是昔日赫赫有名的利布坦家族的一个支系子弟罢了,而像他这样的昔日豪门贵族,布雷还有不知多少。他还有他身旁的几个同样身份的人热切地看着凯因兹,因为,这位意维坦的新贵豪门掌舵人提出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诱惑。 辛迪拉家的族长眼看被利布坦家抢了先,生怕表态晚了被宰相大人认为心怀异志,急急说道:“宰相大人,您的宽宏大量令我等动容,想起曾经对您无礼我就感到无地自容之至。没想到您竟然是如此伟大!为了我意维坦千年基业,竟不惜担此天大污名自泼污墨,和贼人虚与委蛇这么多年,只为了查清我皇身死真相!感谢您为我等所做的一切,您简直就是我等再生父母!我辛迪拉一族必将您的丰功伟绩传颂万代千秋!让辛迪拉所有人,让意维坦的所有人都知道曾经有过这么一位高尚伟大的人,救我等饱受冤屈之人于水深火热之中!现已然真相大白,我辛迪拉愿为宰相大人您马前卒,在世人面前揭露那毒妇的真面目!” 身旁众人齐齐在心中痛骂辛迪拉家主的无耻,却不得不在表面上表露一致,更因为落后于辛迪拉利布坦两族而更尽阿谀奉承之能事。暗中丢了一个赞赏的目光给利布坦家主,凯因兹手抚短须满脸微笑地连连摆手称不敢,“这不过是我身为意维坦贵族中的一员所必须承担起的责任罢了。” “宰相大人真是太谦虚了!”“您真是太伟大了!”“您就是我辈楷模!”——一时间阿谀之声此起彼伏,亲切友好的交谈中,一切阴谋密议在融洽和谐的气氛下达成了友好共识,一个个拍胸脯瞪眼睛把话说得漂亮无比。 良久,宰相大人亲自将他们送出门外(虽然是偏门),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家族荣耀的人们对先前应允的事情更是死心塌地,恨不能现在就是白天,现在就可以发动。 观星楼上,凯因兹静静地看着脚下的大地,几个黑点迅速地消失在夜幕之下。自几天前那神秘人闯过之后,宰相府旁的几条街道他早就进行了暗中封锁,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更不虞被人发现那几个人的到来。但是凯因兹却仍是小心翼翼,不敢落半分口实,即便如此,他仍是深深地皱起眉头。 “既然担心,为何还要招来他们?你该知道,他们是一群吃不饱的狼。”影子静静地躲在柱子的影子里,声音却平静地穿过空间落在凯因兹的耳内。 没有一个皇帝会喜欢在高高在上时还有人能和他平起平坐。幸好,凯因兹距离皇座还有那一步之遥。眼角微跳,迅速调节好情绪,他摇摇头轻笑道:“就算是被神殿视为大敌的雪舞-云,只要运用得好也可以变成手中的棋子,更何况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没了牙的丧家犬。” 莫名的,一阵恶寒泛起,凯因兹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旋即发现是错觉,他顿了顿,眼睛看着前方,遥遥相对的西边,那一座黑色的神殿被黑暗笼罩着,就像是择人而噬的魔兽。凯因兹冷笑:“四年前意维坦王,索唯亲王,利布坦、甘达尔、辛迪拉——这些个赫赫有名的权者恐怕根本没想过竟然会有人这么疯狂把他们给一锅烩了吧?哼!她们一手遮天雷霆霹雳地将整个意维坦夺到了手里想要去做什么,难道我会不知道吗?既然动了手就该灭情绝义,该杀的统统杀掉,斩草除根一个不留!偏偏心软放过了他们,哼,该是你们自食其果的时候了。这群被赶出了权力中心赶出了贵族高层的人,这些年来受尽了新兴贵族的打压!如果能恨他们要恨谁?你等着好好领教吧这群贪狼的怒火吧奈莉希丝!” 楼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影子退后一步将身影完全敛去,凯因兹耳旁传来了等待已久的话语:“大人,北方的客人到了。” ———————— 皇冠上明珠垂盖着,掩去女王的神情,安琪儿跪伏在面前禀告着谣言的剧烈变化,内容的恐怖连这个数年来已然成为新月女王最信任的心腹之人也感到恐惧,额头冷汗更是控制不住潺潺直下。 她口中所说的字字都是牵涉至皇位争夺这类皇室密辛,虽然只是转述,虽然谣言中所指只是奈莉希丝,但谁不知道奈莉希丝小姐和新月女王形如一人!她怎么能不恐惧? 四年前水神殿刺杀事件几乎将意维坦整个权力高层一扫而空,计划之精准布局之疯狂出手之狠辣伤亡之惨烈,无一不显示出这是早已筹谋多时的恶毒计划和主谋的疯狂险恶。意图要一举让意维坦陷入瘫痪,就如同十年前的雪舞帝国一般。 世人无不为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恐惧震惊,所有人都相信这是一个强大到甚至可以对抗国家的组织。无数的情报组织因循而动,然而,四年过去了,在本月之前,从没有人发现过幕后黑手的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而现在,就在几天前,原本还平静的布雷却突然像被倒入一锅沸水般瞬间沸腾起来。利布坦、辛迪拉、甘达尔等等在四年前的“贵族灾难”后便默默无闻销声匿迹的昔日贵族豪门的突然跳出,声泪俱下地指控黑暗神殿。而在凯因兹的暗示下,新兴贵族,多年前躲过一劫的老贵族以及各种各样被牢牢绑在这辆战车上的人们纷纷跳了出来,黑暗神殿仿佛又回到了以前被人人追打的日子,而黑暗神女奈莉希丝更是首当其冲! “——奈莉希丝小姐已然抑郁成疾,现正在纳布斯老宅中静养,似乎、似乎情况并不是很好。”安琪儿忐忑不安地将话说完,却悚然惊觉,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 “噢,奈希病了?是她自己说的,还是你们发现的?”新月女王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似喜似怒,然而,越是平静的声调越让安琪儿感到恐惧。女王和奈莉希丝小姐之间这几年来的新关系知道的人极少,偏偏安琪儿便是其中之一。 “是、是纳布斯家中传出的消息。”安琪儿重重地磕在地上,不敢抬起头去看女王的脸,藏在袖中的拳却瑟瑟地发着抖,为女王的冷漠镇定而心寒。 “是这样啊。”女王轻轻地重复着,桌前的檀香冉冉腾起的烟雾将她的面目模糊了,良久,却听她轻轻叹息,“安琪儿,你去传旨,盼儿已经离开本皇月余,本皇甚是想念,告诉奈希,我要将她接回皇宫陪伴数日。” 陛下这是要放弃奈莉希丝小姐了!心神激荡,安琪儿娇躯微震,颤声道:“奴婢,尊旨。” 缓缓站起身来,安琪儿恭谨地倒身退出五步,这才转身走向门口,临到门前之时,那一张温柔忧伤的脸突然浮上心头,一股莫名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心头,安琪儿陡地转过身来,却见新月女王正冷冷地望着她,仿佛正等待着她的回头。 “你,还有什么事?”冰冷的声音和语调冻僵了安琪儿的手脚,她含着泪垂下了头:“奴婢有一事不明,不知该如何处置。请问陛下,奴婢此去,是从正门而入,还是——” “废话!本皇的旨意有何见不得人之处?难道你要本皇学那升斗小民走暗道不成?!” “是。”安琪儿的心陡地沉了下去,强忍着依礼退下,泪水,却忍不住夺眶而出,身和心一般冰冷。 第十一卷 魔女盟 第八章 刺杀(上) 雪舞历1047年春始月末,布雷疯了。 新月女王的旨意话里话外透出的疏远意思,让原本还左右摇摆意图观望的投机者们一下子来了个大转变。当墙头草选定了阵营后,攻击起来往往比真正的中坚者更加不遗余力。那种强烈的表现欲就像是恨不得所有人都是投机者而只有他们才是真正的中坚骨干一般恶心。 除了一部分德高望重只忠于贝叶斯皇室的老臣们仍然保持沉默之外,布雷的贵族阶层已经完全疯狂了。女王那道召回君思公主的旨意被人们视为信号,在凯因兹的默许暗示下,在新老贵族联手打击下,布雷的普通民众,那些曾经敬慕爱戴她的人们,有意无意的一起联起手来,编织了一张大网将奈莉希丝牢牢地锁在其中。 奈莉希丝的声名成直线型疯狂下跌,用海浦老头的话来说:就跟跳郎玛山一样的超快感。即便消息传出奈莉希丝病倒,纳布斯老宅外每日仍是抗议怒骂声不绝。 至于口号,大概可以分为两种,一种口号便是杀死黑暗魔女为先王及四年前无辜惨死的人们报仇,另一种便是怒吼将黑暗神殿一并摧毁烧死黑暗魔女!奈莉希丝听过之后只是淡淡笑笑,丝毫不以为意。 却有少年看不过眼,愤然大怒!凯因兹的计划伊始便已经考虑到了最关键的因素,西西里亚家族幼子!这是一个足以成为他最后王牌也能变成最大破绽的最不稳定因素!也因此他才会对帝特发出了那种命令,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凯因兹怎么也没有想到,佛尔利斯早就被奈莉希丝收到身边,更因为帝特收留的萨彼而将他们布局的前后看了个一清二楚! 佛尔利斯不蠢,他的天赋并不仅仅是在武学上。几天来情势的急转直下,对方所用来发动的借口和理由,联系起日前在帝特府密牢里所听到的密闻,几乎是刹那间佛尔利斯便明白了对方的阴谋所图!他们不但是要诬蔑奈莉希丝的清誉,更一心一意地想着杀害他的神女殿下!所以,萨彼才会去抓那些西西里亚家的老臣子想要逼出自己这个家族幸存者的下落,要嘛他们是要让他成为对付奈莉希丝的王牌,要嘛他们是要将他抹去以防破坏他们的计划!而从萨彼的叙述来看,根本不用多想佛尔利斯就知道对方想对他做的是哪一种! 任何人都有不容触碰的禁区!而对佛尔利斯来说,失去了一切在人生最黑暗最低潮时所看见的那一抹温柔微笑,便是十三岁后改名佛尔利斯的格兰迪-西西里亚不容他人亵渎的神殿! 他不知道奈莉希丝殿下为什么保持沉默,也不明白娜蒂雅老师为什么不让他出来证明洗清奈莉希丝殿下的清白,但是执拗的少年选择了老师和神女殿下都没有提起过的第三条路——刺杀! 看见帝特出现在凯因兹的庭院时,佛尔利斯便清楚到底真正想要对付奈莉希丝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杀了凯因兹,杀了帝特!心中腾起的杀机转瞬浓烈得掩盖了其他一切思绪,春二月初一那一天,佛尔利斯保持着沉默一直到午夜。 纳布斯家的老宅依着习惯很早就安静下来。门外聚集的那群人里倒有大半是起哄凑热闹的居多,到了晚点时分人便散去了大半,至于此时,除了天上孤悬的依莉娜,便只有利布坦等几家还留着一些“看场子”的家卫守着场地,看着纳布斯家,虽然他们也都清楚,只凭这么点人根本拦不住黑暗神女。 岂止是挡不住黑暗神女,就凭这些下酒菜水平的家伙也就只能看看门,佛尔利斯轻盈的越过他们看守的地方之后他们甚至都没有一个人发现有人走过。少年的自信心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心思一下子变得无比坚定起来,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那天的交手给了他更多实战的经验,他有信心对方绝对躲不过他的刺杀。然而,巷子尽头,那隐约可见的白色身影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娜蒂雅静静地看着弟子,佛尔利斯成长得太快,快得远远超出她的视野,不仅是武技,连思绪都渐渐跟不上弟子。娜蒂雅更不愿承认的是,明明是两人相处得多,然后,仅把佛尔利斯当作手中棋子的小姐却比她更了解她的弟子。比如今夜,如果不是奈莉希丝的提醒,娜蒂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佛尔利斯竟然有这种“勇气”或者更应该说是愚蠢的念头,竟然想去刺杀凯因兹! 真是差点被他气死!娜蒂雅心中忿忿不已,前些天佛尔利斯偷入将军府如果不是有她一路暗中照拂,他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不满归不满,娜蒂雅还是不忍心让自己的弟子去送死,奈莉希丝一说她便早早地等在了路口。 “你还是来了。”娜蒂雅缓缓摇头,平静的脸色下却掩不住无奈。 “老师——”佛尔利斯局促不安地张了张嘴,就像是私奔的小鬼被抓了个现行,脸上神情变幻,终于慢慢的变成坚定。娜蒂雅却越看越是气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让她有些莫名的焦躁。 “回去吧。”娜蒂雅压下心头的烦闷,淡淡说道。 “不!”佛尔利斯睁大了眼,像是任何一个忠诚的信徒,“我要去杀了他!” 娜蒂雅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黑暗神殿强者如云,小姐更是聪慧无双,哪里需要你来多管闲事?跟我回去!” 佛尔利斯倔强的摇头:“神女殿下对他们太过宽容,他们却把她的善良当作懦弱!黑暗神殿被世俗的规矩束缚着手脚,那就让我来做!守护奈莉希丝殿下本就是百合骑士团的责任,老师,别忘了,我也是百合骑士团的一员!更何况,帝特害我西西里亚一族家破人亡,我和他本就有不共戴天之仇,就算没有神女殿下的事,我也不可能和他善了了!” “至少你不会这么冲动。”娜蒂雅恨铁不成钢地恨恨道。 佛尔利斯微微一怔,苦笑道:“也许吧,老师,但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您让我过去吧,我曾经和他们交过手,帝特也好,凯因兹也好,他们都不是弟子的对手。” 娜蒂雅冷笑道:“是呢?不知道前些日子是谁带了一身伤回来?有了之前的经历,现在的将军府和宰相府必然是坚固得犹如铜墙铁壁一般。你现在去纯粹是去送死。”看着少年哑口无言的样子,娜蒂雅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快意,深深地吸了口气,她接着沉声道:“和我回去,你没有办法,不代表小姐没有办法。我早就告诉过你,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小姐早就有了计划,只是为了一役而毕全功因而一直保密。其实——” 即便只是少少的一小部分略微一提,佛尔利斯已听得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一直沉默不语的奈莉希丝竟然早已暗中布置了这么多反击的力量,听完之后下意识地追问道:“那然后呢?” 娜蒂雅脸一沉:“小姐早就吩咐过这份计划必须严格保密,我没有得到允许便透露一部分予你知道已是不该,你还要追问?不该知道的便不要问。等时机成熟时,自然会让你知道。小姐的智慧岂是你我所能胡乱猜测的?” “是。”佛尔利斯心悦诚服地低下头,不是因为娜蒂雅,而是因为那运筹帷幄之中的心中女神。娜蒂雅远远看着,终于暗暗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纳布斯府里,黑暗神女奈莉希丝也没有睡。她的身旁站着须发俱白却依然精神抖擞的老人,面前是一袭黑袍连衣连头带脸都全部遮掩在连衣斗篷中的客人。 来者是秘密潜入的,虽然他的功夫很了得,但在百合骑士团精锐的反复巡查下仍是漏出了痕迹。如果不是海浦-科顿及时看出他的身份而告知奈莉希丝让她暗中喝止的话,恐怕落人群便要失去其中一位领导者了。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千万别以为自己就很了不起了!让你小子再横!这下知道厉害了吧?”海浦老头的哼哼声中,修森揭开了斗篷,露出了苍白的脸孔,冰冷的嘴角也不由挂上一抹苦笑。 奈莉希丝温婉一笑,缓缓摇头道:“海浦爷爷这话不对,修森先生为了奈希的事情不辞辛苦地东奔西走,更不惜以己身作饵让那老狐狸露出马脚,在办好事情后更立刻赶来,又心思缜密地不惊动外人,您这般为奈希考虑,奈希实在是感激不尽。先以一礼答谢先生,日后先生但有需要之事请尽管开口,奈希必鼎力相助。” 海浦-科顿就在奈莉希丝旁边,修森当然不敢受她的大礼。奈莉希丝巧妙的转换了他擅闯的用意,更为他被发现的窘境找到理由开脱,反而为他到处奔走而感到愧疚,既不着痕迹地让他摆脱了尴尬的境地又表达了感激的心情。修森不得不暗中称赞一句:奈莉希丝不愧是奈莉希丝! 双方分宾主重新坐下。修森细细说起和凯因兹手下交易的详情来。霹雳火,那是从三年前突然出现的神秘物品。几枚稀少的霹雳火随着神秘商人的出手将魔森暴动的魔兽群毁灭,挽救了本该全灭的商队,同时将恐怖的声名传遍天下。如同它惊天动地的威力一般,没有人怀疑它不是魔鬼的诱惑。它每年的产量不定,销售者出现的时间也不定,甚至连销售者是男是女是否同一个人都没人清楚,唯一拥有的共同点是,他只出现在落人群,每年只出现两次。 凯因兹已经派人来过数次,而不知是否是预感到今年会发生异样,在去年他竟是派出了好几批人手常驻落人群,这才终于在“大事”之前,将那位销售者秘密带回布雷。凯因兹不知道的是,即便他用的是不同的名义使用不同的手下,但是早在他第一次派出人时便已经被对方给盯上了。他更不知道的是,所谓的霹雳火从头到尾根本就是针对他所设下的陷阱!为的便是今天! 凯因兹果然如同奈莉希丝所料的那般“杀人灭口”了,在得知修森只不过是代理者而且完全不知道制造者是谁之后,凯因兹毫不犹豫地动手了。只是,他并不知道,来的人根本不是什么神秘商人,而是海浦-科顿实际上的弟子之一,落人群现任领导者之一的修森!完美无缺的“死亡”之后,修森立刻偷偷掉包了自己的“尸体”,然后便风尘仆仆地赶来纳布斯府,同时将整个交易过程中所能搜集到的证据全部呈上。 奈莉希丝满意的笑了。 黑暗的天空下,将更多的肮脏掩入黑暗。 佛尔利斯和娜蒂雅才刚悄悄回到纳布斯府,刺耳的呼救声就打破了寂静!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的大批黑色武士从各个诡异的角度冒了出来,鲜血和刀剑相击声一起冲上了天空。佛尔利斯惊呆了,却在发呆之前被刀光惊醒,反射性的拔出了剑,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陷入了厮杀,而他身旁那抹白衣却突然失去了踪影。 奈莉希丝安静地站在窗前,微掩的窗户将房内房外隔成了两个世界。娜蒂雅就站在她的身旁,如同过往每一次一样。 “他来了!他终于忍不住了!”奈莉希丝咯咯笑着,漆黑的双瞳写满异样兴奋。那种兴奋就像根本不是遭到刺杀的对象,而是久别的挚友终于归来那般激动得满脸通红! 不知为何,但娜蒂雅看着奈莉希丝那般兴奋的脸孔,却低低垂下了头:“是的小姐,他终于动手了。那么接下来呢?要立刻发动计划么?” 奈莉希丝侧耳倾听了一会,突然皱起眉头,缓缓摇头:“不,等等,有点奇怪。” 厮杀声越来越近,奈莉希丝眉头却越皱越紧,绢细的柳眉弯成了川字,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下的阴影,嘴角终于渐渐弯起。看着娜蒂雅,奈莉希丝微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我们这位宰相大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心机深沉。” 娜蒂雅微微一怔,旋即听出奈莉希丝话中的未尽之意,悚然惊道:“小姐,您是说,今晚这次刺杀只不过是他放出的烟幕罢了?” 奈莉希丝微微颔首:“不错。若我所料不差,真正的杀招必然随后便至。当然了,他未必没有存着就这样把我杀死的美好幻想。” “哼!他那是妄想!” 奈莉希丝摇摇头:“凯因兹此人确有大才,只可惜时也命也,终无法为我所用。否则我又何必费这许多功夫?” 厮杀声更近了,却同时渐渐减弱,奈莉希丝知道,那是守卫在最后一层的百合骑士团一、二分队的留守者接上了对手。她嘴角的微笑更深,凯因兹这番大动作和几乎逼近她危险的安排无非便是要她相信这便是他的杀招,松懈她的心思。从没有察觉到霹雳火出现,到联系时间先后考虑,奈莉希丝便明白,凯因兹的真正杀招离之不远了。 厮杀声终于低落下去,偶然响起的几声闷哼转瞬便淹没在黑暗里。奈莉希丝转向娜蒂雅,轻轻说道:“明天一早我们便启程回黑暗神殿。” “小姐?!”娜蒂雅骇然惊呼,这么危险的时候她竟然要离开守卫森严的纳布斯府?街上不管百合骑士团的守卫多么严密都肯定会有漏网之鱼存在。而且,光天化日下百合骑士团更不可能像在纳布斯府这般毫不顾忌地展示自己的实力,那岂不是故意送上门去让人杀? 仿佛看穿了娜蒂雅的心思,奈莉希丝低低一笑:“我正是要给他杀我的机会。” 娜蒂雅呆立当地,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纳布斯府上下忙作一团的时候,另一处本该平静的地方也正处于风暴中心。 银辉军团皇城禁卫军驻地,不在内城的他们原本是不该卷入这场风暴的,但是凯因兹的到来打破了这场惯例。看着坐在上座仪态悠闲地喝茶的宰相大人,第一指挥使蒂洛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在他对面站定的第三指挥使阿斯末,冷冷说道:“阿斯末,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第二、第五、第七、第八、第九、第十指挥使齐齐在他身后站定,和余下那些站定在阿斯末身旁的人形成对峙。 阿斯末摊了摊手,笑道:“不知道蒂洛特大人要我解释什么呢?” 一头黑色短发根根倒竖,刚毅的脸庞涨得通红,蒂洛特大怒,指着阿斯末怒道:“不要装傻!是你通知我们说有皇宫密使到来,我等才跟来此,但为什么出现在这的却是凯因兹宰相大人?亏我还以为你仍然不忘银辉信念,你、你对得起索唯大帅吗!” 悄悄望了望上首的凯因兹,相比他身旁的帝特脸上流露的愤愤,凯因兹平静从容的品着茶的气度更让人心折。阿斯末耸了耸肩,嘻嘻笑道:“凯因兹大人就不能是皇宫密使吗?” 蒂洛特一呆,气势一堕,想要反驳却再接不上去。虽然凯因兹宰相和女王不和的谣言早就随着元宵宴上的一幕传得满天飞,但是谣言终归是谣言,难道他还能当面指出,凯因兹和女王不和,根本不可能是女王密使么?如果他真的这么说,在事情公告天下之前,凯因兹便可以先制他个挑拨君臣重罪立斩不赦。 爽朗的笑声自上首传来,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凯因兹放下茶盏,微笑道:“蒂洛特大人不需如此焦虑,且听我一言。”宰相大人发话,即便蒂洛特再怎么不满他也只能先听着,更何况如今的银辉早已不是当年的银辉。 凯因兹微笑着继续说道:“我知道,最近到处流传着我和陛下不和,有说我和陛下之间势如水火不死不休,又有流传陛下欲置我于死地,不日就要调动银辉军团入城剿灭我这‘叛逆’一党。方才各位听了阿斯末大人的传话,怕是都以为是女王调军剿逆的密诏吧?呵呵。” 凯因兹说得温和,蒂洛特和他身后的人却听得冷汗直流。凯因兹这么直言无忌,莫不是存了一锅烩了的打算想要一举将银辉军团搞到手?当下,便有那心思多点的开始暗自四处打量着逃生之处,当然,他们是这么对自己说的:一切为了女王!站在阿斯末那边的人却甚是平静,显然早已有了觉悟。 蒂洛特恨恨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卑不亢地问道:“陛下曾有严令,军营重地,不许无关人等乱闯!请问宰相大人,您为何明知故犯?” 凯因兹赞许地看了蒂洛特一眼,对他的临机应变相当欣赏,不再纠缠于暧昧的误会中而无法反驳,而是立刻从其他方面进行攻击,这蒂洛特果然是个人才。神色一整,凯因兹正色道:“这正是我深夜到此的原因。诸位将军,女王陛下危在旦夕,我意维坦危在旦夕啊!” 此言一出,蒂洛特等人立刻神色大变,更有那性格暴躁点的便要扑将上去。反倒是蒂洛特张开双手,将众人拦下,冷冷问道:“陛下好端端地在皇宫之中,并无任何异样消息传出。凯因兹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端端’?”凯因兹哑然失笑,斜眯着蒂洛特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白痴一般。凯因兹猛地沉下脸来:“你怎么知道是‘好端端’?!蒂洛特大人,你身在皇城之外,陛下远在深宫之内,你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她好端端的?若我意维坦诸君皆如你这般想,陛下危矣!” 蒂洛特窘红了脸,心中隐隐感到不妙。凯因兹的表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比起那只比草包高档点的帝特,他完全猜不到这位宰相大人在想什么。 蒂洛特被凯因兹骂得狗血淋头,不好接口。一个眼神暗示,他身后的第二指挥使戈尔贡跳出来接口质疑道:“我等将士日夜守卫在外,近年来更是轻易不得离营,宫廷内事我们确实所知不多,但陛下若稍有不妥,布雷岂会如此平静?宰相大人,您口口声声陛下危矣,不知这其中原委可否解说一二,否则便莫怪末将等无理了!” 这话比方才更重,几乎已是直叱凯因兹心怀不轨了。“我方才所说正是为此而来,想来诸君并未真正放在心上,否则又怎会问出此等谬言?”凯因兹脸容肃穆,目光从左扫到右边,最后落在蒂洛特脸上,他知道出声的虽然是戈尔贡,问出的却是蒂洛特心中的疑问,却听他沉声续道,“自我意维坦立国以来便是十数年前与雅特诸国大战之时,可曾有过这般不人道的命令禁止将士入城回家探视亲属?” 凯因兹一扫袍袖,眼神森然:“众所皆知,当今陛下乃是当年我奉先皇之命前往寻回的三公主。凯因兹有幸,曾和陛下一路同行,虽年纪幼小,但陛下当时已有雍容之风,温和雅致远胜一般贵族小姐。以她温婉性子,纵是身登帝位,又岂会下此命令致使军心不稳人心不定,而竟然一意孤行数年之久?!诸君便不曾有过丝毫怀疑?” 此语一出,便是蒂洛特也是忍不住一怔,而他身后诸人更是神色起伏,显然心中对此早有疑问。 凯因兹冷笑一声,另一颗重磅炮弹随之扔下:“诸位将军又可曾知道,这命令并非出自陛下之手,而是另有其人一手操纵呢!”凯因兹冷冷地盯着蒂洛特,显然此话是针对他之前“武断”判断女王无恙而发。蒂洛特胀红了脸,却是一语不发,早已被凯因兹话语中隐隐所指给惊呆了。 所有人都已然隐隐猜到,凯因兹所指的另有其人是谁,只有那个人才有办法才有可能操纵女王陛下! 凯因兹双手抱拳向布雷方向一拱:“凯因兹身受先皇与陛下两代重恩,岂能坐视贝叶斯皇权旁落奸佞之人篡国夺权而独善其身?!天赖我皇英明,暗中察觉其人有异,奈何其多年布置羽翼早丰,故不敢轻动。又为保我一脉,表面故作冷落疏远,密令我暗中查探其背后势力深浅,直至今日。” 蒂洛特神色大变,已然隐隐猜到凯因兹接下去想要说什么了。而他身后诸人甚至阿斯末身旁人等亦是惊疑不定,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环目四顾一眼,凯因兹不等众人讨论完毕,已然语义森然地接下去道:“先皇保佑,几经周折波澜,凯因兹终不负我皇,已然查明,奈莉希丝-纳布斯本来就是黑暗神殿高层领袖。在那场掩人耳目的猴戏之前,她便是位于黑暗神殿三圣女之上的黑暗神女,三圣女的主人,黑暗之神的‘女儿’,她的话对于黑暗神殿来说便是神谕!而当年袭击掳劫她的黑狼团,诸位将军应该清楚百合骑士团的实力!所谓的黑狼团根本就是黑暗神殿一手培养出来的秘密部队!他们本就是守卫黑暗神女的黑暗神卫!” 黑狼团是奈莉希丝的私人守卫?那什么掳劫献俘完全就是黑暗神殿自编自导的一场戏罢了!如果这都是假的,那么传言的另一部分呢?蒂洛特等人齐齐神色大变!虽然是标准的意维坦人,但蒂洛特诸人在数年前曾有幸亲眼目睹过黑暗神殿前那一幕神迹,对奈莉希丝的仰慕之情并不比他们对黛娜蒂尔赫莱斯的尊崇少多少。要知道,奈莉希丝每年所祭祀的那些人里起码有大半是银辉军团在刺杀事件中一并殉职的兄弟。可现在凯因兹所说的无疑却是告诉他们,这些人根本就是死在奈莉希丝手下!这怎么可能让他们不震惊!不愤怒! 性子暴躁的第九指挥使科卡尔已经跳出来直指凯因兹怒骂,末了还加上一句:“这不过是你凯因兹一面之辞!谁不知道你跟陛下不和,谁不知道奈莉希丝小姐是女王陛下的闺中密友!凯因兹你敢发誓你不是趁机诛杀异己想要害我们的陛下吗!!” 凯因兹眼皮一翻,一双眸子烁烁生辉,他猛地拍案而起:“我敢!”一众将军均愣了,便是科卡尔也被吓了一跳,怔怔地站在当地,傻傻地看着凯因兹。 拍了拍手,门咿呀一声打开,门外走进一个侍从,双手呈上一个黑木盒子放在厅中桌上,旋即一礼退了出去。凯因兹大步走了过去,在科卡尔的身旁大方站定,科卡尔只需要一伸手便能拗断他的脖子,他却仿佛毫不在意。 科卡尔眼中神色不定,帝特、阿斯末、蒂洛特等人紧紧地盯着他,眼中神色各异,或期望或紧张或复杂,但是,科卡尔却只是死死地盯着凯因兹从盒中取出的那一叠纸薄。脸色变得苍白,旋即胀得通红,转瞬又铁青一片,阴郁的双眼中有一股深不可遏的愤怒熊熊燃烧! “贱人!!”猛地一拳轰穿桌子打出一个大洞,科卡尔愤怒得破口大骂,凯因兹拾起散落在地的那一叠资料随手递给第二指挥使戈尔贡,一个个传阅过去,最后传到蒂洛特手中。 资料里详细记录了奈莉希丝、纳布斯一家,黑暗神殿之间的联系,重点描述了四年前奈莉希丝巡回演出那一路上的所发生在她、云、格慕罗三人之间的爱恨纠葛,落实到某一个人的口供记录更是事无巨细俱皆记录在案,名字姓氏所属家族现住址身份等等,显然这并不是一份随意捏造出来的虚假文件。 妙就妙在对于四年前刺杀事件与奈莉希丝黑暗神殿是否有关,凯因兹一句主观判断也无,只是这么单纯地记录下一句:“1043年秋二月初,奈莉希丝结束巡回演出自爱丁斯归国,实则通过黑暗神殿渠道迅速秘密回归布雷。”并在之后列举了水神神卫们多方调查所能取得的所有证明,其中甚至包括当时安排奈莉希丝离开一路上接应的其中几人的亲笔供词!记录之详实让人根本无法怀疑这其中有假! 这就足够了! 心思缜密的蒂洛特纵有怀疑,也架不住义愤填膺的兄弟们的愤怒!四年前那莫名其妙的一次刺杀不仅害死了银辉军团的很多兄弟,更让意维坦守卫者的银辉军旗蒙上了污名!对这种侮辱,银辉军上下憋满了劲却无处使,一旦有蛛丝马迹证明凶手,没有人承担得起这份愤怒,奈莉希丝也不行! 凯因兹轻咳了一声,立时将众人的目光拉了过来。只是此刻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已是大不相同,便是看着往日觉得比草包好不到哪里去的帝特将军似乎也顺眼了许多。没办法,谁让女王找不到太多人可以用呢?在那种情况下,也只能相信一路扶持有辅佐之功的人家叔侄俩了。但是这次就不一样了,这次就轮到我们银辉军表现了!想到这里,一众指挥使看着凯因兹的目光又添了几分热切起来! “这其中几人现在便在我府上由我保护着,如果诸位将军还有疑问,可以派人随我一并去见,问个分明!”凯因兹此言一出,蒂洛特暗自长叹一声,无论真假,此刻银辉军团已然落在凯因兹手上。 天蒙蒙地亮了,银辉军皇城禁卫军十一指挥使又站在了一起,凯因兹满意地笑了,事成之后,他们信或不信已然不重要,到那时,整个意维坦都已经落到他的手中,他们纵使怀疑又能怎么样?表面上凯因兹却是一脸正气凛然地道:“黑暗神殿处心积虑阴谋不轨,妄想挟陛下以令天下图谋我意维坦万世基业!黑暗神女奈莉希丝更是其万恶首脑,其罪当诛!!我们——” 嘭的一声,门猛地被撞开,一黑衣家卫跌跌撞撞地撞了进来。十一指挥使齐齐脸色大变,纷纷拦上前去。这人身上所穿明显不是银辉军服,银辉军军规森严,断无让外人随意进入的习惯,而这人竟然冲到这里而外面人全无示警,此人功力之高耸人听闻!他们此刻所谋之大,一不小心便是家破身死之局,突然闯进这么一个黑衣人,他们怎么能不往黑暗神殿上联系开去? 凯因兹也是脸色微变,眼尖的他一眼便看出了来者正是他隐藏在纳布斯府周近时刻注意奈莉希丝异动的心腹人手!一声“住手!他是我的人!”之后,凯因兹一把扶助了他,问道:“是纳布斯府出现异动?” 来者粗喘着气,连连点头,却怎么也说出话来。众人往他身上望去,不由皆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身前背上伤口之多比征战多年的将士还要摄人眼目,而那些伤口无一例外都往外淌着血,显然都是新创!左手软软的垂着,右手手掌血肉模糊分不清五指,身上那些伤口隐约可见有深有浅有剑伤有箭痕,显然不是一人所伤。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遭到这么惨烈的追杀?! 直到这时,门外才隐隐传来呼喝声,几个慌张的近卫冲到门口,却被一众指挥使挡了出去,并严令密口。诸位将军心中却更是悚然,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强撑着潜入银辉军驻地,这是多么恐怖的身手!那些将他伤成这样的人又是什么样恐怖的实力?! “是百合骑士团追杀你?是他们要发动了吗?”黑衣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喉间嗬嗬之声不绝,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凯因兹翻开他的领口,一截随意绑扎的布条已经完全被血染得更不出颜色来。黑衣人眼中露出一丝哀色,猛地支撑着抬起右手指着远方。凯因兹沉声问道:“是奈莉希丝要撤回黑暗神殿了!” 黑衣人点点头。 “辛苦你了。” 蒙面的脸巾落下,露出一张年轻平凡的脸孔,如释重负的微微一笑,黑衣人瞳孔中的神采渐渐消退,右手无力地垂了下来,身体靠在凯因兹的身上,再不动弹。 血污了凯因兹的脸和洁净的衣服,凯因兹毫不在意,小心地将黑衣人在一旁放好。他直起身来,满身血污的样子看起来竟仿佛多出了一份肃杀之气,却听他森然说道:“意维坦是存是亡女王陛下是生是死,便在诸位将军一念之间了!” 第十一卷 魔女盟 第九章 刺杀(下) 佛尔利斯幸福得快要昏厥了! 他从没有妄想过有一天能和仰慕的女神共坐一车,彼此距离不过三尺,氤氲幽香熏得他都快醉了。虽然这辆马车的外在的卖相实在不怎么样,但内在的舒适感和精美的装饰却让第一次登上马车的佛尔利斯几乎怀疑自己身在天堂! 马车内三边壁上挂着不知名的帘垂只在中间自然空出一扇小窗,内板上厚厚地铺着雪白的雪狐毛毯将寒气驱空大半,中央摆放着一张方方正正的紫檀小桌,桌上一只精致的紫金小壶里焚着檀香,几本书册叠在桌旁,乍一看仿以为看见的是哪位大家闺秀的书房小阁而不是外表平凡无奇的马车内部。 看着少年诚惶诚恐又心旷神怡的矛盾样子,奈莉希丝轻轻的笑了。她这一笑,却与平时的淡然微笑不同,那不是那种圣洁温和的笑,发自内心的笑意将奈莉希丝自他逝去后便深藏冰封的魅力无限大释放出来。何曾见过这种场面的少年直接看呆了眼。 马车缓缓地行驶着,许久,佛尔利斯才清醒过来,他可是身负保护神女殿下重责的守卫骑士啊!惭愧地低下头去,一边自怨自艾,一边却忍不住偷偷地多望几眼心中的女神。 旋即,脸上又恢复了淡然从容的神情,奈莉希丝目光微扫,却见少年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中微动,奈莉希丝轻轻问道:“佛尔利斯,你有什么疑问吗?” “是的,殿下。”佛尔利斯犹豫了下,还是问道,“殿下,您明明知道凯因兹他们诬蔑您,想要对您不利,为什么?——”看到少年吞吞吐吐的样子,奈莉希丝忍不住莞尔一笑,道:“为什么放任他们四处制造流言也不反驳?看起来就像是怕了他们似的对吗?” 点点头,佛尔利斯满脸尴尬。 奈莉希丝不答,淡淡反问道:“那么,你认为该怎么做呢?” 佛尔利斯哑口无言,心中念头千转,却没一样可以行之有效。一直只想着该把萨彼他们抓起来,佛尔利斯从没想过抓起来之后呢。他并不是蠢人,经奈莉希丝这么一问,立刻便反应过来。是的,就算去阻止了,甚至派人把那些传播谣言的人抓起来又如何?自古以来从来就是越描越黑,越是辩解老百姓反而越相信真有其事。想到这,佛尔利斯不由暗松了口气,幸好奈莉希丝殿下没有像自己这么莽撞。 轻瞄了少年一眼,只见少年神情变化,奈莉希丝便已知道,少年已经明白过来。少年的聪慧远超过奈莉希丝的预计,她心中一动,莫名的起了些心思,轻轻叹道:“格兰迪,身在人世,我们总有身不由己之时,你能明白我们的苦衷吗?” 佛尔利斯身子一震,神色复杂地看着奈莉希丝,心潮起伏。事实上,从娜蒂雅透露了一部分奈莉希丝的计划之后他便已经隐隐有了这种感觉。当年陷害西西里亚家的主谋,她们是否早就知道了呢?这个问题他一直埋在心中,不敢向娜蒂雅求证,甚至不敢提出来。奈莉希丝突如其来的叹息,并唤出他已然掩埋的真名,却将他猛地逼到了死角! “我明白,殿下。”佛尔利斯伏下头去。 “明白就好。”奈莉希丝仿佛松了口气,微笑道,“当年你哥哥为了保护我而战死,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放下你们不管。后来他们趁着我不在之时做出此等人神共愤的事情来,等我赶回来的时候已经——当时他们势大而身受皇恩,意维坦又刚经历过动乱实不宜再发生内乱,我们也只好隐忍。而西西里亚你们一脉就剩下你一根独苗,为了格慕罗的在天之灵,我绝不容许你再出什么意外。我不奢望你的谅解,但我希望你不要责怪你的老师,她只是遵从我的命令不告诉你真相而已。” 坚定的摇摇头,佛尔利斯抬起头来,满脸感激,他自然清楚当时如果他得知了真相后必然会不管不顾地冲去拼命,只是以他一人之力纯粹只是给西西里亚家多添上一抹亡灵罢了。 随手捋了捋额前流苏,奈莉希丝淡淡续道:“他们的野心太大了,西西里亚家的遭遇只是一个开始,这几年来,凯因兹借着女王信任,大肆安插亲信提拔手下,现如今满朝权贵大半出自他的门下。当年那些忠心于贝叶斯皇室的贵族臣子们被杀的杀抓的抓排挤的排挤流放的流放,现在布雷这皇城里泰半贵族都是凯因兹一系。便是一向只忠于贝叶斯皇室的银辉军团也哉凯因兹和帝特这些年的渗透下腐蚀大半,只要不是女王亲身出现,他们便会为凯因兹帝特之命是从。等到女王陛下有所察觉之时,文武大臣里已经没有多少我们可以相信的人了。” 佛尔利斯静静地听着,这些理由他心中也曾一闪而逝,只是从不曾细想。奈莉希丝一说他便立刻翻了出来,一清二楚。奈莉希丝轻轻地叹了口气,望着佛尔利斯的眼神逐渐柔和。之后的事情奈莉希丝不说少年也可以猜得到,联系起现在布雷城内的形势以及娜蒂雅隐隐透露的那一小部分,佛尔利斯立时便明白了女王陛下和神女殿下两人所联手布下的局有多大! 难怪娜蒂雅老师几次阻止,想必为的是不让我莽撞地冲了进去,捣乱了她们的计划吧?佛尔利斯自嘲一笑,心中莫名有些失落。奈莉希丝何等厉害,少年情绪的改变如何能瞒得过她,她微微一笑,却是轻轻说道:“是你将凯因兹拉进我们的局,是你让我下定了决心,我要感谢你,少年。”想起几次三番擅自行动差点毁了她们的全盘计划,佛尔利斯莫名的有些害臊,然而听到奈莉希丝的赞赏却又有一种名为骄傲的情感在少年的心底沸腾。 然后佛尔利斯问道:“殿下,那我们现在是要去收拾他们了吗?” 看着少年迫不及待的模样,奈莉希丝莞尔笑了,摇摇头,答道:“我也很想立刻就收拾他们,可是不行。他们只是半只脚踩进了陷阱,凯因兹这老狐狸老奸巨滑,在稳操胜卷之前他是不会露出马脚的。”深深地看了满脸失望的少年一眼,奈莉希丝轻轻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情,相信我,佛尔利斯,我和你一样恨不得现在就把他们抓起来,可是不行。但我向你保证,很快,我会让你亲手报仇。你相信我吗?” “是的,殿下,我相信您。” “那么,和我一起等待吧,等待这最后的钟声响完。” ———————— 奈莉希丝要离开纳布斯府返回黑暗神殿静养的消息,在天大亮之前便已经传遍了布雷上层,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统统都知道了。等到天亮之时,奈莉希丝的车驾在驶出纳布斯府不远便被“闻讯赶来”的愤怒的刺杀事件“受害者”们围堵在了街上。 两匹浑身纯白毛发的多罗美苏纯种马并不像普通的马类被那数量庞大的人群给吓倒,却也不停地打着响鼻,甩着马崇。守卫在奈莉希丝身旁三十来位百合骑士团成员们很无奈,他们是百合骑士团第一分队精英中的精英,但是在得到命令前既不敢强行驱逐这些“无辜”的贵族们,也无法继续前行,只好团团守护在车驾身旁,一边呼喝着一边努力往前推进着。这不是战斗,但这无疑比战斗更让他们感到痛苦。围堵在马车旁的人越来越多,远处看热闹的小市民们层层围着,就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猴戏似的。一分队长焦急下已然兴起不耐,更有一种浓重的愤怒窝在胸口。他们所尊敬爱戴的神女为什么要这样被这些庸俗愚昧的人们当成笑话看!若不是依着神女殿下过严令,照他的性子怕是立刻便要拔剑。 地面陡然传来嘭嘭巨响,熟悉的银色制式盔甲反射着初升的阳光耀花了所有人的眼。一分队长普罗旺斯眯起了眼,百合骑士团和银辉军团特别是银辉军团皇城禁卫军不和,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一大早就看到这些银色罐头,他的心情不免更差了。当先一个银色罐头一头飘逸的金发,深蓝披风将他的身形拉得长长的,看见他脸上无害的笑容,普罗旺斯心情更差了。 几个隐蔽的手势命令传下,百合骑士团的成员们立即改变了阵形,圆滑的圆形防护在一瞬间突出了锐利的等边三角,马车的正前方越过围堵诸人之后,便是银辉军团那一排来意不明的士兵。 阿斯末冷眼旁观着对方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不为人知的笑意,握着马鞭一拱手,说道:“听闻奈莉希丝殿下身体不适欲归黑暗神殿静养,帝特将军怕有些不开眼的家伙不识抬举惊扰了殿下,特命本将前来相助各位。” 说罢,也不待百合骑士团诸人反应过来,阿斯末马鞭一甩,朗声说道:“奉将军令,送奈莉希丝小姐回殿,闲杂人等速速退去,否则军法从事!” 军法?军法这东西吓吓平民百姓没有问题,但对这票子几年前享近富贵几年来受尽不爽如今的空桶子大贵族能有多少威慑力?照利布坦家主的想法来说,换了从前老爷一根指头就可以捏死你! 于是乎,当阿斯末大人威风凛凛的宣布完帝特将军令后,一帮子曾经的大贵族联盟连眼角都懒得给他一瞥,一个个围堵着奈莉希丝的马车,卖力地哭喊着叫骂着拉拉扯扯没完没了,丝毫没有把这位银辉军团皇城禁卫军第三指挥使这“大人物”放在眼里。 阿斯末眼角跳了跳,很隐蔽很阴损的弯了弯嘴角,不阴不阳地道:“兄弟们给我上!都悠着点,别把这些贵族老爷伤得太重。” 这几年来,虽然帝特大肆安插、拉拢、腐化,但银辉军团的战斗力依然不可小觑,特别是十一指挥使的各自禁卫这些人更是看得更紧。他们才不管面前这些家伙是什么身份,只要不是女王陛下,将军命令到处他们自是指哪打哪。如果不是阿斯末那句补充说明,恐怕他们连腰间兵器都已经拔出来了。 若是作战厮杀,只看双方交接的瞬间便可以判断出形势的优劣,只可惜的是,银辉军团的士兵们这次执行的却不是杀戮命令,“驱逐”听起来很玄乎很有研究深度,但阿斯末最后那话将大伙下手的力度定下了调调,这些习惯了服从命令的银辉士兵们便不敢用尽全力,但很快的,他们就感到吃力了。 这些曾经的贵族豪门虽然在四年前先皇遇刺和新月登基接连遭到了重创实力大损,但这么多年的累积下来谁敢真的无视他们?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衰落了,谁没有点藏着掖着的隐藏实力啊。虽然答应了凯因兹前来找茬,但他们也清楚那面对的人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黑暗神殿在传说中可一向不是什么善良的主,那百合骑士团的战绩更是血淋淋的,上门去闹事真要惹恼了他们那后果可是很严重的。虽说有宰相大人撑着,他们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富贵当然好但也要有命享用才是,这些“身先士卒”的“大”贵族们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好了主意,于是乎他们带来的那一票人也就不仅仅是家丁的身份,其中呢,那么一个两个供奉的高手多少也是有地。银辉士兵们又碍于命令束手束脚根本不敢放开手脚,这批家伙哪一个不是贼精贼精的,一看对方说得狠下手却不咋地,再联想起银辉军团现话事人帝特和宰相凯因兹的关系,一个个立刻生龙虎猛就跟磕了春药一般兴奋! 普罗旺斯已经看傻了眼,银辉军团的突然出现固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怎么只一瞬间,场面就混乱成这种样子?先是银辉军团的人冲进贵族抗议大队里娴熟地将他们分割开来,转瞬之间那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个白银中阶,白银高阶的家伙一忽儿就压制了银辉军团的遏制,混乱中不知道谁先冲向了奈莉希丝的车驾,精神高度集中的百合骑士团成员们毫不犹豫地动手将来人劈飞了。谁知这么一交上手,汹涌而来的后续战力一瞬间就将第一分队的三十余名精锐给卷了进去。 贵族,银辉军,贵族手下,百合骑士团,你打我我打你,打得不亦乐乎。银辉士兵们开始还多少看在命令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但在那些贵族的供奉高手们加入反攻下立刻便节节败退,打出了火气的兵士下手越来越重,这一来贵族派再无法强势反攻,倒也勉强保持了个平衡。不知道谁的出手,当百合骑士团被拉进战场的时候,整个局面顿时就乱了。 银辉军团和百合骑士团一个负责守卫皇城,一个负责守卫黑暗神殿,按说两者本来是没什么关联的。不过都是处在同一座皇城,抬头不见低头见,分属不同系统的两支精锐彼此都看彼此天生的不顺眼,莫名其妙的几次小打小闹之后那怨念,也就越来越深了。只不过新月女王的严令下后,银辉军团除了轮值时驻守城市之外,其余时间几乎都被锁在城外驻地,就算是两边都想掐架也没太多的机会,更哪有今天这场趁机下阴手的绝好时机?是谁先开始动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有仇报仇没仇练拳头这种普遍思想的影响下,银辉军团和百合骑士团这两支这时候本该是站在统一阵线的队伍也发生了战斗,三方的大混战就像是滴进了水里的墨不断地往外扩散着,逮着谁就拉谁,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普罗旺斯口中呼喝不断,几个百合团员靠在他的身旁,努力地维持着奈莉希丝车驾的安全。看着面前混乱不堪的场面,普罗旺斯头有点晕,隐隐感到似乎有什么不对,但是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他连离得稍远点的小队成员都无法顾上,就更不用说去思考这混乱后的深意了。悄悄摸了摸怀中的物事,普罗旺斯犹豫了下终于还是没有掏出来,那毕竟是生死时刻所用,他也不敢轻动。 远处的高楼上,一身华衣的凯因兹静静地坐在窗边位置,目光,却穿过下方远处混乱不堪的场景直落到中心的马车上。眉头微蹙,斜靠在头旁的右手大拇指和中指不断揉搓着。这是他思考的习惯,阴影中站立的影子早已见怪不怪,影子奇怪的是凯因兹杀伐决断从不犹豫,怎么此刻事到临头却反倒犹豫起来?难不成是银辉军团诸指挥使的劝说不利让他的想法动摇了? 凯因兹抬起头,一眼便看到了那淡蓝雾影后的疑惑,爽然一笑,凯因兹摇头道:“你也未免太看轻我了。银辉军历代皆受贝叶斯皇室重恩,奈莉希丝又是女王人尽皆知的闺中密友。虽然我手中证据不少,但终究不过是一家之言。让他们怀疑动摇甚至倾向我方都不难,但如果要他们公然违抗女王命令带军入城,却是想也休想。他们的反应早已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又岂会因此而犹豫动摇?” 影子淡淡说道:“那是小人看错了便是。” 凯因兹看了影子一眼,摇头哂道:“你我相识多年,那天你语气变化我还以为你已经想通,不想今时今日你还是这般性子。口中说服,恐怕心中仍坚信你刚才所见吧?不错,我是在犹疑,此疑非彼豫。所疑者有二,却和你想的没有任何一点关系。” “噢?” “其一,我所疑者是他。”眼中精光一闪,凯因兹一指指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影子看得分明,那正是银辉军团第三指挥使阿斯末!身躯微震,影子惊道:“此人,不正是帝特将军所最倚仗之人么?便是此番劝说用兵,也只有此人愿遵令而行,难道他竟是心怀不轨不成?” “心怀不轨倒也不见得。”听出影子话语中的惊讶,凯因兹很是得意,摇了摇头道,“此人文才武略胆识过人,当年帝特入主银辉,便是此人最先投诚于他,帝特得他辅佐多年经营方有如今之权。而今日之事,其余诸指挥使便是已靠向帝特的那几人也宁愿得罪于我叔侄俩也不愿明令抗旨落下口实,是因为他们清楚,只要他们中立,无论谁胜谁负都不会为难于他们。虽没有大富贵,却是长平安,但此人,却是毫不犹豫就奉我命令而来,甚至不问缘由,在他来之前我又试探于他,若有意外发生如何,他竟是爽朗大笑不语,脸上毫无异色竟是已看透一般。若说他早几年帝特入住银辉之时便已看到今日之局,此等人才委实可怖!” “那不是很好?帝特将军和宰相大人您亲如父子,又是血脉至亲,他得此臂助岂不令您如虎添翼?”影子的声音中隐约有些异样,凯因兹正深索凝思下倒也不曾注意,只是听影子这么说他却是双眉一竖,嘿嘿冷笑道:“那我就不明白了。如此青年才俊,为何名不显于国内?以他的才能,莫说做个第三指挥使便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怕也是当得,为什么却眼巴巴地愿意追随在帝特这小儿翼尾?他一无才二无德更无贤名詹显在外,凭什么折服此人?” 影子挑了挑眉,问道:“你怀疑他另有所图?” 凯因兹点了点头,沉声道:“只希望他不要算计到我头上,否则就不要怪我不能容人了!” 肃杀之气愈浓,影子沉默着,凯因兹远远地看着缓缓前行的马车,目光冰冷:“这第二,奈莉希丝真的在这马车上吗?”脸颊微转,凯因兹冰冷的目光落到影子身上,沉默着不发一语,那气氛却越发凝重起来。 即便明知对方武艺远不及自己,影子却仍感到有种莫名的气势迫近。影子突然明白了,这是凯因兹在逼迫表态!在胜利即将到手之前,这是凯因兹给予影子的最后一个机会。在凯因兹成功之后他绝不会容忍有这么一支强大的武装势力独立于他掌握之外,即便两者原本份属同源。 影子沉默着,凯因兹的眼渐渐眯起,细小的眼缝里流露出的精光越见锋锐。影子猛地躬身一礼,恭声说道:“大人不必过滤,属下愿为大人效劳。” 杀机皱敛,凯因兹微微一笑,颔首道:“如此甚好。”看着隐入阴影中一瞬即逝的身影,凯因兹脸色渐渐松了下来,一抹迟到已久的笑意攀上嘴角。就算是神卫,还不是要屈服在这世俗的权力之下么? 远处,马车附近已经是完全乱成一团,不知道是谁突发一声喊“我们要找正主!”“黑暗妖女滚出来!”诸如此类的口号立刻响彻天地,已经打疯了的银辉士兵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命令,混乱不堪的场面更给了他们自我安慰的理由,偶尔几个还清醒的看着周围一群人疯狂的样子也就把那与众不同的话给噎了回去。 对神女的崇敬之心下,隐藏压抑的便是亵渎那份圣洁的变态快感!这些被女王严令快憋出病来的大兵们看着那辆马车的目光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火热起来! 有时候烧毁正片草原只需要一点火星。当一阵狂风猛地卷起马车的帘幕,露出奈莉希丝花容失色的绝世容颜时,骁勇的百合骑士们再无法控制局面的崩溃。远处楼上,凯因兹放下手中千里眼,嘴角的微笑更深了,却听他淡淡说道:“开始吧。” 几道身影从或远或近的地方蹿了出去,转瞬便淹没在混乱的场面之下,某些银辉士兵,某些贵族手下,还有某些被卷进来的看热闹的闲人突然同时抬头看向对方,混乱不堪的场面竟是毫无阻隔他们视线的障碍,诡异得令人心寒! 同一时间,没来由的,普罗旺斯已经感到了危机!并不是他发现了什么异样,那是纯粹的仅属于武者的本能!他猛地回过头去,却正见那一只素白的皓腕正挽起帘幕。 “回去!殿下!”守卫者的职责甚至让普罗旺斯一时间忘记了尊卑有别,同时探手入怀,手一扬,那物事已然奔向高空,嘭的一声暴散开来,惊醒了布雷的清晨——那是一轮血红的月! 烟花暴起时,远处凯因兹也不由微微变了脸色,忍不住轻轻感叹道:“黑暗神殿真是才人济济,连这区区三十人中都有此等当机立断决断果狠之人!”顿了顿,又看向身旁影子,凯因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笑容里透着一丝莫名的诡异,“不过你也不差。我竟然从不知道原来女神神卫竟然拥有如此惊人的实力。既然可以揭开百合骑士团层层守卫下的帘幕,恐怕马车内那人项上人头亦不过是举手之劳吧?” 影子摇摇头:“大人您这次可猜错了。要在这混乱形势下揭开那帘幕而不被他人发现,以我之力亦是勉力为之,换了其他兄弟,怕是无能为力。始终留守在马车旁那五人实力非常强,我也不过是借助混乱之势又不存杀意方能一举得手,若换了现在他们有了防备,我也无能为力了。” 听到影子自承力所不及,凯因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连眉毛都兴奋得翘了起来。却见他得意一笑,洒然道:“那你就好好欣赏吧,欣赏奈莉希丝这歌舞大家惊天动地的最后一舞!” 从那一轮血月焰火射出之后,那些先前被缠住的百合骑士们手下齐齐加重,更不顾自身安危,带着伤口硬冲回马车旁边。普罗旺斯心却更紧了,那种紧张感就像是军令的鼓点敲击在他的心上,冷目似电,左右环顾,指挥着兄弟们重新构筑阵形,想要先脱出这泥沼一般的混战再说。血月令箭发出后,只要他们再支撑一会,与赶来的百合骑士团汇合后神女殿下就肯定安全了。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但是变化却瞬间就超出了他的掌控! 很多年以后,普罗旺斯想起这一战时仍是忍不住心惊胆跳眉毛耸动,颤抖许久说不出话来。 数十道冷冽青锋突然从纠结无力对抗的四周人群中电射而出,普罗旺斯冷笑一声,却没有丝毫慌张,大声呼喝着外人听来莫名奇妙的密语命令,将对方牢牢堵在马车丈外。即便是变起仓促,但百合骑士们无所畏惧干脆利落的反击绝不是纸糊的老虎,问题是,他们的对手也不是什么善茬,更不是奉行光明正大战斗信条的骑士!他们连刺客都不是,甚至不是杀手,他们是一群死士!只为了杀死那个女人而制造的杀人工具! 横空炸响的雷霆震动了古老的都城,浓黑的烟雾掩住横飞的血肉却遮不住血腥和硝烟的肃杀! 百合骑士三十几人在挡住对方的第一波攻势之后的瞬间,立刻被仿佛来自地狱的黑色焰火吞噬了大半。那些不同身份打扮的人扑近身的唯一目的便是冲击!任由百合骑士的刀剑砍上他们的身体,他们也毫无所觉,仿佛没事人似的直往里冲,并将手中黑乎乎鸡蛋般大小的圆球奋力向马车掷出! 轰隆巨响接连爆响!在百合骑士们惊呆的瞬间,那群人里同时有三人拉开了衣襟,露出绑满了黑色圆球的腰际,身上带着百合骑士的刀剑直接撞上了奈莉希丝的车架! 轰!!! 普罗旺斯惊呆了,身为百合骑士团第一分队长,对于那恐怖的武器,出身黑暗神殿的他远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那是黑暗神殿的核心机密之一,源自太古遗产的馈赠,有神之怒火别称的火药密技!然而,此刻他却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好过这般清晰地感受那撕心裂肺的绝望! 即便是黑暗神殿技师亲手调制的坚铁也挡不住太古遗产的恐怖威力!曾经华丽尊贵的马车变成了废铜烂铁,那两匹千金不换的多罗美苏纯种马身上插满了黑蓝色泽的尖铁,黑色的马眼在瞬间变得通红,猛地长嘶一声,声音中满是痛苦。猛地一甩头连同废掉的马车一起撞进了拥挤的人群!方才还恨不得靠得更近些的人们更争先恐后起来,只是刚才是为了挤进去,而现在是为了挤出来! 地面微微震动着,传来远方奔驰的铁蹄。普罗旺斯双眼瞪得老大,粗喘的呼吸就像是患了哮喘的重兵者,只有一张脸连带他的眼涨得血红。一把撕开胸前衣襟,普罗旺斯猛地仰天长啸,痛苦绝望之意直冲天地! 剑锋一转,他已经追着马车冲进了人群之中,身随剑走,剑啸怒吼,血肉横飞!心痛心惊之下,普罗旺斯再顾不得奈莉希丝的严令,连下棘手,即便面前的是手无寸铁的真贵族亦或看热闹被无辜卷进来的路人,他也愤怒地一剑斩上!对方若没有反抗或许只不过重伤而已,若稍有对抗的统统被紧跟而上的其他百合骑士们几剑齐上立刻就分了尸!又一声哀啸发出,长街尽头另一声长啸巨响远远回应!仿佛听出了普罗旺斯声音中的痛苦绝望,另一边的啸声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不知道什么时候,阿斯末已经开始集结混战中的银辉士兵们。银辉便是银辉,即便是今不如昔的现在,依然保持着强大的纪律性和服从性,特别是阿斯末手下这支亲兵更是如此。听着如奔雷一般的巨响骤近,阿斯末望着长街尽头的眼瞳眯成了天堑,一直挂在嘴角的微笑却渐渐变得凝重! 墨黑底上的银色百合迎风飘起,漆黑的洪流一眨眼便冲到了近处。此时,普罗旺斯身旁只剩下了四个百合骑士,而那两匹白马全身肌肤已经泛成了深蓝,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带翻了马车,露出了半身漆黑半身血红生死不知的女人,看那装束赫然正是黑暗神女奈莉希丝! 看着汹涌而至的黑色洪流,普罗旺斯悲啸一声,将奈莉希丝重伤的消息传了出去。不知是否错觉,冷眼旁观的阿斯末突然眼角一跳,耳旁瞬间的寂静就仿佛是奔驰的骑士团突然齐齐勒住了马缰一般不可思议! 下一刻,不敢置信的震怒呼号已经代替了马蹄声响。只是眨眼,那群黑色洪流就变了,血色赤红的眼冲破了他们的理智,出鞘在手的利剑几乎同时转换了锋刃,怒吼着冲进人群,将突然变成羔羊的豺狼群撕裂成两半! 远处的高楼上,意维坦宰相露出了许久不见的洒脱笑容,如释重负的微笑仿佛让他看起来就像年轻了十岁。他站起身来,顺手掀起斗篷将头脸没入黑暗之中,转身便要离去。虽然这本就是他的产业,但安全谨慎的习惯促使凯因兹在事了之后便立刻离开。 突然,影子里传出一把清冽的声音将凯因兹提起的脚步生生拦下。“大人不需要再等确认了吗?” 凯因兹没有回头,声音变得平淡而从容,就仿佛初见时那般,悠悠然充满了贵族气息:“方才你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至于那东西能否杀死她,这问题我从来不怀疑。” “落人群神秘商人所提供的太古遗产‘霹雳火’,我从没有怀疑它的威力的意思。” 凯因兹猛地回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影子:“那么,你还想要确认什么?” 影子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地摇了摇头:“请问大人,现在最重要的不就在这里吗?” 凯因兹淡淡一笑:“我们留在这里也无法知道她的生死,那么,为什么不找能够知道详情的人出面呢?我想,我们的女王陛下听到这个消息一定是悲喜交加的吧。” 说罢,凯因兹转身而去,影子没看见,凯因兹转头过去的瞬间,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凯因兹同样不知道,在他转身之后,影子眼瞳中渐渐流露出的神色,竟是怜悯。 第十一卷 魔女盟 第十章 谋算 “让开!!”仿佛万马奔腾的巨响裹着沙哑的沉闷声响撞开了黑暗神殿的大门,门后侍值的神官口中的抱怨连同两颗门牙光荣地成为牺牲品,然后,他整个人被撞了出去。 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巨大声响差点连他的耳膜一并震破,然而没有人为他申冤,甚至没有人看他一眼。提那奇亚-朵莫伊尔-依莉娜高达三丈的巨大雕像低着头,俯视着自己的信徒们,玉石质的肌肤竟仿佛也柔和得添上一抹悲哀。 无论是祈祷的信徒还是侍值的神官们都被远远地隔了开来,百合骑士们无一例外的沉着脸,在他们的中间是三个已经看不出人样的人,破烂的衣衫全身漆黑的模样就像是刚从矿坑中捞出来似的,只从他们身上残破的衣饰一眼便可认出,那正是百合骑士团的标志。而在骑士们的正中一辆严重变形的马车变成了板车被前方的骑士们拖动着往前行走。 没有人说话,即便百合骑士团直接闯入正殿女神像前的行为令黑暗信徒们生恼,凭空而生的那份肃杀却让所有人噤若寒蝉!认出那车架的人更是无一例外的神色大变!沉重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速度,只是沉重的身躯裹着沉重的气氛一并凝滞了时间,才让那错觉仿佛过去了很久,直到黑色的洪流消失在正殿后很久人们才开始懂得呼吸。 从殿后走出的神官们无一例外地铁青着脸,黑暗神殿外偶然的装作不经意经过的人们,惊愕地看着那重新缓缓合起的沉重高门,只留下暴风雨前的宁静淹没其他。 布雷皇宫里,再温暖的壁火也无法驱散空气中的寒意。安琪儿跪在柔软温暖的绒毛毯上却只觉得连膝盖都冻僵了,新月女王的沉默更让她感到恐惧。女王和奈莉希丝的亲密众所皆知,女王和奈莉希丝最近关系的转变同样众所皆知,但谁也不敢保证她们那么多年的深情已经没有半点剩余。新月女王如果震怒,也许安琪儿会更心安一点。 良久,久得安琪儿以为时间都已经停止流动,那飘飘淡淡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传旨。御医西历先生速速前往黑暗神殿救助黑暗神女殿下。” 安琪儿跪安转身,一张脸刷的变的雪白。 御医西历是难得仍活着待在官位上的前朝老臣,他拥有的精湛医药学,正是他保命护身的最佳法宝。谁敢保证自己没有个万一?对这位真材实料的医药师,即便是权倾新月朝的凯因兹也保持着表面上的尊敬。所以西历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也会被人扔出门去。是的,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身漆黑铠甲的骑士抓起他和他的医药箱扔下了台阶。如果不是那台阶只有一米多的高度,这位医药师的药恐怕就要先用在他自己身上了。 这位自豪的大医药师屁都没放一个就灰溜溜的跑了。百合骑士冰冷的眼神和不停摩挲的腰间利剑,就像是豹子的爪齿,从上到下布满了赤裸裸的杀气!新月女王的圣旨都直接撕了,他个小喽啰还能说什么? 紧闭的沉重殿门口耸立着高大的骑士,清一色漆黑的盔甲后冰冷的目光就像是择人而噬的虎豹,恶狠狠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神殿的人,无论是故意或者“无意”,他们一律举起剑锋!这其中,只有一个人进去了,那个人是意维坦财政总长,奈莉希丝-纳布斯的祖父,海席亚菲-纳布斯。而他进去了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古老的都城在疯狂了数日后突然沉寂下来,甚至变得死寂。奈莉希丝遇刺的消息像插上翅膀似的飞快地传播着。随后,便是百合骑士全员戒备,黑暗神殿全面封锁,连同女王圣旨被撕西历医药师被百合骑士驱逐一条比一条更震撼的消息传遍了布雷贵族界,令他们不约而同的噤若寒蝉,心下却又同时剧烈摇动起来。 没有人相信,一直强势对峙着的两强就这么突然陨落了一角,正如所有人都震惊着,凯因兹宰相那妖异般精准的布局操纵。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惊天动地。当天晚上当那份烫金请柬送到布雷贵族们手中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还未结束的战争却已经落幕。这并不是四年前水神殿那时的情况,比起根深蒂固让意维坦王百般禁忌的水神殿,失去了奈莉希丝的黑暗神殿,什么都不是。更何况,还有一个他们根本不可能战胜的高大身影挡在他们的面前。 春二月初三,凯因兹称病在家。四年前刺杀事件中失去亲人更失去权力地位的贵族们以利布坦、甘达尔、辛迪拉三家为首联名上书新月女王,要求彻查四年前刺杀事件真相,并强烈要求立刻圈禁重大嫌疑人奈莉希丝-纳布斯!其态度之惨烈令人悚然动容,其言辞之恳切辛酸令聋者泣血,新月女王却仍犹豫着,无法立下决定,早已得到凯因兹暗示的朝臣百官纷纷跪下求旨,最后仅有十来名以正直闻名或死忠于贝叶斯皇室的大臣没有出声附和。新月女王大怒,以奈莉希丝重伤在床生死不知为由拒绝众人要求,旋即愤然退朝。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卧病在床”的凯因兹正对帝特面授机宜,得到这个消息后,凯因兹笑了。他原本也没指望那个软心肠的小女孩能帮他什么忙,只要她不跳出来瞎搅和,这场战争就已经落幕了。事实上,从奈莉希丝重伤垂死那一刻起,战争就已经落幕了,失去了奈莉希丝的黑暗神殿不仅是失去了自己的利刃和头脑,更失去了灵魂。 但是,凯因兹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更不会把煮熟的鸭子往外面推。他猜测皇宫中的女孩,或许是心软或许是不愿亲手了结她或许真的仍在犹豫,但是她可以等,他却等不了了。 黑暗神殿毕竟曾经辉煌过,手下奇人无数,只要奈莉希丝还没有彻底死去,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出现什么变故。而对于凯因兹来说,在这种时候,任何变故都是不允许的。 布雷城外,十一禁军指挥使齐聚一堂,帝特坐在上首,静静地看着往日一个个斜眼看他的将军们吵成一团,这种高高在上超然物外的感觉让他都感到有些醉了。 但是他不敢多陶醉,帝特清楚顶多明天便是一切结束的时候,想到奈莉希丝那张绝美的容颜他不由心下一热,连身下某个部位也变得火热起来。凯因兹平淡的宣布突然在心底响起,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想起那绝世的容颜此刻多半已然变成黑炭,他突然感到一阵恶心。猛地一拍桌子,帝特跃起身来,冷冷地看着惊愕的将军们,说道:“就知道吵吵吵!吵什么?魔女已经身受重伤,那些威胁到国家安危的妖人现在就躲在黑暗神殿里,你们还有什么可以吵的!” 第二指挥使戈尔贡站出身子不卑不亢一礼揖下:“将军大人,属下有一问不吐不快。” “说。”帝特沉声应着,却转向第一指挥使蒂洛特,他很清楚,真正要问的人是谁。 “是。”戈尔贡直起身来,手指着帝特身后墙上巨大的银辉军旗,朗声说道,“帝特大人,我银辉军团世代守卫意维坦对皇室忠心耿耿,从没有过叛逆之举!戈尔贡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问大人您一件事,你敢不敢对着银辉军魂起誓,这次进城只是为了对付黑暗神殿的叛逆吗?” 帝特暗暗吃了一惊,但早已得过凯因兹事前指引的他表面上却是毫不迟疑地转过身去,对着墙上蓝底白百合的银辉军旗右手紧握平举着贴在胸前:“以我的生命和灵魂起誓,如果我所说有丝毫虚假,愿死于乱箭穿心之下尸骨无存!” 这段话端的是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便是对帝特最看不起的蒂洛特也不由怀疑自己看错了人。当然,换作任何一个人在不断连续重复练习了上万遍之后也可以说得像帝特这般决断,只不过面前这些指挥使们不知道而已。 第三指挥使,身为帝特最心腹的阿斯末最先反应过来,单膝跪下大声道:“愿尊将军将令!” 帝特的党羽们立刻反应过来,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很快,周围已经看不见一个站着的人,连蒂洛特都已经跪伏在地。强所未有的满足感充斥在帝特的心口,耳旁又回响起凯因兹的敦敦良言“再强大的力量也会屈服在权势之下,奈莉希丝垂死,从今天起,意维坦再没有人敢违逆我们。至于银辉军团?哼,聪明人自然会作出最有利的选择,你所要付出的只是给他们一个台阶。” 春二月初三,夜。 布雷有很多人都无法入睡。无论是奈莉希丝遇刺重伤还是黑暗神殿封锁戒严,都让他们感觉到暴风雨降临前的窒闷。虽然表面上是黑暗神殿和宰相大人之争,但是在这些人的眼中却是王权和相权之争!追不知道奈莉希丝和新月女王亲如一体,而现在,女王已经无法庇护她的姐妹了,那么接下去她还能保住她的王位吗?谁也不知道这种风暴会卷入多少人,聪明点的都选择明智保身一旁观望。但是很明显,凯因兹大人已经等了太久,已经没有耐心了。 镶金嵌钻的贵重请柬从送到每一个它的主人手中时,就开始大面积地制造恐慌犹豫气愤无奈以及妥协。极尽华丽之能事的请柬里面写着的内容就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只是单纯的一句“凯因兹身负国家之重托,然身体突染重病,不敢以一人废国家之大事,请诸君明日过府一叙,望诸君以国家大事社稷安危为重,莫让我皇失望。” “这是什么话?他凯因兹把自己当什么!早朝时不去拜见君王却去宰相府上参见他!他、他以为他是王吗!简直放肆!”一名忠于贝叶斯皇室的前朝老臣当着凯因兹信使的面将请柬撕成两半,那信使也不着恼,嘿嘿冷笑着离开了,眼里嘲弄和怜悯的神色差点让这位老臣忍不住不顾身份冲上去暴打他一顿! 像这位老臣家里发生的一幕也在布雷的其他地方上演着,然而更多的是恭敬有加甚至是卑躬屈膝的将家仆打扮的宰相府信使送出自家大门的贵族们,一边心中发苦一边将笑脸摆得无比灿烂,即便那信使走的时候往往身上揣着即便是富甲如他们也感到心痛的巨额财产。但没有人觉得不值,相反,在这些贵族心中,这份交易绝对是他们赚了。所有聪明人得到的都是同一句话“帝特大人刚带着银辉十一指挥使拜访过我家大人。” 银辉军团! 毫无疑问,当银辉军团向凯因兹投诚之后,无论是奈莉希丝还是新月女王都没有了哪怕一丝胜算。没有人怀疑这是谎言,试想如果这不是真的,以凯因兹一贯谨慎的性子又怎会如此迫不及待而且强势的逼迫众人做出选择? 银辉军团肯定已经落到他们叔侄俩手里了!毋庸置疑! “大人,您就这么肯定他们会上当么?”看着凯因兹意气风发胜券在握的模样,影子忍不住问道。 凯因兹回过身来,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那是胸有成竹的自信,他摇头说道:“我早已说过,没了奈莉希丝,黑暗神殿什么也不是。至于新月女王?她只不过是一个心肠太软的普通女孩罢了。如今奈莉希丝重伤垂死,帝特又担任银辉军团副军团长多年,银辉军团倒向我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帝特虽然鲁莽但不是不识大体之人,他身旁又有阿斯末那等能人,想必银辉军团此刻已然屈服。我并没有欺骗他们,只不过是提前将这好消息拿出来和他们分享而已。再说了,这是他们亲自探查出的消息不是么?” 影子浑身一冷,突然发现面前人不仅是卑鄙无耻这么简单,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其目光之深远一般人根本无从所及!而正如凯因兹所说,所有人都相信了他们千辛万苦付出了巨额财产才换来的“绝密消息”! 凯因兹淡淡微笑,双手缓缓张开,夜风拂过他的脸吹乱已开始泛白的发,却仿佛拥着整片天地,连那瘦削的身影都突然变得高大起来。只见他一挥手,洒然笑道:“良禽择木而栖,银辉军团如是,朝臣们自然也如是。过了明天,黑暗神殿也好,奈莉希丝也好,甚至——”语气一顿,深深地看了影子一眼,沉声道,“甚至是新月-贝叶斯,他们都将成为历史,只有我,是胜利者!你说,这群把家族看得比国家要重要得多的墙头草们,怎么可能去选一条必死之路?” 影子全身僵硬,看着凯因兹的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凯因兹却突然笑了:“你看,连你都不敢相信我会这么赌,他们又怎么知道我有这么大胆?”凯因兹冷笑,“不管帝特带不带得回银辉军团,明年明日,都是贝叶斯皇室最后血脉的忌日。嘿,谋国计划泄露恼羞成怒的黑暗魔女不甘就此失败,就算死也要祸害我意维坦,故命狂热的‘黑暗信徒’刺杀女王陛下导致女王身亡,然后,我,唯一的最后的英雄,在危机关头挺身而出,带领忠诚的臣民们将黑暗神殿彻底摧毁,以黑暗魔女奈莉希丝的人头祭奠女王,使黛娜蒂尔赫莱斯的荣耀重新照耀意维坦,然后,登基为王!” 看着凯因兹,影子愣愣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像打翻了五味瓶心中一阵莫名,良久,影子有些苦涩地问道:“那,那些准备刺杀新月女王的‘黑暗信徒’们现在在哪?” 凯因兹看着影子,微微笑着,一言不发。 良久,影子的目光突然变了,那是一种恍然、震惊混杂着无奈以及了然的复杂目光,当影子重新没入黑暗之前,影子听到凯因兹的话轻轻响起:“现在,该你向女神证明你的忠诚了。” —————— 雪舞历1047年春二月初四,这是一个注定震惊世界的日子。 这一天的清晨,意维坦朝堂大殿上,大半臣子在早朝论证之时影踪全无,三三俩俩的老臣一眼便可望尽,登基三年的新月女王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沉闷的气氛伴随着罗密得升起的光明一并灰暗下来。 老臣们下意识的望向臣子首位,那里本该站着的瘦削身影影踪全无,老臣们心知肚明,宰相大人的卧病在床十层十是假的。对于女王和宰相之间那种暗涌波动,他们心知肚明又忧心忡忡。凯因兹之前从不曾这般公开的和女王叫板,但是昨天夜里的一封请柬,将一切都打乱了。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从元宵过后便开始失控的形势在奈莉希丝遇刺生死不知的那一刻起终于完全崩溃。 “诸卿,谁能告诉本皇,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同时告假?哼,凯因兹卿病了,大伙儿就都病了!!”不知是否光线问题,老臣们只觉得女王柔柔弱弱的声音中充满了肃杀之气,一个个磕头不已,老泪纵横,却都说不出话来。新月女王拍案而起,怒气冲冲地返回后宫,留下一群忠心打了水漂的老臣们面面相对,长叹告辞离去各自回家。 进入后宫,新月的脚步越来越急,却不是往她现在所居住的中宫而去。随身女官安琪儿带着宫女内使紧紧地跟着女王,心中的惊讶却越来越深。因为她已经认出了女王所要去的地方。是的,从进入这条路开始,目的地只可能是望月阁,当新月还是三公主的时候,她所居住的地方。 是因为抛弃了奈莉希丝小姐才想要赎罪吗?安琪儿想着,粉红色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你们都留在外面。” 安琪儿一怔,怯怯的唤道:“可是陛下——” “想死就跟来。”新月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进望月阁,咿呀一声将门内外隔成两个世界。关上的瞬间,新月分明看见安琪儿的脸上,泪滴滑落。 望月阁,还是四年前的望月阁,作为女王曾经的居所,虽然在主人离去后变得冷清,但宫人们没有敢对这座偏殿有丝毫怠慢的,谁也保不准女王什么时候便要来看看,比如现在。 掀开珠帘,走进内室,眼前的一桌一椅莫不与当年相仿,屋子正中圆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紫金檀香炉,长年不息的檀香让整个闺房充满了静意,一点都没有许久未有人居住的憋闷。看着面前一切似曾相识的物事,仿佛突然走进人生里最初也是最后的开心时光,新月缓缓走到窗边,推开那一扇窗子痴痴地望着窗外,仿佛下一刻,那张温柔微笑的脸又会突然出现。突然转身,身后静静立着的女子冷若冰霜,只有一双眸子深深的犹如星河直要将人吸进去一般,正是黑暗神殿三圣女之一——夜! 看见突然出现的夜,新月女王脸上却没有丝毫诧异。夜不卑不亢的微微一礼,清冷深邃的目光底微不可察的滑过了一丝怜悯。圆桌旁,须发皆白的老者坐着看着两女,目光落到新月身上时变成了怜爱。对新月,对奈莉希丝,海浦-科顿一直有着一份愧疚,这位落人群的无冕之王一直认为,云的死归根结底要始于落人群那一战,而当时如果他——所以,对于两女的请求,他才会无力拒绝,倒不仅仅是因为海席亚菲这老友的关系在内了。 向夜微微颔首示意,新月一礼拜见海浦,惊得老人忙跳起身来,连声“不敢”。无论原因若何,新月是确确实实的一国之主,这一大礼便是圣级高手也感到惶恐。 新月抬起头来,轻轻说道:“海浦爷爷,这一礼不是以意维坦王的身份,而是以他的未亡人身份感谢您远来相助。您和他是忘年交,又是奈希姐姐的长辈,晚辈向您一礼也是应该的。” 海浦看她没眉目凄然,却自有一股倔强,想起云,陡然长叹一声,不再多话。 行礼已毕,新月站起身来,转身望向窗外蒙蒙亮起的天空,只是这么站着,王者气势已自然漾出,那是遮掩不住的罗密得一般耀眼的光芒。海浦复看了新月一眼,心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两女都不是多话的人,海浦一个老人家当然不可能和两个小女孩有什么共同话题,三人间的气氛沉闷得就像是压抑的天空,连远处的云层都是黑压压的一片,看不见尽头。 这是新月登基四年来第一个清闲的早晨,这是四年来新月女王第一次回到望月阁,安息的檀香,湿润的晨风都将新月带入公主时的记忆,时而微笑,时而沉醉,忧郁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泪水却仿佛失去了控制般,缓缓流下。 “咚咚咚。”脚步声猝然响起,惊动了沉思中的新月女王,片刻,敲门声响起。转过身来时,她又变回了新月女王,柔弱的三公主在四年前就已经死了。 “是谁?”新月的声音柔柔的,却掩不住话中的怒意。夜在一旁看着,见到的却是森冷阴寒的笑意,便是久经杀戮的海浦看到新月脸上的笑容时,亦是忍不住浑身一冷。没来由的,他突然想起了奈莉希丝,她脸上挂着的赫然也是这样的微笑。 “陛下,是云字密使!” 新月脸上的笑容更冷了,看向了夜,眼中露出一丝确认的疑问。夜缓缓点头,衣袖一笼,手上已多了一把亮银色的长剑,而海浦桌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贯在鞘内的漆黑墨剑。 新月猛地拔高了声音:“进来!”门咿呀一声打开,隔着珠帘,远远看着,当前一人正是新月女王随身女官安琪儿,而后一人全身笼在漆黑的斗篷之中,将头脸也盖了个严实,就像是个黑色的影子。新月端坐在海浦刚才坐着的位置,夜和海浦已经隐去身形,即便看不到,新月也知道他们就在这里。安琪儿掀开珠帘,恭恭敬敬的递上一面巴掌大小的碧玉牌,随后自然的退到女王的身后。玉牌正面是一轮明月,旁边纠缠着许多云彩构成一幅美丽又和谐的复杂图案,而背后则是一个大大的云字,正是新月女王麾下密探最高级者方能持有。这种玉牌,一共只有三枚,而见过它的人不会超过五人。 披着斗篷的人在珠帘外站定,离新月只有不到两丈的距离,对于圣级来说,这个距离几乎等于不存在。 “说吧,什么消息。”新月女王的声音淡淡的,对于她亲手布置的最高级密报竟然毫不关心的样子。安琪儿莫名一冷,眼中亮起犹豫,外面那人却已然开口,声音非男非女,却不难听,反而很有种中性的韵味。“启禀陛下,银辉军团反了。” “什么?!”新月神色大变,猛然站起,几步疾走到珠帘后,催促道,“速速将详情道来!”在她站起的瞬间,安琪儿犹豫着,手伸出了一半嘴张了又开,阻拦的话语终究没有出口。 “是——”披着斗篷的人猛地抬起头,一道银光撕裂了时空! 安琪儿捂住口不让大叫出来,泪水汹涌而出,模糊视野里,新月女王回头望着自己那不敢置信和错愕的神情。披着斗篷的人抽出长剑,从怀里取出丝巾轻轻地擦拭着剑锋上红色的液体。 “既然不舍得,为什么还要背叛?”非男非女的声音冷冷地敲打着安琪儿心灵最脆弱的地方,刺人的目光仿佛将她心中的秘密都看清,“就因为凯因兹是你父亲?” 安琪儿苦涩的笑着,连辩驳都无力。任谁来看,这都是早已计划好的阴谋吧?谁会相信,在一年前她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个父亲的存在?更不知道之前那一连串和女王相遇的“巧合”她都并不知晓? 眼中闪过一抹怜悯,披着斗篷的人缓缓举起剑,剑锋所指,正是安琪儿的心房。空旷的房间中只有冰冷的声音淡淡响起:“不过,你父亲看来并不像你这样看重这段父女之情。比起一个女儿,他显然更不愿意让知道女王身死秘密的人活下去。” 惨然一笑,安琪儿苍白着脸,却没有露出惊慌或是震惊,就好像早已知道这样的结局一般。 “你不惊讶?”披着斗篷的人语气中透出一丝讶异。 安琪儿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尽是嘲弄:“虽然我只见过他七次,但我父亲是怎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刺杀了女王,如果我失踪了或者活下来了,那不是很奇怪吗?我那雄才伟略的父亲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披着斗篷的人声音突然变得压抑了:“你明知道必死,为什么还要背叛这么信任你的女王?就因为你身上流着凯因兹的血?” 安琪儿脸色一冷:“我不希望我母亲死后还要被人打扰!而且——”脸上流露出不需掩饰的哀伤,安琪儿凄然道,“奈莉希丝殿下都被她害死了,我、我——” “你是想为奈莉希丝报仇?”非男非女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怪异。 “不,我只是想一起死。”安琪儿摇摇头,粉红指甲猛地割向咽喉! 后脑上突然挨了一下重击,安琪儿昏迷前的最后意识看到的竟是新月女王的幻象,嘴角露出解脱的微笑。“陛、下——” 海浦抓起安琪儿的手放到鼻下嗅了嗅,忍不住失声道:“竟是—钩吻!好狠的小丫头!”夜从阴影处缓缓走出,白衣飘飘,唯一不同的是,手中银剑上沾满了血腥,就像是地狱中走出的魔鬼!她缓缓抬头,看向披着斗篷的人,微蹙眉头说道:“你带来的人都已经死光了,不用装了。” 斗篷掀下,水蓝色的影子渐渐模糊,露出一张冰冷美丽的面孔来,却赫然正是水圣女绯羽-丝蒂娜-克蕾娅!地上的新月尸体紧接着变成幻影凭空消失,帘幕后缓缓走出安然无恙的新月女王,神色复杂地望着躺倒在地的安琪儿。 “要杀了她吗?”问这句话的是绯羽,她看着新月,这是新月的部属,也是背叛她的人,该怎么处置,她最有发言权。如果不是安琪儿适才说的那番话,也许她已经和外面埋伏的那些个水神神卫以及凯因兹的手下们一起被处理了。 看着躺倒在地的安琪儿解脱的微笑,简单的杀字新月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神色阴晴不定,良久,她挥了挥手,仿佛有些疲惫的叹道:“带给奈希吧。她的信徒,只有她才有权处置。”顿了顿,新月看向夜和海浦问道:“那些人都死了吗?” 夜点了点头,又问道:“陛下,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新月微微闭起双眼,眼缝里却泄出丝丝寒光。 ———————— 佛尔利斯怔怔地看着和普罗旺斯交谈的金发美男子,满脸不敢置信。 昨夜,一片死寂的黑暗神殿突然“热闹”起来,奈莉希丝将他带给百合骑士团第一分队队长普罗旺斯。还记得,在见到奈莉希丝时,普罗旺斯脸上那种从绝望到狂喜兴奋的变化,佛尔利斯还未想清楚普罗旺斯为什么会露出那种神情变化时,奈莉希丝的话语瞬间便燃毁了他的理智:“因为你的勇敢,我给你复仇的诺言。现在,时间到了,去吧,少年,跟着普罗旺斯,去手刃你的仇人。” “是,殿下!”之后奈莉希丝对普罗旺斯说了什么,佛尔利斯已经完全没有听到了,只有胸口那股火焰越烧越烈,直要将一切都烧毁殆尽。 一夜的急行军,跟着普罗旺斯和他属下的骑士,一群人在天未亮的时候在远远可以望见银辉军团驻地的地方停了下来,直到金发男子的出现,他们换上银辉军团的盔甲战衣,跟随着银辉军团第三指挥使阿斯末大人,在他麾下亲兵们的掩护下,趁着黎明前的夜色大摇大摆地进了军营。 现在的银辉,已经不是四年前那支铁律分明的精锐了。 佛尔利斯端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普罗旺斯和阿斯末讨论复核着最后的行动,心潮起伏不定。银辉军团不是只忠于贝叶斯皇室的吗?为什么身为第三指挥使的阿斯末大人是忠诚的黑暗信徒?而且——在调查帝特的过程中,他曾经发现,阿斯末是帝特在银辉军团里的亲信心腹!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在女王那道严令下来前,阿斯末便经常陪着帝特在布雷出现。但是—— 少年脑海中的混乱没有人能给他解答,除了阿斯末本人。从普罗旺斯带着佛尔利斯进入营帐后,阿斯末便感到奇怪,虽然彼此并不熟悉,但是普罗旺斯的谨慎勇猛阿斯末早已知晓,所以他才更奇怪,在这种攸关黑暗神殿生死的紧要关头,普罗旺斯怎么会带这么个青涩的小毛头出现在这里? 普罗旺斯的回答只一句“神女殿下命我带他来的”就让阿斯末闭上了嘴。只不过落到佛尔利斯身上的眼光却又多了几分古怪,但是当看到少年神思恍惚心神不定的样子,阿斯末忍不住又在心中重重叹气。 身为黑暗神殿亲传弟子,阿斯末对黑暗神殿还有黑暗神女的忠诚是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四年前那场巨变后,奈莉希丝性情大变,温和的微笑下是更冷漠的疏远,难得见到她对男子与众不同,佛尔利斯虽然还是少年,但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气质却让他想起了当年的那个人,而对于奈莉希丝的打算也就不由得理解得歪了点。 “小子,很害怕吗?”佛尔利斯脑海中一片混乱,隐隐的感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却不敢细想,阿斯末突如其来的嘲弄立刻将他惊醒。下意识的拔剑出鞘,剑到一半佛尔利斯方才反应过来,看着阿斯末讪讪笑笑。 阿斯末心中一苦,却是打起精神来,柔声道:“放心吧,奈莉希丝小姐智计无双,帝特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早在数年前小姐就已经为他们准备了归宿。今日之事,一切都在小姐的掌握之中,你不需担心。”说是“不需担心”,其实阿斯末更想说的是“不需如此害怕”,只不过怕伤到这得到小姐特殊对待的少年的自尊心而没有说得那么直接罢了。 听着阿斯末的话语,佛尔利斯却是面色怪异地回望着他,语音微颤地问道:“阿、阿斯末大人,您是说,奈莉希丝殿下几年前就已经算到了今天的局面吗?” “不错!小姐天纵之才,早便看到凯因兹叔侄的狼子野心,早早便做好了布置,早在他们开始图谋之前,小姐便已经准备好陷阱就等着他们跳进来了!”阿斯末朗声一笑,面上一层自豪的光亮得刺眼。 是只有他们吗?佛尔利斯陡地感到一阵苦涩,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黑暗神殿在几年前是什么模样他还是清楚的,而阿斯末是什么人?意维坦银辉军团第三指挥使!这样的人,竟然一早便是黑暗女神的信徒?奈莉希丝殿下、黑暗神殿,真的只是为了对付凯因兹叔侄吗? 突如其来的困惑让少年感到迷茫,脸上表情却渐渐镇定下来,阿斯末看着天色,良久,淡淡说道:“是时候了,小子。” 佛尔利斯猛地抬起头来,捏紧了掌心的剑。 第十一卷 魔女盟 外篇 魔女 中军帐,帝特靠坐在虎皮椅上,板着一张脸做出威武的模样,虽然底下一个人也没有,但是他却仿佛正享受着众人崇敬的目光。已经年近28的帝特看起来早已不是当年那般青涩,多年军旅将皮肤晒成麦色,蓄着短须的模样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威武,只是双眼中无法掩饰的洋洋得意破坏了整体的感觉。 在四年前,他虽然在新月女王及凯因兹的支持下坐上了银辉军团副军团长的位置,但是帝特心中清楚,对于银辉军团来说,他只不过是一个外人,还是靠家族庇佑才进入银辉镀金的废物。 崇拜英雄并极其希望有一天也成为英雄的帝特怎么忍受得了“手下们”那种不屑的鄙视目光,一直,一直,一直梦想着有一天,他会真正的坐在这个位置之上,指挥千军万马建功立业。而今天,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便是那些高傲的看不起他的将军们也不得不屈服在他的面前。一个人都不在身边的时候,帝特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帝特缓缓步出营帐,抬头看了看天空,远处飘着的大片黑云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算算天色也差不多了,一掀华丽披风,帝特带着亲卫们往大校场走去。今天,是他的重要日子,也是意维坦的重要日子。过了今天,他就是意维坦独一无二的英雄,到时候,就算是女王,嘿嘿——帝特美美的想着,在娶了女王之后他是当摄政王好呢?还是自己当意维坦王? 军帐中走着,帝特突然看见远远的,他的手下心腹阿斯末也带着亲卫走了过来。忍不住心中一喜,这些年来多亏了阿斯末用心辅佐,否则他也不能那么顺利的在银辉军团中站稳脚跟。虽然帝特坚信就算没有阿斯末的辅佐,他终究也能做到,不过对于阿斯末这“最有眼光”的手下,他仍然保持着一份超然的欣赏和重视。 远远的望见阿斯末敦厚英俊的笑容,帝特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却突然一僵,帝特发现阿斯末身后跟着的少年亲卫正冷冷地看着自己,漆黑的眼瞳中充满仇恨! 帝特一呆,已是下意识的放慢脚步,再看去时,却发现那少年已经不见,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而在他看见那少年的位置上是一个一脸无害的中年男子。帝特不是什么反应极其迅速的天才,但是这几年毕竟不是白混,怀疑的念头既然神使鬼差的冒出来,自然地便去寻找支持或者推翻的证据。 阿斯末在看到帝特脸上迟疑时便加快了步伐,看上去就像是迫不及待想要迎上去的样子,而他身后的普罗旺斯一边狠狠地瞪了佛尔利斯一眼,一边打出密令准备战斗! 帝特的幸运在于他的反应迟钝,帝特的不幸在于他终于反应过来。对阿斯末的信任也挡不住突如其来的怀疑,特别是当这怀疑得到新的证据支撑时更是如此。帝特没有关心对方亲卫长什么样的习惯,但是对于手下第一亲信阿斯末的随身亲卫却因为多少多见过几面而保留有相当的印象,当扫遍阿斯末身旁也没有看见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时,帝特已经停下了脚步。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属下。帝特的突然止步并没有得到身后亲卫的配合,虽然这些亲卫里不乏这些年里他笼络来的高手,但是对于一支军队来说,缺乏纪律性正是他们最大的缺漏。而阿斯末,所率领的却是百合骑士团第一分队这最精锐的精锐!更何况阿斯末本身正是银辉军团仅此于第一指挥使蒂洛特的将军!眼看帝特起了疑心,阿斯末当机立断,早已按运的功法瞬间提升至极致,猛地拔剑出鞘,一声断喝,直接合身扑上! 帝特被阿斯末激烈的反应给吓呆了,而他身后那些亲卫更是完全没反应过来,有几个更傻傻的呆看着举剑杀来的阿斯末,仍然想不明白帝特大人的亲信阿斯末大人拔剑想要干什么。唯一没有呆滞的人是阿斯末身后的百合骑士们,在阿斯末的断喝下,他们毫不迟疑地拔剑出鞘,就像是一群饥饿的狼,冲向了帝特的亲卫军! 而帝特这方,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帝特本人,毫不迟疑地抓过身旁小兵挡住阿斯末的雷霆一击,帝特已然借着人群躲入亲卫军中。而他所招揽的那些草莽中人终于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在大规模的战场中他们或许无法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但是在这种小规模的百人战中,却是他们最能尽展所长之所在。 左右迎上架住阿斯末长剑的是一对孪生兄弟,哥哥叫黑虎弟弟叫黑豹,兄弟俩使一般的长铁棒,所学的武技是只有简单的横扫劈斩,但是在两人天生的神力和沉重的黑铁棒下却将威力推上一个恐怖的境界!更难得的是,这两兄弟自小心有灵犀,虽然浑浑噩噩不明世事,但联手搏击之术却是修炼得炉火纯青!两人浑似一人,配合得默契无比,便是实力早已攀上白银阶顶峰的阿斯末甫接之下也有点吃不消。 身旁杀气骤现,一道青锋荡开长剑一撩黑豹力道千钧的重斩,阿斯末反手一剑撩起,步法微变,已然退开三步,正好脱出黑虎黑豹攻击范围,而在他的身旁普罗旺斯已然站定。 “阿斯末!你竟然背叛我!!”帝特愤怒的吼声从亲卫中传出,原本红润的脸已经变得苍白,他心中更充满了不解,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这最先效忠于他的第一亲信竟然背叛他! 阿斯末抬头微撇了帝特一眼,看着他扭曲的脸,淡淡说道:“帝特大人,这话是从何说起?我阿斯末是银辉军团的人,我的忠诚早已献给贝叶斯的女王,您所谓的忠诚真不知从何说起?” 帝特的怒吼嘎然而止,远远看着阿斯末的眼瞳里刻满怨毒,连连冷笑:“好!好!好!那贱人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背叛我?是银辉军团的军团长宝座还是荣华富贵权势美女?” 阿斯末冷冷地瞥了帝特一眼,缓缓摇头道:“帝特大人您这话是从何说起?身为银辉军团的一员,忠于女王陛下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我对付你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你正在背叛我们的祖国!” “阿斯末,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原来你也一样!那你就为了那愚蠢的理由去死吧!”脸色猛地阴沉下来,帝特冷笑道,“阿斯末背叛银辉军团,阴谋行刺本将军,罪无可恕!无论何人,凡杀死阿斯末者,赏万金,以其位授之!” 帝特话音刚落,他身旁的亲卫们已然沸腾起来,看着阿斯末的眼神就像是看着美丽的未来。只要是人就会有私心,在巨大的诱惑面前,阿斯末的手下们是不是还能那么团结?前程,官爵,美女,权力,帝特相信没有人能阻挡这种诱惑,除非他不是人。 很快的,帝特就发现,阿斯末带出来的家伙们确实不是人!至少,一般人在面对高手时的恐惧他们仿佛全部没有!更离谱的是,他精心收拢的那披草莽高手,竟然、竟然只是勉强和阿斯末的手下打了个平手?!不!是阿斯末的手下们占了上风! 阿斯末这方人数虽然较少,但是局势却反过来压制着帝特方厮杀着。如果不是帝特方那些个高手们的存在,恐怕战斗的开始就已经结束。即便如此,帝特也看出了己方的不妙,帝特拔剑出鞘,身子却悄悄往后退去,他身旁那批亲信更是心有灵犀的一并护着他往后退着。 这怎么可能!这里面除了黑虎黑豹之外,其余那些人也几乎都是白银阶以上的高手啊!这群人,这群人?!!帝特猛地瞪大了眼,他看见他用了千金从民间招来的一位已几乎到达白银阶顶峰的高手竟然被一个还没成年的小鬼一剑洞穿心窝!等等!那个招式!难道是—— “帝特!拿命来!”少年口中蹦出的怒喝像是埋藏了数年的深仇一并窜起,双眼一片通红! 就算离着十来米远中间更隔了数十个军士在厮杀着,帝特却仍然感到一阵心寒!少年眼中刻骨的仇恨不容虚假,即便他不知道是他谋害的那一家的后人,但是能将白银顶峰高手瞬间斩杀的家伙绝对不是他这个半吊子高手挡得住的! “挡下他!快挡下他!”帝特再不迟疑,在亲卫们的护送下开始迅速往外退去,他非常清楚,阅兵大集合即将开始,而一早阿斯末便已将在此期间的巡守安排接了下来。当时帝特还未阿斯末的忠心感动,现在想想这白眼狼根本就处心积虑要制他于死地! 虽然不聪明,但是简单的生路死路帝特还是分得清楚的!帝特更加侥幸的是,那个少年的仇恨让他发现了端倪没有陷入重围,想起这他更不由一阵阵后怕,只差一步,他现在就已经死无全尸了! “退!退!马上退出去!到外军营去!快!”帝特一边挥舞着剑一边呼喝着,且战且退着往外军营退去。原本为了防备第一指挥使蒂洛特他们的布置反而变成了如今救命的稻草,帝特都不知该感谢自己的多疑,还是痛骂自己的有眼无珠了! 外军营是由他的另一亲信第四指挥使英吉利率军指挥,这个人一向和阿斯末不和,两人之间常有争斗,英吉利更多次在公开场合下表示对阿斯末居于他之上的不满。帝特收服此人时原本便存着以后制约阿斯末的想法,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帝特想不到的事情多了,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当然,阿斯末也是一样。 至少在他的计划里,到这个时候,帝特早就应该陷入他们的包围圈里死得不能再死了才对。恨恨地盯了眼在敌群中拼命冲杀的少年,阿斯末忍不住向普罗旺斯抱怨道:“小姐是在想什么啊?怎么让你带着这么个小鬼上战场?这不是添乱嘛?” 普罗旺斯暗自苦笑,心道:这哪里是我能决定的? 黑虎黑豹两兄弟虽然骁勇,但是在百合骑士们的默契配合七杀剑阵强大恐怖的杀伤力面前就显得太过薄弱了点。更何况草莽之士大多穿不惯正规的骑士铠,帝特一向也随之任之以之为真猛士,但到了和百合骑士团这种非正规远胜正规的骑士们相斗时,这群没有达到圣阶的凡间高手就吃亏在了这铠甲上。 且说帝特边战边逃,手下的高手越打越少,反应迟钝点的如黑虎兄弟二人已被斩杀大半,聪明点的早已觑个空远远逃开。看了看他们逃离的方向,阿斯末也不追赶,后面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可惜大鱼没打到,倒是一群小虾米自投罗网,那也怪不得他了。看着远处被亲卫们裹着往后退去的帝特,阿斯末冷冷地笑了笑,小姐早已交待,只有这帝特,是非死不可!只是,看着帝特逃走的地方,阿斯末不由皱起了眉。对峙已经不可避免,胜负更有可能逆转,从帝特提早看穿了他的计划,阿斯末心里便已存了为教献身之决心,只是看佛尔利斯越发不满起来。 帝特已经全然顾不上身后的追兵了,他不知道阿斯末为什么背叛,但是他清楚,对方是为了杀死他而来的,而最有可能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而有能力这么做的只有那个人! 帝特越逃越远,阿斯末心中越发焦躁起来,他不怕死,就怕死了也没有完成小姐的任务误了小姐的大事,那他就是百死也莫赎了! 虽养尊处优多年,帝特总算是在军营中渡过的,在生死关头更是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才出来,恨不得把两只手都换了脚,跑得再快些更好。眼见得就是远处高耸的哨塔和巨大的栅门,帝特是大喜,虽然他身旁的人都快死光了,但只要过了这道门,后面,就是英吉利的部下!那时候阿斯末身边的人就是再多一倍也休想杀死他了! 冲! 最后二十丈! 冲过去就是活命! “帝特!!!”怒喝声犹如晴天霹雳,身旁众人只见一道绚烂银华在人群中猛然崩起,就像是郎玛山甭了那一角势若千钧,压得周围众人喘不过气来,就连时间都仿佛凝滞! 那声音还带着些年少的青涩,那仇恨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杀气! 眼角余光里,只见那一漾银华已然电射而至,路上所阻无不受伤毙命,而那剑锋所指赫然便是他的背心要害!大骇之下逃走亦是不及,脑海中一片空白的帝特却仿佛突然第一次看见这一剑的震撼,如同那一个传说的绝代风华! 退即死!帝特心中突然涌起明悟,左手握上剑柄,电光火石间,最先涌起的却是蛰伏强压数年一腔复杂情绪尽化做莫名怒吼——“不!!!” 没有人知道帝特临死前的怒吼代表什么意思,他不是圣级,纵是圣级在那种情况之下也逃不命去。佛尔利斯呆呆地站着,胸口一道深约两寸的伤口外卷着流着血,他却只是呆呆地看着那身上插满了箭的帝特瞪大的眼。 佛尔礼斯不明白明明是他的深仇大恨,为什么帝特会用那种眼光看他?佛尔利斯更不明白,那一剑残雪他自问自己已经发挥出逼近当日岚公主所使威力,为什么明明实力还没到达白银高阶的帝特却愣是挡开了这一剑!甚至他差点死在帝特的反击之下! 佛尔利斯想不明白,就像帝特至死也不明白,为什么新月女王会突然出现在这守卫森严的军营重地?她不是应该在宫中被“黑暗信徒”的垂死挣扎给刺杀了吗? 死者已矣,生者却不会再关心失败者的下场。 重伤逃出皇宫的“影子”(绯羽)带来的消息打破了他的自信,奔若雷霆的骑兵震天的声势将他最后一丝希望粉碎。凯因兹望着头顶阴暗的天空,脸色却是异样的平静。 在意维坦王和索唯亲王这样厉害的人物手下苦心经营了数十年,终于拥有了今天的权势,甚至距离那渴想了一辈子的位置只剩一步之遥,却在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被生生掐断!而对手,却只是两个小女人而已。 凯因兹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似的,身体依然笔直,绯羽却清楚,如今还站着的老人不过是一个空壳而已。 大地的震动终于停止,厚重的大门在专业的撞击下很快便倒塌在地,露出宽广的前院来。一身华服皇冠明珠的新月女王走进大门,和前院尽头大厅门口的凯因兹静静对望。这一刻,交手数年的两人竟不是大敌,更像是惺惺相惜的对手。 鱼贯而入的骑士们占据了前院,和凯因兹府中的死卫们对峙着,凯因兹所邀请的座上客摇身一变成了他手中的人质。骑士们身后,一群弓箭手已然占据各个要害地形,劲弓疾箭统统指着凯因兹和他手下的死卫们,而那些被胁持的臣工贵族们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厅中端坐着的臣工贵族们一个个面无血色,凯因兹的异常他们方才便已隐然察觉,骑士们的坐骑踏响更是让他们感到恐惧,但没等到他们偷偷溜走,凯因兹府内化妆为家卫的死士们已然在凯因兹的命令下将明晃晃的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新月远远地看着凯因兹,四年前那个英俊温柔的中年男子如今已经是两鬓斑白,皱纹爬满了他的额头。不过五十岁不到的年纪却苍老得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新月突然感到一阵愧疚,这些年来,如果不是凯因兹的主掌操持,意维坦不可能有今天这般局面,甚至在当初意维坦王和索唯亲王身死之时便要动乱不堪。 凯因兹或许心存不轨,但对意维坦来说,他却是功大于过的。只可惜——新月怜悯地看了远处的老人一眼——只可惜,从一开始,凯因兹就只是奈莉希丝那庞大计划里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 他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而现在,已经到了他退场的时候。新月却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萧瑟。 远远地看着年轻的女王,四年前还似个小孩子的新月在短短的四年内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吗?随意一站,容颜微肃,便已是这般威严,为什么自己竟然没注意到呢?凯因兹苦笑,在心里他总是把新月当成那个软弱的女孩,所以才没有发现她已经长大了。 “陛下。”突然感到几分苦涩,话转了几圈,吐出来的却是,“您终于来了。”仿佛解脱,又仿佛恍然大悟似的,话说出来后,凯因兹却如释重负般的露出一点笑容。 “你早已经知道我会来吗?”新月这么问,目光却突然蒙上一层愤怒的光,“那你为什么还要逼我?” 凯因兹长笑一声,脸上神情却突然变得有些诡异,他点了点头:“是的,陛下。从那人身死之时,从先皇他们出事之后,我就猜到了,无论是谁,只要挡在你们路上的,你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扫除。”说到这,凯因兹摇头苦笑道,“而我费尽心机图谋的一切,却终究逃不过她的算计。想来,在四年前,你们就已经看到今天的结局了吧?嘿!好一个黑暗神女!好厉害!” 新月久久不语,许久方才开口,目光深深地凝视着:“既然你早已猜到,为什么不索性放开早早离去?” 凯因兹哈哈大笑,脸上神色竟是由衷的佩服,他道:“这就是我不得不佩服她的地方啊!命运若是想要操纵一个人,必然是先操纵他的心,我便是如此,她早已算到了吧,即便我猜到那可能是陷阱却仍忍不住要踏出这一步!她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只差我自投罗网而已。哈哈,哈哈哈哈!” 偌大的院子中,只有凯因兹苍凉的大笑回荡着。笑声陡收,凯因兹的脸色已回复平静,盯着新月冷冷说道:“就算她算到了一切,她有没有想过我手中的这一批人质呢?站在这里的人几乎囊括了朝堂上大大小小的官员以及布雷几乎所有大小贵族的族长。我承认我输了,但杀了我,他们都得给我陪葬!这些人都死了,你靠谁处理朝政?这些人都死了,没有我,你要用多久才能让意维坦恢复原状!我亲爱的小公主啊,她,有没有告诉你遇到这种情况你该怎么办?” 话语里的讥嘲连傻子都听得出来,知情的人都知道,凯因兹所愤怒的“她”指的是谁,更加清楚凯因兹那股怨气针对的是谁!身处暴风中心的女王却只是笑,那平淡的笑容却冷得让人心寒,“背弃君主,是为不忠,不顾家族,是为不孝,如此不忠不孝之徒,留之何用!你要杀便杀,也算他们为国尽忠了。” 凯因兹冷笑一声,手高高的举起。他早已作过最坏打算,利用剩余的霹雳火和火油将整个宰相府布置成了死地!只要他的手一落下,宰相府便会在一连串的爆炸下毁于火海。离门近的女王等人或许会得救,但厅中那大票的意维坦臣工贵族却将尽皆为他陪葬! 手边要挥下,猛地——修长的剑刃从后备腰际刺入直往上穿出胸膛,凯因兹低下头,呆呆看着透出胸膛的那一抹剑尖,猛地回手抓去,他第一次抓住了影子的手。冰冷,滑腻,柔嫩,这是一双颠倒众生的手,这是一双本该红袖添香琴瑟低吟的手。那淡蓝水雾一阵晃动容颜却更模糊了,凯因兹全身一震,渐渐模糊的双眼却突然看清了淡蓝水雾后这四年来一直想揭穿的真貌——那一张温柔似水的清秀容颜,一如四年前一般楚楚,只是嘴角已抹去温暖的笑。 “我早该想到的,原来是你——”笑容里渐渐只剩下苦涩,凯因兹长叹一声,带着未知的叹息,缓缓闭上了眼。 凯因兹死了,曾经不可一世,只手遮天,一手掌握意维坦大权的男人,在凡人所能获得的最接近荣耀的顶峰,倒在了距离皇位仅有一步之遥的咫尺却永远的天涯。 看着凯因兹苍老的模样,还有临死时嘴角微笑,她竟仿佛看到一抹解脱,就仿佛如释重负的笑容。莫名的,新月感觉心很沉重。 凯因兹权迷心窍死有余辜!看着那些“得救”的忠臣们一个个迫不及待地用最恶毒的咒骂他们之前的主子来证明自己的忠诚,新月突然想笑。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人该为凯因兹的死感到愧疚的话,那她应该便是其中之一了吧。这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早在四年前的那一天,凯因兹的结局就已经被决定了—— “报仇?我们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怎么报仇?”对心如死灰的岚,奈莉希丝斩钉截铁地说出她的决心:“你看着。五年之内,我就要坐到这桌上。我要这所有的人,后悔他们做过的一切!” 奈莉希丝做到了,新月就在她的身旁,看着奈莉希丝一点一滴的向她四年前说过的话逼近,直到今天,她提前一年做到了她说的话。先王死了,索唯王叔死了,忠于贝叶斯皇室的大臣们死了,现在,帝特死了,凯因兹死了,有能力阻扰她们将意维坦拖入复仇漩涡的人统统都死了。凭借奈莉希丝一早安排下去的那些人,意维坦已经彻底的掌握在她们的手中,再没有人能阻止她们了。 新月怔怔地想着,遍体冰寒,连什么时候回到了皇宫都不清楚。她呆呆地坐着,蜷着腿抱着膝,想着过去的那段日子,眼睛里渐渐透出幸福的光来。 黑色的天幕渐渐将布雷笼罩,贝叶斯皇宫内的这个角落却是一片寂静,直到慌乱急促的凌乱脚步打碎了寂静,将陷入回忆中的女王惊醒。新月冷冷地看着面前跪伏着的人,这个一直想着代替安琪儿成为她心腹的女人。 “陛、陛下!神女殿下疯了!” 新月眯着眼,狭长的细缝中透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光芒。从心讲,新月不喜欢这个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美丽女人,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父亲是凯因兹手下亲信,从她毫不犹豫地“出卖”安琪儿,新月就知道这个女人有着与柔弱外表决不相符的野心和狠辣。 恩蒂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这实在不是应该出现在一个刚推翻了上司的胜利者眼神,难道——眼中寒光一闪,新月猛地直起身来,冷冷问道:“奈希对你父亲下手了?” 恩蒂连连点头,语气惶急地道:“奈莉希丝殿下的百合骑士团正在挨家挨户的抄家,已经有数十家大臣贵族被她灭门了!而且他们、他们还朝、朝——” 缓缓站起,凤目一扫,新月淡淡接口道:“朝这里来了,是吗?” 恩蒂跪在地上磕头不止,不敢答话。 隔着厚重的宫墙,惨嚎哀泣之声仍不绝于耳,推开窗子,黑暗的天空下,黑暗的城市里,有一条火龙正蜿蜒着向着皇宫冲来!新月平静地看着宫墙外火光冲天的城市,听着顺风传来的哀嚎,陡地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望向了帘外。 目光尽头,顺楼的阶梯上,一身白衣的奈莉希丝转了出来,隔着珠帘俩俩相望,突然发现,彼此的容颜都已模糊。 恩蒂腾地站起,挡在新月的身前,惊惧的目光将微妙的气氛打个粉碎。奈莉希丝转过头来,漆黑眼瞳一扫,恩蒂只觉得遍体生冷仿佛连灵魂都被看穿一般恐惧,蹭蹭蹭地倒退三步,却颤抖着伸开手挡在新月身前,双手发凉。恩蒂想要直叱“奈莉希丝你背主叛国罪诛九族!”,但是勇气和野望却尽在那清冷的目光下却步。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握上她冰冷的掌心,恩蒂一惊回头,却猛然惊觉,是新月女王!新月温和地看了她一眼,淡然道:“你出去,不许任何人进来。”恩蒂下意识地望了奈莉希丝一眼,回首望着新月女王用力地点了点头,心中窜起的兴奋难已遏制! 新月静静地看着奈莉希丝,那张绝世容颜过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得有半分老态,成熟的风韵将她衬得越发的惊心动魄起来。只是她的心,是否也一样一直未变? 奈莉希丝静静地回望着新月,在没有他的四年里,只剩下她们相依为命。四年前她对她说“你要去坐那个位置”,新月去了。只不过是短短的四年,当年青涩的小女孩已然成长为执掌一国的君王,只是她的心,是否一如当年那般未变? “你来了。”新月淡淡开口,平静,一如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宫墙外的惨呼哀嚎仿佛春风掠面,听而不闻。 “我来了。”奈莉希丝点头,长长的睫毛蒙住了她眼中的光。新月缓缓移步走到桌旁,桌上摆放着一只白玉壶,旁边两只翡翠杯静静地躺着,正是四年前离开天梦时岚的临别赠礼。 奈莉希丝挑起眉,接过新月递过来的杯子,看着杯子中清澈透明的酒浆,淡淡问道:“你知道我会来?” 新月点头:“这么多年姐妹,你在想些什么多少总是能猜出来些的。” 嘴角微动,露出的表情不知是笑还是什么,执杯不饮,奈莉希丝看着静静地看着她手中杯子的新月,忽然展颜一笑,移步到了窗边,放进满城火光,叹息道:“好久没有看见这么美丽的焰火了。” “二百七十四家大小贵族臣工付诸一炬燃起的焰火,还能不华丽么?”新月走到奈莉希丝的身旁和她并肩而立,俯视着在火焰中挣扎的布雷半城,神色平静,手中翡翠杯里的酒浆同样一点未动。早在离开凯因兹家听见奈莉希丝密令记下每一个出现在凯因兹家的贵族名字时,新月就已经隐隐猜到奈莉希丝的想法了。 “你可是怪我将你贵族臣工一扫而空?”奈莉希丝转过头来淡然微笑,漆黑双瞳中仿佛亮起一阵光亮,就仿佛窗外撕开黑暗的那一道闪电! 新月深深地看了奈莉希丝一眼,缓缓摇头:“他们虽然身处高位,真正做事的人却是他们的副手。你既然敢动手,那批人肯定已经掌握在手。你从来都是将一切都计划好了,我知道的。” 奈莉希丝轻笑一声,深深地看了新月一眼,哑然摇头——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冷静。 新月淡然问道:“那么你今晚来,是想要确认我有没有变?” 两道目光在黑暗中骤然相撞,迟到的雷声轰隆隆响起,将奈莉希丝的答案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只有心如铁石的时间记住了那一夜的叹息,和那两个告别过去的女人。 —————— 雪舞历1047年春,意维坦宰相凯因兹公爵及其侄帝特侯爵密谋叛乱。 该年春二月初四,新月女王一改登基以来的温和姿态以雷霆之势发万乘之怒,将叛乱主谋凯因兹、帝特叔侄及其家族九族以内以及所有可能涉及参与谋逆的贵族家族斩尽杀绝、鸡犬不留,便是一向以忠心皇室闻名于世的银辉军团的十二指挥使亦连去十人,连带者不知凡几。是夜,布雷半城尽赤血,血腥浓郁数周不散。其手段之血腥残酷心思之暴戾无情震慑当世,铁血魔女之名不胫而走血淋于世。 从后世的角度来看,新月女王所作所为虽然在极短时间内将整个意维坦权力全权回收于君王之手,但血腥残酷的御下手段对国家的长期发展却是极其不利。 往事已矣,吾等后人永远无法揣测当年新月女王之所思所想到底为何,但撇开其他不论,正是由于新月女王果敢狠辣的手段才在短期内平息了可能产生的动乱,并一统政令将君权集中推至顶峰。此后辰云之乱时,意维坦方能上行下效令行禁止无人敢违背,从而一手拉开了历史新章的序幕。 该年春末,天梦微雨连绵,雅特长公主岚收到新月女王使者来信,前往意维坦首都布雷与黑暗神女奈莉希丝以及铁血魔女新月女王会合,世称“魔女同盟”。 ——《雪舞异录-辰云之乱-魔女同盟》 第十二卷 光明火 第一章 恶魔 窗外艳阳高照,屋内却是一片冰凉。 白衣女子苦涩笑着:“报仇?在这个天下面前,我们只是微不足道的蝼蚁。呵,我们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怎么报仇?” “我知道,你是光明圣女,放弃不了你的荣耀···但我不同,我生来就是黑暗魔女,他们害了我的爱人,就等着承受我的怒火。”红发女子斩钉截铁地答道,“你看着吧!五年之内我就要坐到这桌上,我要这所有的人,后悔他们做过的一切!” 白衣女子瑟缩着蜷起身子,无神的双瞳尽是迷茫,只是冥冥中一只手压着她的喉咙。她必须说些什么,她这么觉得,所以她这么说了:“五年,我等五年。” 等谁什么?等待什么五年?岚微眯着眼,春日的暖阳刺得她眼睛有些疼痛,还不习惯白色发丝的视觉触感,就像总是不习惯他已经不在的事实。依稀还想起,那个夜晚奈莉希丝冰冷的眼光和话语——“我不会忘记,害死他的,你也有份。” 是的,是她害死他的,如果、如果当时她没有听信枫,如果当时她肯站在他的身旁,如果···太多的如果,时间也无法倒流。克莉斯姐姐曾经说过,所谓宿命就是由无处不在的偶然集合成的必然。 她错了,一次,就已经万劫不复。 这四年来,每每午夜梦回便只听见那刺痛心扉的放声大笑,从此,青叶公主爱上了发呆。只有在完全的空白中,才可以不被思念压得喘不过气来,才不可以不被负罪感压垮。 奈莉希丝来了,如她四年前所说的那般,坐到了天下的棋局桌前。岚清楚奈莉希丝之前做的一切,就连“阴影”没能探查出来的她也可以猜到。岚也知道奈莉希丝接下去想要做的,掌握意维坦只是第一步,而下一步,便是整个天下。 凯因兹死了,那个被她兄长,雅特的王,视为巨大威胁的男人,窝囊地死去了,死在他从来看不起的几个小女人的算计下。他的死是必然的,看错了绯羽,看轻了新月,将他的命送到奈莉希丝的手中。他不明白,或者是他根本没有想过,命运早已被几双小手扭转了方向。 那血腥的一夜根本无法将消息掩埋,当依莉娜再次降临在布雷之时,新月冷血残酷的铁血魔女之名已经传到了天梦。岚清楚,奈莉希丝同样清楚,这样血腥的杀戮不是长久之法,大批意维坦高层贵族的死去不仅造成了巨大的权力真空带,更将意维坦高层精英(虽然绝大多数杯是被凯因兹控制的)一扫而空,她所做的对意维坦所造成的伤害便是十个凯因兹再干上四年宰相也无法达到这个效果。也因此,岚已然明了奈莉希丝的决心,即便当时她们远隔万里,她仿佛看见那艳丽无双的女子冰冷的微笑。 一手将他逼入死地的枫、楠甚至是她们身后的天神殿,又或者还该加上自己,奈莉希丝不会放过他们所有的人。就算是在遥远的北方雪原神山上,天神信徒爱丁斯王的领土,也挡不住奈莉希丝复仇的脚步。 挽起窗帘,岚望向遥远的西方,轻轻叹息。 朝阳下,长长的车队蜿蜒着前行着。 佛尔利斯骑着灰马,身下神骏的马匹是来自多罗美苏大草原的名驹,当初为了降服这匹烈性的马儿佛尔利斯可没少受罪。即便这是奈莉希丝殿下赐予他的成年礼也是他在凯因兹叛乱一役中立下功劳的奖励,佛尔利斯仍是感到这赏赐太厚重了。即便对罗曼的大贵族们来说,这也是绝对的奢侈品。 一身漆黑素裹将少年衬得益发英姿勃勃,轻铠左胸前一轮弯月锋芒毕露,月下云朵隐约,正是一朵百合模样。布雷血夜后,佛尔利斯终于如愿加入百合骑士团,并一举成为奈莉希丝身边近卫,并获准随行奈莉希丝巡回演出,只是—— “骑士哥哥~”清脆的娇呼打破车队的寂静,偷眼看了看身旁目不斜视的同僚们,佛尔利斯却仍是感到他们似乎正强忍着笑。轻勒马缰,满脸黑线的佛尔利斯靠向马车中探出的小脑袋,一眼便看见小女孩身后奈莉希丝温暖的笑意。 脸上一热,少年低下头去,一张嗔喜的美丽小脸便落入眼帘,正是小名盼儿的君思公主。佛尔利斯现在最怕的就是这无法无天的小恶魔了,虽然样子可爱得跟什么似的,只有佛尔利斯最清楚盼儿深藏的恶魔潜质,而最让他痛苦无奈的是,在奈莉希丝神女殿下和新月女王陛下的肯定下,他已经是君思小公主的守护骑士,就算想逃也逃不掉。 “殿下,有事吗?”即便仍保持着恭敬,但语气的随便却是外人无法理解的,虽然当事人本身并不介意。嗯,小女孩介意的是另外的事。君思扁扁嘴,不满地道:“骑士哥哥,你干吗躲得那么远,人家说话都不方便了。” 佛尔利斯狼狈地躲避着空气中强自忍耐的笑意,偷偷地瞧眼神女殿下,却发现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人,显然很是乐见。少年骑士义正言辞地向着小女孩道:“盼儿乖,哥哥要负责守卫,怎么能因一己之私偷懒呢?你想想,如果每个人都这样的话,那你们的安全又由谁来保证呢?” 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君思天真地道:“可是,我觉得普罗旺斯叔叔比骑士哥哥你要厉害得多啊。” 佛尔利斯一个不稳差点摔下马来,普罗旺斯队长?废话,普罗旺斯队长当然比他要厉害!更何况他现在不过是普罗旺斯麾下的一名小兵而已。看着满脸不解的君思,苦笑着点头:“普罗旺斯队长当然比我厉害,他可是百合骑士团最精锐一分队的队长!”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旋即安慰他道:“骑士哥哥不要难过,普罗旺斯叔叔胡子都那么长了,哥哥还没有胡子呢。等你胡子那么长的时候一定比他厉害了!盼儿相信骑士哥哥以后一定是最厉害的!” 听着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安慰,佛尔利斯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苦笑,旁边一把爽朗的笑意响起,笑得少年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去。一开始,普罗旺斯对佛尔利斯很是不满,执行任务时不得不带上他这么个青涩的家伙就让人很不爽了,后来也是因为佛尔利斯没克制好才让帝特看穿了他们的埋伏,让他很是折损了几个弟兄,就让普罗旺斯更不爽了。要不是看在小家伙作战拼命,最后更是亲手将帝特拖入绝境,普罗旺斯早一脚把他提出百合骑士团第一分队了。当然,也只能是想想,奈莉希丝亲自颁下的旨意,他也无法违背。 斜瞥了佛尔利斯一眼,普罗旺斯“热情”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热情得连少年胯下的骏马腿都抖了抖,大声道:“小伙子好好努力!小公主殿下这么看好你,你要是辜负了小公主殿下的信任,我们可不答应!” 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君思重重点头,奶声奶气地道:“是啊,骑士哥哥!你要赶快练完武艺,然后再带盼儿出去玩噢!” 听到小女孩的话语,佛尔利斯差点吓得直接跳起来,偷偷瞥去,果然,君思身后的神女殿下已经微微蹙起了眉,淡淡说道:“原来上次盼儿的突然‘失踪’,竟然是因为你。很好,佛尔利斯,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少年脚一软,满脸苦笑,心中叫苦连天。怎么会这样?明明是盼儿“拐带”了他才对,他才是无辜的受害者啊!少年也清楚,如果这种理由说出来,那估计后果比现在更严重。 正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时,车队拐过了弯道,远处的景色落入眼帘,佛尔利斯欢喜道:“快看啊,盼儿,我们到了!” 小君思还处在严重的好奇期内,闻言转头,遥遥望去,威武雄壮的城墙将星河、雅特、乃至雪舞帝国的印象整个儿勾勒出来,小君思一下子被震撼了,呆呆地看着从未见过的豪奢城楼。 奈莉希丝端坐在车厢深处,就着窗口的微光,看着那座繁华的城市,心潮起伏不可自制。丝下意识地往左侧望去,马车外三丈处,一个高大壮汉不紧不慢的跟着马车走着,他的双手都已断裂,融合密银制的精钢铁臂代替了人手的双手,脸上烙着黑色的铁面,只露出嘴和披散长发下通红的眼,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百合骑士团的人不喜欢他,甚至不明白奈莉希丝小姐为什么能容忍身上散发着难闻刺鼻的野兽气味的这么一个人留在马车附近。不过没有人提出异议,在某次凯因兹余孽的刺杀下,一个人将来敌全数撕裂成碎片后,就再也没有人提出赶他走。 身为战士的尊严让他们不愿意承认一个这样的野人竟然是达到圣级的超级高手,但身为护卫的职责让他们很清楚地知道,这么一个高手的存在会让神女殿下的安全多上多少保障。 奈莉希丝殿下上一次的遇刺对这些忠心耿耿的骑士们来说实在是刺激太大了点。为了保证她的安全,他们愿意付出一切,更何况只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异味忍受而已。 马车内,奈莉希丝缓缓闭上眼,过去那么多年了,她再没有来过星河,即便是巡回演出时,也刻意地避开了这里。不仅是因为这里是光明神殿势力极强的地方,更是因为这里,她无法压抑自己的心情和冲动。 而现在,她回来了。 “她来了。”介于祭袍和宫装之间的白色衣装勾勒出完美的曲线,腰间两条粉红色的丝带缠绕着。女人平静地述说着,平凡的脸容上只有一双漆黑眼瞳亮若星辰。 桌前的女人手微颤,缓缓合上书,抬眼向诗望去,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平静无波的眼瞳却掩不住担忧。银揉了揉眉,疲惫的笑了笑:“等了这么久,她终于来了,真是个任性的大小姐啊,浪费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时间。”即便早在四年前那件事之后神殿就已经做出了妥善的布置,甚至连她们两大圣剑使都派到星河这重镇,安排下无数应变之法,谁知,这一等就是四年。 和岚过往的关系以及和当年那一段近身相处,在奈莉希丝身份明朗的今天,银很清楚楠的担心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凭空臆断。如果那个黑暗魔女想要报复的话,再没有哪里比星河更合适了。至于天梦,岚和奈莉希丝以及那个男人三人间复杂的关系纠葛,让她们根本不去考虑那个可能性。 银却只是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诗的身上,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突然问道:“诗,我听说当年你也曾和那个人有过一面之缘。” 诗微微皱起眉,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更不是她想要听到的问题。只是听到银的话时,她却无法自制地陷入了回忆。那个清冷的夜,那个清冷的人,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赞美以及少年脸上似笑非笑的洒脱笑容。当时的她正受命协助水圣剑使,之后由于水神殿事变天神殿在意维坦影响势力大减,她便回到了天神殿。也曾在午夜梦回时想起那个少年,只是那般快的,得到的却是他陨落的消息。 只是,即便过去这么多年始终不曾想起,这一刻却发现竟仍是这般清晰! 诗猛地抬起眼盯着似笑非笑的银,淡淡问道:“银,你想说什么?” “你想多了,诗。”银缓缓摇头,清晰透明的琥珀色瞳孔中流过一抹莫名,“我只是有些惋惜。当年我本有机会接近那个人,好看清他到底是神是魔,为什么这么多出色的女子情不自禁地为他倾倒为他痴狂?”微微一顿,银看着诗,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直到诗眼中亮起怒色,才继续说道,“···可是我却错过了,而且再没由挽回的机会,我感到遗憾,如此而已。” “是么?”诗笑,眼中却突然流过一抹讥诮,“我还以为你是顾念着岚殿下的交情呢?” 银脸色不变,淡淡答道:“不错,虽然名义所属不同,但岚是和我同门学艺的传承者,这一点无法改变。” 笑容转淡,诗偏开头,将脸埋进屋内的阴影中去。 “到这里吧。”看诗仿佛失去了兴致,银也没有继续探讨下去的意思,转移话题道,“不知道这次来的都有哪些老朋友呢?总不会,那位殿下是一个人来的吧?”说罢,不等诗回答,银自己先笑了起来。黑暗神殿最尊贵重要的黑暗神女怎么可能一个人跑到敌对的光明神殿势力地盘去?这问题确实好笑,看来想起那个人真的让她思绪都混乱了几分。 诗没有笑,深深地望了银一眼,摇头道:“队伍名单里只有百合骑士团的第一分队护卫随行。” 抚着金色的封面,银微蹙眉头:“布雷那边呢?就算被黑暗笼罩,总有天明之时,水神的荣光庇佑意维坦多年,总不至于连一二忠诚的信徒都不剩了吧?” 缓缓摇头,诗平静的脸容上也添上些许凝重:“五年前水神殿一役后,受前意维坦王的遏制,水神殿的实力大跌,连带着黛娜蒂尔赫莱斯女神的信徒们都有程度不一的动摇。但真正的打击却不是因此。” 话语微顿,诗瞟了银一眼,银心中一震,已经明白对方所指。 “新月·贝叶斯。”果然是这个名字。银不动声色地听着,“在四年前的贝叶斯皇室遇刺事件和一个多月前的凯因兹叛乱事件里,大批我水神信徒被波及或死或贬,再加上黑暗神女的暗中掌控,大量黑暗信徒渗透,现在的意维坦朝堂中,已经没有了我们的势力。” 看着满脸平静的诗,银微微摇头:“诗,不是我说你,虽然你不止继承了水神剑一脉的力量,但你也未免太过散漫了些。堂堂霜炎圣剑使,水神的信徒们竟然完全不清楚水神一脉还有你这一位圣女的存在,以至于在克蕾娅叛殿后意维坦水神殿一脉残存者脱出天神的荣光,对我们阳奉阴违。若非如此,奈莉希丝也未必敢如此嚣张!” 诗淡淡一笑,并不辩解,平伸出的右手食指中指一并,两指间不知何时已多出一张薄薄细细的纸片,上面三三俩俩蝇头小字挤在一起。银随意一瞥,脸色微变,猛的站起身来,一把接到眼前,仔细浏览一遍,放下纸片时,脸色已是凝重。 “消息属实吗?” 诗点点头:“车队进城的时候,我隐约感觉到几个强大存在的气息。” “几个?” 诗很清楚银问的是什么,她淡淡微笑,语气平静,就像是描述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三个。” 身体一僵,银缓缓坐下身来,薄薄的纸片已被揉成一团,那华丽的贵族流体笔迹却已经深深印在脑海,一如千钧巨石,挥之不去。那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春末初七,美梦与黑夜同行,忠诚的骑士面壁月余。” 美梦是幻圣女,黑夜是夜圣女,骑士是黑暗骑士基亚修特,岂不是正好三个? 拇指压着食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好看的眉皱成了川字,银深深地吸了口气,语气凝重:“黑暗神殿的三大高手齐出,这么大的动作,她是想挑起战争吗?就算是黑暗神女出行,她的架子也未免太大了吧?奈莉希丝她到底想干什么!” 诗静静地看着银故作平静的侧脸,已然看穿了同伴的焦躁,诗突然笑了,盯着望过来的银的眼,云淡风轻地道:“你害怕奈莉希丝。” 空气,静得可怕,只有银指尖摸索着金色封面的沙沙声显得愈加清晰,就像是被割断了咽喉的人临死前的呜咽。 “亲爱的诗殿下,不知道您是从什么地方得出这个有趣的推断呢?真是令我相当好奇呢,不知道能否告知无知的小女子,好让我有机会诚心改正呢?” 诗静静地看着银微笑的侧脸,缓缓转过身子,向房门处走去。 “走,我们去见她。”清冽的声音淡淡传来,留下瞪大了眼的银一脸错愕,她没有发现,诗的手已然垂至腰际,直到走出门外时方才松开。 银其实并没有和奈莉希丝直接打过交道,对于这位黑暗神女的传奇,更多的是从天神殿的记录上所见到的,基于岚的存在和她对奈莉希丝的重视,银很难劝服自己,面前的黑暗神女真的如表面上那般柔弱。 但银无法对自己说谎,眼前的奈莉希丝实在是让人心动,即便是同为女子的银也无法拒绝她的美丽。比起当年远远望见,眼前的奈莉希丝少了当年的青涩,举手投足间成熟魅力颠倒众生,即便是微笑时眉宇间那仿佛永远也化不去的哀愁更将楚楚可怜四字推到这个词被创造出来之后所能形容的极致! 祸国殃民的绝世尤物!这是银第一次和黑暗神女面对时心中浮现的自然感受。而诗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中的惊色和了然一闪而逝,旋即被某种更深的色泽掩盖。 银是被诗拉过来的,谁知道诗过来后却一副“我为你马首是瞻”的模样在一旁装雕像,全然无视两女间沉闷的气氛。最后,还是黑暗神女首先打破了沉默,将手中把玩的长条形盒子放到桌上,似笑非笑的地问道:“霜炎殿下,银殿下,不知道天神殿的二位圣剑使大人找我这个小小的黑暗魔女有什么事吗?” 奈莉希丝一开口便吓了银一跳,旋即冷静下来,连带着奈莉希丝带来的震撼一并强行压下。银和诗都没有直接和奈莉希丝接触过,诗更是极少出手,而当年唯一的一次出手还是配合水圣女克蕾娅的计划而暂时保护当时还是意维坦三公主的新月·贝叶斯。且不说那段时间多么简短,而诗更是深居简出的典型范例,便只霜炎圣剑使这几个字就足以说明眼前人的可怕,那可是天神殿里都没多少人知道的称谓! “你···就是奈莉希丝?” “如假包换。”黑暗神女微微一笑,泰然自若,仿佛被找上门来的不是她,仿佛踏进敌对势力随时可能横死的也不是她。银感到一阵窒闷,就像是面对一座大山,在她的记忆中只有两个人拥有这般气势,一个是教皇陛下,另一个是枫殿下,而现在,奈莉希丝是第三个。 银希望这也是最后一个,教皇陛下和枫殿下的存在将和天神殿斗了数世纪的黑暗神殿压制了数十年,奈莉希丝的出现则为这个动荡的世界平添动乱。 这种人物的存在,必将影响整个世界,而他们的分歧就是混乱的起源。光明生气时黑暗便陨落,两者永远不可能共存,银很清楚这点,所以她心中的戒惧也更深。 “怎么?不相信?”看着久久不语的两女,奈莉希丝挑了挑眉,旋即哑然失笑,“难道你担心有人会冒充我吗?” 银默然不语,她不是担心,找人冒充正是黑暗信徒的拿手好戏,黑暗影卫的大名更是为天神殿所熟知,只是银并不怀疑面前人的真假。她只是不知该从何开口,毕竟她是被诗“强”拉来的。银偷眼瞥了下罪魁祸首,却讶然诗的镇定和淡漠,暗自恨得牙痒痒的,诗仍是对她的眼色视若无睹。 银不答,奈莉希丝却也不恼,只是低低的笑:“黑暗神女又不是什么尊崇的身份,难道会有人羡慕这痛苦的虚荣吗?” 银尚未接话,诗却转过头来,摇头接口道:“凡人们忙忙碌碌只为填饱吃暖纵一生辛劳尚不可得,能吃饱能穿暖能有个平安的生活便是他们最大的梦想。虚荣这个词,对他们怎么来说,太遥远了。” 奈莉希丝微讶,诧异于诗的话语。在黑暗神殿的资料里,关于这位霜炎剑的资料少得可怜,甚至比枫那个小女孩的资料更少。唯一知道的是,她继承了水与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也仅有这么多。上一次诗出现在意维坦的时候,奈莉希丝正暗中指挥着黑暗神殿的信徒们全力配合意维坦皇室对抗水神殿。当时的黑暗神殿可没有现在这声势,在水圣女的牵制下,奈莉希丝查到的资料几乎等同于没有,就连双重力量之事也是云和诗的偶然相遇才让她猜到了端倪。 “很奇怪?”诗淡然自若,双眼炯炯,“我还以为几年前便敢派人暗中窥探云和我战斗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大惊小怪才对。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还特意提到那个男人,是想激怒她吗?!银猛的吓了一跳,瞪着诗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诗却仿若不觉,只是静静地看着奈莉希丝闪过怒气的眼。 “我倒以为是我高估了你们的智力。”随手摆弄着桌上深黑色的长条形盒子,奈莉希丝突然一笑,一道高大的黑色影子突然蹿出,未见他如何动作,他已经扑到了两位圣剑面前。 眼前一错,身体已然自动反应迎击,熔炼精金特制的圣典已然和精钢铁臂相撞,发出轰然巨响!变起突然,诗却应变奇速,腰间丝带瞬间腾起,将铁面人的脖子紧紧锁住,如同贯穿圣典锁紧银咽喉的那只手!只一瞬间,银、诗、铁面人相互之间瞬间的冲击产生了暂时的平衡。诗毫不怀疑如果她晚一秒出手,他一定会杀死银!这个男人身上的血腥气息是这么浓烈,以至于她根本不需寻求什么证明!粗糙的手掌扼紧娇嫩的肌肤,银双手抓着铁面人的手掰着他的手指试图摆脱这种困境,但显然她的努力是徒劳的。触手处一片冰冷,是完全包裹着的杀戮机器! 奈莉希丝静静地坐着,意态闲暇,对面前发生的视若不见。诗却决不会忽略她的存在,在死亡的平衡前,只有奈莉希丝的平静,气氛却更加怪异。 粗重的喘息在狭小的空间中回响,诗看也不看银一眼,只是盯着奈莉希丝,轻声道:“奈莉希丝殿下,我等此来并无恶意。” 噗嗤一笑,笑颜绽放仿似大地回春,奈莉希丝笑道:“天神殿的人找上黑暗神殿,说毫无恶意?”妙目一转,漆黑双瞳冰冷如锋,温度陡降,“你信?” 简单的问题,便是命在顷刻的银也无法反驳。诗却是神情平静,淡然自若:“如果我们想挑起战争,就会带着圣骑士团一起来。” 黛眉危险的皱起,奈莉希丝挥了挥手,银扼之不动的铁腕猛地松了开来,缠住他脖颈的死亡丝带同一瞬间脱去,黑色身影在奈莉希丝身后两米七分处站定,露出铁塔般的巨大身子,一身宽松黑袍掩去惊心动魄的密银钢臂,脸上罩着的黑锈铁面却更掩不住狰狞的血红双目。 狼狈地连连咳嗽,银试图保持优雅的举措在奈莉希丝似笑非笑的眼神下仿佛被看穿了似的。脸胀得通红,光明神力瞬间亮起,银死死地盯着奈莉希丝白皙的脖颈,却无法忽视黑暗神女身后嘶哑的低吼。 指着奈莉希丝身后铁面人,银冷笑:“放这种野兽出来咬人,这就是黑暗信徒的待客之道吗?依莉娜女神天上有知,想必也会为拥有这种代言人而哭泣的。” “女神仁慈,必不会责怪无知者的妄行。”看着银,不问可知奈莉希丝口中的无知者是谁。银气炸了肺,却不敢再出手,铁面人身上浓郁的黑暗气息压得她动弹不得,却听奈莉希丝续道,“布卡是暗月守卫者里最出色的武士,请不要用‘野兽’这种粗糙的评语来贬低你的对手,那并不能显出你的高贵,只会让你看起来更无知。” 诗伸出了手,按住银的肩,红蓝二色闪过。银死死地瞪了她一眼,终于缓缓坐下身子。诗转过身来,看着奈莉希丝,平静地道:“奈莉希丝殿下,不请自来的确是我等考虑不周。但贵客远来,我等身为主人却视若不见,岂不是失礼之至?若教皇陛下得知,必会责怪我等,只能请殿下谅解了。” 银在心中暗赞诗答得巧妙,不仅将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更隐隐指责奈莉希丝这黑暗信徒跑到光明的地盘大摇大摆的无礼之处,将适才奈莉希丝对她的指责全数倒推回去。更妙的是,若奈莉希丝再纠缠反而显得她胸襟不够,愧对圣女之名。奈莉希丝又是一笑,对诗的评价又高上几分,只是她再出色又如何? “原来如此。那么请恕我失礼了,不知霜炎殿下今日来此有何贵干?”看着诗微蹙的眉,奈莉希丝轻笑摇头,“霜炎殿下,不是奈希不欢迎您,只是您似乎忘了,这里并不是布雷的黑暗神殿,奈希在这里也只不过是客人之身罢了,如何敢喧宾夺主?当然,几乎从不出殿的霜炎殿下难得上门,奈希也不能就这么把您赶出去,只是就请殿下莫要责怪奈希的直接。请您道出来意吧,我们好速速解决,莫让外面人们等久了。” 眼中异色一闪而逝,无视银愤怒得要杀人的目光,诗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理解,奈莉希丝殿下。嗯,事实上我只有一个问题。” “请说。” 诗问道:“从那年起,您的巡回演出就再不层经过星河,不知今年您为何会···?” 奈莉希丝眨了眨眼,神态轻松:“您想问的便是这吗?”看着诗认真的眼神,奈莉希丝叹了口气,“其实原因很简单,正如您所说,因为我个人的原因,我已经很久不曾来过星河演出,而这些可爱的人儿他们并没有忘记我、怨怼我,他们仍记得我,期盼我,所以我来了。” “就这么简单?”银冷笑,即便已恢复过来,她仍无法脱出恐惧的笼罩。 奈莉希丝目不斜视,笑吟吟地看着诗,完全无视了银的存在。 银大怒,诗却抢在她之前出声了:“多谢殿下解我疑惑,那么,我等先告辞了。” 奈莉希丝微微点头,却不起身。银和诗却也不以她托大,从地位上来说,在黑暗神殿,奈莉希丝就等同于枫甚至是教皇的地位。欠身一礼,拉过强抑怒气的银,诗转身走向房门,到了快跨过门口时,诗猛地转身,眼中神光大盛,出口名字却让银脸色大变! “布里亚德?” 从诗表态准备离开后,奈莉希丝就不再看二人一眼,打开手中的盒子,向后抛去,动作优雅如冰。在盒子打开的时候,铁面人的眼变得更加血红,口边潺潺而下的口水就像是饥饿贪婪的狼!随着纤手的离开,他就像是野兽一样对着盒子扑了上去,口手并用地将盒子中的外壳拆了开来,血盆大口一张,将盒子中大块血淋淋的鲜肉咬去大半。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诗回头的那一瞬间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奈莉希丝抬头讶然:“布里亚德?您说的可是寒血剑布里亚德?!”似乎又想起身后地上铁面人野蛮血腥的进食方式,奈莉希丝尴尬地道,“他本是极南之国的野蛮人,还不怎么适应文明的进食方式,两位殿下见谅。” 盯着铁面人的眼里厌恶之色一闪而过,诗淡淡一笑,说道:“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布里亚德似乎曾与殿下有过‘误会’,所以想代他向您道个歉罢了。” 双手交叉着握在胸口,奈莉希丝闭上眼,满脸虔诚:“女神教导我们要学会宽恕,只有爱才能拯救世间沾满了罪孽的心。我原谅他,因为您的仁爱,虽然我早已不再怪他。” “感谢您的体谅,我等就不再打扰您的休息了,殿下。”诗转身拉过银,再不回头,留下溜进门内的阳光,暖暖地映着奈莉希丝满脸微笑的脸庞。在她的身后,带着铁面的男人正狠狠地撕咬着满是血腥的肉块,钢臂铁面上沾满了生肉屑,鲜血淋漓。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二卷 光明火 第二章 月亮 “诗,什么替布里亚德道歉什么的,你刚才那么说,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吧?”走在回殿的路上,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两女看似缓步而行,实则速度飞快,她也不虞被人听到她们之间的谈话,有天神殿里感知第一的诗在,除非是奈莉希丝请动黑暗神降,否则等闲人物绝对瞒过她的感知。 诗沉默。虽然她一向沉默,银仍是感到诗此刻的不同,在诗的侧脸,她隐约看到一丝犹豫。诗猛地站住脚步,紧挨着诗的银反应奇速,紧跟着站定,下意识地错开一小步,与诗互成犄角,手中圣典翻出,气息感知扫过四周,却一无所获。 银转头看诗,却发觉诗一点遇敌的紧张都没有。收回圣典,不满地瞪了诗一眼,埋怨道:“诗,你搞什么鬼?莫名其妙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停下来,害我以为我们陷入埋伏呢?” 诗缓缓摇头,秀眉深锁,回望向城主府的目光游离不定,隐隐有一层神光闪烁。 “摇头是什么意思?”银无奈苦笑,“我拜托你噢,诗殿下,和你相处这么几年都快把我的淑女气质给磨光了,若是让楠老师看到我现在的模样,恐怕会被她断绝关系逐出师门吧?” “你说,那个人,是不是布里亚德?” “你说什么?”甫一开口,诗就把银吓了一跳。看着诗认真的眼神,想起刚才离开城主府时诗奇怪的反应和突然提起的布里亚德,银眼角狂跳,不可思议地反问道,“可能吗?” 想起那个铁面人撕咬生肉的模样,银就忍不住想要作呕。强抑着胃部挪动的不适,她皱着眉道:“布里亚德失踪了那么多年,神殿派出那么多人手怎么找都没有一点线索。的确,在这片大陆上能不动声色地将我们要找的人隐藏起来的,也只有那些黑暗信徒了。” 诗摇头,虽然是她自己提出的可能,却被她自己否定:“但是不对,楠殿下对黑暗神殿的关注从未停止,如果真的是黑暗神殿动的手,神殿不可能一无所知。黑暗神殿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那你认为呢?” 诗摇头:“原由我们且不去管,你只答我,那个人,你觉得像布里亚德吗?” 银蹙着眉,仔细回想,但怎么想脑海里始终浮现的却是对方撕咬生肉那一幕,那种血腥野蛮的感觉让她的胃部又不断蠕动。“不,我不认为他是布里亚德。虽然布里亚德本来就不怎么注重贵族修养,修习了血魔卷后更是变得疯狂,但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曾经高傲的寒血剑会变成吞吃生肉的野蛮人。”银再次摇了摇头,确认道,“我不这么认为。” 诗皱了皱眉,虽然考虑的角度不同,但银的结论和她的推论却是相似的。她并不认为黑暗神殿能在楠的关注下将她们要找的人偷偷藏起。除非黑暗已经笼罩了整片大陆,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只是,会那么巧?双臂残缺?那精钢手臂虽然力大无穷又坚硬无比,但有人会为了这特地砍下双臂吗? “···而且,那个野蛮人的身高,身形,脸型和布里亚德都相差太大。”脸型可能是因为铁面笼罩的缘故发生改变,但身形却只能伪装,而这世界上没有多少伪装能逃过诗的感知。 诗的犹豫似乎间接证明了银的观点,但她仍是皱着眉,回望着城主府的方向,神思不定:“南蛮的野蛮人,你知道他们的存在吗?他们有带着铁面的习惯吗?” 银点头答道:“不错,我曾在前辈的游历传记上看到过,在意维坦再过去的极南之地,存在着这么一支奇特的种族,无论男女老少都是强大的战士,虽然不通武技,但粗野血腥的作战风格给那位前辈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记录上也的确有记载着,他们中最强大的战士会戴上铁面遮住自己的脸,作为他们的当代战神来崇拜。” “银殿下果然知识渊博。”诗深深吸气,双瞳中波澜无光,“如此说来,黑暗神殿可能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谋夺了那片极南之地,将那支强大的天生战士族群当做了黑暗死士的材料来源地。” 面色凝重,银点了点头,说道:“有这个可能。但我还是有些怀疑,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 “我想我们需要派人往布雷去一趟。” 点点头,诗转身提步往神殿方走去,银急忙跟上。在转过拐角之时,诗突然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城主府的方向,眼中精芒一闪而逝。她始终记得,枫曾经和她说过一句话:从来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而诗无从知晓的是,当她回头看向城主府方向时,另一个女人也正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窗半开着,溜进来的阳光在黑暗里划出一道分界线,将光与暗分成两个世界。娜蒂雅站在窗边,即使已看不到早已远去的身影,她仍是驻足窗口,就像铁面人对生肉鲜血的执著。不经意地扫过离得远远的铁面人一眼,转向黑暗神女,问出心中的担忧:“好不容易才瞒过他们,现在却将他放在她们的视野里,小姐,这样真的可以吗?” “你怕?”黑暗中的少女眨了眨眼,调皮的语调却是一片死寂。 心微微一寒,娜蒂雅毫不犹豫地点头答道:“怕!我们和他们斗了这么多年,不用说占到上风,便是如今日这般可以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都是先辈们从未想过的奢望。我们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微妙时刻,虽然两殿目前很平静,但我相信,只要哪怕一点的微压,必然会重新点燃战火,都将失去控制,无论他们,还是我们。” 奈莉希丝笑道:“你相信寒血剑就是这个导火索?” 身为黑暗神殿最核心的成员之一,娜蒂雅很清楚导火索是什么东西,毫不犹豫地点头道:“他有成为导火索的一切潜质。愚蠢,自大,和我们有着化不开的深仇,孤身在外下落不明。” “但布里亚德已经失踪了。”娜蒂雅微微一愣,不解地看着微笑的黑暗神女。奈莉希丝却只是微笑,铁面人看着娜蒂雅,目光呆滞,却让娜蒂雅浑身更冷。 “是···小姐。”娜蒂雅低下头。 奈莉希丝道:“你还是担心她们看出来?” 娜蒂雅沉默。即使已经用过黑暗秘法改变了布里亚德的身形,即使他已经被救赎完全摧毁了神智,娜蒂雅也不敢放心,也不可能放心。这件事只有有半丝泄露,对刚刚有了希望的黑暗神点来说,那便是灭顶之灾。 奈莉希丝却笑了,眼睛眯成危险的线状:“如果是你,抓住了世仇手下的重要人物,你会‘大方’地将他放到对手面前吗?” “不会。”娜蒂雅不假思索摇头,旋即反应过来,奈莉希丝利用的是她们的心理死角。娜蒂雅并不是想不到这点,只是—— “像她们那种几乎没亲历过风雨的大小姐们,真的能看出不对劲的地方吗?”奈莉希丝的声音低低的,没有波澜起伏的响起,却冷得像锋利的冰锥,一下子刺破横亘在娜蒂雅心中的疑惑。 她、她竟是故意让布里亚德在她们面前生食生肉的?!——“生食生肉,真是野蛮的进食方式呢。除了极南之地的野蛮人之外,还能是谁呢?”奈莉希丝淡淡微笑,妙目一瞟娜蒂雅,笑容更冷,“她们,一定会这么想的吧?” 几次和天神殿中人交手,对于他们造成的麻烦记忆犹新,她的姐妹莉丝更是死在对方手中,对于奈莉希丝这般轻易的说法,她实在无法苟同。其他人不说,单只天梦的那位殿下,便是关系大大和缓的现在,也是诸多黑暗信徒切齿敬畏的对象。 看着奈莉希丝小姐那副淡淡冷冷的模样,娜蒂雅猛的鼓起勇气道:“可是小姐,对方毕竟是天神殿的十二圣剑中人,曾和寒血一同战斗的人,就算他现在模样大变,或许她们一时无法发现,但是时间久了,我们——” 高亢的声音戛然而止,娜蒂雅骇然的看着奈莉希丝冷漠的眼瞳,深邃的漆黑中有一团火焰扑闪着凶光! 时光仿佛停滞,也许它真的停滞。 娜蒂雅惊讶的发现她的小姐仍是那般淡淡的冷冷的偎在椅上,刚才所见竟仿佛是她的错觉,她宁愿是她的错觉。 “天神十二圣剑,为了守护人间所挑选出来的最后的战士,其佼佼者甚至能抗衡传说中的超高等魔族的存在。这是从全大陆几万万人类中所精心挑选出来的精英,是继承了千年圣战时守护者之力的最强战士,是智慧和力量的象征,是人类最后的希望。”幽幽的,清冷的声音仿佛从空气中飘起,奈莉希丝看着窗,对距离不过毫厘的娜蒂雅却视若不见,她的嘴角危险的弯起,冷笑,“可是对我们来说,他们只不过是拿在疯子手中的危险的剑!”黑暗神女突然收起笑容,神色平静:“她发现了又如何?我会怕她找上来吗?呵呵,那时候,就算她不找我,我也要找她。” 娜蒂雅心中一寒,奈莉希丝平静的话语里血腥味浓得无法掩盖,她仿佛看见了堆满了尸骨残肢的战场里,黑暗神女一个人冷冷微笑。 看着沉默不语的娜蒂雅,奈莉希丝淡淡一笑,轻声道:“去准备演出吧,娜蒂。别担心,很快,她们不会对我们造成麻烦的,很快,她们就会离开星河了。” 为什么?娜蒂雅终究没有问出口,她已经看见,在她和奈莉希丝之间已经多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将两人远远的隔开。 —————— “什么!布里亚德出现了?!”两位圣剑使刚回到神殿,就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惊呆了。 看着失态的银,诗暗皱了下眉头,转向单膝跪在地上的信使轻声说道,“在神的面前众生平等,你一路辛苦了,请起身回话。慢慢告诉我们,这是怎么一回事?” “谢殿下。”一身便装的南方来使身形微颤,旋即直起身来,保持着恭谨的姿势退到一旁。 谢过侍女,温暖的触感透过手指传了过来,使者缓了缓气,仿佛将连日来赶路的疲倦都放了下来,就像是回到了温暖的南方。不过显然他很清楚两位圣剑使殿下都在焦急等待他带来的消息(某位殿下发亮的眼神更是让信使心中发毛),深吸了口气,他开始叙述来自落人群神殿驻点的消息。 自当年云和辰在落人群战后,天神殿在落人群中的势力便被盛怒的落人群三巨头压制到了最低点,再加上落人群的巡逻人员的频繁调动是在秘密进行之下的,天神殿根本就无法发现。最先发现不对劲是纯粹的意外,神殿在落人群的最后一个落脚点是一个一般的杂货铺,不过偶尔也会进三俩“奢侈品”,比如——冷夜朝阳。 当然,这种小杂货店里卖的奢侈品绝大多数都是兑了水分又兑了水分再兑了水分的东西。不过这点显然不是两位殿下关心的重点,信使也很清楚这点,所以也只是简略地带了过去。冷夜朝阳这东西一向不多,卖到落人群的更少,就算是兑了水的次品,也是俊俏的货物,一般的杂货铺都会进上几瓶“以防万一”,就算是天神的据点也不得不入乡随俗。当然,像她们这种既不想引人注意又不是专为了赚钱而来的“普通”杂货铺所进的货是不知道第几手的冷夜朝阳了。 但是今年到了交货的时间,他们却没有从收货人那里得到预定的货物,理由是收货人同样没有从他的收货人那里收到预定的货物。如果只是这样那也不过是小事一件罢了,只不过那个负责进货的天神信徒对自己没有完成任务感到可耻,想要通过其他的渠道完成自己没有完成的任务,而他这一动念,却发现了诸多奇怪的地方。 首先,是冷夜朝阳供应的突然减少,几番周折后他才在拼凑麟角里推测出冷夜朝阳数量剧减的原因。其次是某个败家子在购买了整整半个落人群所需的冷夜朝阳后被个小偷给毁了的商场流言为什么会被下令压制?当这个忠诚的信徒将他偶然发现的东西报告上去后,对落人群怀恨在心的天神殿诸人几乎是立刻展开了暗中调查。 调查的结果让这些家伙们越来越小心,特别是当发现那道不合理的命令竟然是源自落人群上层时,这批驻扎在落人群的天神信徒们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商人联合的亚伯特根本不知道他的小小疏失已经给想要保密的埃德蒙诸人造成了大麻烦。而埃德蒙等人久居上位,更是根本不会想到这小小的一点遗漏竟会被天神殿顺藤摸瓜摸出这么多东西。 天神殿的人也没有想到,在他们即将摸到真实的前一刻,震惊落人群的“血劫惨案”发生了。而这一惨案的发生也直接导致了他出现在这里的最直接理由。 “血劫惨案?”银挑了挑眉,“那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过?” 信使急忙陪笑:“殿下不清楚是理所当然的。这件事才刚刚发生不久,消息又被落人群严密封锁了,要传到这里想必还需要一段时间。” “噢?是这样子吗?”银眼中亮起危险的光芒。 “是的,殿下。”低下头,避开那恐怖的视线,他急急地说过去,转回叙述的主题。 这件事就发生在五天之前,一只从天梦出发准备经落人群前往布雷的中型商团及其雇佣的雇佣兵撕成了碎片,手段之凶残冷酷令人发指。就算是再坚强的人,看那恐怖的画面一眼都无法逃过几月的噩梦纠缠。 那根本不是“人”干得出来的。 仅有的几人虽侥幸地逃过大难,但在近距离亲眼目睹了那场惨剧之后,几乎都精神失常,什么也说不出来。就连凶手的外貌形象也不是他们确认的。落人群黑暗领袖修森在得知消息后率所属队伍追击深入魔森深处,结果遭遇惨败,连修森都身受重伤。但也知道了凶手的形象:身高大约七尺八寸,武器是一把断了的残剑,剑身似红似黑,诸多描述,赫然正是天神十二圣剑寒血剑布里亚德当年模样! 久不出面的佣兵王海浦·科顿震怒出关,直接支会天神殿留存在落人群的最后据点,落下狠话“你们自己看着办!”落人群的天神信徒们一下子慌了手脚,所有调查的证据加上海浦·科顿的最后通牒,于是他们派出信使马不停蹄日夜赶路终于将消息传到最接近他们的圣剑使手中。至于如何决断,那就不是他这个级别的人能管得了的了。 不要说是他,就算是在他心中地位尊崇聪慧过人决断迅速的两位圣剑使殿下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1043年辰云之战起那个夜晚到现在,已经四年没有过布里亚德的消息了。 虽然天神殿从没有放弃过搜寻布里亚德的下落,但是诗和银心中都清楚,那一战之后布里亚德这么久仍未出现的原因只可能是“身不由己”。当时布里亚德是直面那个人的第一人,战后更是身受重伤,而所有人都被辰云两人之间的旷世决战给吸引住了,等到他们想起要去搜寻布里亚德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连断了的寒血剑一起。 布里亚德修炼禁忌武技后已经变成战斗的机器,在接到命令或者撕裂那个人前绝不会擅离战场,既然他不见了,只有两种可能。要嘛他已经战死,要嘛他被黑暗神殿的人带走了。但现在看来,显然和她们预测的出现了巨大的偏差,而这几年为此和黑暗神殿暗斗战死的那些忠诚者们更是天大的笑话。而银和诗更没有想到的是,再出现的布里亚德竟然是这么惊天动地。 而这件事的恶劣性质更是让所有天神信徒都不敢掉以轻心。银可以猜到海浦·科顿封锁消息的理由,即便和天神殿不合,但他显然并不希望在这时候令天神殿的信誉扫地。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理由,银可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只是海浦·科顿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她却无法立刻做出决断。 信使已经退下,银和诗静静相对,银很清楚,天神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那些狡猾肮脏的黑暗信徒更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攻击机会。想到这,她便无法不埋怨非要修炼那武技的布里亚德。把自己练得不人不鬼也就罢了,现在还要连累所有天神信徒。 “这件事情,我们不能自己作主。”银认真地比划着,可惜对面另一位殿下很直接地无视了银的严肃。双眼凝在虚空当中,清冷的双眼仿佛水晶,晶莹剔透。 “嗯。”她这么回答了。 拳头紧握,眼中亮起危险的神色,银继续说道:“现在海浦·科顿不知为什么封锁了消息,但世上从没有不透风的墙。布里亚德现在所做的已经严重偏离了诸神的教义,一旦传扬开去会对天神殿的声誉造成无法挽回的···教皇陛下还不知道布里亚德做出这种可怕的事来,我们必须立刻通知天神殿本殿。” “嗯。” “又是‘嗯’!”皱皱眉,银不满地道,“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抬头看了银一眼,复又低下头来,诗轻声道:“就算是再深沉的黑暗,也无法阻挡神的目光。等待银,我想神殿的特使很快就会带来教皇陛下的旨意。” “诶?为什么?”银猛地一甩手,三道银芒呼啸着穿透窗户,“谁?!!” “看来,已经到了。”诗睁开眼,只见银正摸着送回手里的三片书页,看着面前今天见到的第二个使者。 “见过两位殿下。” “怎么会是你?神殿出什么事了?”银意外地看着眼前普普通通的灰衣男子,平凡的脸容放入人群根本看不出来。但是银记得这张脸,在枫的身旁,所以她才更觉奇怪。那件事之后,枫殿下就返回天神殿闭关不出,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年。 灰衣男子施礼完毕,直起身来,回答道:“启禀两位殿下,一切安好,枫殿下也已于月前出关,只是···” 银皱了皱眉,喝道:“只是什么?说话不要吞吞吐吐的!” “是。”男子躬身行礼,“枫殿下一切安康,容颜不变,只是发眉皆白,犹如六十老妇。殿里用尽了法子也不见效果,陛下已派人四处寻访高明的药剂师,只是枫殿下自己似乎并不在意。” “我们知道了。”诗挥了挥手,插入了话题,淡淡续道,“但这并不是你来这里的理由吧,说吧,枫殿下有什么要交待的。” 灰衣男子眼中闪过一抹赞赏,对枫殿下的判断感到衷心赞叹,态度越发恭谨起来。“是的,霜炎殿下。枫殿下出关后不久便命属下南下,给两位殿下带来一道口信。” “说。” 叙述着来自枫殿下的警告,灰衣男子回想起枫十五岁的小脸上露出的与年级决不相符的郑重神色时,下意识地肃起了脸。他还记得枫眉宇间的忧虑,那是他跟随这么多年来极少在这位殿下脸上见到过的郑重。 “落人乱,雪舞劫。”银喃喃自语着,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看了看诗,却发现诗从容的眉角也弯了起来,猛地悚然一惊。对于枫的预言能力,出身天神殿核心的两位圣剑使没有丝毫怀疑,对于枫的智慧,四年前对付那人的事更是最完美的诠释。但也正是因为对枫能力的清楚认知,才让银震惊,到底是什么样的预见,才让她接连用了“劫”和“乱”这两个不详到了极点的字眼? 银不知道,诗不知道,灰衣男子自然更不知道。 诗侧了侧头,向灰衣男子问道:“枫殿下的意思,是要我和银走上一趟?” “是!来之前枫殿下曾经交待过,事关雪舞众生,请务必走上一趟,打探清楚情况,并尽量不要和落人群方面发生不必要的麻烦。枫殿下预言,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将和他们面临共同的敌人而携手。”微顿了下,灰衣男子又说道,“枫殿下传言,请您务必小心‘林’。” 诗微微一怔,不解其意。 银却已接口问道:“‘林’?什么‘林’?” 灰衣男子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属下不知。属下只是传达枫殿下的话罢了,两位殿下见谅。” “枫殿下的意思我已经清楚了。而且···”诗缓缓摇头,说道,“很不幸的是,殿下的预言可能已经成为现实。今日,就在你来之前不久,我们刚刚接到密报,落人群那边已经出事了。” 出乎意料之外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的,诗没有在灰衣男子脸上看到哪怕一丝惊诧的表情。不为人察的微微皱眉,诗又问道:“枫殿下是否已然预见了这种情况?” 本欲出口的银猛的闭上嘴,诗的话已然逾越了身份,话锋里隐含责备直指枫殿下。灰衣男子半躬一礼,平凡的脸孔面无表情:“属下不知。枫殿下只吩咐属下,尽人之所能最快将此讯息传达给两位殿下,请两位殿下往落人群一行以探究竟。除此之外,属下一概不知。” 点若辰星的美丽双眼眯成了危险的弧度,腰间垂着的粉红丝带无风自动,诗缓缓踏前一步,却已停在了灰衣男子身前,近得连对方额角的微小汗珠都看得一清二楚。 沉默,像是沉重的山峰叠压在男子的身上,就连偶尔吹起的微风都变成利刃锋寒瑟瑟! 良久,对灰衣男子来说就像是过去了半辈子那么久,诗轻轻开口,沉重的气氛才微微一松,那突然亮起的双眼却是锐利如剑:“最后一个问题,既是这般重要急迫的命令,枫殿下···神殿为什么不使用魔法传讯法阵,而是让你从北国一路赶来?” 诗开口的时候灰衣男子趁机恢复了呼吸,就像是到达了天堂,只片刻诗的问题却再一次将他推入深渊,浑身发冷。 沉默,难堪的沉默,空气中却出了几分寒气。手已然按上圣典,银看似不经意的站位,却已死死地将灰衣男子围死在两人的包围圈内,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立刻招来两位圣级高手毫不留情的劫杀。 灰衣男子自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他可不是四年前的那个疯子。知道无法推托,他干脆摊开了手,尴尬地笑了笑,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看他动作,银冷冷道:“不用看了,我们向来喜静,这附近百米内只有我们三人。” 灰衣男子沉吟了下,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神色一下子放松下来,却仍是满脸苦笑:“两位殿下有话好说。属下只不过是小小白银阶,可经不起你们雷霆一击!” 微皱眉头,诗没有回答,只是空气中的温度更寒了一分。 灰衣男子急忙说道:“殿下莫急,且听属下说来。非是枫殿下不愿用魔法通道传讯,实在是我们已经无法使用魔法传讯法阵了。” “你说‘不能’?是什么意思?”听出灰衣男子话中暗指,银忍不住冷冷插入。 浑身一抖,灰衣男子急急道:“银殿下误会了,神殿依然安然无恙,枫殿下楠殿下教皇陛下也都安好。只是,这魔法传讯法阵却是真真不能用了。概因神殿已找不出主持魔法传讯法阵之人了。” “什么?!”这下不仅是银,便是诗都是大吃一惊,喝问道:“这不可能!克洛德大师呢?辛丹大师呢?神殿常驻法师本代九人,怎么会找不出主持魔法传讯法阵之人?!说!” “···克洛德大师和辛丹大师已经离开神殿了,其余几位法师也都一齐返回法师塔,枫殿下出关之时,神殿里已经没有魔法师了。”灰衣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事若非他亲眼所见他又怎能相信? 和外界不同,从千年圣战起,法师塔一直和天神殿保持着相对良好的关系,十二圣剑这双方共同努力的结晶更是绝佳的缓和剂,因此法师塔常有法师常驻天神殿,一来是联系两家感情,二来也是魔法师们为避免完全脱离俗世而留下的一步暗棋。法师塔一向对此持默认甚至是放纵支持的意向,像现在这般天神殿竟然没了法师才是这千年来极罕见的诡异! 极端的诡异之下,最简单的答案浮现出来,诗突然全身一僵,直勾勾地盯着灰衣男子看似平静的脸孔,问道:“是不是法师塔的召集令?”声音之轻,仿佛生怕惊动了蛰伏深渊的恶魔。 灰衣男子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眉宇间尽是忧色。 身子晃了晃,诗和银同时清醒过来,比别人知晓更多千年圣战真相的她们,立刻便联想到魔法师们离去的唯一可能以及那即将降临的恐惧狂潮。 博览群书的银比诗更清楚这代表的可怕,疾声厉色地急急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有让几位大师先放过讯息过来!” 灰衣男子暗自苦笑,心道这哪里是我能决定的事情,表面上却当然不敢放肆,越发恭敬地道:“启禀银殿下,一月之前,几位大师带着他们的学徒是突然离去的。只留下了一封魔法信签说明原因。” “又是月前?”诗敏感地发现了偶然的巧合,追问道。 灰衣男子大胆地抬起头微瞥了诗一眼,旋又飞快地垂下头去:“是的,霜炎殿下,魔法师们的离去就在枫殿下出关前一天。” 证实了心中的猜想,诗却没有一丝高兴的表情,银看着诗微蹙的眉头,心更沉了下去。银转过头来,对信使沉声问道:“除此之外,枫殿下还有什么交待吗?” “请两位殿下多多小心,若事不可为,请速返本殿。” 直到离去很久后,灰衣男子斩钉截铁的回复仍残留在两位圣剑使的心中。若换了其他任何一人的带言,即便是当年号称神殿第一智者的诺德曼·卡伦纽特也无法让两位圣剑使坚定的心思动摇,但是,这来讯是枫!是被除了教宗陛下外唯一具有预言能力的枫殿下! 银隐隐泛起一丝寒意,仿佛回到了那个男人重伤的那夜,岚幽幽浅笑地盯着她,眼神如刀,微笑如刃。 银不敢忽视,诗更不敢忽视。没有人知道当年她突然破除了习惯离开天神殿南下入意维坦是为了什么,但是她自己清楚,那是因为和枫的一席谈话。或者说,是枫给她的一则预言。她遇上了那个男人,那电光火石的一战后,她突破了横亘许久的瓶颈,实力大涨,隐隐然直逼银之守护者阁下。 而现在,这又是枫的预言吗?是她四年前便让自己留在这里的原因吗? 她们不知道,只是心头却突然齐齐浮现,奈莉希丝微笑冷漠的脸庞,阴冷森寒。 ———————— “好了?”斗篷盖住了发问者的脸庞,斜下的夕阳掩住了剩下的阴影,低哑的声线听不出他的年龄。 “已经禀告完毕了,殿下。”灰衣男子恭敬行礼,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面前这位殿下一路暗中护送,也许他早已死在几次突来的袭击之中了。更别说刚才银的突然出手,想到这里复又行了一礼,“多谢殿下又救了属下一命。” “不必,这是枫殿下的意思。”斗篷男子摇摇头,转身没入小巷。 灰衣男子陡然想起什么,追上几步,问道:“您不进去见见两位殿下吗?” “相见争如不见,不见也罢。”低沉的声音远远传来,一阵狂风依次掠过两人身旁,露出斗篷下那一柄火红神兵,一如光明神殿前被映红了的常青树,叶红如枫。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二卷 光明火 第三章 命轮 一袭草绿连衣裙装的少女走在枫落道上,十六七岁的青春脸庞上满是欢快的笑意。枫落道是星河主道旁偏南方分出的一条支道,相比起飘香大道上花团锦簇的各大商家,这里走的是中小阶层顾客路线,背靠平民区的地理优势为它赢得了更多的客源,当然,更多的原因却是因为顺着外街再往前走上几步,便可以看见星河的光明神殿。在雪舞帝国时代,秉承帝国的传统,星河的居民绝大多数都是光明神的信徒,落枫道也因此受益不小,即便是东城区的富人们,在光明神殿虔诚祈祷后,也并不介意到枫落道上随便走走看看,甚至还有可能偶然淘到雪舞帝国时代所流传下来的古董呢。当初最早看上这里的那个人恐怕也没有想到竟会获得这么多的利益。 少女是从光明神殿的方向走出来的,显然也是刚去神殿祈祷过的一员。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货物挑花了少女的眼,看上去就和任何一个常在后院的侍女难得的外出一般无二。行人(基本是男人)在她普通的容颜上微微一扫过后,就没有多少兴趣再去看她第二眼。若是有心人仔细去看的话才会发现,第二次所看到的少女便和上一次所见到的有了些许不同,这不同是如此细小,以至于让人几乎无法察觉,而这不断的细微改变,却足以让所有看过她的人都无法记住她的“真实”容貌却又不会生疑。 若有识货的人在一定会惊呼出声,这正是幻术的最高境界“千幻百变”,只可惜这座古老而尊贵的城市里已经没有了能识穿她的人,不,应该说,剩下的都是站在她这一方的。 草绿衣裳少女逛了一圈又绕了回来,最终在靠近街角尽头左手边的倒数第三个小摊上驻留了一会,看着左手上一对盘着青鸾浮雕的耳环和右手上挂着一个小小淡紫宝石的素银项链良久不动,显然这两样东西对她的吸引力都很大,这位小姑娘不知道买什么才好。皱着眉的苦恼样子让她原本普通的模样添上了一丝娇憨的可爱。 可惜心如铁石的小贩一点都没有怜惜的意思,废话,要是每个人都来这套,他还怎么生活啊。少女生涩的哀求撒娇也不能让他在价位上再往下降一点点,这本就是枫落道上最常见的风景,谁也没有多看一眼。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耳环,耳环之类的东西毕竟还是太显眼了点,项链配上高领衣服的隐秘性显然更让小侍女钟爱。 随后又转了几圈,挑挑拣拣,经过几番惨烈“拼杀”后,精疲力尽的少女身上除了那条淡紫宝石银链外,又多了一条丝巾、一盒松糕和一包枫叶饼。日头渐西,少女脸上明显还有几分恋恋不舍,却不敢违反时限,踩着小碎步急急地往东边走去。谁也没发现,那草绿衣裙闪入东边街道之后几个拐弯已然不见了踪影。 少女迈着轻快的脚步,穿行在人迹渐稀的街道上。即便是这般空旷的道路上也几乎没人留意这草绿的身影。她的速度并不快,却像是一颗丝毫不惹人注意的小草,和周围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让人下意识地忽视了她的存在,一直到回到城主府,来到她们暂居的小院内,她也有自信没有惊动过半个人,当然,眼前的女人不算。 绯羽·丝蒂娜·克蕾娅,无论是武技还是幻术,都是她理所当然的第一劲敌。这一点无论当年还是今日,即便是双方关系已经巨变的现在,依然没有改变。 看了面前的少女一眼,即便容貌掩盖在完美的幻术之下,双眼却无法尽敛敌意,这一丝破绽对一般高手来说自然无妨她高超的幻术,但对圣阶而言,这点却已足够构成致命的破绽!绯羽微微皱眉,轻声道:“褪去伪装吧,幻。” 脸上的容貌渐渐变化,脸上的青涩逐渐褪去,就像是加速了时间流逝,露出充满成熟魅力的容颜,只有一双凤目中隐含的敌意却依旧未改:“克蕾娅殿下,请问我家小姐呢?”幻非常清楚,面前的这个女人在那年之后最厌恶的便是这个名字,而她最讨厌的便是绯羽那副淡漠自持却更显骄傲的平静面孔。 “星河的大小姐一大早就过来了,娜蒂雅和奈希在房间中和她聊天。”绯羽脸色一僵,很快恢复平静,只是话锋一转,淡漠中不掩警告意味,“克蕾娅这个名字我已经不用很多年了。” 幻娇笑一声,如百花盛开娇艳无铸,一转身带起一阵香风,背后却突然传来低沉的问语,让她不得不再停下脚步。 “她们,已经离开了?” 幻点点头,虽然俩人不对头,但在大事上她却不含糊,特别是对于天神殿,双方更是保持一致的敌对,更何况这消息本就是她带来的。虽然如此,幻仍是忍不住讥嘲道:“你不是早已知道了吗?” 绯羽沉默,对幻话中的讥讽听若不闻。 “不过···”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幻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道,“我实在是很好奇,天神殿一个小小信使,竟然拥有这般恐怖的实力屡屡从圣阶高手的刺杀下逃出生天。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对天神殿诸多秘密知根知底的水圣女!” 绯羽脸色不变,淡然自若道:“没什么好奇怪的,他是枫殿下身边的人,武技历练自然不是一般信使所能比拟的。” “···但对圣剑使来说,不过是一招或十招的区别,不是吗?您还称呼那个小女孩为殿下?难道您前往刺杀她的行为只不过是一句空话吗?”眨眨眼,眼神锐利如刀,话锋一转,幻冷冷地道,“水圣女殿下,您想要隐瞒什么?那般伪善令人恶心的家伙已经宣布您为背叛者,发出追杀令通告天下,难道您还抱着什么指望不成?”看着绯羽平静自若的表情,幻心头某处陡地蹿起一团激烈的火焰,“记得吗?我的殿下唷,是您亲手将水神一脉的信徒送到了凯因兹的手上!是您亲手将他们推到意维坦女王的刀下!是您一手断绝了天神殿在意维坦的残余势力!让意维坦成为我黑暗神殿的囊中物!” 虽然隐藏得极深,但是幻还是看到了绯羽眉角轻微的跳动。妙目一转,幻轻笑道,“这几年来,死在您手上的天神信徒比死在我们黑暗神殿手上的还多出数倍。嗯,对了对了,天神殿不是说要感化恶人吗?不知道他们看见您的时候,是会对您念诵天神圣典还是直接拔剑相向呢?您说呢,水圣女殿下?” 脸色依然是那般平静,绯羽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幻陡地全身发冷,如堕冰窖。猛的又想起曾经舍身相护的女人利剑相向时仇视的目光,心一冷,脸上却浮现冷笑:“我倒是忘了呢,您已经杀了他们派来的好几个大祭司了呢。您看我这记性,真是太失礼了。抱歉呢,克蕾娅殿下。” 沉默良久,绯羽轻轻叹息:“···他活着,只是因为我杀不了他。” “呵,呵呵呵呵,真是让人好奇呢,就算那个信使是枫身边的人,我不相信在圣阶高手的刺杀下他还能几次保得性命!”斜睨了绯羽一眼,幻说道,“除非是有人故意这么做!” “幻,你太放肆了!” 幻悚然一惊,猛的回头望去,却发现奈莉希丝和娜蒂雅刚走出房门正看着她。比起娜蒂雅的冷哼,奈莉希丝脸上温柔的微笑更让她感到恐惧!奈莉希丝看了看绯羽,又看了看幻,突然噗嗤一笑,随意地挥了挥手,温声道:“好了,幻,我知道你的忠心。不过这次却是你错怪她了。绯羽她并不是精通刺杀的圣阶,想要从火之神剑的剑下将命夺下人的性命的确不容易,更何况此人本身的实力便已经达到白银阶顶峰,便是距离黑金剑士也不过一步之遥罢了。怪不得她怪不得她。” “小姐明鉴,是幻疏忽了。”幻鼓起笑脸,转向绯羽,说道,“很抱歉,是我错怪您了,克蕾娅殿下。” 抬头看了幻一眼,绯羽不答,却突然轻声重复道:“克蕾娅这名字,我已经很久不用了。”幻笑容微滞,就像是一拳打在了空气中,胸口闷得直想吐血。奈莉希丝好笑地瞥了绯羽一眼,转向幻道:“好了,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 明白奈莉希丝岔开话题的意思,幻脸色严肃下来:“是的,小姐。我已经确认过了,银和诗确实已经离开了光明神殿,从我们得来的消息判断,她们应该是往南去了。” 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奈莉希丝视线的余光始终落在绯羽的身上,就如同绯羽如死水般平静无波的面容始终不动。奈莉希丝不动声色地问道:“她们是往落人群去了是吗?” “是的,小姐,有这个可能,最近开始有传闻,落人群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幻点了点头,迟疑了下,旋即摇头道,“但我们还没有得到确实的消息。”说到这里,幻下意识地看了奈莉希丝一眼。 落人群本来就是一个龙蛇混杂的地盘,没有了光明神殿的直接压制,黑暗神殿在落人群的势力本是极强的。只是五年前奈莉希丝遭叛徒出卖的那一次伏击,为了搭救这位对黑暗神殿无比重要的黑暗神女,黑暗神殿在落人群的布置几乎被连根拔起,到了最后连守护黑暗神女的影卫都牺牲了一个,而黑暗神殿在落人群的势力据点全部暴露在光明之下。虽然看在海席亚菲·纳布斯的面子上,海浦·科顿对奈莉希丝的一些小动作比对光明神殿宽容得多,但是没有一个上位者会喜欢在自己的领地上存在着大量非己方的探子暗哨。奈莉希丝的身份由暗转明后,为了维持和海浦·科顿之间的良好关系,奈莉希丝主动撤回了黑暗神殿在落人群上安插的势力。只留下了一个隐于暗中的天衣阁,人手的大量减少也就使得落人群方面提供信息的速度无可奈何的下降,对于落人群高层刻意封锁的消息,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像之前那般迅捷的知晓了。 事涉奈莉希丝,幻自然不会多说,却不知道,奈莉希丝早就知道了这消息。当看见奈莉希丝唇边泛起的微笑时,幻突然莫名的感到一阵寒意,浑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眉头微蹙,旋即放下,奈莉希丝自然清楚消息传递效率降低的真正原因,甚至还知道幻所不清楚的另外一个原因。她摇了摇头,说道:“铁的能力和忠诚毋庸置疑,落人群送来的消息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只是我们在路上走走停停,她没有多少人手,没法这么快将消息送到罢了。 “至于法术传讯?哼!法师塔的召集令前,没有其他人的位置。魔法师这种奇怪的生物对法师塔的虔诚不是我们能触动的。就像这些年来我们供养麦辛迪大师,为他提供了庞大的研究经费,但也不过得到暂时不将传送卷轴的制作工艺上交法师塔的承诺罢了。 “我们不能就这么坐等消息,和此地的信徒接触,查清楚落人群流言的内容,同时派人盯紧光明神殿,但记得让那些孩子们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我不希望在星河的时候和他们发生什么剧烈冲突,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幻轻轻一笑,躬身一礼答道:“您的意愿便是命令,我的小姐。”奈莉希丝挥了挥手,幻知机的转身退了出去,临走时瞥向娜蒂雅的眼神隐含怪异。娜蒂雅沉默片刻,侧身一礼,踏着幻离去的方向离去,只留下这对恩怨莫名的“姐妹”静静相对,气氛怪异得令人难堪。 绯羽静静地打量着面前的女人,这些年来,她亲眼看着奈莉希丝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身居高位呼风唤雨,到了如今,便是名义上的新月女王也不见得会比她更有威望。权力使人腐败,午夜梦回,聪明如她,是不是也会感到后悔? 奈莉希丝静静地打量着绯羽精致的面孔,无从得知当年她为什么要将这幅美丽的容貌藏在那般清秀得近乎平凡的容颜下。那一天,她拾起了他的剑,背弃了她的身份,她的信仰,她的神氐,从此踏上与昔日战友为敌的道路,甚至被冠上叛徒之名也毫不在意。孤独令人疯狂,午夜梦回,寂寞如她,是不是也会感到后悔? 两人从对方眼中读到的却是一样的混沌,将真实的想法深深地埋在混浊不清的双眼之下,什么也看不到。 奈莉希丝突然开口了,若是幻仍在这里必然会被吓一跳,因为奈莉希丝现在所说的和适才的判断,却是完全相反。“依格挡不住你。”奈莉希丝皱眉看着绯羽,对方不是她的属下,她无法指责或呵斥,两女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严格来说,她们是敌人,无论公私都是。“火之神剑的威力我清楚,比起四年前这几年来他的实力几乎没有任何长进。而你不同,连天神本殿的神侍者都已经渐渐无法完全阻挡你对枫的刺杀,一个小小的信使,又得不到依格全力保护,你怎么会杀不了?你为什么要放他过来?为什么又要通知我这个消息?” 回视着奈莉希丝的眼神寸步不让,须臾,绯羽淡淡开口:“我以为你该感激我的。” 感激,感激什么?奈莉希丝目光一凝,始终维持的从容微笑里陡地透出一抹逼人的凝迫!为什么?她没有问出口,却等若已经问出了口。绯羽淡淡一笑,转过半个身子,视线落往远方。顺着她的方向望去,南边的天空笼罩着一层阴云,就像是奈莉希丝眼眸下的阴霾。 回过身来看了奈莉希丝一眼,绯羽摇摇头道:“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连几个心腹手下都要瞒着,但你莫要以为除了你便没人能识穿你的计谋。太古先贤早就说过‘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这么聪明,应该最清楚才是。” “识破了又如何?”奈莉希丝冷笑,卸下了伪装的温和,冰冷的双眼残酷看不见一点温情,“‘他们的人’搞出这么大的事,大陆震惊!就算担心是陷阱,他们能不去?更何况那里是哪?那可是落人群!从来就不是他们的地盘,就算他们想将这件事压下也不可能!清者自清不过是愚昧懦弱者的自嘲,如果他们置之不理,那么三日之内天神殿的名声就将随着这一批从落人群归去的人而一夜倒塌。”为肯定自己一样,奈莉希丝点了点头,盯着绯羽的双眼目光烁烁:“他们一定会去,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绯羽冷笑道:“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他们!” 奈莉希丝看了她一眼,眼中一抹笑意闪过,摇头道:“不了解他们的是你。”同样的“他们”却明显是指不同的人,不待绯羽开口辩解,她已经接下去道:“一样站在这个位置,我大概可以猜到他们的想法。如果有必要他们绝不吝啬发动战争!无论是天神殿和黑暗神殿之间的,还是整个雪舞大陆的。” 绯羽沉默,不曾处身于最高位置的她无法反驳奈莉希丝的话,又或者她其实早已猜到这种可能,所以才会故意放过那个信使。奈莉希丝微笑:“其实你大可以不必对我感到抱歉,就算那信使被你杀死了,依格一样会将消息送到。只不过是迟点晚点的区别罢了。” 绯羽清楚,依格本来的目的地并不是星河,而是他现在正前往的天梦,只不过两人“刚好”撞上了罢了,虽然她非常怀疑这“巧合”是不是同样出自于那小女孩之手。奈莉希丝并不清楚其中的详情,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判断。若是天神殿派出依格,根本就无需多此一举的再另外加派一个信使,除非依格已经失去天神殿的信任,但她仍然愿意当作不知。 微微一笑,奈莉希丝眯起了眼:“至于落人群那里,我也不必瞒你。铁迟迟不将消息传来是我的意思,瞒着他们也是我的意思。至于为什么,你真的不知道?这不是以前的你最想做的事吗?” “你···” 话刚出口便已嘎然而止!淡淡笑意却令绯羽全身汗毛倒竖,吃惊的回望着奈莉希丝平静的脸孔,不敢相信刚才的话语是从这位黑暗神女的口中说出来的!虽然早已隐约猜到奈莉希丝的意思,绯羽却仍是不敢相信她竟是这么疯狂! 那可是黑暗骑士和黑暗圣女啊! 语气苦涩,绯羽感到一股无法克制的心悸和震惊:“你、你疯了?” “怎么?你认为他不该死?”这么说着的时候,奈莉希丝直起身来,漆黑的瞳孔中猛地喷射出熊熊的烈火! 绯羽毫不迟疑的答道:“他当然该死!”话声中恨意强烈,比奈莉希丝过之而不及。当年的结局,虽然是多方势力错综纠结所致,但绯羽一直坚信,如果不是黑暗骑士基亚修特的横插一手,“他”或许就不会··· 闻言,奈莉希丝身上气势一软,重新靠回椅背,语气平淡却更隐瞒不了心中的怨毒:“那么,你为什么说我疯了?” “他当然该死,但不应该死在现在。”毫不示弱地盯着奈莉希丝的眼睛,心中感到一阵莫名疑惑,明明连白银阶顶峰都尚未达到的奈莉希丝为什么刚才会爆出那么强的气势,甚至连自己这个圣阶都感到了寒意?暗自摇摇头,不明白一向精明的奈莉希丝为什么会突然犯傻,绯羽说道:“天神十二圣剑,冰离战死,寒血被俘,再除去青叶和我,剩下的还有八人!黑暗神殿的实力你比我清楚,这种情况下,你杀了他纯粹出口气罢了,却让我们原本就弱小的实力更加削弱,接下来怎么办?” “不不不,我怎么会杀了黑暗神殿最忠心的骑士呢?当然不。”奈莉希丝满脸微笑,“他是在和天神殿两大圣剑使的战斗中光荣的死去的,他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从此以后天神殿引以为豪的十二圣剑使就只剩下一半,而他们断绝的传承要再补回来起码又需要一个千年的积累。对我黑暗神殿来说,还有什么比我更鼓舞士气的呢?” 心中一寒,绯羽突然明白了奈莉希丝的想法,她突然想到,或许她不该放过那个信使的。 绯羽离去时,奈莉希丝没有挽留,只是淡淡地告知了下一步计划的中心。至于落人群,从她布局后开始,那里便已是一盘无解的死局!无论死的是谁,都是该死之人。 所有人,所有人,统统都该死! ———————— 星河城内,凡人们忙碌于自己的生活,聪明的人和愚蠢的人在为时间奔走。一派繁荣景象下,只有两道若有若无的俏丽身影融于景象之中却超然其外,就像是彩图中那一抹浅灰,混若天成。 娜蒂雅静静的任由幻施展幻术,举重若轻便把俩人的身影自然的融入其中而不让任何一人注意。这般强大的力量几乎已经是幻术所能达到的极致,然而幻还不满足。即便相交不深,娜蒂雅也清楚这几年幻在修炼上的执着,那几乎已经是一种病态的追求。 “看,这些凡人们,他们看不见我们,也不去思考,忙忙碌碌只为了吃饱穿暖,他们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娜蒂雅诧异抬头,却见幻神态自若地望着前方,就仿佛适才的话根本不是她说的一般。心思微动,娜蒂雅淡淡答道:“或许是我们不懂,对他们来说,那也许便是所谓的,幸福?” “幸福?”幻转过头来,美丽的脸上毫不掩饰讶异,“你这么认为吗?娜蒂雅。不能看清自己的未来,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怎么能感到幸福?” 娜蒂雅摇头道:“绵羊会为了嫩绿的青草欢喜,狼却只为了羔羊欢呼。他们和我们的评判标准不同,自然幸福的标准也不同。我们无法改变他们,正如他们无法改变我们。” “那么,娜蒂雅,你感到幸福吗?”娜蒂雅突然停住脚步,锋锐的目光扫过,却只见到朦胧的侧脸,幻的目光迷离而茫然,就像是中了幻术禁法“幸福”的模样。充满妩媚诱惑的性感红唇一张一合着,幻的声音却像是从极遥远的北地吹来的寒风,阴冷刺骨,“踩着兄弟姐妹的尸骸骨血,从阴影和死亡中活下来,如愿成为黑暗影卫的你,现在幸福吗?” 沉默,谁也没有望谁,像是突然都将彼此遗忘也被彼此遗忘了。良久,娜蒂雅突然开口,话音竟有了几许不该有也不曾有的涩:“为什么,这么问?” 幻沉默,目光迷蒙着,脸上却突然露出微笑:“我曾经很幸福。”微微一怔,娜蒂雅没有开口,静静地等待着幻的下文。“从我的生命开始直至终结,神女殿下便是我必须守护的全部和唯一。我是提那奇亚·朵莫伊尔·依莉娜的子民,是伟大的黑暗女神亲自挑选出来为了守护神女殿下的黑暗三圣女之一。我是‘幻’的继承者,幻术修习的天才,是老师的宠儿和信徒们的领导者,为了守护女神的荣耀而诞生人世。我从没有怀疑过并一直为之奋斗,直到小姐十三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她。美丽,聪慧,温柔又坚强,整个人闪着光,就像是女神一样。” 娜蒂雅保持沉默,这不是幻要说的重点。 “海伦。”早已埋藏的名字再次响起,声音一颤,幻脸上露出美丽的神采,“海伦她···一直陪着我,包容我的任性,安抚我的不安。我没有母亲,没有姐妹,只有海伦她,始终陪在我的身旁,关心我,爱我,保护我,鼓励我,就像是、就像是姐姐一样。” “···有宠着我的老师,有敬爱我的信徒,有我的‘姐姐’,我很幸福,我很幸福,我曾经,很幸福···”陶醉得发光的侧脸,亮着刺眼的光芒,耀眼得让娜蒂雅不敢直视,她忽然低下了头,仿佛想避开那美丽的,幸福。 幻带着满脸幸福的微笑,忽然轻轻问道:“娜蒂雅,你的幸福呢?” 眼神一错,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张相似的容颜正露出熟悉的微笑,转眼被吞入黑暗,点滴不剩。拳不自觉地攥紧,瞬间松开,在幻奇怪的目光扫过来之前,娜蒂雅已经掩去了那一丝不自然,她答道:“黑暗影卫的使命只有一个,守护黑暗神女殿下直至我等灵魂重归女神的怀抱。” 幻轻轻一笑,却也不再纠缠于此,转口问道:“小姐想要确定落人群的消息,但你我都清楚,那位铁圣女殿下从来就和我们不是一路的。更何况此地距离落人群千里迢迢,我们又上哪里去核实流言的内容?小姐怎么会下这种奇怪的命令?娜蒂雅,你觉得呢?” 娜蒂雅摇摇头,幻可以感觉到的异常,常年陪伴在奈莉希丝身旁的她又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到奈莉希丝命令的奇怪。当然,表面上她是必须维护奈莉希丝的权威的,所以她说道:“小姐的智慧不是我等所能枉自揣测的,她所做的必然隐藏着我们所无法理解的真意,我们要做的就是去执行。” 微蹙眉头,幻突然一笑:“不亏是我们黑暗神殿最忠诚的影卫呢。但是娜蒂雅,你不觉得奇怪吗?光明神殿是我们的宿敌,天神殿是光明神殿的最大后盾,天神十二圣剑更是黑暗神殿上下最痛恨的敌人。虽然从三年前开始我们和他们表面上的冲突是减少了,但是谁不知道私底下却是恨对方入骨,恨不得杀之后快。呵,娜蒂雅,若是那十二把破铜烂铁在你面前身受重伤,你会不会杀了他们?” 娜蒂雅毫不犹豫地回答:“会。” 幻捋了捋额前长发,微笑道:“那么,为什么我们智慧无双的小姐我们伟大的领袖,却视若无睹,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娜蒂雅沉默,或许是幻的疑惑触动了她的心弦,没人比她更清楚奈莉希丝心中埋藏的那股对天神殿的仇恨有多深!正因为如此她才为奈莉希丝对此事的冷漠更感到疑惑。 不理娜蒂雅的沉思,幻接下去自言自语道:“天神十二圣剑平日里深居简出,居住在神殿内部防御重重,我们便是想要对付他们也无从下手。但是现在她们自己走出这护甲来,为什么我们不去对付她们?若是青叶公主的话也就罢了,毕竟小姐和她现在的关系微妙,但是银和诗呢?小姐没有理由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啊。除非——” 瞥了娜蒂雅一眼,幻的嘴角挂上自信的微笑:“除非,小姐早已经在落人群准备好了一切,正等待着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稚嫩圣剑使送上门去。” 眉头微皱,娜蒂雅答道:“这不可能。落人群只剩下铁圣女殿下,其他人手几乎都已经撤走,除了···铁圣女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两个圣剑使,难道——” 下意识地停住口,娜蒂雅突然想起,黑暗神殿中那一个正不知所踪的最强圣阶。 “不错,是‘他’!”幻笑,性感的红唇抿着,倒映着诱惑的色彩,“小姐出行的时候,身为守护骑士的人竟然不随侍在她的身旁。若你是天神殿那群死板的木头脑袋,你信吗?小姐为什么要坚持带着那个生吃血肉的大块头?真的是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吗?那天和她们相见之时隐藏那个大块头的实力是为了瞒过谁?是为了隐瞒什么?你真的想不到吗?” 幻还是笑着,声音却突然一冷,带着莫名的肃瑟杀意:“是为了掩饰基亚修特大人的真正行踪!真是天才的主意呢。谁又会想到当黑暗神女殿下深入光明神殿势力范围之时,黑暗神殿最强的盾竟然不在她的身旁?而是化身为剑,谋算着天神殿的两把小圣剑呢?” “这不可能。小姐怎么会知道她们会去哪里?除非——”话语嘎然而止,幻看着哑然的娜蒂雅淡淡微笑,接下了未尽的话语:“除非,落人群发生的事情根本就是小姐一手安排的,而这件事一定是严重得令天神殿无法容忍无法忽视的大事件。她早已算好了,等到那里的消息传来,距离最近的星河里的两位圣剑使一定会去调查。然后,她们就不可能再回来了···但是···” ···她为什么瞒着我们?是不是因为她想对付的人并不只是银和诗?!! 魔鬼般的念头突然涌起,娜蒂雅猛的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满脸笑意的幻,仿佛想要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什么。幻却只是笑,恢复了清明的双眸上却蒙着一层迷雾。娜蒂雅突然浑身一冷,无论是常年陪伴的小姐还是面前的女人,她竟然从来都没有看清过。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二卷 光明火 第四章 愚人 阴暗的房间里干燥异常,本该潮湿的空气似乎因为床上半躺着的男人阴沉的脸色而吓跑了水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泛着病态的苍白,这是长期潜伏暗影留下的结果,手掌内侧还结着层层的老茧,这是一只握剑的手。无名指和小尾指处特别厚实的老茧证明了,这是一只经常手握短剑利刃的手,这是属于暗影中刺客的手。 这是一只本该稳定冷漠收割生命的手,现在却不停的颤抖。多年苦练和那一段痛苦难堪的逃亡生涯给了他远超同济的自制力,现在却无法抑制右手的颤抖。 即便已经过去七天,眼前仍被那血腥的画面所占据,鼻间似乎还闻得到血腥的屑末。 咿呀。 门开,白衣中年缓缓踏步而入,黑暗也无法尽掩他的雍容优雅。看着黑衣男子脸上瞬间闪过的恐惧神色,心却猛的沉了下去。多年的配合默契,多年的相交知心,就在这茫茫对视中,突然卷起。 “你来干什么?外面更需要你在。”不同于平时的沙哑,嘶哑的声音看不见光明,修森别开了眼,却仍被埃德蒙看见眼中的血丝,显眼得连黑暗都无法掩埋。 笑了笑,埃德蒙摇头道:“老爷子出来了,有帕博和亚伯特在,现在不需要我出面。”缓缓带上门,隐约的光亮被关在门外,随手拉过门后的一张小椅坐下,埃德蒙心潮涌动,他记得很清楚,在很多很多年以前,这个狭小空荡的房间里是没有这样的一把椅子的。 “天神殿的动向,黑暗神殿的反应,还有那疯子的行动,甚至落人群的动荡,你已经没事干了吗?”修森冷冷地做了总结,“无论如何,你现在也不该出现在我这个失败者这里。” “失败者?什么失败者!”埃德蒙突然激动起来,指着大了他十岁不止的修森,怒骂道,“只不过是打输一次而已,失败什么?落人群的影子首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老爷子一生战斗无数,难道不曾失败过?连他老人家战败那么多次都没有说失败,你算什么东西!失败了一次就躲在这里要死要活,瞧你那阴阳怪气的样子,你他妈的还是不是男人!!” 肩头一颤,血红断剑带起的呼啸,又突然在耳旁响起! “老师快走!!”只一瞬间,他的亲传弟子就在他的眼前被切成了三段!那是他最钟爱的小弟子,今年只有二十三岁,已经学会了他七层本领,他甚至想过,再过些年就把位置传给他,但是一切都毁了···而他只能逃!像狗一样的逃! 睁开眼,面前的依然是干净的墙壁,只是身上浓厚的血腥味依然洗不去。那是跟了他很多年的兄弟的血,是他嫡传弟子的血,是他自己的血,只是,缺了那个疯子的血! “···你不知道,埃德蒙。”修森突然开口,声音中淌着一丝无力,“那个男的不是人。” “我知道他不是人!”眉间皱起,埃德蒙毫不掩饰厌恶,“落人群里的恶人们加起来也没他一个人残暴,那恶心的场面谁看了都会做上一整个月噩梦。” “不!你不明白!!”修森无法克制地喘着气,大声吼着。埃德蒙诧异地望着他,心底震动。喘息良久,紧紧地撰着拳,似在安抚心底的恐惧,修森低低地道:“我说的是他的剑!” “剑?”埃德蒙还在思考的时候,修森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几个月之前我和他交过一次手,那时他虽然强大,却不像现在这般高不可攀,而且当时他虽然似乎失去了记忆,却仍有清醒的神智。但是——”声音一颤,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却无法完全压抑声音的颤抖,“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他就是一只魔兽,一只发了疯的魔兽!!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实力却变得更加强大!我不知道黑暗神殿对他做了什么让他变成这样!不!该死的我永远不想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后悔的!他们放出了一只恶魔!!埃德蒙!!!” 埃德蒙震惊地看向修森,后者正冷冷地盯着他,通红的眼球里坚决似铁:“相信我,埃德蒙!离他越远越好,不要妄想去解决他,那个疯子不止是圣阶!相信我!他的身上有股很危险的味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离他远点!让天神殿那十二把破铜烂铁去处理!让黑暗神殿那群疯子去处理!怎么都好,不要靠近他!也别让老爷子去!” 在共同执掌落人群这么多年来,即便是最初彼此还争锋不已的那些年里,他也不曾被修森的气势压倒过,除了今天!埃德蒙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正看到修森眼中那抹欣慰和决绝。 心中一动,埃德蒙霍地站起,惊道:“修,莫非你想——” 眼神冰冷如锋,割断了埃德蒙未完的话语,修森缓缓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不行!我不同意!”埃德蒙断然拒绝,“我掌光明,你执黑暗,这是老爷子定下的铁律!现在你一系伤亡殆尽,你怎么可以撂摊子走人?!不行!绝对不行!” 修森没有回头,只是他的声音却突然平静了下来:“十五年前,雪舞帝国分崩离析,因为老爷子,才有了落人群今天的模样。承老爷子看得起,我接了黑暗一脉。坦白说,当年我看你很不爽,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贵族少爷,凭什么和我平起平坐?我一直不服你,那几年,我一直想着把你拉下来,只是没有成功,更没有想到,后来我们会变成朋友···” 眼神一花,仿佛想起了当年笑里藏刀的明争暗斗,又想起阴差阳错下后来两人竟成了好友,埃德蒙不由露出会心一笑,铮铮然一股悲伤突然涌上心头,生生切断了这股欢欣。 “这几年,落人群发展得很快。帕博的能力毋庸置疑,亚伯特那个老油条子也不必说,有老爷子的坐镇,你的能力出色地发展出来,越是这几年,我越发佩服老爷子当年的眼光···” 埃德蒙怔怔地听着,想着。 “就算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修森哧笑一声,“就算是迟钝如我,也感觉到了,落人群,已经越来越不需要影子首领了。”手一张,止住身后白衣男子的开口,修森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更没有怨恨老爷子的想法,这几天闲下来,我反而多了时间去想这几年来一直没有仔细去想的东西。 “那时候落人群良莠不齐龙蛇混杂,所以老爷子才那么安排,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已经不需要了···”声音渐渐平稳、低沉,修森顿了顿,“走吧,然后不要再来。”旋即,不再开口。 埃德蒙怔怔地看着修森的背影,突然发现,多年搭档的背脊已经不像当年那般笔直。他明明记得,那是笔直宽厚如利剑的背影,而现在已经变得有些佝偻了。 许久,门开,再轻轻掩上,将黑暗关起,连着离去身影的叹息。 “神殿的人,已经到了。” ———————— “嘟嘟嘟。” 中指轻扣着桌面,白发老人神色不善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从五年前他们在落人群大打出手开始,海浦·科顿对天神殿仅有的忍让就到达极限,“那么,对于这件事,你们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银起身半躬行礼,不是因为海浦·科顿的实力,而是他的身分:“是的,佣兵王阁下。关于这件事,我方也感到非常震惊,并对已经发生而不可挽回的惨剧表示遗憾,教宗陛下深切···” 海浦·科顿冷哼一声,打断银的废话。即便明知这是场面话,也从来没人当面打断她,无论是作为神殿的使者还是因为本身的实力,海浦·科顿的毫不客气让她感到难堪,却又不敢发作。海浦·科顿的身份摆在那里,无论是作为上一辈人中的绝顶高手十大名剑之一,亦或是落人群的无冕之王,都不是她能摆谱的对象。 暗自深深吸了口气,银保持着优雅的微笑继续说道:“阁下,对于贵方所遭受的损失我们也感到非常遗憾。诸神的光辉普照世人,我辈凡人却无法与伟大神氐相比。我殿远在北地,对于南方的消息得道得较慢,我们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冬末月竟然已经发生过那么可怕的事情。所以我们现在来了。” “哼!!”海浦·科顿语塞,因为和海席亚菲·纳布斯的关系,他违背了中立的原则,封锁了寒血剑出现的消息,只通知了黑暗神殿、不,或者该说是奈莉希丝。一把年纪的他也不屑和小女孩争辩,故只冷哼作罢。 但是侍立身后的落人群首领沙拉克萨尔·埃德蒙却没有那么多顾忌。听到银若有所指的话语,立刻踏前一步,冷声喝道:“哼!你们这是不想承认了是吧。” “您这话是从何说起?”转向满脸怒意的埃德蒙,银仍是满脸微笑,平淡的言语却是暗藏刀锋,“人类是诸神的子民,无分南北,这里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所以教宗陛下在一得知之后就命令我俩赶来了。难道您不认为这是最大的诚意吗?埃德蒙阁下。” 偷偷瞥了眼老人,发现老人只是板着张脸不说话,埃德蒙顿时胆气十足:“虚言恫吓砌词狡辩,那就是你们的诚意吗?哼哼,天神殿的礼仪还真是特别啊。” 银一脸遗憾地道:“我们也希望能早点赶到阻止惨事的发生,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某些原因导致我们很晚接到这些消息,或许这次惨剧就不会发生了。” 气氛顿僵,便是久经风雨的埃德蒙一时也想不出缓和圆融的话。银的话分明就是在指责因为在布里亚德第一次出现时落人群封锁了他的消息,才导致天神殿没有及时阻止血劫惨案的发生。更让人不快的是,埃德蒙不得不承认这却是事实,但是天可怜见,埃德蒙从没想过竟然有人能从黑暗神殿的重重包围下脱身而出,更没想过那个人的实力会在几月之间暴涨数倍不止,要知道,那个人原本就是圣阶! 也许是意识到毕竟身为来客,不好太过分,银咳了声,语气放缓:“当然,我殿相信这与落人群诸君无关,而更重要的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怎么去解决才是现在的重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增加牺牲者了。” 埃德蒙怒极反笑,道:“好!好!不知两位圣剑使大人准备从何做起?需要我们如何配合,别的不敢说,落人群这一亩三分地上,打听打听消息我们还是能帮上一点忙的。”言下之意自然是“战斗什么的我们就不负责了。” 听出埃德蒙话语下的内容,微蹙眉,银淡淡说道:“埃德蒙阁下客气了,我等不胜感激。魔森是大陆三大神秘之地,地域幽深广阔辽远,其中秘道曲折之处不知凡几。落人群扎根此地多年,魔森情形比我等清楚得多,我们明天入林,到时会需要一个向导,这方面就请您多多操心了。” 埃德蒙哑口,只不过是客气的套话,谁想到银身为圣剑使,竟然豪无羞耻的顺竿爬上,更直接提出要求。埃德蒙正要反唇相讥,却见银又转向海浦·科顿礼貌地躬了躬身,说道,“那么,佣兵王阁下,我等还有些俗事未了,就此告退。”竟是不给他任何机会。 “哼!”海浦·科顿阴沉着脸,神色不善。之前偏向黑暗神殿那边,是因为奈莉希丝的关系,只是他没想到那个小姑娘做事狠辣却这么大意,竟然让那把断了的破铜烂铁又跑了出来,还闹出那么大的乱子,现在压都压不下! 看着老爷子阴沉的脸色,埃德蒙心中微动,却是想起了修森的警告,脸上却是不露声色,大异适才的怒气冲冲,微笑道:“老爷子,其实我们大可不必生气。” 看海浦·科顿脸上露出注意的表情,埃德蒙忙接下去道:“您看,您一句话出去,天神殿的家伙们立刻紧巴巴地派来两位圣剑使,您的威名赫赫宝刀不老啊,连天神殿都不敢有丝毫轻忽怠慢,传出去您的声名必然更上一层楼。” 哑然失笑,脸上露出寂寥神色,海浦·科顿摇头叹道:“都已是七老八十的人了,我要那虚名作什么?带到土里面吗?” 埃德蒙便要开言劝解,海浦·科顿却手掌一封,挡住了他未完的言语:“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实,我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愤怒。我知道这并不是天神殿的责任。” 那您还?虽然埃德蒙没有问出声来,但是诧异的表情便足以说明他的想法。海浦·科顿满脸无奈的苦涩,说道:“我只是没想到,纳布斯的那个小丫头会那么狠!那么不顾一切!年轻人啊,做事冲动不顾后果,她这是要彻底挑起光明与黑暗的战争啊!” 埃德蒙听得心惊肉跳,海浦·科顿绝对不需要对他危言耸听。那么这便是真的,但是这怎么可能?“老爷子,就算意维坦女王和她情同姐妹,也不···啊?莫非她想···?!!”心底突然翻出来的无稽念头轰然沉淀,埃德蒙面无人色地看向落人群当之无愧的王,海浦·科顿阴沉着脸缓缓点了点头。 心猛的沉了下去,空气中仿佛潜伏着什么恐怖的怪兽将空气全部吓跑,沉重的猜测压得他直喘不过气来。 “把所有孩子们都叫回来。明天,让修森亲自领他们去一趟。” 修?!埃德蒙张了张嘴,反驳的话语被老人的叹息切成了两段。抬头望去,海浦·科顿已经偏过了头,让阴影盖过他的脸掩住了所有表情,声音中却有一道抹不去的苦涩,清楚传来:“你留不住他的人,也留不住他的灵魂。不过迟点早点的区别,唉,终究都逃不掉的···” —————— 走在香榭里舍大道,落人群最繁华的街道,这么多年的稳定发展,落人群的人们对于各式各样的人们看得多了,早已失去了当初的兴奋心态。虽然银穿着落人群少见的神官装束,也只是引来偶尔几个路人的好奇目光而已,至于诗,当她将那双深邃双瞳掩住之后,更是平凡得有若普通女子,更不会吸引谁的注意。 两位圣剑使并肩缓步走着,低低私语,看起来就像是亲密的小姐妹似的。而她们谈论的内容却足以让听到的人吓傻掉。 看着诗平静的侧脸,银不由暗自佩服,却仍是担忧地问道:“表现得这么强势,没问题吗?”诗哑然失笑道:“怎么?刚才表现得那般强势,现在却害怕了?银殿下的胆子似乎不止这么小吧?” 不理诗的调侃,银皱着的眉没有丝毫松开:“那可是佣兵王!上一代十大名剑魔狼赫伊的嫡传弟子!落人群的无冕之王!我们现在所站的地方都在他的统治之下。”随意地扫了扫周围街道两旁摆摊吆喝的商贩们,眉蹙得更深,“便是这些小贩,随便一个出来都不是庸手。一对一十对一百对一都不是我们的对手,但是更多呢?一千呢?一万呢?我们挡得住他们,那些普通的教徒们怎么办?” 诗突然停住了脚步。银微微一惊,下意识地提气警戒,扫视四周一圈后发现没有异常,目光又落回诗身上,眼中透出疑惑。诗静静地看着银,淡淡说道:“佣兵王不会是我们的敌人。”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眼中流露出明显的不信,眉头皱得更深,银又追问道,“这就是刚才你并不阻止我的理由?难道你忘了纳布斯家族和他的渊源了么?纳布斯的那位小姐可是恨我们入骨呢!” 诗沉默了会,淡淡答道:“纳布斯是纳布斯,奈莉希丝是奈莉希丝,海浦·科顿也不再是当年的‘血狼’,他还背负着‘落人群’的生存。没有人比他更在意这其中的危机,之前的封锁消息已是他偏向的极致,黑暗神殿的这次失误让海浦·科顿陷入了现在这般尴尬境地。以他的傲气脾性,必然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明显偏向黑暗神殿。而对我们来说,他这个地主能保持中立,便足够了。” “只中立便足够了吗?”银冷笑,“谁知道他会不会暗中做什么手脚?比如引路时随便换个方向,魔森那么大,我们上哪去找布里亚德?” 淡淡扫了银一眼,诗声音更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银语塞,是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若是之前海浦·科顿还会因为和纳布斯家族的交情而偏向奈莉希丝一方,但是现在呢?无论布里亚德的逃出是黑暗神殿的“疏忽”还是他们想摸黑天神殿的阴谋,奈莉希丝选择了魔森这个地方,却不啻于在海浦·科顿脸上扇了一巴掌。海浦·科顿还会任由她胡闹下去而站在她那边吗?答案是否定的,至少在解决布里亚德这个麻烦之前,海浦·科顿都会保持中立。 诗随意地走着,浏览着街边风景,银故意落后了半个身子,看着身前美好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丝不忿。她是银月阿斯托尔·苍月·楠的嫡传弟子,是继承银之名的圣剑使,可是出世以来的几番历练,却屡屡遭到打击。青叶公主也就罢了,年少成名的她即便在黑暗世界中也拥有着仅次于银月的“恶名”,但是诗呢?这个一心专研武技专责保护枫殿下的女人,为什么也胜过她? 心底骤然翻起早已被圣光洗去的某种情感,银强自嘴硬地道:“对海浦·科顿来说,如果我们和布里亚德同归于尽的话就更好吧?”本以为诗必然又有话反驳,却不想,诗脚步一顿,反倒是认真考虑了起来。 银突然感到一阵莫名心寒,问道:“喂,你不是认真的吧?这里是海浦·科顿的领地,若我们死在这里,神殿又岂会罢休?他难道不怕和···” 他当然不怕! 蓦然窒息。 “除非对雅特和意维坦全面开战,否则神殿的战士又或北国的军团根本就无法对落人群造成任何影响。这是一片我们的光辉无法到达的土地。”诗的声音冷静从容,却分外透出一丝冷酷,“而对雅特和意维坦甚至西方罗曼来说,北国暴熊爱丁斯是一旁虎视耽耽的巨大威胁。对支持他们又拥有巨大实力和广泛影响力的天神殿,恐怕任何一个有为的君主都不会感到高兴。”盯着银的眼霍地闪过一抹戏虐,“若有两个圣剑使死在这里的话,想必无论是那位南方的女王还是中、西两位君王都只会额手称庆。” 随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发,诗笑了笑,自嘲道:“更何况,我们的对手却是以前的伙伴,天神殿三大圣剑使自相残杀,便是神殿要找人麻烦,又该找谁呢?” “诗!”银娇嗔一声,面若桃花的银和淡然微笑的诗在旁人看来就像是一对互开玩笑的小姐妹,谁也没有发现异样,更不知银视线余光却在注意四周的情况。她注意的不仅是黑暗神殿和落人群的暗哨,更是留意是否有天神殿的人。诗方才的言论早已超出天神信徒的标准,若是换作他人便是打上一个亵渎诸神毁谤神殿的死罪!“我的诗殿下哟,我知道您与枫殿下相处知交,但这种话也不是能随便乱说的啊。”银的好意,诗自然不会不知,淡淡一笑,不再多说。 面上笑若桃花,只有靠得极近的人才看得到银眉间的隐忧:“这般说来,明天的行程远比我们想的更加危险。” 诗轻轻摇头:“枫殿下常说,危机便是危险与机遇并存。魔森为大陆三大秘境之一,时隔十数年一次的魔兽暴走之谜更是令人费解,这里隐藏的秘密比半个雪舞加起来还多。难道你不好奇吗?” 银微微颔首:“我曾经在神殿秘藏的典籍中见过关于魔森的描述,这里在千年之前似乎不是这般模样。” “自然不是。”嘴角弯起危险的弧度,迎着银疑惑的目光,诗摇了摇头,“枫殿下曾经说过,在千年之前,这里不是森林,而是平原,这里是战场,神魔之战最后的战场。” “什么?这里就是圣战遗址?!”银强抑着震惊,低声惊呼,便连掩饰的笑容都忍不住一僵。 “不错,就是这里。”诗停住脚步,抬头看向远方,城外不远处,那里埋藏着千年前的传奇,“传说,雪舞帝国开国皇帝第一龙皇为百族推为首领,领导联盟反抗魔族入侵,将魔族大军逼回初至人间之处。就在这片平原之上,百族联盟和魔族大军,龙皇和魔神王决战于此,那一战之后这一带几乎被夷为平地,地势山川全然改变,寸草不生,直到百年后才慢慢恢复生息。” 银眉毛一挑:“那这么多魔兽又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你说对了。”诗微笑,眼神闪烁,“的确就是突然冒出来的。焦土变成森林用了二百多年,森林变成魔森却只用了一夜。许多大陆上本没有见过的魔兽就这么突然冒了出来,普通的森林便变成了今天让人敬而远之的神秘之地。” “这也是枫殿下说的?”手脚突然一阵阴冷,额上渗出冷汗,上前半步,紧紧地盯着诗,“我曾经遍阅书典,但就算是神殿秘藏的典籍,也不曾记载得这般清楚。”她记得很清楚,无论是千年圣战还是魔森的出现,所有典籍都只记载了龙皇的伟大和人族的崛起,对于最后的神魔大战并没有明确记载,至于魔森的出现更是语焉不详。但是—— 诗转回头去,避开银锐利的眼神,岔开话题道:“明天,就我们俩人去。” 语涉明日之事,银果然不再纠缠于枫的问题,追问道:“就我们俩人去?布里亚德成名多年,冰离寒血的威名倒有大半是他所杀出来的。从得到的消息来看,他显然有些神智不清,但功力却是大进。虽然不知到底比当年强了几分,但就我们俩人去,我怕···” 未言又止,无声胜似有声。银委婉的表示,诗却是一瞥银,眯起的眼里透出一缕嘲弄,似笑非笑道:“圣阶的争斗岂是人数多寡所能决定的。若能,落人群的黑暗之主又怎会伤得这么重?” 听了诗这话,银眉头却皱得更深:“你怎知修森伤得很重?就凭那些小鬼送来的消息?你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不是吗?” “今天的会面是这么多年来神殿和落人群方的头次正式会面,即便是以私人名义。海浦·科顿都已亲身出现,埃德蒙也在一旁,为何独缺了执掌黑暗的修森?即便受伤,身体之伤也不会让他示弱。海浦·科顿亲手调教之人,对上布里亚德纵使不胜也可脱身而出,除非是···”眉头微蹙,诗猛然回头,紧盯着银,“你在想些什么,银殿下?”竟是少见的动了怒气! 银却毫不退让,和诗冷冷对视,深深地吸了口气,淡淡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传闻,据说,我们十二圣剑使中有一人同时身兼光明与黑暗,游走于光暗之间。行事神秘,传承亦是神秘无比,不听教宗陛下调令,不奉神殿旨意,只司责监督之责。这个人,无论智慧武技抑或所掌势力皆是深不可测,代代如此。而对十二圣剑的其他人来说,则是一种制约!这个人的身份历代都是极隐秘之事,对十二圣剑的同志们来说更是如此。所以,世人所知的十二圣剑,实际上便连神殿自己知道的也仅只有十一人。” “噢?银殿下见闻如此广博,却不知你此刻讲此是何意?” 双眼微眯,露出的细缝泄露出银心中的浓浓怀疑:“不知诗殿下能否告诉我,这一届的监督使,传承誓约圣剑荣耀的,是谁?”回望着银的脸,因为紧张而皱起的眉弯成了好看的月,刘海不知不觉已湿透了贴在额上却仍不自知。诗一脸平静,淡然摇头:“恐怕不能。” 银敏锐地抓到诗话语中未尽之意,猛地问道:“是不能还是不知?” 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摇头道:“不知,所以不能。但我可以告诉你,承继了水火双力的我已经达到了极限,若再接纳光明或者黑暗的力量,体内元素必然失去平衡而爆炸,轻则功力全失全身瘫痪,重则粉身碎骨死无全尸。”所以,我决不是誓约之剑的主人。这句话虽然诗没有明确说出来,但是话语中表达的意思却是一般清晰。 被诗眼中神光所摄,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身为楠的嫡传弟子,银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即便在十二圣剑中她也相信自己绝不是弱者。然而,当此刻面对诗之时,精神竟被牢牢压制着,手脚冰冷,无法动弹。银毫不怀疑,此刻如果诗突然动手,那么在第一击里便足够分出胜负。她挡不住,不死也必然重伤。 两女不欢而散,小小地警告了银一下,诗便返回神殿在此的落脚点去。而银借口为明日之事做些准备和诗分手而行,同时吸引住各方势力特别是黑暗神殿和落人群双方的眼线。诗心中清楚银是不忿适才所失,故也不多说什么,只管离去。反正在这城中,除了海浦·科顿亲自出手,也没有其他人能留得住银。 且说银一个人在落人群中四处乱逛,这落人群虽名为集市,但在海浦·科顿的弹压下,埃德蒙几大巨头相安无事,更在各自的领域内发挥出强大的能力,多年发展下来,落人群早已不失为一方重镇。便是比起天梦星河亦或意维坦布雷都是不遑多让的大城市,至于迪雅那种荒凉小镇就更是只有仰望的份了。 但是海浦·科顿后几年的彻底放手以及落人群从建立起便有的特殊注定了它永远无法改变的龙蛇混杂。就像是拦在银面前的神秘人,灰色的连衣斗篷连头带身子一并裹住,西坠的阳光下只露出阴影下的半张脸,干涩的唇角像是许久不曾喝过水一般龟裂,伸出的左手上一张背纹着神秘图案的卡牌清楚说明对方的身份——占卜师。 银脸上的微笑只保留了两秒便僵硬如冰,而神秘人一共只说了两句话:“愚人,多疑是你最大的原罪。第三日便是你的救赎之期。”说完不再理睬银,转身几步却已没入小巷,竟似是早有准备。来到和离去都是那般突然,只留下不明不白的箴言,重重的敲在银的心头。 冷汗潺潺而下,不仅是因为神秘人的话,更是因为那始终模糊不清的身形,竟完全看不出对方的实力如何!就仿佛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却更像身处山中而无法看见山之高远,只偶尔露出的冰山一角就让银心生戒意。 和眼前人比起来,诗适才的警告就像是春风拂面一般温和。银猛的反映过来,看似不经意地展开步伐,其实已将身法展至极致,却又丝毫不带烟火气,一点都不显得突兀。而身旁凡人往往只看到一抹美妙的身影如惊鸿一瞥,而下一刻便失去了踪影,只当是自己眼花了。 银追着前方的人,几个转弯小巷中七折八转弯道繁多,眼见得便要追失,接连遭受打击的银忍不住开口提声问道:“前方那位好心提醒的高人前辈,可否告知大名?” “吾名···米洛其···”远远的声音传来,那一抹灰色却早已消失在拐角之后。银追过拐角,看着空空荡荡的巷子,突然泛起一阵无力。从落人群的使者到达星河起,一切便都变了。以她一向自诩的智慧,却什么都看不清,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甚至就连这“偶然路过”的占卜师她都不明白对方的来意,那是善意的忠告还是最后的通牒? 银不明白,一直到第二天出发之时,她仍没有想通,只是看着诗平静无波的容颜,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二卷 光明火 第五章 高塔 这是一只奇怪的队伍。 因为冒险者职业的多样性和杂乱性,大陆上的冒险队伍因为各人的交往机遇不同组成也各不相同。但一般来说,标准的四人小队至少应该包括战士牧师游荡者以及弓箭手四大职业。但是正行走于魔森中的这支三人小队却明显无视了冒险者的常规。 一个像是游荡者职业的男人面无表情的在前方带路,也不见他手上如何动作,似乎只是挥了挥,挡路的枝条和杂物便统统“让”开了道路。即便在世人谈之色变的魔森里,繁密的树叶挡住了天空,也遮挡住可视的景物,在他的眼中却仿佛是铺好了青石砖的林间小道。只是,两旁绿油油的树木,却分明透出一股阴森!但他从容不迫的走着,就像在自家院子里闲庭信步一般,嗯,如果不是他的脸色也这么阴沉的话。 而在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全身都裹在宽大的连帽斗篷之中,将整个头脸身子包得严严实实,看不到样貌也分辨不出职业特征。看俩人这般打扮倒是有些像吟游诗人口中所传唱的传奇职业魔法师。只不过在雪舞大陆上是人都知道,除了惊鸿一现的云太子,雪舞大陆已经有数百年不曾有过魔法师的出现了,更不要说是职业为魔法师的冒险者了。 何况,传说中魔法师虽然能操纵自然元素之力,轻易拥有毁天灭地的能力,但从没有哪一篇传说里面说过魔法师的体力像他们的实力一样强悍。而事实上,游荡者身后的两个身影始终不急不缓的跟在他的身后,没有片刻的落下。从进入魔森伊始到偏离魔域扁舟再到深入魔森,三人始终一言不发,仿佛对彼此的来意接下去的战斗双方的选择都漠不关心。 雪舞大陆上的游荡者怕是再也找不出比落人群黑暗之主修森更强的人了。有他作为引路者,诗银两人确实没必要再操心道路的问题。但是诗清楚的感觉到,她的同伴,似乎从昨天归来之时,情绪就有些异样。当时,她仍以为是因为她的警告让银心里仍有芥蒂,也没有再多想,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她错了。 那占卜师的神秘出现和那一番谕示着不吉的箴言,将银的心情压抑到极点。她不是天真无知未谱世事的小女孩,相反,遍阅大陆典籍的她很清楚占卜师这一职业的特殊。 他们通过某种神秘的仪式使用卡牌占卜出有限的未来。在前雪舞帝国,占卜师曾经是非常兴盛的一种特殊职业,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魔法师的身影渐渐只出现在吟游诗人的口中,而占卜师也沦为了某些龌龊小人行骗的幌子。而到了如今这个年代,走在大街小巷随便预见个拿着水晶球批着连帽斗篷的人,他就敢自称是占卜师。占卜师几乎成了骗子的代名词。 然而,正因为清楚这段历史,银反而更确定,那个人的身份!那绝对是古老的占卜师一脉遗留下来的传承,那个人手中的卡牌背面纹着代表盛放智慧之水的宝瓶,在宝瓶图案的周围围绕着袅然的云雾代表未知的未来,而在云雾中隐约穿梭的锁链则意味着占卜师对自己的誓言约束。 即便只是一瞥之间,但那个复杂的图案却已经深深烙在银的眼中,足够她确认某些事情了。无他,只不过是因为她曾经在天神殿的藏典介绍中见过相同的图案。那是古代占卜师们所使用的最正统的计算道具“大阿卡那牌”!绝不是一般的骗子所能搞到的东西。 所以,银更感到更加的疑惑。 从某一方面来说,占卜师拥有的是近似于缩小版的“大预言术”,当然,既然是缩小版的,它只拥有相当有限部分的预言能力。而比起天神教宗的大预言术来说,占卜师的这种预言随机性很强。换句话说,便是占卜师本人也无法清楚得知本次预言的结果是映照在周围哪个人的身上,所以一般占卜师的预言都会在远离人群的偏僻所在进行。 而银她不明白的正是,这个神秘的占卜师为什么会突然找上了她。据典籍上记载,古代那些强大的占卜师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调节占卜结果的方向,在某一程度上达到大预言术的预言效果。但如果那个占卜师便是传说中的强大占卜师,银并不认为她有资格让对方特地为素不相识的自己占卜一次,更遑论亲自出面阻止。对占卜师来说,这是极忌讳的事情! 他想要警告什么? 多疑是最大的原罪?是让我不要犹豫吗?银不明白。从落人群传来消息时,她心里便已有大半相信了做出血劫惨案的便是已经失踪了五年的布里亚德。而她同样清楚,修炼了那种禁忌武学的布里亚德其实在当年就已经疯了,就算真的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也没什么奇怪的。而她更清楚在对上布里亚德时绝不会手软或改变立场更遑论犹豫。但是··· 第三日,第三日,难道是在暗指来落人群之后的第三日吗?救赎之期?呵,银暗自冷笑,恐怕是夺命之期吧! 话虽如此,这占卜师来得实在是太过蹊跷,由不得她不怀疑。但如果不是,她为什么会感到这么不安?周围阴沉的树木就像是隐藏着什么不知名的魔兽一般,令银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不断地怀疑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又或者是那昔日的同伴今天的屠夫正在这黑暗密林的某一处冷冷看着。 心神不属的银差点被地上的凸起绊倒,虽然以她的实力在脚底传来异样时便已反应过来,但那一瞬间的失神却让诗看得分明。银没有发觉,诗的眉皱得更紧了。 即便表面上始终保持着从容冷静,甚至就连银也不曾怀疑,但只有诗自己知道,她之所以不惊讶,是因为在她动身前往星河的那一天起,就已经“预见”了今天这一行! 说起来不可思议,就连当年诗初听闻之时心中也有些将信将疑,但出于对枫的信任和多年来所养成的习惯,当枫告诉她,她该前往星河时,她连拒绝的念头都没想过就去了。直到现在,她仍然记得枫当时脸上怪异的表情,那是不舍,犹豫和一丝困惑,但最终只留下坚决,就像是她最后的赠言,这么多年来,从不曾忘过。 “诗,此次一别,再相见已不知何时。我已经无法再‘预见’未来,但在此之前我还是有感觉到一些东西。” “去星河,或者一年或者四年、五年、十年,当有一天寒血的消息再出现时,就是你该动身的时候。” “到南方去,那里有你追求的东西。” 枫的话语意外的坚决和执拗,诗虽然没有枫的天赋“预见”,但是她依然提前感觉到离别的到来。枫的话语就像是在交待后事一样,充满了不祥的预兆,但她不愿违背枫的意愿,同样的,她也清楚,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她无法继续保持着一样的心境留在天神殿里担任守卫工作。 圣阶,对于普通人来说固然是高不可攀不可想象的高峰,但对诗来说,她毕生的追求却是在那圣级三阶之上的无上境界——圣上之阶。传说中,达到圣上之阶的人往往能化腐朽为神奇,片花枝叶都可伤人杀人,举手投足间便是风起云涌天地变色! 只要想想以武者之身却能达到这种境界,无疑让人感到热血沸腾。而对于学武成痴的诗来说,这便是她一生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愿望。但实现这个梦想的契机出现之时,其他的事情便再也无法占据她的心灵,哪怕这种契机只是遥遥的等待悠长岁月里不知何时才突然到来的机缘。 所以她去了,没有回头。 几年的平静生涯并没有磨去她心中的意志,她在等待那一天的到来。直到她的心情渐渐淡了,这一天却突然来了,来得毫无预兆。落人群的信使到来之时只是让她隐约感觉到什么,而枫的使者带来的消息却让她再无怀疑。她等待多年的时刻来了,枫曾经预言过的那个时刻——“在历史遗落的角落里遇见苍青羽翼的主人,跳出禁锢囚牢解放制约,从此死而为人,或生而为魔。” 这么多年里,她始终猜不透枫话里的意思,直道今天来到魔森,和银的那一番对话才使她突然明白过来。这里,不就是历史所遗落的角落吗?那么,苍青羽翼的主人,又是谁?是指此行会遇上的人吗?如果是,那这个人和布里亚德,又是什么关系?又是敌是友?更重要的是,在这里的那个凶手真的是布里亚德吗? 即便相交不深,但诗记得,布里亚德是个纯粹的武者,虽然残忍好杀,但他仍然有着武者的骄傲。在内心深处,诗不愿相信昔日高傲的武者竟然沦落为无原则杀戮的屠夫。同样的,她宁愿面对的是意志清醒的叛徒,也好过遇上失去理智的昔日伙伴。 从踏入这片森林开始,诗便没来由的感到不安,这种毫无理由的不安严重迟滞了她的判断力和观察力,以至于到了现在才发现银的异样表现。 悚然一惊,猛的停住脚,头顶层层叠叠绞缠掩盖的锋锐枝干密叶将视线所尽掩成了冷冽的黑暗,前后左右都是两人合抱不来的粗大树木,乍一看没有任何区别,再一看还是没有任何区别,但很显然,他们已经在错综复杂的七拐八弯之中彻底迷失了来时的道路。至少对于诗和银来说都是如此,从后者的眼中,诗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惊愕和戒备。 两位圣剑使的迟疑并没有影响到一马当先的黑暗游荡者,手中匕首若隐若现,脚下步伐不停,转眼间已将二女抛诸身后。诗和银对望一眼,立刻便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等等!”黑暗游荡者并没有因为同伴的呼唤就停下来的习惯,诗也没有过和不听话的同伴配合的经历,所以她出剑了,斩断黑暗游荡者前进的道路。小心的移动脚步,银不动声色的站到了修森身后。 修森停下脚步,不解的看着眼前冷漠的剑和同样冷漠的人,他感到两人的敌意。皱着眉头,他说:“你想干什么?”回答的是他身后的银,冰冷的声音里隐含敌意:“我想知道你要将我们带往哪里?” “不知。”修森冷冷回答,不为所动,眼神却没有片刻离开过诗的双眼。 “不知?”音调下意识的提高暴露了女人心中的不安,踏前一步,银冷笑道,“连要前去哪里都不知道,呵,你就是这么带路的?我曾听说佣兵王海浦·科顿公正信诺,一旦答允必再无反悔,落人群埃德蒙亦是说一不二的世间奇男子,但如今看来···哼,哼哼!莫非海浦·科顿埃德蒙就是这般欺世盗名肮脏无耻之徒吗!” 越过修森肩头看了银一眼,诗微微蹙眉,就算是敌人这般辱骂也太过了些。更何况现在连是敌是友都尚未确定,明面上修森仍是落人群派来配合她们的人,银的这番辱骂却连落人群的精神支柱海浦·科顿都指名道姓的骂了,怕是这次“合作”要破裂了。眉头更紧,此刻诗更担心的却是银变得极其怪异的情绪,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凉僻地,可没有擅长情绪安抚的牧师。她可不想同时对上两个失去理智的圣阶—— 不,也许是三个。 话一出口,银就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只是话一出口自然无法挽回。修森平静的表情却完全出乎银的意料之外,甚至是诗的意料之外。难道修森一点都不在意海浦·科顿的声誉? “落人群如何,世间自有公论。至于海浦大人的声誉?”修森笑了一下(如果那能算笑的话),身周竟仿佛荡起波纹一阵阵扩散开去,“我曾经听过这么一句话,微风的吹拂无法触动高山的根源。在很多人还在啃*的时候,大人就已经名震天下了。比起某些人,显然世人早已有了更客观准确的评价。” 看着修森身旁隐若实质的力量波动,诗眼瞳微凝,果然么,又一个圣阶! 银沉默,海浦·科顿成名之久大了她一辈有余,他的名声又岂会因她一介小辈的妄自评论而受损?人们只会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和无知。隐隐踏前半步,身上气势缓缓透出,将修森那刚初进的圣阶气势压退,诗淡淡接口:“对于佣兵王阁下的义助我等不胜感激。只是我们已偏离了魔域扁舟又前行了半日多,此刻早已是在魔森腹地,只是这附近地势阴诡,而且前后左右路途极像,我等有一小小疑惑望君能给予解答,不知您是如何保持住不迷失来路?” 眉头微皱,修森冷冷答道:“我不记得来路。不需要。” “什么?!”银大怒,便连诗也微蹙起眉,对修森明显敷衍的话语不满。如果不记得,那她们又怎么出去?修森却是理也不理,往左走了几步,低下身来找着什么东西,时不时还轻轻的放下手掌贴着草地不知在做些什么。 在这半天内,类似的动作银和诗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了。见修森不答自己反而蹲下去不知在干什么,银大怒,便要出手教训他一下,却被诗一把拦了下来。银不满地朝诗看去,却见诗松开了皱着的眉头,显然是想到什么。 “诗,你?” 看着前方恢复前行的修森,诗紧跟向前,银一呆,狠狠的跺跺脚,快步跟上,和诗并肩而行。 诗头也不回,紧紧的盯着身前的身影,低声答道:“他的确不知道方向,他使用的是游荡者的古追踪术,沿着对方留下来的痕迹追踪行踪。”银微怔,脚步一缓,竟是马上被拉开两个身子的距离,几步赶上。“那不是很落后的追踪方法吗?”她皱着眉,看着身旁一言不发的诗,追问道,“从千年前第一龙皇发明了气息追踪法之后,它不是就已经被绝大多数人抛弃了吗?” “存在即道理。”诗没有回头,清冷的话音里却透着一股极少有的傲,“对圣阶来说,掩藏气息是最基本的能力。便是龙皇陛下自己也曾经说过,气息追踪对达到一定实力的人来说只有相对的准确!你认为只有我们的话,能在这么大片的森林中找出达到圣阶的敌人吗?” 银沉默,当然不能,只要布里亚德铁心躲藏。 “跟紧了,他不会等我们。”诗一拉银,躲过横向伸出的一枝怪异岔枝,加快了速度。银微一用力,挣开了诗的手,有些恚怒的道:“那就让他一个人去送死好了!”她高高地抬着下巴,像是只骄傲的小公鸡,呃,母鸡。 没有我们,他算什么东西?她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是表露无疑,这是圣阶高手的骄傲,也是天神殿十二圣剑使的骄傲!虽然诗显然不这么想。“他也是圣阶。”诗只淡淡丢下一句,留下静静呆立的银,不再理会。对于同伴,她有提醒对方事实的义务,但她并不准备因为银的愚蠢平白竖立起强大而不必要的敌人。而一个突破圣阶保持中立的顶级黑暗强者,无疑便是此类人。 即便是在这暗无天日无法辨别方向的魔森之内,修森仍是毫不迟疑的飞快移动着,偶尔微顿之后往往是更加快速的前进。诗打从心里不愿与这样一位精通古追踪术的圣阶游荡者为敌,特别是在这座步步危机的森林里!至于银的骄傲?诗并不认为那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十二圣剑使是为了守护人类所制造的兵器,骄傲这种情绪本就不该是他们该拥有的。 诗斜眼瞥去,却意外的什么也没有看见!诗突然明白过来,从深入这片森林后便一直感到的不适感是什么。那是武者的第六感,战斗的本能,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给压制住了。这种侵袭无声无息,更是缓缓渐进,若不是此刻银突然停下而她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恐怕她也不会去注意到这个细节!猛的停下脚步,诗感到了不妥。虽然她不曾来过魔森,但她也知道魔森并不是这样的! 是陷阱?! 一有了判断便毫不犹豫,双手一抖,腰间垂着的两条粉红丝带已飘然而出,一红一蓝两道气息瞬间攀上柔软的丝带,发出猎猎的风响,一道夺向修森的背心,而另一道已袭向他的脖子! 身后风声骤响,黑暗游荡者不退反进,瞬间加快速度竟是快了一倍不止,一步跨出已到了树后。右手从怀中抽出,一道银光已斩断了时间,插向诗的咽喉! 好快!双手急挥,丝带和银光撞在了一块,却发出仿佛金戈一般的铮响,而裹着丝带的红火蓝冰竟被压得退了一退!静止的瞬间,诗已经看清了,那是一把飞刀!而它还在前进! 挡不住,那就不挡!手腕微动,眨眼已是十七个翻转,将强攻来的飞刀剩余的劲力尽速转为横向消解,但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双手上已然短了大半的丝带便是明证,而以诗为中轴的两边地上更是已然变成了蓝冰与红火的两个世界! 两只手先从树的背后伸出,手上空空的别无他物,修森缓缓的从树后转出身子。诗小心的戒备着,心中的警戒却已经悄悄的放松了几许,只是那震惊却更甚——他才刚踏入圣阶! 并指为剑,削去毁掉的带子头,腰间的丝带却似乎没有减短一点,诗收起敌意——幸运的是,至少目前看来,他似乎不是敌人。 “银不见了。”诗言简意赅直指事情发生的本因。 “那不是你该出手的理由。”一般人应该是这么问的吧?但修森不是一般人,所以他皱眉,摇头:“你的同伴太冲动,她不适合这片森林。你们为什么而来?为正义?还是为真实?” 诗沉默,她说:“我为力量而来。” 修森似乎有点惊讶,脸上表情微动:“为什么?” “是预言。” “那个小女孩的?”修森皱眉,黑暗中人相信自己手中的匕首胜过虚无缥缈的预言。 “你知道?”诗有些讶异,枫的身份即便是其他神殿中人也并不清楚。修森却点点头,话语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讥诮:“世界上本没有秘密。” 诗点点头,她不是银,对落人群的情报能力并不感兴趣,她很清楚目前重要的是什么:“银不见了。” 修森很直接的回答:“我不需要废物。”微顿,似乎考虑了下,他又说,“不过她可以为我们拖住一个方向的进攻。或者,也是一个不错的诱饵。”秀眉微蹙,却不是为了修森所说的那个原因,那庞大的压力让诗感到一阵难堪:“这么强?” “这么悠闲的聊天可以吗?”修森瞟了她一眼,冷冷笑道,“我们再不回去的话,那白痴女人可是会死的!” 诗悚然一惊,蓦然回首,阴影处一片黑暗,一如狰狞巨兽已张开腥臭的大嘴! —————— 死寂,很快的降临了。 听不到一点声音的森林里仿佛死地。并不是没有过一个人独处,但莫名的,银突然感到一阵寒冷。背上一阵冰凉,猛回头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环眼四顾,前后左右都处在一片漆黑之中,仿佛有一双血红的眼正满怀恶意的盯着她! 死寂之中,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呆立不动,心脏被无形的手紧紧撰紧。银不敢动。她刚想动身,立刻感到一股沉重的杀机冷冷锁住她的气机!那冰冷的杀气就像是紧贴着肌肤的剑锋,冷得她浑身寒毛都倒竖起来! 银惊恐的望着不断远去的背影,她想张口大呼,两人却已经远去,渐渐窒息的感觉好似被生生抽干了身旁的空气。手,颤抖着,紧攥的光明圣典也无法为她提供多一点温度。或者,是渗出的汗水隔绝了温暖? 嘀——嗒—— 空气骤然一轻,银突然恢复了呼吸的能力。沉重的杀机消失得无影无踪,就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银用力喘气,张口就要呼喊,粗糙的触感却猛的袭上脖颈,将未出喉咙的话语拦腰截断!即便是在剧变之中,银仍是应变奇速,只是脚步一错,身形诡异的扭转,全身肌肤变得好似蛇皮般滑腻,往下一溜便要脱身! 只是对方却好似对天神殿的战法极为熟悉一般,竟已事先料到她的方向,手掌只顺势一滑就切断了她的退路!心一凉,左拳同时反手挥出,身为圣阶高手应有的实力在短短的刹那间便已提升至极限!却空荡荡全然没有受力的地方,全力击出的力道落到了空处!就在这时,变故突起,手肘上骤然传来一记冷抽,左臂力道全失,扭曲成诡异的倒L形状。 闷哼一声,银难受得直想吐血!被扼住的咽喉卡住了呼吸的通道,冲到喉间的血从口中涌出,流过苍白的五指,另一部分倒流的血液却呛得银连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只留下呜咽的尾音变成了剧烈的干咳! 布里亚德?!!!心念电转,银立刻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不错,在这魔森之中有这般实力又这么熟悉天神殿战法的人,只可能是布里亚德!如果是布里亚德的话,他只剩一只手!而这只手正抓着她的脖子! 眼中浮起一抹决绝,银不再犹豫,右手力道暴涨,一直攥在手心中的光明圣典猛的暴开一点光芒,瞬间便照亮了阴暗的森林!四页灿色的金光带着呼啸向后穿刺而去,而银的手中仅剩一卷轴轴心模样的圆筒状物事!仔细看去,那金色的光芒竟是从那毫不起眼的圆筒状物事身上发出的,若是靠得近了,你会发现,那光芒竟是以那圆筒物事为轴心不断倒流,就像是太阳神罗密得的羽翼! 脖颈处传来的力道骤然加剧,眼前一黑,晕眩感瞬间侵袭,右臂处突然传来剧痛痛得她想大叫出声!只是她已被卡住,只发出近似哭泣的呜咽,右袖一空,连着手肘半只右手已被卸了下来。离开了主人身体的手中物事光芒一顿,瞬间黯淡下去。感到自己的意识正不断远去,耳旁呜鸣声不断,心中突然浮现的却是久远得早已被彼此忘却的曾经,那一对翩翩舞剑的青春少女。 恍惚之间,她仿佛听到了谁的声音,却已无力分辨。突然,掐住她脖子的手一松,她摔倒在地。还未涌上死里逃生的巨大喜悦,就被剧烈的咳嗽给打断,冲出的废气和对流的空气发生了剧烈的碰撞,耳旁脑海不断回响激荡的轰鸣,将这位侥幸未死的圣剑使折磨得差点又晕了过去。习惯性的想用右手撑地,断口处插上地上碎石将断臂时的痛苦忠实再现,下身一湿,银连愧疚都未想起就已经晕了过去。 她也没有看见那惊鸿一现的绝世一剑挡住了紧追而上的杀招,还有那独臂男子动若脱兔的恐怖身法,却赫然都是天神殿秘典中的不传之秘! 诗的速度很快,便连修森也不得不叹服,这不算短的距离里走过的路线这位圣剑使殿下竟是一路毫不停留的走过,显然是牢记在心。事实上他们离开银的身边也不过只是很短很短的一段时间而已,但她们回来时所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银伏在地上,盖着脸,右臂齐肘而断,身下已经流成了血泊,相隔不远的地方,一只白皙的断臂手握一黑乎乎的圆筒状物事。诗脸色大变,扑了上去。 还好,还没死。确认了银的生死后,诗松了一大口气,从怀中摸出天神殿的秘传伤药,开始着手为银止血疗伤,却止不住手的微微颤抖。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所以她才更感到不可思议的惊愕!不过只很短的一瞬,她就已经明白了发生的事情,显然那件物事并没有来得及展现神威,就已经离开了主人的掌控。想通了这点,诗眼中的戒惧却更深,那只能证明在那之前,银就已经落到了对方的手中。 正小心观察着地上痕迹的修森脸色也更见凝重,八天前和那个人交手过一次,他很强,真的很强。但从周围残留的痕迹来看,虽然不知为何被刻意压制了,但他仍然可以察觉得到其中所蕴藏的力量起码是他上次所交手的一倍以上,甚至更有过之而不及!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的看着诗施为,面无表情。须顷,看着停下手来的诗,他说:“抱歉。”他道歉不是因为将银当成了诱饵而愧疚,而是为了预估错了时间没有抓住对方。银的“掉队”,是诗的疏忽,却是修森刻意为之的结果。比诗和银,对这片森林更加熟悉的他,从开始魔域扁舟时便已经感觉到了更多的异样。只是对方的实力却再一次让他吃了一惊,而从现场的情况看,显然对方的实际实力显然只会比他所想的更加恐怖。 诗捋顺额边湿掉的发,没有接修森的道歉:“也许我们该重新估算他的实力。”她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银,说道,“或者我们该考虑暂时退回落人群,她的伤不允许继续战斗。” 修森沉默了下,摇头说道:“我们没有时间,他也不会给我们第二次的机会。” 诗默然。是的,既然知道了他们来了,没道理会继续留下来和他们纠缠,最好的办法便是马上离去。雪舞这么大,随便找个地方躲着便是天神殿也无法轻易发现。“你想怎么做?你的计划已经被看穿了,他不会再上同样的当。” “不,他一定还会来。” 挑了挑眉,诗问:“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两颊肌肉微微动了动,修森冷冷的笑了,“···他一定要杀我灭口。”双眼猛睁,倒映在瞳孔中的是同样冰冷坚决的眼神,诗沉默着,终于缓缓点头。 “三天。我们只留三天。”她说。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二卷 光明火 第六章 隐士 雪舞大陆上有很多森林,其中音乐之森布提亚夏夜之音闻名于世,绯琳丝迪儿的枫叶林以梦幻美丽著称,还有世人闻之色变的魔森,步步杀机处处危险。但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树林来说,只有那么三两只比较强点的魔兽,更多的却是普通的野兽,安全得就像是女人的被窝。 在离天梦不远的一座树林里,一点棕红乍起乍落,在漆黑的树林里格外刺目。火之神剑依格尼静静的躺在鞘内,它的主人正动手收拾着来袭的魔兽兼晚餐。这条可怜的魔狼本来想找点晚餐谁知道竟然自己做了别人的晚餐。一团篝火缓缓升起,暂时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却无法驱走冷清的孤寂。初夏的夜还带着点春天未尽的冷风,怀揣着剑,依格孤独的坐在火旁,静静的看着火光。不一会,架在火上烧烤的猎物便散发出惬意的肉香,对于饥饿的人来说,格外无法拒绝。 “出来吧,你们打算在那里看到什么时候?”依格头也不回的开口说道,惊醒了已经被肉香馋得说不出话来的几人。 “都是你啦!”小声的埋怨伴随着敲打物体的闷响发出,从暗影处当先走出的是一个年纪十六到二十岁左右的女人。形态窈窕身材惹火,成熟美艳的脸上却偏偏带着无法掩饰的娇憨稚气,整个儿混合成一种奇异的吸引力,当看到她时忍不住便会看向她那双海蓝色的眼眸,就像是清澈宽广的海洋,让人充满了美丽的遐想。 四男三女的组合,清一色的深色剑士装扮和胸前的星云图案很容易便让人认清他们的身份,星舞学院的试练生。而打头正陪笑着的红发青年和那开口说话的女人胸前分别挂着一个青铜高阶的剑士徽章,显然是带队的导师。 红发青年目光一转,在看清依格怀抱的剑时,微微一怔,稍稍向前一步挡住了女子继续向前,欠身施了一个冒险者常用的礼节,客气地道:“这位朋友你好,我们是星舞学院的试练队,之前在追击一头中级魔狼的时候不小心被带到森林深处,和其他同伴失去了联络。深夜打扰真是非常抱歉,但请您相信我们并无恶意。” 火架上烧着的魔狼后腿发出吱吱的声响,红发青年下意识的转过目光,忍不住多扫了一眼,旋即又是一礼施下,请求道:“不知阁下能否分些食物给我们,待明天和我们的其他同伴汇合后,我们会支付相应的费用给您的。”看着静默得有如石雕的背影,红发青年苦笑了一下,知道又遇上了性格古怪的独行冒险者,摇摇头,又说道,“呃,如果您不方便的话,请分给我们一点点就可以。我和我的同伴可以忍受饥饿,但却不能让我的学生们因为我们的失误而受苦。” 他身旁的女人虽然看着已经熟透的魔狼后腿不断的偷偷咽着口水,却也没有反驳红发青年的话。“咕。”和风度以及淑女风范没有任何关联的声响却突然同时自两人的肚子里发出,出卖了豪言壮志的青年。 他们身后那群还稚嫩着的少年们却已经纷纷不一的叫嚷起来了。 “巴鲁老师,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客气啊!那明明是我们的猎物!” “就是就是!” “没错!他抢走了我们的猎物,我们要一点吃的有什么啊!” “···我们都没要他交出魔核来了耶!” “是啊!” “···而且怎么能让美丽的语茵老师饿着!” “就是就是!” “喂,死小鬼!你竟敢调侃老师!这次回去我要记你试练不合格!”被称为语茵老师的女人转过头去,却是和少年们闹成一团,丝毫也没有老师的架子。红发青年巴鲁重重的哼了声,回头冷冷的扫了身后的学生们一眼,少年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对于这位在二十岁时就已经达到青铜剑士顶峰,并被誉为近十年内最有可能在二十五岁前突破青铜瓶颈进阶白银阶的青年高手,少年们还是有着相当的敬意和畏惧的。 暗自满意的点了点头,下意识的瞥了眼身旁的女人,却发现语茵海蓝色的双瞳正酝酿着惊涛骇浪,只不过是在人前所以暂时给他面子罢了。巴鲁浑身一寒,赶紧转过身去,对着依格微微欠身,说道:“阁下,我等失礼了。这些孩子们都是第一次出来行走,还不懂事,我替他们向您道歉了,请您不要与他们计较。” 看着毫无反应的依格,巴鲁正犹豫着是否提高声音再说一遍时,却听见淡淡的声音响起:“过来吧,出门在外谁没个不刚好。既然本来是你们的猎物,你们就自己处理吧。” 巴鲁还未说话,他身后的学生们就已经忍不住呼唤起来了。靠近火光的时候,他们已经看清了,那条魔狼被从中劈成了两半,但是除了一条后腿之外,其他部分却显然并没有经过人为处理,而最为重要的魔核所在的部位更是“原汁原味”的等待着“猎人”们的收拾。 巴鲁显然也看到了这点,但是他却是一伸手止住了便要行动的学生们,向着依格恭谨一礼,说道:“阁下太客气了,这条魔狼死在您的手中自然是您的猎物,冒昧叨唠已是心有不安,这战利品我们如何能要?请您千万不要再这么说。” 依格淡淡答道:“随你。”却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自然,对于圣剑使来说,这种在普通人看来价值连城的东西对他们没有多大的意义。 学生们脸上无法克制的露出失望的神情,但是在巴鲁的严厉目光下却没有人敢偷做手脚。一路上的试练为他们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已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善后工作的他们,拾柴的拾柴搭架子的搭架子处理魔兽尸体的自去处理,不一会,便熟手熟脚的将魔狼尸体剩下的部分分成了几部分,另外架起烧烤起来。 巴鲁接过学生们递过来的红色魔核,打量了一下,这只魔狼的魔核大概有半个巴掌大,从透明程度上来看,是一块上好的火系元素结晶,市场价格至少也要在五百金币以上。但他却毫不迟疑的放到了依格面前,言罢退开身去,自去督促学生们做事,不再看上一眼。 看着到口的肥肉又飞了出去,学生们满肚子郁闷,将闷气统统发泄在面前的食物上,却不知道他们正腹诽的巴鲁心中的真实想法。比起这些只不过在见习剑士境界徘徊的学生来说,他更清楚那只魔狼是怎么死的。 一剑致命,干净利落,切口光滑得就像是最高档的水晶镜面!行走大陆多年,巴鲁清楚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跟他抢东西?开玩笑,那不是找死嘛。别看巴鲁外表似乎很粗旷似的,多年的历练下来却让他比当年多了一份沉稳和细心。对于天才的称号他从来不敢接受,从当年他们四人在梦幻之林遇见那个男人起,他们的命运就改变了。 至于语茵,即便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却仍是改不了那颗旺盛的好奇心。看着面前晃来晃去的小脑袋,依格微微皱眉,枫大异平常的命令已经让他想得头晕脑胀,这个陌生的白痴女人还想再给他添麻烦吗? “小女孩,你在看什么?”沙哑的声音吓到了正打量着面前冒险者的语茵,抬起头来,海蓝双瞳怯怯的,像是被发现偷吃了糖果的小女孩,让人忍不住一阵心软。 “没、没看什么。”她心虚的回答着,退开了几步。 皱起眉头,依格没有继续理睬不认识的女人,枫大异往常的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打转。为什么?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自四年前一战后他回到了神殿之后,枫就以保护她的请求名义将他滞留在神殿的枫,会突然让他前往天梦?是不是枫殿下预见到岚有危险?双眼突然亮起,很快沉寂下去,依格暗自摇头。不会的,天梦是雅特首都,又是光明神殿实力最深之处,岚贵为雅特长公主,阴影护卫在旁,又处在光明神殿的绝对势力范围之内,谁能伤得了她?谁又敢伤了她? 但枫从来都不做无用的事,就像是离开前枫交待他走伦亚小镇绕道一般,他才能救下那差点被杀死的神殿信使。如果不是为了岚的安全,那让他去天梦,又是为了什么? 他迟疑着,在他每次想要继续前行时,心中隐隐有某个念头毒蛇般突然钻出噬咬着他的心灵,让他无法往近在咫尺的目的地继续前进。是的,他已经在这片距离天梦紧紧只剩下一天距离的森林里停留了四天。比起在此之前的疾行,他现在的反应更像是近乡情怯的旅人。 “奇怪奇怪···”自言自语的女人又一次打断了依格的思考,很少有的怒气随着很少有的和人接触不期而至。冰冷的眼凝视着语茵,依格面无表情的说道:“什么奇怪?” 眨着漂亮的大眼睛,语茵歪着头,就像只思考中的笨笨熊:“奇怪,我老是觉得你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感觉。”视线在依格身上上下打量,转眼落到腰间长剑上,双眼一亮,语茵突然一拍手:“我想到了!是高手气质!你和‘他’一样都有那种随时都像要飘走似的感觉!” 依格摇头,这算什么?难道这也在枫殿下的预见当中吗? “你摇什么头啊?哦,我知道了,你不信!哼!‘他’可是,咳,哼!我不告诉你!”嘴角滑过一抹嘲弄的笑意,依格重新闭上眼,不去理睬这个似乎有些“疯癫”的女人。 语茵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沉醉在自己的回忆当中。“对了,我想起来了,还有一点很像的是,好像你们都很忧郁。为什么这么烦恼呢?如果我有像你们那么厉害的本事的话,院长大人肯定开心死了。是不是人的本事大了,烦恼也就多了?” 怔怔地听着女人的牢骚,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又睁开了眼,看着满脸疑惑的语茵,良久沉默不语,他相信她并没有恶意。也许,是最后一句突然触动了他的心。 “小女孩,你快乐吗?”他低低的问,低着的头避开了女人诧异的目光,像是被阴影笼罩住了似的。语茵没有在意,却更奇怪依格的问题。 “不啊!我还没亲眼看过奈莉希丝小姐的演出,费里茵丝新出的雪黛蛋糕我还没有吃过,笨蛋小希的测试又没有通过,三叔叔家的小狗说要送人家一直都没兑现,馨月姐姐的宝宝我还没抱过···还有,院长大人答应给人家放水的升级考核也还没去,巴鲁那大笨蛋都已经达到青铜高阶了,我竟然还只在青铜中阶徘徊,这样子人家怎么会快乐嘛!” 刚开始听语茵念叨的时候,依格目光一凝,被戏耍的愤怒猛的浮现眼底,但很快就消逝了去。听着语茵掰着手指絮絮叨叨一件件的数着,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那你为什么一直笑?”他又问。 用一种看白痴似的异样眼光看了依格一会,语茵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笑难道哭吗?哭丧着脸多难看啊,老是皱着眉头的话,很容易老的。” “就这样?”依格追问,“看不清自己的未来,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这样子也能开心的笑吗?” “这才是人啊。”语茵无所谓地回答,丝毫没有在意依格突然变色的脸,“何况就算看见未来又怎么样呢?如果命运可以改变的话,那我们看见的也就不作数了;如果没办法改变的话,呵呵,那不是更糟糕吗?人啊当然不可能遇见自己的未来,更不可能真的掌握命运,那是伟大的神灵才能拥有的神力。但,这才是人类啊,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人,会动会跳会伤心会高兴,活着然后终有一天死去。” 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说:“我曾经听人说过一句太古名言——‘人定胜天’。她对我说,命运从来都不掌握在神氐的手里,但也不会乖乖任人操纵,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依格隐隐不再将语茵当作小女孩看待,这从他说话时的语气便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出来。 “然后呢?命运这种东西,谁知道呢?一切好的坏的,喜欢的讨厌的,想要的不想要的,都可以是命运的一部分。”嘴角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也许,我们拼命努力改变的本就是命运的一部分。” 对于依格所转述的充满哲学意味的话语,语茵兴趣缺缺,干脆的反问道:“虽然我不是很强,但我知道要通过青铜高阶的审核需要完成好多好多的考验和挑战才行。那一个‘真正的强者’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所要战斗的次数努力的程度肯定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多得多。” 依格微微颔首,对女人在“真正的强者”几个字上的重重加音听若不闻。 “那么好了嘛。一个人活着才多少年,一辈子这样累不累。好吧,就算有一天真的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了,一只脚也已经踏进了冥王的地府,又有什么用呢?”语茵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视线不断往学生们的方向望去,快熟的魔狼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而她已经饿了。 脸上神情好一阵变幻,良久依格缓缓摇头:“这是原则的问题。去做与放弃,原本便是两种选择。” “可没有人让你那么做!”语茵突然生气起来,仿佛又记起那不负责任的伙伴,她咬着唇大声道,“你们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像个傻瓜!” 听到语茵的高声呼喊,以为俩人发生了什么冲突,巴鲁连忙往这边赶过来,而那些学生们倒是几乎没反应过来。语茵生气的瞪了他一眼,把巴鲁给吼开来了。看见语茵难看的脸色和微红的眼圈,巴鲁突然想起什么,黯然的走开身去,回身挥了挥手,示意学生们没事,一切渐渐恢复平静。只是被语茵这么一打岔,刚才那般热闹的场景完全不见了,学生们察言观色发现自己的两位老师脸色都不是很好,自觉的降低了音量,各别胆大的还在小声的窃窃私语猜测着。 依格一如既往的沉默,但是多年的历练生涯让他很容易踩到女人激烈反应的原因。 “···我们还有一个同伴,他叫威格。”隔了很久,她说,“在我们还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小鬼的时候,我们遇上了一个人。那个人非常的强大,就像是一座不可超越的山峰,他做了很多我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事,但是最后,他还是无法保护自己的女人。他是威格崇拜的英雄,但是威格说,他一定要变得更强大保护好心爱的女人,决不会像那个人一样。他加入了佣兵的行列,为追求强大的力量开始了试练···然后,他死了,在一次围剿蝎狮的战斗中死了。” 蝎狮,一种战斗力强悍的中级魔兽,但真正让人头痛的是,蝎狮是中级魔兽中少有的群居生物。一般的佣兵团,便是一些大佣兵团也不愿意平白无故去对付这种生物,除了疯子。 沉默,女人故作平静的话语并不能掩饰声音的颤抖。 “没有人让你们这么做。”她重复着,一字一字就像是重锤打在依格的胸口,令他窒闷无法呼吸,眼前浮现的却是那一张清冽脸上的冷漠双眼正冷冷地看着他。 “语茵,烤好了,吃吧。”双手持着串着烤肉的细枝,巴鲁走近身来,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适才的不快已被抛诸脑后。语茵伸手接过青年递过的烤肉,一言不发的走向学生们。 缓缓垂下头来,依格久久没有话语。眼前突然出现烤得嫩熟的魔狼肉,微微皱眉,依格向身旁青年投去一个疑问的目光。耸了耸肩,巴鲁微笑道:“为了感激您的慷慨大量,请您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眼神转向面前的烤肉架子,依格立刻明白了红发青年这么做的原因。因为太过专注于和女人的讨论,他面前原本快熟的魔狼肉显然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人类无法接受其味道的古怪东西。他皱了皱眉又垂下了头,对于已达圣阶的人来说,食物对他们并不是每日的必需品。巴鲁也不在意,收回递出的烤肉,就这么坐在依格的身旁放口大嚼起来。 望着远处的学生们想法设法的逗着语茵开心,面带笑意。一边吃着,他突然开口说道:“很好的一群孩子们不是么?” 头也不抬,依格淡淡回道:“根基太浅,资质太差,年龄太大,他们以后都没什么发展了,了不起出个青铜中阶罢了。” 被人这么评判自己的学生,巴鲁脸上却是笑意不减,摇头说道:“我不是说他们的资质,而是他们的这份心意。你见过和老师处得这么好的学生吗?” “我没有进过学院。”依格摇头,连他自己都讶意于今夜的多话。他想:或许是这四年里被“囚禁”在天神殿中压抑得太久的缘故吧。 没有进过学院并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情,事实上绝大多数冒险者都曾经支付不起那笔相对来说还算庞大的学费。巴鲁点点头表示理解,目光落回语茵的身上,温柔的笑着:“这些孩子们都是被她的善良和微笑感染,虽然他们的实力不怎么样,但是他们都希望她能快乐,他们都愿意让她快乐。”微微一顿,他接着说,“不是因为谁让他们这么做的,只是因为他们愿意这么做。”声音很平淡,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决,他应该不只是在说那些学生吧。 依格静静的听着,脸上表情平静无波,便连坐在他身旁的青年也没有感觉到依格的异样。巴鲁只是单纯的认为,不该让语茵的一面之词误导了在某方面看来和“他们”相似的依格。 “请不要将语茵的话当真。”他说。 “为什么?”依格挑了挑眉,然后追问,“你认为她说得不对?”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说不上对不对。”巴鲁很认真地看着依格,“只是她知道的并不是全部,男人往往不会让女人知道他们要面对的危险。”依格静静地等待着巴鲁的叙述,“《依格尼战记》,也许你没有看过。在那部传说里,传奇英雄依格尼得到了蝎狮王的认可,获得蝎狮友谊的证明,蝎狮王的牙,后来他将它作为定情信物送给了他最珍爱的女人,象征他对她的爱就像这永恒的盟约一样不会改变。 “那天之前,威格来找过我。他告诉我,他们佣兵团接了一单大生意。一只离群受伤的蝎狮,雇主的要求只是杀了它,所有的战利品都归佣兵团所有。蝎狮虽然强,但可怕的是他们群居的特性,一只受伤离群的蝎狮战斗力甚至还不如一只魔狼。我记得他很兴奋,很激动,我和他从小一块长大,我知道他崇拜依格尼,也记得他曾经说过,终有一天要像依格尼一样,向心爱的女人献上蝎狮之牙,证明他对她永恒的爱,然后向她求婚。 “我知道他喜欢语茵,从很早之前就知道,虽然他从来都没有明说过,不过我一直都知道的,语茵也喜欢他,只是一直苦恼威格不说出来。他那么说的时候,我真的很为他们高兴。 “···但是他没有回来,三天后,佣兵团送回了他的剑。” 巴鲁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结局早已知道,否则现在出现的就该是三个人,或者,是另外的两人组合。将最后一块烤肉塞进嘴里,随手抹了抹嘴,他站起来,声音从高处传来,听起来仿佛多了一丝飘渺:“但没有谁让他那么做,只是因为他想那么做而已。依格尼是这样,威格也只是这样···我也只是这样···只是如此。”说罢,便向语茵他们走去,他并不知道自己低隐的那句话语并没有逃过依格灵敏的耳朵。 身后却突然传来依格淡漠的话语,冷如刀锋:“但最后,依格尼战死了,他爱的女人嫁给了别人。”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脚步一顿,巴鲁旋即继续前进,只有轻轻的话语在依格的耳旁响起,轻盈,却仿若惊雷,“他告诉我,依格尼最后的遗言只有四个字:‘我不后悔’。”他用力的重复,“我不后悔。” 火焰,漫无目的的跳动着,依格沉默着。对面的孩子们早早扎起了营帐,对于和冒险者的相遇他们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兴奋了。而对于语茵和巴鲁来说,这只是一次有点特别的偶遇罢了。巴鲁带着负责守夜的学生,向着依格点点头示意,走向了另外一边。 直到火光渐渐暗下去后,依格却仍然无法入眠。跳跃的火星里闪动的却是一幕幕埋藏心底多年的美丽图画:第一次见时天真温柔的小女孩,学艺时活泼可爱的岚,舞剑时碎雪纷飞有若仙子的光明圣女,天怒之后失魂落魄的伤心少女,战斗时冰冷孤傲的青叶公主,那夜之后再不曾解开眉间痛苦忧郁的心碎女人··· 笑着的岚,哭着的岚,温柔的岚,撒娇的岚,冰冷的岚,愤怒的岚,伤心的岚,冷漠的岚,舞剑的岚,战斗的岚,发呆的岚,孤傲的岚,最后都变成了四年前的淡漠模样。 “你好,依格。”那夜之后,他再见到她的时候,听到的便是这样平静普通的没有起伏的声调。既不是刻意的冷漠也不是伪装的冰冷,而是哀莫大于心死的完全漠然。 无法面对,不敢面对变成这样的岚,所以依格几乎是逃一样的离开了天梦,回到了北方天神殿,此后四年都不曾南下。枫的命令只是给了他一个好的借口来阻扰他自己。若是他真的想走,又怎么会被枫的一纸空言所束缚? 当枫让他去天梦见岚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便是岚要出事了!只是在离开天神殿之后,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岚所在的地方防卫多么严密,谁又能伤害得了她?除非是和她关系微妙的黑暗魔女。所以他在救下了枫的信使后,便顺道去了星河。当确认了奈莉希丝的行踪后,他反倒不着急了,心中的疑惑困扰着他让他不知所措,四年前分别时她淡淡漠漠的模样就像是诅咒一样一直在他的面前绕着,纠结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而战了。要守护的人已经不在他的世界里,要战斗的人已经不在她的世界,战斗的理由在她的眼泪面前变得无稽。他总是以为那夜她在哭的,只是那眼泪,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光亮,黑夜即将过去。 “我不后悔···吗?”依格突然笑了,带着解不开的自嘲,“···真是天真的孩子。” —————— 与此同时,南方的天空下,诗却没有那么悠闲的心情去考虑这些多余的东西。 银在受伤当天的夜里就醒了过来,除了断去的右臂她并没有受到其他更严重的肉体上的伤害,但是她的精神状态却非常差,甚至比诗先前所预料的更严重。也许是第一次受到这么突然而又沉重的打击,对于自己一向引为骄傲的实力和智慧产生了严重的怀疑,再加上失去了右臂,银从醒过来之后就沉默不语,便是在听到诗和修森两人的决定后也没有反驳或者是辩解,就像是个死人。 第一天的搜索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结果,带着受伤的银修森也没有多做强求,诗不得不怀疑他是否真的掌握了什么秘密,以至于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当天夜里银醒了过来,在明白了当前的情况后一言不发。 今天银加入了搜索的队列,但因为害怕对方的再次偷袭,他们没有再分开行动。(虽然修森很有这么干的想法,还差点实施了,不过这次诗多留了份心,他没有再次得逞。) 夜已深,魔森的人们却没有入睡,只有银躲得远远的,靠着树闭目养神。篝火烧得劈啪作响,诗和修森对坐在火焰的两边,偶尔拨弄下火堆。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目光盯着火丛,像是正在看着神殿的史诗表演,诗说,“明天还找不到他,我们就回去。”良久,没有听到修森的回答,诗抬头望去,却见对方正悠哉游哉的闭目养神呢。 诗淡淡笑道:“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看来是我多虑了。只不过我有个疑问,为什么你这么肯定他一定会来?你发现的所谓秘密是什么?对他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值得他拿性命去换?” 修森抬起头来,瞥了诗一眼,答道:“收起你的试探吧,这对我们没有意义。” 诗追问:“那什么才有意义?三个人在这座被诅咒的森林里到处晃荡,找一个不知道到底躲在哪里,甚至不知道到底是谁的人,这,有意义了吗?” 修森眼神一凝,似乎不经意的问道:“不知道到底是谁,嗯哼?不是已经确认了是曾经的寒血圣剑布里亚德吗?”他笑了笑,“不然的话,你们两位尊贵的圣剑使来这里做什么?”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我们才来确认。”诗翻着火堆,平静的道,“但我想,也许已经没有必要了。” “为什么?你已经得到答案了?”笑容里透着一丝讥诮,他说,“你甚至还没有和他正面相对过,你怎么能确定?还是天神殿竟然拥有这么神奇的力量么?不不不,让我好好想想,如果天神殿真的拥有这般神通,就根本不需要你们来这里确认了不是吗?而尊贵的银殿下也不会失去她美丽的右手。” 斜瞥了他一眼,诗淡淡笑道:“你知道吗?你每次想掩饰什么的时候,总会变得讥诮刻薄。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习惯,你的敌人会轻易的判断出你的动向。” 手微顿,修森笑了笑:“真是有趣的想法。不过我想我们现在在讨论的应该是如何找到那个男人,而不是做这些无聊的猜测。也许就在你做这无聊猜测时,他正准备着阴谋诡计想着怎么对付我们呢。” 诗摇头:“不,我猜他会在最不可思议的时候在我们最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你很了解他?哦,我说布里亚德。” “不,无论他是不是布里亚德,我都只是猜测。从昨天的事情看来,显然他一直隐藏在我们的周围···”微顿了顿,她摇了摇头,“不,也许他就躲在这里,等待着我们疏忽的一刻好收割我们的生命。” “你太紧张了···”修森笑了,笑中藏着一丝说不出的味道。诗心头一动,猛的回头望向那不在火旁的唯一一人时,骤然变色!“银呢?”她冷冷的盯着修森,脸上再无一丝笑意。 “看来,我们的朋友比想象的还要心急呢。”修森笑了笑,看着一脸冰冷的诗,竖起指头摇了摇头,“不要这样看着我,如果你还有理智你就该记得,我并没有保管她的义务。”几步走到银离去前所在的地方,银蹲下身手在地上摸了摸,回头看了修森一眼,不理会他脸上的惊愕,转身走入森林。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二卷 光明火 第七章 倒吊 “出来!你引我出来难道就是为了玩捉迷藏吗?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诗和修森都不在这,你还怕什么!滚出来!你这个懦夫!胆小鬼!连杀人都不敢用自己名字的杂种!给我出来!!”阴暗的树丛中间,独臂女孩转着身子,阴冷的看着每一个方向,防止那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只有亲自交过手,才知道他有多么可怕。仅存的左手紧紧攥着漆黑的小铁圆筒,像是攥着所有的希望和支撑。 “你,知道?” 银猛的转身,看着那只露出右臂的男人,还有那被头发完全掩盖了的容颜,突然冷笑:“还不敢露出你的脸吗?呵,我懂了,是害怕被我知道,你不是布里亚德吗?!” “银殿下果然聪慧无比。”手抚前胸,男人笑着鞠了一躬,“我为昨天第一次亲密接触时竟会认为您浪得虚名而道歉。不知道我是哪里露出了马脚,让您发现了这残酷的事实呢?” “你的破绽?那不是很明显的吗?如果布里亚德有你那么强,四年前他就不会战败失踪。”片刻前还暴怒的像只母狮子的银突然安静了下来,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脸平静,又摇头答道,“为什么要道歉呢?是你让我知道自己的浅薄,我太过轻敌,你的实力又超出我太多,得到这种下场是罪有应得。” “噢?”男人似乎有点意外,“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么洒脱。看来断了一只手对你来说倒成了好事了?这么说来,你果然是感觉到我,才故意一个人出来的吗?倒是我小瞧了你。” “没关系。对手下败将轻视是胜者的特权。我不介意,但是如果不小心的话,你可是会被我打倒的噢!” “你倒是出乎意外的好心情呢。” “那么你认为我该做什么呢,神秘人先生?一来就扑上来拼命吗?”银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男人点点头:“不错,我的确是这么以为的。”他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又摇了摇头,“不,我想是你故意让我这么以为的,不是吗?” “不错。” 啪的打了一个响指,男人看着缓缓走进的银,笑道:“那么告诉我吧,银殿下。您这么大费周章的一个人走到这里将我引出来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想找我报仇的话?” “这个嘛···”细细的圆筒状握柄在她的指间飞快的转了几圈,重新握回掌心,就像是握着利剑,银笑得冰冷如刀:“当然是要你的命!”眼中闪烁的危险寒光,一如她手中骤然汇聚的光芒!不,不是汇聚!是她手中的东西在发出光芒!那是金黄的犹如太阳一般灿烂的光华,只一瞬间便驱散了阴冷的黑暗,将漆黑的森林耀成了金黄的天堂,一如太阳神罗密得的神殿!银手中握着的圆筒物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本是无形无物的金芒却生生在圆筒顶面聚成一道一米半长的光刃,凝若实质! “真是夸张的战斗啊···”看着天空中犹如太阳一般的女人,修森瞅瞅身旁的诗叹息着,“看来她很受刺激呢。” “你认识那···吗?” “您是在开玩笑吗,诗殿下?”修森呵呵的笑了,双眼却始终紧盯着场中仰望着天空的独臂男人,口中回答着,带着由衷的赞叹,“罗密得的黄金权杖,诸神遗落在雪舞的最强武力之一。我不明白的是,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们竟然会交给一个这么冲动任性的小女孩保管,你不觉得太儿戏了吗?” 诗的眼神同样没有离开过场中的男人,对于修森带着强烈挑衅意味的话却是反应得很快,她摇头说:“银被选为黄金权杖的继承者是注定的宿命。伟大诸神的一举一动都带有深意,我们不懂只代表身为凡人的浅薄,但至少应该保持谦卑。” “可惜,我从不信神。”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瞥了场中的人一眼,修森突然笑了,“看来他也不信。” 就在诗和修森到达的瞬间,场中一男一女已经交手了不下百次,两人身上不断散发出来的力量波动凝若实质,在虚空中互相碰撞着寸步不让,无数花草木石成了无辜的牺牲品!独臂男子在金芒的穿刺来回中狼狈的左躲右闪,似乎不敢抵挡黄金权杖的锋芒! 诗静静的在一旁看着银大发神威,心中却毫无欢喜,反而平静的眼中隐约流露出担忧来。此刻看来自然是银占尽上风,独臂男人被打得节节后退,但旁观者清,诗看得分明:虽然躲得狼狈,但那个男人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至于致命的威胁更是被他一个不漏的躲了开去,只不过他总是聪明的将那隐藏在狼狈的行动中,造成了假象! 即便如此,诗并认为手持黄金权杖的银会输,就算输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她一直没出手。她看不清的是这个假冒布里亚德的男人和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只凭躲闪就可以在银的全力甚至是超水平发挥下坚守这么久。这个男人到底拥有的是何等恐怖可惧的实力?更让她不安的是独臂男人的手上不知何时握着的一柄黑乎乎的棍状物,看上去就像是一根破旧漆黑的烧火棍,但是那绝不是什么烧火棍!诗非常清楚这一点,因为世界上根本没有任何一把烧火棍可以挡得下黄金权杖的一击! 他是天神殿的敌人已确认无疑,那么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为什么要冒充布里亚德杀人?为什么刻意选定布里亚德?当年的事,除了神殿,知道得最清楚的···果然是黑暗神殿那边的人吗?只是他们这么做,就为了败坏神殿的名誉吗? 银脸上笑得越甜美,心中的恨越浓,没人知道对这斩断她手臂的独臂男人的恨有多深!否则她不会一出手便解封了被掩饰真正力量的黄金权杖!诗心中的疑惑,银一无所知,手中光剑却丝毫不停,哐当声不绝于耳,在这寂静的森林之夜里格外清脆,银已经翩然起舞,传承自银之守护者美丽得毛骨悚然的华丽武技向独臂男人倾泻着怒火! 独臂男人身子一侧,右手里破旧的烧火棍却顺势一滑,变成倒持,然后用力的从身前地上划到身后,半个身子都露出了极大的破绽。银毫不犹豫的一剑斩下,却见独臂男子眼中陡然闪过一抹讥诮,倒持的烧火棍猛然提起,掌心处烧火棍底狠狠的撞上了光剑的顶端,发出铿的一声巨响! 刚不可久。狂风暴雨般的猛攻将独臂男人完全压制,但力量的消耗却是数倍的增加,更何况她用的是原本并不熟悉的左手!黄金权杖的庞大气息虽然不见丝毫衰退,但是它的持有者却已经感到了力气开始衰竭。而这一下猛击却让银突地一凛,猛然醒悟过来,攻势一改,化强刚为诡变阴柔的拿手剑法,绵绵剑意急急展开,急削独臂男子的脖颈,但是——已经迟了! “太迟了!”独臂男子一声长笑,右脚向左上方踏上一步,身子半转,烧火棍已从他的掌心绕了180度,带着剧烈的离心力和男子积蓄已久的反击力道重重的扫向银! 变起仓促,习惯性的想要用右手去挡的银突然感到袖子一空,猛的反应过来,左手倒持光剑横移,堪堪挡住势大力沉的这记横扫,却挡不住变态的力道,银的脸上才刚出现惊愕,人就已经被扫到了半空!而那根漆黑的烧火棍已经再次出现在她的身前头顶,重重斩落! 诗和修森同时出手,裹着蓝红烟火的烈焰中一道幽蓝冷光尤其刺眼!刹那间已挡在银的身前,替她挡下那连环杀招。但也只是延迟了半拍,灌注了诗水火双力的丝带坚硬如铁,却被独臂男子的烧火棍一击打散!而带起的棍风竟凌厉如刀,隔着空便在割开银脸上娇嫩的肌肤,溅出血红! 并不怎么感觉得到的痛却猛的蒙住了银的理智,手中金光暴涨,像是整比例放大了三倍的巨大金剑凭空斩落,只是瞬间,剑旁所碰到的一切尽皆退成单一的黑,就像是被圣洁的神光所净化后剩余的魔物。独臂男子的身形突然一幌,硬生生的从不可能生还的绝地中脱出,却无法尽掩狼狈,仅存的右手一片焦黑,衣袖变成了黑色碎片片片纷飞! “铿!”修森匕首出鞘的声音这才传到,他却早已拉近了十余丈的距离,逼近独臂男子的左边,那正是对方力道难及的死角!手掌一翻,两把幽蓝匕首就噌的刺出,一把夺向他的咽喉,另一把却刺向左肋。诗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泛着红蓝焰火的丝带一左一右毫不犹豫的向着独臂男子脖颈袭去! 而在诗的对面,隔着独臂男子,银手中的光芒又开始闪烁,那从地上抬起的光剑转竖斩为横少,距离极尽之下,几乎是立刻便吻上了独臂男人的腰际!而他唯一的手已经受了重伤,仿佛连手中漆黑的烧火棍都握不紧。他似乎死定了!便连最谨慎的诗都已经这么认定了。 大陆上有谁能在两大圣剑和一个精通暗杀的圣阶游荡者的联手下生还?更何况这其中一个是堪称武学天才的银,而另一个是黄金权杖所选择的持有者! 不能!便连独臂男子也不能!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 “铮!”清冽的响起的是仿佛神风一样的轻响,那一道剑锋犹如游龙一般,在灿烂的金色光辉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但没有人反应过来!快!实在是太快了!在诗身后不到三丈的树后突然射出的冷锐锋芒已经刺到了她的身后!而这时,正是丝带被独臂男子的烧火棍缠上之时!上前夹攻的修森和银更是远在十数丈之外,没有人能救得了她,她自己也不能。利剑干净利落的刺穿了她的后背,从前胸穿出。千钧一发之际,诗拼尽全力的瞬间微移,堪堪避开了心脏要害,免去了当场横死的悲命! 只一眼她就认出了刺穿胸口的断刃是什么。双手连扯,毫不犹豫的断开被缠住的丝带,抓住刺穿胸口的半截断刃!水火之力毫不保留的同时发出,严寒暴热的同时侵袭弹开了身后人的手,诗顾不上还击,身形急展,喉间不断的咳出血来,她已感到身体的虚弱。 银惊呆了,便连手中操纵的黄金剑也为止一顿,露出绝不该有的一丝空隙!而这时,修森刺向左肋的匕首被独臂男子急收回来的烧火棍拦下,而刺向咽喉无可阻挡的另一把匕首却像是被魔法禁锢了一般,凝在独臂男子的咽喉前却无论怎么用力也无法再进一步!只有修森自己才清楚,在独臂男子的左前方有一看不见的东西拦下了他!是的,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他的手腕! 他突然睁大了眼——那是一只逐渐显露出形状的手臂,像铁箍一般紧锁住他手的手臂!然后修森听到了叹息,轻柔的仿佛情人的抚摸。他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刚刚突破圣阶所特有的带着冲动和桀骜的暗黑斗气猛的全部暴散开来!修森大吼,右手急挥,全力斩出的一击竟不是斩向对方,而是——自己的手臂?! 汹涌而出的血花缓慢了金光停顿的瞬间,修森仓惶后逃。独臂男子仰起头,往两旁散开的头发露出掩盖下冰冷英俊的中年容颜——黑暗骑士基亚修特!他手中突然撑开的银色光芒冲天而起,就像是魔森里骤然多出了另一轮银月一般,光华夺目,美丽夺魂!漆黑的“烧火棍”已然褪去伪装,轻柔幽美的月光构筑的晶莹神剑,在久违了四年的呼吸之后再次降临!便连绚烂的黄金权杖也无法掩盖她的光芒,然后,金色和银色的光撞在了一起,发出惊天巨响!震起的飓风以两人为圆心往外炸了开去,数不清的参天巨树被连根拔起,被空中劲道的余波切成不规则的碎片下起了一阵碎木雨,同时露出了黑幕中高悬的银月! “依莉娜的懊悔!!”银咬着牙念出了银色神兵的名字,也知道了面前男人的身份。几乎在一瞬间她便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一直不用手中武器和自己硬拼的用意,正是为了让她以为对方手持的不过是普通武器而吃这么个大亏。而事实上,就在上一个瞬间,如果不是黄金权杖的自我保护发动护住了银,她已经死了。 依莉娜的懊悔挡住罗密得的黄金权杖,而真正的杀招却是横刺里杀出的那一柄剑,那差点一剑杀死诗的主人手中的另一把剑!清泓如水,就像是剑主人的眼,深邃而带着神秘——夜。 三大圣阶高手占尽优势的围攻,将基亚修特已逼入绝境的死局,竟然在夜的两剑下倾然崩溃。而三大圣阶高手,更是齐齐重伤,一人被迫斩断自己的左臂,而另一个身受重伤,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只剩下银却是死死的盯着基亚修特手中的银色光剑,心寒若死! 基亚修特啧啧啧的摇头:“反应真迟钝。能和诸神的武器对抗的自然只有诸神的武器。这不是很容易想到的事情吗?”一抖手腕,银色光剑上仿佛流水般的质感荡起一阵阵涟漪,如明月一般美丽的光晕,和黄金权杖遥遥相对。 “你怎么样,诗?”微微扫了诗一眼,银关心的心情倒是真心实意。比起只留下一只断臂没入黑暗中消失无踪的修森,银显然更相信诗,在这里,只有她是自己的同伴。天神十二圣剑里,也只有诗的背脊可以倚靠。 诗摇头,随手拔出胸口上插着的断剑,就像是喝水一般的轻松,而她的伤口竟诡异的没有喷出鲜血。诗脸上表情沉静如水,除了脸色苍白一点之外竟是没有任何异常。也许,这本便是最大的异常,平静本身就带着某种决绝。 踏前一步,这样的情况下,诗却突然向着夜微微的笑了:“我知道你,黑暗神殿百年不出的武学天才,继承‘夜’之名的三圣女之一,依莉娜女神技艺的传承者,我一直期待着与您的交手。” “我也一直期待着和你的会面,霜炎。”话语微顿,夜看着诗手中的断刃,缓缓摇头,脸上带着歉意,“本想用更好的方式和你相见的,但你我敌友分明,只能向你说声抱歉了。” 诗摇头:“你我份属敌对,对敌人用什么手段都是可以的,若今天立场互换,我也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 “你倒是很洒脱呢,诗。但是——”银冷笑,黄金剑一扫,一阵肃杀,“现在是闲聊的时候吗!” 夜转头看了银一眼,目光又落回诗的身上,没有说话。基亚修特却是瞟了诗一眼,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作为武者,我佩服你的勇气,但作为敌人,我很遗憾你拥有一个这么愚蠢的同伴。” “一点不知道同伴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的人,真不明白黄金权杖为什么会选择这样愚蠢无知的持有者?罗密得的神威已然堕落到这等地步了吗?” 银大怒:“什么?!” 基亚修特豪不理会她,转向诗:“那么诗殿下,你的伤口至少已经愈合了七层,我不打算追求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但是,应该可以开始战斗了吧。” “诗?”听到基亚修特的话,银猛的转过头去,看向她的胸口,那本该致命的伤口竟只剩下一道隐约的伤痕?!“这、这是···诗,你这是?!” 诗点点头,竟是一样的不理会银:“来吧,我一直等待着和黑暗骑士的交锋。”从我诞生起··· 黯淡的暗红断刃在尘封了四年之后终于回到了圣剑使的手中,诗温柔的抚摸着残破的剑身,掌心处隐隐散出淡淡的红光,从剑刃末端一直延伸到断开的刃身外仍没有停止,而随着她掌心的移动,那断口处竟隐隐显出剑刃的模样,就像是被她的手所修复了一般! 而在这过程中,基亚修特和夜一直静静的看着,既没有出手阻止也没有放他们离开的意思。 “走。”就在银以为自己疯了的时候,她突然听到诗的低呼,然后她看到暗红色的烈火从诗的身上蹿了出来,披散的长发就像是张开了美丽的翅膀——扑向毁灭的火焰! 微一迟疑,银转身投入黑暗,夜圣女刚一踏前,毁灭的红光已经扫了过来,在她的面前烧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断痕!夜抬头望去,那暗红色的剑刃与依莉娜的懊悔撞在一起! “准备牺牲自己让伙伴逃脱吗?”看着火拼的剑后诗沉默的脸,基亚修特摇头叹息,虽然青筋暴涨的手完全不像表面那般轻松,笑容里却带着说不出的讥诮,“不得不说,你让我失望了,只凭一把断剑你顶多能拖住我,但是夜殿下呢?你的牺牲也太傻了点。” 直觉传来警告,全身的警戒瞬间提高到极点,眼前一花的同时回剑横扫,眼神中满是震惊!诗的速度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提升了至少数十倍以上!眼瞳骤凝,一直平静的基亚修特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惊愕:圣阶临界?! “铿!!!”依莉娜的懊悔竟被击退!夜从左方冲上来,手中已擎出剑来,直取诗视线难及的右脚跟!诗却仿佛背后多了双眼睛亲眼看到一般,在间不容发的最后时刻凭空往上再拔高少些,堪堪避过夜迅若闪电的一剑,毫不停顿的向基亚修特斩去,双剑相交发出震天巨响!汹涌的气浪从两人的周围往外弹射开去,卷起一阵飓风,远远的传来不知什么生物的惨叫哀嚎,场中的三人已全然无暇顾及! 随手抹去嘴角鲜血,基亚修特微微一笑,由衷赞叹道:“好厉害!这也是你的能力之一吗?天神殿那群伪善者果然将那计划进行下去了吗?但我不明白的是,如果你真的便是那计划的结晶,为什么会选择牺牲自己去救那个蠢女人?难道你不知道你的价值远远超过她吗?当然,前提是你真的是那计划的产物。” 魔森的夜,突然起风了。吹开披散下来的长发露出诗明亮似星的双瞳,她缓缓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说过是为了牺牲自己救银离开才选择留下。”紧了紧手中的断剑,“我留下,是为了埋葬天神殿的敌人——黑暗神殿的夜圣女和黑暗骑士阁下。”她说,“仅此而已。” “那么好吧。”基亚修特倒转剑柄,银色的光辉褪去,依莉娜的懊悔又变成了烧火棍的漆黑模样。诗不解的望着基亚修特,却陡然一震,猛的想起什么,飞身拔剑而至!知晓的事实将诗的实力逼出了十分,脑海中残留的只剩下枫当时郑重其事的警告! 黄金权杖也好,依莉娜的懊悔也好,传说中诸神遗落人间的武器,传说也不过是传说,谁也无法找诸神证实,但朵莫伊尔却赐予了她的黑暗骑士一项被世人敬畏恐惧的能力。黑暗骑士,是黑暗神女的守护骑士,也是女神的持剑骑士,黑暗女神赐予了他召唤女神佩剑的能力,是的,除了依莉娜的懊悔之外,历代的黑暗骑士最为人所忌的是他的另一把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黑暗神女之外唯有黑暗骑士才能使用的剑——朵莫伊尔之剑! 从枫的那里清楚了解到这一切的诗毫不犹豫的上前抢攻,她可没有优待敌人的良好传统,而她更清楚,呼唤朵莫伊尔之剑需要时间,而目前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进攻时机——如果没有夜的话! 基亚修特话语刚出口的同时,她便已回过气来,未卜先知似的挡在了诗剑的前面,虽然嘴旁血污凌乱发丝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她却牢牢的守在了基亚修特的身旁,就算是这一刻发挥出圣阶临界实力的诗竟一时半会无法攻破她的防护圈! 双剑连交,夜清楚自己拼尽全力也追不上诗,干脆守在基亚修特身旁一剑之内。不一会,夜已经明白过来,这并不是诗自己的力量。从诗的动作来看,这过于巨大的力量对她来说显得有些难以操纵,比如冲过头之类的,如果不是这种原因的话,夜实在无法明白为什么诗会犯这种错误。当然,让夜确认自己判断的是另一件事:诗原本漆黑美丽的乌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白,而她的脸上竟然也开始出现皱纹,简直就像是抽取了生命之力来强行获取巨大力量的恶魔邪术一般。凭借黑暗神殿超强的武技积累和这些年来的战斗厮杀,夜勉强撑了过来。当然,这不是没有代价的。她身上数十道深浅不一大小不一的伤口和剧烈的喘息,足以说明这短短的时间内两人对攻的惨烈!是的,是对攻。即便在绝对的实力差之下,黑暗神殿的夜圣女也没有不战而降的想法! 夜突然有些难过,就如诗知道她一般,她早就知道天神十二圣剑中有着这么一个类似自己的存在。她一直存着和诗一决雌雄的念头,但是现在她却失望了。诗是非常强,但是这过分强大的力量却不是她自身的力量,而她显然还不能自由的操纵这股借来的力量,所以才会有那种可笑的“表演”。 诗的战斗经验肯定很少。夜做出了判断,如果是她的话,绝不会在逼不得已之前就急急的使用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导致发挥不出自己真正的实力,而在她眼中,诗的做法就是如此。借来的巨大力量必然无法长久,诗渐渐变得苍老的容颜就是最简单的证明。而在她的身后,黑暗骑士已经准备好吟哦古老的铭誓—— “尊贵的朵莫伊尔,我是您的骑士···” 剑舞更急,诗的移动速度仿佛瞬间更提高了一倍!她的手上已经拖出了烈火的残影,炽热的蒸发的寂夜的冰冷。夜绕着基亚修特不断的迎击着诗的进攻,却不还击,就算是诗露出了大破绽也绝不上前! “提那奇亚的荣光赐予我勇气,女神的光辉赐予我忠诚···”基亚修特却理也不理交战中的两人,继续吟诵。逾越本分召唤朵莫伊尔之剑,这一次没有了黑暗神女在身旁,单只降临前那强横威凌的神威便让他不得多花一倍的时间。若是没有了夜在身旁守护,基亚修特也许便要吃个大亏。当然,诗就算成功的袭击了召唤朵莫伊尔之剑的基亚修特,也会因那已经被呼唤而投影的神威而重伤甚至死亡。 但是夜却是不能让她伤他的。而基亚修特夜终于念出最后的祷言:“···我的名字是基亚修特,我的剑守护女神之女,我的剑守护女神的荣耀!” 不是亮也不是暗,不是刚硬也不是柔和的光,不知何时从不知何处突然向基亚修特的手中汇聚,却完全没有凭空出现的突兀感,自然而不强硬,仿佛那光原本就在那里,仿佛那光原本就该在那里。从那光中隐隐传出的力量就像是微风轻轻拂过,柔和但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在夜察觉到之前,已经被推到了数丈开外,但她并不如何担心。诗的力量很强,但再强横的力量,如果无法自如控制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诗一跃跳上了天空,从剑上散开的红火拉成了巨大的扇形,笼罩在基亚修特的天空,虚空中燃烧的火扭曲了诗身后的夜空。头一次暴露在魔森面前的夜空像是羞涩的少女蒙上诗所制的朦胧面纱,隐隐约约的更添诱惑!但是她手中的剑却像是丑陋的裂痕,将夜空生生切成两半!但是—— 夜突然听见了清鸣,仿佛传说中的百鸟之王凤凰的鸣声一般清冽、明亮还有,危险!诗的身上突然蹿出水蓝色的帐幕,铺天盖地的一瞬间就占满了整个天空! 夜认得那个颜色,她曾经听过,在天神十二圣剑中有一个同时继承水火双力的天才,但是,现在的诗能操纵好这份力量吗?魔法威力巨大,但反噬起来同样恐怖。继承了部分魔法力量的圣剑使使用的力量也是同样。无法自由使用这“借来”的力量的诗,她能同时操纵好吗? 当然能! 夜猛的看到了传说中的一幕——天空爆出的水蓝只膨胀了瞬间,就迅速回缩至诗的身上紧接着她的身体,形成一层水元素凝成的铠甲,就像是一般的全身骑士覆身铠,但是看起来却像是特别订做的似的连一丝多余的空隙都没有。只露出诗一双眼,一如深海上幽远的夜空般深邃神秘。 水蓝和火红两种性质极端的力量在漆黑的夜幕下却显得诡异的和谐,强大的力量气息甚至在一瞬间内盖过了朵莫伊尔之剑的神威! 性质相反的两种力量的同时使用,这么精妙的力量微操,真的是无法自由操纵力量的人做得出来的吗?看着诗那双美丽的和她相似的眼瞳,夜突然看到讥嘲,心中一个声音不断嘲弄着:她是故意装成无法自由操纵力量的样子!她故意装成那么狼狈的模样,她压根就是在耍弄自己!她早就知道朵莫伊尔之剑出现的瞬间自己会被推开,她要的就是那刹那不以为意的松懈!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一击!她没有想过赢自己,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基亚修特! 从出手到现在实际上只不过不到四十息的时间,但对诗来说,却仿佛已过去数十年!圣战卫士计划——在她知道这个词之前,她就已经注定和它纠缠不休。为了迎接千年圣战,为了保护雪舞大陆上的生命,为了守护人类的希望,她被“制造”出来。这个计划已经持续了千年,从第一龙皇下达这个命令起。 龙皇最初的目的是想成批量制造圣阶战士,就算无法组成军队,也可以让他们成为军队的核心,提高整个军队的战斗力。但是随着千年来的不断演变,还有龙氏一族和天神殿关系的不断变化,等到诗这一代的时候,天神殿的目标已经变成了制造能与魔族统帅魔神王的超级战士,甚至是—— 神! 在神的面前,凡人应该保持谦卑。连神的力量都不曾达到,只是短暂的将圣阶力量提升到临界值就已经是这千年来所能做到的极限,这还需要诗自身的力量做底支撑。何况,那并不是没有代价的!诗可以清楚的感觉到生命力的流逝,就像是缓慢而不停歇的溪流,如果不是她这样特殊体质的话,也许她连这四十息都撑不下来。她并没有夜想的那样轻松,更不是夜所想的那般只是为了愚弄她而故意装出无法控制的狼狈样子,超出极限的力量本就不是那么容易控制。之前的进攻既是让夜松懈的伪装,也是为了将力量和身体精神气息协调到最合适的契合点。然后她出剑了,在身体精神统统调整至最好的时间抓住唯一的机会,将所有的力量付之一剑,为了这从出生起便准备的对决,赌上一切出剑了。 夜以为诗错了,其实夜错了。如果诗不选择使用这禁断之力,虽然她可以挡住夜,却无法挡住持着朵莫伊尔之剑的黑暗骑士,基亚修特更不会给她那么多调整的时间。 诗没有想过要逃,从夜出现起她就已经知道,所谓的血劫惨案,根本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至于天神殿的名誉什么的,恐怕只是目的之一,他们真正想做的,是要将天神殿的两位圣剑使埋葬在这里! 是的,恐怕从一开始他们的目的就是这个,所以落人群才会犯这种“失误”让消息传了出去,所以海浦·科顿才会那么简单的退缩!他们早就算计好了,一旦出现布里亚德大肆屠戮普通人的消息传出,天神殿一定会派人来查,甚至他们一早就想到了,最有可能先来的便是离落人群最近的驻守在星河的银和—— 她自己! 杀死天神殿的两大圣剑使后,消息的传出只不过是时间问题,黑暗神殿他们疯了吗?还是她···奈莉希丝她,终于要动手了! 诗不知道,她已经不去想,将她“制造”出来的那对男女不需要她思考武学之外的事情。在战斗的面前,她只需要选择对天神殿最有利的结果去战斗就好了。 杀死基亚修特!这是诗所能想到的最优先事项!夜或者很有潜力,但她目前的威胁并不大,至少远远比不上实力强劲又有朵莫伊尔之剑的黑暗骑士的威胁。所以—— 杀了他!就算自己最后只是诱饵! 杀了他!!!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二卷 光明火 第八章 圆圈 天上地下的两个人,异样的相似,在那个短短的刹那,她低头,他抬头,溢满光芒的两双眼在虚空中交出火花,同时看到彼此眼中的嘲弄和坚决。 蓝色的铠甲后面展开了火红的翅膀,为主人放任的流火一撞上树木明亮的爆了一下,立刻便燃烧起来。天空中的那团水火突然变得极其的相似,火与水的颜色在一瞬间完全统一,那是如水晶一般透明的——苍白! 亮银和苍白两种颜色照亮了魔森的夜,就像是点亮了漆黑的画卷。一声清呖突然撕裂开瞬间的死寂,苍白色的水铠火剑猛的再一爆,瞬间亮起的光芒隐隐的带上一种凛然霸气的威严,就像是离弦的快箭将周遭的阴影割裂支离破碎,又像是瀑布激流倾泻裹着一往无回的激扬与疯狂。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言语,这一剑已经打破了时空的壁垒! 武技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这一剑已经超越了武技的极限! 空间法则!这是阔别了数百年来已经不曾见过的圣上之阶所独有的领域规则之一! 诗出剑前的瞬间还在天空,诗出剑后的刹那已经到了基亚修特的身前!这已经不是极速所能形容的字眼,这已经超越了世间所能达到的极限!就像是她的剑本就在那里,就在黑暗骑士的胸口上!苍白色的火焰猛的爆散开来,源源不绝的庞大力量从诗的体内汹涌而出,便连她掌下的寒血断剑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力量而层层碎裂,她的容颜同时迅速苍老下去,霎眼间已是白发苍苍。而在他们之间原本的距离上这才慢慢浮现出移动的残影,就像是为了弥补空间法则造成的失衡而自动平衡的举措。 成功了?看着火焰中屹立不倒的身影,诗咬破嘴角,一口鲜血溅在苍白火焰之上,就像是热油跌进了火堆带起一窜火蛇,火焰瞬间又高涨了几分,心却突然沉了下去。 在苍白之中,两点银白依然不曾泯灭,那一抹讥嘲的笑穿越时空而来,就像是突然那突然响起的轻叹,温柔忧郁如初恋的少女。没有任何预兆的,诗猛的弃剑急退,一低头,她看见胸口突然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狭长伤口,但竟然没有流出多少血来,对比狰狞的伤口更显得份外诡异。 从苍白火焰中缓缓踏出的基亚修特仿佛全身也裹在火焰当中,不,他本来就裹在火焰当中,神圣的亮银色火焰,将他沧桑英俊的脸容映得越发成熟俊美起来。然而,他嘴角的笑却是清冷的,一如手中那柄如月光般轻柔清冽的银色光剑! “如果黑暗骑士召唤出朵莫伊尔之剑了,就自杀吧。”枫殿下的话语犹在耳旁,当时她还心有疑惑,但是此刻亲身面对之时,诗却终于感到枫所言非虚——那是凛然不可侵犯的煌煌神威! 就算是因为之前的战斗而大耗力量,但借这份力量而瞬间突破圣上临界的她,竟然只是这么勉强站立着就用尽了她剩下的力气。从身体到心灵无法升起哪怕一丝的反抗之意,不容置疑的威严无穷无尽的压缩着她呼吸的能力,连空气都仿佛禁锢了。 这就是黑暗神殿数百年来屹立不倒的最强守护——黑暗女神的佩剑,朵莫伊尔之剑! 面如死灰,就算是苍老的容颜渐渐褪回原本的容貌也无法掩饰心头绝望,圣剑使的信仰和责任支撑着她不容许她丧失战斗的勇气,但是,在那煌煌神威之前,她却兴不起战斗的念头,甚至要咬牙死撑着,才能克制住那想要顶礼膜拜的身体冲动。 诗终于明白,为什么天神殿历代十二圣剑那么多强者前辈依然无法将叛离天神殿的黑暗神殿彻底消灭,而只能用压制的形式让他们苟延残喘。毫无疑问,在朵莫伊尔之剑的面前,号称圣剑使的前辈们无奈的败退了。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天神殿的圣战卫士计划会改变了目标。要制作出“神”当然是不可能的,想要造出能对抗拿着那柄剑的黑暗骑士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吧? 但神就是神,即便黑暗骑士只是狐假虎威的狐狸,但想要击穿那层“虎威”,却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就算是她这无限接近完成品的圣战卫士计划产物也无法抵挡那柄剑。 是的,便是黑暗神殿自己的圣女也不能。夜已经跪伏在地,她跪的不是基亚修特不是黑暗骑士,而是他手中的剑,代表黑暗女神的朵莫伊尔之剑。 看着勉强支撑着的诗和一旁恭顺伏地的夜,基亚修特开口说道:“夜,你去把银留下。” 额头轻轻触地,夜起身飞蹿而出,自诗的身旁穿过时,诗连一根指头都无法动弹,就像是被无形的枷锁锁住了四肢一般。而实际上,只是基亚修特瞟过来的一眼,就让她全堕冰窟。偏偏,她却突然笑了。 基亚修特讶异的看着微笑着倔强站立的女人,突然感到一阵不妥。眉头微不可察的皱起,清冷的声音仿佛夜裹上了银质,带上了一丝虚无缥缈的凛然而威压,他说:“凡人,在神的面前,你应该保持谦卑。” “神?”诗低低的笑,嘴角深深弯起,“你以为自己是神?” “朵莫伊尔之剑在此,一如我主亲临!”基亚修特脸容一冷,不接女人挑衅的话语,话语一转,他说,“诗,你强行催化外来力量,以生命换取短暂的实力攀升掩护战友逃生,作为战士,我敬佩你,你的行为无愧武者的尊严;但作为敌人,我只能说,你太愚蠢了。” “呵呵呵呵···”诗讥诮冷笑,“那你还在等什么?为什么还不来把我这不敬女神的‘大胆狂徒’斩杀?召唤朵莫伊尔之剑却在和我闲聊,白白浪费生命,难道这就是黑暗神殿的优良传统吗?真是让人吃惊。” 基亚修特微微一笑,从容的笑意像是看破了诗挑衅后的真意:“你想激怒我吗?看来,你对朵莫伊尔之剑并不是一无所知。”他上下打量了诗下,突然说道,“你战斗勇猛,智慧不凡,于危境之下自我牺牲以救战友,你是真正的战士,不亏圣剑使之名。我欣赏你,不如来黑暗神殿如何?放弃伪信,投入真神的怀抱,在女神的领导下,一起打倒那群想要窃取诸神光辉的伪信者!” “这算是威胁吗?” “死不可怕,我知道天神的圣剑使从来不怕死亡,因为他们死后灵魂会回归神的回报。”朵莫伊尔之剑发出柔和的光,像是应和着黑暗骑士的话,“但是,有一种人是例外,被诸神亲自裁定为罪人的人。是的,被这把朵莫伊尔之剑杀掉的人,连灵魂也会消逝,诶,永远的···” 远远望着黑暗骑士裹在银火中的身影,诗轻轻笑了,就像在赞同基亚修特的话语。基亚修特露出了微笑,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总算不是没有成绩。诗的实力忠诚毋庸置疑,若是能让她叛到黑暗神殿这方,对天神殿来说绝对是沉重的打击,也不枉他花了这么多的时间和力气。否则单只是对付诗的话,他何必动用朵莫伊尔之剑,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着生命力多得不怕浪费。 但都是值得的,如果她因此而屈服的话,一切都是值得的。无论是圣战卫士计划,还是十二圣剑中最天才的武技继承者,对黑暗神殿来说,这都是重大的胜利。基亚修特淡淡的笑着,仿佛又看见那一丛火焰般炽热的长发下美丽的笑容。 诗也笑了,紧绷的气氛微微松动了下。诗突然感到全身一松,力量重新回到她的身体。 “是的,死不可怕,怕的是连灵魂都失去了。”手按向腰间,攥紧了拳,就像是握起了剑,“所以···”她笑,淡漠而疏离,像是远离人世的隐者,她说,“我不会把灵魂交给你!不会交给任何人!” 基亚修特的脸沉了下来,连着四周的空气一起冷了下来,剑上跳动的光彩也愤怒的波动起来,听得出他勉强压抑下的怒气:“你在愚弄我吗?霜炎!” 诗没有回答,她的剑就代表她的回答,透明的仿佛水晶一般的短剑,在她的手中虚无缥缈的握着,就像是基亚修特手中的朵莫伊尔之剑。基亚修特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与刚才相反,他完全感觉不到诗身上的力量波动,但就是这沉寂,还有那一柄琉璃似的透明短剑,却让他自然而然的感到危险起来。 什么也没有的死寂,这种感觉他并不是第一次遇到,他记得在二十年前,在黑暗神殿和天神殿的那一次大战里,他也遇到过散发着这般气息的女人。诗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全身却仿裹在雾里一般,突然整个儿朦朦胧胧起来,带着一种冷清的肃杀,一如当年。是的,当她露出那种冷漠疏远仿佛与人世隔离的微笑时,就像是当年那个女人一样。 还有那一柄散发着琉璃般魅力的透明短剑! 胸口猛的一痛,基亚修特知道那是错觉,但是那道本该早已愈合的伤疤却竟然开始切实的灼烧起来了。这种情感波动是这么强烈明显,以至于他手中的朵莫伊尔之剑也跟着波荡激昂起来,就像是平静的湖水里突然投入一颗烧红的石子,嗞的一下子沸腾起来! 苍白头发无风自动,深邃的瞳孔里却突然蹿出火焰,一如十五年前那般,他记得很清楚,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全身肌肤都战栗起来的感觉!就像夺去他所有幸福和一切的那一夜!那个女人也是这般清清冷冷的站在他的面前,轻握着那柄短剑,用这种和尘世隔绝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冷漠微笑。对!就像是现在的诗一样! “是了,是了!就是这种感觉!”基亚修特喃喃自语着,眼瞳却渐渐亮了起来,就像是二十年前魔森里那场大火,整个儿呼啸沸腾起来,隐隐的,声音里竟然透出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沉怨恨之意,“···好!很好!我找了你二十年!!二十年!!”眼前站着的女人猛的变幻成另一个身影,基亚修特握紧手中的剑,向前踏上一步,地上突然蹿起一阵灰色青烟,深深的没过脚踝!一抖手,银色光剑光华尽敛,就像是被套上了剑鞘的利刃,但基亚修特身上的气势却愈加摄人凝重起来! 诗不明白基亚修特话中所指,她也不需要明白,从决定一个人留下的时候起她要做的事情就已经明了!所以,她低头,手抚剑身,冰冷的触感从透明晶莹的剑刃上传回指尖,心跳似的脉动一点一点的应合着心脏的跳动。 手很快抚过短剑剑尖,诗却没有停手,而剑尖上竟然随着她指尖的继续移动而往外延展着,看上去就像是剑刃生生拔长了一般,诡异而又和谐得恐怖!手指每往外攀上一指节,诗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等到那柄短剑变为一般长剑大小时,她脸上已经毫无血色。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却越发明亮! 冷冷相对着,诗和基亚修特彼此注视着对方的每一丝举动,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开过对方的眼瞳。他们都在等,等待不会出现的破绽!到了他们这个级别,他们这两个世上唯一最接近圣上之阶的人已经不存在什么招式上的破绽。不动如山,配合圣上之阶所掌握的法则之力几乎便是无敌,但即便是完全的圣上之阶,在主动出手时却仍然无法尽掩缺口,这正是物不可尽之理!更何况他们离圣上仍有一步之遥,只不过是使用了不同的秘法暂时提升到无限接近于圣上之阶的境界罢了! 谁也不敢动,动便等于死!而对诗来说,不动也是死。银和夜的差距毋庸多说,黑暗神殿既然处心积虑布下陷阱,必然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更何况那个人是奈莉希丝!诗很清楚奈莉希丝歌舞大家光环下为世人所不知的另一面,所以她动了,义无反顾。 在基亚修特的眼中,整个世界仿佛蒙上了水雾,扭曲失真起来,诗的身影明明还站在原地,他却已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是的,就像是那根本听不见的声音,他却感到的嘈杂! “铿!!” 猝然撕裂的空间渐渐浮现出第二个诗的身影,眼瞳骤缩,基亚修特弯起嘴角,血却更冷!这世间能抗衡朵莫伊尔之剑投影的武器很少,基亚修特有缘见过的更少。他绝不会忘记二十年前毁掉他一切希望的这把剑,即便它已更换了主人。 基亚修特改劈为扫,朵莫伊尔之剑横斩而出,柔和银光猛然一变,两人三丈之内尽被光芒笼罩,那光尽透着金属似的冰冷!诗和基亚修特都不敢有片刻停留,分辨不清的真身与残影交错不绝,每一次两人擦身而过都带起漫天血花,间中还有几声闷哼,伴着一声猖狂的大笑,金戈交鸣声猛然爆起,刀光剑影内一团血雾爆起,黯淡了光华! 瞬间的拼杀竟然就到了生死关头!一片漆黑中,只有两双眼睛,同样明亮,还有宁静的疯狂! 汗水和血水一起浸湿了她的发,散成乱麻,剑和剑撞在一起,水火混合与黑暗透过剑身同时传到两人的身上。两人同时闷哼,诗更是一口血喷出,溅红了手臂衣衫还有她的剑。血珠溅到她的剑上,却诡异的被快速吸了进去,透明的剑身渐渐的隐隐透出红来!只是剧战当中,无人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基亚修特没有,诗同样没有。从表面上看去,自诗拿出这短剑之后的战斗里,她的容颜再没有像之前般迅速苍老下去,但基亚修特和她都清楚,她的力量正不断减弱!掌控法则之力本就是神氐的特征,故圣上之阶又别称神域,这等境界又岂是凡人可以轻易踏足?! 再斗一会,基亚修特越发从容起来,嘴角露出的微笑就像是戏耍老鼠的猫。招式散乱,诗已经聚不起反击的力量,她身上的水火之铠已经破碎不堪,再没有力量能支撑补充,身上仅存的力量全部被抽到剑上,由不得她想不想,她别无选择。力量只弱了一分,剑尖便立刻被削去一截,这不是普通的剑,它连接着诗的生命!诗明白自己还是低估了手持朵莫伊尔之剑的黑暗骑士。后悔已经无用,更何况诗不准备后悔。虽然和计划的不同,但基亚修特正被一步步引入她的陷阱。 银芒骤闪,朵莫伊尔之剑又一次划过诗的面颊,十数道伤口翻卷过来的皮肉血淋淋的将她清秀的容颜破坏无遗。她身上的伤口内不时冒出黑烟,仿佛翻滚的毒蛇吐舌发出嗞嗞声响!基亚修特像是吃饱了的猫,不断戏耍着诗在她身上制造伤痕,发泄累积二十年的怨恨!他没有注意到,血迹淋淋下的那张脸突然露出微笑。 诗猛的将等若救命稻草的剑掷出,便是满腔仇恨的基亚修特也不由一呆。而诗就像是一团火,基亚修特一露出空隙她就扑了上来!一个破绽对圣上之阶的战斗影响有多大?那根本不需怀疑!只是—— 离开了诗的手,短剑上延展出的剑刃瞬间消失。随手一剑将袭来的短剑斩成两段,顺势化斩为刺,扑的一声穿透诗的胸口,露出修长的剑身,洁白得看不见一丝血渍。诗串在剑上,雪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双手无力的抓着朵莫伊尔之剑的剑柄,像是挣扎着什么。基亚修特大声冷笑:“那女人把这把剑给你的时候难道没有告诉你,就算是灵魂水晶特制的神兵,离开了圣战卫士的手那就是废物!这么傻傻的冲上来,难不成你是想求速死吗?我偏不如你的愿!咦?” 基亚修特往后一抽手,却拔不出剑来。诗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上却绽放出一丝快意的笑!基亚修特大感不妥,但是诗的虚弱却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连最后的武器都不在手,她还能做什么? 还能锁住他! 诗不退反进,朵莫伊尔之剑穿得更深,小腹直顶上剑刃尽头,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抓着剑柄的手掌心处突然蹿出一团苍白火焰,一滴在两人身上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疯狂燃烧起来!基亚修特大骇,黑暗斗气透体而出,却竟然无法阻止苍白火焰的侵袭!看着眼前那双瞳孔中的平静,基亚修特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明了! “你早就决定这样做了?” 他没问,眼睛里却已透出这样的质问。诗只是微笑,平静得就像感觉不到身上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早就说过,我留下,是为了埋葬天神殿的敌人!” 基亚修特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淡淡一笑,眼中却突然浮现出一抹怜悯,只是转瞬就被心中涌起的滔天恨意给淹没。风轻轻吹动,飘逸的长发映衬得他成熟沧桑的容颜越发英俊,基亚修特意态从容,私下却已全神贯注,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全心操控那不属于人间的力量!月神银火随心而起,紧贴在他的身上,将苍白火焰生生逼离身体。而最直接的结果便是紧贴在前的诗被倒卷而来的火焰瞬间吞没,清秀的脸容扭曲得都变形了!然而,就算是这样,诗却仍是在笑。因为,基亚修特根本就搞错了诗的目的。 她从来就没想过一定要亲手杀掉他!从一开始,诗就把自己定位成了诱饵。是的,一个黑暗骑士一定会吞下去的香饵!借灵魂水晶所特制的增幅武器结合圣战卫士秘法将这具身体的实力发挥至极致,就算是借来的圣上之力,也足够伤到黑暗骑士,并且吸引他绝大多数的吸引力。虽然一步步败退,但事实上基亚修特正一步步被引入她设好的陷阱。而最后,诗更是不惜生死,用自己的身体将基亚修特牢牢锁住,将最后的力量全数化为水火死域逼得基亚修特不得不全力维持月神银火! 而这一切,同样是诱饵!而基亚修特似乎忘记的是,还有一个人从战斗开始后就消失了! 修森静静的伏在草丛中,就算是两人战斗时的流火残劲袭过也没有一丝动弹。他静静的雌伏着,像是狩猎中的豹子,貌似安静,实则已锁定了猎物,等待着最佳的时机,随时准备一跃而出,一举猎杀黑暗骑士! 虽然事先完全没有商量过,修森却莫名的肯定,诗一定会给他制造机会。即便没有交谈过,但没来由的从那清冷女子的眼中,他可以看出她的想法。而事实是,她做到了! 手持朵莫伊尔之剑的黑暗骑士,借助女神之力成为人世里最接近神氐的唯一一个圣上之阶,竟然被她锁住了武器,锁住了黑暗骑士死也不会放弃的女神之剑! 这小女子都可以不惜性命,自己又有什么舍不得这条烂命?修森对片刻前自己的胆怯发出讥诮。杂乱的草丛和散乱的断木将整个战场变得寸步难行,但却仿佛对修森毫无影响,他就像是个幽灵无声无息又毫不停留的向纠缠着的两人靠近。近了,离毁灭他的梦魇只有一步之遥。只要一刺,他就会死去,正全神贯注于控制月神银火的基亚修特,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抵挡。 但是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突然涌起的不安感迟疑了他的行动。但只一瞬,修森便已抛开,淬着雪舞第一奇毒“神难救”的匕首悄悄探出了毒舌,眼看着就要吻上基亚修特的脖颈! 诗仍是平静无波不露一丝异样,但心里却已经忍不住欢喜,总算没有白白牺牲。就在所有人以为万事已定之时,巨变突起!基亚修特猛的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诗,而他的左手横过胸口越上右肩,食中二指中间,正捏着修森的匕首!二指上附着银色的美丽火焰,将匕首连那上面的毒和他的肌肤分开。就算是天下奇毒,碰不到对方也是无用。 诗不敢置信的睁大眼,双瞳中再掩不住错愕和震惊!修森胀红了脸,任他使足了劲也无法抽回匕首! “完全把自己当作诱饵锁住女神之剑,再让雪舞最强的黑暗游荡者作刺杀,很好的打算。”基亚修特淡淡微笑,双眼中却掩不住讥诮,还有那么一丝悲哀,他叹息,“只不过,你真让我失望,真是太愚蠢了···” 修森大怒,放开手中匕首,探手入怀摸出一把小刀便往基亚修特捅去,看那匕首上偶然闪过的色泽显然同样淬过“神难救”之毒。而基亚修特现在两手都被锁住了,只要蹭破他一点皮他也死定了! 但是诗却突然惊呼出声:“不!!!” 她当然不是不想杀死基亚修特,但是修森现在的进攻却是—— “找死!”双眼一寒,基亚修特冷哼一声,也不见他如何用力,匕首便被捏成了两段,手臂急速下垂,就像是铜墙铁壁一般挡在修森的小刀前,修森用足了力也无法再刺入分毫!澎湃激荡的黑暗神力同时透体而出,银火变成了黑炎,只不过是凡物的小刀瞬间就被这非人间的黑焰给烧成了灰烬!不止是小刀,便连修森握着小刀的手也燃烧起来! 剧烈的痛感比修森前半生受过的伤痛更甚,坚强如他也忍不住惨呼出声,变得通红的眼瞳里却更透出疯狂!他猛的向前一抱,箍住了基亚修特的手臂,将黑暗骑士牢牢锁住,漆黑的火焰立刻便点燃了他身体各处! 电光石火间,诗便已斩断了犹豫,满是鲜血的左手已然抓住了基亚修特腰间的剑柄——依莉娜的懊悔,一把抽出!黑暗骑士冷笑一声,银炎自黑焰上蹿了出来,那是连灵魂都能燃烧的月神之火!直接从灵魂深处燃起的神火摧残着修森的神经,他惨呼着,却没有丝毫的松手! “动手!!!” 漆黑的剑身朴实无华,又像是古老的历史,过度的激发圣阶之力迅速的消耗掉她的生命。诗咬着牙,努力维持着剑身的平衡,缓缓的刺向基亚修特。基亚修特眼中终于露出惊惧。被诗和修森接连豁出性命锁住根本无法施展他的剑技和力量,基亚修特也不曾慌张,只要引为自豪的女神之力还在,只要依莉娜的懊悔和朵莫伊尔之剑在手,他就无所畏惧。但讽刺的是,同源于银月女神的依莉娜的懊悔他却无法用对付修森的方法去抵挡!而他更不明白的是,依莉娜的懊悔为什么不排斥诗!天神殿的圣战卫士竟然已经大成了吗?! 基亚修特知道自己犯的错误有多大了。从始自终,他就没有把诗和修森放在眼里,即便是被锁住武器被锁住行动他仍然保持着高高在上的从容和骄傲,所以他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之中。是的,比二十年前更甚! 一切都是因为他那无谓又无用的骄傲! 噗。 感应到依莉娜的懊悔上熟悉的气息,挡住了其他的银炎黑火自动退开,长剑入体,发出闷响,轻却刺耳。即便无法激发依莉娜的懊悔上的力量,这也是凡人所无法抵挡的神兵,即便是黑暗骑士强横的肉体也不例外。 等待着死亡的到来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柄缓缓前进的剑却同时流逝着三个人的生命。当诗杀死基亚修特的时候,黑暗骑士死亡瞬间,失控的银炎黑火会同时将他们俩人都彻底蒸发,从身体到灵魂,一切的一切。 诗却笑了,如释重负,心中却突然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对生命的留恋?诗不知道,她已无从分辨。修森已经露出残忍快意的笑容,从那天战斗后他就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等待和他一起下地狱的这一天! 而现在,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竟然真的要被他们做到了!还有什么能比将一个踏入神域达到圣上之阶的半神拉下神坛更有激情?更有挑战?不,没有,他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死?死!死!!!不!绝不!!黑暗骑士发出怒吼,银火黑焰汹涌而出却无法通过依莉娜的懊悔伤害奄奄一息的诗。而被灼烧近死的修森,一个绝杀拼死的圣阶高手有多恐怖,基亚修特现在已经很清楚了。在杀死修森之前他就会死在诗的剑下!这是一个早已注定的死局!没有人能解开,对,没有人! 但魔森的主人,本就不是人类! 四周散乱的断木残草燃着火,看起来就像是巨大的信号标记。远方突然传来大地的震动,轻轻的声响转眼就变成雷鸣,剧烈的狂潮从极远的地方狂奔而来,转瞬即至。 诗惊呆了,以神的名义起誓,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魔兽,集合着像是士兵一般一起冲了过来! 风卷残云,势若奔雷!几乎是片刻之间,打头的雪狼便冲到了三人的面前,放在往日三人谁也不会把它放在眼里,然而现在,早已虚弱到极点的三人却是一下子就被冲散开来! 诗带着依莉娜的懊悔被撞得倒飞而出撞进草丛里转眼就没了踪迹,跟在雪狼身后的是一大群中级魔兽魔狼。它们一只只张大了口,吐着长长的舌头,流着恶心的唾液,一大半追着诗逝去的方向冲去,而打头的雪狼带着另一半魔狼向着基亚修特冲去! 早已油尽灯枯的修森不过是借着仅存的意志强撑着,在雪狼的突然撞击下,仅存的力量迅速流逝。感觉到封锁力道的减弱,基亚修特猛一用力便挣断了修森烧焦的双手。看着向他猛扑过来的狼群们,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基亚修特转身一脚踢出,将修森踢进了狼群!当头雪狼凭空跃起,血盆大口一张,十数道冰锥同时射向黑暗骑士! 基亚修特冷笑一声,双手一翻,朵莫伊尔之剑一震便要杀出,却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圣上之力正离他而去。手中猛的一空,朵莫伊尔之剑如来时一般突然消失,只剩下美丽的银色辉点证明片刻前曾经存在的事实。基亚修特这一惊非同小可,好不容易从诗和修森的自杀式攻击下脱身他不可不想死在一群连智慧都没有的魔兽口下! 狼有狼王,毫无疑问这群狼的首领便是那高级魔兽雪狼!杀了它!只要杀了它就···基亚修特的念头只兴起一半便迅速熄灭,燃烧的火焰后映出一双又一双颜色各异的眼瞳,无一例外的闪烁着血腥的光。只一扫他已认出十三、四种高级魔兽,而在它们的身后那铺天盖地般绵绵无绝的魔兽群更让他的心沉入谷底。 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血色之夜,在天神殿的围剿下,他带着他的小姐逃到了这里,那群天神殿的杂种还是不敢放过他们!天神十二圣剑到了七个,他们缠住了他,然后那个女人,那个圣战卫士计划的产物用那把灵魂短剑杀死了他的小姐,然后还准备杀死他。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是没有! 是的,二十年前的血色之夜,突如其来的魔兽暴动救了他这条命。二十年后的今天,他却被同样的魔兽暴动逼入了绝境。随手折下一截树枝,基亚修特深深的吸了口气,心中突然浮起一个古怪的念头,真是讽刺。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二卷 光明火 第九章 死神(上) 银拼命奔跑,直至奔进参天该地不辨东西的魔森深处,再也支持不住,先是双膝跪地,紧接着向前扑倒,脸埋在潮湿冰冷的泥土里,打湿了她的脸颊。急促的呼吸使肺中的空气像被抽中似的,越是大口呼吸越像是要窒息,一阵阵晕眩感冲击着她的神经。 听不见追兵的声音从来都不代表安全。黑暗骑士的实力不是她能战胜的,失去了惯用的右臂之后她甚至连缠住夜都不能做到。她从不怀疑诗的话,即便她看不惯诗淡然的模样。当诗让她走的时候她便已经清楚,她们踏入了陷阱,一个必死无疑的陷阱。 但是她不能死,她一定要逃出去!对,她必须告诉神殿,黑暗神殿的阴谋,她必须告诉神殿,黑暗神殿的复仇开始了!对,她不能死!她必须跑,必须赶快跑出这片森林,即便平时不愿承认,但诗的实力远在她之上。诗做出谁留谁走的决定无疑是明智的,若是换了她留下来,结果必然是两个人都死。诗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让她先跑。一定是这样的! 这样想着,银的两腮却突然湿了。 轻盈的脚步声毫无前兆的突然想起,银仿佛受惊的兔子一般猝然跳起,扑进高及人膝的草林中,手握着黄金权杖,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来路尽头幽暗深处。精神上的紧绷让银的肉体都变得僵硬陷入麻木,支撑着她不倒下去的是对活的渴望,以及对死的恐惧。 恐惧,在某些时候也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轻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起来就像是不会丝毫武技的普通人缓缓走近,但是魔兽繁多危机四伏的魔森深处可能存在普通人吗?答案是否定的。漆黑中显出的白色身影带着一份惋惜和悲哀,缓缓走来,在银适才摔倒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银看得分明,那不是旁人,赫然正是黑暗三圣女之一的夜!心猛的沉了下去,既然夜已经出现在这里,那么诗?……狠狠的咬着唇,银不敢想下去,她怕再想下去她连战斗的勇气也会失去。 “出来吧。”黑暗圣女蹙着眉,轻轻说道。夜的样貌本就偏清秀,微蹙着眉的样子更是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风情,让人不忍违逆。但银是女子,对夜的这模样更多的是不屑,嘴唇咬得更紧,却一点出去的意思也没有。开玩笑!白痴才会出去。夜本来就是黑暗神殿新一代中最有武技天分的一个,断了一手的她怎么可能是夜的对手! 将天神殿秘传的身形步法发挥至轻盈的极致,银悄悄往后移动脚步。她相信夜尚未确定她的位置,她要做的就是在夜发现之前离去。是的,她有自信可以做到,觅迹追踪和战斗是两回事。 “银殿下,出来吧。”夜淡淡说道,银突然看花了眼,她此时那声音模样竟像极了诗。莫名的一股怨气突然冲上心头,银强忍着,呼吸却不知不觉重了起来。 她猛的站了出来,却发现夜的眼正对着她,就像是早已知道她在哪里!银下意识的倒退一步,却只见到夜眼中突然露出怜悯之色,她大怒:“你可怜什么?黑暗神殿的贱婢!我还没落魄到被你可怜!你那是什么眼神!不许那样看我!” 夜静静的看着银歇斯底里的大叫,神情冷漠,等到银渐渐安静下来,夜摇摇头道:“我可怜的是霜炎那般出色的人却为了你这种废物死去···”她顿了顿,清冷的目光烧痛了银的心,她说,“我为她不值。” 诗···死了? 那个总是从容淡然的诗,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骄傲女人,那个总是俯瞰着自己的女人,死了? “不!我不信!诗怎么会死?就凭你们俩个怎么可能杀得死她?”仅存的左手指着夜,黄金权杖紧紧的握着,“她是天神殿几百年最出色的武学天才!她怎么会死?我不信!你在骗我!” “你应该清楚,我没有必要骗你。”夜淡然摇头,“霜炎很强,她的实力远在我之上,她体内隐藏着那股恐怖的力量,更让我恐惧。但是——”她说,看着银的眼神却终于露出一丝怜悯,“只要朵莫伊尔之剑在手,黑暗骑士就是无敌的。” 银终于感到绝望,面如死灰。二十年前,她的老师,银之守护者楠在以“银月”身份战斗时便与黑暗骑士几度交手,在楠极少的郑重叮嘱中,朵莫伊尔之剑和黑暗骑士无疑是排在首位的!银相信诗强,但并不认为她敌得过楠都无法战胜的对手。 一声清鸣轻轻响起,银下意识的往后再退,抬眼望去,却见夜已擎出了剑,目光转冷:“那么,遵女神之命,天神殿银,我要将你留在这里。” 银一愕,脸上死灰慢慢沉淀下来,竟隐约露出几分笑意,她笑,从小声渐渐变大,笑得弯下了腰,左手捧着断臂,大声的笑着!猛抬头,脸上尽是凄厉疯狂:“就凭你?!” 微微蹙眉,夜心中感到惊讶,只在片刻之间,浑身凄厉肃杀之气竟是判若两人! 凝眼,横剑,夜出手了。 快!极快!两女同为两神殿上阶精英,更清楚这一次交手除了你死我活不会再有第二个结局。夜固然是毫不留情,生死关头将实力发挥至极限的银更是隐隐有突破圣阶中段之意!圣阶三段,每一阶段的突破都会带来实力的跳跃式增长。对夜来说这虽然是一个不幸的消息,但她并不动摇。今夜谁也救不了银的命,这是夜的自信,这是黑暗神殿最年轻的天才武者的自信! 攻得更急,对于面前的对手,夜在意的其实只有一件——黄金权杖! 银同样清楚,这是目前她唯一胜过对方的优势,也是她唯一的生机,她小心翼翼的抵挡着,等待着时机的到来。对她来说,机会只有一个,她现在的力量仅能支持她发挥出黄金权杖的一次全力攻击,不成功便成仁!但夜并没有因为银断了右臂便疏忽大意,她就像是最狡猾的猎人,远远的吊着,一剑一剑的消耗着银最后的力量。在夜的心中,所谓的面子绝对没有胜利重要,对所有黑暗中人来说,只要能杀掉天神信徒,你们并不排斥使用非正规的手段。 这一番交手却又与基亚修特和诗的战斗不同。两女都在寻找着对方的破绽以期一击破敌,同时又小心翼翼的保护自己不给对方丝毫可趁之机。在短暂的一次交手之后,两个人交换了位置,竟又重新陷入了试探对峙。一百息过去,两人间的交锋竟然只有不到四次。银小心翼翼的汇集着力量,黄金权杖的耀眼虽好,但同样也太容易暴露主人的意图,她只能将力量压抑着,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又是一阵急攻被逼退,夜隐隐感到自己小看了银,终究是天神十二圣剑之一,就算是看似凡俗却决不可小觑。只一瞬她便端正了自己的心态,她的小心却给了银积蓄力量的机会,直到她看到银的眼,金黄色的眼,就连银自己都不曾发觉,她的眼瞳在不知不觉中已变成了金黄——一如太阳神罗密得的颜色!心中一震,夜再不保留,黑暗力量尽数解放,黑暗气息冲天而起,一头长发无风自动,飘扬着倒竖而立,手中剑芒裹成一道银芒! 眼前一花,银已失去了夜的踪影!银心中大骇,犹如断臂时那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感骤然冲击,先于她念头反应过来之前,黄金权杖已经横扫而出,带动她转过半个身子,往旁跌过一步。两剑相交,金戈交鸣声响彻云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一股气浪同时自剑交中心猛烈吹起,轰然炸开! 连续几个翻转蹭蹭连退出十几丈才化去残留余劲,夜沉默着,看着面前地上宽达一丈深不见底的沟壑,一阵起伏。伫立片刻,拔身而起,白裙飘飘,隐约可见,握剑的手竟是隐隐颤抖! 银拼命的奔跑着,急促的呼吸烧着胸口,她却不敢有丝毫停留!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刚才的一击她没有伤到夜一分,她不敢相信,黑暗三圣女的实力竟已达到这种恐怖的境地,竟可以正面硬撼黄金权杖而不伤! 她只能跑!屈辱痛苦的逃跑!她不知道自己能跑多远,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久!断臂处又开始隐隐作痛,她知道,适才的拼击震开了尚未愈合的伤口,她感觉得到血在燃烧的错觉,就像是滑过脸颊的泪,烧得她刺痛刺痛的。她猛的睁大眼,那一道白色身影清清冷冷的,就像是月宫中的女神,猛的停下脚步。 逃不过。只一瞬间,银便已清楚自己的处境,只是心中却隐隐抛开了什么似的,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讶异。黄金权杖横在胸口,银平静的站着,身上无形散发的气势却让夜心中微震。 夜忍不住叹息,诗也好,银也好,都是才华横溢的天才,假以时日她们说不定甚至能参悟近千年来几乎断绝的圣上之阶,踏足神域!但是可惜,她们今晚却都要死在这里。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夜心中突然闪过疑问,源出同根的天神殿和黑暗神殿为什么要这般自相残杀?只是这疑问很快就被抛之脑后,眼前人还没有倒下,她还有必须完成的任务。 银心中异常平静,清醒得不似面临死境。这是奇怪的两个人,明明是生死大敌,明明已是不死不休,却偏偏像久违的朋友一般,熟悉而陌生。银突然开口问道:“我就要死了?” 突兀的问题,却一点都不意外。夜点头:“是。”就算没有基亚修特的命令,在那之前,她的小姐就已经下过绝杀令。这一次落人群之行,不管天神殿派来的是哪位圣剑,都无法逃离。 “是依莉娜女神的神旨?” 眼内精芒一闪,夜缓慢却坚定的答道:“朵莫伊尔之剑降临,如女神亲临,女神的骑士捍卫女神的荣耀,他的命令便是女神的旨意。”银微笑,笑得很邪恶,轻轻的问了句什么。猛的双眼一寒,夜冷冷的看着她,她问的是,“那么奈莉希丝呢?” 良久,夜答道:“你不该问。”银笑,冷若刀锋:“我都要死了,为什么不问?难道奈莉希丝做得出来,而我连问问都不可以吗?”沉默一会,夜说道:“神女殿下的命令便是女神的意愿。” “就算万劫不复?” 夜平静回视着她的眼,一字一字答道:“就算万劫不复。” 银淡然摇头,凭空的就多出几分飘逸的神采:“那么来吧,用我的血来揭开这序幕,平凡了一生的我,至少结局是绚烂的。来吧,天神殿只有战死的圣剑使,没有投降的懦夫!”手掌一挥,黯淡的金色光芒从她的掌中发出,黄金权杖连剑刃都无法逼出,模模糊糊的像是肮脏湖水的倒影。平静的心湖中突然泛起的却是那占卜师的警告:第三日便是你的救赎之期。 第三日?远处的天空已经开始蒙蒙亮起,今日,不正是进入魔森的第三日吗! 夜举起剑,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赞赏,旋即化成惋惜和淡漠。这是战争,这场持续了数百年的战争终于到了最后的阶段,而她们,就是黑暗复仇的第一个祭品! 夜色下露出伤口的魔森隐隐的多了几分凄凉,银眼中露出决意,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得有尊严!放开禁制,全身的力量开始向左手汇集,黄金权杖渐渐亮起,金黄色泽的光芒却显得有些妖异。失去了保护的力量,右臂断口处又开始流血,血滴在地上的声音一声一声,就像是生命沙漏最后的沙粒。 夜静静的看着,没有出手。如果是今夜前的银,她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将对方斩杀,但是对于现在面前的战士,她必须回以战士的敬礼,这无关其他,只是身为武者的骄傲,对于同样身为武者的敌人最后的尊重。 黄金权杖在失去了主人数百年之后第一次焕发出真正的光芒,金色光辉凝结在银的身旁包裹着,耀眼的颜色往上攀升着却渐渐凝成白,空无一片的白,包容一切的白!柔和和刚强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却同时出现在白光之上,那是雪舞大陆上最耀眼的铠,和最耀眼的剑! 远远对视着,这一刻,两女的心思竟然无比贴近,仿佛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谁也没有动,没有风,只有安静的月淡漠的看着。突然,远处响起一阵巨大的异响,那方向正是黑暗骑士基亚修特所在的位置!怎么回事?夜微微分神,旋即叫糟,只刹那,留在原地的银只剩下残影!黑暗中,夜突然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往后退去。 猛抬头,一轮白色的光团将整个夜空照得有如白昼!不,不是白色,夜从来不知道除了太阳之外还有什么能发出这么明亮的光,那光芒照在身上让人暖洋洋的,舒服得直想就这么死去。 但是她是夜,光与暗天生便是对立的! 她淡然自立着,让那万丈光明将她吞灭,耀眼的光华之中更有豪光万分,幻影闪烁,她却只是负手直立着,眯起了眼。这断绝人间数百年只存在于传说中之中的光明一剑,她怎么舍得闭上眼?若是错过了今天,又要等上多久才等得到能挥出这天外之剑的那个人? 猛的,一阵清历的剑鸣猝然响起!黑和银两种光芒同时自夜身后爆起,顺着美丽的弧度往两旁各自拉开,就像是张开了一黑一银两只翅膀,一道绚烂无比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华自她的掌中发出,就算是那般耀眼的光明也无法尽掩! 光灭暗起,暗尽光生! 那是最耀眼的光明,也是最深沉的黑暗! 两种自诞生起便争斗不休的元素终于借两女之手再次轰然对撞在一起! 死寂,瞬间侵袭了片刻前还嘈杂的战场,挤压在一块的光明猛的往外扩散开去,就像是一轮轮涟漪,带着毁灭的力量残劲,所过之处那再高大的树木都直接化成尘埃。直到那光明渐渐沉寂,轰天巨响这才骤然响起,惊起了无数歇息的生灵! 衣衫破烂,一声闷哼,吐出的鲜血染红了身前衣襟,左手捂着胸口,平静的容颜下波澜起伏。右手处突然传来剥剥剥异响,夜转眼看去,原来她手中长剑竟然承受不住两股力量的对冲而尽断成了碎片。看着身前地上已然失去光泽的黄金权杖,夜神情复杂莫名,胸口更有一股闷气积蓄着想要大声呐喊着什么! 远远的,大地突然传来剧烈震动,这震动来得极快,只瞬间就已经到了近前。夜猛的转头,骇然色变,眼中更有说不出的错愕和恐惧!映入眼帘的是狂乱奔跑的庞大魔兽军团,领头的数十只见和没见过高级魔兽,而它们身后跟着的中级魔兽数量之多,更是一看便让人绝望!庞大的魔兽群在数十头高级魔兽的带领下飞快的冲过,夜就像是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连挣扎都只是荡起一朵小浪花,只一瞬间就被更大的黑色浪潮淹没了,再看不见影踪。 魔兽们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场中只剩下黄金权杖孤零零的伫立原地,看不见夜,也看不见银。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亮光,照进被划出伤口的魔森之中,照在黄金权杖之上,反射出黯淡的光华,像是缅怀着逝去的主人和那生死不知的死敌。 不知何时站在它旁边静静的看着它的白衣女人,怔怔的发着呆,精神竟有些恍惚,单看这幅模样,恐怕谁也不会相信就在片刻之前她刚和大陆上最强大的生物之一交过手。 她只是看着弟子留下的最后遗物,看着周围留下的残痕,推断着之前发生的一切,想要努力找出生还的可能。但越是看越是心惊,只从激战遗迹一望可知,就在半夜前这里进行的战斗是多么的惨烈和决然。 赶来这里之前她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枫殿下的预言从来没有出错,她一直这么坚信着,然而这一次她却希望是自己听错了。但是没有,枫的预言一如以往的准确。 “被诅咒的森林开启血色的序幕,天空的梦想折断了翅膀,披着黑纱的新娘弹奏起复仇的乐章。” 紧攥着拳,白衣女人紧紧的抿着唇角,她本有机会阻止的,在那落人群之中,但是她不能。枫曾经告诉过她,就算她能预知也无法改变未来。这是早已注定的宿命,是神的旨意,谁也无法改变。 但是她是银月,她信,但不愿相信,所以她来了,借占卜师的身份向银发出警告,但银还是来了。楠跟着进入了魔森,在基亚修特想要杀死银的时候出手救了她,却无法完全挽救她的悲命。楠救了银第一次,却救不了她第二次!她警告乱诌的话语却成了应证的预言,这是命运的讥诮还是无奈的巧合? 挡住她的是命运,还是那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生物? 龙,近千年来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在吟游诗人口中出现的几率比在历史中还多的传说。谁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千年圣战前残存的龙族?!她并不是第一次来这到这片被诅咒的森林,二十年前她就曾来到这里,为了追杀黑暗神殿的叛徒。二十年后的今天,一切依然,只是猎人变成了猎物,一脚踏进复仇者的陷阱。 楠并不认为黑暗神殿能御使得动高傲的龙族,但事实却摆在眼前让她无法置信。就在不久前,那美得让人窒息的女子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她的身前,淡然的目光却压迫得她不敢寸动! 银发银衫银瞳,对方绝不是人类! 楠并不是乖乖束手就擒之辈,然而她甫一动作那强横威压已然铺天盖地袭来,只一瞬间她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龙威!龙族! 怎么可能!楠的第一反应转瞬被抛弃,实实在在的威压,让她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除了龙族这传说中的生物之外,世上还有什么种族能够做到?只有龙族,传说中能一对一正面硬撼魔界强者的最强种族!虽然从对方化身人形的模样来看,似乎应该是属于脾气温和的银龙一族,但这般无声无息的潜行而至,楠又怎么敢肯定对方并无恶意?而更让她警惕的是,对方的目光显然说不上友好,否则对方也不会一直保持着适量的龙威压制着她。 “人类,来此诸神遗弃之地做甚?” 全身紧绷,全部力量暗自汇聚,楠微微一礼,恭敬的道:“辛那雷拉的子民,蓝色天际的主人,我是迷路的旅人误入此地,不知道这是您的领地,若有冒犯还祈恕罪。” 秀眉微蹙,银龙冷声道:“人类,你想欺骗我么?只差一步你的实力便可跨进凡间顶尖之流,你不是宿命之人,能平安来到这里便是你实力的证明。说出你的来意,否则我将视你为敌!” 宿命之人?楠微微失神,龙威猝然增至,气机牵引下,那早已积蓄到顶峰的力量在亿万分之一秒内突然失去主人控制,竟是倒牵着楠发出攻击,拉开战斗序幕!楠脸上还残留着错愕,手下却不容情,右手软剑擎出,横斩竖劈侧削,眨眼间已交手数百次! 只凭肉体双手便直撼楠削金断玉的宝剑,而她每每出手都带起凌厉的寒风冷若刀锋,片片刮得人生疼,龙族的强大在此显露无疑。楠夷然无惧,多年的厮杀早已练就她坚毅的信念。她不明白银龙为什么主动勾引她出手,但无论其他,明显银龙是敌非友,至少现在来看,就是这样! 两女脸上一般冷然,手下一般迅疾,这一番迅若风雷的战斗打下来远远看去就像是两道白影纠缠不休时分时合,清淡无烟的无声战斗下却潜伏着危险无比的森冷杀机! 突然,远处爆起一阵异响,耀眼的蓝色光团插着一双火红翅膀直冲天际!两女同时心中一震,虽然理由并不相同,但她们同时加快了攻势!战斗风格一改,竟是硬碰硬的疯狂对撞!双手处银辉亮起,银辉当中裹着的手竟鳞节斑驳,就像是披上了一层盔甲,楠的剑再一次砍入银辉之中却被牢牢夹住,再也拔不出来! 银龙手一绞便绞断了楠的长剑,两人远远的散开对峙着。 楠缓缓摇头,叹息中带着惋惜:“我实在不敢相信,高傲的龙族竟然会沦为人类的爪牙。您能告诉我理由吗?” 猛的,轰然巨响远远传来,远处天空下银色巨焰冲天而起,旋即一股更深沉的黑暗气息直冲云霄。双眼一寒,眼瞳中愤怒一闪而逝,银龙寒声道:“到现在你想欺瞒我吗?凡人!你身上的黑暗气息已经出卖你,魔鬼的走狗!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出去!” 虚无的空间中忽然荡起一阵涟漪,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湖水当中。一阵干涩莫名的未知言语从银龙的口中响起,空气中浮现一个个神秘符号,亮起危险的信号,一股庞大的威压凭空腾起,强横的力量竟有若实质般在银龙的身后凝结成形! 龙语魔法! 楠骇然色变!传说中魔法师固然让人畏惧,但龙语魔法却是更让人恐怖的存在!挡不住,那就抢攻!绝不能让她完成魔法!一抹银芒自楠的掌中亮起,夜幕下陡地多出一弯新月! “月华!”一声轻喝,楠已翻身扑上,身旁同时浮现的七轮弯月紧紧跟随,八轮新月将银龙牢牢包围!楠猛的一声断喝:“舞!”瞬间爆散开来的千百轮银月将魔森一角照亮得有如白天!回旋激射穿刺的银芒源源不绝的发出铿铿铿的刺耳声响,银芒外楠斜举过银月,银芒猛然回流汇在银月之上斩出一道半月形银色剑气轰向银龙!银龙只来得及双手交叉护在额前,两者便已相交,发出巨大声响!穿过银龙身旁的余波将地面撕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烟火袅袅。 吟诵声停了下来,空气中浮现的神秘符号渐渐黯淡。楠轻呼一口气,片刻后,脸上神情却陡的变得僵硬。放下护住脸颊的手臂,两边衣袖已然破得不成模样,从手掌至前半截手臂布满了层层结节的鳞片就像是铠甲一般! 远处的夜幕上,突然冒出一团黑色的火,即便是在漆黑的夜幕当中,同样漆黑的火焰却明亮得渗人。心中一紧,楠下意识的握紧了掌中银月,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银龙冷冷一笑,眼瞳中怒气勃发,小口一张,伴随着一声清越尖利的啸声,吐出最后一个字节,神秘字符骤然亮起,无数道电光凭空冒出四面八方的扑向楠! 楠面色大变,那神秘符号片刻前的黯淡竟然是诱敌示弱,在不知不觉中将她包围其中, 战斗重新开启! 两人都确信对方的来意就如自己所想,因为不同理由而同样牵挂远方战场的两人下手再不容情,几乎在同时在瞬间,战斗便进入了白热化。银龙仗着强横的肉体条件,招招抢攻,时不时发出一声尖啸,便是电舞银蛇电流四窜!魔法师已经退出战场太久,至于天神殿和黑暗神殿所拥有的魔法师客卿更多的是作为炼金术士身份的存在,若说战斗他们是绝不会参与的。以至于魔武合击之下楠闹了个手忙脚乱节节败退!电流乱舞,银龙已然被激怒,空气中四处潜伏的神秘字符随着她口中的尖啸此起彼伏的亮起暗去,每一次亮起都多出几道闪电凭空蹿出,转眼间小小的空间内已然是电流密布,而银龙的身周更像是裹了一层闪电织成的铠甲,映衬得她手臂上的银色龙鳞越发光彩夺目! 隆轰轰轰! 远处天幕黑和银两种颜色的火焰交相辉映互不相让,魔森在燃烧着,空气在呻吟着,凄厉如狼嚎的惨呼远远传来,浓重的黑暗气息漫天飞舞,映衬得犹如魔域!银龙手下攻势更快更猛,银光电蛇此起彼伏,啸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愤怒!劈啪爆响声不绝于耳,却往往是在两女穿过之后才发出的异响,楠拼命的想将两人引向另一个交战地点,银龙却一眼就识破了她的“诡计”,由无数道闪电编成的流网将楠牢牢的困在当地,手下却又加快了几分! 心内焦急如焚,楠脸色渐冷,银是她的弟子,也几乎是她唯一的亲人。就算再冷漠,她终究是人,无法抛弃人类的情感,所以她来了。而现在她的弟子就在身旁远处陷入死战,而她却被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龙困在这里!楠把牙都要嚼碎了,银龙的双手和闪电牢牢的钉在原地,每往前推进一步,必然在下一个瞬间被轰回去! 虚空中,战场中央,被搅乱的气流混着杂乱无章的力量余波隐隐汇在一块。猛的!空间某一个点突然爆起了亮光,神秘的诡异的光源,泛着无可言喻的吸引力,像要将人完全吸引进去的妖异的光!对峙中的两人,楠和银都没有发现,以点为中心,那妖异的光渐渐往外延伸出去,绕着光源一圈一圈的慢慢往外扩展,就像是一个生长中的漩涡! 银龙双手一抬,数十个闪电球就射了过去,有的急有的缓,更有的在空中便彼此撞在一起,在打到楠之前就自行爆炸开来!就像是散开一层层浓雾,却又是实质的错乱电网,楠紧了紧掌中银月,猛的睁大了眼! 电光乱舞下,传说中的庞然大物终于露出真身!银目四转,顾盼间电光闪烁,庞大的龙威更是一圈圈透过空气中紧紧压迫而来!被那目光所摄,混身生疼,楠忍不住往后连退了几步!然后她立定,双眼中浑浊尽退只剩清明,将其他一切都暂时抛开,就连银此刻的生死危险都不再去想,她屏住呼吸,调整着呼吸,静静的注视着银龙! 和龙族战斗的历史已经太过久远没有人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但既然要打,楠没有被动防御的习惯!天空上一道闪电骤然亮起,楠扑了出去,掌下银芒闪烁,像是握着天上银月! 轰!! 银龙比楠更焦虑,她留在这里的使命就是阻止他们再来到这里,这千年来,每一次有人有意无意靠近这深渊裂缝时,她就会苏醒,赶走那些或居心叵测或好奇强大却无知的凡人。时光流逝,千年前的封印已经渐渐松动,在这片诅咒之地上,这般大规模的黑暗气息让她无比担心。谁也不知道那些恶魔什么时候会再次冲破深渊裂缝,谁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这般强大的黑暗气息会对那摇摇欲坠的脆弱封印造成什么影响!她想要速战速决,但她做不到,四年前共生契约带来的伤害严重损耗了她的实力,而她面对的又是凡人中最强大的人之一! 张口吐出一串雷霆,利爪一伸,将那轮银月击退,银龙突然浑身一震,猛回头,虚空中一个巨大的漆黑的漩涡正凝空成形,狰狞的张牙舞爪着,就像是恶魔的眼球! 银龙眼中神色大变,冷冷的瞥了楠一眼,愤怒而不屑的眼瞳冰冷而高傲,她转身飞上天空,口中开始吟诵咒语,银色闪电链锁着将漩涡封锁压制,只留下楠在原地怔怔发呆。 楠突然发现,她犯了一个错误。 黑暗神殿怎么可能驱使得动高傲的龙族?那简直就是笑话! 看着孤单的落在地上的黄金权杖,楠沉默着久久不语。许久,她踏前一步,想要拾起弟子最后的遗物,远方却突然传来震响。楠猛的回头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突然心有所感,急急回头,却正见到黄金权杖所在的地面四周突然发出一声脆响,整个儿塌陷进去,泥土石流一阵乱滚,转瞬间再也看不见黄金权杖的踪影。 楠怔怔的看着,突然,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痛猛然袭来。 “真是个笑话···”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二卷 光明火 第十章 死神(中) “早上好,冒险者先生。”吃饱喝足又经过了一夜的休息,学生们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模样,保持着学院派精英的礼仪和那么一丝潜藏在礼貌下的骄傲,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子。 伊格沉默着瞥了一眼,算是回应。 打招呼的红发少年家里也是有点身份的贵族,在星舞学员中虽然算不上特别什么,但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也算是有点“身份”的。礼貌的问候却换来这样无礼的回应,他一下子僵在那里,笑容变得勉强。他还太嫩,还没学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愤怒一下子就从眼里蹦了出来!身后同伴善意的劝慰更像是讥诮一样吵杂刺耳! 对于骂骂咧咧的少年们,伊格一点兴趣也无,巴鲁看见了急忙过来打了圆场,将一群小鬼们赶了开去。比起身份不明的冒险者伊格,巴鲁老师的威信显然要高得多,红发少年带着身后的同学们走了开去,当然嘴里少不了小声的咒骂和鄙视。 看着远远走开的少年们,巴鲁笑骂了一句“这群小兔崽子!”就不言语了。转过头去,看着伊格一如昨夜的死人脸,巴鲁一脸玩味,过了许久似乎是想要拍拍伊格的肩膀,旋即又想起两人并不相熟,讪讪的收回了手。看着走开的红发少年的背影,巴鲁问道:“你看齐格如何?哦,就是那个红发小鬼。这些学生中,我最喜欢他,除了那头帅气的红发只比我差一点点之外,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实力还没有他高。这小鬼是个练武的天才,天生的使剑好手!” 头也不回,伊格看着罗密得升起的方向,淡淡答道:“心胸狭窄,虚伪狡诈,浮躁易动,贵族气太重,注定不成大器。” 巴鲁神情微僵,旋即洒脱一笑:“是吗?我倒是觉得他挺有天分的。” “天分?”伊格嘴角抽了抽,像是在笑。青叶公主的身影在他心中一闪而逝,接着浮现出诗淡然冷漠的容颜,旋即却突然看见那个男人不屑的笑,神情僵硬,好在他原本就一脸冷然巴鲁倒也看不出来变化。 不过伊格话里的不屑巴鲁倒是听得分明,只不过他并不反驳,以伊格的实力绝对有资格不屑,一剑将魔狼分尸的人当然不会在意几个正在剑士试练的小鬼。巴鲁笑笑,岔开了话题:“不知道阁下接下来准备去哪?这里距离天梦已经不远,我们也要返回星舞学院了,若是方便的话不如一起走好了。” 伊格摇头:“不必,我不习惯和人同行。”说罢,不再理睬巴鲁,向前踏入密林,身影转瞬不见。 怔怔的看着伊格消失的身影,巴鲁忽然摇了摇头,轻轻叹息。他已经快要忘记冒险的感觉了,看着来去如风的伊格,他突然又想起当年一起冒险的日子。这是怎么了?这么容易感慨。 “老师!巴鲁老师!快来看!” 齐格的声音远远传来,声音中带着不敢置信的惊讶和欢喜。巴鲁心中一动,身形展动,回到营地中时,看见昨天伊格倚着的大树旁边那颗红色魔核正静静的躺在原地,闪着红色的妖异的光。 巴鲁却突然看了齐格一眼,眼底满是失望。 雄伟庄严的城墙上严谨的士兵们来回的巡逻着,即便天梦作为雅特帝国的首都,身处帝国内府,遭遇到攻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缴了十个铜币的入城税,顺着人流走入天梦,看着久别四年的城市,伊格满腹感慨。从那夜起,从充满绝望的岚身前逃开起,他就再也没有回到过这座城市,这座记载了他欢乐、痛苦、幸福、绝望的城市。 雅特皇宫坐落在城市的中央,四面圈着红色的厚实的墙,围成了一座城中城,青叶公主府就在皇宫外靠东北偏东的方向不远处。顺着拥挤的人流随波逐流的走着,伊格没有确定方向,没有确定方向的不是他的脚步,而是他越加纷乱的心。 长长的冒险兜帽将他脸上的表情全部掩藏在阴影当中,身为圣洁高手的气势不露分毫,就像是普通的冒险者。然而,在有心人的眼中,却是无所遁形,更何况,有人已经等了他太久。 就在城门口不远的地方,一栋不算高的房子二楼一扇窗户后,那双如泣似述的碧绿双瞳正缓缓闭起。就算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当仇人就在眼前的时候,她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而对于圣阶高手来说,一点点的异样都可能引起怀疑。而现在,还不行。 再等一会儿就好了,只要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掩上窗,紫衣丽人转过身来,屋内角落里坐着一个冷艳的女子,素白的无袖衣裙露出雪白的肌肤,右肩上一朵血色玫瑰红得刺眼。紫衣丽人淡淡说道:“他来了。” 冷艳美女微微抬了抬头,修长的睫毛动了动,她缓缓摇头:“他来晚了,比你预计的晚了三天。” “神说,将死之人,我们应该宽恕他的过往。”紫衣丽人淡淡微笑,美丽的碧绿双瞳中却是冰冷,“我没有料到,原来这么多年了,他还没有想通。” 唇角微动,冷艳美女本想说什么,终于还是选择低下头去,没有说出口:若是这般容易想通,今天我们又怎么会在这里? 紫衣丽人却明白了冷艳美女在想些什么,却没有开口解释,她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那么你呢?多出了三天时间,你准备好了吗?” 冷艳美女微微颔首,斜蔑了她一眼,这才说道:“我的小姐,你既然让我来,难道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以您的智慧,难道看不出来吗?现在的火之神剑只不过是把失了魂魄的破铜烂铁罢了。” “不,我没有怀疑你能力的意思。”看着三圣女中最洒脱最隐秘的铁圣女黛琺,紫衣丽人微微一笑,“铁,请你不要在意,我已经等待得太久,我已经不想再等了。只是计划出现了意外,让我有点小小的不安。” “百合骑士团第一分队就可以将布里亚德撂倒,现在暗部精英尽在,就算有什么意外,他也逃不掉。”黛琺淡淡回答,丝毫不因自己话中内容是围杀圣阶高手而波动,“更何况,现在的他心魂皆丧,生不如死,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除非光明神降世,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那你在担心什么呢,我的朋友?” 黛琺抬起头来,深深的看了奈莉希丝一眼:“你现在不该是在星河吗?迟了这么多天,之前的计划已经用不上,那边怎么办?如果你不出现的话,天神殿必然会怀疑到你的身上。” “如果你是担心这个问题的话,大可不必。”奈莉希丝微笑着摇了摇头,“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吗?为什么娜蒂雅并没有跟在我的身旁,这就是答案。” 黛琺恍然大悟:“所以你连幻都没有带来,而是孤身上路?的确,黑暗影卫长期担任你的替身,模仿起你来自然是惟妙惟肖,再加上幻这惯绝大陆的幻术大家,的确没有人能看出破绽来。但是——”她顿了顿,似笑非笑的道,“幻此次跟随出行众所皆知,你就不怕别人联想到什么?” 奈莉希丝淡然答道:“从四年前起幻便随我出行,每次演出时都会让她施展一点幻术为表演做效果。天神殿的人一直就跟着我,这一点他们早就知道。” “所以他们根本不会怀疑到今次的不同是吧?”黛琺苦笑着摇摇头,“你竟然从几年前起布局了?天神殿的那帮白痴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当年发现的东西,竟然是几年后的现在你计划中的一个伏笔。而偏偏,这唯一他们可能发现的破绽已经被他们习以为常了!您的心机如同您的美貌一般让我无可匹敌,我的小姐。” “你过奖了,铁。”奈莉希丝低低微笑摇头,“其实这并不算什么,任何一个女人都可以做到。” 只想着通过消灭他来打击她,不知他们是否想过,树立这么一个敌人是否值得?一个失去了爱人一心只想要报复的女人,是不会在乎将整个大陆都拖进她的复仇里。 仿佛为了摆脱这种气氛似的,黛琺转移了话题,问出心中疑惑:“那么,青叶公主那里你准备如何交代?” “交代什么?为什么要交代?”奈莉希丝一脸疑惑,眼神空荡荡的没有焦点就像是游魂一般,偏偏却甜甜的笑着,充满矛盾却又协调得就像诱惑人心的美丽魔鬼,嘴角的笑意碜得黛琺浑身发冷,却仍是忍不住问道:“小姐,如果你还记得当年天梦星舞···” “我当然记得,但那又如何?”奈莉希丝打断了黛珐,转过身去,隔着窗看着北方,眼神飘忽,像是在回想着什么。良久,她问:“阿九,你还记得吗?十年前,爱丁斯王趁火打劫强娶罗曼七公主,其后发兵雅特,于天梦河畔伏击现在的雅特王追杀千里,最后雅特王被逼无奈签下‘城下之盟’,自此雅特国力大损,再也无力一统天下。” 黛珐面无表情的听着,手指无意识的纠结着,她答道:“我记得。” “雅特王对当年的事情始终耿耿于怀,如果有机会给爱丁斯王找点麻烦,又不需要他自己付出什么代价,甚至还有助他一统天下的夙愿,你说他会不会心动呢?”猛的抬起头,黛珐吃惊的盯着奈莉希丝,似乎在肯定对方话语的真实性,但是从奈莉希丝的眼中,她看到的只有淡漠和平静。 她不是在开玩笑! 奈莉希丝淡淡的接着说道:“我会去见青叶,要求进宫见她的哥哥,看在‘他’的份上,她一定会陪着我确保我的安全。这就是你们的机会!依格若死了,之后青叶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因为一个死人和我翻脸。” “青叶公主会相信你孤身来此,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我会告诉她,幻和娜蒂雅留在星河扮成我就天衣无缝,谁也不会想到真正的我却已经到了天梦和雅特王密谋。” “若是青叶公主不答应呢?”在奈莉希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前,黛珐微微皱眉,“她毕竟是雅特的长公主,明知道你要将她的国家拖入战火,她不阻止也就罢了,怎么可能还?” “你错了,铁。”奈莉希丝轻轻一笑,双眸清澈干净,带着洞悉人心的冷漠,“岚她从来都不是雅特的公主,她是‘他’的骑士,她视‘他’为唯一的主君和哥哥,她早已发誓将她的生命灵魂以及所有的一切都献给‘他’。为了为‘他’复仇,她会的,诶,她一定会的。” 黛琺沉默,依稀还记得五年前落人群黑暗会议上第一次见面,还带着点天真的笑容的女孩,完全看不出她是黑暗神女。那一次会议,天神殿就仿佛早已获知一般直接突击会场,在场参与的黑暗中人伤亡大半,便连奈莉希丝也不得不借黑暗影卫莉丝的身份离开,甚至最后落人群之战中莉丝也为了保护奈莉希丝的存在而死。但就算这样,当时奈莉希丝的眼中也只有哀伤,而现在,却已被愤怒的血腥浓浓包裹,浓重的血腥味隔着老远都无法隔绝。 “莉丝···”黛珐突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唤的却是许久不曾用过的称呼。“···莉丝,你这么做有意义吗?”背对着她的奈莉希丝身子一颤,却没有回头,没有回答。 “他、他已经死了···就算你把他们全部都杀了又怎么样?他已经死了,再也不可能回转过来了。”见奈莉希丝没有反驳,黛珐大起胆子,继续追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会死很多人,天神殿的人会死,黑暗神殿的人会死,夜、幻、基亚修特、甚至是你自己,都会死。”黛珐上前几步,走过奈莉希丝的身旁,推开窗,指着下面忙忙碌碌的人群,盯着她的眼,略有些激动的继续说道,“还有这些无辜的人们,不论是天梦的,还是布雷的,他们中很多人都死,在这场战争里,他们都是无辜的牺牲者!”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奈莉希丝突然笑了,双瞳里却只有平静,她说,“曾经有人对我说过,每个人都有舍弃一切也想要保护的宝物,与那些无可替代的相比,其他的一切都是廉价的。”就着黛珐手指的方向,奈莉希丝轻轻的扫了眼,她微笑着,却冰冷得看不见一点温度,“既然无法避免,那就牺牲吧。” 黛珐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掐着自己的耳朵。难以置信!这真的是五年前那个倡导和平的另类的黑暗神女吗?这么冰冷无情的话语,真的是她说的吗?奈莉希丝没有再去看黛琺,她的眼神穿过窗户的缝隙,穿过四年前停滞的时光,落到清晨的阳光下,满脸微笑。 —————— 近乡情更怯。 纵然是火之神剑的继承者也无法隔绝人类情感侵袭。伊格没有靠近青叶公主府,也没有去光明神殿,因为如果去神殿的话就等于告诉岚他来了,但是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他不知道岚是否还在恨他,他不知道如果答案是“是”他要怎么面对她? 他想要守护她,他守护着她,结果却伤了她,除去了他嫉妒的“危害”,也斩断两人过往的情分。但他是为了守护她啊!那个男人是个祸害,自从他出现后她遭遇了多少危险!为他担了多少罪责!甚至连神殿都开始疏远!再任由他留在她身旁的话,有一天岚终会和神殿走向对立!他走的是一条看不见光明的不归路,跟着他走下去只能通向永寂的黑暗!他怎么可能让她跟着走上毁灭绝路?!他当然要出手!他当然要阻止!但是—— “可没有人让你那么做!”陌生少女生气的话语一直在他的耳旁回荡,就像是毒蛇般不断的噬咬他的心灵,生生的剥开他自我安慰的借口,露出血淋淋的伤口,冷冷讥嘲。 “可是我没有让你这么做!我不需要你这么做!我不要你这么做!···”依格紧紧的咬着牙,格格作响,仿佛听见岚的声音冰冷无情,冷冷的切断往日所有情份。清晨的阳光下,另一个“依格”看着他,冷冷讥嘲着:“自以为是的东西!你又是她的谁?你凭什么替她作决定?” 不是的,我只是要保护她! “不,你是嫉妒!”眼前的自己毫不客气的打断他,“你嫉妒岚对他的崇拜!你嫉妒岚对他的仰慕!你嫉妒岚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你嫉妒岚对他的爱!” 不!不是! “你以为他死了就轮得到你了吗?无耻的胆小鬼!” 不!我没有! “你只想独占她的目光!你只是想要她永远是你心目中的那个岚而已!你这无耻自私的小人!你这懦夫!” 依格突然沉默下来。 “你错了,你失去她了,永远的失去她了。” “你知道,你一直都明白的!” “从四年前那一个晚上开始,你就永远的失去她了!!” “你害死她的爱人,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永远···”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别拿枫的命令做借口欺骗我,我们都清楚,那个小女孩的命令约束不了你。回答我,要守护的人已经视你为仇寇,你还回来做什么?”幻影冷冷一笑,“是了,你自己都不清楚你要做什么!就像当年一样只是一个任人操纵的棋子,随波逐流的活着,你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依格沉默着,晨光洒在他的肩头,流过盖着头的斗篷连帽,只露出下半边脸的唇紧紧的抿着,手指无意识的蜷缩着,紧紧的攥成拳却毫无知觉。良久,任那风吹掉了他的帽子露出疲惫的容颜,嘴角突然微微向上翘起,他轻轻的仿佛自言自语的说道:“我来,是为了对她说:对不起。”他轻轻的笑了笑,坚定的仿佛对自己说,“就是这样。” 身前的幻影呼的一声消散掉,模糊扭曲了的晨光恢复了正常,安静的世界里渐渐注入了世俗的喧哗。伊格抬起头,却突然觉得艳阳高照天气晴朗,连阳光都仿佛灿烂了许多。 突然,街角旁一白衣角消失在转角旁,身形依稀仿佛。自己的到来似乎并没有瞒过她,还是她一直就在等着?依格猛的心中一动,身形急展追了上去。前方白衣看似缓慢却迅捷无比,依格已经全力展开身形却仍然没有赶上。连续转入几个转角,却越走越是僻静,虽然同样是东方,却已经远远背离了青叶公主府的所在。 没来由的,伊格心中警兆突起,猛的停住脚步,耳旁却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叹息,伴随着轻盈而冰冷的触感刺入身体——“对不起。”棕红斗气猛的爆开,依格倒飞了出去,手按着小腹,五指中央一柄白色薄刃小刀直没至柄!薄薄的,就像是治疗师用来切割伤口的刀片!久久没有抬头,四周的环境安静得什么也听不到,依格却感觉得到,附近密密麻麻的起码有不下五十道的气息锁定住他,将他围在中央,而在不远方,数十道气息正渐渐接近。事实上,正是感觉到了某一道微小而几不可察的杀意,他才反应过来,却终究躲不过那刺杀的一剑。仅那一剑,他就知道了今天决不会善了,而对方摆出这么大的排场更不会是想要请他喝杯茶而已。依格很清楚,在光明神殿的地盘里,有这个胆量和疯狂做这件事的似乎只有一个势力。 终于来了吗? 精纯的火系力量自内而外封锁住了伤口,小腹处血已经止住,依格抬起头来,看着远在十数丈外白衣飘飘的身影,那近似心中倩影的淡漠与傲然,一袭轻纱蒙住脸容,那仿佛天生的高贵气质却掩不住扑面而来。依格开口,语气竟是一如过往从容的平淡:“来人莫非是黑暗三圣女最神秘的铁圣女?” 黛珐表面沉静,心中却着实有些惊讶。她原本的打算是将依格诱入埋伏圈中以百人阵同时出击,再配合她的暗杀,依格绝对顶不住超过六十息。以她先前所观察到的状况而言,依格绝对不可能活着逃离。 然而,只在片刻间,同一个躯壳下却仿佛换了个人,依格不但没有上当,在踏入包围圈之前就先停下了脚步打乱了她的步骤,逼得她不得不抢先出手,甚至更一口便道破了她的身份。要知道她的身份,便是黑暗神殿中人也甚少人知,压抑着心中的惊讶,黛珐淡淡答道:“火圣剑使依格殿下,神女殿下让我代她向您问好。” “迟到了四年。”依格喃喃着,嘴角挂着一抹含义莫名的复杂笑容,“四年了,我一直在等,我原以为会更早来一些才是。” “你知道我会来?”黛珐疑惑的问,虽是三圣女之一,铁圣女的传承却一向游离于黑暗神殿体制之外,她从来就不是黑暗神女的心腹,连她自己都不曾想过,有一天奈莉希丝会让她来,依格又是如何猜到? “害死她爱人的也有我的份,黑暗神女又怎么会忘记我这个大仇?诺德曼战死,布里亚德失踪,枫殿下和银月待在天神殿寸步不出,奈莉希丝既然要报仇,第一个当然要找我。”伊格无奈的笑笑,语气里满是自嘲,“至于你的身份?能像这般靠近我而又没被我感知到的人当是少数,黑暗神殿中能做到的我想不会超过五人,幻圣女一向不以武力闻名,再加上当年我曾经和夜殿下有过一面之缘,你又是我记忆中从来不曾有过的陌生脸孔,答案不就很明显了么?” 黛琺沉默,有时候所谓的“神秘”其实是很脆弱的东西。伊格的话突然给了她启发,只是却不能成为放过他的理由。探手入怀,黛琺摸出一柄和伊格身上一模一样的小刀,脸容一肃,她说道:“那么,火之神剑伊格殿下,奉黑暗神女令,我来取你的命。” 伊格淡淡一笑,眼中一丝意外也无:“很抱歉,那是我唯一不能给你的几样东西之一,我们谈不拢的,圣女殿下。干脆点,直接开打吧,我还有事急着去办,不要耽搁太多的时间好吗?一起上吧!” 倩手挥下,数十道影子从各个隐身处纷纷扑出,一层层的将伊格包围起来,隔着十数丈的距离,俩人相望着,中间却已被统一整装的银剑杀机冷冷割开。 只一眼,伊格便看出这群只有白银阶的炮灰隐藏的真正实力。七个人一组,七柄剑摆出的姿态或攻或守或刺向空处,却彼此互补掩盖住本来无可消除的致命破绽。而每两个七剑组合又彼此相连,相依相守,每一个动作都仿佛隐藏着无数变化。远远看去,层层叠叠的剑影以七人为单位彼此相连,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百人大阵,将方圆百米内前后左右上上下下所有方位全部封死! 伊格必然会死。黛琺毫不怀疑,她抬起头看着西边城市的中心,想着那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开始复仇的女人是怎么压抑住自己的心情,向着仇人的朋友露出笑容? 奈莉希丝并没有如伊格所想的单独面对岚。一切就如奈莉希丝所料,岚相信了奈莉希丝的理由,为了替云复仇,奈莉希丝的确不会在意自己的安全,因为岚自己也是如此想的。全然没有怀疑的岚带着奈莉希丝进了宫,她知道会死很多人,但是她已不去想会死多少人。她只是静静的坐着,静静的看着,看着那流着同样血脉的男人和相依互仇的姐妹笑里藏刀的交锋着。 身后壁上挂着巨大惊喜的雪舞地图,雅特王居高临下的坐看着奈莉希丝美丽的容颜,炽热的眼神里时不时闪过一抹贪婪。虽然第一次见到妹妹的白发苍苍让他惊疑,但无疑第一次“亲密”接触的奈莉希丝更让他在意。无论是纳布斯家族的财富,还是奈莉希丝的美貌名气,或者黑暗神女身份所代表的势力,奈莉希丝都是大陆上任何一个男人最佳的妻子人选,就算是贵为第一大国国主的雅特王也不例外。奈莉希丝仿佛没有察觉仅仅是易容后的莉丝模样就已经让雅特王痴迷不已、无心正事。她只是静静的看着,等待着雅特王对自己建议的回复。 良久,久得雅特王以为奈莉希丝已经成为他的妻子,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失态,重重的咳了一声,目光渐渐恢复清明。雅特王问道:“奈莉希丝殿下,很抱歉,听你的意思,似乎是想要挑拨本皇和爱丁斯开战,本皇可以这么理解是吗?” 奈莉希丝轻描淡写的答道:“您说得不错。” 看奈莉希丝答得这般坦然直接,雅特王反而有些吃惊,自嘲一笑,他说:“本皇曾听说奈莉希丝殿下与过去几代的黑暗神女完全不同,约束信徒的行为,减少纷争,便是和宿敌的光明神殿这几年来也很少听说有什么大的冲突。本皇原以为你是一个爱好和平的反战争主义者,看来本皇错了,传言不实。” 奈莉希丝微笑道:“太古文学有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自然明白,国与国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永恒的只有利益。” 微微一呆,眼中欲念褪去少许,一丝精光闪过,雅特王摇头苦笑道:“你说的没错,但不知为何,这话从你口中说出,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您是在嘲笑我吗?”奈莉希丝轻轻摇头,脸上保持着笑容,“民众是国家的主体,他们或许没有强大的实力,却推动着国家的发展。但他们却又是愚昧的群体,他们只看表面,只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世风如此,我又怎么能不跟随潮流?” 眼中流过一抹失望,眼神却又炽热了几分,雅特王轻声叹息:“本皇原以为你会是例外。” 奈莉希丝微笑了下,摇头道:“那只怕今天我便不能如这般坐在您的面前和您自由交谈了。人在乱世,总是身不由己的。” “乱世?现在天下太平,何来的乱世?”雅特王轻蔑一笑,竖起右手食指摇了摇,“意维坦和我雅特是姻亲之国,新月女王重情之心雪舞皆知,这一点想必你最是清楚。爱丁斯王与我国早已签订互不侵犯条约,永为盟国。西方罗曼一向为爱丁斯马首是瞻,更不会轻易挑起战端,请问奈莉希丝殿下,乱从何起?” 奈莉希丝缓缓摇头道:“呵呵,真的是您说的这样吗?陛下,我孤身来此便是最大的诚意。这宫中尽是您的亲信心腹,而这里只有我们三个,岚殿下是您的亲妹妹,而我是天神殿口中臭名远扬的黑暗魔女,谁也不会相信我说的‘谣言’,不如让我们彼此诚实一点如何?” 紧盯着奈莉希丝的眼,隔了半晌,雅特王摸起茶盏送入口中,良久,他沉声道:“意维坦女人执国,小女孩沉溺于儿女私情不顾国事,因私怨杀大臣,早晚必亡。西方罗曼不过我手下败将早已俯首称臣,草原狮子弱肉强食的继承法虽然会产生优秀的继承者,但疯狂的内斗也会严重削弱他们的实力,在新一轮继承权尘埃落定之前完全不足为虑。至于爱丁斯?”脸色第一次沉下来,甚至也不再自称本皇,对于十年前的那一次战败,他始终不能释怀。无论是身为雅特的主人还是雪舞帝国的遗民,他都无法容忍昔日的附庸曾经打败自己的耻辱!“哼!爱丁斯王那个老家伙早已没有年轻时的进取心,一个罗曼女人就让他晕了头,那个老不死的家伙固守在冰雪宫殿,能有什么威胁?!” “噢?就这样?”不需刻意,眼中自然流露出无限失望,嘴角泛起讥诮,奈莉希丝摇头道,“雪舞帝国最后的高等贵族竟然沦落成今天这般模样,若是第一龙皇泉下有知,想必也会气得跳起来,大骂后人不孝!” 任何一个雪舞遗民,都无法容忍这样的侮辱,奈莉希丝这话简直就是指着雅特王骂他背主忘宗了,更何况还是以第一龙皇的名义!要知道,在所有雪舞遗民的心中,开创了雪舞帝国的第一龙皇便是神一般的人物! 双眼中射出毫不掩饰的愤怒,雅特王脸色一冷,寒声道:“奈莉希丝殿下,我想刚才的话你该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本皇将视为是你黑暗神殿对我雅特宣战!” 和两者都有亲密关系的岚本该出来打圆场的,但是她却始终垂着头闭着眼,甚至没有看见雅特王偷偷瞥来的暗示。屋中的气氛一时僵硬,温度陡降。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二卷 光明火 第十一章 死神(下) 神色不变,奈莉希丝从容笑笑,漆黑双瞳中闪烁着智慧的光:“千年前,第一龙皇统合百族抗击魔族,将那群魔鬼赶回魔界,随后一统天下,开创雪舞帝国,百族臣服,万国来朝,那是何等的英雄盖世!何等的丰功伟业!即便在千年之后的现在,提起前人功绩吾等后辈亦只能仰望叹息。啧啧。”奈莉希丝侃侃而谈,绝口不提雅特王之事,只是一味歌颂雪舞帝国开国皇帝的丰功伟绩,一脸向往。末了一声啧的长叹和若有所指的扫视更是意味深长耐人寻味。 却把雅特王听得个脸红脖粗,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自己不立刻叫人把奈莉希丝拿下,华贵皇袍下手臂青筋暴涨,借着端起茶杯来掩饰心中的愤怒,不慎洒出的几点却偷偷泄露了雅特王的盛怒! 奈莉希丝这哪里是在夸赞雪舞龙皇啊,这根本就是在生生的削他的脸面啊!谁不知道他雅特王是雪舞帝国贵族遗民!谁不知道他克罗地亚那·雅特鲁是第一龙皇的疯狂崇拜者!谁不知道他一直最希望的就是一统天下,重振昔日雪舞帝国的雄风! “哼!”重重放下茶盏,雅特王冷笑不已,却一个字也不答,他铁了心思倒要看看这个疯女人到底想搞些什么。他已经毫不怀疑之前所听到的某些传言,奈莉希丝疯了! 奈莉希丝笑了,如冬雪消融如百花初放,即便是盛怒中雅特王仍是看直了眼。奈莉希丝站起身来,来到雅特王的身前,高挑修长的身材越发趁得她气质出众高贵无伦,即便是莉丝那远逊于奈莉希丝的容貌也无法掩盖奈莉希丝自身的光芒。 在距离三尺雅特王三尺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奈莉希丝直盯着雅特王的眼,态度称得上无礼,然而她身上那傲然气势却震得雅特王呆住了。奈莉希丝笑,冷笑,充满蔑视的冷笑:“雅特的国土就够了?雪舞帝国大半领土沦落在别人手中您甘心?难道您已经忘了冰雪平原后的界碑,那和北爱丁斯真正的分界!” 手指着壁上的地图,指着那一片曾经统一冠以雪舞之名的土地,奈莉希丝朗声道,“陛下幼时便有英杰之名,少年时即追寻先君脚步南征北战威名播于天下,无愧雪舞后裔之名,龙皇陛下的英明神勇在您身上完美再现。雪舞龙氏已失神眷,天下谁不视您为雪舞新主? “十年前雅意联合,横扫天下之势将成,霸主之业方起,爱丁斯唯恐新主崛起,拼死阻扰举举国之力南下死拼,不过螳臂当车之举。时有误国之人欺瞒陛下误导国人行中饱私囊之实,致使统一大业一拖十年。您,难道心中无撼?” 啪!一把捏碎茶杯,雅特王瞳中烈火熊熊燃烧,他怎么能无撼?他怎么会无撼!1037年春二月,第一次雅意联合,他御驾亲征帅当世两国联军一举,打过多罗美苏草原直攻罗曼,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若不是爱丁斯从中横插一脚,趁自己后方空虚时举倾国之兵来犯,围天梦而逼他不得不退兵回守,导致协和进攻的意维坦孤立无援独木难支不得不和罗曼签订《意罗条约》退兵,世上哪还有罗曼!哪还有现在四强齐立的局面!他早已一统雪舞,建不世之功绩直逼第一龙皇! 心猛的一冷,他突然又想起当年意维坦王不得不退兵时给他发来的八百里加急绝密信函,其中赫然有这么一段——“非本皇不顾翁婿之情结盟之誓,实乃不得已而为之。神谕不可违,神威不可抗,神心不可测。贤婿宜速断以求自保,青山既存自有柴火之盛,切莫逞一时之快,切记切记。” 此信当时是密藏于死士腹中,看完即毁,死士也自杀报王,世上再无第三人知晓,但每当想起豪情万丈的岳父意维坦王也万分忌惮的天神殿,雅特王都感到一阵无力的无奈和近乎被羞辱的愤怒!他不得不无视父亲壮年骤逝的不明死因,不得不装成白痴一样的犯下那种愚蠢错误被爱丁斯王伏杀千里,不得不抛弃忠心耿耿的将士去送死沦为天下笑柄,不得不忍受奇耻大辱去签那“城下之盟”!但那是天神殿,诸神的下界之所,神氐的代言人!当时的雪舞讨逆军中更有九成以上的高级将领都是光明神的信徒,即便是这么多年来他拼命的压制光明神殿对自民的渗透,甚至政策上不断暗自打击神殿的势力,依然无法根除子民们心中的信仰。除非他愿意同他父亲一样莫名其妙的死去,否则他便必须忍受!继续忍受!继续沉默!! 啪啷!!猛的将茶盏掷出撞在墙上撞得粉碎,雅特王噌的站起身来,死死的盯着奈莉希丝,双眼通红!远远坐着的岚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耷拉着像是睡着了一般。 奈莉希丝却是淡然微笑,神色镇定自如,她只一句话就击溃了雅特王装疯卖傻了十数年的心防:“我知道你在担心谁。我可以保证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有空闲去威胁你!” 谈笑间博弈天下的从容豪情谈吐间表现无疑,雅特王既瞠目于奈莉希丝大包大揽之“嚣张”,也不得不对面前这弱质女流表示钦佩。他心中清楚地知道,这天下间,除了奈莉希丝再没有人有资格说这句话。因为她是黑暗神女!因为她是唯一能和天神殿抗衡的黑暗神殿的掌舵者! 但是雅特王怀疑,黑暗神女前几年温和的表现和现在实在相差太大。至于黑暗神殿和天神殿宿敌之说?哼!信徒遍及天下,即便是雪舞一朝影响力亦是恐怖的诸神殿之首天神殿真的对付不了只有不足一殿之力的黑暗神殿吗?雅特王冷笑,没有黑暗哪来的光明!一脸不需刻意假装的嘲弄,雅特王哂笑道:“你能?追古思今,黑暗神殿和天神殿一脉相承藕断丝连数百年来纠缠不清,虽时传纷争不断,但近几年来在殿下的倡导下,双方不是已开始倡导和平了吗?莫非是本皇消息有误?” 斜扫了一眼,奈莉希丝缓缓摇了摇头:“您是雅特的王,雪舞的继承者,我带着诚意和和平而来,陛下您至少该给与我同样的坦诚。这些话请您收回吧,这不但是侮辱奈希的智商,更是侮辱您的身份。” 笑容微收,脸容渐肃,雅特王双眼一片清明,与适才时不时色迷迷偷看奈莉希丝的模样竟是判若两人:“黑暗神殿和天神殿的闹剧我知道得太多,在我看来,黑暗神殿从没有背离过天神殿的步伐。你要我如何相信你?” 奈莉希丝知道雅特王已经心动了,否则他不会问出如此“不智”的话语。那样若奈莉希丝是天神殿的试探者,雅特将面临天神殿的敌对封杀。不要小看只有虚名的天神殿,除却十二圣剑和神殿骑士团的实际战斗力量之外,单只以神之名的令喻便足以让大陆诸国以此为借口向雅特宣战!要知道雅特王脚下的领土可是当年雪舞最富饶繁荣的大地! 眉头微蹙,双瞳中愤怒一闪而逝,奈莉希丝缓缓摇头:“若是我和前辈们一样,那么黑暗神殿就不会出现在阳光之下。若是甘于继续扮演反面角色,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眸中喜色骤闪骤逝,雅特王却冷哼一声道:“不过片面之词!” “就在不久前,我方遭受了重大的损失,三位尊敬的长老前辈死了。”奈莉希丝突然淡淡一句,让雅特王顿时瞠目结舌,下意识的往身旁妹妹望去,却发现岚脸色平静连头都不曾抬过一下,不由心中更是惊异。 黑暗神女统帅三圣女,黑暗骑士守卫神女,这是黑暗神殿上层架构的铁律!而黑暗三长老的存在却是黑暗神殿仍是天神殿一部分的最后联系,他们是天神殿最早做出这“逼反”决定时所设下的安全锁,既和天神殿保持着联系同时也担负着监视黑暗神殿后人的使命。简单点讲,他们是保证黑暗神殿成为既保持战斗力又不会反过来咬死主人的狗的项圈,同时也是避免黑暗神殿成为无主之狗而被彻底打死的保护伞! 黑暗神殿“背叛”的真相早已被两边人遗忘到脑后,但每到有一方陷入覆灭危机时(几乎都是黑暗神殿),总会有人适时的“背叛”过去,保住一线生机。这就是黑暗三长老存在的意义,而在天神殿里代代相传的仅有教宗陛下和十二圣剑使中的佼佼者!而雅特王,则是在岚创立统领阴影之后,才隐约得知了这么一个存在! 但是,现在奈莉希丝竟然说:黑暗三长老竟然死了?! 这怎么可能?!雅特王第一反应就是反问自己,旋即暗自摇头,三长老对黑暗神殿的重要性不问可知,如果是天神殿对雅特有所图谋,黑暗神殿也绝不会这么大方,更何况是在现在这种针锋相对的时候。而黑暗神殿,不,应该是黑暗神女,如果是她所为的话···再加上这几年她的一系列作为,如此说来,她所说恐怕不假··· 但是,到底是为什么? 这几年黑暗神殿和天神殿关系的变化他统统看在眼里,看奈莉希丝公布黑暗神女身份正式行走大陆起,他就知道这两方之间恐怖是发生了巨变了。可恨他在这方面的秘密力量极其不足,唯一可以仰仗的妹妹却偏偏自四年前起便陷入深居简出的生活,对这件事三缄其口,搞得他极其郁闷。而事涉天神殿他又不敢直问妹妹这圣剑使,直到今天妹妹带着奈莉希丝突然找上门来,他才发现,自己完全白担心了。 但他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原本对天神殿算不上特别忠诚却极度痛恨黑暗的妹妹为什么会和黑暗神女联手?她们又是如何搭上线的?黑暗神女又是想做什么?只是想脱离天神殿的控制吗?不,绝对不是。 雅特王突然想起奈莉希丝身上那无法尽敛的肃杀萧瑟之气,不由心中惴惴复茫然。这种感觉在他的生命中并不是第一次遇到,那一年“天怒”消息连同诸国联军侵入雪舞的消息传来时,他的父亲,老克罗地亚那伯爵身上就萦绕着这种可怕可怖的淡淡气息。 但,到底是为什么! 倒怪不得雅特王消息不灵通,实在是那个如流星一般璀璨出现又转瞬消失的男人,根本就不曾入过雅特王的眼,而那个男人所牵涉的又几乎是大陆最顶尖的人物和事件,虽然雅特王曾偶然听到岚动情的传言,却嗤之以鼻,他最了解他的妹妹,早已发誓把一生都献给已经死去的雪舞太子,又怎么可能会对那些小毛头动情?因着这种误解和各方各种理由下的刻意保密,雅特王竟是从未联想到这方面过。当然,即使他想到了也无济于事,雅特的主人虽然是他,黑暗中的地下王者却是他的妹妹。 撇开这些不说,三长老死了?怎么死的?只看奈莉希丝那轻描淡写冰冷无情的模样就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了。沉默一会,雅特王开口说道:“奈莉希丝殿下,本皇已经相信你的决心,但恕本皇无法相信您的诚意。” 眉角一怒,奈莉希丝声音一冷:“那么,您要如何才能相信我等的诚意?”一直安静旁听的岚突然皱了皱眉,以她对自家哥哥的了解她已经猜到她想要说什么了。 雅特王猛的站起身来,踏前一步便站到了奈莉希丝身前,阵阵幽香悄然入鼻,更坚定了他心中决心。却听他道:“奈莉希丝殿下,您的智慧和美丽早已轰传天下,本皇神交已久,但因各种事务缠身直到今日方才真正得到机会和您畅谈一番。本皇发现传言不实,您的气度和风姿更盛传言,本皇有一言横亘心中,虽有冒犯之嫌,却不吐不快,望殿下恕罪。” “既是不妥之言,何必出声?”奈莉希丝毫不犹豫的打断了雅特王的真情表演。雅特王微微一笑,继承至雪舞时代的贵族气质表露无疑,那一瞬间的相似,却猛然勾起黑暗神女心中的痛,心揪得卷了起来! 雅特王却不知这其中变化,还洋洋得意,以为名闻天下的奈莉希丝也无法抵挡他这“天命之主”的魅力,他朗声说道:“奈莉希丝小姐,本皇愿娶你为妻,奉黑暗神殿为国教,从此黑暗和雅特便是一家再无分彼此,自然,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奈莉希丝静静的听着,平淡的眼中渐渐滑过涟漪,无法压抑的笑意从她的嘴角渐渐散开,转瞬间扩散至全身。她不顾淑女仪态不顾神女风姿的笑着,捂着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呛了出来。 轻蔑而不屑的笑意,深深的刺痛了雅特王这位骄傲君王的心。愤怒挑起雅特王的胆量,脑海中念头急速飞转:天下都知道奈莉希丝此刻还在星河,这里只有他和他的妹妹,若是抓了她甚至杀了她又有谁知道? 看着奈莉希丝浑圆完美的曲线随着大笑起伏着,雅特王眼中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他要占有这个女人!他要把她从神坛上拉下来,缓缓的压在身下让她知道男人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想法很好,这也是雪舞大部分男人的想法,但是一柄连鞘的剑挡在了他的面前,雅特王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的亲妹妹,还有那笑得流出眼泪正擦拭着的奈莉希丝。 “我劝你不要那么做比较好,哥哥。” 奈莉希丝缓缓直起身来,犹带泪滴的俏脸看起来显得愈加美丽,她温柔的摩挲着自己的脸,像是情人的抚摸,斜瞥着雅特王,她轻笑问道:“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啊,她和我都属于同一个人啊。除了他,哪个男人想要碰我们的话,都是会死的噢···” 雅特王瞪大了眼,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心怦怦的跳着,近在咫尺的剑锋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冰冷的触感,生怕喉结微动就会割破他的喉咙。即便他并不相信自己一向疼爱的妹妹会杀自己,但万一误伤的话他岂不是要后悔死。 纤手轻抖,脖下剑锋已然消逝成光点,岚缓缓坐回椅中。雅特王摸摸自己的脖子,苦笑道:“我说妹妹,你直接说不行吗?非得动刀动剑的,万一误伤多不好?不过原来我竟然已经有了准妹夫了,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岚没有回答,雅特王却瞄到她的指节突然曲了起来,苍白一片。身后猛的升起一片寒意,奈莉希丝冰冷无情的声音一道一道渐渐拔高:“因为有人希望他被遗忘在历史的角落,因为有人不想他留下任何痕迹,因为有人阴谋害死了他,因为···”雅特王突然浑身一震,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奈莉希丝说的最后一句却分明是——“因为,他是雪舞帝国龙皇最后的继承者!” 窗外,一道闪电猛然撕裂天际,照亮身前身后两个女子的脸,竟是一般的狰狞可怖!不知道是谁的叹息幽幽响起,带着阴森森的恨意和杀机——“而现在,他的女人们要来复仇了···” 奈莉希丝的复仇之语决不是空话而已,这一点,火之神剑依格最清楚。七绝剑阵是专门为对付圣阶高手所出世的,更何况是奈莉希丝所改良的七绝百人阵!一组扣着一组,一环扣着一环,一阵扣着一阵,每两个七绝剑阵相连攻防间便战力倍增!而每一个七绝剑阵被奈莉希丝当成了一把剑,七个七绝剑阵便又组成了一个大型的七绝剑阵,两个大七绝剑阵一攻一防或同进同退,攻防加乘又岂止是一加一这般简单!而就算其中任何一环被破,或顶上或抛弃,都可以保证后续战力! 当年还是不完全品的七绝剑阵就逼得云和毒牙一度手忙脚乱,更何况是威力大了数十倍不止的七绝百人阵!布里亚德是第一个祭品,而依格,是第二个。 这是一场不对称力量的战斗。甫一交手,依格就迭遇危机,剑和剑之间的缝隙常常连一厘都没有。依格是在剑尖上跳舞,只一瞬间他就将这一身的所有力量发挥至极致!从双方开打到现在不过才短短百息,双方却已有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而依格不顾生死的凌厉反击更是让数位黑暗信徒回归了黑暗女神的怀抱,当然,那不是没有代价的。 这是一场沉闷的战斗,沉默的人,沉默的剑,沉默的火,和沉默的铁。黑暗神殿自然不愿让外人发现,但依格为何保持沉默?是因为知道没有人能听见吗?不,还是他决定了什么? 黛珐往前插入,横剑冷扫,将依格逃生之路冷冷截断。前左右三个方向同时闪出一组冰冷剑锋齐齐杀向依格!黛珐猛的拔地而起,黑暗气劲布满长剑,当头劈下!依格突然哈哈一笑,回剑一扫荡开三组尖锋直袭,回身面向黛珐之时,竟是随手将剑甩出,上前一步,硬生生受了这一剑!便是心硬如铁黛珐也忍不住一愕,手上紧跟着微缓了半步!虽然铁圣女很快便反应过来,但就是那么极短极短短到根本无法用已知单位计量的刹那间,依格反击了。 体外通红的火焰斗气瞬间冲过苍蓝直接变成了炽白,烧人的热气隔着老远就开始伤人,就像是喷发的火山口!而正和依格短兵相接的黛珐反应也是最快,眼前亮度骤增就她就感到不对,抽身急退!黑暗斗气瞬间遍布全身,却挡不住那无处不在的光明! 黛珐尚且无法完全避开,其他那些人自更不必说。这些七绝剑阵的使用者只有白银阶,在依格那突如其来的“大光明”下,几乎在第一瞬间就丧失了目力,极度的光明下只会剩下黑暗。亏得是奈莉希丝为了复仇所特训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在失去光明的刹那,他们虽慌不乱,牢记着训练中的步伐所站的位置,七个一组的固守住自己的圈子将防御收缩成最为紧密的阵形,端的是滴水不漏! 若是普通时刻,换成谁都会为这群黑暗精英们的临阵反应和默契配合大声叫好,但是对于之后幸存下来的他们,回忆起这段恐怖的经历,却是一个个满脸苦笑后悔不已。 依格的“大光明”术并是光明之剑前奏的变招,而他火焰力量的属性转换直接将光明换成进攻,猝不及防下黛珐双眼一下子就被刺伤了,从未曾受过的剧痛让她忍不住放声大叫,迅速闭起的眼瞳仍然一阵灼烧似的续痛,就像是被热水直接浇上了眼瞳!而不幸的是,当陷入突如其来的危机时,看不见的黛珐本能的便是蕴上最强斗气使出最熟练的招式! 而她这一条件反射,她周围的人就糟了。 首先是最接近黛珐的两个七绝剑阵被黛珐爆出的丈许黑暗剑芒切成两段!运气好一点的只被切下双腿,更多的却是哼都没哼一声就被直接拦腰斩成两截!距离稍远一点的被剑气余波波及不是伤手就是伤脚,不知道多少个七绝剑阵瞬间破散,而连锁反应似的,当中心一乱,原本的攻防一体立刻陷入混乱当中,原本固若金汤的阵势荡然无存! 黛珐心知不妙,回剑自守,同时放声大喊“以七人为组,各自为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记完美的防御反击剑,漂亮的黑色圆月自黛珐的身上荡漾开去,将空间撕裂,同时也撕裂了黑暗神殿固若铁桶的捕杀圈!身受重伤的依格若再不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逃走,那他就是天字第一号傻瓜! 趁着黑暗中人乱成一团时,往南奔出一段距离伤口涌出的血留下若隐若无的证据,依格竟不折返城中也不往神殿撤退,反手撕下布条堵上伤口不再滴血,竟继续深入往更东方的位置冲去。他知道他可以拥有的时间很少,对于圣阶高手而言,对于黛珐而言,他的这招“大光明”不过是一取巧小技罢了。黛珐既已见过了,那么第二次就很难再起到这般显赫的作用。更何况,谁知道黑暗神殿在他返回的路上布下了多少陷阱。 一路跌跌撞撞,见墙爬墙见树绕道,依格慌不择路的狂奔着。猛的翻过一道高墙,看起来像是某贵族的豪宅后院,还种着一排不少的枫树。依格挣扎着扑进林子,复又返身简单的处理下“偷入”的痕迹,靠着某株枫树大口的喘着气。虽然再感觉不到追兵的气息,但依格却丝毫也不敢大意,重伤之下的他是绝对无法凭气息感觉到铁圣女这个等级对手的逼近的。 小腹上刚才被黛珐刺出的伤口血流虽停,依格却仍然感到痛苦,撕开临时扎起的“绷带”,看见伤口上的一片乌黑,依格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苦笑:还真是看得起我啊!百人围攻圣阶主杀,竟然还在剑上抹毒?!依格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对方无耻到这个地步,那他决不会去挨这一剑,无论如何,现在这个时候中毒实在是太不是时候了! 而且,这并不是普通的剧毒,而是“神难救”,大名鼎鼎的雪舞第一奇毒!依格中毒之后茫然不知,先是一招全力以赴的大光明几乎抽光了他剩下的力量,紧接着又是拼死逃跑,气血翻涌下毒气运行更快,此刻失去的就越快。 奔跑的时候凭着一股气撑着的时候还不觉得,一旦停下来,依格便感到体内力量的急速流逝。他很清楚,激发生命所换来的短暂时间很快就要加倍偿还了。死亡,一步步的迈进,伊格甚至能清晰的听到死神的脚步声。只是莫名的,他突然感到一片平静,从身体到灵魂的平静,就像是初生的婴儿,不知善也不知恶,单纯的平静,平静的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手捂着腹上伤口,即便做过简单的包扎,血却仍是渗出伤口从他的指间流出来,火之神剑依格尼黯淡无光的躺在他的另一只手上,萎靡不振。伊格却仿佛全然不在意了般,背靠着僵硬的树背,两眼望着淡蓝的天空,青色的枫叶在微风下时不时轻轻抖下。适才的拼死战斗,亡命奔逃,仿佛在一刹那里完全失去了意义。 蓝色的天空上,散乱的飘着的云朵缓缓的缓缓的聚在一起,白衣飘飘,笑颜依旧,依稀便是当年模样,初见时的大胆,熟悉时的调皮,伤心时的冷漠,复苏时的欣喜若狂,还有,那被他亲手推落绝望后的心若死灰。 他为什么还要回来?依格突然想起临行前,枫一反常态的询问——“你确定要回去吗?”她···早已预见了这种结局了吗? 依格突然陷入了沉思,大量的失血却让他的思绪越来越模糊,连眼前的景物都渐渐开始不清晰起来,耳旁突然传来沙沙的踏响,两个模糊的身影在他的身旁停了下来。 “大胆贼人!竟敢擅闯布鲁斯男爵后园!你可知该当何罪!” ——罪?是的,嫉妒是最大的原罪,它就像是条毒蛇,反复啃噬着他的心,所以在楠给予他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后,他考虑都没有考虑就加入了围杀那个人的队伍。 “哟,这不是伟大的冒险家吗?这还真是巧遇呢。” ——他错了···心一痛,眼瞳里满是哀伤:那个人死了,岚也跟着死了,剩下的只是失去灵魂的躯壳,行尸走肉。 “大人您认识他?” ——是他亲手“杀死”了她! “我怎么有资格认识他?”骄傲的声音哑然失笑,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人家根本就懒得理会我这公子哥呢!” “要不要我叫人把他扔出去,免得影响了兴致。” ——瞳孔中哀伤之色更深,四年来,他一直活在痛苦里,在后悔之间徘徊不前。每当闭上眼,那一个夜里岚平静无波的眼瞳就出现在他面前,挥不去,赶不走。那夜那一句平静的问候冷得像刀,割断他所有奢望。 “算了算了,这些粗鄙的野人懂什么礼节了?这些流浪狗到处找地方躲着,也算他有点眼光,知道你这府邸在这东城区内也是数得上号的精美庭园,就连几位大人也是赞不绝口。” “是是是,齐格少爷所说甚是。”另一个声音讨好的道。 ——自欺欺人的谎言也无法掩盖那强烈的失落和随之而来的痛苦。四年了,他不敢再踏足这片土地,不敢再出现在她的面前,怕再看见那灰暗的眼,怕再听见那空洞的声音。 “不用了。”齐格一挥手,阻断了同伴的话语。他蹲下身来,近距离的看着依格无神的双眼,看着他身上错综复杂的伤痕,齐格微微一笑,带着阴森的鬼气,“冒险者大人,您看您这是怎么了?早晨才刚刚分开,怎么现在就变成这副样子了?啧啧啧,真是让人吃惊的大冒险呢!” ——从一开始起他就知道,她的心是那个男人的东西,从始至终都没有他的份。 翻手取出随身小剑,顺着依格脸上的伤痕浅浅的割着,刚停止流血没多久的小伤口一个个被重新挑了开来,鲜血潺潺而下。脸上露出一丝异样的兴奋,齐格微笑道:“原来冒险者大人也是会受受伤的,我还以为你那么强,是绝对不会流血的呢。真是让我失望。” ——他为什么还要回来? “哼!你拽什么!”剑猛的穿过依格的左手刺进小腹,血喷了出来,溅了齐格半身。他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一只丧家犬而已,就敢对我爱理不理,不识抬举的卑贱之徒,还敢在巴鲁老师的面前造我的谣!说!你是哪家的小子派来的人!”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 “你不说也没关系。呵呵,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离间巴鲁老师对我的看法了吗?告诉你,我依然是巴鲁老师最出色的弟子!依然是他最欣赏的人!你的主人没机会的,只有我,才有资格继承巴鲁老师真正的技艺!” ——那是因为··· “齐格少、少爷,这个人,好像已经死、死了!” “死了?”齐格微微一愣,仔细打量了下,依格的胸口已不再起伏,干涸的嘴巴不大不小的张着,眼瞳无神溃散,微微外凸着,就像是死鱼一样。心中一寒,旋即看见身旁同伴嘲笑的嘴脸(其实是讨好的笑),齐格大怒,手上小剑抽回插入,拼命的砍着依格的身体,鲜血四溅,喷了齐格一身一脸。 良久,齐格这才停下手,看着身旁同伴惊恐畏惧的眼神冷冷说道:“找个地方埋了他。阿扎,我想你很清楚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别让我听见什么闲言闲语,否则——” “我阿扎办事您还不放心么?我保证谁也不会知道有人来过,今天一下午齐格少爷一直在教我研习剑艺呢!” “不错不错,很好很好。” “啊?啊!啊啊啊!齐、齐格少爷!!您看他!!”浑身毛孔都竖了起来,齐格浑身一冷,猛的转身看去。 依格仰着头望着天空,青色的枫叶蒙着血色的殷红,像是初会的秋枫,嘴角一抹微笑泛起,温柔如昔—— “依格叔叔,为什么你的剑是红色的啊?” “···叫我哥哥,我还没到让人叫叔叔的年纪。” “好的,依格叔叔。” ··· 依格 依格 依格 ···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三卷 辰云乱 第一章 前奏 这是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少女捂着脸,无声的哭泣着,长发披落下来将她的神情全部掩盖,就算是最亲近的楠也看不见她此刻的模样。她不能在他人面前流露出软弱。 因为她是枫,神赐之女,天神殿最尊贵的神女。 他们崇拜她,他们信任她,他们把自己的忠诚和生命交付给她,而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死亡。 就在几天前,天梦,星河,落人群,接连传来噩耗。 银圣剑使魔森遇伏英勇战死,黄金权杖追随主人消失于世;同行之霜炎圣剑使于魔森激战之末,猝遇魔兽暴动,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火圣剑使依格天梦遭袭,力战身亡。雪舞历1047年春末,雪原冰峰天神殿内愁云惨淡,悲伤的气氛溢满全殿。 三大圣剑同时陨落,这是天神殿近千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即便是近几百年来和黑暗神殿的战斗日益升级,也不从来不曾发生过这等匪夷所思之事。却没有人指责她,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派人去提醒她们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提醒过依格。没有人怪她,没有人知道,她早已知道这般结果却没有去阻止。 只有她知道,没有人阻止得了! 只有她知道,这是神谕! 就像是五年前,那一道当时想来莫名其妙的神谕——在冬始月初将“花泪”交给落人群佣兵工会,并在一个月内用合适的理由送到天梦“惜珍”的老板手上。枫根本无法理解那是为了什么,只有源于克莉斯的记忆让她依依不舍却不得不去做。一直到之后云横空出世,她才明白,那是为了让他“觉醒”而遗下的线索。 就像是四年前那一夜她突然复明的双眼。那究竟是为了让她重见记忆中深爱的男人,还是为了让她亲眼见证那份残忍的真实,血淋淋的将他的另一个灵魂撕裂? 她不知道,她无法分辨,无力分辨。 只是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明知道那是陷阱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去? 枫不明白,她无法理解,但她没办法明言阻止,甚至必须由她告诉他们——因为那是神谕! “吱呀”一声,门开了。枫惊慌的扭过头去,将悲伤表情全部遮掩,因为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脆弱,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悄悄拭去眼角泪滴,枫转过头来,见到的便是天神殿中那唯一能进到这间静室的人。 比起四年前,教宗越加苍老了,看着枫展露的笑颜和那一双通红的眼,眉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几许。良久发出一声苍老的叹息,他说:“便是最精准的大预言术也无法清楚的预见未来,神早已规划好每个人的归宿,这是无法抗拒的宿命,你,唉···” “如果是早已注定好的,神为什么给他们这么残酷的命运?”枫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就像是未见之时,“他们是神忠实的信徒,他们是守护神氐的战士,为什么神还要这么给他们这么悲惨的结局?!” 心中微动,教宗眉角一跳,喟然长叹道:“永远不要去猜测神在想什么,我的孩子。神没有心,那只是一块铁石。”枫吃惊的捂着嘴,看着教宗的眼神中满是诧异。虽然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他这种论调,但这般公开的非议神氐却还是首次听闻! 避开了枫模糊的目光,教宗缓缓的摇了摇头,说道:“南方的天空笼罩在黑暗之下,伊格他们的不幸只是个开始,神殿的危机已迫在眉睫。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我的孩子,我需要你的帮助。” 眼神中满是担心,枫紧张的问道:“您又用了大预言术?” 教宗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的孩子。非常时刻非常处理,这都是为了神殿。” 用都用了,再追究也没有意义。枫轻咬下唇,很快问道:“那您看见了什么?” 教宗点了点头,旋又摇了摇头,眉宇里满是不解:“我看到了,又什么都没有看到。血红色的雾茫茫一整片,将其他一切景象全部覆盖,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血红大雾?”心咔啦一下,枫紧紧皱起了眉,就算换作一个没任何常识的人来都知道,这是极其不详的征兆。而教宗眉宇间无法尽敛的忧虑更让枫肯定他隐瞒了什么。 “我希望借助你的力量,小枫。”教宗深吸口气,他盯着枫,目光烁烁,“我想知道,在前方,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 枫缓缓地点点头:“静室,焚香,我要闭关。” 身后静室门缓缓关起,看着屋子正中那稚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缩小的门缝之中,教宗忽然长叹一声,意态萧索。 “陛下。”门后一白衣剑士迎上前来,欲言又止,一丛及腰黄金长发像是女子般美丽。 教宗缓缓转过头来,面无表情:“菲托尔,什么事?” 菲托尔抬起头,轻轻说道:“落人群送还了半截灵魂短剑,使者带来了佣兵王的口信,他很抱歉,另外半截已经找不到了。”微微停顿,他接着说道,“还有半截丝带,是在一只大地巨熊的尸体口中找到的。我已经请人确认过了,是霜炎的。” 语气平静无波,棕绿瞳孔一片淡然,相伴多年极熟悉菲托尔的教宗却知道那故作的平静下暗潮汹涌!听到等若确认诗死亡的消息,即便早已猜到这结局,教宗仍是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血忍不住喷了出来,溅了菲托尔一脸。 “小伊格死了,小银死了,小诗也死了···” “陛下,请节哀。”抢上一步将虚弱的老人搀扶住,黄金发丝垂了下来,将守护者之剑的表情全部掩盖。 “节哀?”教宗苦涩的笑了笑,像要赶走什么似的摇了摇手。须倾,像是不想再谈一般,他转口问道:“小楠回来没有?” 非托尔摇摇头:“没有。除了在落人群带回消息出现过一次之外,一直都没有得到她的消息。”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您不必担心,即便是在今天,银月之名依然是黑暗中人闻风丧胆的代名。” 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教宗沉声问道:“‘暗月’那边还是没消息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一点解释都没有吗!派人去初始之地了没有?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菲托尔迟疑了下,缓缓说道:“陛下,关于‘暗月’,我猜他们并不是不想解释。” 教宗微微一怔,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因为事态早就超出他们的控制能力之外,而他们也已经没有机会解释了。”菲托尔还未来得及回话,却听见一把清冷的声音自园门口突然响起,身体一紧,旋即放松下来。菲托尔已经认出了来人的声音,正是这世界上最不可能伤害教宗的人之一,“银月”楠! 听到楠突兀的插话,教宗不怒反喜,旋即疑惑:“楠,你说什么?” 楠淡淡答道:“他们死了。” “谁?”一身素白的楠看上去一身肃杀,越是平静的表情越是杀气十足。菲托尔看得眉头微皱,对于楠无礼的表现暗暗不快,听出楠话语的异样,菲托尔追问道,“谁死了?” “银、依格,诗,你派去的人,还有‘暗月’!” 一把推开菲托尔的搀扶,双目陡然大睁,神光烁烁,苍老的脸不怒自威,教宗沉声问道:“说清楚!” “被诅咒的森林开启血色的序幕,天空的梦想折断了翅膀,披着黑纱的新娘弹奏起复仇的乐章。”轻轻吟哦枫的预言,无视面前老人和剑士复杂莫名的神情,楠已经缓缓说了下去:“我无法阻止弟子前进的方向,但至少想阻止她步向死神的殿堂。” 可是,失败了。不消她说,他们也已知道了最后的结果。 “···落人群之后,依枫殿下之前的吩咐,我去了天梦。”楠探手入怀,再掏出来时,手上已多了半截物事。菲托尔定眼一瞧,突然间神色大变:“这、这是?!” “如你所见,这曾是火之神剑依格尼,现在却是一堆废铁,也是依格最后的遗物。杀死依格的是一个小贵族的继承人,但在那之前,依格已经受了致命的重伤,还中了毒,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该是比‘极乐天’还毒上三分的‘神难救’!” “虽然对方清理得很干净,不过还是有些蛛丝马迹留下来。依格遇伏的地方应该在他死亡位置的西方直线六百步左右的距离。我看过他的遗体,他身上的伤口有一千多道,每三到四道都会沿着一定的奇异顺序,还有一些伤口数量少而深,与其他伤口截然不同。所以我推测,围杀他的那些人应该掌握着一种玄妙的配合方法,也许是某种古老的阵法。参与战斗的人数至少有八十人以上,实力都在白银阶之上,其中应该还有至少一人已达到圣阶。依格力敌不过,最后负毒逃亡,逃到某个白痴贵族的园子后,毒发垂死,被那个贵族子弟撞见并杀死。”楠冷冷的陈述残酷的事实,其实就算楠不说,只从那把破碎得不成样子的昔日神兵身上就可以猜到那场战斗有多么惨烈!连火之神剑依格尼都耗尽了力量沦为凡铁断成两截,依格当时的处境不问可知。 菲托尔沉声问道:“那个贵族子弟是不是黑暗的渎神者?” 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怒气,楠答道:“恐怕他已经不能回答你任何问题了。” 菲托尔双眼一寒:“你杀了他?若他是无辜的怎么办?” “他既然杀死神的战士,就要有承受死亡的觉悟!”楠紧绷着脸,冷冷答道,微微顿了顿,她声音低沉了下去,“依格身上有非常多剑艺粗浅的伤痕,临死之前有人在折磨他。” 菲托尔沉默,眼中愤怒之色此刻看去竟有几分柔和。 教宗沉声道:“继续说。” “岚没有见过依格,在这之前她甚至不知道依格已经来到天梦!”余光瞥见菲托尔蹙起的眉头,楠又补充道,“我可以肯定,这是真的。我了解我的弟子,当时她眼中的震惊绝不是作假!但是——”双眼微寒,楠冷冷道,“但是我知道,她隐瞒了一些东西,虽然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然后,我去了初始之地。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在初始之地外不远我看到你派去的四个人,嗯,是尸体。初始之地里只有更多的尸体,当然,也包括了黑暗三长老和所有的‘暗月’成员。” 身子晃了几晃,教宗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似的瘫倒下来,踉跄下差点摔倒。菲托尔眼疾手快,忙一把扶助。这个总是充满了威严和慈祥的天神殿领袖终于露出了虚弱的苍老之态,就像是个普通的老人一般。他说:“你的结论呢,楠,一次说完吧。” “黑暗神殿背叛了天神殿,这次他们是认真的。”楠只沉默了不到半息就作出了回答,然后声音却是缓慢而凝重的,一个字一个字重若千斤! “菲托尔,你的判断呢?” 略一思索,菲托尔沉声道:“陛下,初始之地除了我们和黑暗神殿高层之外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晓,平时又有神殿骑士团守护着,若说不是黑暗中人所为又能是谁?‘暗月’是锁链,黑暗三长老是项圈,黑暗大长老大主祭既是连接者,也是教导者,是防止黑暗神殿永远堕入黑暗的保证。现在他们都死了,黑暗神殿立刻失去钳制,大权尽落入一向对我殿极其敌视的黑暗神女黑暗骑士手中!这正是他们彻底堕落的铁证!陛下,我认为我们应该马上采取行动,宣布黑暗神殿为叛逆,谁敢收容他们便是与我们为敌!然后···” “够了!”教宗愤怒的大吼一声,指着楠说道,“楠,你来说,你告诉我,你心里真正的想法只是你刚才说的那样吗?只是这样吗!我的眼睛还没花,你的表情告诉我,不是这样!回答我,你看见了什么!” 楠沉默,像是在无声抗议,又似乎是在默认教宗的指责。菲托尔一愕,双眼烁烁的盯着楠,等待着他的回答。 “是的,陛下。”楠的声音远远的,像是从天边远远传来,带着种奇怪的韵味和调子,像是咒语,也像是诅咒,她突然笑了,“她来了。她要来报仇了。” 疲惫的闭上眼,身上显露出老态,教宗苦笑道:“那要来的,它终究无法避免。”菲托尔沉默着,当年他一直旁观着发生的一切,他很清楚他们说的是谁。 “依格也好、诗也好,银也好,这只是个开场,血色的序幕···”听着楠奇异的音调,菲托尔浑身发冷,教宗陛下几日来忧心忡忡的忧虑神情还有那模糊到了极点也不详到了极点的血色预言,让一切都蒙上了阴影,一层血色的阴影。 他下意识的转头看楠,这个始终压了他一头的银月圣剑使,却陡地睁大了眼,不敢置信的道:“你、你受伤了?!” 楠外面披着的是宽敞的武士袍,露出里面穿着的紧身劲装,而现在那雪白的衣襟一团血红正不断往外扩散!楠瞥了菲托尔一眼,摇头道:“战斗总有损伤,这次能留住性命便是侥幸,你不必为我难过。” 这是菲托尔第一次见到楠露出无奈的表情,他忍不住想笑,但看到她那严重的伤势,更多的却是无力的沉重感一阵阵袭来。他很清楚和楠之间的差距,而能将楠伤到这个地步的强者有多强,他简直不敢想象。 听着楠带点自嘲的回答,菲托尔瞪大了眼——逃回来?! 古老的咒语缓缓响起,教宗掌心闪过一阵光芒,随手按向楠,光芒瞬间将楠给包围住了。不一会儿,光芒敛去,露出里面的人来,看上去楠的脸色好了许多。教宗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任菲托尔搀扶住了,他说:“说说你遇见了什么?谁能将你伤得这么重?是黑暗骑士动用了朵莫伊尔之剑还是黑暗三圣女亲临?” 楠摇摇头,平静答道:“都不是,我遇见了一条龙。” “龙族?!”教宗猛的张开眼,瞳孔中精光闪烁,“在哪里遇到的?!!” “魔森。”楠飞快的回答,“靠近魔森中心偏西一点的位置。” “是、诸神遗弃之地···”像是风割喉咙般苦涩,教宗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道,像是最不愿提起的魔咒。 沉默了下,楠答道:“是,是诸神遗弃之地。”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能确认!那里怎么可能——”教宗激动的反驳嘎然而止,像是断裂的风箱,只剩下呼呼的大声喘息,他想起了秘典中所记载的银影。 楠答道:“是守护者亲口所说。” 果然!暗自叹息一声,听楠这么一说,教宗已经大概猜到事情发生的经过了。定然是楠在追击黑暗中人之时无意中侵入了诸神遗弃之所,身为守护者的银影才会出现并攻击楠,所以楠才会受了这么重的伤以至于回到天神殿还没好,所以楠才没有救回银和诗!他摆了摆手,示意楠继续说。 “我想我们产生了一些误会,然后她突然引诱我出手了。” “引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楠?”菲托尔诧异的看着楠,“那是龙!传说中大陆最强的种族!嘿,我说楠,我知道你失去了弟子很难过,或许你应该休息一下再——” 楠毫不客气的打断菲托尔:“我很清醒,谢谢。我可以感觉得到,当时她似乎是主动挑引我出手攻击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但这就是事实。” “别打断她。”教宗疲惫的挥了挥手,“继续说。” 楠点了点头,继续述说当时的情景,当说到战斗一半时,她微蹙起眉头,仿佛有些不解的继续说道:“···当时空中突然出现一个黑色漩涡,看起来像是眼睛,仿佛有自己的生命想要不断往外挣开,我能感觉到,那里面充满邪恶腐败的恶臭···她突然不再理我,而是使用了一种奇异的力量,感觉上似乎是在对抗那黑暗气息似的···”教宗突然眼皮一跳,想起了更古老的记载里那句严厉的警告——勿寻曼哈达,勿近曼哈达,勿触曼哈达。 在古雪舞语系中,曼哈达,是恶魔之门的意思。 “···这本是人魔领域边缘的绝谷,却在三千年前的圣战中成为雪舞禁地,而千年圣战后,那里又一次成为神魔的最后战场。第一龙皇陛下宣布它为诸神遗弃之地。大战后一片荒芜,百族勿近,数百年过去后,人类不再记得第一龙皇的警告,其他的种族一个个消失在历史之中。那里就成了魔森,时至今日,早已没人记得那是曾经的诸神遗弃之地。”教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沉声道,“关于诸神遗弃之地和守护者再次出现的事情,我暂时不想有第四个人知道,楠,你应该知道轻重。下去休息吧,很快,我们就要忙起来了。”教宗闭上眼,楠带回来的消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这已经不是天神殿和黑暗神殿之间的争斗了,这牵扯到整个大陆。 教宗清楚的记得,在古老的记载中还有一句不详的警告——邪恶之眼再临之际,便是黑暗降临之时,恶魔的双翼将再次遮蔽天空! 有光明必有黑暗,谁也无法阻止黑暗的降临。 黑暗神女看着天空,静静的沉思着。星河的表演结束后第二天她就出发向着天梦进发,等到她到达天梦之时,伊格的死刚刚从天梦的光明神殿传出讯息。谁也没有怀疑到这位刚刚到达天梦的黑暗神女头上。所有人都知道,当时她在星河,数万现场观众都可以为她证明。而唯一知道当时奈莉希丝其实在天梦的数人,却根本不相信当时孤身前来的奈莉希丝能杀死伊格!岚虽然有过怀疑,但是最终还是找不到丝毫的破绽而放弃。在数年后的今天,伊格的死已无法掀起她心湖的波澜,甚至她还平心静气的在她的公主府周围为奈莉希丝准备好了住宿。 这是一栋典型的雅特式风格的建筑,充斥着雪舞帝国一贯的豪华,在宽敞得像是大厅的阳台栏边摆放着一张软椅,奈莉希丝舒适的斜倚着,半闭着眼养神。 沉闷的天气像是大雨前的烦闷,压抑得让人不想开口。但有时候有些话却不得不说,有些问题不得不问。基亚修特已经悄悄来到天梦两天了,但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奈莉希丝身旁。这一次落人群的任务充满了疑点和疯狂,看似完整的计划实则破绽百出危机重重,而最后那和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的魔兽暴动,更是让他疑窦丛生。 这一疑惑,这一调查,基亚修特发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事实,黑暗神殿其他人完全不知道他们的这次行动,甚至连他们真正去了哪里都不知道。与计划的粗糙相比,奈莉希丝对他们的“后事”安排详细得令他发寒。 但是他不敢相信! 有人会笨到在大战在即之前自断手脚吗?基亚修特不相信黑暗神殿尽心培养出来的黑暗神女会是这样一个白痴。但是另一方面,他却不敢坚信自己的理由,即便这理由看起来很正确。那是因为他知道奈莉希丝的疯狂,那骨子里埋藏着的疯狂,和她母亲的固执如出一辙。三圣女之一和黑暗骑士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但是黑暗神女竟然一点都不着急担心,怎么能让基亚修特不感到心寒? 夜没有回来,说不定已经死了。在那场魔兽暴动中,连他都差点回不来,至今想起那晚的狼狈,基亚修特仍忍不住心脏怦怦跳动。不仅是魔兽疯了,他都差点疯了。到后来他根本不记得他杀了多少魔兽,怎么逃出来的,那段过程他这辈子不想去想第二遍。 只是一段时间没见他却感觉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基亚修特隐身其后,冷冷的看着美丽如昔的女人。奈莉希丝还是奈莉希丝,就算黑暗骑士和三圣女都死了,黑暗神殿毁了,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基亚修特心更冷。 沉闷的房间里,奈莉希丝突然开口:“···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说话?”黑暗骑士一惊,心中一懔,不知道哪里露出了破绽,竟然被奈莉希丝发现了?!简直不敢置信!要知道黑暗神女从来不是以实力高强而闻名的。 “我、只是在考虑该如何措词而已。”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基亚修特淡淡说道。 “为什么?”没有回头,奈莉希丝侧头想了想问道。基亚修特下意识的错开了目光,不可否认,奈莉希丝继承了她母亲的美丽,这几年来更是越发美得惊心动魄,连侧头这个动作都充满了魅惑。他说:“夜没有回来。” 奈莉希丝淡淡答道:“要毁掉天神殿的最强武器,我从不曾想过我们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顿了顿,她说,“你们做得很好,银死了,诗死了,依格也死了,天神殿引以为豪的十二圣剑剩下的只有五人。刨除已经几代都不曾现身的誓约剑,挡在我们面前的威胁只有四个,守护者,痴剑客,银月,还有——北辰!” 基亚修特笑笑,满是苦涩:“就算死的是三圣女?就算我们都死在那里也是应该的?或者——”目光变得凌厉,他说,“或者,从一开始,您就没有打算让我们活着回来?” 基亚修特踏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剑,这个距离内没有人能逃出黑暗骑士的剑。 奈莉希丝还是没有回头,她仰着望着天空,露出的半个侧脸白玉无瑕,溢满了悲天凛人的圣洁。她低低问了一句:“我们和天神殿的战争已经过去多久了?”基亚修特微微一呆。奈莉希丝却没有等他回答,自言自语道:“从六百六十七年前开始,我们的先辈举起‘反叛’的旗帜,开始了和天神殿之间的战争。几百年来,为了天神殿那个可笑的‘目标’!为了这场战争!祖母大人死了,母亲大人也死了……我们死了多少人?我们还要死多少人?!” 沉默。嘴唇动了动,黑暗骑士没有反驳,即便这场战争早已不是为了当初那个可笑的“目标”,但是那是不可辩驳的起源。 “够了,已经够了。”奈莉希丝转过头来,美丽的容颜像是结了一层冰霜,仿佛另一个女子站在他的面前,她说,“我不会再让她们目送她们的丈夫走上战场!我不会再让她们为了战死的孩子背后哭泣人前还要强颜欢笑!我不会再让他们从小就失去了自己的父母而哭泣!无辜死去的人们已经够了,这场没有仁义的战争必须结束!” 攻上雪原冰峰?攻破天神殿?喉结动了动,基亚修特眼中仿佛燃起了火,和二十多年前一般的烈火。奈莉希丝猛的站起身来,银月的光辉从她的背后投射下来,像是披上了一层轻纱,女人的身上突然蹦出一股强烈的气势:“就从现在开始!就在我的时代里终结!” 基亚修特怔怔的望着那个美丽的女人,听着似曾相识的宣言,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又看见了那个美丽而骄傲的女人。似曾相识的场景,似曾相识的身影,似曾相识的宣言,似曾相识的热血,和似曾相识的绝望,猛的一齐盖下!喜,忧,痛,乐,悲,苦,人间六味瞬间尝遍,眼角酸涩的泪滴欲落,表面上却是沉默似水的一脸漠然。 良久,他深深的鞠下一躬,转身没入黑暗,脸上神情一并掩埋。无论对错,他愿意再赌一次,为了他的“小姐”,也为了小姐的女儿!无论生死成败!因为这是小姐抱憾而亡的遗愿,因为这是他想要为她完成的礼物。 奈莉希丝转过身去,望着沉沉的夜幕,像是要看透那深邃的黑暗。许久,她突然开口,对着一无所有的空际问道:“娜蒂,如何?” 黑暗影卫从阴影中露出模糊的身形,她抿着嘴,保持着沉默。奈莉希丝却仿佛也不急,问完后便怔怔的望着天空,仿似忘记了身后还有这么一个人似的。良久,娜蒂雅答道:“基亚修特大人来的时候脚步沉重,气息不清,身上还有血腥味,和您对话中三次停顿,曾两次浮现杀机。” “我不是问你这个。”奈莉希丝摇摇头,“他对我起杀机理所当然,不值得意外。即便魔兽暴乱的时间我无法操纵,但他能活着从魔森回来,就一定会质疑。”微顿,不等娜蒂雅提问,奈莉希丝就已经接口下去继续说道:“这个计划并不完整,天神殿派出的实力在预料当中,但是布置的力量却无法保证绝对胜利。圣阶与圣阶之间的战斗,易分出高下却不容易分出生死。凭基亚修特和夜的实力,可以轻易击败银和诗,却无法保证一定能杀死她们。何况在魔森那种地方到处都可以躲藏,一旦让她们逃脱出去,天神殿不是立刻就会察觉到我们的异动了吗?这就是我计划里最让他怀疑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非要那么急?娜蒂雅咬了咬唇,疑问到了口中又咽了回去,她终是不愿去怀疑她的小姐。但奈莉希丝却一眼就看穿了身旁影卫的心思,暗叹一声,她故作不见。她怎能告诉娜蒂雅,那是因为她已经没有时间了!但是快了,快了,意维坦已经准备了,雅特王已经上钩了,接下来只剩下——奈莉希丝抬头遥望西方,沉沉的夜幕下仿佛传来一团光明,就像是血红的玫瑰,炽热的燃烧着。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三卷 辰云乱 第二章 雷欧 伸开双臂,黛珐闭着眼,仰头感受着春末夏初的凉爽湿气。每年的这个季节,多罗美苏草原上总是少不了风雨的滋润,时不时洒下两点甘露,时而又是变脸微笑,春末夏初的多罗美苏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淘气顽皮。 “这么大清早的爬起来看日出,您还真是好兴致啊。啊呼。”红衣侍女打了个呵欠,揉揉惺忪的睡眼低声埋怨道,“只可怜我们这些小喽啰连觉都不能好好睡。” 听着属下一点都不客气的指责黛珐却也不生气,她转过头来微笑道:“寇妮芬丝唷,你可是夜殿下手下第一亲信呢。来来来,和我说说,谁敢这么虐待你?我替你教训教训他如何?” 对黛珐的“好意”,寇妮芬丝一点都不感冒,没好气的答道:“那真是多谢您了,黛珐殿下。” “不用客气。”黛珐捂嘴轻笑,“小姐特地从夜那里把你要来帮我,在夜不在的时候我当然要代替她好好照顾你咯。”寇妮芬丝苦笑了下,对于这样的一位暂时的新上司一点办法都没有,顾盼转首间,眉眼中却总是藏不住一丝担忧。 黛珐很清楚她在担心的是什么。当年夜圣女座下四天,两人战死,加罗耶出卖奈莉希丝以致黑暗影卫莉丝战死,后被夜处死,只留下寇妮芬丝一人。于是这几年来,寇妮芬丝和夜的关系也变得更加亲密,如今黑暗神殿暗潮涌动,在这种情况下,理应身为神女亲信的夜这时却被委派任务神秘外出,而作为夜亲信的她却被指派来协助铁圣女,这样子的举动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安。 惺忪的睡眼下精芒闪烁,寇妮芬丝偷偷的观察着临时上司。这位黑暗神殿中最神秘的铁圣女此刻却像是回到了童年无忧无虑之时,脸上挂着调皮的笑容,伸展着双手抓着风。只是这样看着的话,谁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个女人不久前刚刚将火神剑伊格送进冥府。 把寇妮芬丝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寇妮芬丝在担心些什么,黛珐却故作不知,反而开口调笑道:“唷,怎么这么看着我?难道我脸上有花吗?” 微微一懔,寇妮芬丝露出个自然的笑容,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现在的您和之前相比可真是判若两人呢。”这却是实情,在奈莉希丝的安排下第一次见到黛珐以及之后对伊格的围杀中,寇妮芬丝一度以为她是另一个夜圣女的翻版。谁知,相处久了,寇妮芬丝发现自己实在是大错特错。 一听寇妮芬丝提起“不堪回首”的往事,黛珐立刻垮下脸来,苦恼道:“又不是我愿意装成那种冷冰冰的死样子的!知不知道故意装成冷冰冰听到笑话又不能笑吃到好吃的也不能高兴是多么难过的一件事啊!如果不是为了提那奇亚的荣光,我才不会这么委屈自己呢!这么多年下来,我的形象都不知道被摧毁成什么模样了!我脸上的肌肉都因为长时间的保持无表情而僵硬了!啊!曾经我是多么可爱美丽的少女啊!曾经我是多么的受人欢迎···” 听着黛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寇妮芬丝毫不留情的戳穿了某人的伪装:“其实是因为怕被男人烦吧。” 黛珐讪讪的笑了笑,不敢反驳。一路同行过来,寇妮芬丝早看穿了黛珐庄贵典雅下的本质——懒!极度的怕麻烦!尤其是来自男人的麻烦!这位地位尊贵实力强大的铁圣女殿下在和人相处,咳,尤其是和男人相处的问题上有着和她的惊人实力完全相反的特质。简单点说,因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相处干脆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让人望而却步。但是,某些方面却又固执得让人头疼。 “不要说得这么直接嘛。”黛珐小声的咕哝两句,遥远的东方远远泛起一线红光,地平线尽头起时一片红色蔓延开来,风一吹,就像是血色的波浪一般汹涌澎湃。“看啊!寇妮芬丝!是太阳!罗密得出来了!”黛珐像个孩子似的跳了起来,大呼小叫的跑着,随风飘起的白色长裙搞搞的飘着,不时露出几抹诱人的春光。 看着那越发“过分”起来的圣女殿下,寇妮芬丝对本次任务的成功性越发不报希望起来。就凭这么一个疯疯癫癫的圣女殿下,真的能说服那头顽固的老狮子吗?神思恍惚时,黛珐突然跑回她的身旁,一把抓起寇妮芬丝的手一起跑了起来,草原上留下一串动听的银铃。 “呼呼。”两女躺在草原上,微湿的空气吹来动人的风。黛珐大口的喘着粗气,神情愉悦。寇妮芬丝清楚,这是因为刚才黛珐一点都没有动用力量的缘故。她只是心中不解,为什么靠近多罗美苏的黛珐,会蜕变得这么迅速,变得就像是两个人一样? “是不是很舒服?”耳旁突然响起动听的声音,寇妮芬丝转过头去,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挂着几点汗珠,脸上的笑容却是她前半生少见的真诚。心中一动,寇妮芬丝轻轻的点了点头,也露出了笑容。 “就是嘛!”黛珐用力的挥了挥手,“落人群也好,天梦也好,待在那些闷死人的地方,什么都被压抑着。本来黑暗神殿就很压抑了,又多了那么一个变成复仇者的疯狂神女···” “咳咳!”不得不打断黛珐大逆不道的言论,寇妮芬丝差点被黛珐给吓死,看着黛珐犹有大发言论的趋势,她赶忙在对方说出更出格的言论前将黛珐打断。不然若是日后神女殿下得知,或许黛珐可以凭圣女的身份无事,她肯定是逃不过这无妄的一劫了。 看着寇妮芬丝不满的眼神,黛珐仿佛恍然大悟,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没有继续再说,只是小声的咕哝道:“本来就是嘛。” 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寇妮芬丝一阵无奈,越发怀念起自己的老主子夜殿下来了。“若是夜的话,肯定不会说出这种乱七八糟的话来吧?”咦?心中的话怎么问出声来了? 转头看去,发现黛珐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寇妮芬丝惊讶的道:“你怎么···” “嘻嘻,夜殿下就是我之前模仿的对象嘛,她的反应如何我猜也猜得出来啊。” “···” “不过话说回来噢,你和夜可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呢,寇妮芬丝。”黛珐笑了笑,“开始时我还很担心你是个很难相处的人呢。” 寇妮芬丝黑着脸:“那该是我的担心才对吧?”心中微动,突然反应过来,寇妮芬丝喝道,“好啊!原来你是说夜殿下不好相处!” “呃,人家可没这么说过。”黛珐急急忙忙的摆手,坐起的身子却泄露了她真正的心情。 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寇妮芬丝无力的按住额头,叹道:“为什么铁圣女殿下会是你这个样子的啊?这跟传说中的不同啊!” 黛珐倒是很有兴趣,连连问道:“传说?传说中我是什么样子的?快说快说!” 寇妮芬丝没好气的道:“作为黑暗神殿最神秘的最后一位圣女,传说中你武技盖世,比堪称黑暗神殿百年来最强的夜殿下还要厉害。传说中你智谋无双,是奈莉希丝殿下的首席智囊,也是黑暗神殿的最强智者。传说中你还是黑暗骑士的下任候选,连基亚修特大人都称赞你是女神最忠诚的信徒,还有···你口张那么大干什么?喂喂,我的圣女殿下,你的口水流下来了!” “啊,啊?原来我有这么利好啊!”赶忙擦了擦嘴角,黛珐满眼的红心,陶醉于传说中的自己不能自拔,气得寇妮芬丝差点想不顾尊卑的一脚踢过去。无他,她那个样子真是相当的欠扁。“谁知道,反正只是传说而已。”现在看来那果然是传说而已。这句被寇妮芬丝给咽了下去,虽然就算说出来,现在那唯一的听众也不会听见。 “比起这个,我们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讨论吧?” “呃,你指的什么?”还在状况外的圣女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自己的属下。 急速的转过头去,寇妮芬丝大口的喘气,再次提醒自己面前那白痴其实是把火神剑干掉的强者,一边平息因某人的话语而陷入杂乱的呼吸。良久,她转过头来,平静的道:“难道您已经忘了我们西行的目的了吗?我亲爱的圣女殿下。” 黛珐眨了眨眼,嗔道:“寇妮,你怎么又用‘您’了?刚才用‘你’字不是很好吗?” “那不是重点!!”寇妮芬丝愤怒的大声回答,旋即发现自己的失态,却仿佛被压断了最后一根弦似的干脆放弃了。寇妮芬丝不客气的指着吓了一跳的黛珐,说道:“我说的是奈莉希丝殿下交代的任务,我们这次必须完成的任务!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们这次要干什么啊?” 黛珐眨了眨眼,微笑道:“对嘛,这样子多好,我叫你寇妮,你叫我黛珐就好了嘛,殿下来殿下去的多难受啊。” 寇妮芬丝一噎,剧烈的咳嗽起来。她暗自苦笑:从某个方面看来,铁圣女倒是很符合传说中最可怕的圣女这一称呼。 拍着寇妮芬丝的背部为她顺气,两眼却抬起望着远处天空上缓缓升起的太阳,黛珐轻轻说道:“我记得的啊,奈莉希丝要我说服狮子王,一起向爱丁斯发动进攻。可是寇妮啊,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心情能不能不要说这些烦心的事情呢?” 咳嗽声渐渐停止下来,寇妮芬丝看着言辞恳切的黛珐,怔怔的说不出话来,黑暗神殿三圣女中她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一位“与众不同”的殿下。别的不说,单只直呼奈莉希丝之名和抱怨神女殿下安排的任务烦心就是夜和幻两位圣女永远不可能做出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难道你不喜欢现在这种愉快的气氛么?”黛珐微笑着,和在落人群和天梦时判若两人。 寇妮芬丝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只听说初夏时多罗美苏的天气像是变脸的孩子,却从不曾听说原来也会同时影响到踏上这片草原的人,最近的你和之前相差太大,变化太快,就像是两个人似的,我总觉得有些适应不过来。” “那你是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呢还是更喜欢那个冷冰冰的我?” 寇妮芬丝斩钉截铁的答道:“当然是现在这个样子。不过我还是不明白,远离神殿让你这么兴奋吗?或者这才是这么多年来‘铁圣女’一直这么‘神秘’的真正理由?” 沉默片刻,黛珐微笑着,脸色却是前所未见的严肃:“猜对了一半。但我之所以兴奋,不是因为远离神殿,而是因为,我回来了。”寇妮芬丝一呆,像是听不懂黛珐话中的意思,却见黛珐挥舞着手,张开了双臂,像是在拥抱整篇草原:“这里是我的家!我现在回来了!我黛西莉亚珐娜·罗曼洛德回来了!” 蓦然心惊,再听到那个姓氏之时,寇妮芬丝便惊呆了,猛的抬头望去,却正见到黛珐平伸出双手,她的身前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照在黛珐白皙的脸颊上,就像是带上了璀璨的王冠! 罗曼洛德,这片草原上最尊贵的姓氏,狮心王的后裔,罗曼王国的主人! 黑暗神殿的圣女殿下怎么会是罗曼王室的公主?罗曼王室的公主又怎么可能成为黑暗神殿的铁圣女? 寇妮芬丝突然想起,在黑暗神殿还不曾现身于世人面前时,在草原之国罗曼的土地上黑暗女神的信徒是最多的;她突然想起,在许多许多年前的几代前,这里甚至一度是黑暗神殿活动势力的中心;她突然想起,在奈莉希丝的部署下一步步走到世人面前的黑暗信徒们,最先出发的起点也是罗曼的草原! 罗曼的公主为什么不能是黑暗神殿的圣女?!寇妮芬丝呆怔着,耳旁突然传来淡淡的话声,将她彻底惊醒——“现在,你不怀疑我能否完成这个任务了吧?” 心中突然滑过一抹寒意,寇妮芬丝又想起奈莉希丝的笑,美丽而森冷。 —————— 罗曼王国的第一任王,多罗美苏的孩子,是雪舞帝国第一龙皇的亲密战友。传说中,当第一龙皇一统大陆之后,将多罗美苏草原最肥沃的土地赐给了他,并赐予“狮心王”美名,代代相传,为雪舞帝国永镇西疆。当然,事实上那些需要防范的对象,,那个传说中个头矮小却心灵手巧的矮人铁匠大师们在千年前追寻神秘的矿脉迁徙到了龙格玛尔山的另一边,千年里早已随着传说渐渐消逝,再没有人见过他们的身影。龙格玛尔山像天一样高,将已经失去了决死勇气的罗曼人们阻隔在了多罗美苏的这一边上。千多年后,时移世易,一朝风云突变,强绝当世的雪舞帝国一夜之间分崩离析,若不是克罗地亚那伯爵挺身而出,这曾经强大不可一世的国家早已被罗曼和意维坦等曾经的属国给分食干净。 草原上规则简单,王室传承也不例外,从狮心王起,千百年来,罗曼王室的继承仪式一如既往的简单直接残酷。狮心王的名字只能由本代最强的后裔继承,所有的小狮子都逃不过这场王位之争,除非他放弃罗曼洛德的高贵姓氏! 现任罗曼王已年逾七十,他曾经有过十一个孩子,残酷的草原法则夺去了他五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在十五年前那场战争中他又失去了两个儿子,现在还活着的只剩下三个女儿和唯一的儿子,七女儿在十年前作为交易成了爱丁斯王的妃子,谁知道在那之后他仅剩的儿子竟然战死在战争结束前一场不起眼也毫无必要的小战斗里。如今,为了不让罗曼成为爱丁斯的一部分,能继承狮心王名字的只剩下两人。罗曼王垂垂老矣,这些年来越来越严重的衰落让他不得不急召流落在外的最后一个女儿归来,为王位的最后归属挑选继承者。但在那之前,预计之内的麻烦已经先一步出现在他的面前。 长方形的会议厅内,罗曼王冷冷的看着身前脸色冷峻的爱丁斯特使,脸色严肃。手指敲击着王座,他缓缓的一字一字的说道:“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说,我那七女儿的孩子,今年只有六岁的小鬼要加入这场战斗?” “这是我伟大的王的意志,我只是向您传达。”爱丁斯特使站起身来,恭谨的鞠了一礼,面无表情的脸颊上却看不出尊敬的意味,身为现爱丁斯王的王叔,他也确实没必要特别对罗曼表现出太多的敬意,更何况他本身还是十万冰雪狼骑的副统帅!而对于爱丁斯王派出这么一位特使,罗曼王非常清楚的感到到他那“爱婿”话语中浓浓的威胁! “卡洛斯殿下的身上流着狮心王的血,他是多罗美苏的孩子,在狮心王的血脉稀薄之时,他责无旁贷。为了狮心王的血脉长存,我王愿意让卡洛斯殿下冠上‘罗曼洛德’之姓,爱丁斯和罗曼从此真正一家,再无隔阂。这是神的恩赐,赞美伟大的诸神。” 罗曼王冷哼两声,并不答话。爱丁斯王以为他是傻的吗?若真到了那种地步,罗曼早就沦为爱丁斯的一部分,而狮心王的名字必然被扫进历史,不复存在。但是他不敢直言拒绝,天神殿就像是把大剑悬挂在他的头顶,强如雅特和意维坦的联军都败了,他怎么能不小心在意?罗曼人从不缺乏勇气,但也不会把生命浪费在无意义的牺牲上。 “感谢爱丁斯王的好意,不过我想不必了,我的孩子们已经长大,她们的出色让我欣慰,而她们中的一个将接过我的旗帜,成为新的狮心王,统领大草原!” 爱丁斯特使微笑道:“恕本王冒昧,听说小公主近些年来和雷恩家族的长子走得非常近,而···呵呵,本王曾听七皇妃隐约提起过,这些年来似乎您和雷恩族长的关系和之前有些变化,真是有趣的巧合,不是么?至于传说中的九公主殿下,自小外出养病···咳,我听过这么一句太古名言‘好的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卡洛斯殿下继承了七皇妃的狮子血,同时兼有北国男儿的豪情,冰雪平原上十万狼骑唯小殿下马首是瞻!” 你威胁我?!罗曼王睁大了眼,一句质问差点便脱口而出,脸色更是阴沉到极点。这当然不会是他那可怜的七女儿说的,而这么明显的利益关系爱丁斯更不可能一无所知。如果阿九在就好了,这么想着的罗曼王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快到达极限,他失去了昔日的雄心,但他并没有将属于狮子的勇气丢掉。 冷冷一笑,罗曼王说道:“看来爱丁斯王对罗曼的形势非常了解嘛。真是有劳关心了!” “不敢。贵国七公主嫁与我王为妻,爱丁斯和罗曼亲如一家,彼此关心是应该的。”罗曼王暗自冷笑,都关心到我的王位上来了,还应该的?爱丁斯王那头小狐狸应该扔到多罗美苏上去喂狼。 一声急报,一个黑衣内侍紧张告礼,急急的走到罗曼王身旁,悄悄的说了什么。听着这位伪装成内侍的女神信徒传进来的消息,罗曼王脸上渐渐浮起笑意。爱丁斯特使见势不对,猜到定是什么消息传来,却怎么也想不通是什么。正急得眼珠乱转时,罗曼王却突然开口了,片刻前眼神中的忧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忍不住的笑意和欢喜。爱丁斯特使心蓦的一沉,只听罗曼王满脸笑意的说道:“好吧,我同意,就让那个小子,嗯,叫卡洛斯是吧?就让那个小子一起参与狮子的战斗好了。希望他可以好好表现,不要辱没了他身上流着的狮子的血。” 得到了计划内的答案,爱丁斯特使面色平静的告退出宫,甚至还有闲情和刚刚进入又退出的黑衣内侍聊了两句,只不过对方矜持有礼的告退了出去,婉拒了他的好意。 草原上狼群横行,所以大城市并不多,而高大厚实的城墙决定了城市的整体风格偏务实。褪去了雪舞的繁华,雷欧城便是罗曼最典型的城市,便是迎接外宾的国宾馆也不例外。 走过几条走廊,穿过三道门,爱丁斯特使一直保持着脸上和善的笑容,一直到踏进爱丁斯驻足的院中最大的一间房内,他才摘下了和蔼的面具,关上门,同时也将明媚的阳光关在门外,爱丁斯特使一脸阴沉。昏暗的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大圆桌,隔着桌子四周散乱而规则的摆着几张椅子,最里面的那张椅上坐着一个魁梧的身形,即便在黑暗中也无法掩盖他身上的光芒,就像是惊雷一般的闪亮。 “你的脚步比平常重了三分,呼吸也急促了两分。怎么?老狮子拒绝了你们的建议吗?” 爱丁斯特使往内走了几步,恭谨的行了一礼,然后靠着圆桌最外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他摇摇头,答道:“不是的,陛下预估得极准,目前的形势一目了然,罗曼王绝不会看不清自己的处境而断然拒绝。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是什么?” “在我的预计里,罗曼王就算答应也不会这么爽快。看得出来,他对陛下的提议并不是很满意。但是很奇怪的是,刚才他在收到了一个什么消息之后就突然改变了主意,变得异常爽快,我很怀疑,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偷偷发生了。” “计划总是充满了变化,正因为如此,你我才会在这里。教宗陛下命我给予你一定帮助,那么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一定会尽力的给你帮助。但如果你需要的是了解最新的消息,那我想我无法给你更多讯息,想来这些你比我拥有更多的优势。” “感谢您,尊贵的圣剑使大人。”爱丁斯特使苦笑了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继续说道,“其实我现在担心的并不是那未知的威胁,但我心中总是感觉到不安,有一种不详的预兆让我心惊肉跳。” 阴影中的男子沉默着,缓缓开口:“国政的事我不懂,但我曾听教宗陛下说过这么一句话:‘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也许,某些人比你们更不希望那个变数的存在。” 爱丁斯特使陡地眼前一亮,想起了晚上的安排,下意识的再看了阴影中的男子一眼,心中却是凛然: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都能这般敏锐,这就是圣剑使的真正实力么?谁知道。 —————— “圣剑使的真正实力有多少你知道吗?”老雷恩看着儿子成熟刚毅的脸颊,心中一片快慰,对于儿子的些许没有抓住的关键他并不是很苛责,笑眯眯的问出了和之前讨论的话题毫无关系的一句话,是的,貌似毫无关系的一句话。 威列斯冷静的思考着,按捺下点头的冲动,回想着平生所见过的战斗,终于还是摇了摇头,他神色凝重的说道:“我无法回答您,父亲。我曾经很多次以为自己距离圣阶只不过一步之差,但每前进一步我就越发感到距离的遥远。圣阶高手的实力,远远比传说中的更加可怕。” 老雷恩点了点头,露出些许欣慰的微笑,旋即又微微皱眉,他缓缓说道:“我很高兴你并没有因为力量的提升而迷失自我,但太过高估对手同样不是一个家主该有的失误。”微顿了顿,老雷恩看了威列斯一眼,又道:“我知道你心中比较的对象是谁,但我不得不说,你挑选了一个最糟糕的比较对象。即便在圣阶之中,那个人也绝对是最特殊最深不可测的一位。圣阶强者的实力虽然强大,但并没有你所想象的那么高不可攀。” “父亲?!”威列斯满脸惶恐。家主?那并不是他现在所想的东西。 老雷恩满脸欣慰的点了点头:“我老了,儿子。衰老的苍鹰该让出位置,未来的天空是属于你的。那么让我们回归正传,你对我的问题有不解是吗?” 没有正面反驳父亲的意见,威列斯疑惑的问道:“恕我无礼,父亲。我有点不明白,这与我们刚才讨论的有何关联?” 深深的看了威列斯一眼,老雷恩沉声道:“我希望这只是你开的一个玩笑,我的儿子。难道爱情已经蒙蔽了你的双眼?你看不出那匹北方狼心怀不轨的来意?别忘了,除了小公主外,七公主的后裔身上也流着狮子的血。在罗曼风云飘摇时,难道你还指望爱丁斯那头豺狼不来觊觎这块肥肉吗!” 威列斯面不改色,眼中却浮现出一抹疑虑:“爱丁斯的野心路人皆知,但是父亲,您认为天神殿会为了爱丁斯出手?他们不是一向标榜出尘离世吗?他们会介入凡世的权利之争吗?” “天真!”老雷恩怒一拍案,严重的咳嗽起来。威列斯忙上前扶着老父,轻轻的拍着背,口中不断的道歉安慰着。许久,老雷恩止住了咳,语重心长的道:“孩子啊,永远不要相信那群神棍的话。如果他们真的没有野心,历任雪舞龙皇怎么会一直压制着他们?如果他们真的没有野心,那为什么还要保留神殿骑士团?保留十二圣剑!保留护殿武僧?!仅仅只是为了和黑暗神殿的对决么?哼!我看未必!” 老雷恩每说一句,威列斯的脸色变白上一分,年轻人并不是没想过,只是一向对神殿的尊崇让他不曾从这方面去想过。威列斯额上汗水潺潺直下,老雷恩心一软,复又刚硬,紧接着他又抛出一个更隐晦的消息,炸得威列斯头晕目眩。 “哼!这样就怕了?那如果我再告诉你,其实自二百多年起,每一任教宗都与爱丁斯王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当今教宗更是今日爱丁斯王的导师,你又觉得如何?” 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威列斯脸色更白了一分,追问道:“父亲,这是从何而来的消息?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咳咳,你不知道才是正常,天神殿数百年的图谋,若是连你这毛头小子都知道了才是真的失败。”老雷恩声音放缓,“他们的图谋到底是什么谁也不清楚,也许真的是为了支持新一代的霸主?”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老雷恩阴沉沉的道,“嘿嘿,就算他爱丁斯真是天命之主,罗曼也绝不会坐以待毙!更何况,这天命之主也不是他们说的算的!哼!”说着,自有一股豪情傲气锋芒毕露。 威列斯全身微震,仿佛这才认识自己这位这些年来基本不再理事的老父。 老雷恩微微一笑,说道:“我和陛下自小相识,我曾经发过誓,要辅佐陛下一辈子。爱丁斯那群北地野蛮算什么,我们早在几十年前就注意到他们的狼子野心了。当时雪舞帝国还在他们都敢暗动作不断,现在更是不堪,但只要我们这些老骨头还在,他们就休想占到一点便宜!” “是,父亲!”无需伪装,威列斯自然而然的露出敬佩的神情。 老雷恩却微微沉了下脸,沉思片刻,沉声道:“比起这个,我更担心的却是小公主的继承权。” “啊?”威列斯满脸迷茫,现在的罗曼除了小公主兰琪,还有谁拥有继承权吗?七公主已远嫁爱丁斯,爱丁斯对罗曼的狼子野心路人皆知,那个爱丁斯的小王子卡洛斯肯定是没有希望的。那么还有谁,能和他的未来妻子抢夺罗曼的王座?难道? 心蓦的一紧,威列斯突然想起,罗曼王室的后裔里确实还有一位九公主存在。只不过这位公主体弱多病,自小便被送出了王宫,由当年医救她的那位行走药师带在身边医治,每隔一段时间才会回来一次。而近几年来,更是一次都没出现过,甚至许多人都以为这位公主已经过世了。难道—— “很好,看来你已经想起来了,不用我提醒你了。”老雷恩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道,“你的小公主并没有坐稳王座,我也是最近才发现陛下的心意未定,甚至隐约有偏向那位九公主的意思。我不知道陛下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我并不认为一个在外流落多年由平民养大的公主,能担得起罗曼这份家业。比起来,小公主虽然年纪尚轻,但自小陛下培育,耳濡目染下早已拥有良好的基础,我相信,在我们雷恩家的全力支持下,她一定会是未来的罗曼明君。” 威列斯骇然心惊,老雷恩的这番话明显已然超出了臣子的本分。说得严重点,甚至有忤逆君王之嫌!历史上干涉王位继承人选择的大臣历来都没什么好下场。何况老雷恩之前所说的那番话绝对是忠诚于陛下的,那他为什么这么说? 看着威列斯沉默,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附和自己,老雷恩却满意的点了点头,但是如果继续沉默下去造成了隔阂那就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了。他沉声道:“从第一龙皇时代起,我们雷恩家族就是罗曼洛德的忠实盟友和亲密伙伴,历史上多位罗曼洛德的王后都是出自雷恩家族。历代家主遗训,我们忠诚于狮心王的旗帜,绝不向外敌投降!我不例外,而你,作为下一代的家主的你也不能例外!” 威列斯急忙应了,心中疑惑却更深。 仿佛看穿了威列斯心中的忐忑,老雷恩叹了口气,淡淡道:“是时候让你知道了,孩子。从现在开始,我所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必须记在心里,但出了这个门你必须把我说的全部都埋在心底。否则不仅会给我们雷恩家带来灭顶之灾,甚至会将整片狮心王的领土烧成灰烬!” 威列斯心中一凛,答道:“是!” “这件事,要从黑暗神殿叛出天神殿说起···”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三卷 辰云乱 第三章 夜宴 威列斯很希望自己能马上晕过去。当黑暗神殿和天神殿那段不为人知的斗争和真实荒谬的起因从老雷恩口中缓缓道出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他一点都不怀疑其中的真实性,正如老雷恩当初听闻时确认一般,因为说这段隐秘的人是上任黑暗神女,现任黑暗神女奈莉希丝的母亲! 而他更不敢置信的是,在黑暗神殿还是雪舞公敌的时候,现任狮心王,罗曼的统治者便早早的皈依在黑暗女神座下,成为黑暗女神忠实的信徒。甚至二十年前狮心王差点辞世的那一场大病竟然也隐藏着天神殿和黑暗神殿的激烈交锋! 天下间哪来那么多巧合?这边罗曼王一病,那游走神医就刚好来到罗曼救了他。小时候无知不懂,以为是罗曼王有诸神庇护,长大后心中便有了怀疑,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更疯狂的是,自小离家的九公主竟然是罗曼王交给黑暗神殿的弟子,同时也是质子。狮心王他疯了么?!在那个黑暗神殿被喊打喊杀的年代,他这么做不啻于是公然挑战天神殿的神威!他当下就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是啊,那个年代雪舞龙皇还在,天神殿的神威远不如现在这般深入人心,但是陛下这么做也是担负了巨大的危险。一旦事泄外露,天神殿也不需动手,单只国民舆论便会让他保不住狮心王的王冠。”老雷恩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几抹萧索无奈,“但我们别无选择。爱丁斯虎视眈眈,天神殿对爱丁斯的暗中支持从不曾停止过,雪舞帝国对小国之间的征战从不在意。”他突然笑了下,满是讥诮,“也许对他们来说,我们之间的互相攻伐才是他们想要的吧。” 老雷恩冷哼一声,身上自有一股豪迈的气势:“想我罗曼男儿自幼便习骑射弓刀,若不是雪舞帝国故意放任爱丁斯对我克制,我罗曼岂会偏居一隅?甚至还被爱丁斯狼凌迫至此!龙氏不公自有天收,天怒之日雪舞龙氏一族几乎灭绝,雪舞帝国分崩离析,如果不是老克罗地亚那横插一手,哼!雪舞帝国早就成为我们罗曼男儿牧马的牧场!” 威列斯沉默着,没有应和老父的话。老雷恩顿了顿,却又摇了摇头:“但是在天怒之前,雪舞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便是爱丁斯表面上也是无比恭顺。但是在天神殿的暗中支持下,爱丁斯对我们的威胁却一天比一天大。你知道神殿骑士团吧,但你知道吗?当时的神殿骑士团有大半原本便是爱丁斯的冰雪狼骑!天神殿虽然没有直接派兵出战,但是他们却在一天一天的增强我们敌人的实力,同时进一步削弱我们!” “为什么?!我们也是诸神的信徒!我们信奉的风神也是···咦?”威列斯话语陡窒,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一场席卷罗曼的信仰风暴,那一场在罗曼历史上轻描淡写带过的一笔。风神的信仰莫名其妙的突然减弱下去,就仿佛风神一下子抛弃了他的信徒,又或者、又或者竟然是风神的信徒抛弃了他们的神明吗?!那?那那些为了风神信仰而殉教的忠诚信徒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其中不乏当时的重臣名将啊! “如果可以,我们也不想和天神殿为敌,也不想和黑暗神殿搭上关系。国家间没有永远的敌人,但信仰之战却永远没有妥协的可能。但当时,我们别无选择。”老雷恩叹了口气,苍老的脸上却泛出异样的红光,双眼中尽是兴奋,“如果不是我们提早下手,将风神殿的名声搞臭,暗中将天神殿的势力驱赶而出,罗曼也许早就垮了。 “幸好,在多罗美苏人的心中,狮心王的旗帜才是我们永恒的信仰!最后,我们胜利了,也失败了。天神殿发现了我们的异动,这才惊觉罗曼的局势已经不在他们的控制中。他们立刻发动了血腥的反击,不计其数的刺客和杀手涌进罗曼,不少忠心的大臣们和将军们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小人的匕首毒药下!而也正因为如此,在后来的雪舞战争中,我们才会一度被雅意联军压着打。” 威列斯心一寒,颤声道:“当时陛下传出身患重病的消息,难道也是···” 老雷恩点点头,肯定了威列斯的猜测。 “那黑暗神殿呢?他们当时在干什么?难道只有陛下是他们的信徒他们就只救陛下的性命其他人就不管不顾了!那那位黑暗神女也未免太短视了些!”作为一个有志的罗曼人,威列斯对于这段卑劣的历史立刻涌起了罗曼男人的怒火。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这一次他的父亲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老雷恩怔怔的发着呆,仿佛又想起那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想起那一天在她的主持下,他和罗曼王向黑暗女神献上了忠诚和信仰。但是她却死了。声音不觉的低沉下来,他说:“不,我的孩子,虽然我不喜欢黑暗神殿,但是当时那种情况下,能救回陛下便已是万幸。所有人都知道,当时陛下病危的时候,恰逢一位游走神医行医至雷欧城,方才救回了陛下的命。但是很少人知道,她所救回的其实并不仅仅是陛下,还有许多本该为了信仰而‘殉教’的大臣将军们。” 威列斯张大了口,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也许已经猜到了,那位神医是黑暗神殿里一位地位很大的人物。当时她之所以能赶到雷欧城,完全是因为陛下已经预估到了危险,提前发出了请求。黑暗神女将她最信任的人派向了罗曼,也就在那时我们开启了和天神殿的战斗,天神殿的报复也随之而来,若不是神医的及时到来,我们的损失还会更加惨重!之后局势的渐渐稳定似乎让天神殿发现了黑暗神殿暗中插手的影子,在向我们报复的同时,天神殿和黑暗神殿的战争重新爆发!巡游在外的黑暗神女行踪外泄,被围杀在魔森之中,黑暗神殿群龙无首,自此一蹶不振,黑暗信徒被天神殿四方追杀。若不是其时雪舞帝国犹在,皇权鼎盛,黑暗神殿早已被天神殿灭殿绝族!” “这么说来,反倒是我们连累了他们···”威列斯满脸苦笑,老雷恩所说的和他所知的历史有若天壤之别,而其中各方势力关系之诡异复杂更是让他无所适从。 老雷恩微微沉默,缓缓摇了摇头:“说不上谁对不起谁。黑暗神女当初将我们收入黑暗神殿本就心思不纯,我们对黑暗女神也不见得有多少信仰。她想要利用罗曼培植出对抗天神殿的世俗势力爱丁斯,我们又何尝不是想利用黑暗神殿牵制爱丁斯身后的天神殿呢?彼此各取所需,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那一位黑暗神女心思极大,又是聪慧至极,我们所做的只是先下手为强。若果当时我们不做,她最后也一定会动手,只不过是反过来我们给她当了枪使而已。所以我们并不后悔当时做了。” 对于罗曼的统治者们来说,这当然是更不允许的。威列斯默然,默默的想着二十年前那个看似平静的年代里暗潮汹涌的一次次撞击!那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一场场较量即便在现在看来,依然是那么的惊心动魄!从老雷恩的话里,他完全可以听出老雷恩对那一个始终穿梭于故事当中的女人的推崇。隐隐的有些心悸。仿佛只要一抬头就会看见她的笑,即便是在许多年之后的今天,他依然可以想象得出,那是多么雍容华贵风华绝代而又充满智慧的笑颜,因为他已经见过了她的继承人,那个名为奈莉希丝的女人。 老雷恩叹息着,语气唏嘘:“···直到现在我仍怀疑,她之所以会死,一定是黑暗神殿内部出现了巨大的变故。否则,以她的能力,以她的智慧,只要她不愿意,又有谁能猜到她的去向?又有谁能杀得了她?” 威列斯怔怔的听着,霍地从老雷恩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异样的情感。旋即又想到老雷恩对上任黑暗神女死因的猜测以及对出身黑暗神殿的九公主的继承权的极力抵制,心中泛起相当诡异的联想,脸色不由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老雷恩纵横官场多年,眼神何等老辣,只一眼便看穿了儿子心中所想。板起脸正想教训威列斯,突然又想起了那温和坚毅的笑容,心中柔情突起,他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威列斯倒是反应迅速,转瞬已反应过来,不动声色的将话题拉回原本的讨论上,他说:“父亲,既然黑暗神殿和我们的关系是这般···”亲密?亲近?连换了几个词,威列斯发现了彼此关系的复杂性,只得含糊着跳过去问道,“您为什么直接就否认了九公主的能力?也许由她来继承王位的话,我们反而能将黑暗神殿慢慢控制在···” 看着威列斯,老雷恩突地冷笑一声道:“我就不信你没看出来!九公主那是什么人物?那是原本送到黑暗神殿的质子!那是黑暗神殿用了多年来培养出来的信徒!你想通过她控制黑暗神殿?笑话!黑暗神殿只有那么一点手段的话还叫什么黑暗神殿?要是没有一点技能在身,早几百年他们就被天神殿给灭殿绝族了! “你以为当年天神殿为什么选中黑暗神殿来执行这个计划?仅仅只是因为黑暗信仰最容易被泼污吗?别忘了,黑暗女神的另一个身份可是月之女神依莉娜,拥有信徒无数。说穿了不过是势大压主触人忌讳罢了,天神殿早已压制不住底下的黑暗神殿,当然要千方百计的找一个借口将黑暗神殿给赶出诸神的光辉!如果不是黑暗神殿实在太过强大,天神殿早就将他们赶尽杀绝了,至于那个荒谬的计划?哼!谁会当真!” 威列斯满脸震惊,目瞪口呆的听着老雷恩的分析,心中一片震骇。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老雷恩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继承了草原人的豪爽直率,虽然这是优点,但作为家主却稍显不足了。但这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于是他语重心长的道:“儿子啊,你想想,这种荒谬计划其中万劫不复的危险,我看得出来,你看得出来,难道当年鼎盛之极的黑暗神殿连一个能看出来的智者都没有?黑暗神殿没得选择,他们不反也得反!若不照着天神殿的意思来,接踵而来的必然是天神殿发动大陆的全面剿杀!若依照计划‘反’了,他们至少还有一线生机,毕竟天神殿在表面上仍要维护他们的‘计划’以防黑暗神殿拼个鱼死网破。当可以轻松的获得胜利时,谁也不会去选择冒着重伤的危险去激怒垂死的野兽,也正因为如此,黑暗神殿才能一直留存下来。” 威列斯懵懵懂懂的仿若梦中,心中一片混乱。先是得知黑暗神殿的反叛原本是天神殿和黑暗神殿制定的一个荒谬至极的计划,然后又发现其实这是天神殿要诛杀黑暗神殿的阴谋,旋即又得知,黑暗神殿的心甘接受原来不是为了信仰而是为了保存实力而做出的妥协牺牲··· 老雷恩苦笑两句,不再重复这些陈年旧事,他肃容道:“我说这么多只是要让你知道黑暗神殿的能力有多强大。千万不要低估他们,更不要小看他们!至于通过九公主去控制他们的想法更是想都不要去想!黑暗信徒忠诚的对象只有一个,那就是黑暗女神!在人间就是女神的代言人黑暗神女!这么多年过去,九公主或许在黑暗神殿中能占有一席之地,但是,她绝对不可能是黑暗信徒效忠的对象!恰恰相反,我们根本不知道九公主这么多年是怎么度过的,又是受到什么样的教育,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她登上罗曼的王座,从此狮心王的旗帜将沦为黑暗神殿的爪牙!” 老雷恩盯着威列斯,目光炯炯:“只有小公主才是唯一合适的罗曼继承人,我们必须保护她登上王座!不管是野心勃勃的爱丁斯狼还是处心积虑的黑暗神殿,都不能让他们染指罗曼的王权!玷污狮心王的荣耀!” “是,父亲···” “我知道九公主曾经是你的好朋友,但是现在我们首要保证的是罗曼的长久安稳,私人感情必须放到一旁,决不可因私情而误国事!”说到后来老雷恩已是疾声厉色,旋即又叹了口气,他决定还是指点指点儿子,“话虽如此,但是罗曼洛德家毕竟是我们的主君,若非万不得已,我们也不愿与九公主亲自交手。当年神女殿下曾经说过一句话我受用了数十年,现在我转赠给你:‘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有些事,你不需要也不必亲自去做,比起我们,有人更不愿看到九公主的归来。”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父亲。” —————— 宽广的大厅两侧各自摆放着六条长长的餐桌,空出中央的位置,长桌两旁整齐的摆放着一张张靠背椅。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在每隔一米左右的地方放置着一盏烛台,虽然谁都知道它们装饰的效果远超过实际作用。各桌上,餐具早已经按照罗曼的习惯摆放得整整齐齐,虽然今晚宴请的是来自爱丁斯的贵客,不过从某方面来说,这两个关系时好时坏的国家在餐饮上的习惯却有着惊人的相似。也许是因为草原和冰原上的汉子在某方面的共识?谁知道。反正负责布置大厅的雷欧家族总管并不是很在意这些根源的东西。 在大厅的正前方横着一排长桌,而这排长桌两旁放置着的靠背椅竟是稀有的黑楠木所制,椅子背面雕刻着各种精美奇妙的图饰,有的是历史传说,有的是神话故事,从笔法风格来看,竟像是雪舞帝国时代的精品。很显然,这是为身份最为显赫的人准备的座位。 大厅中央上空一盏硕大无比的魔法水晶灯连着错落在大厅上空的小小灯饰们发出柔和的黄色的光芒,映得整个大厅温暖无比。天还未暗,雷欧城中大大小小的贵族们,只要拥有一定身份和资格的几乎都涌到了宰相的府邸。宽广的大厅一下子拥挤起来,管家不得不在大厅外的庭院里再加上了两张长桌,至于座位嘛,就显得有些拥挤了,当然,被安排到这些位置的那些贵族们在今天的宴会上却是不敢有任何挑剔的。 几乎整个罗曼王国有点身份的贵族都来了,这既是罗曼对爱丁斯表示的善意和尊重,也同样暗含了罗曼贵族们对这位爱丁斯特使来意的揣测和迫不及待的巴结。虽然这只是对方来的第三天,也是早上刚刚获得罗曼王的接见,但这并不妨碍消息灵通的贵族们获知狮心王在某些事上的态度。特别是这件事关系到他们以后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贵族们就像是嗅到了美味的苍蝇们呼啦啦的拥了过来。当然,另一方面,他们也很想知道宰相大人的态度。 灯光暗影下觥筹交错笑语连连,任谁看来都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欢乐场景,坐在主桌主位上的宰相老雷恩大人正和爱丁斯特使亲切的交谈着,两人脸上都带着温和满意的笑容,甚至还不时极亲密的靠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发出一阵阵欢快的笑声。随着威列斯公子一拍掌,宰相家珍藏舞姬的上场表演更是将宴会的气氛挑到最高。 贵族们很满意,他们看到了宰相大人的态度,看到了罗曼爱丁斯亲如一家的亲密表现,也看到了储君之战的大方向。爱丁斯特使带回的七公主的儿子卡洛斯小王子并不是什么隐秘的秘密,两国边境上冰雪狼骑近期的频繁调动更是一度让贵族们不安。不过今天看到一向跟紧狮心王脚步的宰相大人毫不忌讳的表示出亲密时,他们立刻便心中有底了,很快便放开怀抱吃喝玩乐起来,老雷恩大人的珍藏舞姬团可不是能天天看到的极品尤物啊! 当然贵族中也不乏认知清醒的有识之士看到宰相大人和虎狼之国爱丁斯特使之间的亲密,暗自担忧起罗曼的未来。更有极少数极聪明又知道威列斯公子和两位公主之间关系的人物,从威列斯所表现的蛛丝马迹中发现了这位青年俊杰隐藏极深的一抹忧色。不过聪明人一向谨慎,从威列斯身上得到的信息让这极少数人更是打定了主意明哲保身。 老雷恩正笑着一一指点自家舞姬们身上的最诱人之处,和身旁的爱丁斯特使激烈讨论着,不时发出一阵了解的暧昧笑声,仿佛彼此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但老雷恩和爱丁斯特使都清楚,这只不过是一种假象。罗曼王需要暂时稳住爱丁斯,所以派出了心腹手下大张旗鼓的宴请爱丁斯特使,而爱丁斯特使也不反对这种盛宴为卡洛斯小王子造势,简单来说这是一场双赢的飨宴。 无论是老雷恩还是爱丁斯特使,仿佛都忘了担忧的事情,开怀畅饮谈笑风生。当然在整晚的交谈上谁也没说一句瓷实话,全部都是模棱两可又满脸虔诚的大赞罗曼和爱丁斯的伟大友谊!诸神作证,在七公主远嫁爱丁斯之前,这是两个互相觊觎征战多年积仇数百年的国家,就连那次联姻从里到外都透着浓浓的阴谋味道。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威列斯不为人察的牵了牵嘴角。 轻轻一碰杯,爱丁斯特使小抿了一口酒,像是不经意似的淡淡说道:“雷恩大人,本王此次出使前曾受七皇妃所托,带来两份礼物和家信交给她的两位妹妹。呵呵,您也知道,七皇妃远离故土,对仅有的几位亲人挂念颇深,身为臣子我又怎好推脱七皇妃的请求。然而我毕竟是外臣身份,冒昧拜访的话怕是会影响两位公主殿下的清誉啊。不知雷恩兄可否帮本王一个小忙代为转呈呢?” 老雷恩笑了笑,收回了指点舞姬身上妙处的手,微笑着点了点头,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说道:“举手之劳,乐意之至。” 听到与预料中完全不同的爽快回答,爱丁斯特使不易察觉的微微一楞旋即反应过来,借着祝酒的动作掩饰情绪的波动,他说:“那就麻烦您了,雷恩兄。” “客气客气,不过亲王殿下称呼老朽为兄,老朽实在愧不敢当啊。”老雷恩拈须微笑,满脸志得意满。 爱丁斯特使暗皱起眉头,老雷恩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爱丁斯对罗曼的图谋并不是近日才有的,多年的潜伏搜集,对狮心王血脉的几位继承人爱丁斯特使都有着不浅的了解。唯独这位九公主却是资料极少。只知她小时候曾大病一场差点死去,身子骨极弱,狮心王怕孩子养不活,特恩准其长期跟随在当年恰逢其时救了她的治疗师身旁四处行走学医兼寻医,每年会回来一两次看望她的父亲。(至于神医的传言,作为一个天神殿的忠实信徒,爱丁斯对此嗤之以鼻,难道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比光明神殿那被成为神赐的治疗魔法更有效果吗?) 按常理说,这么一位在几乎完全在民间长大被治疗师教育长大的公主,绝不可能成为储君之战中的大威胁,但是——回想起他发动爱丁斯在罗曼的所有力量所探寻回的消息“九公主正在归来途中”时,他本能的感觉到危机。虽然狮心王当时表现得像是无奈之下的妥协,但是爱丁斯特使并不这么认为。 他清楚的记得,当时罗曼王得到这个消息的瞬间眼中那种充满了震撼的狂喜,联系起随后狮心王的爽快答应和对该消息的封锁,爱丁斯特使很自然的将那位素未蒙面的九公主殿下当成了大敌!世人皆知老雷恩宰相是狮心王的亲信,所以今晚他才会有这么一个试探,既是试探罗曼王的态度,也是间接的试探那位神秘的九公主的动向,甚至老雷恩的态度。但爱丁斯特使从没想过,老雷恩竟会这么直接的说出了一个假的答案出来。 九公主根本就还没回到雷欧城,这点毋庸置疑,而老雷恩还要转交?他怎么转交?他转交给谁?!这么明显的谎言他也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嘿,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只是话已出口,他却是不好反驳,若真的揭穿,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更是将老雷恩给得罪死了。爱丁斯特使虽然不怕,但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却没有必要去得罪手握罗曼大半国政的老雷恩。 心中暗骂一句,脸上表情却越发微笑起来,爱丁斯特使连连夸赞雷恩大人一生忠君为国,操劳半世,辅佐狮心王建立丰功伟业,没有老雷恩就没有今日的狮心王今日的罗曼云云。 听着爱丁斯特使半假半真的夸赞,老雷恩笑得眯起了眼,忙表示谦逊恋恋说道不敢不敢,这都是陛下雄才伟略英姿勃发老当益壮,罗曼正是在伟大的王的领导下一日一日走向美好的未来等等。表面上笑意融融,两人却都在暗自盘算着各自的念头。 酒正酣时,众人都有些醉意了,不少人更是放开了怀抱纵声谈笑,没有人发现,主桌上身份最尊贵的两个男人其乐融融下却是刀光剑影暗地里几次交锋。至于另一个爱丁斯特使重点观察的人物威列斯·雷恩,他今晚的表现中规中矩,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更没有任何过失,只是异常的低调却让爱丁斯特使有点讶异和资料中的不符。但很快他便将注意力收回,毕竟罗曼的宰相是老雷恩,而雷恩家族的家主也还是老雷恩! 比起强颜欢笑心事重重的爱丁斯特使,老雷恩在酒酣之后更是谈兴大发,从几百年前早就没几个人记得的某场罗曼和爱丁斯联姻说起,几百年的历史中一堆鸡毛蒜皮的和谐插曲被他一一拿出来歌颂两国友谊的伟大。可怜爱丁斯特使听得头晕眼花嘴角发麻,愣是不知道原来两国关系这么友好。更下意识的怀疑老雷恩不知是否故意提早准备好了的,否则这么一大串东西他是怎么这么流畅的一一说出的? 爱丁斯特使终究没有从老雷恩的口中得到答案,为了庆祝两国伟大的友谊,老雷恩在一杯又一杯的烈酒之下终于不支醉倒,提早退场。幸好当时酒宴也基本上到了散场时,众贵族们纷纷离场,当然值得雷恩家族下任家主亲自相送的只有今晚身份最尊贵的贵宾。 身旁人影渐稀,雷恩家主屋门前庭院的大路上只剩下爱丁斯特使和威列斯远远的落在后头。马车停在庭院最靠外围的地方,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爱丁斯银盔骑士已经派人过去打点安排。 爱丁斯特使脸色酡红,身在他国本不敢多喝,奈何架不住老雷恩“盛情”,突然打了个酒嗝。待反应过来惊觉威列斯正在身旁。他忙转过头去,掩饰似的咳了咳,正回过头来时脸上已变回道貌岸然风度翩翩的中年亲王风范,只可惜脸上那抹奇怪的酒红让他的样子很没有说服力。 爱丁斯特使从威列斯口中探得消息的想法他不是没有,不过威列斯始终保持着的微笑和沉默让他就像是嘴咬乌龟无处使劲,这固然是一种高深莫测的表现,但是在今晚这种场合却反而显得心虚,想来定是老雷恩早已交待了什么。今晚威列斯的表现无疑比资料中所搜集到的更为平凡,爱丁斯特使已然将对方扫入需观察确认的轻度威胁人物中去了。但是—— “亲王殿下,七、七殿下过得可好?” 这是一句很普通的问候,就算搁在当年皇室势力最强盛的雪舞年代这么问也不会有人怪罪,但是!但是!但是威列斯口中的七殿下却已经不是单纯的罗曼七公主,她是爱丁斯王的妃子,是爱丁斯王的女人!一个昔日旧臣,一个年纪上很可能是公主青梅竹马的翩翩公子在爱丁斯特使的面前不问其他,第一句便直问七殿下过得可好,这、这算什么?! 下意识的瞥了瞥身后跟随的银盔骑士,爱丁斯特使猛的惊出一身冷汗,酒一下子醒了! 他马上又想到,当年七公主嫁过来后不足十月便诞下卡洛斯,一直便有卡洛斯非爱丁斯王子嗣的传言。以他那侄子陛下的霸道个性和超强的独占欲,爱丁斯特使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句话传回国内后那位七公主的悲惨下场。若放在平常他屁都不会放一个去管这闲事,那个罗曼女人死了最好,至于战争,爱丁斯从不怕战争。但是现在却不行,因为他在这里,因为他带来的那个小鬼是七公主的儿子,是爱丁斯能轻易吞并罗曼的最佳道具! 竟然只用一句话就将我、卡洛斯、七皇妃、陛下、全部逼入死角!好敏锐的目光!好厉害的手段!好狠辣的心肠!爱丁斯特使眯起眼,假作醉意的连连打嗝,视线余光却偷偷的观察着之前被自己判定为“无害”的年轻人。威列斯仍然温润谦和的微笑着,与先前无异,仿佛丝毫也没有意识到他刚才所说的那句话将掀起多可怕的腥风血雨。 心思电转间,爱丁斯特使带来的仆人和事先出来打点的骑士已迎了上来。跟在身后的银盔骑士忙抢上几步,接过酒劲发作的自家大人,对威列斯行了个礼,既是感谢款待也是对酒醉的自家特使大人表示抱歉。威列斯微微颔首,微笑道:“罗曼地处偏西夜冷风寒,与爱丁斯大是不同。亲王殿下醉了不宜吹风,你等好生照顾你家殿下,待酒醒后烦请转告,威列斯改日再登门拜访聆听殿下的指点。” 银盔骑士恭谨的施了一礼,和仆从一起将爱丁斯特使扶上了马车。门帘放下后,爱丁斯特使猛的睁开双眼,瞳孔中腾起一抹浓烈的怒火!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三卷 辰云乱 第四章 暗锋 回到国宾馆属于爱丁斯特使一行人的院落,爱丁斯特使脸色立刻沉下了来。扫了扫,没见到那个魁梧身影,爱丁斯特使的脸色更阴沉了,随手一扫,桌上器皿全部摔落在地发出一串“哐啷哐啷”的破碎声,他尤不解气,一脚将桌椅踢翻,大口大口的用力喘气! 他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竟然被一个年龄还不到他一半的小鬼给耍了!简直是奇耻大辱!即便他相信这件事的背后肯定有老雷恩的身影存在,他仍是感觉到无法控制的愤怒!想起老雷恩整晚的充疯卖傻,想起威列斯的讥笑(他以为的),爱丁斯特使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他们把他当傻瓜在耍吗! “该死的罗曼狗!!”只有他一人的房内,他恨恨的骂了两句。什么改日再来拜访,难道他是想大庭广众之下再来一次吗?咦···不对!!爱丁斯特使绕着圈踱步,眉头紧紧皱着,百思不得其解。威列斯,嗯,姑且当作是威列斯的计谋。威列斯如果要这么干,完全没有必要只是私下这么说,更不需要搞什么改日登门拜访再来这么一次,那岂不是多此一举?如果是试探,为什么要在罗伊(银盔骑士)也在的时候这么说? 从搜集到的情报上来看,威列斯和罗曼小公主关系亲密,罗曼朝廷上下都已将威列斯视为小公主的未来夫婿,那么他这么做是为了替小公主清除对手咯?也不像。那么是什么?提醒?威列斯既没必要也不可能这么好心去提醒什么。警告?倒是很有可能,对罗曼小公主来说,有我们支持的卡洛斯王子无疑是王位最危险也是最有力的竞争者。 爱丁斯特使在绕了三圈后,扶起一把椅子,缓缓坐下,良久,眉头渐渐松开。假设是···那么···哼哼,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那么他那句的意思就应该是··· 爱丁斯特使眯起了眼,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旋即微微一僵,神色凝重。如果他所料不差,那么最迟明天之内便可以知道是否猜测正确。但是首先,必须要先说服那个金属脑袋,捋了捋下颚短须,爱丁斯特使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猛的提高声音说道:“来人!速速将罗伊大骑士请来,本王有要事相商!” 月色如水,照在冰冷的城墙上,倒映出森冷的光芒。雷欧城是罗曼第一大城,也是草原上少有的坚固城市。草原王国的城民多数是一个又一个游牧部族,随着时节变幻迁徙。往往每几个家族的联合便是部族,族群和族群联合就是联盟,所有联盟的王便住在雷欧城,冠着狮心王的名字。千年前的狮心王是所有草原人心中的英雄,他是当年陪伴第一龙皇打退魔族的人类英雄。草原人崇拜他,尊敬他,为了纪念他的英勇,在雷欧城建起后在城市的西南角建着一座近似神殿样式的纪念馆。纪念馆大厅中央一个用透明水晶打造的展柜里摆放着第一任狮心王的铠甲和武器,四周墙壁上是各种美丽的壁画,讲述着狮心王的生平英雄事迹。平时只在早晨至日落时分开放,供人瞻仰先辈威武,然而今夜它却多了一个意外的访客。 灰色的连帽斗篷将来人整个儿笼罩起来,只看得出他身材魁梧高大,一双大眼炯炯有神,在黑夜中闪闪发亮。黑暗中看不清容貌却自有一股子与众不同的气势扩散开来。整个大厅黑暗着,只有靠近门的地方有一缕月光偷偷的溜进来。灰衣男人站在靠近大厅的中央,静静的注视着水晶柜中已经黯淡褪色的铠甲和那柄尘封了千年的宝剑,在这安静的夜里一个人站在不被允许进入的地方怔怔的发着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当第一抹月光顽皮的爬上他的鞋面时,灰衣人放弃了思考,转身大踏步离开了展厅。黑暗的大厅始终沉静着,没有人知道曾有人在夜间偷偷访问过这间安静的纪念馆。 月色下,纪念馆外灰衣男人抬头望着天,依莉娜已经跃过了中天,他等的那个人还是没有来。这是他到达罗曼之后的第二天,爱丁斯的特使也已经到达,离约定的最后一天还有十二日。但是,那个人真的会出现么?他不知道,但这是教宗陛下所亲自吩咐的任务,他只有执行,而且他心中也有那么一丝好奇——那个数十年来几乎只在传说中出现的誓约圣剑使,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物? 平静的夜,不平静的永远是人的欲望。 当罗密得再次升起时,狮心大道上身影渐渐多了起来。在狮心大道靠城中左方的一条分道走出大概七百米左右便出了狮心大道的范围,这是绕过王宫到达国宾馆的最便捷道路,当然相对的它的隐蔽性也没有多高,充其量只是不想从那座威严的王宫面前经过罢了。 罗密得渐渐升高,狮心大道上已经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太古文学有云:一日之计在于晨。正是一天时光最好的时间,罗曼宰相家公子威列斯·雷恩敲开了国宾馆的门。在守门卫士的带领下,穿过走廊外庭一路到达爱丁斯使者所在庭院门口被爱丁斯骑士拦了下来,为首者不是别个,正是昨晚一直跟在爱丁斯特使身旁的银盔骑士罗伊。威列斯报上来意,声称是赴约而来领取七皇妃带予两位公主妹妹的礼物,并听取爱丁斯特使指教。昨夜定下这两件事时,罗伊都在一旁知之甚深,听威列斯指名是为此而来,他也不再拦阻,一边派人去报予亲王殿下,一边将威列斯引入主屋会客大厅。 威列斯相貌堂堂,虽仍然年轻,但是博学的知识加上温和的微笑很容易便让人产生好感,当爱丁斯特使来到时,威列斯和罗伊不知正聊到什么齐齐大笑,气氛融洽。 双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爱丁斯特使长笑一声走近两人:“威列斯公子,和罗伊大骑士在聊些什么这般开心?可否说与本王听听,一同分享分享啊?” “殿下安。”威列斯忙站起身来,恭敬的晚辈礼毫不含糊。爱丁斯特使忙拦住,双方寒暄一会分主客坐下,罗伊表示自己职责在身失陪告退,房间中只剩下威列斯和爱丁斯特使两人。 看着摆足了低姿态的威列斯,爱丁斯特使眼中异色更深,心中更是警惕。他可绝不会忘记,正是面前这个年轻人在他以为对方已经没有威胁的最后时刻,只用一句话便搅乱了他来罗曼之后的收获打乱了他的计划。综合昨天威列斯的整体表现,爱丁斯特使已毫不犹豫的毫不犹豫的打上阴忍毒辣的评语。半夜深思又和罗伊半夜交谈,对于威列斯今日的来意爱丁斯特使已心中有数,只是他没想到威列斯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急。 想到这,爱丁斯特使微微一笑,语带双关的道:“没想到威列斯公子会来得这么急,本王一时贪睡让公子久等了,实在抱歉,实在抱歉呐。” 威列斯谦和笑笑:“亲王殿下说笑了,说来还是晚辈的不是。想到马上便能聆听到名震天下的雪狼亲王殿下的指点,便沉不住气早早的便赶来了。” “哈哈哈哈!什么威震天下?都是朋友胡乱吹吹的!贤侄才是真的聪明伶俐,嗯,雷恩兄真是有福气啊!有你这等杰出子弟,罗曼之福啊!”爱丁斯特使,冰雪狼骑副统帅,雪狼亲王志得意满的大笑着,连称呼都换了,一下子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许多。他用力的拍了拍威列斯的肩,眼中却是寒意一闪即逝。 “您太过奖了,小侄后学末进,该学的东西还很多,还望亲王殿下不吝赐教多提点提点。”威列斯谦虚的笑了笑,仿佛还有些腼腆。 爱丁斯特使哈哈一笑,点点头,却是一副长辈模样一本正经的道:“蒙你尊一声前辈,本王就随便说两句。嗯,你不过弱冠之年,温和谦恭聪慧不凡,行事颇有你父亲的风范,就是性子不定,时而沉稳善忍时而急躁。这点不好!该多学学你父亲。雷恩兄纵横多年,那气度,呵,可是实实的大家风范,够你学一辈子的。” “您说得是,比起您,比起父亲,小侄还差得远。”威列斯恭谨受教的态度让爱丁斯特使心中大爽,好似将昨夜受到的不满统统都发泄了回去。他心中却不无疑惑:威列斯这小子又装得这么谦恭柔顺得跟娘们似的,是不是又在准备着什么阴谋?但是很快,他发现他错了。 威列斯霍地微微抬头,只是一寸之别,风华气度竟判若两人!却听他转口说道:“晚辈少年求学时曾有幸随从父亲学过一段时间太古文学,其中有道是‘宜早不宜迟’。父亲也常说:有些事嘛,总是早点的好,否则到时候急也来不及,那可就真的后悔莫及了!” 爱丁斯特使听得心中一震,眼中怒火骤闪:好小子!本王才刚提一下你老子,你就马上借你老子的名义来打击本王了!微一转念,爱丁斯特使却又从中听出了更深一层的意思。又是试探吗?“话虽如此不错,不过——”心念电转,爱丁斯特使缓缓说道,双目如电直射向威列斯,“不过,那也要看到底是什么事了!” “您说得是。”威列斯宽和一笑,年轻的脸庞上自有一股淡然自若的气势,竟隐隐和爱丁斯特使分庭抗礼。两人不约而同的扯开了话题,闲谈下来,爱丁斯特使越谈越惊,态度一变再变,再到后来两人间的对话竟不似是大人物和后辈之间的谈话,而更像是同级的人物之间的交谈了。对威列斯的出色爱丁斯特使看在眼里,既警惕又迷惑,在他昨夜的分析以及接触以来威列斯的表现都像是个韬光养晦深懂进退之道的政治天才?那么他现在为什么要表现得这么锋芒毕露,又是试探吗?昨夜的试探既是试探自己对九公主的看法,也是考验他所带来的实力,往深点想,更是试探作为特使的他和爱丁斯王之间的信任程度,这一个使节团他能掌控的实力等等等等。正因为昨晚的超高评价,爱丁斯特使对今天威列斯的表现越加迷惑,警惕也紧跟着更深。 这一番交谈其实不久,只不过时刻警惕着的爱丁斯特使看来就长了点。威列斯看在眼里,将老雷恩所教授的交际技巧发挥到极致,将到快要告辞时,他突然微微一顿,话题一转说道:“看小侄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亲王殿下,您不是说有两份礼物需要我等转交两位公主殿下吗?小侄今天正是为此而来。” 爱丁斯特使心中一叫:来了!表面却是不动声色,微微笑道:“不错,贤侄这么一提本王也想起来了。呵呵,和贤侄这番交谈真是畅快,竟让本王都忘了还有这回事了,幸好贤侄‘记’得很清楚,真是罗曼之幸啊!” 威列斯谦虚的笑道:“您真是太夸奖了,小侄实在愧不敢当。嗯,时候不早了,小侄也该告退了。不若殿下这便将礼物交予小侄,小侄也好‘安排’好送到两位公主手上啊。” “噢?难得贤侄如此热心,便请稍等,我这便让人去取。”边说着,爱丁斯特使走到大厅门口走廊外,对着远远守护着的骑士招了招手,小声吩咐两句,这才回到大厅之中。 威列斯笑了笑,摇头道:“为了让两位公主早日看到七殿下的家书,小侄认为还是早做安排的好。”眼中异芒闪动,爱丁斯特使一声拖长了尾音的“噢”充分说明了他的“兴趣”。 威列斯腼腆的笑笑,就像是当年漂亮的小男孩,他微笑着点了点头:“九殿下从小便四处行医,很久没有看到过多罗美苏的美景,心情不是很好。不过相信她看到七殿下的来信后便会开心起来了。” 爱丁斯特使微微一笑,接口道:“是啊,身在异乡总是会忍不住怀念,便是一草一木也是家乡的好啊。九公主殿下倒是个念旧的人,如此倒是应该赶快把七皇妃的家书礼物送到她手中才是。不过多罗美苏辽阔无边美景动人之处数不胜数,要及时寻到这位殿下怕是不那么容易吧。” 威列斯轻轻颔首点头微笑:“幼狮节将至,这是我罗曼王室的隆重仪式更是罗曼子民的盛大节日,公主殿下一定会准时归来。” 眉头微皱,爱丁斯特使暗骂:若是等到九公主都到了雷欧,他还打什么主意?在罗曼的首都杀死罗曼的公主?还是仅有的少数继承人之一的公主?那不用想也知道,身为他们这一方的卡洛斯绝对将永远被逐出继承罗曼王位的可能。到那时,唯一可能且能够继承罗曼王位的就只剩下小公主兰琪了。爱丁斯特使当然不是傻瓜,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好事”他才懒得去干,若是威列斯的计谋仅仅于此,那也未免太小看他雪狼王了!想着,目光中不由露出寒意,隐透着一丝讥诮。 威列斯却仿佛丝毫都不明白爱丁斯特使目光中的含义,他驻足窗前,望着碧蓝的天空,突然不知所云的说了一句:“真是意外的好天气啊。” 心知威列斯这小狐狸这种时候绝不会说无用话的爱丁斯亲王皱了皱眉,仔细思索威列斯话中的含义,嘴上却是随意应道:“呵呵,看来伟大的诸神也在赞叹我们两国的友谊,特赐予我们这般晴朗的天气,让我们可以自由的呼吸。赞美神!” “呵呵,呵呵。”威列斯笑了,眼中透出一抹怪异的目光,他说,“您说得是。以往的这个时候总是躲不过一场风暴,从龙格玛尔山吹来的大风会连续吹上好几天都不停,同时常常会伴随大暴雨。不过有好有坏,雨季后往往便是草原土壤最肥沃的时候,所以我们多罗美苏的子民又将她称为‘生命风暴’。话说回来在很早很早以前,最初的幼狮节就是多罗美苏的子民为了感谢‘生命风暴’而自发创立的呢。不过时隔多年事务变迁,现在恐怕已经没多少人记得最初的由来了,但是这祭典的庆典却始终不曾断绝。” “生命总是充满奇迹。”爱丁斯特使由衷的赞叹一句,心中微动,他不动声色的继续说道,“我曾经听说过生命风暴的伟大,据说来时狂风暴雨犹如诸神震怒,去后风调雨顺草青土润,可保草原上的牧人一年好收获。不知是也不是?” “不错,亲王殿下果然博学。”威列斯微微一顿,微笑道,“生命风暴来时,乌云盖顶昼夜不分,狂风暴雨闪电会将任何想挑衅它威严的人抹杀!不过有些人总是以此为证明自己勇敢的试练,他们大多数无辜丧命,但极少数侥幸活下来的人却无一例外的成为草原上的英雄,所以每年冲动的年轻人仍是不在少数。”说完,威列斯又叹了口气,仿佛是感叹每年无谓损失的那些勇士。 爱丁斯特使嘴角渐渐露出微笑,赞叹道:“自古草原多豪杰。这些勇士们虽然牺牲了,但他们的勇猛精神却如同生命风暴一般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为狮子战旗培养出更多的猛士!” 威列斯笑了笑,旋即忧心忡忡的道:“不过巫祭大人(注1)说,最近的空气不对,生命风暴可能会提早来临。预警公告虽然已经发布出去了,但是那些从外国归来的人们和商人们可能无法及时收到信息。希望他们能及时从其他部族那里收到消息,不然的话就算他们带着熟悉草原的引路人也免不了损失惨重。” “贤侄真是有副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啊。”爱丁斯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不过生命风暴下若他们没及时赶到部族聚集地,实在是很难说能否逃过一劫呢。” “这倒不至于。多罗美苏上机遇与危险并存,虽然我们草原人熟悉大草原的一切,也不会随意深入草原深处,进入多罗美苏后常走的往雷欧城的路线有公认的最安全的最近的也是风景最好的一条,在这条路线上每隔一段距离总有聚居地存在,嗯,离这里大概七天路程的地方那里就有一个名为雅古台的地方,那附近有着大草原上最美丽的风景,就连几位公主殿下也都十分喜欢呢。” 爱丁斯特使笑得眯起眼:“噢?是吗?那有空的话倒是一定要去看看。” 威列斯也笑了:“呵呵,相信我,您一定会喜欢上那里的。” 门外,脚步声渐渐靠近,爱丁斯特使随意一瞥,他吩咐出去拿礼物和七皇妃家书的仆从正快步走来。他笑了笑,突然降轻轻说道:“不知道雷恩公子什么时候有空,可否担当导游陪我这个老头子去游上一番呢?” 威列斯笑容满面,恭敬而矜持的拒绝了:“亲王殿下见谅。幼狮节将至,诸事缠身,晚辈实在是脱不开身啊。待到来日万事已定,小侄定当陪您尽情游上一番!” 从走近的仆从手上接过礼物,递给威列斯,爱丁斯特使笑了笑:“如此,最好。” —————— 就在威列斯和爱丁斯特使联络感情时,老雷恩被罗曼王召唤进了王宫。接见的房间是罗曼王的书房,也是整个罗曼王宫防护最严密的地方,就算是那些黑暗神殿派来保护罗曼王的黑暗信徒也不被允许靠近。守护者里的,是罗曼洛德王室最古老也最忠诚的守卫。老雷恩看着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摆设,熟悉的墙壁上熟悉的旗帜,熟悉的位置上空无一人的王座,突然叹了口气。 这是他耗费了一身精力热血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这里是他和罗曼王一起度过了大半生的地方。这个常年只有两个座位的地方也已经变得堕落,各种古朴古董将书房装饰得古色古香而并不奢华。但是它已经腐朽了,就像这个国家。 外人都说罗曼王一生宠信他,殊荣恩遇无数,君臣相得,是千百年来少见的一对明君贤臣。哼!说到底,狮子又怎么会相信猎物?老雷恩冷笑,如果可以的话,罗曼洛德家族早就将雷恩家族吞并了。当然反过来也一样,关于这一点,他从不对自己说谎。至于昔日的情感,呵,有什么情感经得起数十年的摧残? 熟悉的脚步声渐渐响起,老雷恩已经听了很多年,来人的脚步比平日要沉了几分,是在担心爱丁斯来的那头雪狼吗? “参见陛下。”他恭敬的低头,很多很多年以前,似乎不是这样的,不过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已经老了。雄才伟略的狮心王也老了,再没有往日的雄心壮志,只想着保住罗曼洛德的王权不会旁落。 “坐。”就算老了,他依然是罗曼最有权势的男人。老雷恩恭谨的坐了下来,只半个屁股沾凳。 沉默。近几年来,罗曼王在这里召见他的次数已经渐渐减少,今年春来到现在,更是仅有三次。而最后一次,罗曼王再次暗示要传位给那个送给黑暗神殿的小女孩,他坚决反对,甚至要求罗曼王立刻停止服用由九公主送来的新药,并交由巫祭大人检查。罗曼王大怒,两人不欢而散。 透过窗,几抹阳光静静的趴在桌上,懒懒的不想动弹。明亮的光上密密麻麻的细微尘埃露出身影,无规则的四处飞舞。多罗美苏草原上最位高权重的两个男人静静的坐着,一个看着自己的桌子,一个低着头,仿佛睡着了一般,竟是谁也不说话。 良久,久到不知道过去多久,一声叹息打破沉寂。 “威廉,我们有多久没有这么安静的坐在一起了?” 老雷恩微微抬起头来飞快的瞥了一眼,很快重新低下头去,恭谨的低着头,没有回答。很多时候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罗曼王的声音继续传来:“想当年,我、你、阿兰斯、齐尔朵,指点江山笑谈天下,我们发誓要闯出这片草原!要把天下都变成罗曼人的牧场!那是多么的意气风发!转眼间,阿兰斯走了,齐尔朵也走了,就剩下我们俩个老家伙苟活到现在,也不过风中残烛,苟延残喘。” 指节微微抽动,老雷恩淡淡道:“您过虑了,陛下。长生天必将保佑您千秋万载,在您的带领下,罗曼将比昨天更加强大,狮心王的旗帜指向,黑鹰骑团会撕毁一切敌人!” “呵呵,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我们的铁面宰相原来也有拍马屁的时候吗?当年那个敢直斥我的人哪去了?”瞥了眼仍不抬头的老雷恩,罗曼王长叹一声,声音中满是落寞,“我知道你在怪我,从二十年前得知她死讯时你就在怪我。但是你怎么知道我不心痛?我不难过?难道我会希望她死吗?!我怎么知道她会死!我怎么知道她竟然会死?!” 但是她死了!!! 老雷恩头低得更深了,他说:“陛下言重了,臣不敢。” “不敢?呵呵,既然是不敢,那你还是怨恨我的吧?”老雷恩不答。 “算了算了,恨就恨吧,从小到大,被你怨恨的地方多了,不差这一项。但是即便时光倒转,我依然会那么做,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罗曼被爱丁斯狼吞并,也不能看着它在天神殿的软刀子下一天天虚弱!”罗曼王大度的挥了挥手,但旋即板起脸来,他沉声问道,“只是我不明白,既然你那么念着她,为什么不同意让阿九继位?阿九是她的义女,也是她的弟子,小铁是阿九的另一个老师,你为什么坚决反对让阿九继位?别拿什么在外长大没接受过王位教育之类的废话来蒙我!你比我清楚,她和小铁教导出的弟子会比兰琪差吗?” 老雷恩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直视着粗喘着的王,冷冷说道:“正因为我知道九公主是她和小铁的弟子,我才反对她成为罗曼的王。” “为什么!”罗曼王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三个字。 “因为她是黑暗神女!因为九公主是继承了小铁的新一代铁圣女!因为她是在黑暗神殿的教导下长大的黑暗信徒!如果有一天她继承王位,我罗曼就要沦为黑暗神殿手中的刀剑,卷入它和天神殿之间的战争而万劫不复!” 罗曼王怒极反笑:“是你疯了还是我傻了!她继承了王位,这个国家都是她的!难道我的女儿会为了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将国家和王位奉给黑暗神殿?你觉得我的女儿有这么笨吗?简直笑话!!” “那么意维坦如何?”老雷恩冷冷反问,“意维坦现在的掌权者,是贝叶斯家的小女孩,还是黑暗神女奈莉希丝?那个贝叶斯家的小女孩除了一个空桶的女王头衔外还有什么?您以为呢,陛下!” “阿九和她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老雷恩冷笑,“贝叶斯家的小女王只是个傀儡,九公主直接就是黑暗神殿的信徒了。那些自小由黑暗神殿培养出来的黑暗信徒是什么样的难道您已经不记得了吗?我的陛下!” “阿九和那些被洗过脑的疯子不同!” “您有什么证据证明这点?您怎么能保证她还是当年那个乖巧孝顺的九公主!如果您看错了,狮心王的子嗣们怎么办!多罗美苏的子民们怎么办!罗曼怎么办!!!” 按着胸口喘着粗气,罗曼王手指着老雷恩,不断颤抖:“威廉姆斯·雷恩!看清楚你在和谁说话!你、你放肆!!” “陛下!”老雷恩猛的起身离座,在罗曼王身前缓缓跪下,重重的磕下头去,“陛下!!!请为了多罗美苏的数百万子民想想!!请为了狮心旗下战死的万千将士们想想!!” 罗曼王剧烈的喘气声在沉默中越来越烈,像是拼命压抑着要爆发的愤怒,空气中游离着森冷的寒意!杀机!还有那浓烈有如实质一般的杀气,仿佛伺机待发的猛兽随时准备张开它血腥的口! “告诉我你的判断理由是什么。给我看你的证据!” 老雷恩重重磕头,鲜红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滴响,他沉声道:“陛下,请先恕臣死罪。” 空气为之一窒,杀气更浓,罗曼王沉下脸:“说!” “此前您身子康健,旧伤沉寂,巫祭大人也曾说,若无意外数年内绝不会有什么变化。但是为什么年初以后您的病情会突然变重?” 罗曼王又惊又怒,寒声道:“你调查我!你怎敢!!” “陛下!”老雷恩抬起头,泪流满面,眼中却满是坚定,他低着声音,缓缓说道,“有些话我不敢也不能和罗曼的陛下讲,我只和我昔日的大哥说。不管您同不同意,从现在起我只当面前只有我的狮子大哥。狮子大哥,你可知道她今年送来的药丸与往日有何不同?” 熟悉的称呼,带起罗曼王胸口温暖,但听到后面一句时,却有若雷击,呆楞当场! “此前,有小铁留下的药,还有后来她按方新制的药,你一直身体健康,但是为什么今年会突然恶化?我很奇怪,所以我去查了。但是查出来的结果却让我又惊又怕又怒!”鲜血顺着他额头磕破的口子流下来,流过他一边的眼,使老雷恩看起来份外狰狞,他说,“狮子大哥你病情开始反复的日子是从服了她带来的新药之后开始,而新药送来的时间也比往年稍晚,照推算的话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是凯因兹被黑暗神女杀死之后才送出的!!” 掌控了意维坦,下一个便是罗曼!老雷恩没有讲话说尽,话里的意思却已经表露无疑。 罗曼王冷冷问道:“这就是你的理由?” “这只是起因。”浓烈的杀气锁住老雷恩全身上下,他却仿若不觉,沉声说道,“小铁当年曾经说过,巫祭大人的医术别具妙用,所有药皆要另送一份供他参考研究。虽然后来巫祭大人年老精力不堪已很多年都不再分心医物,但小铁死后这条规矩还是留了下来。我感到怀疑后便去找了巫祭大人,请他暗中分析成分并和过往药物做了比较。你知道他发现了什么?” “什么?” “其他都一样,就只多了一点,卡拉斯风蛇魔核粉。它本身无毒,甚至可少量做药用,有安神奇效,但是如果混杂安络草长期服用,会慢慢诱发服用者身上旧患,使服用者一天天虚弱下去直到死亡!而原本的药里就含有安洛草!同时若服用者饮入风狼血,则立刻毒发必死无疑!死去时从外表看绝无异样,便是再厉害的神医也无法判断出是死于毒杀!” 风狼血酒,正是幼狮节后历代狮心王祭天祷告时必用祭酒! “你胡说!!”罗曼王抚着胸大口的喘着气,“立刻收回你的话!不然本王宰了你!!” 老雷恩不甘示弱的怒瞪回去:“如果狮子大哥要我死我也毫无怨言!但事实就是事实,我不说也是事实!巫祭大人就在古祭台住着,狮子大哥随时可以招他来对质,若我有一字虚言就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雷恩家死尽族灭苍天不容!” 房中一片死寂,老雷恩咬着牙高高的抬着头,罗曼王大口的喘着气,眼睛越瞪越大。猛的将桌上东西一把扫落,霹雳嗙啷一阵杂响!他闭上眼,重重的落回王座,疲惫的挥了挥手。 “出去。”他说。 ———————— 注1:巫祭:草原神长生天的人间代言人,主祭祀祝礼占卜通神治病制药,传递神氐心意,代神氐护国祚。千年前诸神信仰传入(或者说入侵)多罗美苏后,在狮心王室的强势压制下,长生天神权大落,其后千年内渐渐演变为主管祭祀祝礼的罗曼官职,嗯,现在也兼职预测天气(现在的占卜也就只能干干这个)。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三卷 辰云乱 第五章 汹涌 踏出宫门,老雷恩大踏步走出宫门守卫范围,自有雷恩家仆护卫迎上来,将他迎入马车。等到他踏上马上放下帘子之后,这才放松下来,瘫倒在软塌上无力动弹。额头冷汗潺潺而下,老雷恩回过气来,这才惊觉后背额头竟是全都湿了,花白的头发黏黏的像是一条条死蛇,贴在头上。 在宫内的时候,他清楚的感觉到罗曼王的杀机,甚至连那些埋伏着的古老守卫的杀气也感觉得到。他明白,罗曼王是真的想杀了他!那群只听从狮心王命令的古老守卫是根本不会管他是什么身份的! 紧急关头下,如果不是他早有准备(虽然本不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的),如果不是他抛出了那个重磅消息,他现在恐怕已经死无全尸了吧?甚至威列斯那孩子最后连老父的遗骸都拿不回去,他甚至已经想到了罗曼王可能用的名义。比如“天神殿刺客突然出现刺杀陛下,幸好雷恩宰相忠心为主英勇挡刀”云云。甚至如果罗曼王狠一点的话,用“雷恩宰相阴谋行刺陛下”的名义将雷恩家族一举拔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越想越怕,老雷恩颤抖良久,方才从软塌旁一个小柜子中取出酒壶。猛的揭开壶盖,贴上嘴大灌,任酒浆从口旁流下,湿透他的衣服弄脏软塌他也毫不在意。很快壶空,老雷恩剧烈的咳嗽着,咳得连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随手一擦,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两旁滚滚而下,他却恍若不觉,睁开眼时,眼内满是怨毒。 这是一辆经过特殊改装过的豪华马车,超好的声音隔绝性能将罗曼宰相失态的一面全部掩盖。等到老雷恩从马车中走下来时,又是那个威严受人尊敬的宰相大人。 方回到自己的房间,威列斯便匆匆忙忙的赶过来了,将此去国宾馆和爱丁斯特使的交谈简略报告。见威列斯抛开了无聊的私情,按自己的意思向爱丁斯人送出了暗箭利器,老雷恩终于露出一点微笑,满意的点了点头。现在,就看那边的手段了。 目光微移,老雷恩视线放到桌上。两个一模一样大概方掌大小的翡翠盒子整齐的摆放着,只从翡翠盒外壁上那些精美的雕饰来看便知里面盛着的绝对是价值不菲的宝物。翡翠盒上面各贴着一封信封用两条黑绳交叉的绑着,两条黑绳在中间交叉的地方打成一朵花。粉红色的信笺上各写着“九妹启”,“小妹启”,那是七公主给两位妹妹的家书。 老雷恩抬起头,疑惑的目光扫向威列斯,问道:“你把这带来给我看作甚?” 被老父一瞪,威列斯立刻慌了神,面对爱丁斯特使时的冷静似乎荡然无存。他紧张的道:“父亲,虽说对方借这是七公主所增礼物,谁知他们会不会做什么手脚?我们真的要这么拿给公主她们吗?要先检查一下吗?” 老雷恩气极:“糊涂!爱丁斯狼又不是吃饱了撑着,既然他们大庭广众下那么说了,那么这份礼物就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否则他们吃不了兜着走!现在的形势很清楚,他们想用七公主的儿子来参与王位竞夺,如果他们真糊涂到使出这种手段,那还不如和我们直接开战算了!要知道罗曼洛德王室并不是只有本支血脉才拥有继承权的!” 威列斯急忙道:“儿子这就派人送去。” “回来!”看着匆匆忙忙的儿子,老雷恩怒到极点,反而叹了口气,“九公主的那份你准备送到哪去?” 威列斯试探的问道:“雅古台?”立刻换来老雷恩老眼一瞪,威列斯立刻缩了回去。见状,老雷恩苦笑:“九公主的行踪并不是官方路线,甚至她早几天就脱离了大队独自前进。全罗曼知道她行踪的理论上也只不过陛下及传递信息的黑暗信使两人罢了。你这么匆匆的送过去,如果有人问起,你身为外臣为什么会这么清楚公主的行踪,你准备怎么回答?” 威列斯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也没有摇头。 “一起送到小公主那里去,请她代九公主接收一下,日后再行转交。嗯,如果她还有日后的话···”讲到最后老雷恩声音低低的,几不可闻。威列斯佩服的望着他老父,用力的点了点头:“是,儿子这就去。” “慢。这封所谓的七公主家书里写着什么我大概可以猜到一点。哼哼,小公主和你感情甚笃,她年纪还轻,无法分辨那些虚情假意或被人扭曲的真意。这种时候你要牢牢的站在她这一边,坚定她的立场,绝不可以让她被人欺骗。” “是,父亲。” “去吧。” 威列斯匆匆离去,直到远远的离开老雷恩所在,他才缓缓慢下脚步,脸上神情渐渐恢复冷静从容,英俊坚毅的脸孔竟因那一丝笑容变得有些邪异,充满了异样的魅力。 小公主兰琪最初便是威列斯这温柔邪异的笑容给俘虏了芳心,之后在威列斯的温柔宠溺中渐渐不可自拔。别说只是七公主的家书了,便是罗曼王的密令她怕也不会瞒着威列斯。 信的内容就如老雷恩甚或威列斯自己所料一般,“七公主”大谈以前姐妹感情美好回忆,最好希望可爱的妹妹可以为她多多照顾她的儿子卡洛斯,保护他在雷欧健康成长。 嘿,这算什么?身为当世强国爱丁斯王子(虽然并不是第一继承人)的卡洛斯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常留雷欧,成为罗曼的王!小公主虽然不谙世事,但并不是白痴,威列斯的简单暗示下,她立刻便明白了这封家书的“真实性”有多高。至于另一封给九公主的信,在威列斯的引导下,小公主自然的把它收了起来,等待她九姐回来的那天。 罗曼王在等着,威列斯也在等着,甚至老雷恩可能也在等着,为了一个相同又相反的理由,等待着离乡多年的公主归来。但是同一座城市的天空下,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着的,相反,有些人就极度的不希望九公主归来,比如爱丁斯特使。 左手拇指扣着食指一下一下的弹着桌面,他从罗伊开始向右看过去,本该在那个位置的圣剑使仍然不见踪影,不过他并不意外,从开始起他的陛下就已经告诫过他,不要指望这些所谓的圣剑使比较好。幸好神殿来的人并不止他一个。 没有那么高的武力也没有那么多的骄傲。教宗陛下派来的神殿骑士,在接受命令后便绝对的服从,他们对信仰的忠诚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即便是出身天神殿信仰最深的爱丁斯,爱丁斯特使在亲眼见到前一样无法想象。 他原本以为要花上一番口舌才能说服这队神殿骑士的首领,但是事实上他根本没费多少功夫。他只提了一点,那人是黑暗神殿的重要人物,一切便都解决了,既出乎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反倒是他原先以为会支持他的罗伊大骑士提出了异议。 “我反对,殿下。林恩大人若带着神殿骑士们离开,雷欧城这里的守护力量会下降很多。我们身处他国腹地之内,卡洛斯殿下又在这里,我认为我们应该再谨慎一点。” 爱丁斯特使微微皱眉,罗伊所说的是实情。因为此次有原神殿骑士团的人们受教宗之命脱下神殿骑士袍随行护卫而来,所以随行的宫廷骑士并不多,其他的就只有爱丁斯特使的十数个亲卫。 罗伊毫无私心的质问才让他更感到难以回答。微微沉吟,他说:“罗伊,正是为了卡洛斯的安全,本王才做出的这个决定。请想想那个人的身份。一个堕落的黑暗信徒,一个从小在污秽的黑暗中被培养出来的使徒,这样的一个人,她绝不会介意向小孩子下手。卡洛斯的年纪只会让她感到更加兴奋和轻松!” “这···” 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爱丁斯特使沉声道:“爱丁斯是诸神护佑之地,卡洛斯是诸神的忠诚子民,而黑暗神殿,是所有诸神信徒的死敌!就算是本王那贫乏的想象力,也可以很轻松的猜到当她回到这里后会做些什么!本王希望我们都能正视这个问题而不是简单的将选择交给时间!” 看着面色凝重欲言又止的罗伊,爱丁斯特使放缓语气:“本王不是想指责谁什么。只是某些时候,经常的,虽然选择很多,但我们能选的往往只有一条路。”爱丁斯凝神望去,紧紧的盯着罗伊,“最安全的一条路。” 罗伊沉默,不再反驳,只是暗暗的打算着,在林恩和神殿骑士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内该如何加强防卫,他甚至已经准备好要开始尽量减少卡洛斯殿下的非必要出行次数。 罗伊是聪明人,虽然有些格守骑士教条。爱丁斯特使扫了一眼后不再看他,转头看向林恩:“林恩骑士,雷欧城的事情你不需要担心。把这次带来的所有神殿骑士们全部带走,如果还不够的话,本王的雪狼卫和宫廷骑士也可以挑选精锐供你指挥,本王只有一个要求:只许胜不许败!这不仅关系到卡洛斯的安全和爱丁斯的未来,更是我们诸神信徒和那些肮脏的堕落者之间新一次战斗的开始!只许胜,不许败!” 林恩面无表情的缓缓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需要其他的协助。” 爱丁斯特使也不矫情,他清楚这些神殿骑士的骄傲:“好。宫廷骑士和本王的雪狼卫全部留下来保护卡洛斯。另外罗伊,你做好安排,掩饰好林恩他们离开的事情。在意维坦之前,这里是那些堕落者势力最强的地方,他们经营多年势力庞杂,我不希望林恩骑士他们还没踏出雷欧城门,那个人就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以我的生命起誓!” 爱丁斯特使微微一笑,目光错开,眉头却仍紧缩着,落在那空着的位置上。教宗派遣这么一个不受控制的变数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突然失踪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天神殿是不是有自己的计划?爱丁斯特使看不透,所以他只好将神殿骑士们远远的打发出去,既是为了对付九公主,也是不想被无法控制的变数左右了他的行动。在爱丁斯特使看来,这些已经住在城市里的草原人远远没有天神殿来得可怕。 —————— 斜阳下古祭台旁低坡上,巫祭帐篷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我来找你,只有两件事。第一件,威廉姆斯说的是不是真的?”帐篷里罗曼王坐在矮案的另一边,冷冷的言语没有一丝情感。老巫祭穿着古老的传统巫祭服,坐在他对面,古桃木制的杖子放在他的右手旁。虽然老态龙钟,但神色从容而平静,听到罗曼王的问题,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开口,一边抓着案子上的羊肉往嘴里塞。 “为什么不和我说!”罗曼王大怒,狠狠一拍矮案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碗瓢一阵乱颤。紧盯着老巫祭浑浊的眼,他冷冷说道:“阿克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你从不合群,但这么多年朋友,扪心自问,我有没有对不起你过?我和你的交情难道还比不上他们?和你感情一般的威廉姆斯找你帮忙,这么天大的事你都帮他担了!而它关系到我的命,我的孩子,你却不告诉我?!!为什么!难道你还在怪我没有马上重新尊奉长生天吗?” 一阵细嚼慢咽,慢条斯理的将口中羊肉吃下,老巫祭抬起头,浑浊的眼瞳犹如死湖,平静无波,无悲也无喜。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老狮子,宰相也是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之前提了,警告过你了,你听了吗?你信了吗?” 罗曼王一窒,沉默以对。 “他说了你不信,我说了你就会信吗?”老巫祭缓缓摇头,“不,你不会信的。我知道,宰相也知道。如果今天不是你将他逼入绝境,逼得他不得不把这件事抛出来救命,我想,他也不会豁出去将所有事情告诉你。” 罗曼王怒极反笑:“你们倒是了解我啊!哈!真不亏是我认识了几十年的好朋友!好兄弟啊!” “就算我说了又如何?”老巫祭抬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球里掠过一阵讥诮,“长期食用安洛草本身便有引出旧病的效果,这一点小铁当年就已经说过,这本来就是治疗必需的手段。虽然事涉机密,宰相不知道情有可原,但难道你也不知道?卡拉斯风蛇魔核粉只不过是起增幅作用,碰巧赶上而已。” “那风狼血呢?作为小铁的弟子,难道她会不知道这东西碰上风狼血会立刻变成剧毒毒死她父亲吗!” “这么多年了,你疑心的毛病倒是越来越重了。”盯着他看了半晌,老巫祭嘴角上拉,摇头道,“送来的药有两次炼制的痕迹,虽然很处理得很隐秘,但瞒不过我这双老眼。感谢我吧,老狮子,要不然你就要痛哭流涕后悔死了。” “啊?什么!”罗曼王一把抓住老巫祭,“你刚才说什么?” “该死的!放开你的爪子!你这蛮狮!”好不容易挣得自由,老巫祭冷冷的看着罗曼王,“既然你老得耳背了,我就再说一次。听清楚了,老狮子。我说:那药不知道被谁特意重新炼制过,那极少的卡拉斯风蛇魔核粉可能便是第二个人加进去的。至于谁做的,事实是不是这样,你别问我,我不知道,查清真相那是你的问题,跟我没关系。” “你!”罗曼王气极,却又无可奈何,虽然风神信仰入侵多罗美苏多年,但是私底下信奉长生天的罗曼子民却很多,老巫祭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在百姓眼中却身份尊崇。他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埋怨道:“那你也该告诉我。那么多人都知道了,偏偏把我这个当事人蒙在鼓里,这像话吗?你知不知道威廉姆斯那混蛋对我说的时候,我差点气疯了!” “就算我告诉你了,难道你就不吃了?”老巫祭抓起酒灌了口,连连冷笑,丝毫不顾说出来的话呛得罗曼王差点当场发火,“你说你快气疯了?我才想气疯呢!你知道那一枚小药丸需要耗费多少心血吗?你不知道。我告诉你老狮子!要不是小九每年拼命送回来的这些药你早就死了!何况你的病早就没治了,就算今年不复发,明年呢?后年呢?当年小铁就说过,你的病她只能拖二十年。今年,就是第二十年。” 罗曼王神色一黯,沉默下来。 见他如此,老巫祭目光中反而露出一丝暖意,他点点头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当年那些老朋友们就算为了你死去,也没有后悔过。这么多年来,你也始终把他们的子弟照顾得很好,就算以后见到他们你也可以大声对他们说:你死得很值,我对得起兄弟们!” 罗曼王苦笑一声,道:“你能不能换个说法来安慰我啊阿克萨?就算我真的快死了,你也不需要整天挂在嘴边吧。” 老巫祭冷笑答道:“也就是我了,你倒是找找看,这罗曼国里还有谁敢这么跟你说话?难道你希望我像那些整天给你磕头拍马屁的白痴那样说话吗?” 罗曼王不置可否,旋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他又问道:“如果是刚才你说的那样,那为什么威廉姆斯还敢发那种毒誓?难道你没有告诉他全部?” 老巫祭嗤了一声,满脸不屑:“他需要我告诉他全部吗?他想知道全部吗?他是什么德性你不知道?我刚把新药的成分告诉他,他就兴奋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一个劲的说服我要暂时保密,免得打草惊蛇他会暗暗告诉你什么的。真以为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吗?白痴!”斜着眼看着罗曼王,老巫祭嘎嘎怪笑道,“倒是你,要杀他也不干脆点。这次让他逃了他有了准备,下次再想杀他可就难了。” 罗曼王冷笑一哼:“贪心不足的狼就是贪心不足的狼!比起以前的他,这二十年来他可真是蠢透了!倒是他那个儿子很让人出乎意料。嘿,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希望他聪明点,别跟着他父亲犯浑,要不然就别怪我心狠,绝了他雷恩家族的子嗣!” “杀杀杀,你就知道杀!都要死了也不帮小九积点德。啊,长生天保佑我的小九!别把这老不死的混球的错怪罪到她的身上。长生天啊,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尽管往这老不死的身上招呼吧!”老巫祭敲敲桌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你···”罗曼王一阵哑然,旋即摇了摇头,“有你这么和神明沟通的么?老巫祭要是看到你今天的模样,肯定会后悔当年选了你做衣钵弟子。”罗曼王口中的“老巫祭”自然是今日的老巫祭阿克萨的老师。 老巫祭笑了笑,仿佛饮醉了似的双眼迷离:“老师要是看到了,他肯定会为我骄傲的,因为这正是他所想做而没做到的。他曾经说过:我会是罗曼史上通灵力最强的巫祭。我曾经以为他是在鼓励我,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他早已预见到了。” 罗曼王心中一动,貌似不经意的随意问道:“噢?这么厉害?那神说,罗曼还有多少年的历史?” “两年!”老巫祭斩钉截铁的回答。 罗曼王一惊,失声道:“什么?!” “两年后我们早都死了,我当然只能看到那时候了。”老巫祭板起脸,一本正经的回答,只不过他脸上惊人的通红和满嘴的酒气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话语的真实性。他伸出手来像是要抓着什么似的,身子一晃却倒向了一旁,撞倒了一串杂物,一把旧箜篌落在他的掌边。罗曼王目光微凝,他认得,那是当年小铁从雪舞带来的乐器。 老巫祭却似乎醉了,猛的一把抓起箜篌随手拨弄起来,放声大唱:“看不开生死成败,看不穿红尘俗海,方才一失足,转瞬百年白首。空留虚名点青史,白纸又黑字,到头这一生,难逃那一日。难逃那一日,难逃那一日呐···”唱来唱去只把这一句反复咀嚼。罗曼王自嘲一笑,摇摇头站起身来,转身掀起门帘,大步踏出。他抬头望天,极西处有一团乌黑正汹涌而来,将绯红晚霞全部吞噬! —————— 明亮的星辰照耀着诸神眷顾之地。雪原冰峰之上,却因为神光的笼罩而不那么寒冷。 菲托尔站在院子中,闭着眼安静的站着,一身银白色的骑士轻铠反射着月的光,呈射出波浪形的回应。微风轻轻拂过耀眼的金黄头发,使他在黑暗中越发的明亮起来。 这是一个小巧玲珑布置天然的院子,院子中没有多少俗物,一桌一椅一亭一池都是依着就存在的地势巨岩修饰而成,经布置者巧手施为,整个院子浑然天成,一草一木都呈现出自然二字。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人自然的静下心来。但今夜,菲托尔却是例外。 整个庭院只有靠南一旁有一座小木屋,古香古色的韵味扑面而来。这里是枫的住所,也是如今的禁地。菲托尔这个教宗的守卫者,此刻却在守卫着这间小木屋,除了少数的那几个人,任何人想要接近这里他都会立刻挥剑,虽然他并不认为有这个需要。这里是天神殿,整个雪舞大陆最安全的地方。但是这是教宗的命令,他只能遵守。 “这关系到雪舞大陆与这众生的未来!”教宗陛下那么郑重其事的拜托,还是第一次。但是,为什么不让银月来?以那个女人对枫的着紧,若是换作她来守护的话,这里估计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吧?为什么她却在这个时候被派出去了呢?如果这真的是关系到“雪舞大陆与这众生的未来”的大事,那么交给他这个十二圣剑中的第三,未免也太随意了吧? 他仔细的想了想,突然自嘲的笑了笑,一点落寞涌上心头。虽然继承了“守护者之剑”这个尊贵的名号,但是同样的也继承了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责任和束缚。这么多年,除了仅有的那么几次陪伴教宗出行之外,他几乎没有出过天神殿,空锁在这片冰峰之上,转眼一生已过半。 他之所以看银月不顺眼,其实很大部分起因于心底深处那对楠丰富人生的嫉妒与艳羡。而他这一生,除了剑和守护之外,便只有眼前这一座冰峰,千年不化万年不涨的薄薄积雪。 这里是圣山,诸神眷顾之地,恒固在初雪最美的那一天。像是秋后冬初的那一天,也是冬雪春初的那一天。身后那扇门已经关上七天,这期间她再没有开过门,也没有人进去过。他怀疑那里面是否有足够的食物能支持到少女出关的时候。至于一直传说的闭关不需要食物的说法,他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的,她以为她是教宗陛下那样的绝世强者吗?只是—— “吱呀。”突然响起的开门声在黑夜中略显刺耳,菲托尔猛的睁开眼,突然一下子呆住了。 一张小脸瘦了好几圈,嘴唇龟裂着分成好几瓣,裂开的地方连血丝都仿佛已经干涸。枫双眼大睁着,瞳孔空洞洞的没有一点焦距,眼眶深陷,旁边绕了一圈深深的紫黑瘀痕,却有鲜红的血珠仿佛被冻结了时间一般挂在眼角。最让他震惊的却是——如花红颜上,那一头苍白如雪的长发飘飘渺渺苍苍茫茫的垂着,仿佛最不真实的恐怖骤然降临! “···枫殿下?”菲托尔不敢置信的试探问道。 白发少女蓦的惨然一笑,眼角血泪猛的倾泻而下,瞬间在脸上刻出两道血痕。她一低头,一大口血吐了出来,紫红紫红的散着刺鼻的腥臭味,和地上的白雪一碰,尽变成了铁锈般的黑红色,触目惊心。她突然跪了下去,扑倒在地,脸埋在雪里,生死不知。 茫茫然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不过一息,菲托尔猛的反应过来,骤然一惊,身子从头到脚凉到尾。教宗可是要他守护好枫的啊!仰头一声长啸直冲云霄,将雪原冰峰上的宁静打得粉碎! 寂静的天神殿一下子乱了起来,喧哗和答问的声音此起彼伏,只有天神殿至高无上的教宗陛下沉着脸,一路赶到枫的院落,一队最精锐的神殿骑士紧随其后。 教宗来得很快,快得让菲托尔心中猛的闪过一丝疑惑,但是他没有多想,急急的指着怀里呼吸断断续续的少女,满脸惶恐的道:“陛下!枫殿下她刚一出关就···” 菲托尔猛的闭上嘴,他从不曾见过尊贵的教宗陛下这么明显的显露出浓烈的杀机,那是愤怒到极点的沉沦!教宗快步上前,一把将枫抢到怀里,左手咒印不停变换,口中咒语连诵,一转眼间已是十七、八个光明法术砸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也不过过去十数息,老人额旁一滴汗水悄悄渗出,他头也不回的冷冷下令:“传讯!黑暗堕落者派遣死士欲图刺杀本宗,幸被菲托尔圣剑使粉碎其诡计,堕落者刺客负隅顽抗,罪在不赦已当场处决!所有人等不得再妄议此事!传令痴剑客、银月、北辰即刻返回天神殿!传令骑士团第一第二第三分队即刻召回所有成员于冰峰下院集合,七日不到者革除神殿骑士身份!传令骑士团第四第五第六分队,即刻就近向天梦、星河、落人群神殿驻点靠拢集合!传令此三地‘阴影’就近监督,十日不到者视同叛殿,就地格杀无需再禀!传令天梦‘阴影’暗中保护‘光明’,与天梦光明神殿主教每日确认一次消息,若有任何异动即刻传回!” 这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在这一刻显示出来的冷静和果决,让菲托尔一阵战栗,那一连串冰冷迅速的决断,更让他心头不断乱跳!那诡异的疯狂的念头,就像是少年对男女性事的胡思乱想怎么也压不下去!思绪一片混乱,看着老人小心翼翼的抱起少女走进木屋的背影,那苍老身上整齐的衣冠,就像是最不现实的梦魇不断的纠结翻搅着! 菲托尔眼中的一切陡的放缓了速度,老人的步伐,微风的拂动,就像是流动的时间在他和周围的空间切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流速!与之相反的却是急剧跳动着的心脏不断加速,一瞬间从每分八十次飙到每分七百多次!强烈的反差不停的像是要将他的身体拉扯开!腥腻流滑的黏质触感同时从他的眼、耳、舌、鼻一同传来,异样的死寂中他突然听到了一道沙哑粗糙的喘息,就像是风箱疯狂拉动的声音啊呼作响!猛然惊觉,那竟是他自己的呼吸! 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或其他感觉,潜意识中却传来强烈的警告!巨大的恐惧紧抓着他的心脏,未知的声音在他的耳旁肆无忌惮的嘲笑着什么!心头清醒,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身体僵硬着不受控制,模模糊糊间,菲托尔仿佛看见了属于神氐的光芒从天降下,照得他浑身懒洋洋的,只想着就这么躺下好好休息一番! 混沌中猛的一道清明骤然闪现,就像是划破漆黑夜幕的苍白闪电,照亮那一线生机!身体在这刹那猛的挣脱束缚,左边袖口微动,一柄晶莹透顶的小剑骤然落入掌中,菲托尔毫不迟疑的反手一剑刺入右臂,剧烈的疼痛一下子将他拉回现实之中! “···菲托尔,你跟我来。”老人的最后一道命令这才刚刚落入耳内。模糊的视野里,老人竟只向前走了一步而已,只是那背影他看来却越加的幽深,惊疑不定的菲托尔只觉得一阵刺骨冰凉的寒意从心底直蹿到头顶,浑身冰冷。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三卷 辰云乱 第六章 无双 多罗美苏草原上的天气就像是调皮的孩童一般顽皮,上一刻还是安静祥和云淡风清,下一刻却已是电闪雷鸣疾风骤雨!厚重的帐篷被呼啸的狂风击打得呜呜作响,连在帐篷里面也能听到外面的狂风所发出的咆哮! 寇妮芬丝实在忍不住好笑,越是接触越发现,这位铁圣女殿下或许在某些方面被上任铁圣女调教得非常出色,但是对于某些常识性的东西却有着严重的无知。作为一个罗曼的公主,竟然需要外国人来阻止她劝说即将有暴风雨来袭,这真是大讽刺。不过寇妮芬丝很清楚彼此的身份,玩笑归玩笑,当暴风雨来临时,她没有再做什么刺激黛琺的事情。毕竟铁圣女若真的颜面无存了,那她这个下属脸上也不好看。当然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其实是感觉到空气中那阵阵杀意的威胁的。至于黛琺的想法,女神作证,那的确是她的胡思乱想。 一路来真是对她太和气了!黛琺恨恨的想,她负气的冷冷说道:“想笑就笑吧!憋着一张脸干什么!” 寇妮芬丝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宽容:“黛琺,你从小就跟着上任铁圣女离开了罗曼到处修行,不清楚这里的天气变化也是正常,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愧疚的地方啊。而且,你是皇族,便是狮心王的家族,在公主们小时候怕也不会被放任在外的吧。” 黛琺脸色微缓,转眼间却又神色忡忡。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打断了黛琺愉快的返家之行。幸好她们并不是孤身上路,随行的商队里有着精通草原气候行走的引路人,否则这位罗曼的公主殿下便要吃个大亏。即便如此,在小小的帐篷里,黛琺还是不敢看寇妮芬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庞。 原本绰绰有余的时间随着这一场暴风雨的袭来突然变得急迫起来。就在三天前来自雷欧城的黑暗信使找到了她,再次传来了罗曼王的催促信,这一次比她出发前所收到的那一封信更加的急迫!信中并没有描述爱丁斯特使所带来的压迫,但从信使的口中,黛琺毫不费力的得到了一切消息,气得这位九公主当场踢翻了面前的小桌。而罗曼王信中所隐约流露出的对生命的感慨更是让她感到万分的惶恐,她很清楚一个老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对这些东西感慨起来,她迫切的想要赶回雷欧城,那座她出生的城市。 遗憾的是天不从人愿,从三天前的傍晚暴风雨就一直咆哮个没完,将所有人封闭在帐篷之中。它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凌厉将黛琺所有的焦急和担忧全部压在心里,也让寇妮芬丝彻底明了这位声称模仿夜圣女的铁圣女和真正的夜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区别。显然这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黛琺烦躁的走来走去,帐篷中不大的位置已经走了一遍又一遍,时不时拉开点帐篷门,彻骨的寒风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呼呼作响,吹得她美面生疼,她却仿若不觉。 小口的喝着马奶酒,寇妮芬丝说道:“我的殿下唷,您又绕了大半天了,还不累么?快坐下歇歇吧,别等到可以出发的时候反而走不动了,那可就不好了呢。” 停下走动的脚步,黛琺冷冷的盯着寇妮芬丝,看得出来,这位殿下的心情就像是濒临爆发的火山,随时都会爆发。缩了缩脖子,寇妮芬丝看着帐篷门口叹了口气,听着肆虐的呼啸声,很担心帐篷是否能够支撑得住。虽然那位土生土长的多罗美苏引路人已经预先做过了一些处理,但仍有一点点湿气从帐篷底部不断的渗透上来。 “我知道你心中焦急,但是这里只有你跟我,只是焦急的话什么也无法改变。”寇妮芬丝缓缓说着,另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如果不是因为黛琺执意要先上路,抛下大队随行的百合暗部,也许此刻她们也不至于这么一筹莫展。 神色变幻,良久黛琺重重的叹了口气,缓缓坐下身来:“是我的错,我竟然忘了每年的这个时候,这一场风暴总是躲不开的。” “每年?” “嗯,虽然时间稍微有点提前,但是大体上是不会错的。每年的这个时候从龙格玛尔山那边飘来的雨云会带来大量的降雨和营养滋润肥沃的土壤,雨季后便是草原土壤最肥沃的时候。这不是普通的暴风雨,它是生命风暴,草原人生存的希望。”黛珐点点头,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她还记得那个成熟美丽的女人温柔的摸着她的头这么说着。转眼又变成了懊悔,狠狠的夺过寇妮芬丝口边杯子,大口的灌了一口,黛琺怒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忘记了呢!真是该死!可恶啊!” 寇妮芬丝看着,又叹了口气,那大概是因为你太想念而故意忘记了吧。然而她却只是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狮子就算老了,也不是肉羊能戏弄的。” “但那是一群豺狼!他们嗜血又贪婪,狡猾又狠毒,永远也喂不饱!永远也不会满足!” “冷静点,黛琺。”劝着情绪不稳定的黛琺,寇妮芬丝忧心忡忡。那个信使所带来的消息未免也太骇人听闻了些——天神殿竟然撕开面具直接介入世俗权争之中了?竟然派遣圣剑使掺入他国王储定夺!还是为了另一个国家的侵略而来!简直匪夷所思!“天神殿那群家伙没有那么嚣张!他们就算要做也不会明目张胆的来,否则他们苦心经营的伪善脸皮一朝尽毁更是得不偿失。只要那个会预言术的老头还在,他们绝不会如此短视!” 黛琺摇头苦笑:“那我可真该感谢那变态老头的英明。但是寇妮,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他们,而是我父亲的身体。”她定了定神,声音低低的,像是压抑着什么,“二十年前他曾经大病一场,当时适逢老师游走至雷欧,顺手救下了他,也救下小小的我,否则那一年狮心王的名号便换了主人。” 二十年前?那正是上一次黑暗神女回归星空之年。看着黛琺毫无异样的脸,寇妮芬丝美目中泛起一阵涟漪。她掩饰似的急急说道:“既然有上代铁圣女殿下的灵丹妙药在,您就更不用担心了,您应该最清楚···”嘎然而止,寇妮芬丝霍地心一冷。黛珐突然微笑了下,但寇妮芬丝怎么看都觉得那更像是哭。 “老师当年曾说过,她的办法只是暂时压制住了病情,所谓的治标不治本,她需要进一步的研究才能尝试是否能找出病的根源,而这个过程可能要三年,五年,甚至十年。”黛珐神色一黯,后面的话语她已不需要再说下去,寇妮芬丝已经明白了。就在那之后五年,雪舞太子堕落,天怒之日降临,战争席卷了整个雪舞大陆。而另一战争也在这时进入白热化!天神殿再无忌惮的派出大量神殿骑士团四处围剿黑暗信徒,之后的四年里,失去黑暗神女领导的黑暗信徒们在天神殿的疯狂剿杀下损失惨重,上代黑暗圣女三人先后战死,铁圣女是最后一人。 雪舞历1037年初,铁圣女战死罗曼,其后不久,雅特意维坦联合进兵,该年6月,爱丁斯王迎娶罗曼七公主,雪舞大战进入最后也最激烈之争。 “···这几年来,我游走各地,一边修行并研习医术,一边搜集药石所需要各类材料,也只能维持着父亲的病情不恶化。比起老师,我实在差得太远了。”黛珐笑了笑,无力的挥了挥手,“我知道你在怪我着急上路,抛下了带来的百合暗部。但是就算他们在这里,又真的能有办法吗?失去了魔法师们的支持,大自然的力量比天神殿更让人无法对抗。我也知道只是焦急的话什么也无法改变,但我没有办法,这样的圣女殿下让你失望了吧?但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么多年来,他没有来信关心过我的身体,我很担心,他还剩下多少时日。” 乍响的雷鸣像是在应合黛珐的话音,看着淡淡微笑的黛珐,寇妮芬丝突然感到眼角一涩,急忙转开头。良久,黛珐淡淡的坚决的话音在她耳旁响起。 “我一定要回去。现在。” —————— 惨白的闪电撕裂开黑暗的天幕,大雨像是放大了百十倍的银针般铺天盖地的扎下来,刺得人浑身疼痛,甚至让人怀疑那雨针扎上了眼睛会立刻瞎掉!呼啸的狂风猛烈的吹着,雨势更大! 轰隆隆隆··· 迟到的雷响从大到小不断回响,往往是上个雷还没打完,便又有新的雷点炸响。就像是一只鼓点乐队不断的敲打着大鼓展现他们的激情和疯狂!毫无疑问,这是最不受欢迎的表演,虽然表演者并没有这种自觉。 绵延无际的草原上,从天空俯视下的话,只隐约看得见几个几个的小点瑟缩着绑扎在一起,像是为了躲避而掩上双耳。这场疯狂的表演几乎没有观众。是的,几乎。 苍茫的天地间,一个黑衣男子负手而立,高高的昂着头。雨点打在他的身上,湿透了他的衣服他的发,额前垂下来的长发耷拉着盖住大半的脸,隐约只看着该是个不超过三十岁的青年,颀长瘦削的身形在暴风雨中更见萧索。他的手背着,左手握着右手手腕,右手上一把纤细修长的剑上幽蓝闪烁,一如毒蛇的尖牙,直渗人心! 青年一点气势也无,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人,如果不是他手中的剑,也许根本没人会把他当作武者。只是隐隐的,那消瘦的背影却冷冷然渗出一点惨白,就像是闪电轰雷,照亮漆黑的夜幕,便狂风暴雨也无法尽掩!他只是昂着头,藏在发后的双眼傲然的盯着天! 但是老天却仿佛被青年人给激怒了,怒吼着劈下一串闪电,直直的向着青年打去!你可以想象那诡异的情况吗?漫天风雨之中,漫天的闪电雷鸣从不同的天空探出利爪向着同一个地方,同一个点,同一个人劈去!仿佛是上天要惩罚这大胆的凡人! 青年却连动都不动一下,对这漫天闪电视若无睹,只是紧抿的嘴角霍地微微一动,像是在笑。渗蓝色的剑身上一阵诡异波光流动,本该是死物的剑竟像是活物一般激烈的不规则扭动起来,渗蓝渗蓝的像是蜕皮的蛇,恶心而丑陋,却藏着极烈的挣扎! 闪电来得很快,只是眨眼,或者连眨一下眼的时间都不没有就到了面前,重重的砸在青年人的身上!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气浪以青年所在为中心向四周激荡而出,迎着呼啸的狂风狠狠的撞在一起,发出轰然巨响!方圆十丈之外狂风依旧,十丈之内却是意外的风静雨歇,死寂冻结,就像是被无形的手切割成两个世界! 连绵不绝的闪电一道又一道的劈打下来,就像是恶劣的主人无情又精准的鞭打着不听话的奴隶,不时发出猖狂的笑声!瞬间,青年被惨白的闪电吞没了!至少,在一旁旁观的两个女人心中是这般认为的。 “没有人能对抗天威,心怀不敬的外人将受到长生天的惩罚。”黛琺脸色苍白的看着草原的中心,那一片被闪电和死寂圈起的死地中央,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圆坑,从中心由深至浅的一直延伸至两个女人脚下。嘶鸣不断的闪电将圆坑映得惨白一片,根本看不清中心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是谁?”黛琺一脸苍白,刚才那恐怖的一幕深深的烙在她们的心上。 “不知道。隔了那么远怎么看得清?虽然看起来有点眼熟···”小声的嘀咕两句,寇妮芬丝很干脆的摇头,“不过我觉得我们似乎应该引以为鉴。您确定真的要继续前进吗?那个白痴的下场可能便是我们不久后的模样。趁现在还不算远,不如我们回去怎样?” “回去?不!”黛琺紧抿着嘴,“我不会改变主意的,绝不!” “好吧好吧,我了解你的决心。”寇妮芬丝苦着脸,“不过刚才那个人是绝世强者也好,是疯子也罢,我们都不要去管如何?至少先让我们离这个地方远点,这里让我很不安。” 看着漫天不绝的链锁闪电和中间那被闪电包裹起来的白影,黛琺依然苍白着脸,想要摇头,却终于缓缓的点了点头:“这个人竟能以一己之力引动雷电来袭,虽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及理由,但他肯定是绝世强者无疑。呃,你说得对,我们应该马上离开这里。” 不用黛琺解释,寇妮芬丝也知道她这么说的理由了。风声一下子小了下来,但是女人身上的衣服却被疯狂的吹动着,不协调的差错感让两女感到那极端的压迫,同时痛苦的哀嚎出声。寇妮芬丝更是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软倒下来。黛琺脸上再无一丝血色,站在风雨中颤抖着,嘴角渗出血丝。圆坑中心闪电尽头那一团看不清的白雾处隐隐传来的压迫感像是累积了多少年的疯狂正要爆发开来,刺激得黛琺直想大呼大叫!那就仿佛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压抑得令人恐惧的疯狂肆无忌惮的吼叫着!黛琺攥紧拳,指甲深深的刺入掌心里,现实和虚幻两种痛楚交织着控制住她的冲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控制住出手的愚蠢念头! 即便什么也没有,她却感到那里就像是有什么超高级的魔兽正要诞生一般,就像是龙!龙?!眼前一花,黛琺张大了嘴,那一道道劈砸下来的闪电竟起了变化,不,变化的中心是那团白雾! 那雷电仿佛被什么东西击打着,一点一点的削去白雾,露出内里的真身。那一道渗蓝色的剑影像是悬浮在黑衣男子的身上,不停的游动带起一片又一片残影,光怪陆离!黛琺运足了眼力,也只能勉强看出男子的一半!但已足够让她震惊了!轻挑淡抹横削竖斩,没有使用任何的招式,只是最基本却行云流水的剑术动作和天马行空的动作组合,便将所有的闪电都挡在了身外!那白雾也不是雾,纯粹是因为他的剑太快而来不及消逝的残影一圈圈裹成的错觉!而在他的身后竟隐隐的显出一对巨大的血色翅膀! 圣阶高段?!!这不可能!这个男人是谁! 天空的闪电渐渐停了下来,雷声却更响了,就像是天不甘的怒吼!青年依然负着一只手,右手握剑斜指着地面,剑身微微颤动着,铮鸣隐隐。远远望去,剑柄上布满了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伤痕,残破得就像是随时都会崩断一般。 青年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旁观者的存在,他仰头望着天空,漆黑的天际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不断翻搅着。暴风骤雨的天空中只有青年头上的那一块一片浑浊,就像是凭空破了一个大洞,令人不安的气息在那尽头集结着,变幻着摄人心魄的模样! 黛琺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盯着那黑衣男子的侧脸,睁大了眼,像是想要看出男人的身份和想法,天空却突然暗了下来。不,原本那便是暗的,乍白的闪电照亮了天空,照亮了青年的脸。如果寇妮芬丝还清醒着,她一定会认出这个在五年前和她交手过的男子!那一个有着一颗细腻温柔的心却用着毒牙的男子!但她早已瘫躺在地上,满脸血污,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像是一滩烂泥,即便在昏迷中身体也不自然的颤动着,就像遇上了天敌。 毒牙闭着眼,这样的风雨之夜,他突然又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一个夜晚。他的老师站在他的面前,用剑宣布了决裂的事实,同时也为他上了最后一课。即便是在又过去了一千多个日夜后的今天,他依然记得当时的情景,一切就仿佛昨日—— 也是这样的雨夜里,在交手数合之后,那个被他称为老师的家伙笑了笑,随手便将剑抛到一旁。他先是错愕,然后便是愤怒不可自制的涌起,他冷笑:“这算什么?对弟子的优待吗?” 雷斯笑着摆摆手,哂道:“喂喂,我可没有侮辱你的意思,不要那么激动嘛,我可不记得我教出了一个这么冲动的弟子。” 一舞剑花,剑上寒光森森,毒牙皱眉道:“如果你不打了,那就让我过去,我已经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这个嘛,我是不会让你过去的。” “你!”剑眉一扬,毒牙怒喝一声,毒牙剑重新拉开架势。 “别着急嘛。我过不会让你失望的,这么多年了,除了我隐瞒你的,我可曾骗过你?”雷斯微笑着,平淡的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毒牙一呆,竟是不自觉的听他说了下去。背负着手,雷斯淡淡说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当年我传你恨决的时候,你曾经问我,恨决为什么用剑?” 毒牙又是一怔,埋于心底深处的记忆猛的翻了出来,眼光不由的柔和了几分,他点点头:“是,我记得。”他还记得,当时雷斯只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回答。直到很久很久过去以后,久到恨决已成为他身体的某种本能,那展现出来的巨大威力让他不由的感慨年少轻狂时的狂妄,但是极偶尔的,那曾经狂妄的念头却仍时不时的会突然冒出头来。只是当时他已经学会了克制,而现在,他不明白雷斯突然提起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仿佛是看出毒牙脸上的疑惑,雷斯洒然一笑,竟是少有的温和:“我问你,这么多年,你可还坚持自己的想法?” 电光火石中,仿佛骤然划破天际那闪电,一切迷雾惘然执着突然间全部洞开,毒牙猛的明白过来:“恨决本来就不是用剑的!” “是,我从没有说过恨决是必须用剑的。”无视毒牙脸上渐渐露出的怒色,雷斯嘴角弯起狡猾的笑容,“我更没说过,真正能将恨决发挥出最强威力的会是剑这种软弱的东西。” 毒牙又惊又怒又喜,往日战斗中无数疑虑之处不顺畅之处猛的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只是片刻之间,他对武技的理解瞬间破开瓶颈再往上攀上一层。前后不过数息,毒牙整个人的气质焕然一变,就仿佛是破茧的蝴蝶一般,光芒四射! 雷斯看在眼里,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他突然踏前一步,一股巍峨山岳般的凝重气势凭空压下,空气中四溢着火热的战意,有若实质般的燃烧着。 气息一滞,毒牙抬眼望去,只一眼便明白了自己老师心中所想。恭敬的躬身一礼,毒牙剑微按后退半寸,剑尖对住雷斯的左胸口,牢牢的锁住雷斯的气息。他完全有信心在双方动手的瞬间,他的剑就会刺穿雷斯的胸口刺穿他的心脏!是的,融合了云那绝世剑法所创出的毒牙剑,那是只为了杀戮所存在的剑技。单论杀伤力便是云的碎雪剑也不可能比他更强,而在彻底学会恨决的现在,雷斯更不可能挡住他的剑锋!只是,他真的要动手吗?毒牙心中涌起犹豫。 “老师,退下吧。我已经真正学会了恨决,我不想用你传授我的武技来对付你!” 雷斯却突然笑了,他摇着头,用着毒牙熟悉的语气嘲弄道:“你这样可不行啊,大敌当前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手下留情。难道我教出来的徒弟就是这种软弱无力的家伙吗?”说罢笑容一敛,脸上浮现出傲然,雷斯不满的哼了一声,“真正学会?小家伙,别太傲了!只是学会一点皮毛就敢说真正学会?来吧,今夜就让我这个不称职的老师教你最后一课!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恨决’!” 那是痴圣剑一系所流传下来的最强一式!所以毒牙败了,毫无反击之力的彻底惨败,他没能赶上那场战斗,没能救到他唯一的朋友。 这四年来,他在这片草原上不断的锻炼着自己,不断的修习着技艺,只为了那一式。他心里清楚,如果练不成那一式,他永远也不可能打败他的老师,更无法为他的朋友讨回公道。 四年过去,回想往事时虽然还会为了他的朋友惋惜为了他的朋友愤怒,但是对雷斯的怨怼之心却渐渐淡了下来。凭心而论,雷斯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还保护了他,如果不是当时雷斯阻止了他,也许四年前在多罗美苏失踪的人还会多上他一个。到了最后,他已全然忘记了开始的目的,只是日复一日的重复着修炼着,一直到今夜。 毒牙一动不动,双眼紧闭着,眼皮连翻一下都没有。而躺在他手中的毒牙剑却颤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烈,铮铮的响声压抑着像是低沉的咆哮! 渗蓝色的剑身上流转出粼粼波光,吡啵声不绝于耳!那剑颤动越是厉害,蓝光越是闪烁,吡啵声越来越大,转眼已劈啪的炸响声铮铮乱鸣,毒牙的手却始终稳若磐石!那剑上的蓝光渐渐扩散开来,眨眼间连毒牙的手都完全包裹其中再看不到其他,虚空中,却隐隐有一道修长的长枪蓝影夹在他的腋下。 他高高的昂着头,枪尖刺向天空,泛着凄惨的渗蓝色光芒。脑海中不断回放的只有那翩若惊鸿的一击!只有那撕裂天空的一击!就像这四年来每一个夜里梦中所见到的那一击!就像是这四年中他无数次刺出的那一击! 天空骤白!无数道闪电自半空撞在一起合成一道,七丈粗的巨大闪电从青年头顶直射下来,就像是一把利刃将黑幕撕成两半!空气中传来烧焦的味道,嗞嗞的嘈杂声响钻进黛琺的耳内,她拼命的捂住双耳,却也无法阻止声音的侵袭,鲜血从她的耳朵内流出来,然后是鼻,眼睛和嘴。胸口沉闷得像是压了一座大山,黛琺突然无法克制的疯狂大叫起来:“不!!!!!” 惨白的闪电中,他突然张开了眼! 时间仿佛静止了,连近在咫尺的闪电的轨迹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这一刻他心中什么都没有,只记着那一枪以及随之而来的全部!手腕,手肘,肩,腰,腿,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在这一刻逼近最完美的那一个出枪姿势!突然!他手中的枪却消失了!就像是从来不曾在他的手中出现过!哐啷叮当声骤然大响,像是技艺高深的铁匠大师在表演优美的锻造技艺,也像是他猖狂的笑! 然后他刺出了枪!仿佛巅峰终点的那一枪就在那里,仿佛无数前辈恨者刺出去的那一枪就在那里! 极恨之枪·无双! 一切骤然恢复正常,时间重新开始流动,粗壮宽广得变态的闪电毫不停留的砸下来,点在毒牙的上空七尺四寸的地方,却再无法前进分毫!一阵震天巨响轰然炸开,狂野的飓风在闪电消逝的瞬间自外崩裂开去,压得草儿们全部弯折了腰,瘫倒在地上求饶!隔着老远的黛琺只觉得身旁空气突然恢复了流动,胸口一阵剧痛,腥甜的血味瞬间充满鼻腔口舌,然后便晕了过去。模模糊糊间,隐约只记得混若天成妖异耀眼的那一枪,还有那一个持枪击天的男子,在昏昏沉沉的意识中不断回放。 圆坑中心,毒牙一身黑衣已然破烂不堪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便连他一身精壮结实的肌肉也是黑一块焦一块的,就像是蹩脚厨师的“精心”作品。手中的毒牙剑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了,仅从现在的卖相来看任何人都会把它当成是一把破铜烂铁而不是名闻黑暗界的毒牙。但是他脸上神情却甚是欢愉,甚至是这四年来最快乐的一天。 四年过去了,他终于练成了他老师也没有完成的那一式。虽然还必须借助牙恨·翼将自身能力瞬间提升一段才能越级使出这一式,但无疑它的威力是让他非常满意的。比起四年前的狂妄无知,现在的他已经真正领悟了恨决的最终奥义,更在这四年的不断磨练中将其与他自身的武技认知完美的融会贯通,最终汇成一枪!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四年前他错得有多厉害。他以恨入武,修的又是戾气霸道的恨决,所学所思所想所用莫不是狠辣毒手的非常手段。在黑暗界多年浸淫杀戮,将他的毒牙剑锤炼得刁钻毒辣神秘莫测,一般的高手遇上这样诡异的剑法未打便要先怯上几分,再加上毒牙所擅长的暗中刺杀,更是在诡异多变刁钻狠辣的武技路上越走越远。 他对武技的天生理解让他隐约的发现自己的修炼之途出现了岔子,所以当年遇上云之后才会想要借鉴这位朋友的技艺来改进自己的武技。但是可惜他失败了。云的武技和他截然不同,虽然有值得借鉴的地方,但是对于他所需解决的根源问题却是一点帮助都没有。直到雷斯在他面前斩出那一刀,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最早创出恨决的那位前辈本就是为了向一位强不可攀的仇敌复仇所创造的武技。恨到深处无他,武到尽头无二! 真正的恨决只有一式,也只需一式。豁出性命拼上灵魂融汇了所有技艺决绝的一式,也是将所有恨、疯狂、执着、痛苦、绝望统统融汇吸收所凝聚的最强也是唯一的一式! 最强的一式如果杀不死敌人,再斗下去一样会死,所以也只需要一式就足够了。 毒牙没有选择如同雷斯一般的厚背长斩刀,即便是明白了毒牙剑无法承载住这一式的庞大能量,他也不准备放弃而转换长斩刀。那一战之后他便明白,恨决无定式,只要能击出那最强的一击,无论使用的是什么兵器都无所谓。但是毒牙剑作为承载这最强一击的兵器来说确实是太脆弱了,而或细腻或刁钻或飘逸的剑法也好,都无法很好的传承恨决所承载千年的怒吼。 雷斯用的是劈斩,而毒牙选的是刺,如同毒龙一样怒吼的长枪攥刺! 他成功了,他终于成功了,连多罗美苏上的天威都能击退的话,谁也无法再挡得住他的枪锋!他终于不可自制的大笑起来,声音嗷嗷的,带着肆意讥诮的嘲弄。天空中传来隐隐闷响,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那被击散的闪电却终于没有再露出过头来。 良久,毒牙缓缓站起身来,气息微扫,眼瞳猛的一缩,身子剧震,怔怔的愣着神思恍惚,就像是瞬间穿越了时光,又看见那一袭白衣如旧。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三卷 辰云乱 第七章 试网 没有星也没有月的黑夜下,雷欧城西南角,狮心王纪念馆主楼门前,披着连帽斗篷的灰衣男子缓缓走出。从傍晚起风便呼啸狂卷,死寂的夜只剩风声忽忽猎响,街道上冷冷清清的看不见一个人影。 他抬头望天,天黑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不知是因为黑夜的黑,还是西边吹来的黑云还未离开,将光线全部挡住。拉了拉帽檐,灰衣男子低下头,这座城市的黑暗浓郁得他想吐。早已埋葬在记忆深处的恨一直翻搅着在心中若隐若现,斗篷下紧捏的拳青筋暴涨,汹涌的杀意从昨夜起就开始纠缠着他,那种浓郁得令人沉沦的黑暗就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怪物,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的灵魂。 下意识的伸手抚胸,胸口上那道老旧的疤痕又隐隐泛痛,在这样的天气里他总会又想起过去又想起像狗一样活着的那段日子,至死都不会忘记!但是这翻滚的恨意,却已是许久许久许久都不曾感觉到了,这般激烈的感觉,极度的兴奋刺激得他的血莫名的沸腾跳动,就像在期待着呼应着什么似的。 回头又看了看那座支撑着狮心王荣耀的建筑,不详的预感在心中不断盘旋,就像是缠人的诅咒。 湿润的空气中隐隐传来一股不详的腥味,他抬头望天,漆黑的夜幕下城中偏西的方向竟隐隐透出一抹异样的油亮。猛的沉下脸,他已经知道猜到那里正发生什么。一声不吭的没入黑暗,全力展开身形,眨眼间已消失在黑暗里,看方向,却是从那亮光处赶去了。 国宾馆爱丁斯院落主屋前不知何时摆了一张黑楠木椅上,爱丁斯特使端坐其上,神色从容脸色平静,从他淡漠的眼中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很有些宠辱不惊喜怒不闻于色的气度,只那一双手拿着块蚕丝手帕淡然自若的擦拭着冰锋雪亮的长剑。小王子卡洛斯就站在他的身后,仍有些神色未定,惊慌的扑在随行姆妈的怀里,神色煌煌的寻找着安慰,一边怯怯的看着自己的叔爷爷。 院子中一场惨烈的厮杀正进行着,爱丁斯特使却连好似毫不在意。他对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雪狼卫的实力相当了解,就是那有些死板的罗伊和他手下那些宫廷骑士也不是吃素的料。林恩能放心的离开,自然有他自信的道理。罗伊拿着一把制式长剑和另一个雪狼卫一起守护在爱丁斯特使身前,其他十几个雪狼卫在几人周围不方不圆的散站着,隐隐将中间几人护在中心。 罗伊大声的发号施令,一边指挥着骑士们逐渐收紧防御圈,一边悄悄的展开了反击。不得不说,罗伊大骑士的水平还是有的,来犯敌人虽然不少,武技不差,一个个又都是不怕死的死命往前冲,虽然看起来似乎站着上风,但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他们其实早已经失去了机会。 随意的瞥了一眼,爱丁斯特使心中一凛,这批来袭的黑衣人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没用。来犯者并不是特别多,但看起来似乎配合有度进退得体,每逢被逼入绝境时更时不时有人发挥出超乎先前的实力来,更是让爱丁斯特使心中惊疑大起。 说来也巧,从派出林恩之后,爱丁斯特使便一直筹谋着这一天,甚至连准备来袭击的人都已经通过爱丁斯在雷欧的渠道不知不觉的布置好了,就等着林恩那边消息传来就可以演出这场好戏了。如果卡洛斯小王子和九公主同时遇刺身亡,得益最大的是谁?就算罗曼王再怎么猜忌怀疑他们这些爱丁斯人自己搞鬼,但对小公主那方的人恐怕也无法不起疑了吧? 筹谋得是很好,爱丁斯特使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让卡洛斯受一点小惊吓甚至再多受一点小伤。罗曼王毕竟老了,卡洛斯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外孙,七公主的骨肉,身上流着狮子的血,如果能趁机博得罗曼王的欢心就更好了。当然,最大的可能是罗曼王两边怀疑,对小公主和卡洛斯一视同仁,最不济也不会再完全偏向小公主那边。而对他们来说,这就足够了。临行前他那位雄才伟略的陛下侄子告诉了他真正有把握的绝杀之法,也因为如此,他根本不担心小公主能胜过卡洛斯。因为那是神谕,神的意志不容反抗! 但是,这一场“假戏真做”的刺杀却将他猛的惊醒过来,一直以来他实在是太小看了那位雷恩宰相和他的儿子。想起几天前那一个年轻人那副不卑不亢从容不迫的模样,他就忍不住一阵心悸,总以为握着的最强底牌会让他们输得连内裤都不剩,却没想到如果握牌的人如果活不到那一天会怎样? 再看一会,爱丁斯特使嘴角泛起冷笑,眉头渐渐舒开。一群自以为是的白痴,他们以为七个人站在一起就是黑暗神殿闻名天下的七绝剑阵吗?难道他们不知道他们配合默契度之低动作之僵硬就像是被人操纵的傀儡?一个人的时候都能发挥出远超出剑阵的威力,却偏偏还要控制着站在一起看似在维持着剑阵,威力大减,都当我是瞎子吗?一群乌合之众当刺客就算了,还要借着别人的名头想诬陷到黑暗神殿的头上,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请这些人又想出这种烂到极点的法子的人真是蠢到家了。想到如果不是早有准备(虽然不是为了他们),卡洛斯一旦被杀那可能引起的恐怖后果,爱丁斯特使就忍不住一阵阵后怕。 爱丁斯特使连连冷笑,缓缓站起身来,他推开了身前罗伊,缓步上前。罗伊立刻明白了上司的意思指挥着骑士们猛的同时发力,一瞬间血肉横飞闷呼四起!冷锋过境,那些黑衣人竟是眨眼间便竟是被逼到了院子中,四周围来自爱丁斯身经百战的骑士们,冷冷的守着,堵住所有逃生之路。也许这些人并不知道,爱丁斯的宫廷骑士历来都是从冰雪狼骑中挑选最精锐最忠贞之士组成,他们和其他国家那些摆设的宫廷骑士可绝不一样。 爱丁斯特使好整以暇的给了罗伊一个赞许的眼神,又上前几步。惹得罗伊大骑士一阵紧张,在爱丁斯特使身旁又加上了几层防护。爱丁斯特使微微一笑,也不阻止,他站定了,远远的看着面前隐约的散乱站着的几波人,笑得更开心了。但是他并不打算揭穿那头老狐狸的毒计,对方虽然错误的估计了宫廷骑士们的战斗力,但还隐藏着第二道阴谋。而他并不打算现在就揭穿,有时候错误的引导对手反而会让自己获得更大的好处。 主意打定,爱丁斯特使猛的脸色一寒,冷笑道:“黑暗神殿的各位朋友,不知我爱丁斯何时得罪了你们?你们竟然要下这种毒手对付一个孩子?!”这份怒火倒是不假,这些黑衣人从一开始袭击的主要目标便是卡洛斯,也幸好如此刚好和爱丁斯特使所布置的防护正撞在了一起,否则后果还真是难以述说。 黑衣人们皆沉默不语,各自靠着各自的人,即便是同样被围在中间空地,却仍非常隐秘的分出了好几个团体,爱丁斯特使冷笑一下,转头猛的下令:“罗伊大骑士,给本王拿下他们!留几个活口,本王倒想问问,是黑暗的哪一位想要和我爱丁斯过不去!” 罗伊正要应命,却猛的睁大了口,像是要惊呼又像是恐惧!爱丁斯特使心中大骇,不及多想一个猛扑错身,闪入身旁守护骑士身后,便听得“扑扑扑”的一串连响,一支支触目惊心的雪白弩箭就这么穿过了骑士们的铜墙铁壁!看着那被姆妈压在身下生死不知的卡洛斯,地上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圈。卡洛斯身旁一条灰色身影手里抓着一件斗篷,斗篷上卷满了弩箭,就像是剥下来的刺猬的皮。心中一宽,远处渐渐传来嘈杂人声,爱丁斯特使眉毛一扬,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的恨声道:“杀!杀!给本王统统杀了!!” 今夜注定了是个不眠之夜。 小公主府上的热闹才刚刚停歇,威列斯好不容易才将惊魂未定的兰琪安抚下,两条修长秀气的眉毛挤到了一起,掌心捏着一团细细的纸团,面色冷峻的思索着。这个时候谁最想杀小公主?又是谁不想她死?他低着头,就着灯光看着娟秀的字迹,带着女孩子的脂粉气,但却不能就此肯定报讯者的身份。 想起在更衣时发现这张纸条那一刻的情景,威列斯又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恐惧。他并不是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就连他父亲也不知道,真正让他变成今日罗曼年轻一辈佼佼者的就是他父亲视若蛇蝎的黑暗中人!也许老师早就预见到了之后父亲的心情转变,所以才会一早就嘱咐过他不许泄露分毫。也许···也许有太多的也许,威列斯一直保持着沉默隐藏着实力,甚至连以他为骄傲的父亲也并不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真正实力竟然已经到达了黑铁顶峰,只差一步便可突破圣阶!但是今天,就在今天,竟然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他的衣服上放了一团纸条而他毫无知觉,若是换成抹着剧毒的匕首呢? 只要这么想想,他就感到一阵莫名后怕。幸好对方似乎并无恶意,至少暂时是如此,否则也不会警告他今夜会有人来袭击小公主府了。也幸亏发现得早,急急赶来的威列斯才没有遇到后悔一辈子的事。而之后赶来的大批黑衣骑士更是将小公主府武装到了牙齿,端的是固若金汤,犹如一座小小的城堡一样。看着那些黑衣骑士眼中偶尔闪过的莫名精光,威列斯很清楚,他们定然是来自黑鹰骑团里的精英,立刻便放下了担忧的心。 兰琪虽然得救了,那些袭击者的来路却让他想破了头。看对方战斗时的方式,显然擅长七个人一小队的配合,战斗风格也偏向黑暗方,粗看上去很像是黑暗神殿近几年来闻名于世的七绝剑阵,但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黑暗神殿的人这么傻?来干这种要命的事时会使用自己的招牌战斗方式? 威列斯暗自摇头,虽然和老师相处的日子并不长,但小时候所受到的那一点一点的教导才是他成为今天这般出色的真正原因。别人不知道难道他自己还不清楚他那个老师是个多厉害的人物?更何况那位黑暗神女前些日子在意维坦的那些手段,呵,那可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啊!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物会做出这么白痴的事情? 如果是阿九,呵,别说他根本不信阿九会做这种事情,就算阿九要做,老师教导出的阿九会选择这么粗暴又没有效率的“暗杀”吗?这场暗杀简直是一场滑稽的闹剧,就像是特地表演给谁看的一样,华而不实。就算他不来,闻讯而来的黑鹰铁骑也足以保护兰琪。要换作他来做,直接命圣阶高手偷偷出手解决了兰琪就可以了,何必派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来?对天神殿和黑暗神殿来说,圣阶高手远不是世人敬畏的那般神秘。至于骄傲问题,威列斯并不认为对天神殿和黑暗神殿的执掌者来说会存在这种问题。 更何况,威列斯心知肚明,对于正往罗曼雷欧前进的那一群百合们的行踪他并没有放松,而事实上对方也没有掩饰的意思,情报上说五天前他们刚被生命风暴给阻隔在准戈,距离雷欧至少还有十天的路程,在生命风暴的影响下,这个预估时间至少还可以再延长三到五天。而那群远在千里之外的狂信者是怎么穿越了时空出现在雷欧城来刺杀兰琪的? 那么,是谁策划了这场闹剧?兰琪虽然有些任性胡闹,但随着年龄渐长,性情虽然不改但已变得稳重起来,更不会和人结下什么深仇大恨,如果说有什么得罪人挡了别人的路,那自然是为了那张王座。阿九没有这么蠢,那会是卡洛斯那方的人吗? 微微皱眉,只一瞬间威列斯就将这种想法给移除了。若爱丁斯特使对阿九的刺杀成功了,倒是很有可能安排一场刺杀卡洛斯的假象,嫁祸给兰琪,或者说是雷恩家。当然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么做的破绽,所以更有可能的是两边一起刺杀把水给搅浑了让罗曼王无从判断起,从而对剩下的两个继承者一视同仁,当然在罗曼王的心中肯定会更偏向于兰琪一点。所以爱丁斯特使若真是为此,那么他们手中定然掌握了和兰琪相争制胜之法! 那是什么呢?威列斯绕着走了两圈,眉头越锁越深,却是毫无头绪,只好心中先记下,转而思考之前的问题。而现在雅古台那边根本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无论阿九有没有事,爱丁斯特使定然是不知道的,他会急急的发动这出戏么?如果是他那肯定是不会选的,那么难道有第四股势力暗中躲藏在背后想要看他们两者相争吗? 刚回到雷恩府的时候,另一个消息同时传来,国宾馆遇袭,卡洛斯小王子受惊。虽然伤势不严重,但是已经让爱丁斯特使大发雷霆,爱丁斯小院全面戒严,罗曼的卫士们都被赶离了爱丁斯小院。罗曼王闻讯震怒,连调黑鹰铁骑驻守国宾馆,将国宾馆团团围住,挡住了外面的人,也困住了里面的人。威列斯心中大震,无数的可能和不可能在瞬间穿插交织,他突然想到了他的父亲,也许这种情况下这个纵横官场多年的老狐狸能给他更多的指导。 “混账!黑暗神殿欺人太甚!!”老雷恩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笔筒书籍乱抖。威列斯默默无语的拾起飞散的纸业,整理着放回了桌面,对父亲的判断一言不发。老雷恩气得胡须乱颤,坐回椅上大口的喘着气。 “现在小公主那边的防卫怎么样?” “陛下已经调来了黑鹰骑士中的精锐,领头的是蛮古雷千骑长,他手下的十大百骑长也到了八个,只要不是圣阶强者来袭的话,小公主府便是铜墙铁壁。” 听到这话,老雷恩脸色总算稍微好了点,他站起来缓缓踱步,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猛的突然问道:“威列斯,你怎么看?” 威列斯恭谨行礼:“父亲,儿子以为,黑暗神殿确实有重大嫌疑,兰琪和卡洛斯要是同时遇害,最后的受益者是谁毋庸置疑。” “噢?”老雷恩挑了挑眉,儿子话语中未尽之意他听得出来,“接着说。” “是。”威列斯抬起头,双眼中精光闪烁,“不过儿子以为,无论是九公主还是黑暗神殿都不会如此着急,现在的雷欧城里我们和爱丁斯那帮人才正对上,虽然有过短暂的默契,但是毫无疑问,在我们心中对方才是头号大敌。这个时候九公主根本不必引火烧身,远远的坐山观虎斗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顿了顿,威列斯又说:“另外,来犯者虽以七人为小队一起战斗,但与闻名于世的黑暗七绝剑阵相差颇大,进退之间反而让阵法束缚了他们各自的实力,所以儿子怀疑,他们很可能是假冒的黑暗信徒!” 老雷恩捋了捋胡须,威列斯能想到这里实在是让他老怀大慰,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分析得不错,但是少了两点。你有没有想过,雅古台?” “雅古台并无消息传来,儿子相信在多罗美苏爱丁斯那帮人得到消息的速度绝不会比我们快。” “但是黑暗神殿呢?”老雷恩追问,“跟随九公主回来的百合骑士团距离雷欧还有些距离,但距离雅古台却只有一两天的路程,加上生命风暴阻拦的次序,他们现在的距离更短。更不用说黑暗神殿还有无数秘术咒法,如果九公主那边发生了什么,你猜黑暗神殿会不会一无所知?” “这···”威列斯迟疑了下,他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只是对阿九,或者说对两人共同的老师能力的盲目崇信,他并不认为爱丁斯特使派出去的人能真的伤到阿九,这也是他之所以敢答应老雷恩的要求而向爱丁斯特使泄露阿九行踪的原因。 老雷恩却不清楚儿子心中瞬间转过的千百念头,他半眯着眼,嘴角露出微笑:“如果九公主受到伤害,黑暗神殿做出的行为便有了复仇的理由,而以那位神女殿下的厉害,必然不会只为了复仇而行动,一场似是而非的刺杀闹剧就足以将雷欧城的局势彻底搅浑,好算计!不愧是她的···”老雷恩微顿了顿,看着儿子沉默的模样,猛的反应过来,一股压抑不住的欣喜突然扩散开来——是了,反过来说,这样的手段并不保险,如果让罗曼王发现了,那他对黑暗神殿的信任将降到最低。奈莉希丝当然不会这么蠢,但她这么做了,那只能说明九公主受的伤重得逼得她不得不这么做!但是—— “···父亲,如果阿、九公主现在无法掌控大局,那么能下达这个命令的人又是谁?” 老雷恩迟疑了,照之前探子传回的消息再按时间来算,奈莉希丝现在应该刚结束在天梦的表演转而往多罗美苏而来,相隔千里的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快的应变!但除了黑暗神女,能这般大规模调动黑暗信徒的人又是谁?这个人既要能迅速得到在雅古台的九公主的情况,又能掌控罗曼的黑暗势力,还必须拥有敏锐的判断力和迅速决断的狠辣,在黑暗神殿拥有这样的人绝对不多,而仅有的几个现在应该都在奈莉希丝的身旁。 但如果不是黑暗神殿,又是谁?肯定不是爱丁斯那群头脑僵硬的武夫,他们就算想也没有那么大的实力,强悍的神殿骑士又都去雅古台伏击九公主去了,但除了这两拨人,难道还有第四方的势力在暗中窥视? 莫名的,老雷恩突然想起宫中那个风中残烛的老人,还要他那双如雄狮一般的锐利眼神。他猛的一个激灵,陡地反应过来。在大草原上,得到消息最快的人既不是那群外来的爱丁斯狼,也不是他们这些臣子,而是草原的王者,多罗美苏的主人!如果九公主真的出了什么事,这雷欧城中第一个得知消息的肯定是这头垂垂老矣却爪牙锋利的老狮子。身为罗曼和黑暗神殿的最直接合作者和九公主的父亲,黑暗神殿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内肯定会将消息传到老狮子的手上!至于罗曼本身的信报网就更不用说了。 绕着书桌踱来踱去,老雷恩越想越是如此,在这片土地上同时拥有这种魄力决断又有可能调动黑暗神殿势力的人,罗曼王绝对是最有可能的一个。老雷恩猛的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威列斯,沉声问道:“我问你,在那批袭击者之后,黑鹰铁骑是什么时候到的公主府?” “片刻即至!” 面容苦涩,老雷恩颓然坐倒,再无怀疑。黑鹰铁骑是什么队伍?那是多罗美苏最强悍的威慑力量,平时的巡夜守卫怎么会用到他们?从两府遇袭开始到黑鹰铁骑进驻保护,这期间时间何其之短,就算是罗曼王亲自下令调动,他们又怎么可能这么快的反应过来?快得就好像根本早就知道会有人来袭击一样?! 老狮子终于出手了,只一招就抢尽了先机!现在无论是他还是爱丁斯特使就算想做些什么都不得不小心翼翼了。而那些见风使舵惯了的贵族臣工们更是会小心谨慎,原本有的大笔助力一下子就消融大半。他老雷恩可不是意维坦宰相凯因兹那种乱臣贼子,直接依附于他的势力根本不足以抗衡狮心王的威严。至于出手的理由?哼,无论是为了狮心王家的威严又或者是为了控制住不久后消息传来时这雷欧城的局势,他都必须出手了。 威列斯面色恭谨,心下却是惊涛骇浪,忧心忡忡,比老雷恩来,在他猜到这可能是罗曼王手笔的同时,他首先感觉到的就是迎面扑来的愤怒!比起王者之怒,这更像是一个父亲的愤怒!那种扑面而来的威胁意味,浓得让人窒息!威列斯不由担心起自己的同门师妹起来,对自己先前的判断再无完全把握。 良久,老雷恩一声叹息,神色复杂莫名:“他这是在逼我啊···” —————— 罗曼的王宫和雷欧城一般,首先追求实用性,并不奢华,但处处突显强悍。守护王宫的是黑鹰骑士中精锐中的精锐所组成的狮心卫,是狮心王王室最忠诚的军队。王宫中明岗暗哨层层叠叠,将狮心王保护在最安全的地方,整座王宫看起来更像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堡垒,而位处正中的狮王殿更是守卫重中之重。罗曼王就坐在他的王座上,冷冷清清的大殿两旁,几盏孤独的魔法灯昏黄的灯光将老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王座左方,有一块狭长的影子格外浓郁,就像是黑暗。 “这样可以吗?黑鹰铁骑这么快的反应,只要他们不是白痴,很快就会发现其中的不对。”冷冽的中年男声淡淡响起,像是质问,又似乎是冷笑。 “哼!我就是要让他发现!”老人冷冷的回答,声音中压抑着说不出的愤怒!“好大的胆子啊,我的好女儿好多年都没回来了,才刚准备回来看看我这垂死的老父就有人坐不住了。好啊!很好啊!看来有些人已经忘了,这片草原姓罗曼洛德!!” “你就不怕他看破你的虚实?一狠心干脆提前发动,直接将你这快死的老狮子给宰了?别忘了,你的小女儿也姓罗曼洛德!几十年后,谁还记得这片草原姓什么!”中年男子话中满是讥诮。 “杀我?”老人连连冷笑,笑声中傲气凛然,双眼中寒光四射,像是锐利的刀,“谁敢杀我!威廉姆斯吗?哼!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我才是这片草原的主人!” “小姐当年说过:有自信是好事,但过分的自信便是自大。” 老人一挥手,哼道:“威廉姆斯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很了解,心大胆小,谨慎小心。像这次对付小九,他竟然只借爱丁斯狼之力,虽然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但也没能将小九置于死地,又彻底暴露了自己。哼!难道他以为变个法子我就看不出是他在后面搞鬼了?愚蠢!当年她就说过:搞内政他是专家,阴谋诡计?他不行!” “那这次怎么说?” 老人脸色阴沉下来,火光影影绰绰,照在他脸上阴晴不定,他冷声道:“我倒是想问你,天神殿的疯子骑士团为什么会跟着爱丁斯狼来!他们怎么会发现阿九的身份?!就算在黑暗神殿,知道她身份的人应该也非常有限不是吗!别跟我说是威廉姆斯泄露的,威廉姆斯还没有笨到那个地步!爱丁斯狼是直接带着神殿骑士团过来的!还有你!黑暗骑士阁下,你不待在那小女孩的身旁就算了,为什么来得这么刚好?!” 阴影中黑影微微一动,黑暗骑士沉默着。 良久,老人轻轻叹息:“十几年过去了,黑暗神殿又要和天神殿开战了吗?死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 黑暗骑士终于不再沉默,淡淡开口:“有些仇,不得补报。有些事,不得不做。” 仿佛触动什么,老人怒吼道:“那也别连累我女儿!” 黑暗骑士冷冷的,淡淡的回答:“她也是黑暗女神的信徒。” 老人突然泄了气似的,靠回椅背,大口的喘着气。良久,黑暗骑士仿佛解释似的低低的说道:“黛琺铁圣女的身份或许知道的人不多,但知道她是黑暗中人弟子的却不少。”老人一怔,陡地反应过来,这件事天神殿怕是十几年前就已经知道了,那么神殿骑士团跟着来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至于我为什么会来?”黑暗骑士沉吟了下,声音中透出一丝沧桑来,“是神女殿下的命令。” “那个小女孩?” “黛琺在踏进多罗美苏后没多久收到了雷欧的来信,之后便以嫌百合骑士团行动缓慢为由,只带着一个亲近的黑暗弟子便脱离大队先行西进。神女殿下得到消息后担心天神殿会有所动作,便命我追上暗中保护。” “你这是在怪我咯?”老人更怒,指着阴影中高大的身影,“黑暗神女的命令,你就是这么执行的?在大名鼎鼎的黑暗骑士面前,那疯子骑士团里的废物竟然还能伤了我的女儿?我女儿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而你就是这么保护我女儿的?!” “···生命风暴,我遇到了生命风暴。” 老人哑然,沉默下来,在这片草原上生活了数十年的他比谁都清楚,生命风暴的恐怖。 “只差一点···等我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你放心,她现在很安全,有一个相当厉害的人物在保护她。” “是谁?新的夜圣女还是新的黑暗影卫?” “都不是。我不曾和那个年轻人打过交道。不过我可以保证,他的身手绝不在当年的我之下,甚至犹有过之。而且,看起来他相当在意你的女儿。所以我才能放心的赶来给你报信。” 老人微微一楞才反应过来,眉头紧锁,任何一个父亲在这时候的反应想必都不是很愉快。不过他终究是雄才伟略的王者,既然暂时无法确定的东西干脆将它先行抛开,转而考虑起面前的局势来。 他开始后悔起来,如果不是他那封信,或许小九仍然和百合骑士团一路同行,有他们的保护,总也不至于落单而被神殿骑士团伏击。而黛琺这一重伤,事情就有些失控了。虽然黑暗骑士的消息让他迅速做出了反应,在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前提前张开了大网,现在雷欧城的水已经被他搅混了,那些墙头草都被吓住了,局势总算还在掌控之中。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他能掌控的力度势必越来越小,这王储之战到底是提前开打了。这把火,又会烧死多少人? 这是罗曼王的问题,不是基亚修特的问题,他得到的命令是帮助铁圣女完成掌握罗曼的任务,所有的障碍都必须清除,就算这障碍,是铁圣女本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无论是忠心守卫罗曼王的狮心卫还是暗中保护身兼监视之责的黑暗死士都没有发现黑暗骑士已经离开了狮王殿。 罗曼王宫的西北角有一座小庭院独立于厚实的建筑之外,普普通通却又并不普通,中间一栋木制小楼影影绰绰的立着。楼前牌匾上书三字“怀恩楼”。外界相传,是二十年前罗曼王得神医所救死里逃生后为了纪念那位不好名利来去无踪的神医所建的。上层中一些聪明的人隐隐知道这里所蕴藏的能量,只有当年那些留下的黑暗中人才知道,这里,是上任铁圣女战死的地方,也是这二十年来黑暗神殿在罗曼的大本营,是和罗曼王亲密合作的象征! 基亚修特还知道,这里也是那位伟大的女性在罗曼的临时行宫。二十多年过去了,这里依然没有什么变化,黑暗骑士面容平静,只有极熟悉他的人才能从极细小的颤抖幅度中发现他的异样。当然,这并不包括同处于黑暗中恭谨等待的塞斯塔。 “大人。”塞斯塔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不过他谨记得基亚修特之前的命令,好不容易等到黑暗骑士离开了罗曼王身旁,他当然要抓紧时间报告。否则,万一这位大人事后怪起他没有及时禀告岂不是死得冤枉?即便如此,当基亚修特平静冷漠的眼神扫过来之时,塞斯塔仍是感觉到一阵莫名心寒。 他吞了吞唾沫,低下头去,避开了基亚修特的目光:“启禀大人,第一任务完成。第二可选任务失败。请大人责罚。” “详细点说。” “是,大人。”听到基亚修特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塞斯塔松了口气,答道,“攻入小公主府后,开始一切都还顺利,但不知为何,雷恩宰相家公子突然出现在小公主身旁,挡住了刺杀,之后我们再无可行的刺杀机会,为了优先完成第一任务,属下选择了放弃第二可选任务,属下罪该万死,请大人责罚!” “万死?人只有一条命又怎么能万死?”眼前猛的又跳出女孩横眉不屑的骄傲模样,基亚修特有些神思恍惚,静静的沉默着。他身后的塞斯塔却只觉得死寂中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许久不曾感受到的恐惧在阔别二十多年后再一次降临,额头上冷汗潺潺而下,他磕下头,五体投地不敢丝毫动弹。 “我早已说过,若情势可行便杀了小公主,若不行则放弃,由其时形势所定,你又有何罪?起来吧,塞斯塔,铁圣女殿下一脉就剩下你这批人了,不要动不动就说死,你们的小圣女就快回来了,把命留下来为她效力才是。” “谢大人不杀之恩!”塞斯塔重重叩头,只有亲身面对时,才感受得到,黑暗神殿的威严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少,那是刻在灵魂中的恐惧。 “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塞斯塔不敢再说,恭恭敬敬的退出了小院,留下宁静的小院中孤独的身影。 二十年了,足够人堕落了,但是能让黑暗信徒敢对神殿的命令阳奉阴违,嘿,看来我到底还是小看了你啊,老狮子!基亚修特突然淡淡一笑,眼神中满是讥诮,一抖手,掌中无数细纸无火自燃,就像是幽曳的星光! 第十三卷 辰云乱 第八章 风露 寇妮芬丝很无聊的打着呵欠,看着那个无聊的男人殷勤的忙前忙后,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一个人将伏击他们的一整队神殿骑士屠杀干净,她根本就不会相信面前这个平和的笑着的男人就是那个暴风雨夜里引动天威而不死的绝世高手。虽然她在很早以前就和他交过手,但是那时候的他远远没有达到昨夜那种恐怖的境界,看起来就像是当年和他同行的那个让人无法看透的男子一般。 她甚至无法理解毒牙的想法,若是论容貌美丽的话,她寇妮芬丝绝不比黛琺差。不是她自夸,在外人面前总是冷着一张脸的黛琺,根本比不上她的妩媚多情风情万种让人遐思连连。但是那男人就愣是像根木头似的对她的热情风情统统视而不见,只一门心思的扑在黛琺的身上。这种从未有过的被彻底蔑视(其实是无视)的感觉激怒了寇妮芬丝,不过很可惜,那天夜里之后她们便受了重伤,她根本无力反抗,那突如其来的一战更是让她伤上加伤!即便是休养了几天之后仍是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至于行走猎食什么的更统统是由毒牙安排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那天神殿骑士团突然袭来的时候她才会感到那般绝望,要知道,那里面实力逼近黑铁顶峰的就有三个,便是实力在黑铁阶的也有十数个,更有数十个白银顶阶的战士,那可是天神殿最精锐的战斗力量,从小训练配合之默契远不是一般骑士团可比!她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能逃过这一劫,只是对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毫无反抗的死去感到万分怨恨,但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个看似冰冷的木讷青年竟然眼也不眨就把整队神殿骑士屠杀干净,末了还对着她和黛琺微笑。当时她只觉得,再没有什么比他更可怕的了。 还好,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发现毒牙虽然好像很不解风情(对她而言),木讷得像是个白痴(也是对她而言),但是却意外的温柔细心(对黛琺而言)。她可以看得出来,他在看着黛琺时候的眼神包含着很奇怪很奥妙的复杂感情,这种感情绝不是对一个陌生人可能拥有的。但是私下里询问时,黛琺却是矢口否认。对于毒牙,对于非凡公子克劳德·布莱德恩,她更是可以肯定他的经历和黛琺之间绝对没有也不可能产生过交集。寇妮芬丝虽然怀疑,却也看得出来,也许黛琺自己也不知道,因为她的眼神有很多茫然和不解。 黛琺当然不知道!提那奇亚作证,除了小时候和师兄威列斯一起接受老师教导之外她就再也没有和某个同龄男子有过稍微亲密一点点的接触了。但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年男子,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明明含着那么深那么深的眷恋和痛苦,挣扎和放纵。截然相反的感情冲突着并存于他深邃的眼瞳里,流露出的却是令铁石都为之融化的深情和绝望。这种复杂的感情绝不会是出现在一个初见的陌生人身上,便是许多相处很久的人也不会产生。因为在绝大多数时候,她总是冷着一张脸来拒绝自己并不擅长的交际,就像是现在。 只可惜,青年对她冷着一张脸的样子很不感冒,各种各样像样的另类的笑话源源不绝的从他的口中冒出,甚至是平时的动作也总是从各细微处爆出笑料,瓦解她冰冷的矜持。每当她笑的时候,他就会呆呆的看着,眼里怔怔的就露出哀伤来,然后他看她的眼神会很冷,就像是两个人,然后他会一言不发的靠在远离马车的位置淋着小雨呆呆的坐上半天。黛琺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无论是被人当作替代品,还是对方强抑的感情。只是每当她愤怒的时候,她就会想起那一晚天神殿的那群倒霉鬼找上门来伏击她时,男人愤怒得扭曲的脸孔!不亏他的名字——毒牙! 生命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迅速的向东继续迁徙,将肥沃的养料带到更东方的地方。她还记得那天,雨还在下,却已经不大,那是她们遇见毒牙之后的第三天,毒牙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辆马车。虽然外表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但是内里却是出乎意外的舒服,并不奢华却处处流露出舒适的设置,就像是间小小的闺房一般。其他不说,单只平稳抗震这一方面便胜过黛琺曾经坐过的所有华贵车架。 她们就坐在马车中,斜倚着柔软的靠垫,望着窗外的和风细雨,两女都有些醉了。如果不是黛琺还担心老父的安危,也许他们的速度会更慢一点,这里是雅古台,草原上最美丽的景色在这里汇聚。 暗夜杀机,常常是悄悄袭来。 那天夜里,像往常一样下着绵绵的小雨,马车停在一个小山丘后,防水防风又结实的马车已经成为她们的临时营地,而且受伤的两个女人在有人照顾下仿佛成了娇生惯养的小姐,变得疏懒起来。 毒牙坐在小丘尽头,望着坡下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怔怔的发呆。 生命风暴带来的连绵雨季让白天黑夜的界限变得模糊,只能依稀靠天色明亮的变化来判断大致的时辰。当时大概是刚入夜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杀机在三人完全没察觉的时候潜伏在他们身旁,然后突然爆开! 为了报仇曾经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毒牙在危机到来的前一个瞬间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身体的反应远超过思想的波动,否则那完美的四人配合在第一时间内就能将他重伤! 前后左右四把剑几乎是凭空长出来一般,突然间就出现在毒牙的身旁,错落交织的剑网封杀了几乎所有死角!无论毒牙从哪一个角度进行反击,他都必将受到另三个方向的全力劫杀,而如果他选择不动,那绝对会在下个瞬间被分尸! 不动必死,动还有一线生机,所以毒牙他动了。一道清鸣冲天而起,肉眼不可见的声波在袭来四人的耳旁突然凝聚,有若实体炮弹一般同时震进了他们的耳朵!那是人体最无法防备的位置之一,任你武技再高身经百战,在近距离的声波冲击下,身体的本能仍然控制不住那本能的一顿。而毒牙需要的也仅仅是这一顿的瞬间便足够了! 这四个人很强,几乎都是黑铁阶的一流高手,如果拉到佣兵工会去,那绝对是被奉为上宾的人物,就算是在各个国家也是君主们需求若渴的高级人才,但他们遇上的是毒牙。圣阶和黑铁阶之间的一阶之差比黑铁和白银之间的差距是完全不同的!只可惜这四个平时也是有点傲气的主到死才相信这点。 一抹冷冽的清泓在黑暗中闪动了一下,没见怎么动作,毒牙却已经穿出了四人的包围网,直直的朝马车冲去,不再往后看一眼。而这时四人的脖子处才刚刚渗出血丝,从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伤口里一点一点的渗出,然后是绕着脖子的一圈淡淡红印渐渐露出,风一吹,猛的四颗人头同时离体,留下四具无头尸身手中握着长剑向前冲去,四把冰冷的剑锋同时穿过彼此的身体!而这时,马车上正传来黛琺的闷哼和寇妮芬丝的尖叫! 毒牙的眼突的红了,再次加速,一身黑衣尽化成幻影,三个一模一样的毒牙同时从三个方向向马车冲去,每一个看起来都与真的无异!那两个女人被他练功时所引的天威所伤,而来袭击的这批人竟然能潜到自己身边这么近仍不被发现,他们的实力可想而知。毒牙并不认为这种程度的残像可以把他们当猴耍,他只是希望可以为自己的回援争取到一点时间。 但是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们并没有被他的残像迷惑,或者确切点说,他们同时迎上了三个毒牙!毫无迟疑,决断果决,便仿佛是理所应当一般! 是军队?!哪来的?他们的目标是谁?是我还是她?至于寇妮芬丝本能的被毒牙屏蔽了。他没有思考的时间,迎上他本体的是同样四个人一组的小队,但是他们的实力明显比先前那组人要高上一些。而且也许是之前那四人死得太过诡异冤枉,这组人明显更加的小心,而他们这一小心直接导致了毒牙的速杀计划破产。 这一“公平”交手,毒牙立刻便发现了敌人的棘手!那种默契的配合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而像这种黑铁阶战士的配合更不是一般势力拿的出手的,这种实力的人随便扔到哪个国家至少也都是将军级的人物啊! 是哪方势力?破烂得像是烂铁片的毒牙剑勉强的抵挡着左边穿来的另一把剑,毒牙一脚踢在后方抢上的人手腕,头一低,闪过头顶交错而过的两道剑光,惊鸿一瞥下,他再次确认了,这些骑士身上一点可以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都没有,心里更惊!更多的骑士已经冲到了马车前,而那两匹可怜的被抢来的马在第一时间就被杀死了。毒牙心一凉,不管原来如何,她现在可是没有还手之力的!(寇妮芬丝再一次被无视了。) 嘶!两条粉红丝带从车门后穿了出来,同时洞穿了三个窗口,两个在木制门上,还一个直接穿过了最前面的一个骑士,连着银色盔甲和他的肉体一起洞穿,一时却不立死,大口鲜血涌出,他低着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停滞死神。另一条丝带却被一把制式大剑一下劈飞!丝带微颤,周遭空气荡出一阵波纹,门上裂缝猛的扩大,只听哗啦一声一下炸得四分五裂,碎成十几块的木门残片连着无数细小的碎片铺天盖地的射出,摩擦着空气竟爆出嗞嗞的电花,狂呼厉啸愈显狰狞! 领头骑士脸色微变,口中呼哨连连,骑士们配合默契,仅达到白银阶向两旁飞快退开,封锁角度的黑铁阶骑士们立刻接上,瞬间完成了内外封锁圈的交换!事实证明,他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黑铁骑士无论是反应速度、功力、经验都比白银骑士要高上许多,他们或牵引或卸劲或旋转剑锋,各展奇招下迅速瓦解了这一波出人意料的进攻,但也并不轻松,功力稍弱的几人已然额头见汗。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车厢里抢出,威风凛凛的站在门口,手上两条粉红色的丝带在她身旁三尺的地方绕着盘着一圈一圈。头上梳着古侍女髻,几枚银针似的发钗闪闪熠熠,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寇妮芬丝冷冷的盯着面前的骑士们。 心神微松,毒牙专心对付起面前的四个敌人来,超出一阶的实力让他慢慢抢回了战机!忧虑却更甚,他比谁都清楚,车上那两个女人现在绝对不可能有战斗能力,如果有那一定是拿命去换的招式!最明显的证据莫过于,寇妮芬丝从来都是放着头发的。 领头的骑士脸色更阴沉了。也不开口,他手一招比划个手势,六个最强的黑铁骑士已经重新扑了上去,而其他的人却自然的退了开去,将战场让了出来,与那些退到外围的白银骑士们一内一外的将马车包围着。在领头骑士的手势下,又分出三个向着毒牙扑去,一轮攻防后,和前面的四个骑士一起完美的汇合在一起,将毒牙困死在中间。他们的实力不如毒牙,但是七个黑铁骑士的拼死拖延,却不是毒牙能瞬间突破的。 领头的骑士打量着战斗,却终于没有找到可以绕过寇妮芬丝防御的缺口,那两条上下纷飞的粉红丝带就像是最严密的守护阵法一般将马车死死的保护住了,就像是蛋,连一点缝隙都没有。 寇妮芬丝脸色红润,健康得比伤前还好,但是她很清楚,这全是因为黛琺在她头上刺的那几根银针的缘故,不断在嚎叫虚弱的灵魂和源源不绝涌出力量的身体互相怒吼着,压榨着她的理智。她还能站着,是因为她必须守护马车中的黛琺,因为她是黑暗女神的信徒,守卫圣女是从小刻入她灵魂的准则! 脸色阴沉得像是连吃了两顿隔夜的馊饭,领头的骑士看似着急起来,他猛的举起手,呼哨一声,外围包围着的骑士们一起放下剑。毒牙眼瞳骤缩!清一色的手弩出现在骑士们手上,箭矢上散着各种颜色的光简直就像是在告诉你“我很危险”一样。毒牙不是魔法师,他感觉不到魔法元素的异动,但是空气中潜伏着的那种压抑的气氛就是最明显的灯塔在警告他危险的降临! 寇妮芬丝却并不怎么担心,她不离马车,只是在两米内小范围的快速移动着,两条丝带时软时硬,时棍时丝,时柔时刚,而那两条丝带更是灵动非凡,动时像毒蛇一样诡异刁钻,总会在骑士们紧密的剑网中找到进攻的缝隙,安静时又如同矗立的铁碑,巍峨沉稳!坚硬似铁,轻柔如水,那些从前无法做到的技巧力量的使用,此刻使来却是圆滑婉转随心所动,往往是意之所动,劲力便至。这一番攻防下来,即便是以一对六,她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比起毒牙的“无知”,她对魔法箭的了解要远在他之上,她同时也清楚,那东西虽然危险无比,但在这种围杀混战中,却是没有多大作用,除非他们愿意让自己的同伴一起送死那就两说。不过,从他们这么大手笔的一次性就拿出了二十来支珍贵的魔法箭看,他们的身份也就不言自明了!而此刻寇妮芬丝不得不庆幸他们的神殿骑士身份,对于神殿这些铁疙瘩的心理,多年的战斗里她可是清楚得很,他们绝不会放弃垂死的同伴!但是很快,寇妮芬丝的脸色就变了,变得像毒牙的脸色一样难看! 领头的骑士首领嘿嘿冷笑,骑士们手中的手弩统统对准了失去了动力的马车,还有马车中毫无还手之力的黛琺!寇妮芬丝一声冷哼,身上就蹿出一道稀薄的红光来,映着她身上火红的衣服,妖娆的像是舞女的裙!那红光顺着手臂迅速的蔓延至丝带上,将丝带包裹在里面,她左手一抖,丝带已经绕着马车上中下包了三圈,只是少了左手的配合,只凭右手丝带抵挡黑铁骑士的进攻一下子就被压制了下来。 柔不可久。虽然级别有差,但骑士首领在观察了一会后就看出了寇妮芬丝强硬的假象。一边命手下对马车做出试探性的攻击,一边挥手让更多的黑铁骑士加入对寇妮芬丝的攻击中去。这一来,寇妮芬丝立刻压力大增,更让她心寒的是这些黑铁骑士们的攻击方法,那七人仿如一体的战斗方式,赫然便是七绝剑阵,只是招式更显大气磅礴和“光明正大”罢了! 至于那些针对马车的攻击虽然没有真的动用魔法箭矢,但是寇妮芬丝必须时时刻刻分神提防着随时可能射出的魔法箭和那时不时冒出的进攻,左手丝带绕着马车低低的呜鸣,进不得退不得。只是片刻,寇妮芬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额头鬓角更有细细的汗珠,渐渐渗出,湿了她的发!而骑士首领却是露出了微笑,眼睛却紧紧的盯着马车,显然这位神殿骑士的“来客”也知道,真正的目标显然更危险。谁也不敢保证他看到的就是真实! 他可以等待机会,但是毒牙不行,这种被困守在外束手无策的挫败和绝望感,他已经受过一次,他早就发过誓,今生今世,绝不要再有这样的经历!喘息渐渐粗重,就像是几年前陷入死地时的绝望,像是几天前在那天雷之下绝对冷漠的安静,他又感觉到那种向黑暗中沉沦的脉动,深深的,深深的呐喊着,呼唤着他! 和毒牙对战的七个黑铁骑士们最先发现他的异样,但他们并没有多想,神殿骑士们都对诸神有着坚定的信仰,在战斗中绝对不会去考虑其他七七八八的东西。只是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们下意识的感觉到不对劲,同时加剧了攻击。大开大阖的剑法在七人的配合下变得缠绵细密,这一狠下杀手,毒牙的情势立刻恶化起来,左肩左腿左臂同时多出三个创口,他的右手往后拉着,那把破铁片平举着摆着一个很奇怪的起手式,无论如何那绝不可能是剑法。骑士们却是悚然一惊,杀戮场里锻炼出来的第六感让他们齐齐往后一退,连那绵密的剑网出现瞬间的断层都没去理会!而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 毒牙面前的地面极突兀的出现一道裂缝,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痕沿着笔直的裂痕两旁往外延伸。猛的,仿佛巨人的脚掌突然踩下,地面轰的一声崩裂开来!不止是地面,连那裂缝旁巨大的岩石都受到了波及,最先出现的是斜着从左上到右下的裂缝,平整光滑的切口像是被什么神兵利器一剑斩开一般。紧接着在轰隆巨响中巨岩炸成了碎片,不知从哪里突然吹来的风卷起漫天尘土,夹杂着碎石裂岩将两方隔绝开来,就像是被一条砂石组成的利剑生生割成了两半! 便连骑士首领也发现了这边的异样,他回过头来,正对上毒牙抬起的眼眸,浓郁得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然后是咧开嘴,不屑到了极点的讥嘲! “放!!!”酝酿多时的命令被死死的卡在喉间,骑士首领大张着嘴,胸口像是被几十吨重的巨石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吸不进去,满脸胀得通红,高举起的手不断的颤抖着却怎么也挥不下来,只有他清楚,那个看似普通的青年隔着二十丈远释放的恐怖气势将他牢牢的压制着!这是多么恐怖的功力啊! 他曾经有幸见过冰离剑诺德曼·卡伦纽特大人,但是就算是冰离剑大人也不曾给过他这种巨大的压迫!但是只有这样就想打倒神的骑士吗!休想!他开始拼命催动体内的斗气,想要挣脱这无形的禁锢,但是下一刻,他猛的瞪圆了双眼,连眼珠都差点掉出! 毒牙手中那柄像破铁片更像过剑的东西身上正透出渗蓝色的光,而那裹在剑身外渐渐凝聚的蓝影更透出无尽的威压,他面前的七个黑铁骑士早就感觉到不妥,拼命的想要杀近毒牙,但是毒牙身旁就像是突然有了一座无形的屏障一般将他们凌厉的攻击统统挡在了身外! 场中一片诡异的死寂。寇妮芬丝大口的喘着气,绝望的被骑士们一步步逼退;一圈圈手弩瞄准了目标,骑士们等待着首领的命令;高举着手的骑士首领像是中了石化术一般动也不动,满脸胀得通红死死的盯着二十丈开外的黑衣男子;七个黑铁阶骑士拼命的想要往黑衣男子身边杀去,却像是可笑的木偶一般在顽童的手中拉扯出滑稽的舞蹈;毒牙抬起头,右手往后一拉,像是绷紧弦的弓,紧绷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突然,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压抑的黑暗脉动,空气猛的一轻,骑士首领毫不犹豫的怒吼:“放!!!”数不清的魔法箭矢同时射出,在空气中激荡出夺目的光!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青色的白色的黑色的紫色的,七彩绚丽的光彩照亮了黑色的天空,一道闪电从天际斜拉而过,轰隆巨响随之而至,在多罗美苏草原中轰然响起! 被七彩照亮的黑暗中有一抹渗蓝渗蓝的暗影就这么撕裂开了,从黑暗中突兀的刺了出来,将漫天光华一并洞穿!破空的呼啸就像是不甘的怒吼,就像是累积了千年的愤怒,在渐渐袭来的黑暗中,骑士首领听到了那一声断喝—— “极恨之枪·无双!” 他突然想起诺德曼曾经短暂的教导,真正的武技往往在咫尺之间。所谓的招式修炼到了最后会失去意义,真正强大的杀法,只需一招,也只能是一招。那是凡人所无法突破的极限,将所有规则破除瞬间突破承载所有力量的唯一一招,那是圣阶之所以真正远超一般人强大的真正秘密!他终于明白了,然后他看见手中剑刃倒映出的自己胸口穿出了一个大洞,还有那一片血红色的美丽烟雨,这也是他所看到的最后影像。 寇妮芬丝呆呆的看着,自己费劲全力也无法对抗的敌人,天神殿引以为豪的强大的神殿骑士团竟然没有人能逃过这一击,甚至连那高傲的骑士首领都被一击秒杀!这就是圣阶和非圣阶之间的差距吗?这、这怎么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天神殿根本不会只派这么一队白痴来送死,要知道黛琺也是圣阶,而她,甚至挡不住毒牙练功时的余劲! 即便是又过去这么多天,寇妮芬丝依然没有从这种震撼中脱离出来,甚至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子。毒牙是知道她身份的,而黛琺和她同行又被她拼死保护,难道他没有怀疑过黛琺的身份?寇妮芬丝狐疑又不满,毒牙是明摆着故作不知,他甚至提都没有提起过。赌气的寇妮芬丝倒是想要扯起他领子,冷冷问他是不是还记得当年和他交手的自己,不过很可惜,在几天前那一战里黛琺使用秘法短暂的提升了她的实力,也让她在伤势未愈之下伤上加伤,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有和毒牙交手的实力了。当然,就算她实力完好也不会是毒牙的对手,这一点她心知肚明。 她倒是不埋怨黛琺,黛琺所做的无疑是正确的决定,当然黛琺本身的不好受也是寇妮芬丝无法发火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事实上,黛琺所受的伤远比寇妮芬丝要重。在生命风暴来临那一夜,她们误闯入毒牙练功之处被引动的天威余劲所伤,寇妮芬丝早早的就昏迷了,失去了抵抗能力,却幸运的因此没有被天威余劲肆虐多少。而黛琺不同,她几乎是清醒着抵抗到了最后,但可怜的是,天威之力是愈强越强,黛琺的抵抗将她送进了无尽深渊,因为被抵抗而引动的天威余劲几乎是汇集着同时向她打去。结果黛琺等于是生生的受了一记小型的极恨之枪·无双,也亏得她底子厚又晕得“及时”,否则继续“顽抗”下去,那尚未散尽的天威必然会再次凝聚将她击穿,这才是极恨之枪·无双真正可怕的地方。 寇妮芬丝恨恨的瞪了毒牙一眼,心中暗骂:若是这次雷欧之行完不成神女殿下交待的任务,一定都是这家伙的错! 毒牙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碜,疑惑的看了看天空,下过雨的天空一片晴朗,草原上的天空特有的辽阔让人一看下也觉得自己的心胸开阔了不少。毒牙微笑的转过头来,看着车厢内躺着动弹不得的两个女人,嘴角露出温和的笑。几年来少有的表情显得有些生涩,看起来更像是某种不良生物的邪恶笑容,寇妮芬丝警觉的瞪了他一眼,警惕加警告。 毒牙哑然摇头,当年和云一起跟黑暗神殿交手的时候他怎么没有发现这个红衣女子原来是这么可爱(白痴?)的一个女人?目光飘移,余光却始终落在少女的身上,能让黑暗夜圣女座下亲信拼死保护的人,至少也是圣女一级了的吧?毒牙没有问过黛琺的身份,甚至对寇妮芬丝随口说出的名字没有任何怀疑,他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那夜被意外搅浑的心湖正慢慢恢复平静,面前这熟悉的面容对他的影响正慢慢下降。瓦蒂已经死了,黛琺再像,也只是像而已,没有人能替代瓦蒂妮。 渐渐的,他还是微笑着,还是那么细心温柔,但是黛琺和寇妮芬丝却同时感觉到了淡漠,那一丝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满不在乎将他衬托得愈加非凡脱俗,黛琺却突然感到了一丝说不出的难过。这一个短暂出现的让她有些莫名心动的男子莫名其妙的突然贴近了她的生命,但是却因为同样莫名其妙又不可知的理由迅速的远离了。九公主的矜持和铁圣女的骄傲让她压抑下刚刚涌起的好奇和好感,看着车厢外赶着马车的男子宽厚的肩膀,却突然感到一丝萧索,惆怅难断。 接下来的旅程一反之前的波涛起伏,平静得像是港湾里的小舟,就像是全世界都将她们遗忘了一般,黛珐和寇妮芬丝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是把所有烦心事都放下了。两女默契的没有提起黑暗神殿和天神殿,没有提起意维坦罗曼,她们像是脱出金丝笼的小鸟,满脸的欢喜直像是要溢出来一般。但是她们都知道,这个男人只不过是过客,就算他日大陆再见之时也说不定是敌是友。 当罗曼高大的城墙出现在三人面前时,黛珐和寇妮芬丝知道,分别的时候到了。毒牙出现的突然,离去的洒脱,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的女人们没有阻止他离去的理由和冲动。 目送着毒牙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黛珐茫然的眼神渐渐凝聚,温和了几天的嘴角重新抿紧—— 她是罗曼的九公主,她来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国土! 她是黑暗神殿的铁圣女,她来是为了完成黑暗神女的命令! 她是继承誓约剑之名的天神十二圣剑之一,她来是为了阻止已经疯了的奈莉希丝! 既然不是一路人,不如相忘于初见··· 在有心人的传播下,很快,九公主归来的消息立刻便传到了所有该知道的人耳中,当狮心王大开宫门,率文武百官欢迎归来的公主时声泪俱下的慈父模样更是让这一消息迅速传遍了阴晴不定的雷欧城。 狮心王最疼爱的孩子回来了,罗曼王位的继承之战,也变得更加白热化和赤裸裸的不择手段。 迎接的人群中雷恩宰相嘿嘿冷笑,威列斯目光复杂,小公主欢呼雀跃,跃跃欲前,只是怯于罗曼王的威严不敢放肆。极少数有心人还看见了,来自北方的贵宾们脸上表情很精彩,就像是杂耍团中的小丑。想来,这群爱丁斯狼已经在九公主的手里吃了一次亏了吧。 大巫祭笑开了脸,急急的从一旁蹿上来,枯瘦的老手拉着九公主僵硬冰冷的小手,大步的跟着狮心王的背影。 黛琺低着头,谁也没看见她眼中藏着什么。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三卷 辰云乱 第九章 狮咆 已经有多久没有回到这里了?看着恭敬的缓缓退出的宫女们,黛琺轻轻的拢拢头发,平静的眼神里隐藏着一丝不适。她低着头看着手,白皙的手掌心柔滑美丽,但是指节处那一层层不甚明显的老茧却瞒不过自己。粗糙而满布老茧隐痕,这是一双握剑的手,一双配药的手,但不该是一双公主的手。 单手托腮,静静的望着窗外,身上的淡紫宫装是狮心王早已备下的,材料华贵不说,穿在身上更是贴身合体,仿佛裁缝大师亲手所量制的一般。过去这么多年未归却能清楚知道她所穿衣服的尺码,她应该感动吗? 久违的重逢没有想象中的感动。她的父亲,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王者,高傲而冷漠的表达着对她归来的欢迎,所有的激动都更像是表演作秀而不是一个父亲的感情。她应该失望吗?意外的没有多少失望,是因为早已猜到了吗?眉间抹不开忧虑,她更担心的是他的身体,今日见面时她已发现,她多年搜集送回来的药并没能解决她老师所遗留的难题。死神的脚步,距离狮心王越来越近了。 寇妮芬丝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看着窗前一脸寂寥的美丽女人,心中着实烦闷。这一番罗曼之行,看似紧要其实颇有些莫名其妙,黛琺在路上赶死赶活,谁怎知回到这罗曼后却是悠闲的逛皇宫看风景发呆,难不成是路上让那男人给迷傻了不成?寇妮芬丝心知近来黑暗神殿看似平静实则暗潮迭起情势诡异,这一次莫名其妙的任务实在有太多不解之处,便是黛琺那般说辞现在看来也不能尽信,罗曼王对她这位公主看来也没有多大热情嘛。 “这么晚了还不睡?还在想那个奇怪的男人?” 黛琺回过头来,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无奈的摇摇头:“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寇妮芬丝困倦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没好气的答道:“拜托你哟殿下,我的眼睛还完好着。那个该死的男人对你那么殷勤,把你当公主一样的供着,是人都看得出他对你不怀好意了。到雷欧的时候你们又是凝望又是诀别的,难道我看起来真的很像瞎子?” 看着寇妮芬丝脸上露出的无辜表情,黛琺脸上微红微白,气得走过去一戳她额头:“什么殷勤啊凝望啊,人家哪有你说得那般不堪?要不是人家救了我们,我们可是死了两次了!恩将仇报,小心女神惩罚你。” 寇妮芬丝脸色难看的恨恨道:“你不说我倒是忘了,要不是这可恨的小贼,我们怎么会这么狼狈!练功就练功耍什么帅啊?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差点害我们死得不明不白,而且还是两次!哼!知道我们要走那里不知道躲开吗?” “这不能怪他吧?”黛琺哭笑不得的看着寇妮芬丝,“大草原谁都可以走,别说他不知道我们会从那里经过了,便是知道了他也没有理由为我们让开道路吧。” 寇妮芬丝气愤的道:“怎么不能?你是狮心王的明珠,是罗曼未来的主人,多罗美苏是你的领土,他不让你就是大不敬,该斩!”说着说着,仿佛是气不过似的,寇妮芬丝的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连外面的人都听得清楚。 黛琺摇摇头说:“寇妮,草原是属于草原人的,我们没有权力去赶上他。说起来,偷窥他人练功,反倒是我们坏了规矩,他既不计较又出手救治我们,心胸宽广可见一斑,若是换了脾气暴躁心思歹毒的,哪还轮得到你我现在在这里大放厥词?” 寇妮芬丝面色古怪,若说心思歹毒怕是没有什么人能比黑暗神殿的名声更差了,她还怕遇见比他们更“心思歹毒”的人?这、这可能吗?心知黛琺铁了心要替那男人开脱,寇妮芬丝摇了摇头无奈叹道:“随你了,反正你已经认定了这家伙是好人,我再怎么说你也听不进去了。反正这不是重点,不过我很好奇的是,这家伙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多罗美苏,难道从四年前开始他就一直躲在这里?” 听她提到四年前的事情,黛琺不由也沉思起来。虽然她并没有参与那一场莫名其妙的战斗,但是身为黑暗神殿的铁圣女,对于那一场约等于天神殿黑暗神殿联手对付某人的战斗她不至于一无所知。而对于这个站在那个传说中的人物身边的男人,她多少也听过一些,只是她恐怕从来都没有想过两人会在这么一种方式下相遇,更不曾想过对方对她会是那么诡谲暧昧的态度。 “···嗯,很有可能。当年这家伙没有赶上战斗是被痴剑客给拦了下来,从情报上看,这家伙是痴剑客选中的继承者的可能性超过了七层。就是不知道他怎么会和云殿下扯到了一起。” 意外的听到尊称,黛琺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噢?云殿下?你倒是满尊敬那位亡国太子的嘛。” 寇妮芬丝满不在乎的道:“为什么不?他能将我们小姐迷得死去活来,甚至连我那冰冷似铁的殿下都逃不过他的魅力,为他强悍的武力而倾倒,这样帅气又迷人,勇猛又温柔的男子,我为什么不能喜欢?” 黛琺微微一呆,哭笑不得的道:“为他强悍的武力而倾倒?你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理由啊。若是你家夜殿下知道了你背后这么编排她,真不知道她会怎么收拾你。” 寇妮芬丝切了声,摆摆手道:“这就不劳你担心了。我很清楚,我们家殿下是彻底没救了,别看这些年她表面上好像没什么,实际上心思早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咳咳!在我的面前这么大胆的编排你的殿下,你觉得合适吗?” “我说过了这种小事不必在意。”寇妮芬丝大咧咧的一摆手,随即又叹了口气,“殿下自己不在意,我们又能怎么在意?我只是陈述大家都知道的秘密而已。” “呃,为什么我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你常年不在殿中的缘故吧。” “···你是想说明什么吗?” “没有,以我对女神的忠诚起誓,绝对没有。” 黛琺笑笑,捋了捋长发,想起当年和那传说中人的短暂相处,眼神不由有些迷离:“也许吧,不过比起这个,我倒是听说夜收了一个弟子,这些年来潜心调教,还听说他挺争气的,今年年初已经被选入了百合骑士团。” 寇妮芬丝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说不出是忧是喜还是什么。黛琺看了一呆,却听寇妮芬丝已经转开话题:“喂喂我的殿下,为什么我们会讨论到这么奇怪的话题上噢?我们应该讨论的应该是路上那个突然贴过来的混蛋吧?” 那奇怪的传闻黛琺当然也有听过,见寇妮芬丝无心于此也不追问,她淡然一笑,拉回先前的话题:“我对他们为什么会走到一起并不感兴趣。” 寇妮芬丝睁大了眼:“一个只凭练功余劲就将我们俩给伤了,单人屠杀了整只神殿骑士小队的绝世高手,在现在这个情势不明局势诡异的时间,跟着我们来到雷欧,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黛琺笑了笑,镇定自若的自信模样像极了黑暗神女奈莉希丝,“他对我们并无恶意,否则在那草原之上我俩重伤之身他要做什么我们又能阻止得了他吗?之后他又出手相救,又不惧与神殿为敌,出手便是屠杀了整只神殿骑士小队,就算他不是黑暗神殿的朋友,但显然也非天神殿一方的人。既然如此,我们还需担心什么吗?” 寇妮芬丝动摇了下,迟疑道:“但我殿的情报也不可能有错,他和痴剑客···” “别说我们无法完全肯定,就算他们真的是师徒也不能说明什么。古往今来,老师和弟子之间立场不同,信仰不同的多了去了。” “照你这么一说,貌似是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轻笑着摇了摇头,黛琺神色渐肃,她说:“我现在比较担心的倒是我们自己。” “诶?” 黛琺淡淡的道:“你不觉得我父王对我的欢迎仪式有些出格了吗?” 话语未落,外面突然传来宫女的恭迎声,小公主兰琪来了。 寇妮芬丝眉头紧锁,深深的皱了起来。 ———————— “岂有此理!!”老雷恩一拳砸在桌上,气得须发直哆嗦。 威列斯沉默着静静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雷恩深深的吸了口气,再吸了口气,良久,他淡淡的问道:“威列斯,你怎么看?” 威列斯轻声道:“是,父亲。儿子以为,陛下开始反击了。” “继续。” “是。自七公主远嫁爱丁斯以来,九公主长期不在朝,我们又和小公主站在一起,陛下又不闻不问,朝堂上的大臣们多以父亲马首是瞻,这次的幼狮战胜者的呼声自然以小公主最高。”威列斯平静的陈述,像是例行公事,“但是,陛下似乎更属意九公主殿下,无论是前些日子黑鹰铁骑入驻小公主府和国宾馆,还是今天的盛大欢迎仪式,无一不是在向大臣们宣告九公主的尊贵和被重视。做了这么多年的忠臣们,我想大臣们会很好的理解陛下的想法。” “不是应该!是肯定!”老雷恩冷冷的说,“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从老狮子派出黑鹰铁骑的时候起就开始对我们疏远了,胆小怕事的白痴,以为靠过去老狮子就会信任他们吗?也好,早点离开总好过在关键时刻倒戈,老狮子帮我挖走了这些墙头草,却让我们的凝聚力更强了,剩下的都是忠诚于罗曼的忠贞之士,不知道他知道竟然是这么个结局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倒是真想看看呢!” 威列斯沉默,小公主府被黑鹰铁骑守护得固若金汤,刺客固然进不去,却和他们也失去了联络。离幼狮节还有三天,这段时间内兰琪只能一个人应付了,不知道那小傻瓜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哼!那爱丁斯狼简直是废物!只会夸夸其谈空言恫吓的白痴!那也能算是神殿骑士团的精锐吗?竟然连俩个小女孩都打不过?简直可笑!” 等老雷恩发泄过一阵,威列斯这才摇了摇头道:“父亲,内线传来的消息并没有错,那一队人马的确是神殿骑士团的成员,领头的是罗伊大骑士,小公主去天神殿受教时我曾经见过他。单从实力来说,那一队人马中至少已有三个人达到黑铁阶顶峰,无限逼近圣阶,其中高手更不知凡几。这样的一队人实力如何不容置疑。父亲,儿子以为,我们被爱丁斯人的一系列动作给误导了,以致错估了九公主的实力。天幸父亲早有准备,受到损失的几乎都是那些狂妄自大的爱丁斯人。” 老雷恩脸色好看了些,却仍是忿忿不平,越想越气。如果不是那些爱丁斯狼一心全放在自己身上,只把自己当成大敌,根本不把黛琺放在眼里,又怎么会导致他的错误判断?这些该死的爱丁斯狼,都该扔到草原上去喂狮子!同时他又为自己的谨慎深深庆幸,如果不是他的小心和丰富的经验做出了正确的判断,这一次雷恩家族的力量必然会受到严重的打击!幸好。 “哼!那些白痴爱丁斯狼,让他们再敢小看我罗曼儿女!整天只会吹嘘他们神殿骑士团有多么强大,哼!碰上钉子了吧!我罗曼的人不是他们小小的爱丁斯可以任意欺负的!” “父亲神算。如此一来,卡洛斯实力大损,九公主亦是实力大打折扣,幼狮战尚未开始,我们已胜利了一半。” 老雷恩看了眼恭谨的儿子,摇头道:“不要轻视我们的九公主,爱丁斯狼那群白痴就是因为轻视了她而导致实力大损。至于九公主的伤势,在你看来,九公主身上的伤有传回来的那般严重么?” 威列斯沉吟了下,回想白天所看见的情形,迟疑着摇了摇头:“没有,从表面上看来她行动自如,身手敏捷,所受的伤远远不如情报上所说的那般严重,但也无法肯定。黑暗神殿有诸多神奇秘法让人看起来像是完好无损。不过她身旁那个女人却是毋庸置疑曾受过重伤或者是使用了过度激发力量的秘法,虽然掩饰得很好,但身子还很虚弱。” “噢?”老雷恩眼中精芒一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又问道,“情报里所说的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呢?查清他的身份了吗?神殿骑士小队的全灭和他的突然出现有没有关联?” 连续的三个问题个个都点到了关键之处,却也汇聚在同一个人身上,这个不知名的男人几乎是毫无征兆的突兀的出现在九公主的身旁。在那“生命风暴”降临的夜里到底发生过什么?雷恩家的探子可不是圣阶高手那种怪物,在他们重新缀上九公主的踪迹时是神殿骑士小队被灭之后。威列斯疑窦重生,他总感觉情报中所描述的那个男子似曾相识,如果能亲眼一见的话,也许便可以认出对方的身份,但是可惜的是,在进入雷恩前他们便已经分开了。没人知道这个神秘的男子去了哪里,甚至一路盯梢的那些人也只是发现他们像往常一样在谈话,然后那个男人就这么一晃就失去了踪影。 威列斯满脸凝重,他向老雷恩缓缓说道:“父亲,那些探子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负责盯梢九公主的是最出色的一批人,他们中实力最强的已达到白银阶高段。九公主身旁那个男人却仍然在一瞬间就让我们的人失去了踪影,那么如果他不是一个超强的幻术师,他就是一个实力远超白银阶的强者!”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巨大的威胁。这句话威列斯没说出来,不过俩人都心知肚明。 老雷恩脸色越发阴沉,幼狮节临近,原本安排好的东西却一次一次被打乱。爱丁斯狼的觊觎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们竟然会这般近乎羞辱的强硬举措却让老雷恩措手不及。他原本所准备付出的代价对爱丁斯狼想要的来说就是施舍乞丐的垃圾。而九公主的实力更是让他感到阵阵暗惊,一整队最精锐的神殿骑士啊,对方却只是两三个人,就把对方干净利落的屠杀掉!无论是九公主个人还是她所拥有的实力,这一刻都让老雷恩感到背上阵阵发冷。如果说这些还在他可以允许的意外之中的话,那么,狮心王为了支持九公主而直接介入幼狮战打压他的势力,就远远超出老雷恩的想象。 千年以降,罗曼洛德王室铁律,幼狮战严禁当任狮心王干预,这是第一任狮心王为了防止后代不肖子孙依自己喜好而传承狮心王位所做的一道预防,即便是历史上几任有名的昏君也不敢违背这条铁律。而事实证明,除了史上几任因为是唯一继承人而继承王位的之外,每一个继承狮心王座的人都是当代罗曼洛德最适合成为王位的人,也正因为如此,罗曼才能传承千载而愈发强大起来。 至于王子公主们自身的势力培养及敌对,那却是被允许的。说起来,在这片大草原上,弱肉强食,这就是罗曼人的生存法则。狮心王的侧面出击虽然可以勉强自圆其说,但是他铁了心表现出来的强横姿态才是让老雷恩真正担心的原因。黑鹰铁骑在手,罗曼王真是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 老雷恩抬心中一股不详的预感越来越盛。幼狮节还有三天就到了,如果大巫祭秉承铁律公正主持,在天神殿的压力下,九公主到底不敢将黑暗神殿的势力光明正大的拿出来用,到时候倒是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威列斯,依你看,那个男人是九公主的人几率大吗?” 威列斯微微一怔,旋即摇了摇头:“儿子认为,他应该不是九公主的人,更不是黑暗神殿的人。” 老雷恩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噢,为什么?黑暗神殿潜藏实力雄厚,就算几大强者现在都在奈莉希丝的身旁,但难保就不会再隐藏着某些神秘的力量啊。” “父亲教训得是,儿子只是有这种感觉而已。儿子总觉得,黑暗神殿现在的目标应该不在我们身上。” 听到前面,老雷恩本来是感到失望,这种大事怎么能只靠感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判断。不过后面一句推断却让他眼前一亮。他捋着胡须,眯起两眼,他说:“说下去。” “是,父亲,儿子只是分析。”威列斯沉吟了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他继续说道,“儿子最早的怀疑是从去年末开始。去年冬始,我们埋在落人群的钉子零星的陆续送来一些消息,内容几乎是某些商团在魔森中被抢,这些被抢的商人货物不一背景各异,彼此势力不同,一系列的抢劫事件杂乱无章没有一丝联系,在那之后差不多一个月内不断的有此类消息传来,一直到冬二月中旬,连续许多天都再没有消息传来,儿子也不以为意。真正让儿子将几件事联系起来的却是意维坦后来传过来的一个消息。” “是什么?” “凯因兹反叛被灭!儿子当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凯因兹一代人杰,几十年苦心经营,加上这几年任意维坦宰相更是大权在握,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就算他要反又怎么会是如此仓促起事,更遑论被新月女王覆掌剿灭。之后我反复分析研究,最后我终于明白,凯因兹从一开始就踏入了陷阱。而导致他仓促叛乱的原因应该是这个——冬二月初,有一只百合骑士团的百人小队在例行训练后从布雷消失了。” 老雷恩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凯因兹被新月女王信手剿灭的事他早已暗地里分析过,谁都知道凯因兹是中了那位黑暗神女殿下的计谋,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坚定了阻止九公主继位的念头。“这些和落人群的消息又有什么关系?” 威列斯苦笑着摇了摇头:“父亲,儿子也没有证据证明它们之间有任何关系,只是有探子发现他们曾往落人群方向机动。请您听听之后的几条消息。冬二月底,有探子发现有一辆马车从黑暗神殿偏门进去,他观察了车辕痕迹,痕迹很深,看上去像是三个粗壮成年男子一起压在那辆小马车之上,而她的驾驶者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纱中的女人。三天后,奈莉希丝派人北上天梦去见青叶公主。之后不久,凯因兹开始积聚力量,一个月后凯因兹叛乱,被新月女王剿灭。” 威列斯迟疑了下,又补充道:“这其中还有一个无法确认的消息,那个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抢劫犯在大约半月之后又出现了,而且这一次出现开始有流言传出,有人目击到抢劫者身材高大,只有一只右臂,使用一把断了半截的暗红色长剑,从形象上描述,很像天神殿失踪已久的寒血剑布里亚德。” 老雷恩沉默着,威列斯所说的都是零散而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但是这些事情全部串在一起时却给人一种窒息感,背后那一只若隐若现的黑手却已是呼之欲出。良久,他叹息一声:“凯因兹死得不冤啊。这般复杂繁密处处陷阱,他就算再小心翼翼又怎么逃得出去!难怪,难怪,天神殿会传出神殿骑士团召集令!她这是一箭双雕啊!” 威列斯沉默,他知道老雷恩指的是什么。对普通民众来说,或许天神十二圣剑依然神秘强大让人顶礼膜拜,但对雪舞上层来说,他们已经多少知道了一些内幕。 “这么说来,天梦传来的消息也是真的了?”良久,老雷恩涩声道。 威列斯缓缓点头:“虽然那边拼命封锁消息,但是另外这边却是巴不得天下人都知道那边的虚弱,两边消息的封锁和流传几乎同时开始。” 揉了揉眉头,老雷恩喟然长叹:“看来去岁冬末寒血剑便已经落入黑暗神殿手中,至于后来出现的根本就是致命的诱饵!天神殿那些傻瓜的眼睛都长到了天上,眼睁睁的视而不见,可惜可惜,可惜了十二圣剑如此杰出的人物!嘿,好厉害好手段!好一个奈莉希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奈莉希丝真乃枭雄也!只可惜身为女儿身又纠缠于儿女私情,否则定是一可畏可怖之大敌!” 威列斯嘴动了动,没有说话。 老雷恩又说:“如此说来,天神殿十二圣剑实际上只剩下四人。” “应该是五人。”威列斯说,“虽然那位誓约圣剑使已经有数十年没有出现的消息了。” 老雷恩沉默了下,摇了摇头:“小时,我与老狮子乃是至交好友,我们常在老巫祭那玩,在那里我们曾经见过秘载:天神十二圣剑本是集魔法师,天神殿以及当时雪舞大陆所有最强者之力所创出的最接近能打破魔武障壁的最强战士。在这十二人当中,有一个人独立于排名之外,他既是最弱者也是最强者,他的武技是由第一龙皇亲自教授的,他是最初的守护者也是最后的监督者,拥有守护雪舞之责和监督所有圣剑使之责,防止这一守护力量堕落为雪舞大敌。誓约圣剑之名便源于这段初始之誓约。” “若没有实力,凭一身之力妄言监督其他所有圣剑使不过是句笑话!”威列斯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没有实力的誓约谁也无法困住。” 老雷恩顿了顿,缓缓开口,他说:“传说中,誓约圣剑使拥有第一龙皇所传授的一式绝杀,所有接受圣剑传承的圣剑使都无法逃过这一招。但因为修炼了这一禁忌招式,他的实力反而是所有圣剑使中最弱的一个,这就是最弱也是最强的由来。但事实如何,这千年来谁也没看见过。不过我并不担心他会介入,历任誓约圣剑使无一例外都只听从自己的使命,即便是教宗也无权命令他做任何超出他使命之外的事。” “至于剩下的四人。”老雷恩沉吟了下,微微颔首道,“守护圣剑寸步不离教宗足不出殿;北辰剑无声无息四年不知去向,天神殿守护力量严重不足,在这样的情况下,教宗那老狐狸就算想插手罗曼的事也只能派一人而已。来的会是银月还是痴剑客?嗯,无论是哪个人,我们都还有机会。” 威列斯微楞了下,才反应过来,老雷恩所说的定是幼狮战中三方实力比较。不错,爱丁斯这次损失惨重,神殿骑士团整只精锐小队全军覆没,就算他们还有底牌,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顶多只有一个圣剑使罢了,完全没有威胁性,反倒是九公主那里最让人无所适从。 看见威列斯迟疑的模样,老雷恩突然笑了,笑得像只狐狸,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森冷的寒芒如利刃冷锋:“你说,今晚九公主会不会欢迎访客?” 威列斯一愣,看着老雷恩冷冷的笑容,心猛的沉了下去。 人生在世,身不由己。除了天上明月,谁能千年不变? 一阕宫殿,近似神殿非神殿。在雷欧城,在整个罗曼,这样的殿堂只有一座。它既是创建者,也是见证者,每一次幼狮战后,最后的胜者都必须来到这里祭拜先人,它见证着千年来二十三任狮心王的传承。随着幼狮节越近,罗曼王调来了黑鹰铁骑,明岗暗哨不知凡几,但是这般严密的守卫,对某些人物来说,却是形同虚设。 供奉着首任狮心王英灵的大殿正中的水晶柜旁,灰衣男人安静的一动不动,仿佛化身石像,一如殿内两旁墙上狰狞的浮雕。 还有三天便是约定之期,罗曼的幼狮节当晚,这里正是万众瞩目之地,他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日子?为什么选择这样一个地点?他想做什么?他到底是谁?时间越近,心中疑问越多,灰衣男子看着狮心王曾经倚之纵横天下的神兵宝铠,抿着嘴,阴影中隐约可见刚毅的线条。 爱丁斯王和那个雪狼亲王在筹划着的遭遇的他都不以为意,或者说,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其他。就连几天前传来的前神殿骑士小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也不能动摇他的心志。 那些爱丁斯人在想些什么他不知道,教宗陛下的命令很清晰,甚至从没有像这一次这般清晰明确过。此次南行,他最重要的使命便是赴誓约圣剑使之约,无论结果如何,在完成使命之后即刻返回神殿。 英明睿智的第一龙皇陛下为什么会留下这么一位特殊的圣剑使?从首任誓约圣剑使以来,世人只知誓约圣剑之名而不知其人,便是同为十二圣剑的战友也从不曾见过誓约剑的存在。只是凭着第一龙皇所留下的联络方式保持着联系,偶尔出现也是不露身份。直到数十年前,誓约剑突然失去了联络,从此空负十二圣剑之名,却始终只有十一人。 而现在,在十二圣剑使凋零殆尽之时,这位守护者的守护者,监督者的监督者,这一把悬挂千年从不曾出鞘的监督者之剑在神秘的失踪了数十年之后的突然出现,带个天神殿众人的震撼是难以想像的沉重,即便是以勇猛著称的雷斯·坎贝鲁也不例外。即便已过去千年,第一龙皇依然是无可置疑的伟大传奇! 灰袍下探出手,隔着水晶柜轻轻的摩挲着千年前追寻第一龙皇的勇士遗物,那漫天飞扬金戈铁马的杀气迎面扑来,即便是过去千年依然惨烈如故!遥想先人千年圣战慨然应战的英武身姿,魔族那一张张狰狞丑恶的恶魔鬼脸仿佛就在眼前,让人忍不住一阵热血沸腾! “叮!” 寂静的黑夜下,空只一人的纪念殿堂中这一声轻响来得异常诡异。 悚然一惊,雷斯汗毛倒竖,只感到一阵诡异到极点的凉意从心底一直蔓延至全身。幽暗的大殿之中,供奉千年的神兵正放出道道豪光,仿佛要挣断那尘封的束缚! “铮!!” 一声清越的狮咆轰然划开了静夜!司责守卫的黑鹰铁骑们听到大殿中异响,一个个大惊失色,急匆匆的赶到大殿之中,却只见大殿正中原本供奉狮心王遗物的水晶柜已然不翼而飞,四处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碎片,看起来就是它们的最后归宿了。而在原本摆放水晶柜的地方,传说中首任狮心王所用的神兵狮咆剑凛然直立,万千豪光尽放,流光溢彩。即便隔着剑鞘,也可以感觉到那迎面扑来的冷冽锋寒! 纪念殿外,一道灰色身影正没入黑暗,阴影中陡的传来一声叹息。 当夜,一封加急密封信函通过天神殿在罗曼设置的最终渠道以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向北方赶去。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三卷 辰云乱 第十章 起始 狮咆剑的异像在第二天便传遍了雷欧,罗曼上下喜气洋洋,皆认为这必是上天大耀罗曼之势。只有深宫大院中,阴沉着张脸的罗曼王脸上毫无喜色。听烦了百官的阿谀称颂,罗曼王有心发火,却又无处发作,总不能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吧?只好一个人躲着生闷气。当然,现在在这座宫殿中,还有一人也不受他的制约。 冷冷的看着黑暗骑士似笑非笑的模样,罗曼王冷笑:“现雪舞大陆看似平静,其实暗潮汹涌,局势诡谲,神兵有灵,无动自响,谁知道祥兆还是警告!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废物!” 基亚修特微微皱眉,罗曼王那句“暗潮汹涌”很明显话里有话,但是昨夜这事确实诡异,最有理由弄这件事的反而是罗曼王本人,但基亚修特很清楚的这件事和罗曼王无关。这件事若是真的,那么恐怕真如罗曼王所说,这是警告!或者说,更像是预警!多年相交,他很清楚罗曼王见缝插针的个性,昨夜之事虽然来得蹊跷,但对罗曼王实在是太有利了,断没有理由不好好利用。他问道:“你准备如何?” 罗曼王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厉芒:“无论我那位伟大的先祖是想告诉我什么,我必须感谢他给我送来了这么好的一个理由!某些人若再不敲打敲打,恐怕都要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你认为昨夜的事和他们有关?” 罗曼王冷笑不答。 基亚修特默然。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并不止狮咆异动一件。竟然有人偷混入宫,袭击九公主所在宫殿。袭击者来势凶悍,个个悍不畏死,即便是最后身陷死境,仍然死战向前,想要杀死九公主殿内之人。当然,也包括来探访九公主的小公主兰琪!虽然最后并没有多少伤亡,但若不是九公主武艺不凡抢救及时,怕是要香消玉殒。事后小公主兰琪受了极大惊吓,到现在依然还躲在九公主宫中,和九公主待在一起,寸步不离。 罗曼王大为震怒,严令彻查。在调查死去刺客的衣物兵器时,并无发现任何异样,却有有心者发现其中某张面孔是宰相老雷恩大人府上家将,罗曼王大怒,不顾时间将老雷恩连夜“请”回宫内,单独“面谈”。具体谈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不过从数十丈外守卫的宫人卫士口中流出的只言片语来看,罗曼王大发雷霆,更有人信誓旦旦“亲眼所见”,说老雷恩宰相出来的时候浑身衣服都湿透了,满额是汗脸色苍白虚弱无力,那样子就像是被十七八个大男人轮着上了的小媳妇一般。 之后,黑鹰铁骑万骑将虎蓌进宫面圣,罗曼王责令立刻将国宾馆内爱丁斯人统统软禁起来,不许放走一人进出。其后,爱丁斯特使雪狼亲王大声抗议,更发动亲爱丁斯一系官员出来说话,以“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惯例为由劝说罗曼王克制,罗曼王一概无视。末了,还将卡洛斯小王子一并接出国宾馆,交由九公主暂时照顾。 强弓劲弩之下,雪狼亲王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罗曼王将卡洛斯带走,已经有线人传来消息,罗曼王掌握了确切证据证明了是他们在搞鬼,更颁下旨意,如果他们敢抵抗,命令万骑将虎蓌“不需再报,就地斩杀”。对这又大又黑的黑锅,雪狼亲王气到极点,却又无可奈何,怪只怪爱丁斯强惯了,他根本就没想过罗曼竟然敢强行扣押他们,更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如此大胆,趁他们此刻实力稍弱之时立刻嫁祸他们强攻王宫! 更让雪狼亲王愤怒惊惧的是,这一个陷害他们的人可谓大手笔,摆明了是送死的行当,竟然将那等精锐死士全部葬送也不心疼。而这只是为了陷害自己,这值嘛?雪狼亲王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老雷恩宰相,毕竟只有他最有动手和陷害的动机,但是要说在这罗曼城中老雷恩有这般巨大的能量,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么一大票人送进王宫,那未免也小看狮心王了!话说回来,如果他能,那与其让这些人去攻击九公主送死,还不如让他们去刺杀罗曼王来得胜率大点。 抱着这种想法的并不止雪狼亲王一个,当老雷恩得知昨夜的事情后,骇得差点跳蹦起来。几乎在第一时间他就闻到了阴谋的味道,他是有想过假借陷害自己来摆脱怀疑,但是这般疯狂的死士刺杀却不是他所能拥有的能量。说直接点,若是他手上有这么大一批强者在手,他直接用在幼狮战的五试上帮助小公主就好了,还要刺杀干嘛?之前有过一次的刺杀让老雷恩有了警觉,这般相似的手法,简直和上次对爱丁斯特使和小公主的刺杀手法如出一辙!再看之后罗曼王对爱丁斯人和他雷厉风行的处置手段,这其中要说和罗曼王没有一点关系,谁信? 也只有罗曼王自己信了,所以他很郁闷。因为他的探视就得到了冷漠的答对。便是一向孝顺谦恭担心他身体为之奔走的九公主黛琺,眼中或多或少也含着怀疑。 罗曼王简直郁闷得要吐血。要说这事,他确实想过,但是毕竟事关自己的女儿,九公主的实力又明摆在那里,爱丁斯人的势力早在上次便被他重重一击,卡洛斯小鬼所能依仗的东西几乎被他和九公主分别打压至最低限,再来这么一手根本没多大意义。 但是这话说出来又有谁信?老雷恩虽然在朝堂上有一定势力,但是这般大手笔的殉葬品却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牺牲。如此一来,雷欧城中除了罗曼王外还能做出这么大手笔的人几乎不存在,或者还有一人,黑暗骑士基亚修特!但一来自己也属意的九公主已经在幼狮战中占尽了优势,双方利益一致,基亚修特完全没必要这么做;二来,这几天基亚修特一直和他在一起,既是谈判也是保护,防止二十年前的事情重演,而这二十年来已经给他腐蚀了的黑暗信徒们更没有做出这种事情的机会。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做了,他们也不可能活着,那些刺客的尸体都在那里躺着呢。更何况基亚修特毫无动作,奈莉希丝远在雅特,除去他们,黑暗神殿就算想做也没有这般大才。 但如果不是黑暗神殿做的?又是谁做的?这般愚昧的挑拨计谋和悍不畏死的死士,除了黑暗神殿之外,当世只有另一个地方有这么大手笔可以这般挥霍!而对方的死攻未必就没有存着将两位公主一并除去的美好打算。 为此付出的代价便是天神殿在雷欧城苦心经营了多年的情报网遭到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打击,罗曼王怒了,爱丁斯特使楞了,老雷恩宰相疯了。因为盛怒之下,又挟先祖显灵之威,罗曼王竟然下令本次幼狮战一改往日五试考核,竟要以神兵择主这般近乎“儿戏”的做法来选择罗曼的下任狮心王。 这一决定几乎是毫无疑虑的遭到了满朝文武的一致反对。废话!用一把剑,就算是首任狮心王的佩剑神兵,也还是一把剑,只用拔出它来决定谁是下一任王的继承者,实在是太过儿戏了!还不是谁先谁就是王?那继承人是谁还不是尽在狮心王一念之中!更让文武大臣们担心的是,此例一开,罗曼洛德王室继承法铁律被破,从此后世不肖子孙都可以此为例,罗曼必将万劫不复! 但是若让大臣们强硬反对,他们却又不敢。那夜的异状不止一人亲见,雷欧城中传言四起,所有听过的人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差说自己就在那里亲眼见到圣祖显灵了。当此时,罗曼上下,那是气势汹汹,热情高涨,罗曼王的个人威望达到了顶点,挟此神迹威势,又有黑鹰铁骑的誓死效忠,全雷欧已经没有人能阻止罗曼王的决定了。 幼狮节将至,赶来雷欧城的部族越来越多,满城载歌载舞欢声笑语不断,神迹之说深入人心,只有罗曼上层的贵族大臣们心中的担忧却是越来越深。不是他们不明白,而是情势实在是变化太快。 别说是他们了,就算是一直处在最近位置的基亚修特也不明白。黛琺冷冷的看着黑暗骑士,脸色不善。紧跟在侧的寇妮芬丝隔着老远的看着,和罗曼的黑暗信徒之首塞斯塔一起躲得远远的。有些东西,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该管的,也不是他们能管的。 “我只有一件事要问。”黛琺紧抿着嘴,线条分明的勾勒出冷漠,“这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发生的已经发生了,有意义吗?”基亚修特平静摇头。 黛琺冷笑,转身便走。待到走了四五步之时,基亚修特缓缓开口:“你不问我来这里做什么?” “问了做什么?”停下脚步,黛琺头也不回的答道,声调平淡,冰寒冷漠。基亚修特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他知道她还没说完。“小姐既然把你派来这里,定然有她的理由,若该我知道她一定会告诉我。既然她没有对我提起过,那便是我不该问。” “如此,那我知会你做什么?” “那是阁下的事,与我无关。” 猛的怒气上涌,这般相似的倔强,依稀仿佛十五年前决绝离去的倩影,基亚修特深深的吸了口气,他指点着偌大的庭院,淡淡开口:“你看着这院子,还有和院子里的那些人,这些都是你的老师留给你的。明天,你一定要···不要辜负你老师的···” 黛琺猛的转过身来,圆睁的眼透着火,通红通红的像是烧熟的铁!肩膀微微的耸动着,浑身不停的轻颤着,像是被激怒了的狮子! 基亚修特猛的住口! “老师才没有你那么卑劣!”说罢,也不理会基亚修特,黛琺转身甩手而去。寇妮芬丝紧随其后,塞斯塔讨好的凑近了一点,却被那冰冷的气息割伤了手,急急退了开去,却骇然惊觉,只是这么靠近,手臂上竟然被割开了半臂长的伤口,往外冒出的血却已然结冰!见鬼的这是什么力量?!塞斯塔大骇,只是自然外放的气息都这般锋芒毕露,黛琺自身的实力又将去向何处? 基亚修特怒容满面,看着那决绝的背影摔门出去,慢慢的神情却缓和了下来,良久,苦笑摇头。刚才他之所以会突然发问,到底是因为疑惑吧?不知不觉中原来他的信仰已经将女神和神女区别对待了吗? 他又想起了魔森里的那个夜晚,剧战正酣当中魔兽暴走他自以为必死的瞬间,他想的到底是什么?是不甘,还是怨怼?心中到底有怀疑的吧,那个曾经无比信任自己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已经学会了思考,也学会了背叛。 她为什么要让自己来罗曼?真的是像她所说的那般,为了助黛琺一臂之力吗?罗曼的女神信徒离殿已二十年,狮心王心怀叵测经营日久,铁此行堪虞。嘿,真是让人无法拒绝的好理由啊···基亚修特脸色一厉,双瞳中精芒冷冽——那她来做什么? “要我来做什么?”幻痴痴的看着天空,漫天倒挂的星斗星星点点的,像是黑暗神女无边的智慧,神秘莫测。基亚修特大人应该已经知道我的到来了吧?捋了捋鬓角低垂,幻脸上神情不断的变幻着,像是一个永不会醒的美梦,她低着头喃喃自语,“我也想知道呢···” “这样一次有名无实的刺杀除了将雷欧城的水搅得更混之外还能有什么用呢?”微微皱眉,凝想片刻仍然无解,幻甩了甩头像是要将疑惑甩出心中。铁圣女黛琺在明,黑暗骑士基亚修特在暗,雷欧城还有谁人能挡?若是担心,为何不让她随着基亚修特或者黛琺一并行动,为什么要在他们都启程之后才通知她,命她即刻西行玩这一手?然而,奈莉希丝却仿佛算准了了她的行动一般,卡好了时间让她在幼狮节前最后的日子里将水搅浑,甚至让罗曼王改变了历来的传统挑选战。自从接到这命令后她便到疑惑,甚至觉得没有必要,但是奈莉希丝展露出的强硬姿态却让她不敢违背,而如今看来,却是越来越迷惑了。 基亚修特大人和铁现在应该在怪我吧?但谁又相信我也是身不由己?甚至连这次的行动都不是我指挥的,我所做的只是成为调动黑暗信徒的工具,听命那个人而已。 幻自哂一笑,旋即眉头又皱起。奈莉希丝小姐不清楚罗曼的真实情势,贸贸然的做出这一次行动真是太草率了,只这一次就几乎将黑暗神殿在罗曼所隐藏的底牌给烧光了,甚至连潜伏在爱丁斯中不得轻动的“钉子”都用掉了。又想起临行前奈莉希丝严厉冷漠的死令,幻不由的打了个寒战,那般冷幽幽的目光仿佛就在眼前。就算明知道这事会得罪铁,她又怎敢不做?只希望这位铁圣女不是个记仇的人就好了。 黛琺当然是不记仇的。她只是差点被气炸了肺。亲爱的小妹妹差点在她的面前被杀,还是差点被她同一信仰下的教友所杀,她怎么能不愤怒?这粗糙生硬的刺杀看不见谋略,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力量和愚蠢,却是在她脸上重重打了一巴掌,简直是漠视她的存在,粗暴的强奸了她的意志!在黛琺看来,远在万里之外的奈莉希丝既无力也不可能做出这种愚蠢的决定。而在雷欧城中,有能力有资格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黑暗骑士基亚修特! 王宫中所残留的这些老师的旧部早就是曝了光的力量。以黑暗神殿的一贯作风,他们是绝不会将自身的弱点任人掌握在手里的,黑暗神殿在罗曼肯定还埋伏有其他的钉子,而来刺杀小公主和她的这批人无疑便是这种角色。而要知道他们,要调动他们,要能统帅他们,命令他们去死,在这雷欧城中还有谁比基亚修特更合适?没有!当然如果奈莉希丝小姐亲临的话,那一切又不一样。但是奈莉希丝小姐会在这里吗?不会,黛琺很清楚奈莉希丝在做什么,比起罗曼,雅特更是她计划的重点,虽然有岚在那里,但她必须亲自坐镇,以防发生什么变卦。 至于其他的可能性,比如幻或者娜蒂雅到了,这种可能性她不是没想过,只是那实在是太夸张了而没有深入考虑。奈莉希丝身旁现在可以用的人手只剩下幻和娜蒂雅,雅特那边又需要她掌控,若是把她们派了来她还有什么人可以为她办事? 更何况,黛琺并不认为奈莉希丝那么聪明的人会布置这么愚蠢的刺杀。有自己在,自己怎么可能任人杀了兰琪?更何况兰琪来找自己也是临时起意,除了近在咫尺的人还有谁能这么快做出反应?黛琺从没有经历过这么糊涂的事,战斗都已经结束了她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冲着谁来的。若说是冲着她来的,那也未免太看不起她了;若说是冲着小公主来的,她不相信基亚修特会蠢到这个地步!在她的寝宫里用黑暗神殿的力量杀死兰琪,谁会相信这件事和她无关?奈莉希丝要的是罗曼,而不是和父王死拼!身经百战跟随了两代黑暗神女的基亚修特绝不会不知道这点,但如果他知道了这点还这么做了,除非授意他的这个人,是父王、狮心王自己!! “姐姐!”才刚踏入宫门,兰琪已经扑进她的怀里,昨晚的事情真是吓死她了,就算是之前公主府里遭了刺客,她也始终在刺客的攻击范围之外好奇从容的看着,只有昨天,那假扮成宫人混进来的刺客却是在她鼻子底下拔出了剑!她虽然曾经年幼时在神殿学习的时候修习了一些粗浅的武技,但是从没有过任何敌对经验的她,在看到那迅若闪电的锋芒时,直接就被吓傻了,根本都忘记了该如何反应。如果不是黛琺的话,她早就死了。也因为如此,原本因为分开日久而显得有些褪色的姐妹情立刻汹涌澎湃起来。对于从没有见过那么可怕情景的兰琪来说,轻而易举的将她从危险中解救出来的黛琺立刻成为她心中的偶像,就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岚一样。至于接触日深美梦破灭后黛琺是不是会像曾经的岚一样迅速蜕变成她口中的“暴力女”就犹未可知了。 抚摸着兰琪柔软光泽的长发,黛琺宠溺一笑,即便是许多年未见,那埋藏于血脉中的联系却让她自然而然的宠爱着这个依然天真纯洁的妹妹。只是,她的心中却忍不住一阵阵的发寒,如堕冰窟。 心寒若水,却不止是黛琺一人。老雷恩颓然的坐在自家的书房中,望着天上倒悬的明月,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惨白,灰白得像是刚被浆洗过的墙壁,执杯停住,不断的轻轻颤抖。只是短短两天,原本保养得体的身子迅速的苍老下去,尽显老人疲态。 苦笑一声,仿佛又看见那张美丽孤傲的容颜,老雷恩心下叹息:你又说对了,阴谋诡计,果然不是我擅长的,我已经看不懂现在的情况了,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复杂?老雷恩想不明白,辅助王治理国家他是能手,但这般勾心斗角的无形厮杀却让他愁尽了眉。 也不只是他,雷欧城的局势现在一天数变,谁也看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最诡异的莫过于罗曼王所宣布的那莫名其妙的拔剑选王之法。老雷恩曾经讥笑凯因兹不识时务办事不严,如果是他的话他就如何如何如何。等到有一天他真正想要做同样的事情时才感受到凯因兹的无奈。罗曼王两次出手,第一次将他所依仗的庞大势力分裂大半,那王权的无上威压就像是苏醒的雄狮狠狠的震慑住他不安分的心;而罗曼王第二次出手,将雷欧城的水全部搅浑,贵族也好大臣也好甚至爱丁斯人或者自己也好,都不敢再轻举妄动,生怕遭到这只似乎疯掉的狮子的全力对付。 两次出手,轻轻松松的破坏了自己筹谋已久的大计,甚至连反击之力都没有留下。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老狮子人老刀未老,他一直都清醒着,他一直把我当作小丑! 哐当!! 老雷恩突然不由自主的仰头大笑起来,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沁下,滑过脸庞带出一道道清晰的皱纹。他低头,闷闷的笑,像是决死的困兽,双眼通红。若是旁人看到他现在的模样,绝对无法和这数十年来兢兢业业和蔼谦恭的罗曼宰相联系在一起。幸好,屋内只有他一个人,幸好附近没有外人。屋外走廊尽头,威列斯静静的站在檐下,看着天上安静的月,听着屋内隐约传来歇斯底里的苍凉大笑,慢慢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森冷似铁。 狮心王纪念大殿之内,灰衣人抬头望月,那一轮清泓月华明亮得像是要衬出雪的高风亮节。但只一瞬间,却已是触目惊心的红,像是被血喷满了的画布从历史的缝隙中露出哀嚎。高厚结实的城墙下,一个年轻人几乎在同时仰头望月,仿佛要借着月的反射将他的战意传到灰衣男人的眼前! 遥远的,遥远的,遥远的东方,红发黑瞳的冷艳美女静静的站在镜前,如火焰般美丽燃烧的红发不再像往日般放下,身旁容貌相似的白衣侍女执着紫木梳为她轻柔的疏理着发丝。白色丽衣缓缓褪下,光洁如玉的完美玉体像是人间最美丽的宝物般吸引着万物的目光,便连依莉娜也忍不住嫉妒悄悄用月光将她包裹着,掩饰自己的黯然失色。然而,让人无法忍受的却是这块完美无暇的晶莹白玉上,右臂上竟然密密麻麻井然有序的布着伤痕,就像是待阅的军队,估摸算去起码也有一千二、三百多道以上。白衣侍女不忍再看,急急转头将眼中晶莹消散在空中,她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着奇怪的韵律,像是和着什么旋律礼赞一般,充满了庄严仪态。红色长发高高盘起,将最后一丝属于少女的气息斩断,露出一张成熟妩媚脸来,双眉轻竖嘴角带笑,一股漠然肃杀之气却自然而然的透体而出,散发着无尽的威严还有——那一把萧瑟漫天的杀气! 身后,白衣侍女怔怔的望着缓缓站起的自家小姐,圣洁,庄严,美丽,就像是女神一样;只是,莫名的却感到一阵诡异的心凉,看着她缓缓向前走着,明明只是这么向前走着,眼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落下,像是纷飞的枫火。 布雷城外,音乐之森布提亚又响起自然之声,尊贵的女王静静的站在万花丛中,闭着眼转着圈,像是轻快的精灵,偶尔会有扑闪扑闪的星光在她的掌上停住,明亮得像是美丽的蝴蝶。一点,两点,被渐渐点亮的虚空勾勒出男子可恶的笑,舞步,骤停。仿佛被惊吓到的小精灵,咻一下不知所踪只留下痴痴的凝望着虚空的女人,褪下王者的外衣,怔怔凝望。左臂外露出一抹月牙似的紫黑刻印,像是凝结了的血痕。那是以亲近魔兽之血铺就的诅咒,链接着两人脆弱决绝的联系。这是信任的保证,也是复仇同盟的基础。 她等待着,等待着一起死去的那一天。 雪原冰峰之上,天神殿一角小院的木屋里,简洁的布置透出一丝清新脱俗,简单的桌椅摆设虽是简单,仔细端详却会发现那简单的桌椅却无一不是当年雪舞风格之物,粉红纱帐是屋中唯一的亮色,也只有它昭示着这屋中的主人还是个女孩。白发苍苍的教宗陛下坐在床边,爱怜的抚摸着少女苍白的脸颊。与年龄截然不符的长发杂乱的披散下来,即便在睡梦中,仍然她的眉头依然紧皱着,像是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院子中央静静的竖着一个长方形状晶莹剔透的水晶盒子,万年如一日的冰峰绝顶终于缓缓飘下淡淡的细雪,拂去世俗的尘埃,露出少女沉睡的归宿。 “抱歉了,小枫。”教宗喃喃自语着,脸容越发的苍老,他轻轻的叹息,“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所有的罪孽都由我来背吧···” 而在冰峰下院,银铠骑士面前一队一队的骑士们整齐的排列着,他们和大陆上其他的骑士团都不同,他们每个人都至少达到了白银阶初段。原本如果只是一帮武技强悍的骑士组合,一般都会显得混杂不堪,一旦战斗也是各自混战,根本发挥不出实力,甚至比实力比他们弱的骑士所组成的军队还弱。然而这些骑士不同,他们不但实力高超,动作齐整人马无声,每一行每一列你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人,这是一支铁一般的军队!他们忠诚、勇敢、诚实、公正,怜悯弱小,视荣誉为生命,他们是大陆最强大的骑士团,也是千年圣战时龙皇麾下抗魔第一军——神殿骑士团! 银铠骑士看着面前或年轻或苍老或中年的面孔,眉头却紧紧的皱着,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有一天一个人被他们簇拥着的感觉,有想过是兴奋,是惶恐,是不知所措,是惊慌失措,却从没有想过,会是这般的沉重! 罗曼城外,古祭台旁巫祭帐篷里,大巫祭低低的哼着歌,箜篌在他的手中拨弄着,声音渐渐低沉,秃秃的发出几个盲音。猛的“嗒”一声,断了的弦散落开来,不停颤抖的右手上流下一抹红。 幼狮节,草原人最重要的节日,每年的这一天,无论再忙,只要能赶得回来,所有的罗曼人都会放下手中正在忙乎的事情赶回王城雷欧,参加一年一度的幼狮节。如果加上数十年一次的幼狮战,那么,没有一个罗曼人愿意错过这样的节日!而1047年的这一天,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不仅是整个罗曼,整个雪舞大陆几乎都将目光都放到了雷欧,放到这座以往被不屑一顾的罗曼王城。 一直到许久许久之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大陆重新恢复平静甚至已经不再叫做“雪舞”的那一天,后世的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古文学家们才有机会从一页又一页的残章断页上去追寻推敲当初剧变的起因。最终,他们在一条又一条纷乱无序乍看下来彼此毫无关联的信息之中最终找出那一条若隐若现的脉络,将目光锁定回这里,锁定在这座其时早已被历史所湮灭的草原王城,锁定在那一个烈日炎炎的夏日。 虽然,在当时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清楚的知道,一切,就从那时开始;一切,就从此时结束。那是雪舞历1047年夏始月十五,罗曼幼狮节,约定之日,终结之日,起始之日。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三卷 辰云乱 外篇 最长的一日(上)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金色的光大片大片的洒了下来,落在连绵无尽的帐篷上,泛出碎金一样的颜色,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雷欧城的大门打开了,沉重的古城门发出难听的摩擦声,风雨冲刷的铁青色后露出一色黑甲黑马,三十骑三十骑的并排走着,马上的骑士高高的昂着头,抬首挺胸,顾盼间虎目生威赫赫凛然,上百柄纯金黄的狮子大旗迎风招展! “黑鹰铁骑。”旁边有人低低的叹了一声。旋即被更大声的欢呼迅速掩过。 二千多黑骑过后是一个发须皆白身穿金色古骑士铠的魁伟老者,脸上带着宽和的笑容,顾盼挥手间凛凛然一股王者风范却自然而然流露出来,张扬得像是只威武的雄狮!他骑在纯白色的高头大马上,按着剑柄一马当先,不时的向左右自觉跪拜的子民挥手,每当他视线扫过的时候,那里的人便恭敬的低下头,在他转开头之后又大声欢呼。 紧随在他身后的是并骑的三骑,两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孩。两个女人和他们的父亲一样穿着样式古老的骑士铠,只在右肩上镂空一块,露出雪白肌肤和肌肤上那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色玫瑰!小卡洛斯却是穿着一副特质的轻铠,看上去威武不凡,但配上他的稚龄,却显得有几分可笑,有意无意的被众人给忽略了。 罗曼的子民们为他们的公主大声欢呼着,早就有消息流传出来,狮咆显灵,神剑择主,罗曼的兴盛就从这代开始!对于即将成为王的两位公主,他们毫不吝啬的大声欢呼!九公主大方的回着礼,小公主紧紧的跟在姐姐身旁,偶尔目光回转,和身后贵族臣工们中的某个人目光一触,又飞快的收回来,小脸儿微红,像是偷嘴的小猫。 在四人身后,数百骑列着队,马上之人每一个都是衣饰华贵,雷欧城里的贵族大臣们各部族的首领们几乎都在这里了。这是罗曼的盛事,更是事关家族兴旺部族长盛的重大盛事,没有人能不参加,也没有人会不参加。 雷欧城外,从各处赶来参与幼狮节的人们早早的就赶到了雷欧,只不过温暖清凉的大城早已被各地赶来的族长大头人们占光了,一般的牧民们或者大点部落的子民们只能留在城外扎营。今天一大早,他们早早的都起来了,收拾起帐篷,等待着一年最重要的节日的到来。 黑色的洪流突然从城门涌了出来,大地在震动,怒潮在呼啸,一点金色在这黑色的洪流中异常显眼,他耀眼得就像是天空上的太阳!深沉敦厚的铜号声响起,牛皮鼓大声的敲响,欢腾的草原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鼓乐号角远远传开,像是长生天的呻吟。草原缺金属,骑兵出征时向来只用牛角号,铜号和牛皮鼓都是礼乐,只有在盛大的场合,才会鼓乐齐鸣。马嘶声起,严整的黑鹰铁骑大阵猛的从中分开,两旁骑士们一个跟着一个排成长长的两列,将牧民们挡在外面,中间留出三丈许宽的平直大道,一眼望不到边,就像是湛蓝湛蓝的天空。 雄骏的白色骏马载着老人当先奔出,猛的一拉缰绳,虎目四盼,王者之姿不怒自威!多罗美苏上的牧民们突然齐齐往两旁退了下去,脱下帽子单手抚胸跪下迎接草原尊贵的王,神情敬畏又兴奋。老人高高的抬着头,目光眺向远方。 道的尽头便是古祭台,隔着千骑的距离,极远处,远远的出现了人影沿着大道缓缓上前。大巫祭穿着古老的草原祭服,口中吟唱着谁也不懂的咒歌,那是罗曼最古老的礼赞。自从千年前雪舞一统之后,许多的传统都随着时间消逝了,只有大巫祭这里还保有着。草原的子民敬畏他,崇拜他,他知识渊博,无所不知,他是草原人的历史,久得连罗曼建立前的事情他都知道。 牧民人头低得更深了。 “阿克萨,谢谢。”罗曼王跳下马来,单手抚胸,低低的说了声。所有贵族臣工无法大小贵贱,全部下马恭谨行礼。 老巫祭理都不理他,口中不停,他身后隔着三丈跟着四个和他说着一般的祭服的少年,手端着铜盆,一路泼洒着清水。老巫祭猛的大喝一声,赞一句长生天,转向回头。四个巫祭少年紧跟着转向,变成了开道之人,一路向着两旁牧民们点洒着清水,一边向着古祭台的方向前去。老巫祭紧随其后,罗曼王落后他半个肩膀,紧随其后。再之后是三位王的候选者,贵族臣工们自觉的又隔开了一些距离,长长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向着古祭台缓缓蜿蜒。 两旁的牧民们不停的叩着首,嘴里叨叨念着,不外乎祈祷身体康健万事如意之类的。老巫祭缓缓的向前走着,脚步缓慢,像是极不愿这么快走完似的。 再远的路,终有尽头。贵族大臣们在古祭台前四丈左右的位置便停下了,领头的老雷恩宰相开始叩首祭拜起来。黑鹰铁骑在古祭台旁的守卫明显比大道的其他段落要更严密得多。爱丁斯特使藏在人群中冷冷的看着这场“闹剧”,满脸冷笑。 拾阶而上,古老的祭台方方正正的,像是一个拉长了的棺材。罗曼王脸色诡异,又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走上这里时心中的想法,自嘲的笑笑,声音虽轻,近在咫尺的老巫祭却是听得分明。老巫祭翻翻眼皮,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嘴角却露出笑意,只是浑浊的老眼中却仿佛有一抹哀色一闪而过。罗曼王心中微凛,万众瞩目之下却不好上前去问,老巫祭已经走了开去,举起早已准备好的羔羊。 罗曼王跪了下来,老巫祭的手按在他的头顶。金色的小刀凌空刺入羔羊,它挣扎着,哀嚎着,滚热的血流了下来,顺着老巫祭的手,染过罗曼王的金铠。口中咒歌不停,老巫祭手指一划,在罗曼王额头上一笔勾勒,隐约间便可看出那是一朵血色玫瑰。 一声断喝,咒歌停,老巫祭跪在罗曼王的面前,罗曼王缓缓站起,额头血玫瑰触目惊心,他解下腰间佩剑,那属于首任狮心王的武器,被供奉了千年也尘封了千年的神兵“狮咆”,双手捧起,高高的举过头顶。未干的羊血顺着他的手流下,一滴一滴的打在地上,发出毛骨悚然的滴答声。 “天神赐予我眼睛,让我看得像鹰一样远;天神赐予我双腿,让我奔跑像豹子一样迅捷;天神赐予我双手,让我托起整座龙格玛尔;天神赐予我勇气,让我像狮子一样牧守草原;天神赐予我神剑,让我挑选狮子的继承者!啊,长生天,我听见您的声音,我转达您的旨意——只有真正的狮心王才能拔出属于王的剑,谁能得到神剑的认可,她就是草原的新主人!她会将罗曼带往从未有过的辉煌!天神的祝福与我们同在!” 古祭台的奇特设计将罗曼王的声音远远的传了开去,所有的牧民们纷纷磕下头去,大声赞美着长生天的仁慈,赞美王的英明伟大。贵族大臣们面面相觑,虽然罗曼王早有这种说法,但他们多多少少还是相信王室铁律对王的束缚,等到事到临头的时候他们才发现,罗曼王竟是铁了心要插手幼狮战,成为罗曼历史上首个背叛祖宗规矩破坏选王规则的人! 贵族大臣们下意识的将目光落到最前排的雷恩宰相身上,却发现老雷恩不声不响的跪了下去,深深的伏着身子,露出一头苍苍老矣的白发。贵族们大臣们猛的心中一窒,想起之前抛弃老雷恩的事情,不由悔到了极点。然而大错铸成,后悔也是无用,只好一个个跟着磕下头去,至于隔得远的,机灵点的早已跪了下去,笨点的看到大家都跪了也就跟着跪了,一时间,雷欧城外黑压压的所有人都跪下了,就连负责守卫的黑鹰铁骑们也都单膝跪了下来,以示恭敬。 罗曼王的目光落了下来,打在古祭台前三头小狮子的身上,像是冰冷的剑锋,刺得小公主和小卡洛斯浑身发冷。只有黛琺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旁若无事的静静回视着。罗曼王眼中流过一抹赞赏,他满脸红光,神采飞扬,双目炯炯有神,眸子中迸发出摄人心魄的光彩,他大声喝道:“上前来,罗曼洛德的子孙,狮心王血脉的传承者!”黛琺拍拍兰琪的手,又对着另一旁的卡洛斯温和一笑,稳步走上台去。三人在罗曼王的面前齐齐跪下,微垂着头,忐忑不安的等待着神剑的选择。 罗曼王双手高捧着剑,从左边的小公主面前走到右边的卡洛斯身前,又从卡洛斯那边再走回小公主的身前,来来回回的就像是神剑正斟酌着该如何选择似的。所有人,无论身份地位立场,无不紧紧的注视着罗曼王的手,这一苍老的手此刻正决定着罗曼的历史。小卡洛斯年龄幼小,又走了这么长的路早已累坏了,又被这严肃凝重的气氛一吓,嘴巴撇了撇,眼中泪珠滚啊滚的,竟是差点就落了下来。不说他,便是小公主兰琪痴长了十多岁,一样是被骇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罗曼王突然停了下来——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他停在九公主黛西莉亚珐娜·罗曼洛德的面前,他持着剑竖在她的面前。罗曼王猛的回头,留下一个不确切的答案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又松了口气。右手持剑,罗曼王左手拾起金杯,杯中所盛的正是绛紫色的风狼血酒! 罗曼王朗声说道:“长生天的仁慈刺激你们机会,这是天神命运的判决。站起来,狮心血脉的继承人,只有被选中的人才有资格拔出属于狮心王的剑!伟大的天神,祈求您的智慧指导我们,请将您的祝福赐给被选中的王···” 老雷恩将头垂得更低了,他怕自己一抬头便会忍不住大笑起来。卡拉斯风蛇魔核混杂安络草长期服用是慢性毒药,若遇上风狼血便是中者立毙的绝命毒药。这般诡异复杂的药理毒理老雷恩是不懂的,不过他比罗曼王幸运的是,他有一个懂得的儿子。那天罗曼王动了杀机,他不得不抛出这个情报扰乱罗曼王的心思,但,也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步。 人,往往在安全时会对危险视而不见。 将风狼血酒换成羊血很聪明吗?是,经过处理后羊血酒和风狼血酒看上去颜色几无差别,所以就算我再加上一点风狼血,肯定也是没人看得出来的吧?至少你这头老眼昏花的老狮子是不可能的。袍袖下拳头按得紧紧的,他低着头,无声冷笑:好,这样也好。在你倒行逆施到最后一步前,我那最后的杀招也可以不用发动了,但是老朋友啊,永别了。 罗曼王灿烂的大笑着,他高抬着头,眼角余光瞥见身子微微颤抖的老雷恩,又有意无意的扫了眼老雷恩身旁的威列斯,心中叹息:老朋友啊,她早就说过你不适合阴谋,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我虽然没有一个好儿子,可是我有一个好臣子啊! 他越笑越是得意,举步前行,手中持着的剑向着黛琺递去。才跨出一步,微笑倏然而止,身躯一阵摇晃,就像是喝醉了酒的人。但是他明明没有!老雷恩兑换的本就是假的目标,在一早得到消息后他就更换了,里面绝不可能是风狼血!罗曼王仍是满脸红光,眼神却露出惊恐,胸口急促的起伏着,左手金杯甩开,他死死的瞪着老巫祭,喉头发出咯咯的怪响,往后便倒。 老巫祭抢上一把,扶住老狮子,按着古法搓揉他的太阳穴,一边挤按他的人中。另一旁黛琺早已飞奔过来,扶住罗曼王的背心缓缓坐倒,另一手探入怀中掏出一个被帕子层层裹住的小晶瓶,显得极是珍贵。她一把倒出四五粒细小的药丸,也不管多少直接把罗曼王口中倒去。罗曼王脸上红光褪尽,转眼间已是一片苍白,用力推开黛琺的手,口中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已是出气多入气少了。小公主拉着卡洛斯半跪在罗曼王的身前,小卡洛斯被吓得大哭起来,小公主眼中含着泪,咬着唇不发一语。 金杯触地的时候发出脆响,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正眼便见他们的王往后倒下,所有人都惊呆了!排在最前的老雷恩最先反应过来,也顾不得礼仪违制,赶紧奔上古祭台,其他够得上料的大贵族重臣们紧随其后,一圈一圈的围着,惹得老巫祭一阵破口大骂。 看着老巫祭清澈的眼神和眼中无法掩饰的哀痛,罗曼王猛的明白过来,扯了扯嘴角,露出个难看的笑容,喘气艰难地道:“这叫人算不如···咳咳咳咳!呕!”大口大口的吐血,用药物强压了二十年的催命伤终于迸发,神也难救! 罗曼王紧紧的想抓住狮咆,却已无力,他转向老雷恩拼劲将剑往前一扔,却只不到半丈就跌了下来,老雷恩忙上前一把抱住,就势跪在罗曼王的身前。黛琺和小公主一人一边抓着父亲的手,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罗曼王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老雷恩:“威廉···交给···了···”老雷恩拼命的点着头,两行浊泪模糊了双眼。留恋的看了两个女儿一眼,罗曼王脸色猛的胀得通红,像是天神重新赋予他力量一般,他猛的挣开女儿的手,双手高高举起,朝天大声怒吼:“我不甘心啊!!!!!!”说罢,睁目而逝,再不闻一点声息。 黛琺呆住了,怔怔然懵着,眼神一片混乱。小公主兰琪一声悲鸣,伏地大哭起来,一旁的小卡洛斯早就被吓得大哭,女人和小孩的哭声远远的传了开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雷恩双手举过头顶,高高的捧起剑,率先跪下,哽咽的高声道:“恭送我王!” “恭送我王···” “恭送我王···恭送我王···” 呼声远远的传了开去,满是哀戚。所有人都跪下了,面朝着古祭台的方向,放声哀鸣,没有人清楚这剧变是怎么发生的,但它已经发生了。他们已经失去了敬爱的王,草原的子民失去了领袖! 藏在人群中观礼的爱丁斯人一下子在跪拜着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的刺眼,身旁无数牧民忍不住对他们怒目而视!爱丁斯特使还沉寂在罗曼王骤逝这一幕的震撼里,而身旁的雪狼卫士们却是毫无惧怕的瞪了回去。有脾气暴躁的牧民一边忍着心中悲痛彷徨一边便骂了起来,爱丁斯人也不是好惹的,特别是十年前救过罗曼之后,爱丁斯人就一直看不起罗曼人,蔑称为罗曼狗可见一斑。虽然不开口,但胡子一翘便冷冷的瞪了回来,手指不断的在腰间剑柄附近摩挲着,威胁的意味不言可知。 罗曼人的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推推嚷嚷的像是赶集的市场,又像是喧闹的战场,刀剑出鞘之声此起彼伏!古祭台上的大人们这时谁又有心去关心这个?所有人盯着老雷恩怀中那一柄封鞘的宝剑,等待着它主人的诞生。 贵族们中陡的一阵喧哗又突然静滞下来,在众人恭敬诧异敬畏谄媚不屑讥讽的复杂目光下,九公主站起来了,她面无表情的向着老雷恩走来。“咚!咚!咚!”脚踩在沧澜古玉上发出沉重坚定的声音,像是心脏的跳动,金色的太阳从她的身后冉冉升起,映照得九公主一身光彩炫目,就像是天神降临! 老雷恩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将怀中神兵抱得更紧了紧,黛琺猛的停下脚步,眉头微皱,顾盼间威仪凛然,众人心中骤然一紧!猛的,一阵金戈相交之声猛的传入耳内,随之而起的是一连串的惨叫怒骂!巡弋搜寻下,只见古祭台不远处,爱丁斯人围成一圈将爱丁斯特使围在其中,地上靠得近的地方躺着一些受了伤的牧民,不断的流着血,嘴里还破口大骂。更多的牧民们将爱丁斯人团团围住,声势吓人。爱丁斯特使紧抿着嘴,双目炯炯,一言不发。 大臣们心中愤慨,但谁也没有说话,目光在老雷恩和黛琺之间游弋,就在这时突变再起!数道黑影在贵族大臣们中间出现消失,刀光闪烁,惨叫声近在咫尺! “刺客!!!”凄厉的警报声像是炸药般骤然炸响,贵族们大臣们乱成一片,什么礼仪啊尊严啊派头啊统统扔到了脑后,那近在咫尺闪闪发光的冰冷刀锋,黑头罩后冷漠无情的眼瞳,就像是死神的镰刀,这种时候谁还会去在意那些七七八八的东西!忘记了贵贱忘记了职位高低,财政大臣被某位小吏“不小心”的撞倒,紧接着无数双腿从他的背上踏了过去。老雷恩被挤向了里面,威列斯双拳一错,挡在了父亲的前面,又上前半步,将小公主大半个身子都遮在自己的身后。 数十个全身笼罩在黑衣黑服中的人手中清一色握着蓝幽幽的短刃,明显是淬了剧毒的。黑衣人们的目标明确,直线朝着古祭台中央的三个继承人而去,凡是挡在他们面前的一律砍杀,但反过来,只要不挡他们的道,他们也没有兴趣追杀。贵族们看清了他们手中危险的兵器和那些受了伤躺倒地上口吐白沫脸色发青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同仁们,越发惊恐起来,拼命的往两旁逃散开。 一道道白光却从人群中电射而出,带起无数人的惨叫,空气中弥漫着肉体烧焦的味道。贵族们哭天叫地的挤攘着吓得趴倒在地,挣扎着爬着往两边逃去,立刻在两方人中间空出一大片真空地带出来。九公主面色如铁,双手掌心处各夹着一柄细小的薄刃小匕,身旁三尺处隐约可见苍白色的闪电若隐若现,不时劈啪作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除了黑衣人们!他们来的目标就是清除罗曼洛德王室,黛琺厉害与否,表现出完全不同于资料中的力量都无所谓,杀!其他人却只看到黛琺在笑,带着锁链一般的闪电冲入黑衣人中,手中薄刃小匕上下翻飞,每一个和她对招的黑衣人都是浑身一颤,便软了下去,就像是一滩烂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烤肉烧焦了的古怪气味。 黑衣人们脚步微顿,几个黑衣人连连呼哨,各自为战的战斗立刻改观,变化为一个大陆常见的同心圆阵型,内圆将黛琺困住,外圆抵挡着古祭台下源源不绝冲上来的黑鹰铁骑,面向小公主一边的阵型突出一个尖角,由一个身手明显高过其他人的战士们率领着向古祭台中央的小公主和老巫祭杀去!至于小卡洛斯,早在战斗开始后不久就已经消失了——爱丁斯特使见势不妙,这件事是有预谋的陷害,本来老狮心王活着的话,这种陷害就没什么意义,但他在这个时候死了,那一切问题就大了,趁着他们乱成一团的时候赶快走才是王道。 黑衣人无所畏惧的缠着黛琺,却变得聪明了,知道黛琺武器上带着的闪电威力太大,不再和黛琺硬抗,以阵型变化之巧妙,将黛琺生生困在阵内,悍不畏死同归于尽的凶悍打法使黛琺细致小巧的拿手武技根本发挥不出来,只能凭借着此次草原之行中所无意中获得的本领以力破阵!眼角余光却瞥到另一部分黑衣人已经舞着淬蓝蓝的匕首向小公主在的地方推进。一小队黑鹰铁骑将她保护在里面,更多的黑鹰铁骑却受到地形所阻,被对方的阵型挡在外面,急得拼命砍杀! 黛琺急得眼都通红了,一声厉啸冲天,一层薄薄的铁青色光出现在她的体表,绕着她身周的那一串闪电也变成了苍青色,不时还泛出惨白。负责这边的黑衣人头领却是神色大变,急急号令变阵,像是一大团海绵一样,任黛琺如何猛攻,却怎么也找不到着力点!她不由得更是后悔,因为寇妮芬丝黑暗信徒的身份而没将她带出来。但黑衣人们却更有苦说不出,那闪电上的麻痹之力和铁青色的腐蚀之力随着黛琺的进攻不停的侵蚀他们的抵抗,他清楚,只怕再不过百息,这阵法就困不住她了! 但是百息,已经足够一个人死了再活,活了再死了! 黑鹰铁骑虽然是罗曼最精锐的骑兵,但是请注意,是最精锐的骑兵!不是战士!若是论起战场厮杀或者军队冲锋,黑鹰铁骑自然不惧于任何人,但是这种挤在小地方的小规模厮杀,却不是黑鹰铁骑们擅长的战斗方式了。若是在地势开阔平坦的地方还可以使用骑兵冲锋将对方直接割散,但是这里是古祭台啊!小公主九公主,王的继承人身陷重围,谁敢不要命了这么干?他们只能咬着牙和黑衣人们血战,但是显然这样的战斗虽然也能结成小型的战斗军阵,但是比起单兵战斗力,他们却远远不是这批黑衣刺客的对手了。小公主身旁已经没有几个黑鹰铁骑了。 指挥身旁几人上去架着黑鹰铁骑剩下几人,将威列斯缠住,也不招呼其他人,领头的黑衣人呼哨一声,已持着淬蓝短匕向小公主刺了过去!老雷恩一拔怀中狮咆便要冲上前去,却突然表情一愕,像是遇到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一样傻愣当场,剑仍留在鞘内!黑衣人却不会理你是不是突然中文,幽蓝短匕在空中发出呼呼的低啸突刺过来!连剑带鞘颤巍巍的挡了一下,止不住那巨力袭下,手中狮咆便脱手飞了出去砸在小公主身上,黑衣人紧接着跟上一脚将他踢开,森冷的刀锋已经舞到尽头,小公主却仿佛傻了一般,痴痴呆呆的坐在地上神情茫然恍惚,竟是不知道躲闪,狮咆掉落在她的膝上黯淡无光,像是慨叹罗曼洛德血脉的没落! 黛琺目眦欲裂,嘴角咬出血来,猛的一声大吼,浑身上下多出数十道白光混杂着铁青色的斗气四射漫天,生生逼出一圈真空地带来!她运足力气,猛的开口大喝,声音远远的传开,就像是狮子的咆哮,直冲云霄,震得所有人耳膜隐隐作痛,更有胆小者屁滚尿流口中不知所云的哀嚎着! “兰琪儿!拔剑!!” 自小便对黛琺极度信服的小公主兰琪条件反射似的握上剑柄,刹那间,狮咆剑光芒大作,适才还风和日丽的天空却突然暗了下来,厉啸怒号犹如万千怨灵披天盖顶,黑云蔽日就像是世界末日到来!唯有小公主手中狮咆光芒越盛,照清了黑衣人狰狞的双目,也耀花了黑衣人的眼,让他睁眼如芒,却仍是依着判断朝着小公主砍去。 “铿!!!” 一声清喝凤鸣远远荡开,古祭台一角围困黛琺的黑衣人们只见到一道五彩烟华从漆黑中猛然崩裂,方圆十丈的空间猛的突然扭曲起来,转眼间如啸似吼的声音乍起,却是满场遍野都响起那雄狮一般的咆哮! 向小公主砍去的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一丛螺旋转动的铁青火焰已经到了突破黑衣人们的包围圈,腰间一凉,有一种高潮般的痉挛快感瞬间袭遍浑身,然后他看见自己的双腿高过自己的目光,一丛血雨漫天洒落!片刻前还将黛琺牢牢困住的那群黑衣人们却齐齐身子一软,倒地不起,人们这时才发现,他们的胸口裂开一道整齐等高的裂缝,血花泉涌,将十丈之内尽染成一片血红! 奔跑逃命中的贵族们、惊慌失措的大臣们、拼死血战的黑鹰铁骑们却只看见那一道裹在铁火之中的金色倩影耀眼得就像是初生的太阳,她挽着妹妹的手,狮咆神剑就握在她们俩的手中,绽放着绚烂的光华,凛凛然有若天神! —————— 夜,雷欧,罗曼王宫。 灵堂设在正殿当中,殿内素幔白帏,殿内外黑甲的骑士们在臂上缠起了白花,白色的宫灯悬挂檐角在空中发出淡淡的幽幽的光。夏月的天,风一吹,竟冷得有如寒冬。 正殿中的争吵已经持续了一整天了,单只先王谥号是什么就争吵了大半天,更不用说是新王继承这般重大之事了。卡洛斯小王子从今日古祭台之战伊始就失去了踪影,其后又有前哨传来消息说爱丁斯特使带人离关而去,当此时罗曼的大臣们也无暇在意,而继承人自然只能在两位公主殿下之间选出了。 以老雷恩为首的一票人自然是拥护小公主兰琪,说“九公主自小离家,不若小公主自小于王室长大,受王教育日久,先王之意一目了然”云云。却另有先王近年提拔的心腹之人深知先王心意,拥护九公主黛琺,言道“先王遗命,神兵择主,此乃罗曼洛德先祖挑选,九公主受天宠爱,先祖看好,一举拔剑斩敌,理应继承王位”等等,而这一帮人却是以黑鹰铁骑万骑将虎蓌为首。而拥护小公主一方的大臣则说当时情况是两位公主一起握着剑,说不好是小公主先拔出的剑呢。双方吵成一团,而诡异的是,无论下面如何争吵,高居台上的两方势力“首脑”九公主和小公主却是坐在一起,两手牢牢的紧握着,寇妮芬丝静静的立在两位公主的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下方发生的闹剧。而身为文武之首的虎蓌与老雷恩也是一言不发,一个闭着眼好似假寐,一个轻轻的擦拭着剑刃。老巫祭坐在一旁的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下,看不见表情。 “够了!先王尸骨未寒,你们便在这狮心王殿咆哮喧哗,欺我罗曼洛德无人是吗!”九公主黛琺猛的一拍桌案,一声“嘭”的巨响,全场一片死寂。老雷恩睁开了眼,眼中精芒闪烁,先是瞟了对面的虎蓌一眼,余光在老巫祭身上打了个转,又收了回来。 众大臣齐称不敢,便是老雷恩一方重臣也不例外。 黛琺拍拍小公主的手,缓缓站起,狮咆剑就放悬在她的腰上,冷冽的妙目一扫厅内众人,众大臣贵族们只觉得浑身一冷,这才想起这九公主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神,更有甚者,心中更是怀疑起今日罗曼王突兀猝死的事情来。虽有老巫祭证明了先王乃是寿元已尽,寿终正寝的,但当时那种情况谁又敢相信? 黛琺解下腰间佩剑,一手握着一手轻轻的摩挲着,大臣们紧张的看着她,感觉这空旷的大殿似乎隐隐生寒,连空气都要冷上几分。万骑将虎蓌微闭着眼,眼缝中精光熠熠,静静的看着黛琺表演,一言不发。老雷恩一系的大臣们惴惴不安的望着坐在左首最前方的宰相大人,却发现老雷恩老神在在的,双眼微闭,像是睡着了一般,这心里就更不安了。 黛琺轻轻的抚着剑,早晨所发生过的一切仿佛流星花火般瞬间闪过,当时连她都以为要失去这个妹妹了,那句“拔剑”也只是情急之下的自然反应而已。谁曾想,小公主兰琪竟然真的拔出了狮咆,更没想到狮咆剑出鞘后那恐怖的威力。她和小公主之间的空间像是被扭曲折叠起来一般看起来就像是一步之遥,更有一股庞大的吸力拖曳着她,她只是踏出了一步,却穿越了十丈的空间。纤手在握上狮咆的瞬间就像是被什么怪物缠上了一般,生命精气疯狂的往剑上涌去,而身上那燃烧的铁青斗气却在瞬间突破了先前一直被禁锢的瓶颈一举跨入圣阶高段之列。 只是那般狮咆剑那般怪异的威力却让她再也不敢将它“还”给小公主,而小公主兰琪更是对它敬谢不敏,兰琪很清楚如果不是黛琺来救她,她恐怕已经被那柄剑给吸食而死了,这柄剑不是她能驾驭的东西!黛琺却更清楚,如果不是狮咆突然停止了继续吸允她的生命,她根本无力挣脱开它。虽然狮咆剑能成倍的增幅她的实力,但这却是一柄时刻可能吃人的魔剑! 黛琺面朝着座椅上的小公主单膝跪下,双手托着狮咆高举过顶。所有人都呆住了,但很快他们便明白了九公主的意思。 “长生天宣召,父王已去,爱丁斯虎视眈眈,雅特心怀不轨,罗曼不可一日无主,为我多罗美苏五百万子民,请兰琪公主即日即位为王!臣厚颜请黑鹰铁骑帅位,愿为我王永镇东北疆域!” “姐、姐姐,我,我不行的!我···” 众人又是一愕,面上犹豫和怀疑不定,黑鹰铁骑是什么?那是大草原上最精锐的部队,你九公主既然让出了王位,却又死抓着军权不放,这是什么意思?!若说是对王位不死心的话,现在争就好,难道是担心争不过想以退为进吗?大臣们的目光唰一下统统落到老雷恩的身上。 老雷恩慢悠悠的起身,神色一肃,躬身下拜,神色悲戚地道:“兰琪殿下,九公主所说乃老成持国之策,亦是先王遗志,国不可一日无主,请殿下以国事为重,万莫要辜负九公主一片苦心和先王的期望重托!” 兰琪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今天发生的事对她来说完全太意外了,虽然平时和威列斯谈起时也有在幼狮战中和九姐一较高下的意思,但是她对于王的责任还很陌生,甚至在这之前还只将其看做一场好玩的游戏,却没从想过威武雄壮的父亲竟然会突然逝去。更何况,黛琺连救她两次,她又一向对这个每年只能见上那么一两个月的姐姐很是信服崇拜,突然要夺了她的位置,总有些愧疚害羞。求助的目光下意识的往威列斯飘去。 威列斯虽然是老宰相的儿子,朝堂之上位小职卑虽然说不上,但也靠不到前,小公主这一番动作倒是大半人都看到了。那些罗曼王近年来提拔的人看到了不免心中叹息,暗道先王一番谋划终是人算不及天算,但他们本该效忠的小主子已经做出了近乎投降的举动,他们又能如何?好在黛琺总算还牢握着草原的最强武力,他们心中倒也还有底。倒是老雷恩的诡异表现让他们心中不禁嘀咕他怎会如此好说话? 小公主的犹豫不决最终没有改变此刻掌握实权的罗曼臣子们甚至她的“对手”姐姐的心意,在大巫祭率领中立系的大臣们拜倒之后,她在毫无异议中成为了新一任的狮心王,同时下旨封姐姐黛西莉亚珐娜·罗曼洛德为铁公主,代掌王剑狮咆,统帅黑鹰铁骑,镇守东北疆,不日启程。其余个人皆有封赏,这里略过不提。 那老雷恩却是有苦自己知,今日虽然大愿得偿,却更有几分苦涩。若是可以,他当然希望黛琺直接滚蛋最好是死在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就更好,更何况是把军权交给她,但是他没得选择,黛琺的话语虽然可以只看做是威胁,但是掌握了大量资讯的罗曼宰相却知道她不是在危言耸听。 奈莉希丝已经疯了,这在大陆高层内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传闻隐秘,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被无数人奉为女神的奈莉希丝竟然是这么疯狂和猖狂!掌控意维坦,联盟雅特,暗中指使罗曼,合三国之力围攻爱丁斯,而一切,只因为天神殿坐落在雪原腹地那绝顶冰峰之上! 如果罗曼不参与这场战斗的话会怎么样?那么大战下来其余三大国浑身是伤而养精蓄锐的罗曼将凭借天下无敌的草原铁骑横扫雪舞!老雷恩砰砰乱掉的心被黛琺冰冷的话语无情击碎。奈莉希丝绝不会允许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毒瘤躲在她的后方窥视。而更恐怖的是,她是个疯子,她要的不是胜利,而是将整片大陆拖入战火,要这一切生灵都给她夫郎陪葬! 虽然这只是黛琺的猜测,但是老雷恩却不得不承认,作为奈莉希丝最近的属下之一,黛琺的猜测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发生,再结合前段时间凯因兹身死以及其后意维坦的一连串动作,老雷恩害怕了。 黛琺的提议立刻换来老雷恩的赞同,黑鹰铁骑交到黛琺的手中虽然也有危险,但是比起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情来说,那又算什么?绝不能让罗曼成为那个女疯子的首选目标!而且一得到黛琺的提醒,老雷恩立刻便感到了这一次幼狮节前后种种极其不合理的地方,毫不犹豫的同意了黛琺的建议。 事实上,也由不得他不同意,一身杀气铠甲上鲜血未干的黛琺看上去仿若杀神,他们是在西北角那座小院中交谈的。院子中四处挂满了尸体,黑甲骑士们提着剑面无表情的在每一具尸体要害上补上几剑。老雷恩看着黛琺,就像是看着数十年前杀伐决断的狮心王,何况黛琺要他做的正是他想要做的,至于军权,如果黛琺所说属实,那军权在这个时候就是一个烫手的大山芋,给她也没什么;如果她所说是假?老雷恩看了看院子中那些已然死绝的黑暗信徒,没有说话。 当夜,在所有人都忙着这样那样的事时,黑鹰铁骑的新统帅,黑暗神殿的铁圣女,罗曼的九公主,一个人来到了狮心王纪念大殿,那一身灰衣灰袍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十二天,正好是一圈之数。 玄之又玄的,黛琺踏入大殿之时,他刚好抬起头,黛琺看向他的时候,他正望过来。平静淡漠的视线撞在一起,仿佛激起火花。黛琺一言不发,两只白皙的手掌在胸前交叉比划出一番复杂精美的姿势,就像是一朵欲开欲合人间却又从所未见的花朵,灰衣人神色平静,心中却仿佛激起千层浪——紫幽花!是第一龙皇赐给誓约圣剑使的誓约之花!千年后的现在,除了代代相传的誓约圣剑使,天下间再没有人能重现这紫幽花!因为,它本就不是人间之花! 黛琺挑了挑眉,对方的平静远在她的意料之外。她是誓约圣剑使的秘密应该比罗曼九公主竟是黑暗神殿铁圣女的“真相”更让对方震撼才是! 雷斯平静的摇了摇头,淡淡答道:“铁圣女就是誓约剑的话,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过去的事情暂且不提,就你而言比起你的先辈们来说你做得要逊色得多。比如你为什么在这种关键时刻将黑暗骑士都调派出去,比如你为什么将约定订在今日。” 黛琺淡淡一笑,捋了捋发:“噢?为什么我要订在今日?” “今天的表演很精彩。”雷斯轻轻的拍了拍掌,对着年龄小了他一圈的黛琺露出毫不掩饰的钦佩神色,“当断则断,该忍则忍,便是你父王或你老师当年也不如你。” “我不认为···你这是在回答我的问题。” 雷斯摇摇头,接着道:“那么让我们从头开始。首先——”他竖起一根食指,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你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刻传书神殿?让我猜猜如何?是因为黑暗魔女已经完全脱出你这监督者的掌握了吧?” 黛琺脸色一僵,不自然的神色一闪即过,眼神中却腾起一抹怒色。 雷斯淡淡的笑了笑,既不得意也不诧异,语气中仿佛带着淡淡的自嘲:“看来我猜对了?你看,其实这并不难猜。奈莉希丝处心积虑的将意维坦置入掌中,她原本又不好权对黑暗神殿之事也不热衷,那么她是为了什么?光明的异变明眼人都看着,她对雅特的联盟示好又为了什么?”眼神一厉,声音隐隐带出一丝寒意:“她想做什么难道陛下会看不出来?” 黛琺脸色铁青,身为誓约剑一脉,她既是守护者又是监督者,无论任何人对大陆产生威胁她都必须联合可以联合的力量将之消灭。当她发现奈莉希丝的疯狂计划后,首先想到的不是她的身份可能因此而暴露,而是想尽办法通知天神殿,想要完成守护大陆的职责,但是雷斯淡然冷漠的态度却仿佛她很傻很天真,自以为做出的偌大牺牲在别人看来就似闹剧一般! 当然,雷斯本身并没有看轻她的意思,他举起第二根手指,说道:“那么二,为什么要订在今天?我曾经听说过,罗曼的‘幼狮战’是继承人的选拔仪式,选出继承人后,当夜,继承人必须在这狮心王先祖纪念大殿中守夜听从先祖教诲,以示敬祖尊辈,此言可对?” 黛琺强抑着怒气,冷冷说道:“不错。” “那么,您原本是想夺取这罗曼王权吧?” 渐谈到正事,黛琺也不隐瞒,她点点头:“是,奈莉希丝要我执掌罗曼,黑暗神殿又渗透得厉害,我若不掌权,便难再取信于她,更遑论杀她。她身旁随时跟着黑暗影卫娜蒂雅和昔日的寒血剑布里亚德,我要杀她,必须维持住她的信任。我也不瞒你,这次约你们,便是要找你们助我一臂之力,为大陆除此祸害。” “啪啪啪!” 雷斯面无表情的鼓着掌,打断了一脸愕然的黛琺,却轻轻的摇了摇头,他说:“誓约,你说错了,应该是‘我们’,而不是‘你们’,不然便该是‘你’,而不是‘我们’。” 黛琺微微一笑:“痴殿下教训得是。” “不敢。”雷斯摆摆手,双目精光烁烁,“誓约圣剑使数十年不曾出现,一出现便是最高级别的雪舞令,陛下虽然已猜知定与黑暗魔女奈莉希丝有关,但详情还要请誓约你多多指教了。” “指教不敢当,这是誓约的职责,黛琺虽然不肖,却一日都不敢忘记!”黛琺脸色一肃道,“既然陛下已有预知,那我便长话短说。奈莉希丝已经疯了。” 雷斯沉默着静静倾听。 黛琺咬咬牙,继续说道:“凯因兹宰相便被逼疯之后,她大肆屠戮意维坦贵族,之后···”从布雷流血夜讲起,到奈莉希丝与雅特王结盟,期间布里亚德被摧毁神智成忠心耿耿的战斗兵器,命基亚修特假扮布里亚德在魔森杀人闯祸,袭杀银、诗两圣女,天梦伏杀依格,乃至掌握新月女王,和雅特王密谋,命她掌握罗曼后结盟的一系列动作全部说完,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其间惊心动魄阴谋阳谋不知凡几,黛琺固然是说得心神微疲,便是雷斯也由一开始的默然变成了动容。 奈莉希丝布局之深之远,手段之狠辣心性之决绝,远远超出雷斯的想象,更令他恐惧的却是黛琺所说的她接掌罗曼后奈莉希丝所安排她做的一切。大陆四大强国三国联军齐攻爱丁斯!这是多大的手笔?!奈莉希丝一步棋便将雪舞大陆四大国全部给卷了进来,她是想挑起世界大战吗!!!这一仗打下来,要死多少人,她想过没有! 黛琺冷笑:“她怎么会想?她已经疯了!!”想起分别时奈莉希丝那淡淡微笑的模样,黛琺却只觉得遍体生寒,那种被毒蛇盯住的恶寒感又冒了出来,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她要的不是谁胜谁负!她要的是背叛‘他’的人统统去死!她要的就是这大陆的一切都燃烧殆尽,要这属于‘他’的一切都为‘他’陪葬!” 雷斯没有说话,他知道她的猜测是可能的,也知道她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向神殿警告。他气愤地道:“若是如此,你为何不早将消息传来!” 黛琺怒道:“我若将消息传来,你又能如何?强杀奈莉希丝吗?天神殿又不是没有做过这方面的尝试,结果呢?”轮到雷斯面色一滞,这几年看似和平,底下暗涌不断,天神殿固然是时不时有人“光顾”,黑暗神殿也不好过。但要说成功,谁也没有成功过。黑暗神殿今非昔比,可不是十几年前说剿杀就剿杀的过街老鼠。 雷斯神色一动:“你原本约在今天,是想避开奈莉希丝的耳目?结果早间大变,原本计划无用,所以你借追杀卡洛斯之名将基亚修特派出,也是同理?” 黛琺冷冷的笑,也不点头,也不摇头。 “但是你为何要把王宫里那批人全部杀掉?那样一来基亚修特回来你如何向他交代?又怎么维持奈莉希丝对你的信任?” 黛琺冷笑一声,面露讥色,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没有,她上前一步,雷斯立刻露出戒备的神色。黛琺又好气又好笑,在原地站定了,极小声的说了什么,雷斯面色大变,手指着她半天怔怔的说不话来,良久,苦笑着缓缓点头。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三卷 辰云乱 外篇 最长的一日(下) 草原的夜,头顶繁星点点,星泪莹莹。 基亚修特阴沉着脸,急急的赶着路,当黛琺找到他,要他去追杀卡洛斯的时候,他曾有过犹豫。但是此行之前,奈莉希丝曾有说过,若黛琺有需要帮忙之处,请尽力帮助。想起这是四年来奈莉希丝首次不再那么僵硬的态度相待,他也想要缓和两人的关系也就应了。没想到竟是阴沟里翻船,一天之内赶出数百里,别说卡洛斯了,爱丁斯使节团那么大的目标却连个影都没有。 有心硬追下去,却又想起临行前黛琺的千叮万嘱,若是事不可为请当夜回返,此后要有事相托,事关黑暗大业云云。换作之前,基亚修特对此嗤之以鼻,一点都不认为是什么大问题,杀了雪狼亲王、卡洛斯一行再回来就是,但是雪狼亲王的狡猾却让他不得不在权衡中放弃了追杀。 论战斗,他是天下无双的黑暗骑士,但是论逃命,黑暗骑士的经验未免就欠缺了点,在雪狼亲王虚虚实实的掩饰中终于没有达成他的目标。所以当他一脸阴沉的回到雷欧城时看到黛琺正神神秘秘的追杀一个灰袍人朝他的方向撞来时,他不由找到了最好的发泄目标。 他认得那个灰袍人,十五年前那一战,这个人赫然在列,痴剑客雷斯·坎贝鲁!也不答话,他掠身直上,依莉娜的懊悔铿然出鞘,若不是体会到黛琺刻意低调的用意,怕是那光华还要绚烂几分。黑暗斗气全展开,凶狠剑意未动先扬,赤裸裸的杀意透体而出,直锁住雷斯! 痴剑客仿佛感到危机降临一般,临时一拐没入右旁小巷之中,星光虽亮,但拐角处刚好被旁边房子墙影所挡,竟是谁也没有发觉那里有一条小巷!基亚修特气炸了肺,恨骂一声,凌空跃出,这一道身法如练,白虹惊闪,竟是比黛琺还要快了三分! 三人你追我赶,转眼间却已经来到城市僻静的一角,高耸的城墙远远可见。雷斯亡命的死奔着,显然知道被身后两煞星追上是个什么结果。中间几次短暂过招,他已经亲身体会到了,十五年前那个恐怖的人物十五年后的实力依然是那么的强横。身后的杀气逼近,冰冷的锋锐隐约可闻,雷斯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条件反射似的举剑向左横扫,一股巨力从虚空交接处传来,他吐了口血,退后一步,横剑在胸守住,冷冷的看着虚空中缓缓现出的身影。 基亚修特冷着脸,举起剑,精光烁烁的眸子中透出一丝嗜血的欢欣。旧仇重逢难道还要开宴会庆祝?当然,庆祝的只有剑!虽然是在雷欧城内,黛琺又初掌权,黑暗神殿的力量还不能尽展,所以基亚修特没有运出全部力量,更不用说召唤出朵莫伊尔之剑,但就算如此,黑暗骑士的实力又岂是区区痴剑客一人所能抵挡的?他可是当年一个人顶住了十二圣剑使大半出手围攻的变态啊! 基亚修特的剑越来越快,依莉娜的懊悔吸了血之后颜色渐渐鲜艳,那凌厉的锋芒仿佛要从黑黝黝不起眼的外表下破体而出一般!看着雷斯左支右拙的躲避着,基亚修特露出了残忍的笑!但是,他不曾留意到一直跟随在一旁协助进攻的黛琺眼中也露出了决绝无情的笑意,就像是雷斯绝望表情下隐藏的讥嘲! 一道凌厉笔直的白光却陡然打破这平静,三人同是心中大怒,暗恨这不晓事打乱了他们计划的插手者!但是随着那阻挡在三人之中的白光散去露出一张苍白的仿佛缺乏营养的脸来时,倒有两人愣住了,而剩下一人,劈落的神剑却被枪尖顶住了,两人一触即退,俩俩站在一起,形成个僵持的局面。 “你这臭小子怎么会在这里?!”雷斯先是大喜,旋即脸色一变,低声骂道,“我们早就断绝师徒关系了!这里的事跟你无关!你还不快滚!” 毒牙冷冷一笑,持枪退在一旁,冷漠地道:“反正我们已经没有师徒关系了,我爱在哪里待着不用向您禀报吧,圣剑使大人?” 雷斯大怒:“你以为你面对的是谁?那是纵横天下数十年的黑暗骑士!你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人家杀的!” “关你屁事啊!老子找死行不?”毒牙一句话噎得雷斯差点呛死,两眼一翻,眼中却有过一抹温暖流过,长剑重振,有意无意间俩人却在不知布局中互为犄角,互相呼应。 一直冷着脸的基亚修特却突然微微一笑:“那么,两位,决定好哪个先死没有?” 毒牙冷笑一声,单手举枪压在肩上,缓缓走上一步,势若巍峨,步履沉稳,比之雷斯竟是一点也不差了。基亚修特瞳孔微缩,刚才没有想到的怀疑突然涌上心头,但也只是一闪而过,他缓缓踏上一步,右手食指中指并着从依莉娜的懊悔的剑末一直擦到剑尖,那黯淡无光的像是大铁棒一样的剑身渐渐泛出银色! 毒牙夷然无惧,右手一划,丈二铁枪从左肩上滑过一个半圆拖向身后三尺之内,他穿着一身黑袍,黑袍却圆圆的鼓了起来,噼里啪啦的乱响随后碎成一团焦黑,发出焦臭难闻的气息,露出精壮的半身,肉眼可见的细小闪电在他线条分明的肌肉上几寸沿着奇特的轨迹蹿着,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他冷冷的抬起头,盯着十丈外的基亚修特,像是盯着你死我活的仇敌,两眼已是一片赤红,目眦欲裂,更有点点猩红仿佛要迸裂眼眶飞溅出来一般,背后两双若隐若现的巨大翅膀缓缓张开,若有实质的散发出疯狂和血腥的气息! 雷斯下意识的退开一步,并不是害怕自己的弟子,而是同样修习恨决的他很清楚,这种状态下的毒牙即便想自己克制,但也是敌我不分的可能居多。而自从看到毒牙现身后就有些神色复杂的黛琺却是趁着在基亚修特身后朝着雷斯打了个眼色。 旋即她踏上一步,将基亚修特大半个身子挡在身后,就像是保护一般,她说:“基亚修特大人,杀鸡焉用牛刀,让我对付他就好。” 基亚修特眉头微皱,心中不豫却没有表现出来,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已经脱出了黛琺的身位,却听他淡淡说道:“既然他找的是我,我也不能退缩,免得让人家小瞧了我黑暗神殿。你放心替我掠阵就好。” “是。”黛琺淡淡一礼,既不特别恭敬,也不特别傲慢,就如同平常一样。雷斯不由在心中暗赞聪明。基亚修特和毒牙两人却是无暇理会他们俩心中所想,全神贯注到这一击当中。 基亚修特固然是当世绝顶的人物,但获传了部分雪舞秘技的毒牙苦修四年,终于恨决大成不久前更是推出无双一枪与天威相抗,两个人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危险气味。当然,对基亚修特来说,这种危险的相对意义来说更浓。 黛琺虽然没有明说出来,但基亚修特又岂是愚蠢之人,当是闻弦歌知雅意,一听黛琺的意思就知道她是怕自己使出太夸张的力量而破坏了雷欧城中如今微妙的平衡,所以才会那般回答也算点明。 衡量着毒牙目前的实力,基亚修特淡淡一笑,毒牙虽然强大得不符合他的年纪,但是却仍然不值得他动用全力,但能让自己使出七层顶峰实力,他也该自豪了吧?凝神静气,眼鼻观心,即便是面对小辈,他也没有轻敌的习惯,这种好习惯一直让他活到今天,但他不知道,也就到··· 嗡!像是昆虫振翅的声音,细细的几不可闻,但是在场的又岂是易与之辈,那一点细微的声响方起便落入所有人的耳内。基亚修特微不可察的微微皱眉,隐约觉得空气中泛起潮湿的味道。渐渐的,有微风起,就像是雷雨前的宁静,原本还是繁星点点的星空不知不觉被黑暗掩盖,黑暗之中却有一种仿佛血脉跳动的怦怦声渐渐响起。 雷斯和黛琺,一个是深知恨决特性,一个是有亲眼目睹过毒牙的能力,还算有准备,却也感到一阵阵神摇魄荡,急忙凝神化解。基亚修特却是脸色微变,虽然已经对毒牙估计得很高了,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厉害到这般程度!这、这种实力的急速攀升,竟隐隐的有突破圣阶高段的趋势!! 一招定生死么?真是好胆色! 基亚修特略带些羡慕的瞥了雷斯一眼,猛的脸色一顿,正想说什么,毒牙这一枪却已经蓄到了极点!若是剧战之时当然容不得他这般“装腔作势”慢慢蓄力蓄满了再开打,但是对上基亚修特,毒牙也清楚自己决不是黑暗骑士的对手,却有一种可以全力出手的直觉。 而事实也是如此,见猎心喜的基亚修特浑然不觉旁边还有两个互为敌人的家伙竟然虎视眈眈,更没想过身为圣剑使的他们竟然会不顾武者的尊严身份,等到他惊觉雷斯的不对时,毒牙的枪却已经不得不发了! 快! 无法形容的快!便是基亚修特也闻到那灼穿时空时发出的焦臭!在旁观两人的眼内,却是只看到白光一闪,毒牙就站到了基亚修特面前!一缕乌金色的厉芒离开了他的掌心,和他一起化作锐利的长牙,毒蛇和狮子的怒吼同时咆哮! 基亚修特眼神一厉,爆出炫目神采,两双极亮极亮的眼在空中对冲出火花。枪尖已经点到基亚修特的胸口,黑暗骑士猛的按住剑柄,就像是大堆的火焰堆积在一起然后有人扔了一点火星进去,黑色的银色的光从他的身体里爆炸开来! 诡异的是,如此大的动静,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就像是世界突然被剥离了声感一般,雷斯和黛琺同时对望一眼,谁也没有动。黑色的银色的光圈里却突然动了,那仿佛凝固的两个人同时踏前!明明前方已经没有了去路!时空却仿佛发生了扭曲!枪尖呼啸着刺向心脏,利剑却点向毒牙的咽喉,枪的长度优势在基亚修特面前却失去了意义! 有死无生罢了!毒牙大笑,枪上力道更盛! 雷斯坐不住了,黛琺可以等,他等不起。蓄势已久的一击出手了,虽然比不上豁出一切练成无双一枪的毒牙,但是同样的一式碎剑凝枪由浸淫恨决数十年的雷斯手中使来,那威力却是毒牙当日所使的好几倍不止! 此时正是基亚修特和毒牙拼到最关键之时,雷斯的这一枪蓄势已久又猝然而发,基亚修特能怎么接?同为圣阶高手,黑暗骑士之所以凌驾圣剑使之上是因为朵莫伊尔之剑和黑暗骑士的完美配合,但是现在又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他召唤? 但基亚修特就这么简单的死了吗? 不!当然不! 关键之时,铁圣女黛琺果决的出手了!薄薄的纤细短匕在雷斯的霸道枪劲下龟裂破碎,黛琺脚步连退,左右手轮流抵挡,她很聪明,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抵御雷斯这全力一击,干脆以伤阻,不断的点击降低那超快的速度以及巨大的冲击,终于她第四柄小匕时断折时,无体有形的枪已经刺到了她的胸口!她忙将腰间狮咆连鞘一举,硬挡住雷斯最后一击!胸口如遭重击,黛琺远远的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基亚修特身旁的墙上,颓然倒地,大口大口的吐血,两手无力的垂着,双手虎口崩出血来。 雷斯的枪依然朝着基亚修特坚定的刺去,毫无犹豫!这时候他们俩人相距已不过一丈,近得连两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毒牙和雷斯突然同时听到一声冷哼,这一声轻得像羽毛,又重得仿若雷霆,雷斯心神一震,大口鲜血吐出,吐在那枪身虚影之上,竟使那枪势更快上一分! 基亚修特却是冷冷一声:“歪门邪道!”左手虚抓,掌心处一道黑银两色漩涡瞬间成型,就像是一门骑士手盾,竟是以一敌二!同为虚质的枪和盾相碰却发出金戈一般的铿当声,大敌就在眼前,雷斯鼓足了劲胀红了脸,却连寸步也难进!盾上猛的银光暴涨,雷斯被击退开来,双眼因激动胀得通红,雷斯冷冷的盯着基亚修特,又看见那不屑轻蔑的眼。他双眼微扫,视线落到一旁黛琺身上,竟是枪尖一转,如发了疯似的,朝已经瘫倒在地的黛琺狠狠刺去! 早在雷斯刺出第一枪的时候,毒牙就已经惊呆了,这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石花之中,根本容不得他犹豫思考,眼见得对手就要死在老师的偷袭加围攻之下,却转瞬间反败为胜。当此时,他也不知是该松口气好还是感慨敌人的恐怖。但是同样在瞬间,雷斯却将枪尖对准一个无辜(?)无力还手(……)的女孩身上,毒牙想也不想的别开枪尖,总算他还有心将依莉娜的懊悔带得偏向一旁。 基亚修特眼中冰冷微松,也不多话,身形一摆,已经拦在了黛琺身前!黛琺已经用她的生命证明了她的忠诚,那么黑暗骑士就没道理放弃女神的信徒。手中依莉娜的懊悔银光大盛,绽放出刺眼的光华,基亚修特提起了十层力道布在身前,他已经决定了要将这无耻的神殿走狗一剑斩杀!他有把握,即便是雷斯拼了性命的决死一击,在自己的全力反击之下他也绝无幸免! 近了,本来就只有数丈的距离几乎是瞬间既至,短暂得几乎不存在的刹那,一切却变得让人再也看不懂。雷斯的脸近在眼前,基亚修特手中的剑却再也刺不出去了,他嘴角还挂着淡淡的讥诮,却不像似针对雷斯,仿佛一早便看见了那出手偷袭骤然反戈的女人,然而—— 刚准备上前的毒牙完全懵住了。基亚修特冷冷的转过头去,看看身前喘息吁吁的雷斯,又看看身后五官出血却面无表情的黛琺,突然大笑起来。一团并不耀眼的银火从黑暗中骤然跳出,眨眼便吞噬了那虚无的枪影,跳上雷斯的右手!千钧一发之际根本来不及多想,毒牙毫不犹豫的一枪刺出,将雷斯右前臂刺断! 尚未着地的断臂在空中燃烧着化成灰烬,那银火却仍是星星一点,便蹿回了基亚修特的身上!猝断一臂,雷斯却只是脸色苍白,甚至不需说明解释便明白了适才的危险,向毒牙点点头,他们师徒俩相携着又退了一步。 而另一边,蹿上狮咆剑的银火却仿佛遇到了劲敌似的滋滋作响,黛琺不断的催着劲,狮咆剑上七彩光芒大盛,转眼间便将那银火压制回去。基亚修特脸色一黯,一口血喷了出来,淋到了银火上却仿佛浇了油般哗一下大盛起来!黛琺不敢稍松,即便是狮咆剑已经刺穿了基亚修特的心脏,她仍然没有丝毫放松!她很清楚这位黑暗骑士有多么可怕,更清楚若不是狮咆剑的特殊能力实在是太过强大,这次的时机又实在是太过巧妙,她根本不会做出这样的赌命布置。但即便是狮咆剑压制住了失去基亚修特力量支持的银火,仿佛也无法吸食尽黑暗骑士的生命,那七彩的光芒越来越盛,剑身却不断的颤动,在黛琺的手中发出嗡嗡的哀鸣!黛琺咬咬牙,用力的往前刺出,搅动,却惊愕的发现狮咆剑竟仿佛陷入了山壁铁石一般进不得动不得! 基亚修特负手傲然而立,即便是死生之际,他也是那般的清傲。被刺穿的胸口被一团银火包裹着,狮咆剑和银火争执着,却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被往后逼出体内!黛琺惊愕的望着自己的手,无论如何使力狮咆剑都无动于衷,仍是一点一点的往后退出。 她无助的望向雷斯,却发现雷斯在剧战之后早已无力,她的目光又落到雷斯身旁的毒牙身上,却惊愕的发现,毒牙看着她的眼神中再没有之前那种混杂着迷茫爱怜的目光,甚至没有恨或是其他什么,只是淡淡的冷漠,就像是看着路人一般。她不由的慌了神,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毒牙扶着雷斯靠着墙壁缓缓坐下,随手拔起丈二铁枪,缓缓走到基亚修特身前站定,平静的回视着基亚修特的眼。基亚修特冰冷的眼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暖意,他扯扯嘴角,像是在笑:“你也要杀我?” 毒牙沉默了会,狮咆剑又退出了一分,他面无表情的答道:“我的老师和她要杀你,你我虽然无仇无怨,他们的手段也卑鄙无耻,但我却不能帮你。” “噢?为什么?”基亚修特竟然还在笑。 毒牙也微微一笑,不过似乎是对自己的行为不满,他的笑牵强而僵硬:“我虽然欣赏你,但你伤好之后却肯定要杀他。他再不好也是我的老师,我们师徒还有账没有算完,就算要杀,他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所以?” “所以,我必须杀你。”毒牙静默了下,“···抱歉。” 银火咆哮了下,狮咆剑又被逼退一分,基亚修特淡淡笑道:“其实你不必多此一举的,我心脏已经被刺穿,就算你不动手,我也活不过一时半刻。陪我聊聊吧,我已经很久、嗯,很久没有人陪我聊天了,就当是满足一个垂死老人的心愿吧。” 黛琺瞪圆了眼,哪有人能胡说八道到这种地步的?明明他身上的力量还那么强大,自己拼尽全力也无法将狮咆推前一步!这样子也算是重伤垂死的人吗?但是毒牙却信了,他垂下枪,刺进地面立着,手握着枪身,眼中却没了敌意。相反,他看着基亚修特的眼中还有某种看起来相当“诡异”的敬意,在黛琺的眼中看来就是如此。 这是最不可能产生交集的两个男子!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在现在这两个岁数相差巨大的男人之间却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和谐感,让她动动念头都觉得毛骨悚然忍不住想吐。 虽然基亚修特那么说了,但是俩人都没有说话,他们齐齐望着天空,适才遮蔽的黑云已然散去,露出了晴空万里的夜幕,星星点点的萤火将一角照得明亮,狮咆剑已经退出了三分之二,俩人还是没有开口,沉默相对。 “···有一个人,他为了心爱的女人,信了他不信的神,入了他不入的教,做了他不做的骑士,为了守护那个女人,他把可以付出的一切都付出了,有一天那个女人死了,留下了一个不是他的孩子,她让他照顾她的孩子直到孩子长大,要像守护她一样守护她的孩子。他做了,她的孩子长大了,有了爱人,为了孩子母亲的愿望,他逼着孩子杀死了她的爱人,又过了很多年,那个孩子要报仇了。你说,那个人是不是活该?付出了一切最后却是这种结局,这种人,是不是很可悲?” “我不这么认为。”毒牙挑了挑眉,反问,“他做那些是为了什么?为了索求回报,还是不可能得到的奢望?比如那个女人某天突然的心回意转?”嘴角向上挑了挑,毒牙冷冷的笑着,像是看着多年前的自己,“不是!”他说,“如果为了这些,他怎么可能抚养心爱女人和别人的孩子?如果为了这些他为什么要遵从她的遗愿?他既然是自愿的,既然他已经这么告诉自己了,他为什么要后悔?为什么要失望?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一切,然后死了,有什么好遗憾的?如果有,那一定是他有病。” 基亚修特错愕的看着慷慨激昂的毒牙,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也不管深夜之中,这般放声大笑会吵到多少人。他捧腹狂笑着,带动着狮咆剑和握着剑的女人一阵乱动,却笑得连眼泪都呛了出来。他笑得喘不过气来,大口的喘息着,缓缓上前一步,在毒牙身前站稳了,缓缓伸出手去,他的动作很慢,毒牙有一万种办法可以避开他伸过来的这只手,但是他连动都没动,只是看着基亚修特的眼,清澈而坚决。基亚修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毒牙只感觉肩上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身体。只有近在咫尺的毒牙看见了,只是这么一会,基亚修特的脸上已经布满了冷汗,苍白的脸色就像是死人一样。 他艰难的动了动嘴唇,无形的说着什么,然后他就突然衰老了下去,脸上生满皱纹,原本就苍白的头发变得老朽,苍虬有劲的手掌变成布满黑斑皱纹的虚弱的手,手臂脚身体的肌肉迅速的消去,就像是烈日下的积雪,一丛银火突然凭空出现,唰一下将他的身体点燃了,转眼间什么也没有剩下。 黛琺只觉得手一松,整个人往后坐倒,狮咆剑无力的垂在地上,饱溢的力量毫无预兆的往地上砸去,裂出一层层密密麻麻宛若树冠倒挂的龟裂密纹来。暗月全灭,夜圣女失踪,黑暗骑士身死,奈莉希丝所能倚靠的就剩下自己和幻圣女,黛琺只觉得心头一松,对阻止奈莉希丝的信心猛然高涨了几分。 远远的看着脸有喜色的黛琺,雷斯突然叹了口气:我们真的可以阻止奈莉希丝么?她已经布局了这么久,会这么轻易的就被我们阻止了吗? 场中,只有毒牙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久久,不发一语。 远处,一身白衣素裹的女人虚弱的靠在地上,额上汗水潺潺而下浸湿了发,她却只是喘气,无力动弹。即便相隔甚远,但那有若实质的杀气和如针刺般锋锐的愤怒从她出手开始就一直牢锁着她! 死!她一度以为自己一定会死,面对殿内最强的人,即便她只是游离于战场所有人之外的暗算,带给她的心理压力仍是巨大无比的。休息一会,她面无表情的抽出一张细小白绢,急急的写了几个字,装入直径不过半指的小桶中挂上信鸽的脚,推开另一面的窗放飞天空。 罗曼宰相府,水涨船高的威列斯公子一手持杯一手持壶,静静的望着天空,当那一点几不可见的黑点洒过一点点荧光飞过天空时,他终于露出一丝微笑,举起杯子,向着虚无处一敬酒,轻笑道:“虽然你在我的帮助下胜过我父亲,却还是输给了长生天,但是我依然佩服你,只可惜时不与你,但你放心,我们的目标一致,我绝不会将这片土地让给那群神棍,无论是白,还是黑!” 说罢虚敬一下,一饮而尽,另一手却将壶中美酒都尽数倒入了大地。啪的一声将杯子随手甩碎,他嘴角带着笑,炯炯有神的双目中却透出一股杀伐的血气,冷冷一笑:“师妹啊师妹,就这样你就想阻止奈莉希丝?未免也太小看她了!” —————— 冰雪平原,其实是冰峰雪原的连称,数座南北延伸的大山小山和贯穿东西的斯卡尔山垂直或不垂直的相交,还有这天然的冰雪高原,构成了爱丁斯的绝大多数地方,也将爱丁斯绝大多数的敌人都挡在了国门之外。便是雄才伟略的第一龙皇也没踏上过爱丁斯的国土。当然很多人认为第一龙皇是根本看不上爱丁斯这块贫瘠的土地。 是的,贫瘠,即便是千年后的目光看来依然如此。除了几乎终年不绝的积雪寒冰和各种各样强大的魔兽,这片平原几乎不出产任何东西。然而爱丁斯人却活过来了,甚至千年过去,仍然活得很好。几座大城市甚至和南方一些重城比起来也不遑多让。这全是因为天神的恩赐! 是的,因为天神殿就在这里!诸神的下界之所就在这里!爱丁斯王室千年来和天神殿的关系越来越紧密,想要攻上那座“圣山”,就必须打败先这头“魔狼”! 奈莉希丝坐在马车中,掀起车帘一角,静静的打量着这黑白分明的世界。连绵不绝的黑土地上覆盖着淡淡的白雪,偶尔从石缝中透出一抹绿意转眼便能看清那不过是视觉的误差。 已经到达爱丁斯和雅特的交界了,这里以及更遥远点隐约可见的连绵山脉的大片肥沃土地原本是属于雅特的,但是在十年前的那场战乱中,雅特王遭爱丁斯王伏击千里,最后不得不签下“城下之盟”,割让国土,雅特上下无不视此为辱!无时无刻不想着要讨回这笔债,这其中,尤以雅特王最甚! 贪欲啊。食中二指轻轻点过红唇,奈莉希丝吃吃的笑,像是寒冬中独放的一朵奇葩,天上地下所有颜色都为之所夺!佛尔利斯痴痴的看着黑暗神女,突然用力的甩了甩头,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抛开。 天梦表演结束后,他们照着往年的习惯依旧西行,虽然谁也不明白为什么每年都要绕这么一段遥远的曲线,沿着西北的圆弧线绕这么一段到达这边界黑土地上看看,也许是因为奈莉希丝小姐喜欢这里的风景。 也许是吧。百合骑士团的成员们绝不会怀疑他们效忠的殿下,更何况这繁杂的队伍中,其实属于百合骑士团的人员并不多,除了佛尔利斯之外就只有百合骑士团第一分队的十三个精英成员,呃还要加上佛尔利斯这么一个准精英人员,就是十四个。(不过因为佛尔利斯的君思公主守护骑士的身份,所以并不计入编制之中,只是遵从他本人意愿,身属百合骑士团。) 世人皆认为这是黑暗神女对和平的表示,而每年的平静和关系的看似缓和也让世人对奈莉希丝的这项充满勇气的决定更是佩服。当然,普罗旺斯一直不这么想,现在也一样。身为百合骑士团第一分队队长,也是百合骑士团的首席队长,他对奈莉希丝小姐这样轻身涉险的决定是一万个反对,只是没有说出口罢了。 至于雅特王每年都会拨来护送的那批废材军队——普罗旺斯谈论的时候总是用这种轻蔑的称呼——百合骑士们,嗯,包括佛尔利斯在内,并不认为那百来人的雅特军能帮助他们什么。 车帘缓缓放下,将那美绝人寰的倩影隔绝开来,仿佛突然恢复了寒冷,佛尔利斯打了个寒战,后颈传来的冰凉感将他拉回现实。一回头便看到前辈们脸上挂满不怀好意的窃笑,佛尔利斯一寒,下意识的看向普罗旺斯。却见到这位队长正神色不善的盯着他,嘴角似笑非笑。 “好嘛,小子,这么光明正大的偷看神女殿下!” 佛尔利斯俊脸微红,微微的低着头:“我、我···” “切!我什么我?男子汉大丈夫,敢看不敢认啊!” “就是就是。” “想当年我也···” “滚一边去吧!混蛋拉斯!你哪有这小子嚣张啊!在前辈们面前就这么死死的盯着看!” “什么!明明是你出卖我害我不敢再看的啊!你个混蛋!” 旁边围着篝火的百合骑士们纷纷起哄,闹在一起。佛尔利斯目瞪口呆的看着片刻前还义正词严的同僚前辈们和队长普罗旺斯无奈的模样。 突然,普罗旺斯面色一肃,耳朵动了动,伏下来贴着地面听了会,他猛的站起身来,锐利的目光直望向北方。不用他说,百合骑士们立刻反应过来,四散开来,将奈莉希丝的马车团团护住,佛尔利斯直接跳上马车驾位,警惕的望着北方,和普罗旺斯。 而离他们较远的百十个穿着黄色军铠的雅特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不知道这群高傲的百合又在搞什么鬼。普罗旺斯脸色沉了下来,隔着老远,他已经听见了大批骑兵奔驰的声音,空气中隐隐泛着一种肃杀的腥臭味道。 普罗旺斯狠狠的啐了一口,深深的吸了口气:“敌袭!!!” 马车上,佛尔利斯紧张得握紧腰间剑柄,握成一拳。恍惚中,他似乎出现了幻觉,因为,他听到车内的女子,发出了一声轻轻的仿佛歇斯底里的低笑:“终于开始了···来吧,都来吧···都来吧···” 雪舞历1047年夏始月十五,罗曼幼狮节,后世无数人记住了这一天,因为在这一天罗曼人失去了他们最后最强的狮心王,陷入了相权王权神权的争夺;因为在这一天,继“天怒”之后,大陆再次陷入混乱而且愈演愈烈;因为在这一天,最不可能战争的时候战争爆发了;因为在这一天,所有人永远的记住了奈莉希丝这个名字,用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面孔和前所未有的惨烈,记住了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女子。 当大陆上最有权势的那群人被这样那样的理由吸引而将目光放在罗曼王都雷欧城时,黑暗神女奈莉希丝车队在雅特爱丁斯边境遭爱丁斯骑兵攻击,同行护送之雅特军百人队几损失殆尽,仅数人生还挣扎着向附近哨岗报了警。百合骑士团第一分队自首席队长普罗旺斯以降十三人留下断后全员战死,世称“百合十三骑”。其后,奈莉希丝·纳布斯的马车在沃尔特冰河旁被发现残骸,黑暗神女行踪不明,生死不知。 黑暗神殿上下震动,本向罗曼西行的百合骑士团第一分队在失去神女联络后第一时间改向北去,人人额缠白纱,手绑黑布,急行一千三百里,当夜,攻破沃尔特河爱丁斯第一哨塞肯,塞肯守军五百人尽数被屠,弃尸荒野! 同月十六,雅特王及意维坦女王震怒之下,严词通牒爱丁斯令其交出凶手。 同月十七,意维坦银辉军团秘密北上,借道雅特,攻破爱丁斯边塞军镇亚伦,不宣而战。 同日晚,雅特王宣布对爱丁斯宣战,联合意维坦进军爱丁斯,史称第二次“雅意联合”。爱丁斯准备仓促下疲于奔命,在雅意联军进攻下节节败退。 同月廿,爱丁斯雪狼亲王归国。 同月廿九,雪狼亲王受命兵马大元帅,急调冰雪狼骑十万急援,狙击雅意联军于雪原沃尔特上游处,浮尸遍野,沃尔特河千里飘红,两败俱伤。三方同时增兵,百合骑士团集结完毕,归入联军编制。 夏二月初二,雪狼亲王遭百合骑士截杀,侥幸未死,三千雪狼卫损失惨重。天神殿震怒,命“守护者之剑”菲托尔率神殿骑士团制止黑暗神殿的暴行,由此正式介入大战! 同月初十,罗曼铁公主黛琺率黑鹰铁骑北上,宣布对爱丁斯宣战,万骑将虎蓌留守北疆。 同月廿三,雪狼亲王狙击铁公主于锁山河下游一线,困而不杀。 同月廿六,雅意联军抄爱丁斯军后路,欲抄爱丁斯军后路,与铁公主成合围之势。爱丁斯军早有备,使的围点打援之计,联军遭重创,幸铁公主奋力杀出,三国联军汇合,血战四日三夜,后退百里至锁山河与沃尔特河交界一带,与爱丁斯军对峙。 夏末月初十,罗曼大巫祭离世。 同月十四,罗曼兰琪女王突然宣布铁公主为叛逆,下令各部族调军勤王,同时传令万骑将虎蓌千万以“国事为重”。 同月廿五,得知消息的铁公主调兵回国。雪狼亲王率军追袭,勿中联军计谋,遭百合骑士团为首联军精锐伏击,铁公主率军反手一击,大败爱丁斯军。 隔日,铁公主率军返国。举“清君侧”大旗,向雷欧进逼,矛头直指宰相雷恩,途中连续剿灭依附勤王军中、小部族十七个,吞没其部族势力。 同月卅,黑鹰铁骑万骑将虎蓌宣布中立。 秋始月初一,勤王军会师雷欧,于古祭台誓师,誓言必杀叛逆。兰琪女王亲至,封罗曼宰相威廉姆斯·雷恩为主帅,威列斯·雷恩作为其副手及继承者留守雷欧,开始正式踏上雪舞大陆舞台,为世人所渐知。 世界大战全面爆发,雪舞大陆在十年的短暂和平之后再次陷入混乱。联盟、背叛、谎言、出卖、偷袭、刺杀、争夺、杀戮、易子而食、饿殍遍野,所有能想到和不能想到的恶行惨事在大陆的每个角落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这是雪舞历最后也是最黑暗的一段历史,史称“辰云之乱”。一直到百合皇帝横空出世一统大陆,才结束了这样凄惨可悲永远也看不见希望的日子,但,那已是三十四年后的事情了。 ——《雪舞异录·辰云之乱》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四卷 落人殇 第一章 獠牙 雪舞历1047年,冬末,世界的尽头。 被人隔绝的地方是空间的尽头,自我放逐的地方是时间的尽头,如果真的有世界的尽头,那么这里便是。高耸入云的塔中住着出世又入世的一群人,他们是被遗弃者,也是遗弃者。如果没有必要,这里绝大多数时间中不需要客人,也不需要主人。 在高塔最高的一层,空无一物的房间中央悬浮着六张长背靠椅,椅背上披着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绸缎状披坎,神秘繁杂的符号搭建成复杂莫测的法阵,圆满饱润的线条闪烁着柔和轻莹的光。以六张椅子为六个角,自椅脚画线起,各种神秘符号错落交织着彼此混杂,组成比椅背上的图案更复杂上一万倍的阵法,乍一看就像是天上的银河,熠熠冷冷的,不见情感,不落凡尘。六张椅子上只坐着五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苍老的容颜上各有不同,唯有一双眼珠却是一般的相似,那是久经世事的平淡和深含着无穷的智慧。他们清一色穿着统一的黑色大法师袍,乍一看并无分别,再一看还是没有什么区别。没有人说话,寂静得连蚊子飞过的声音都像雷鸣,当然,这里没有蚊子,这只是个比方。他们已经沉默了很久,如果没有人开口的话也许还将继续沉默下去。 “那么,有谁有异议吗?”最苍老的一个老人开口了,他只是微微睁眼,底下不断旋转的法阵仿佛应和一般一下子更亮了几分。 ··· “卡尔,改法师塔召集令为圣战令,于法师塔紧急集结,其余一切依惯例,不需再报。” 门前一个披着灰色法师袍的中年人单手抚胸,恭谨应命,转身出门而去。 老人转过头来,望着左首带着一副单片眼镜胡须最长的老者问道:“尼尔加,能说说拖延魔法卷轴制作方法上报时间的那个魔法师吗?” 尼尔加微微欠身,推了推单片眼镜,答道:“麦辛迪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我已经给过他教训了,他所研究出的两种魔法卷轴制作方法已交予管理者,进行新的卷轴制作资料的更新。但是很可惜,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传送卷轴中他使用鹰鹫花替代了布鲁斯根所制作的卷轴效果距离资料记载的效果相差太大,只能设定于固定空间并只在有限距离内有效,且所设定的空间必须花费巨大的材料设定成固定魔法阵才能定位空间坐标。而且这固定魔法阵必须由中、高阶魔兽魔核充能才能持续使用。性价比实在太低,也难怪他不好意思上交了。” 老人微微皱了皱眉:“这么说来,这只是一种残次品?” 尼尔加善意的笑了笑:“不错,而且这种传送卷轴的使用必须通过力量,嗯,目前已知的是黑暗系力量触发才能启动,否则就是一张废纸。效果远远不如艾德的传送魔法阵,但是耗费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传讯卷轴倒是相当改造得相当不错,可惜仍然需要精纯的黑暗力量才能驱动,而且制作费用极其高昂,就算对魔法师来说也一样,所以实用性远不如传讯法阵高。嗯,当然也不是没有有价值的地方,至少他重现了炼金术至高工艺的结晶之一,虽然有点瑕疵。呵呵···” 与会者纷纷发出会心善意的微笑,对于有前途的后辈,他们总是感到欢喜的,特别是在这魔法师已经越来越稀少的时代。 老人笑着的摇了摇头:“我只是担心那些卷轴会改变他们的实力差距,引发更大的战争。” 说到那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老人们都收起了笑。尼尔加微微沉吟了下,答道:“战争已经开始,谁也无法凭一己之力阻止,即便是当初挑起这场战争的人也如此。至于麦辛迪流传出的卷轴并不多,大部已经使用,根据他所提供的情况,在战争开始的时候那边至少使用了三张传讯卷轴,嗯,或者还有一张传送卷轴,那么他们剩下的数量加起来最多不会超过三张,不至于影响大局。”他顿了一顿,又笑道:“而且,他们并不是我们的敌人,这时候我们应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对么?” 老人闭上眼,缓缓点了点头,仿佛有些疲惫。包括尼尔加在内的其他四人都没有出声打搅,尼尔加的话挑起了众人的担忧,或者应该说这种大战来袭前的凝重气氛一直便压在他们心头,只是被尼尔加的话突然挑明了罢了。自从艾德嘉大魔导师传回封印松动的消息传来之后,这种乌云遮顶的巨大压力就不曾消逝。 “艾德那里现在如何了?”问话的是尼尔加右手边的老人恩格勒苏丝,他微眯着眼微笑的模样就像是只狐狸,但一敛起笑容身上却有无上威严。 尼尔加看了看正闭目养神的老人,开口答道:“所有擅长封印、魔咒、空间、魔法阵的法师们,已经都前往诸神遗弃之地助艾德一臂之力了,艾德的能力你我都清楚,他是最出色的炼金专家和魔法阵大师。而且,守护者空殿下已经苏醒,有他们的合力,暂时一切都还在控制中。”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几个月前,嗯,大约在这场闹剧开始前半个多月,有人闯入了龙皇陛下布下的封魔法阵范围内,其中有两个高位的黑暗力量使用者,其中的一个甚至能召唤那不属于人间的神器。他们和另一拨闯入者在那里剧战一场,剧烈的能量冲击和高位黑暗能量引起的吞噬反应加速了封印的崩裂。他们的破坏惊动了空殿下,她亲自出手将他们给赶走了。而艾德也因为那外泄的气息发现了千年封印正在急速崩坏,之后他迅速前去并找到空殿下,表明身份并携手进行修复,同时发信回法师塔求援。当然,这本就是艾德驻守落人群的目的。” 众人齐齐一笑,眉头却没有松开。尼尔加微微摇摇头:“法师塔虽然紧急发出了召集令并立刻派出了增援,但是艾德的最新传讯显示,封印崩坏的速度太快,已经超出了历史上的任何一次冲击。虽然他们已经尽了全力,仍然无法阻止封魔法阵的继续崩坏。现在偶尔已经有狭小的空间裂缝超出他们的控制,一些弱小的魔物已经穿过了人魔界,虽然立刻便被艾德他们诛杀了,裂缝也不断补上,但是——”他扫了周围一眼,“战争已不可避免!” 容颜一肃,沉默令空气愈加肃杀。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恩格勒苏丝对面的长眉老人纳尔克问道。 “三个月或者更短,明年春暖花开之时,便是宿敌降临之时。他们还真是会挑时间啊!” 众人沉默,时间的紧迫和这片混乱的大陆让他们突然有些无所适从,即便每一个操法者从成为法师起,便在准备着这随时可降临的一天!良久,老人缓缓睁开眼,一股强大令人敬畏的气势平地而起,四人齐齐站起,凭空悬浮着半躬下身去。 “在龙皇陛下之前更遥远的时代 “我们便一直在等待着准备着 “现在,时候到了··· “无数先辈们在看着我们! “无数英灵们在看着我们! “这片大陆,由我们来守护!” 老人悠悠一叹,脸上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无奈:“首先,让我们结束这场闹剧。” —————— 往年的这个时候,魔森早该下雪了,今年的天气却有些诡异,不要说雪了,便是这炎热的温度也一直没有降下去。湖畔边披着灰色袍子的年轻人、中年人、老人,无分大小一个个满头是汗的忙碌着。 “还能维持多久?”银发黑瞳的年青女人居高临下的看着须发皆白的老者,外貌上的年龄差距距离事实完全倒了过来。即便是法师中最强的六大魔导师之一的艾德嘉·斯卡·贝洛姆奇,在龙族的面前也必须保持谦卑。 艾德嘉捋着胡须,仔细的端详着空无一物的虚空,真实视觉赋予他看透魔力运转的点线以及由此构成的复杂阵法。无数银色的丝线彼此交错着构筑成一个六芒星阵,六芒星阵的每一个星角又成为另一个六芒星阵的某个星角,也许是终点,也许是起点。立体的空间将法阵所能构筑的复杂性发挥至极致,只有不时闪烁着各种颜色的亮点将图案各异功能诡异的各个法阵区别开来。 在法师们的眼中,这一个笼罩在整片湖泊上空的巨大就像是一座城堡,复杂得比猫为什么爱上狗还恐怖的理由还多的阵法,就像是披上了无数美丽装饰的绝世美女,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为之疯狂! 千年过去,严密的法阵仍然一丝不苟的运转着,但是在法阵的周围时不时荡起一阵波纹,就像要被撕开的空间中断断续续蹿出的黑烟,却毫无畏惧的朝着法阵冲去。浓郁得像是最深层的深渊来客,纠缠着落在法阵的线上,不时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响,就像是浓酸泼到桌椅上一般。圆形的湖泊岸边四周散着大约二十来个披着灰色法师袍的法师们,手上拿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小心翼翼的翻找着湖岸边乱七八糟的东西,或者是一棵树上的某个树洞内的奇异花纹,或者是某个巨龙般大小的巨岩上的怪异细点。不时用手上的东西补着什么,更多的时候是某个人发现了什么,其他的几个人迅速的拉在一起,小声的讨论,更多的时候是激烈的争吵,当然,在争吵的时候他们也是保持着优雅的态度,嗯,就像是发春的公鸡。 艾德嘉和空就站在湖泊中央一块巴掌大的“小岛”上,抬头审视着运转严密的封魔法阵。艾德嘉一边感慨着第一龙皇陛下的天才,一边沉吟,斟酌着回答守护银龙的词语:“法师塔里面保存着较完整的龙皇陛下最初布设时的阵法说明,虽然千年来风吹雨刮,改变了不少,但如果我们能找出最初的痕迹,我们就能够遏制封印的崩坏加速,甚至就算将封印重新巩固也有可能。” 化成人形的巨龙并没有被艾德嘉避重就轻的说法晃过去,她冷着脸,事实上别人看来一直是这个表情:“放弃你的语言模糊技巧,法师。告诉我实情,或者——”她挑了挑眉,“我不介意偶尔换换口味。” “请宽恕我的放肆,但我并不是信口胡言。目前所出现的空间裂缝绝大多数都是西岸点附近,请您看这里。”艾德嘉一愕,重重咳了咳,指着湖西岸正翻东找西的几个法师,不着痕迹的稍稍拉开两步,“不知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常年的季风或者流水或者其他什么,封魔法阵的西边阵脚,这里还有这里,缺失了一个角。此封魔大阵精细而繁密,一环扣一环,每一个小魔法阵既是独立的也是链接的,它们各自起着作用,每相扣的一环又产生不同的作用,就像是一系列互相配合的精密仪器组成的复杂的结合。龙皇陛下学究天人,他使用的是古魔法体系,所以即便部分魔法阵有缺失,也不会影响其他部分的工作,但是封魔法阵却像是锁河的大坝,从这部分的小口开始出现崩裂,随着时间推移,这个小缺口便会带动着往相连的位置扩散开去,然后再扩散开去,最后就——” 艾德嘉比了个洪水决堤的姿势,长长的胡须被手带动着乱动,看起来有几分可笑,但他话里的内容一点都不可笑。 顺着他先前手指的位置望去,真实的假象无法阻挡龙睛看穿魔法的回路,在原本周密完整的巨大法阵靠西边的一角,靠近边角的某个位置斑斑点点的暗掉了十数块,几天前那还仅是几块小暗纹。黑斑周围浓郁的黑暗像瘟疫一样正往边上的银边断断续续的扩散着,周围完整的小魔法阵每当黑烟靠近便发出银色的刺眼的光,但总是缺少了什么,反抗的力度渐渐减小,就像是这几天所见到的那样。 空摇摇头:“我帮不了你。他并没有告诉我有关封魔法阵的布置详情。” 眼中仍是流过失望,旋即消失,艾德嘉笑了笑:“无妨,为了这一天,我们已经准备了很久。” “我知道。”人形巨龙静静的盯着老人苍老的脸,深邃的漆黑瞳孔中闪过一抹银,“每次我苏醒的时候都闻到你身上的臭···味道。” “果然么。”艾德嘉无奈的笑了笑,早知道瞒不过守护者,当然他们也不准备隐瞒。 “那么告诉我,人类的小法师。”双瞳银亮起来,刺眼得就像是黑夜上最亮的星,空清清冷冷的问道,“还有多少时间,那些恶心的怪物就会重新爬上这片大陆?不要试图欺骗我,我的眼可以看见你心灵的波动。” “两个月···好吧,请别这么瞪着我,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法师,可承受不起您的千年龙威。当法阵同时破坏处超过六分之一时,我们的修复速度将再也无法维持封魔大阵的稳定,被污染的小魔法阵将以倍数叠加的速度瞬间破坏整座法阵,嗯,将在瞬间完全崩溃,就像是泡沫捏碎那样。我们将再也无法阻止空间通道的打开。一个月二十三天,这是我们可能坚持住的最低期限,误差在一天之内。当然,如果有意外发生的话,我不保证这个时间会不会再提前。” “空间风暴呢?” “很抱歉,那是连诸神都无法预料的东西。那些暴烈的能量会在通道打开的瞬间,往某个方向冲出去然后爆炸,或者是两个方向同时,当然也有可能会毫无声息的消失。也许我们该多找些人祈祷让空间风暴的暴烈能量朝魔界那边去?诸神保佑,哦,如果他们真的存在的话。” 漆黑的双瞳银光熠熠,仿佛倒映着魔力的线条,神秘而优美,空问道:“你说的意外,是指它们的前哨吗?” “是的,殿下。”艾德嘉忧心忡忡的道,“我非常担心,如果有圣级的魔族高手通过空间裂缝潜蹿过来,敌方中肯定存在懂得法阵的人物,若是有它们参与破坏,封印的崩坏速度可能将大大增加。虽然记载中空间通道中的能量风暴是遇强越强,但是这几天通过空间裂缝过来的魔物等级越来越高,谁也不能保证···虽然殿下您并不惧怕它们,但在这里的剧烈战斗引发能量风暴的话恐怕···” 空紧蹙着眉头,想起数十年前那对魔族男女,她微微摇了摇头:“若是那级别的对手,空间风暴会让他们吃够苦头,就算侥幸逃到这里,基本也是重伤。封印虽然松动,空间风暴却没有因此减弱啊。” “但愿如您所料。”艾德嘉的话语明显持保留态度,对龙族来说这绝对是大不敬。空眉头一皱,又看看艾德嘉紧锁眉头满脸皱纹忧心忡忡的模样,又松了开来。她微迟疑了下,问道:“法师塔是否已经开始行动?” “是的。”艾德嘉没有回头,一边指挥着某个法师对发现的具现法阵做出修补,一边回答道,“我接到最新传讯,圣战令已经发出,所有接到法令的法师,除了我们之外,不论手头事情是什么,都将立刻放下赶往法师塔集结。协调者已经做出了决断,往雅特,意维坦,爱丁斯,罗曼以及天神殿和黑暗神殿的使者已经在路上,这场闹剧很快就会停止。在生死存亡面前,人类必须团结。” “这片大陆并不只属于人类。” “您说得是,在魔族面前,我们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艾德嘉这么说着的时候并没有回头,看着虚空中法阵的腐蚀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不断增加着,他只觉得一阵泛着浓郁血腥味的不详预感不断的翻滚着。 空冷冷的哼了声,却也无可奈何,千年前圣战之时,精灵族伤亡殆尽,剩余残族千年来不知所踪,矮人族在那位疯子矮人王的带领下翻过龙格玛尔山,从此断了联系。便是曾经号称最强的龙族也在圣战中损失惨重,除了她奉龙皇龙王之命镇守封魔法阵,剩余同族竟然也在这千年里不再出现,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除却这最强的三只,像羽人,岩族,巨灵族等小族更多的在百族联军与魔界军队火拼中便被灭了族,千年以降,这片大陆的主人早已换成了人类。所谓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其实和团结人类没有太大的区别。便是她此刻要找的,不也还是人类吗? 面前这个留着短须,满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精神奕奕的看起来只有四、五十岁的中老年人,走在路上任谁也不会相信他便是落人群的无冕之王,享誉赫赫的当代佣兵王。如果加上此刻他眼底满是的仰慕依恋,就算你硬指他便是佣兵王海浦·科顿,也只会被人骂疯子。 这是空第二次踏入这座实际上因她而生的城市。 她站在院子中,看着那山、水、亭、阁,秀眉微蹙着,只觉得无一处不透着令人不舒服的假来。即便再巧夺天工,那也是人类用华丽的技巧所堆积的死物。海浦·科顿恭敬而略显拘谨的跟在银衫女子的身后,她不仅是他的老师,姐姐,前辈,也是他仰慕了一辈子寻找了一辈子发誓守护一生的神灵。 “小海浦,如果可以,我多希望永远也不要有这一天。” 海浦·科顿浑身一震,猛的抬起头来,虎目中精光烁烁,一股若有若无的昂然气势自他身上渐渐散出:“他们来了?” 空没有回头,银月虚悬夜空,刚过十五的月比十五还圆,淡淡的银光洒落在她银色的发上,朦朦胧胧的像是不真实的美丽梦幻。她微微颔首,轻柔却肯定的道:“他们就要来了。” 豪情四起,海浦哈哈一笑,豪气万丈的道:“他们要是敢来,我就替姐姐揍他们!” 上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六十多年前,一打盹,孩子已经变成了老人。冰冷淡漠的眼中仿佛也闪过一抹温情,空缓缓转过头来,她轻摇螓首,淡淡道:“这是全大陆的战争,谁也逃不了。” 海浦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姐姐,你不明白。我们人类的世界很复杂也很自私,战火还没烧到他们家门前,他们谁也不会当回事。”那一句六十多年前的誓言再次出口之后,两人的关系仿佛陡然亲近了许多,海浦不再那般拘谨和恭敬,但是随意和亲昵却是有增无减。 本来就是人类自己设下的心灵障壁,能打开的也只有人类自己。 漆黑双瞳中仿佛有火在烧,空抬着头,露出颀长的白皙脖颈,像是美丽的天鹅:“法师塔已经派出了使者,既是劝说也是威胁,如果谁还不停止这场无聊的闹剧,必将被视为法师塔的敌人,联合其他诸国一起消灭。”她顿了顿,又道,“天神殿从千年前便站在龙皇陛下的身边,黑暗神殿是他们的分支,虽然他们争斗得最厉害,但他们也比其他人更清楚魔族入侵的可怕和恐怖。有法师塔的最后通牒,只要他们还有一点理智,他们就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动歪脑筋。一旦魔族占领了大陆,那将是大陆诸族最恐怖的噩梦!” “那么姐姐,我现在还需要做些什么?”海浦淡淡问着,双眼坚定和执着,时光荏苒,光阴不再,纯真已蜕化为成熟,那一股坚韧不屈却透体而出,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空微微一怔,昔日的小鬼已经成为成熟的男子汉,就像他曾经发过的誓言一样,心弦拨了拨,她捋了捋垂在两旁的流苏,清冷的声音发出对抗魔族的第一道战令,如同她上一次所说的一般:“一个月,召集所有你能召集的战士,这里将是对抗魔族的最前线!” “是!” 空点了点头,一抖衣袖,银光微晃,一跃飞上天空,身后突然传来低低的一句喃喃,已经化为原型的巨龙身子微颤,振翅飞向夜空。海浦·科顿仰首望着天空,黑暗将他的身影逐渐吞没。 “姐姐,我会保护你的···” ———————— 魔森中的夜总是安静,深沉,死寂得像是巨大的墓地。 在守护银龙的巢穴边上,以封印湖为圆心半径一公里之内,无论等级高低,魔兽们都不敢随意撒野。在龙威面前,它们只能乖乖的夹起尾巴当起看门狗,每隔个多少年又要承受一次银龙苏醒时的龙威震慑,这看门狗实在当得有够失败。不过对于封印湖旁的魔法师们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好消息。这里是魔森,虽然对法师们来说,魔兽的神秘实在是不算什么,但是那些强大的魔兽仍然足够让他们保持警惕。能好好的休息谁也不会没事撑着。 对于大魔导师艾德嘉来说,这个夜晚和这几个月来的每一个夜晚没什么区别,若说有,那便是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心中的担忧更深了。最开始的时候他一个人便能阻止法阵黑化的蔓延,而现在便连那些来辅助的法师们也不得不采用轮班的方式休息,不停的加入修补工作。 看着虚空中在凡人眼中空无一物,在法师的眼中却是充满神秘的殿堂,那斑斓多彩神秘莫测的封魔大阵,艾德嘉轻轻叹了口气:“龙皇陛下天纵奇才,以一人之力就完成了如此庞大法阵的设计。而我们这些后人竟然连法阵的原理都不搞不清楚,只能小心翼翼的细细推敲。唉!” 也不怪他难受,要知道艾德嘉本就是大陆上六大魔导师中最擅长炼金术和魔法阵的人物,当越是深入研究之后,他越发感觉到封魔大阵的深奥复杂,其中蕴含的魔法知识可能是他这一辈子也研究不完的时候,这位大魔导炼金术士就难免深受打击了。毕竟法师塔原本的记载也不过只是当年辅助龙皇陛下完成此法阵的法师们的零星记载而已,当只有亲自接触到时,才能感到那跨越时空而来的渊博智慧。 看着湖泊中央“孤岛”上艾德嘉大魔导师怔怔仰望的模样,已经是高阶法师的伊梵视若无睹。这已经不是艾德嘉大师瞻仰先辈表达尊敬了,这些法师塔派遣出来的第一波援军们是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他手头上还有无法停下的工作。 就在十几天前,这些细小的空间裂缝还是隔个两三天才偶尔出现一次,但是随着法阵崩坏速度逐渐加快,这些随机出现的空间裂缝也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快,逼得他们这些体质脆弱的法师也不得不开始熬夜。站在他旁边负责警戒的是先前法师塔派驻天神殿的克洛德,虽然在空间术法上的研究不如他,但是对于炼金术的研究却比他强上几分。 几天前第一只血肉兽通过空间通道并袭击了可怜的辛丹之后,虽然他并没有受到什么无可挽回的伤害,但是左手暂时是不要想动用了,不过他也因祸得福,被艾德嘉大师秘密送回了落人群修养,同时负责和法师塔接传消息(传讯法阵修在艾德嘉的古董店里)。 不过自此以后,法师们行动起来就小心了许多,在艾德嘉大师的命令下,所有的法师分成了两人一组的小队,一个负责法阵修复一个负责空间封锁,一个动手一个警戒,防止再有什么厉害的魔物跳出攻击而措手不及。 深吸了口气,伊梵再睁开眼,眼前已经是错综密布的银线和亮点以及越来越多的黑暗构成的神秘世界。他先是仔细的观察了这漏过封印的裂缝,判断出是哪一个小法阵出现的问题,然后依次确定支持法阵运转及相关侵蚀法阵的位置及相关布置,等一切都确定好后便能开始动作修补。 还好,是之前确认过的法阵。只看了一会,伊梵便松了口气,这块空间裂缝虽然看起来很大,但是是之前便已经确认过的法阵布置范围内的,可以省掉最麻烦也是最难的辨认一步,难度大大降低。 他向克洛德打了个招呼,后者默诵咒语,双手胸前一划,身形隐入黑暗之中。伊梵低下身来,修长的手指顺着大石上光滑的线条触摸着千年前的奇迹。他自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瓶子,不知道是什么珍奇材质所制,竟然透明得犹如水晶一般,瓶子中是一点好像流沙又好像软膏一般的奇异流状物质,流淌着变幻不定的七彩颜色。 腰上绑着一个不大的笔袋,他从笔袋中拔出一支笔一样的东西,说是笔又不像,在木质的另一端该是笔尖的地方却镶着一小块暗银色的金属,一边削成笔尖,将两样东西放在面前大石面上。双手姿势连换,混合着上古精灵语、古魔法语的魔法咒语源源不绝的从他口中飘出,亮金色的字符在常人不可见的虚空中凝结闪现,虚浮在伊梵的身旁,一个两个,很快便窜连成符咒链,围绕在伊梵身旁三尺处匀速的旋转着。 伊梵的全副精神都已经集中在上面,笔尖处原本黯淡无光的暗银色金属淬出一点一点锋锐的光,笔浮了起来,顺着古老的线条重新描绘,将那些断续开来的布置线条重新连接起来,虚空中对应的被黑化的魔法虚线扭动着,浓郁的黑暗翻滚着像是要将那破茧而出的银光吞噬同化。越往前去,越是吃力,额上渐渐渗出汗水,手势渐渐加大加快。随着咒语吟诵,魔力波动越加浓郁,魔法字符上金色越来越亮,笔尖上的暗银金属亮起异样的深邃的光。黑化线条翻滚着发出沙哑哀嚎一般的摩擦声,漆黑仿如深渊的空间裂缝扭曲着,垂死挣扎着不被关上重新打开的门扉。伊梵的头发已经全湿了,全神贯注的盯着笔走龙蛇的笔尖,口中大声诵咒,虚空实地相互呼应着的魔法线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突然,不知从哪里突然传来一声卡啦的轻响,呀吱的关门声随之响起,空间裂缝咻的一下缝上了,沉寂的小魔法阵重新恢复了动静,连在一起的几个魔法阵银光立刻亮起几分,整个封魔法阵也更加沉稳了些。 “呼。”呼了口长气,伊梵就着袍袖擦了擦额上汗水,修复封魔法阵的工作需要十二分的注意力集中,对身体与精神的要求都很大。即便是已经重复了很多次,他仍是感觉到巨大的压力。好在,终于完成了。按照这些日子的“习惯”,在依莉娜越过中天之前,这已经出过问题的小魔法阵群暂时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了。而他们今晚负责的上半晚,一直到中天换班,尽早的解决出现的问题,之后就可以相对平静下,至少不必担心随时可能出现又必须立刻解决的空间裂缝。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克洛德。你要先休息吗?”他轻笑着问。 “不用客气。” 身后突然传来的是从未听过的冰冷声线,带着点古贵族的优雅腔和从容,却又有一点滑腻的异样滋味,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错觉?!信手捏碎一直扣在手腕上的一级防护宝石,口中几个音节飞快的跳开,反手一指,一个加强版的酸化射线法术只差最后一个音节便可弹出!伊梵是三十四岁就晋级高阶法师的天才,便是教他法术的老师在此也要感叹他反应的迅捷和瞬间判断的强悍,但是—— 音节骤断,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捏上他的脖颈,掐断了他的咒语。调动的元素瞬间絮乱开来,失控的魔力转眼狂暴起来!反噬?!伊梵大骇,强制打断魔法会造成魔法反噬,那恐怖的后果就是——“轰”一声什么都不会剩下,当然也包括他脆弱的肉体。他拼命的挣扎起来,像是个惊恐的孩子。耳旁那个不认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戏虐的道:“别担心我的朋友,我们比你更不愿惊动其他人。这可是我们等待了许久的时刻呢。” 伊梵猛的停止了挣扎,惊骇的瞪大了眼!出现在他眼前的是身穿古老贵族服饰脸色苍白的英俊贵族,身后披着件长长的黑色斗篷,抓着他脖子的手修长白皙,完美得无可挑剔,但是他的牙齿,两旁却是长着一对犬牙似的长牙直到下颚,就像是—— “吸···血···鬼!” 抓住他脖子的手瞬间用力,胸口一紧,伊梵脸胀得通红,面前那传说中的生物优雅的摇晃着食指,叹道:“你怎么能如此失礼?我们可是依莉娜女神最宠爱的种族,下次请记得称呼我们月族。那么,晚安,愿你的血如美酒一般的陈香。” 后颈传来针刺般的轻痛,像是被虫子叮了下,旋即一股奇异的冰凉的触感从伤口处传入了体内。抓着他脖子的手已经放开,伊梵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渐渐沉重的意识开始合上他的眼皮,渐渐降临的黑暗前他看见了克洛德的尸体,还有那一道道从黑暗中钻出的优雅身影,露出獠牙!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四卷 落人殇 第二章 先锋 “艾吉斯!噢不!” “吸血鬼!”“不!”“快跑!” “魔法护甲!快!” “北面八阵封不住了!” “顶住!”“去死吧!” “西面第十一阵黑化速度···啊!” “他们怕光!光照术光照···找死!!”“这是什么!!”“见鬼!” “西面魔法阵完全失效!混蛋!这是什么东西!” “东面空间裂缝四!封补动作快点!”“啊!”“人类?!” “我、我的魔法?!”“怎么回事!该死的!”“换药剂!卷轴!” “小心!青色的石···” “注意远离青色的石头!小型禁魔领域!” “速速向我靠拢!啊!” “大师!快走!封不住了!”“快走快走!” “你们这些混蛋!品尝炼金术士的愤怒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 艾德嘉睁开眼,久违的光亮耀花了他的眼,朦胧中只看见一个个重叠的模糊人影在晃动着,耳边嗡嗡嗡的仿佛那剧烈的爆炸声响还在回响。他挣扎着想坐起身来,骨头立刻发出了抗议的声响,剧痛猝然袭击了他的神经,他猛的一声哀吟,重新落回床上,嘶哑的声线完全不像是一个精心保养的魔法师。 “你才刚醒过来,还需要休息,其他的交给我。”一只冰凉的手按上他的胸口,清凉的气息透体而入,沿着四肢百骸迅速四散开去,他听出那是守护者的声音,绷紧的身体松开了,不一会,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进入了梦乡。 空收回手,本就没几分血色的脸蛋更苍白了,紧蹙的眉头却丝毫没有松开。踏出房门,她也不管是不是惊世骇俗,直接便跃上了天空,就这么飞向了西城墙。虽然是夜,西面,却已经被映成了白昼! 这场注定要爆发的战争在所有人都没有预见的时间终于爆发了! 法师塔的炼金术师们没能阻止封印法阵的崩溃,从来不及的空间裂缝中通过了血族,他们和那些没有什么智力的魔物不同,他们是魔界种族中的高等贵族,在传说中虽然罗密得的光芒对他们的能力有一定影响,但是却无损他们的强大。 空间裂缝中的能量风暴规则是遇强则强,反之亦然。低于圣阶的种族对它来说,实在是太弱小了点,但是对于没有近战防御的魔法师们来说,却是绝对的噩梦!更何况,来犯的还有一些魔界的人类! 她大意了!明知道魔界进攻就在眼前,却还简单的就相信了艾德嘉的判断,龙皇陛下的封印法阵若是这么简单的就能被他们修复,那这一场圣战根本就打不起来!比起千年前,现在的法师们实力要弱得太多了!今夜的来意原本便有命海浦·科顿派出近战护卫,谁知还是迟了一步。若不是她赶回得及时,恐怕连艾德嘉都难以幸免。 而那些炼金术士小鬼们最后的自爆举动,虽然消灭了大半的敌人,但也令摇摇欲坠的封印法阵彻底崩溃了,以她所居的湖为圆心,方圆五十里内原本繁茂叶密的森林已经变成了死地,看不见树,看不见魔兽,看不见动物,看不见活着的任何东西。 清澈的湖面,她所守护了千年的人魔分界终于被打破了,浓郁的黑暗气息从湖底疯狂蹿出,只一瞬间就将湖染成了墨黑。而那些被杀剩下的讨厌的血族,张开难看的肉翅就飞上了天空,向着守护者不顾一切的扑来!他们眼中闪着贪婪的疯狂的血光,长长的獠牙像是恶心的斗犬,狂妄放肆的举动激怒了守护者,一场剧战之后,实力大损的空渐渐架不住源源不绝的魔界军队,愤怒的一吐龙息,将纠缠最狠的数十血族统统烧死,之后往落人群振翅飞去。她必须通知海浦·科顿,圣战已经开始,没有一个月了。 海浦·科顿站在五丈多高的城墙上,望着东边,以他的目力,也只能看见魔森黑压压的一片,远处的天空,黑云连在一片,分不清是自然现象还是魔界侵略者的军队。城下远处,魔界的先锋军已经摆开了架势,列阵防御,阵地前布满鹿角栅栏,阵上一列火把,照着一面高高飘扬的大旗,上面是一双漆黑的双翼半拢着,旗下冷锋冰盔绵绵层层,森寒森寒的,像是士兵们战栗的心。 远远的,海浦似乎隐约看见敌军狰狞的面目,他恍惚着,不知在想着什么。 从空传回消息的那一刻起,落人群这座准备了十数年的城市已经全部动了起来。落人群的实际执行者沙拉克萨尔·埃德蒙就跟在他的身后,思考的目光中偶尔落在海浦的身上,流过一抹异样。还记得他曾经问过,落人群这个三不管的地带为什么要把城墙修得那么高?当时海浦笑而不答,现在想来,从那时候开始,佣兵王就已经知道这里即将爆发战争么? “你在想什么?”温和但已透出苍老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埃德蒙猛一回神,却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还是在想,我一手建立落人群是不是就是为了今天?”海浦微笑着,一语道破继承者的心思。 埃德蒙没有迟疑,点了点头。 “你心中有疑问不奇怪,我可以回答你,是。”海浦一挥手,指着灯火通明犹如白昼的城市,他说,“从十几年前我建立落人群开始,就在准备这一天。守护者已经苏醒,第一龙皇布下的魔法阵已经挡不住时间的侵蚀,封印已经崩溃,魔族又要来侵略这片土地了。而这里,我们,就是雪舞大陆的第一战!” 埃德蒙沉默着,他已经过了一腔热血便可以不管不顾的年纪,但是面前是他的老师,救命恩人,也是他最尊敬的人。海浦既然做了决定,他便不再思考其他,只有做到底。 “刚才来见我的那位女士便是禁地的守卫者,她带回的身受重伤的老人是法师塔派驻这里的大魔导师艾德嘉·斯卡·贝洛姆奇。嗯,大魔导师就相当于剑客中的圣阶顶峰,只不过整块大陆上总共也只有六位大魔导师而已。”海浦看着埃德蒙惊骇欲绝的模样,轻笑了笑,“不敢置信传说中的魔法师就离我们这么近?不用否认,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很震惊,但是也没什么不是吗?传说中的魔界侵略军现在不也就在我们面前吗?” 埃德蒙渐渐沉静下来,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海浦接下去说道:“他带了二十几个据说是精通魔法阵的法师,想要修补渐渐崩溃的法阵,原本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便是他所估算出来的,只是可惜,嘿,魔界那边显然不是很配合。他和他们交了手,干掉对方一些人,但他带来的那些法师们也死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一个他也身受重伤,还一个是一早受了伤被送进城里。” 埃德蒙眼前一亮,听到海浦后面的说法又露出了疑惑,迟疑着像是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海浦却已经察觉到了,笑了笑,他问:“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去寻找他们帮助?就算一个法师也好啊?” “是。无论他能力如何,法师的助阵可以很好的鼓舞士气。至少他们会相信,我们并不是孤军作战!” 海浦摇了摇头:“太晚了,敌人的准备比我们要充分得多。老法师说了,对方带着某种可以产生禁魔领域的奇怪石头,大幅降低他们的施法能力。法师们就是吃了这个大亏,许多法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杀死了。剩下的也只能倚靠魔法卷轴和魔法药剂战斗,实力大打折扣,连大魔导师都被压制了近一半的使用,所有他们才会全军覆没。被偷袭是一个原因,没有近战配合是另一个原因,禁魔领域才是他们失败的最大主因。现在落人群的周围大概都已经被布置好了,城中剩下的那个小法师现在连启动传讯法阵将消息放出去都不行了。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东西的效果应该是双向的,除了我们,他们的魔法师应该也会受到影响,更大的可能是,他们的先锋军根本没带着魔法师。” 他顿了顿,又笑:“我听说魔族可以活到一千五百岁,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十数辈的传承了,对他们来说不过就是一代人的准备,从上次战败开始,他们就在准备着今天吧?记着,别指望别人,武士能依靠的终究还是手中的武器。守护这座城市,我从没有想过假以外力,就像没了传讯法阵,暗影一样能把消息送出去。而在那之前,我们要守住这里。” “是。”埃德蒙恭谨受教。同时明白,海浦为什么要召集修森的黑暗旧部,并挑选出最精锐的暗影战士,将他们分散着派了出去。 城上轮值守卫的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面前那突然出现的庞大军队到底是哪国的军队,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但这些由精锐佣兵所组成的士兵,是由海浦当年亲手训练的种子们亲手带出来的,他们谁也没有开口,也不敢开口,严格的执行着长官的命令,守城的器械已经搬上了城墙,随时准备好战斗。 落人群内忙碌却不混乱,潜藏的暗流汹涌激昂,幸好,空之前的拜访已经让海浦招来了佣兵分会负责人帕博·纳普森和商人联合会会长亚伯特,之后突然带来的噩耗也只不过是让安排的事情提前了一个半月开始。 惶惶中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对寿命短暂的人类来说,千年是一个太过遥远的词汇,对于魔族,只有记载里留下的恐怖、强大、可怕的印象。空终究是晚了一步,而魔界军们显然已经准备得太久,一破开封印,打通了人魔通道,他们在来到雪舞大陆之后,竟是没有丝毫停留的朝着落人群杀了过来。 落人群位势重要,在郎玛山脉威里斯山和赫莱丝山两山夹峙间屹立着,北上便是雅特边郡,东南便是意维坦。雪舞腹地两大强国尽在咫尺,这本就是四战之地,若不是这地区山势显要,后又有海浦·科顿横插一手,建立落人群。而其时实力尚未恢复的雅特和意维坦彼此牵制,谁也无法阻止,等到实力恢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落人群羽翼早成,他们又彼此牵制,在撕破脸前,只有默认海浦·科顿的存在。否则,单为这要塞之地,这十数年来,雅特和意维坦也不会这么的和平。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尾随空的到来,也是魔族中有精通雪舞近年之事的人,也许有更多莫名其妙的理由,但是,只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魔界军已经选定了落人群成为他们的第一目标。 远远的,埃德蒙已经看见帕博和亚伯特从不同的方向往这里赶来。 “你怕吗?”海浦突然问。 埃德蒙微一迟疑,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的道:“是,我害怕。我们对魔族了解得太少了,传说中那些怪物拥有那般强大的实力,我不知道我们能否顶得住他们的进攻。” “顶得住?”海浦嘴角微微抽了抽,像是在笑,但他摇了摇头,没有嘲笑弟子的无知和狂妄,“真是孩子话。一千多年前,大陆上百族兴盛,精灵族的箭弩,矮人族的神兵铁甲,神力无双的巨人族,还有实力强大传说中仅次于神族的完美种族龙族,那么那么多强大的种族,他们的军队多么强盛,也在魔族军队前节节败退,连战连败,最后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亡了多少国家种族。若不是第一龙皇横空出世,统合百族联军和魔族拼死血战,这片土地早就换了旗帜。顶?我们当然顶不住。” 埃德蒙微微色变。 “但我们不能退,落人群一丢,大陆就被切成了两半,意维坦和雅特就断开了联系。落人群过后向北直通雅特,东南便是意维坦,两边各沿山走五十多里便是平原,没有任何准备的人类军谁也无法抵挡准备充分的魔界军。不出两个月,意维坦和雅特将成为一片废墟。没有了最强的雅特和最富庶的意维坦,这场战争也就失去希望。” 海浦侃侃而谈,像是久战的将军,他的眼中却是死寂,浑身上下萦绕着令人战栗的决死杀意。埃德蒙忽然浑身一震,望着海浦的眼光中充满了莫名而复杂的感情。 帕博和亚伯特同时登上了城墙。 海浦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埃德蒙,他向着对他行礼的亚伯特问道:“事情都安排好了。” “已经全部准备好了。”亚伯特恭谨的垂着头,“再过半时,他们会在东城集中完毕。” “很好,东墙三门全开,带他们走,该走的都走,把消息带出去,让他们告诉所有人,魔族来了!” “是,我这就送他们离城。” “我说的是‘带’他们走。”海浦眯起眼,冷冷的强调。亚伯特猛的抬起头,盯着海浦锐利的双眼寸步不让,那眼神竟仿佛也透出锋芒。 良久,海浦转开头去:“算了,去吧。” 亚伯特一躬身,转身下了城墙。 目眺着远处相隔不过三里的漫天兵阵,海浦眯着眼,像是静心观察着敌方的军队。突然,他问:“是不是你们俩搞的鬼?”埃德蒙和帕博吓了一跳,齐齐摇头。不一会儿,在海浦严厉的目光下,帕博渐渐的低下了头:“···他也是落人群的主人,这里是我们的家,也是他的家。” 海浦的目光柔和下来了,他还记得初见的时候他们四个人是多么落魄悲惨。 埃德蒙抬起头,看着黑压压一片的敌营,双眼焦距不定,他说:“老爷子,我还记得那一年,您对我说,不要再说什么无家可归了,从现在起,这里便是我们的家,我一直牢牢记着。 “十三年前这里什么都没有,是我们一草一木,一砖一石建起来的。老爷子,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大陆什么的关我屁事!但是,这里是我的家,谁想要,只能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帕博平静的点头,一点意外也没有。显然这一番话他们俩早已达成共识。 海浦沉默了会,突然轻笑一声,问道:“这一番话,你们已经想了多久?” 他扫过埃德蒙,却看向帕博。帕博迎着老师威严的目光,昂起头:“从十三年前开始!”十三年前,落人群诞生之时。 “也好。要是你们都走了,修森那孩子会寂寞的。” 三人不再说话,袖手眺望着远处军营,目光一直越过军前森冷的刀锋去向漆暗墨黑的魔森,仿佛比往日更阴森了。 他们在等什么?海浦心中突然不可克制的掠过这个想法。 “我们还在等什么!!”魔神军先锋军统领,赛雷特名将亚瑟辛一拳锤在桌上,震得桌上东西乱晃,昏暗的烛火剧烈的摇晃着,将简易搭建的小屋照得通亮,中年将军留着乱糟糟的短须,一双眼亮得吓人。 “等那群吸血鬼完成他们的部署。”在他旁边是身着淡青色盔甲的将军,脸上横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红疤,笑起来的时候红疤扭曲着,像是蜈蚣一般。 “凭什么!我才是先锋军统领!” 红疤将军瞥了亚瑟辛一眼,冷冷接道:“因为我们是卑贱种,因为我们是人族。云殿下的恩赐只代表他个人,在其他族的眼里,我们人类还是一样的卑贱。” “砰!” “你再这么不冷静,我就杀了你,免得你误了军团长阁下的大事。” 亚瑟辛转过身去,狠狠的盯着红疤将军,良久,渐渐敛去愤怒神情,他长叹了口气:“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他们!” “等到那一天再说,没有实力的废话徒惹人笑而已。”手从剑柄处松开,红疤将军冷漠的讥嘲着亚瑟辛这位昔日敌人。 亚瑟辛冷冷哼了声:“但丁!记住你的身份,你这亡国之将!如果不是我王仁慈收留你,你只是一条丧家之犬而已!”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哈斯坦已经没了,风华国也没了,赛雷特是人类最后的希望。搞不清楚的是你,如果我们人类再不抱成一团的话就死定了。”但丁微微摇头,冰冷的话语没有一丝情感,“云殿下对人类的想法到底如何不重要,他为什么让军团长阁下命我们为先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我们人类从来没有过的好机会!这是我们第一次不是作为炮灰出战!我不想继续做炮灰,也不想自己的子孙有一天也成为炮灰,人族的地位能不能改变就在现在。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我们的了。” 亚瑟辛开始还很愤怒,听着听着脸色却渐渐缓了下来。他知道但丁说的是事实,也感受到对方的诚意。在魔界中,便是人类自己也无法信任,但被人类信任的无一例外同样都是人类。 “好吧,说说你有什么计划。这座该死的城市在不在伟大的军团长阁下的计划之中?” 将桌上杂物扫掉,但丁铺开陈旧的羊皮地图,完整的标识大陆的版图呈现在两人面前,在上面最大的帝国写着雪舞的字样!很快他们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挡在他们面前的那座城市,或者说要塞,在地图上却只是一个哨岗的位置,正好夹在威里斯山和赫莱丝山之间,也挡在红色的行军箭头之前。 亚瑟辛咧了咧嘴:“如果雪舞大陆一个普通的哨岗都强大得像是一座要塞,那我看我们趁早打道回府算了。” “闭上你的嘴,亵渎圣战者必死!”亚瑟辛唰的闭上了嘴,心中暗道:长公主殿下是十五年前回归的,带回来的东西估计也变质了。 过了一会,但丁站直身来,绕着桌子踱着步,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亚瑟辛静静的看着,心知对方比自己强大,人类第一名将岂是虚名?若不是魔族介入,也许被灭的就是赛雷特而不是哈斯坦。 良久,但丁突然开口:“难!” “难?你想了这么久就一句废话?” 但丁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说道:“这座城横在我们必经之路上,两旁俱是高山,这一条山脉从南往北偏东走向绵长数百里不止,山势高峻,大军攀爬不易,辎重后勤更无法跟上,短时内也绕不过去,军团长阁下的命令是在主战军团到达前攻到这里。”他指着星河的位置,“这是距离我们最近的第一座雪舞大城,打通了这里,魔森到第一点以及郎玛山脉沿线尽在我们控制之下,再以此为基础立足后向外慢慢蚕食,只要我们站稳了,到时谁也别想把我们赶回去。谁也别想!” 亚瑟辛打断了但丁的美丽憧憬:“但军团长阁下显然没想到这十几年里这里建了一座城市,嘿,看起来更像一座要塞。我没见过雪舞的大城是怎么样的,但我相信我们原本要攻克的目标绝不会比眼前这座难上多少。” 但丁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军团长阁下肯定已经想到了十几年来肯定会发生变化,但她没有说明,那就是我们要自己解决的问题。” “大军正在集结。”亚瑟辛沉吟道,“军团长阁下或者另有打算···” “那不是我们该关心的问题。”但丁冷漠的摇头,褐色的眼睛中阴霾沉沉,“血族传来观察的结果,城市门口立着块碑石,这里名为‘落人群’,城墙高达五丈,宽三丈,长约二百丈,面对我们的西墙有三座城门,但完全暴露在弓箭之下,根本没有死角。” “血族那帮鼻子朝天的家伙竟然会乖乖传来消息?!”亚瑟辛不可思议的睁大眼。但丁翻了翻眼,沉声道:“他们虽然骄傲,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只会骄傲的白痴。血族只来了两百战士,带队的是血族十三族之一加布里家的族长埃尔·加布里,他们家的上任族长是被现任血族的王魁奇·达拉曼所杀,在血族中一直不得志。他们来找我们,只不过是不想被别人当作牺牲的炮灰。在这一点上,我们也好,血族也好,没什么区别。” 亚瑟辛敌意略减,错开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他们有没有发现对方有多少人?我们有足足四万人,堆也可以堆死他!” 但丁瞥了亚瑟辛一眼,沉下脸,亚瑟辛猛的收住了口,就算当年对阵之时也没有这么害怕过他。但丁身上藏着一种说不出凝重深沉的气势,竟将他完全压了下去。亚瑟辛讪讪的道:“要不然火攻?这见鬼的天气柴木易燃,我看正是火攻的好时机。” 但丁摇摇头:“我不知道这天气是怎么回事,算算时间,这应该是冬末,这里并不算暖南,但是这一片竟然没有雪,天气也只是像秋天。不过就算这样,我们依然没有办法用火攻。”他走到门口,看着远处高大的城墙,“如果血族没有刻意愚弄我们的话,这是一座石城,你根本看不到多少木材。若可以,围城困死是最好的办法,但对方看起来似乎也不是全无准备,虽然看起来兵力只有五千人不到,但他们看见我们的军队还能这般平静,防御紧密,对方的领军人物不是废物。还有那条龙···这些都可以解决,但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军团长阁下也好,主战军团也好,从总的布局上来说,都不允许我们将时间浪费在这里。我们必须打出去,为魔神军打下一片基础。我们要快,一定要快!不惜一切代价!” “那你说该如何?” “魔界铁律,强者生,弱者死。军团长阁下不需要废物,魔界也不会留下废物的种族,我不想死,我们都不想死。” 看着军营后方,一队一队的军队从漆黑的漩涡一般的出口中走出,变幻不定的光闪烁着令人畏惧的光,后军辎重营携带着粗糙的攻城车、投石机、云梯缓缓经过。说是攻城车,其实不过是整支的铁木削尖了一边,固定在四个轮子的板车上而已,仅有的两架在大陆人眼中破得不行的投石机却被护送的士兵们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像捧着心爱的孩子。魔界缺粮缺衣缺矿缺···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炮灰。 俩人沉默相对,良久,亚瑟辛狠狠的咬了咬牙:“攻!就算那条龙提早告诉他们,他们又能准备多少?这里又不是什么大城,他们能有多少守军?我不信他们都不害怕不逃跑!分成几队连续不间断狂攻,他们能有多少人替换?累也累死他!” “我不怕他们逃跑,他们全部跑光更好。”但丁负着手,幽幽的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人族阵营,落在和他们分开来的另一个小营地之中,轻轻一叹,“我就怕他们想逃也逃不了了。” 寒风猛的刮起,猎猎的吹着,空气中浮动着沉闷的阴郁。 ———————— 看着拼死逃回城中狼狈不堪的车队幸存者们,亚伯特铁青着脸,一把拉过护送的佣兵队长,他冷冷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帕博递过一水壶,佣兵队长接过了满满的灌了一口,颤抖的洒出了大半,浇过了他的下颚脖子,他们这才发现他身上早已湿透了。待他情绪稳定了些,帕博这才问道:“博尔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帕博大人,是魔兽!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什么都有!好多!满山遍野都是,不止是低级中级的魔兽,我看见有风狼,有剑虎,暴蛇,蜂鸟,闪电鹰,火猿,还有其他各种各样见鬼的叫不出名字的魔兽!!我们在离开大概两里后就遇上了它们!它们就像是故意埋伏在那里等我们似的!我们一到,这些家伙就突然扑了出来,疯狂的袭击兄弟们!而且它们好像被人统一指挥一样,根本不管旁边还有天敌,就像是军队一样互相配合着向我们冲杀!兄弟们根本抵挡不住,只好边杀边退,一路退了回来。说也奇怪,我们回到大概一里左右的时候,它们就不再继续追杀了!但是只要一靠近,它们又会杀过来!真他妈的见鬼!老子干了一辈子佣兵,也没见过这么怪异的事!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了?!东面怎么会有那么多魔兽?难道魔森换地方了吗?!” 帕博一呆,脸色神色变幻不定。亚伯特神情阴沉到了极点,苍白的脸色变得惨白,有如死灰。旁边自有佣兵工会的治疗师接过博尔坎一旁疗伤。 从帕博的身后走出高大的身影,花白的头发随风微动,海浦轻轻叹道:“是血族。我看过千年圣战的记载,血族是魔界种族中的高等贵族,也是魔族军队中中高级军官的主要来源之一,除了他们自身的出色实力之外,让大陆诸族最闻名色变的便是他们指挥操纵魔兽的恐怖能力!这些魔兽,大概是魔森中跑出来的吧,嘿,魔森中这些魔兽本就是上次大战内没有来得及随着魔族撤退而留下来的啊。” 他挥了挥手:“亚伯特,去处理吧,既然对方已经做出了布置,显然是不准备放过我们任何人了。告诉他们,愿意的可以加入守城,不愿意的自己尝试着逃命去吧。” 亚伯特微微一呆:“可是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平民啊!” “这是全大陆的战争,没有人是无关的,无关的只有死人。去吧,如果他们执意要走也不必强留,说清楚就是。” “是。” 看着急匆匆离去的亚伯特的背影,帕博沉思着,耳旁突然传来海浦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情感:“派一队人,如果有人故意捣乱坏我军心,即刻狙杀!” 帕博躬身应命,背上却是一层冷汗淋漓,转身传命而去。“等等,东面的警戒加一队,重新划分轮值,分四班,两班在岗,一班待命,一班休息,去吧。”帕博应了声,速速的去了。 海浦抬头望向天空,像是被蒙上一层厚重的布,漆黑黑的一片,看不见月也看不见星星,沉沉的就像是要压下来一般,喊杀声,刀兵声,马嘶声,仿佛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他就像是汪洋中的一条小船随着风浪上下飘动着,随时都可能沉默。低头睁眼,幻象散去,他低低的叹息一声,转瞬被突起的寒风吹散。 天,终于冷了下来。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四卷 落人殇 第三章 攻防 我的名字是普法,是落人群血狼团第三大队第七中队第五小队的小队长。一直到今天晚上之前,准备的说,是雪舞历1047年冬末月十二晚(多少时忘了)之前,我依然带着九个弟兄,敲敲商人的竹杠,开开玩笑,想想莉西亚大街美人酒馆那些美女们的修长美腿,用五指解决下人生问题。但是,一切突然变了。 是的,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或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噢!这怎么可能?”“神啊,你一定是疯了?”——该死的魔兽,我用该死的血狼团第三大队第七中队中队长拉普斯丁他美丽女儿的贞操起誓,我以下所说的都是真的。 一只军队,对,一只军队突然就出现在我们面前!乌鸦鸦一大片左边看不到边右边也看不到边,一直从我们城墙外排到魔森!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上头的人说是一千年前雪舞龙皇封印的魔界恶魔又跑出来了,诸神在上,魔界的军队不去天梦不去布雷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干嘛? 为什么打仗、和谁打、怎么打,跟我们这些当兵的有屁的关系。该死的战争,我恨战争,如果不是战争我可是拥有正式男爵头衔的家族继承人,等继承了爵位可以拥有小块土地,两座庄园,噢,还有我最爱的葡萄庄。见鬼!如果不是那该死的战争,我现在应该搂着是十七八个美女开宴会。这才过多少年安稳啊,才十几年又打仗!南边和北边打起来了,西边和北边打起来了,然后又自己打了,面前这只军队难道是雅特和意维坦翻脸的第一战?我不知道,见鬼的诸神!好吧,管他是谁,魔界的军队是吧——天知道为什么魔界的军队那么多人类——就像拉普斯丁说的:干死他们!干死这群狗娘养的!这里是老子的地盘!耽误老子摸大腿的统统去死!好吧,我承认最后一句是我自己加上去的。 我开始忙着写遗书,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东西。相信我这不是我的本意,有佣兵王“血狼”海浦·科顿大人在,谁敢捋虎须攻打我们?不过这是埃德蒙大人亲下的命令,我们必须遵守,虽然他说的那些文绉绉的话我不是很懂。不过相信我,我保证这绝对是史上最伟大的遗书,也许过个几百年后人挖出来的时候会当作珍贵的历史材料保存在大帝国博物馆里面。不过那是以后,暂时先写到这里吧,那个几个月前才来的新人现在还是个菜鸟,我得去教训教训他,免得真的打起来给我拖后腿。 普法,雪舞历1047年冬末月十二晚 ——摘自《大帝国博物馆资料大全·黑暗篇章·落人群》 “敌袭!!!!!!!!!!!!!!敌——” 高塔上的哨兵拼命的敲击着警钟,当当的巨响瞬间就敲碎了士兵半睡半醒的美梦。最先发现对方行动的哨兵没能喊完第二声就被一支羽箭射穿了喉咙,然后更多的箭射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钉出了高塔,摔在地上变成一滩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的烂泥。 不过惊恐的士兵们已经不用他的提醒,普法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呆呆的看着像坠落的大片乌云一样打下来的箭雨,浑身打颤,恐惧占据了他的心胸,他却忘记了反应,甚至连躲闪都不记得! 落人群已经太久没有经历过战火。 “上盾!!!!!”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惊醒了没反应过来的士兵们,盾牌手不由自主的举起盾牌,没有盾的士兵们连滚带爬的躲了进去,手忙脚乱的四处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一只强有力的臂膀一把拉住普法,将他拉得一屁股坐下,然后扯进了墙根。在他反应过来前,另一个身子躲了进来,紧接着是更多的人。士兵们紧紧的贴着墙根,双手抱着头,紧紧的蜷着身子,生怕露出一点来。 箭雨呼啸而来,长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声狠狠的钉在城墙上,骇人心魄的“咚咚咚”不断作响,好像永不断绝的梦魇。许多没来得及躲好的士兵被箭直接射穿钉死在地上,那巨大的力道撞击在盾牌上,将举盾的盾牌兵都撞得往后直退。场面混乱,不时有人踩在躲避不及的士兵身上,惨叫连连哀嚎遍地,紧追而上的第二波箭雨将没有及时调整过来的士兵们连在一起贯穿! 普法瑟瑟的发着抖,直到那胆寒的破空声稍竭,他才看清面前拉着他一起躲好的人是半年前刚加入他队伍里的菜鸟新人。少年的名字叫佛尔利斯,一向沉默少语又不合群,他一直以为对方是个孤僻冷漠的怪人。“谢、谢谢,兄弟。”他真心的道谢,决定以后不再克扣佛尔利斯该得的那份商人孝敬。 佛尔利斯没有回答,他紧抿着嘴,线条绷得紧紧的。普法下意识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尽头是第三大队第七中队第五小队的成员之一,也就是普法的手下,拉尔法。他仰面躺在地上,面色死白,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长箭穿过他的嘴从头部的另一侧穿出来,地上淌着红白混杂的粘稠液体。这个帅气而勇敢的二十岁小伙永远也无法再开口调侃他亲爱的队长。 他死了。 普法转过头贴着地一阵干呕,这也许是他一生所见过的最残酷最血腥最恶心的画面,就算是雪舞大乱时他也没有亲身经历过真正的战阵厮杀。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耳朵嗡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就像是在看骑士小说一样不现实,那个片刻前还在抱怨他总是分得太少的小伙子已经失去了生命,再不会动也不会笑,变成一具毫无意义的尸体,只是一具毫无意义的尸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片刻之后绝望的吼叫从他的耳旁响起,直到被粗暴的堵住嘴时,他才惊觉那是他自己发出的声音。他那破八音的喉咙竟然能发出如此高亢的音调?早知道他应该去报唱诗班加入奈莉希丝小姐的歌团而不是来当一个士兵。 “啪!” “队长!!!”谁?那是谁?在叫我?普法浑浑噩噩的头昏眼花。 “啪!!!”火辣辣的疼痛将他拖回了现实,普法睁开眼,少年士兵恶狠狠的脸孔突然挡在他的面前,佛尔利斯高举着手毫不犹豫的又一巴掌打在他的右脸上。 “听着!你还活着!” “我还活着···活着···我还活着···”普法嘴唇打颤,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佛尔利斯狠狠的搓了搓手,一转头,看见队里号称傻大胆的坎布尔想要探出头去。他矮着身扑过去一把将对方压在地上,翻滚着拖回墙根,放开手脚勾回战死士兵的盾牌,身子蜷缩起来,举起盾牌罩在身外,遮挡射来的箭只。 他大吼,愤怒得像是受了刺激的野兽:“想死吗!” “嗖嗖!咚咚!蹭蹭!”一声一声像是死神的脚步,挑动着士兵们脆弱的心脏,坎布尔连屁都不敢吭一声,他感激的看着佛尔利斯——一支箭就蹭着他们的头顶穿过去,它本该射进坎布尔的大脑袋,如果不是佛尔利斯将他拉下来的话。 号角声从幽深的黑暗里传出,瞬间响遍了整个落人群。 天上箭飞如蝗,普法根本无法伸头,也不敢伸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他无助的转着头,像是要寻找什么,目光最后落到右边少年士兵坚毅的脸上。虽然那表情和少年狼狈的蜷缩模样一点都不般配,但法普却管不了这些,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大声喊:“佛尔利斯,发生了什么!现在是什么——” 少年转过头来,那双褐色的瞳子像是燃烧的炭火,隐约还可听见像是什么被烧着了的错响!普法一噎,完全被那双眼压制住了。少年抬头望天,密集的射击突然停止了,整齐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试着探了探头,慢慢站起身来,然后他看到了冲过来的攻城士兵。两个百人中队抬着二十架云梯,举着盾牌吼叫着冲向城墙。另有一整队盾牌手扛着等身大的巨大盾牌随军护送,支顶着阻挡着弓箭的来袭。 “兄弟们,敌人冲过来了!准备战斗!举弓举弓!听我命令!快快快!!”一连串的大喊从不远处传来,第三大队第七中队中队长拉普斯丁用刀背敲着盾牌,大声喊着。 普法和手下的兄弟们对视着不敢站起来,他们不安的看着佛尔利斯站起的身影,隔了一会,发现箭雨没有那么密集了,这才慢慢探出头去,在拉普斯丁的咒骂催促声中,他们站起身来目瞪口呆望着城外,只见密密麻麻的军队向城墙下涌来。 “快点!他妈的别像个娘们!举弓!快举弓!全部举弓!我操你妈的!快点!” 近了,越来越近了,隐约已经可以看见敌人狰狞的面孔——人类?! “射!”佛尔利斯和拉普斯丁的大吼几乎同时响起,射出了雪舞大陆反击的第一箭!漫天的箭雨中一枚利箭闪着格外耀眼的光,它在夜空中拖曳出苍白色的痕迹,嗖的破开了天空,射穿盾牌手的大盾穿过他的喉咙,穿透身后那人的心脏,扎在第三个人的小腹上,附着在箭上的斗气轰一声爆炸开来,整齐划一的冲锋队伍立刻就乱了开来。 血狼团的士兵们目光追随着高塔尖上屹立的苍老身影,目光中充满崇拜!有那个人在,敌人算什么?!莫名的,对战斗的畏惧和恐慌突然消退了些,更多的人大吼着拾起弓来,弯弓射箭,箭矢像雨点一样朝着城下的敌人怒吼着冲去! 魔界军的盾牌手高举着盾牌,伞一样的连绵铺开,将抬着云梯的士兵挡在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一边抵挡着城墙上利箭的袭击,一边向着城墙奋力逼近。箭雨密密匝匝的钻入盾牌阵间的缝隙,零零散散的射入密集的阵营,射入敌人的身体。号角声再响,魔界军的弓队在盾牌手的掩护下随着大军向前慢慢推移,盾牌手在前,弓箭兵开始对城墙上的血狼团士兵展开压制射击,以掩护攻城兵们更快的向前突击。 敌军离城墙更近了! “瓦罗!”普法大叫一声,又一个弟兄死去,黑色的箭羽还在颤抖,瓦罗就倒了下去。不止第五小队,更多的血狼团士兵被强劲的长箭射穿,城墙的每一个角落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不用拉普斯丁喊叫,各小队的盾牌手们早就自觉的举起了盾牌,尽量的为自己和兄弟们掩护!而其他更多的士兵已经顾不得袭来的长箭,拼命的向城墙下射击,他们只能选择威胁更大的敌人。 兵临城下! “第六到第十中队,瞄准敌军弓箭手!射击!压制射击!”“第一到第五中队,对城墙下,密集射击!”“第一大队听令!···”“稳住稳住!各小队注意!把这东西给我推下去!!”“刀枪兵上前!准备白刃战!”“盾牌手准备!···”“射!射死这群狗娘养的混蛋!” 此起彼伏的命令声参差交错,血狼团士兵们的英勇反击没能阻止魔界军的继续推进,敌军的盾牌手高举着盾牌挡住头顶,巨大的盾牌阵像是个大乌龟壳一样将敌军大部牢牢的保护好,攻城兵们迅速架好了云梯。 城墙上,来回奔走的士兵们几个合力或用拒杆或干脆空手将云梯往外推,但是很快城下的敌人就把它们重新稳固好。魔界军每小队分出四个人牢牢的锁住云梯底部,其他的队员高举盾牌为他们掩护,战场后面更多的魔界兵冲了上来,爬上云梯开始登城! 天空上仿若乌云盖顶,两边的利箭互相穿梭着收割着士兵的生命,惨叫声络绎不绝。普法张着弓,跟在佛尔利斯的身边,战争开始后,佛尔利斯就仿佛成为了第五小队的主心骨,镇定的指挥着队员们战斗着。他一定是个不平凡的人,普法心中强烈的这么想。 佛尔利斯焦急的连连大吼,号角声却违逆他意愿的再次响起——苍凉,雄浑,无畏,疯狂,像是狼群的嚎叫,又像是野马的奔腾!城墙下的魔界士兵像喝了烈酒一样,突然一个个大声的狂吼着,一声,两声,很快城下各个角落的声音汇在一起,惊天的怒吼震慑心扉!他们疯狂的舞动着战刀,不要命似的往前冲,搭着云梯往上爬!更多的魔界士兵因为云梯的瘫倒而摔死,却只激起他们血腥的刺激,叫嚣声更大了!战场后方,敌军的前军阵营又有了变化,新一批攻城士兵在号角声的指挥下发起了冲锋,洪水一般的向城墙涌去! 佛尔利斯随手一抹,弄污的脸上满是鲜血,他双眼通红的望着城下,魔界的步兵方阵正飞快的向前突进着。他着急的望向中央高塔,那位被血狼团视若神明的老人早已不在塔上,只有他的弟子埃德蒙一身白衣锦袍,手提长剑,稳稳的发令,即便在乱军之中他的声音依然是那般清晰! “盾牌手掩护,各队弓箭手退后,目标敌军新阵,准备!”命令在一级级的重复中传到每只队伍之中,一身轻甲强弓的弓箭手们齐齐退后一步,像是突然多出的一道黑线,长长的拉伸开去,绷紧的弓弦割出冷酷的声调! 埃德蒙左手作势高举,猛的往下一斩:“射!!!” 几乎在同一时间,千百支长箭破空而出!就像是一大团黑云携着怒吼往战场一头栽倒! 惨叫声此起彼落,奔跑中的敌人不断倒下,喊杀声,怒吼声,刀兵交击声,充斥着战场每个角落!佛尔利斯一刀砍落刚爬上的敌人,用力到极致双臂绷紧着,青筋跳动,他大吼着用力将云梯往外推出,空中又有几声惨叫响起,更多的敌人爬上云梯,疯狂的爬了上来,然后被同样大吼的士兵砍了下去! 号角声又响了,便连最白痴的人也听出了嘹亮的号角声下凶猛的冲锋号!密集的长箭不要钱一般往城墙上倾倒,天空被乌云似的箭雨完全遮蔽了,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大团乌云将令一小团乌云吞灭了,凄厉的呼啸像是狂风暴雨般砸向城墙,咚咚咚咚不绝于耳! “上盾!上盾!!”拉普斯丁难听的大嗓门在大吼。其实不用大队长中队长小队长们下令,士兵们早就纷纷举起盾牌,没有盾牌的各自找掩体躲了进去,城墙下魔界军的压力一下子松了下来。在弓箭手的掩护下,魔界军的士兵们迅速的接近城墙,把刀剑送口上一叼,身手矫健的顺着云梯往上攀去! 很突兀的,弓箭毫无预兆的停下了!普法大胆的探出头去瞄了一眼,猛的大吸了一口长气——只见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多少的敌人正顺着云梯迅速的接近城墙上方。一转眼,佛尔利斯那张还带着点稚气的脸庞就在他的身侧,普法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少年头发散乱开来,死死的盯着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的敌军,紧捏着的双拳不自然的颤抖着,瞪大的褐色眸子像是藏着什么未知的野兽。 普法大骇! “铿!”一声铿然的铮鸣平空作响,就像是平地里打了个响雷,又像是裂开黑暗的清鸣!埃德蒙长剑在手,一抹青光明亮闪烁,他的身材并不特别高大,白袍贵服的模样更显得有些文弱,但他笔直的站着,就像是威里斯山高挺的脊梁,和这崇山峻岭一般牢牢的抓着地,寸步不让!他猛的前进一步,举剑怒吼:“杀!” “杀!!!!!!”无数个声音在重复,城墙上的争夺战终于开始! 血狼团的后勤兵们飞快的奔跑着,檑木,巨石,箭只源源不绝的送上城墙,然后用更快的速度砸下城墙、射离弓弦,不断有敌兵发出惨叫摔到城墙下,砸死砸伤更多的人,但是很快,更多的敌兵冲上来了。 最先登城的往往是最精锐的战士,武技高强又悍不畏死,他们是先锋中的先锋。血狼团虽是海浦·科顿为了今天而特地挑选训练的精锐,但大多出身佣兵,单人武技固然不弱,不过落人群历来无战事,士兵们大都不曾经历过这般惨烈的战场厮杀,竟是一时被压制住了!一个又一个的魔界兵跳上城垛,疯狂的杀上城墙,肉搏战越来越血腥越来越激烈! 佛尔利斯大吼着一刀砍掉刚冒出头的敌兵,一侧身躲过斩落的战刀,右手一刀干净利落的削掉对方的首级,将剑法散乱已经不成章法的普法队长拉了回来,转身毫不停留的又扑入战团!他就像是头猛兽,扑入乱军之中不停的来回冲杀,土黄色的军服从头到脚都染成了血色。第五小队的士兵们包括回过神来的普法,都护卫在他身旁跟着一起冲杀! 无论是魔界兵还是血狼团兵都看见了一只锋锐的匕首在穿刺突进,没人能挡!领头的是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深褐色眸子仿若烧着了的炭火,他每砍死一个敌人便放声大吼,像是狮子在咆哮,咆哮声仿若雷霆,一声接着一声!魔界兵们注意到了这个棘手的敌人,他们三五成群的扑上来,想要借人数的优势围杀这员猛将,但是只换来更快的几刀砍掉他们的首级!就算是最精锐的先锋武士也没有人能挡得了他一刀,他不断的吼叫,像是一尊杀神,所到之处无人能挡,肆意的收割魔界兵的灵魂! 一个又一个士兵被他们救下,旋即更多获救的士兵翻身杀入战场!血花四溅,刀光乱闪,血狼团士兵们双眼开始通红,伤,痛,血,恐惧使人发狂,如饮烈酒!他们不由自主的跟着少年怒吼,不知所以的声音像是燃烧的旗帜,赐予他们力量,唤醒他们勇气! 终于,城墙上传来欢呼声,那是杀退了敌兵的士兵们在宣泄战斗的恐惧和胜利的喜乐。第一批登上城墙的魔界兵们几乎死亡殆尽,血狼团的士兵们重新夺回了微弱的优势。远处号角声嘹亮森冷,像是死神的邀请,刺耳的破空声嗖嗖作响,佛尔利斯赤红着眼,匆匆抬头向天,正看见一大团乌云劈天盖地的砸落下来。 钻心的刺痛从左肩传来,一支利箭穿透了他的肩膀,将他打得退后了一步,他这才惊觉体力消耗的巨大,身旁猛的抢出几面巨盾,将头顶遮得严严实实的,一把力道拉着他倒了下来。佛尔利斯看去,发现普法的脸色一片苍白,他很狼狈的笑笑:“我们扯平了。”周围是第五小队熟悉的面孔,他们看着他的目光里充满着崇敬带着感激,还有更多少年看不懂的复杂和突然激昂心脏跳动的疯狂。几面大盾将他们挤在一起,彼此身上血汗混杂的味道互冲鼻端,腥臭难闻,他似乎又听见沃尔特河旁普罗旺斯队长的怒喝,就像是体内血液冲激的声音,深沉得一如黑暗的脉动。 咚咚咚!魔界军的弓箭手又开始新一轮的压制射击,第二批士兵已经冲到了城下! “操!魔界的混蛋们有完没完!盾牌手上前!其他人给老子砸!砸死他们!”第三大队大队长兰斯大喊着,命令一级级重复向下!拉普斯丁中队长大喊着继续重复命令,顺便加上他极具个人特色的狼嚎,普法和其他小队长大声应诺,更多的声音在重复命令! 天空中箭矢呼啸,巨大的石块被一块块砸下,檑木顺着云梯一排排滚落,弓箭手们弯弓搭箭散乱着自由射击,惨叫声不绝于耳,有魔界兵的,也有血狼团的战士。一时未死的士兵苟延残喘的哀鸣声夹杂在厮杀声里,显得格外刺耳!不知算是幸运还是不幸,第三大队所负责的这段城墙被魔界军盯上了,攻击力度之大远胜其他,这一段的战斗也远比其他角落更加的残酷和惨烈! 更多的敌人杀上来了!已经见过血的血狼团士兵们虽然折损巨大,但杀将起来却比刚才更加凶猛,魔界军常常是头刚冒出来便被削掉了脑袋,个别勇猛的跳进城墙,刀势还没展开旁边便有那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扑上去三四个,几刀齐下就把他分了尸!他们毫无惧色,悍不畏死的冲了上去,和魔界兵狠狠的对撞在一起,刀和刀相交砍出战争的声音,更多的是惨叫和呻吟,肉搏战越来越惨烈,不少血狼团的士兵们被突袭的长箭钉穿胸膛头颅! 该死的号角声再次吹响,魔界军悍不畏死的开始新一轮的冲锋!更多的魔界兵冲上了城墙,负责压制的魔界军弓箭手们早就停止了射击。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敌我双方纠缠在一起互相绞杀,完全分不清谁是谁。骨肉横飞,血涌泉喷,血狼团兵们打出了性子,他们像狼,像狮子,他们大喊,怒吼,毫无畏惧的冲上去厮杀!血狼团狠,魔界兵更狠,血狼团凶,魔界兵更凶,他们就像是两群饿疯了的魔兽,拼红了眼,互相撕咬,不死不休! 没有人是绵羊,绵羊都死了。 城墙上的敌兵越来越多,佛尔利斯锋锐的冲杀被挡住了。一个人挡不住,一队人上,一队人挡不住,更多的人就扑了上来!一个人的勇猛在这战场上的作用越来越弱,新攻上城的魔界兵们似乎很清楚佛尔利斯的厉害,刀兵在前,枪兵辅佐,二十几把利刀长枪将他死死的围在中间!他怒吼反击,每一刀砍出去都带着血,敌人的和他的。但配合严密的魔界兵铁了心和他死磕,一个人死了、重伤,立刻就有人补上他的位置,将他这头猛虎锁死在中间!第五小队的队友们被分割开去,队友埃辛连惨叫一声都来不及就被砍成了三块!佛尔利斯怒吼着,焦急而愤怒,他虽然奋力鏖战,却救不了近在咫尺的战友! 拉普斯丁难听的沙哑声音渐渐逼近,更多的怒吼声在汇聚,少年周旁压力骤轻。佛尔利斯精神微松,杀得手都发软,他只觉得一辈子也没杀过这么多人,就算是伏击帝特和沃尔特河遭遇战那两次也没有。再硬接了敌人一刀后,他突然感到一阵目眩头晕,脚步虚浮,胸口一股刀绞般的剧痛,左手紧紧的抓住胸口,一口气憋着,似乎就要喘不过气来。他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旧伤根本还没痊愈,现在终于在这激烈的厮杀下爆发了!猛的哇一口血喷出来,将面前敌人喷得一脸是血连眼睛都睁不开,那魔界兵手中的战刀却毫不迟疑的继续砍将下来! 死!我就要死了——佛尔利斯脑中一片空白,惨白的刀光残酷的砍断极力蒙上的黑布,不愿触及的回忆猛的冲开了未愈的伤痕,血淋淋的翻卷出肉骨! “小鬼,走!!”“队长!!”“···你他妈的快滚!滚!!”“队长小心!!”“拉斯大哥!”“不!!!” ··· “为什么要这样!殿下!” “因为这是必须的啊。” “怎么会这样···” ··· “老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 “噗!”刺激的血腥淋满了脸颊,佛尔利斯被左手传来的力道带得一个踉跄,和坎布尔一起靠在城墙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看到另一个第五小队的队友就在他面前被另一个敌人砍死,可他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手中的战刀沉重得好像有一万斤,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更不用说去救人!普法带着两个弟兄冲上去把敌人砍死。佛尔利斯拄着刀靠着城墙缓缓的坐倒下来,空洞的眼眸对着正前方,泪水无声无息的淌了下来,烫伤了左脸颊上新添的狭长伤口。 冲锋的号角再次吹响,那嘹亮雄浑的声音更近,魔界军的第二波进攻开始了。 天才刚蒙蒙亮,冬日便忍不住跳了出来,又偷偷的躲进云里,像是不忍目睹这片血红的大地。阳光偷偷摸摸的一点一点揭开结疤的创口,城墙上下数千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坐着站着倒着,扭曲的身体和扭曲的面孔看起来一般无二,就连原本不同颜色的军服也都只剩下一种颜色。凌乱的箭矢刀枪乱七八糟的砸在城墙上下各个角落,是沉默的见证。 战斗在快天亮的时候暂停了,当第五次杀退魔界军的进攻后,响亮的号角声慢慢响彻战场,魔界军潮水般的退了下去。佛尔利斯靠坐在墙角里,用力的缩着身子,看着城墙上战死的战友们,泪水又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拼死掩护他逃走的队友们,总是喜欢调侃他的拉斯大哥,最爱和拉斯大哥作对的辛迪加,只会说冷笑的内迪安,还有严厉又宽厚深得他敬重的普罗旺斯队长。他又想起第五小队的队友们,瓦罗上次还帮他抱不平,抱怨普法队长欺负他是个新人贪了他那份孝敬,西列特就在旁边小声的劝不要说了,小心被队长听见了连你那份都没有,然后一旁的坎布尔就傻傻的笑,埃辛偷偷的瞄普法的方向,卡麦伦一边喝酒一边大喊怕他个球··· 他们都死了。 胆小的西列特砍死了三个敌人后被一刀捅穿了胸口,他拉着两个魔界兵一起从城墙上掉了下去;好酒的卡麦伦替普法挨了一刀,那刀砍掉了他的右手腕,然后刺穿了他的心脏;休力匡被砍了十几刀,虽然被抢了回来,但血一直流,怎么也止不住,没来得及等到天亮就没了气;坎布尔被一支长箭射穿了脑袋,在第四次进攻的末端···除了普法和他,整个第五小队已经没有了,这半年来一起生活的伙伴,都没有了。他们死了,全都死了。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四卷 落人殇 第四章 战中 寒风萧萧,迟到的冬季仿佛一下子降临了。没有下雪,风刺骨得连人都要吹得结冰,干涩涩的像是将多余的水汽一并给吞噬了。繁华的落人群安静下来了,空荡荡的街道上许久也看不见一个人影。没能逃出的商旅和平民们被聚集在佣兵公会里,艾伯特本来准备放他们各自归家,但在帕博的“劝说”下,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聚集在一起,留在佣兵公会,他们心想:至少海浦·科顿在这里。艾伯特却知道帕博的本意,那个偷偷提出要开城投降的商人被帕博暗中隔离起来了,也由此引发了帕博对这些非战士的不信任。一方面,他将这些不安定因素困在一起统一保护,或者说监视;另一方面他把这些商人们自带的武力也好,还有那些被雇佣的佣兵们另外编成了一支队伍,既解除了潜在的威胁,也增加了城防的力量。艾伯特无法反对,帕博一句话就说服了他。“落人群现在不能有任何不稳定因素。”做完这些后,帕博带着新组成的队伍匆匆忙忙的走了,留下艾伯特处理残局,也幸好艾伯特担任商人联合会长多时,在这些商人中颇有威望,倒也没什么刺头特别跳出来找死。 城墙上,眺望着对面井然有序的连绵军营,埃德蒙紧抿嘴唇,侧脸刚毅的线条仿佛刀刻:“我们还有多少人?” 帕博就跟在他的身旁,听着埃德蒙艰涩沙哑的声音,心下难过,他低声答道:“除掉重伤的,还有近四千两百多弟兄可以继续战斗。” 埃德蒙静静的听着,面无表情,帕博却看到他扶着垛堞的手微微一抖。埃德蒙低低的问,声音微颤:“八百人,才一个晚上就损失了八百多人,几近一个大队没了,接下去的战斗怎么办?为什么损失这么多?难道魔界的人就比我们强大这么多?” 帕博望着远方魔界军的军营连帐,只看见连绵不绝的士兵一队队从魔森开出,不知凡几。魔森两边一直延伸出的密密麻麻的小林成了魔界军最好的防护,昨夜便是这些密林大大的阻挡了落人群箭手们的反击。但海浦·科顿这么多年充足的准备起到了作用,魔界军几乎是以一比三、四这样的比例阵亡,但是对落人群来说,八百人,仍是非常惨痛的损失。 “第一第二第四大队各有损伤,都不算太严重,但第三大队防守的左墙段遭受的攻击最猛烈,损失最重,大半的中队都被打残了,连大队长兰斯在内大批队长阵亡,十个中队长也只剩下四个,许多小队整队整队的没了。这些魔界人战斗疯狂,战力强悍,他们的武器铠甲或许比不上我们,但是我们的士兵却比不上他们···”帕博阴沉着脸,声音转低,含着一丝说不出的愤怒,“都只是些孩子啊,就算他们曾受过老师的教导,就算他们大多数曾是青年佣兵中的精锐,但都没有触过血更不用说经历过战场厮杀,临战经验不足,平时训练的东西发挥不出四层,无谓的伤亡非常多。很多人一开始就被杀怕杀懵了,如果不是···嗯,不过经过这场血战,他们都见了血,接下去的战斗应该会改善不少。” 埃德蒙脸色难看,虽然帕博最后生硬的转换很可能是事实,但他也听得出恐怕更多的是安慰。极度的恐惧会赐予人力量,但更多的人会屈服于恐惧之下。探头看了看城墙外,左墙边前的地势最低,又有大片野林遮挡箭矢,魔界军会选择左段猛攻一点都不意外。他大概知道魔界军主帅的用意,攻城战中守城方依着城池本该是占据有利优势的,但是魔界军利用密林做攻势掩护,一下子便把守城的优势拉掉许多。在这一小段城墙上就拼掉了他六百多人,而魔界军总共只扔下二千多具尸体——本来他们应该扔掉更多。 “他们是要和我拼消耗啊···”埃德蒙狠狠的,低声咒骂,一拳打在城垛上,紧捏着的拳上渗出血,他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怒火,“他们至少有两万五千人,还在来的不知道有多少,从营帐的规模来看至少也在五万以上,藏在魔森里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他们耗得起,我们耗不起!这群混蛋!” 帕博不答,他看着周围年轻的面孔,除了今年年初那段时间里海浦·科顿亲自下令紧急扩编的一部分士兵,血狼团的这些战士们原本大多都是佣兵,也都是落人群中成长起来的子弟。他们都是在十几年前的战乱中流落到落人群,当时他们中的很多人还是孩子。这座城市的一草一木都是他们和他们的父辈慢慢垒起来的。落人群有今天,他们功不可没,这里是他们的家。尝够了流离失所的人们不会容忍自己的家再次被毁,他们的眼中有的还有惊惶,有的还有茫然,但没有人想要逃跑。“因为我们早已无处可逃。”他低低的自言自语,立刻被淹没在森冷的空气中。 俩人远远的望着连绵不尽的营帐,难看的脸色就像是头顶压抑的天空。 —————— “对,我们就是要和他拼消耗。”但丁冷冷的盯着地图,头也不抬的答道。 魔神军先锋军统领亚瑟辛恨恨的一脚踢翻粗制木椅,指着但丁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不做炮灰的是你!让儿郎们去送死的还是你!你现在做的和那些魔做的有什么不同!” “不同。”但丁平淡回答,“在他们的手下,我们只是炮灰,而我们现在,还能取得胜利。” “放屁!放屁!真他妈的臭不可闻!”亚瑟辛指着远处高耸的城墙,“昨天打了一晚就丢了两千八百人,两千八百人!二千八百多名精锐战士没死在残酷的黑土,却死在这里!你还要死多少人?打下这座城我们还要死多少人!我们回去怎么办?别忘了,那些该死的吸血鬼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我们的战士都死在这里,家里的人怎么办!” 但丁抬起头,森冷的目光锋锐如刀:“这里是全魔界人族最后的精锐,他们死就你心疼?我不心疼?难道我不是人类?”一怒拍案,但丁瘦削的身体像是一瞬间变得高大,“你说回去?我们回哪里去!我们怎么回去!回去后让大家继续像狗一样的活着吗!!” 但丁一挥手,狠狠的拍在案上:“打下它完成军团长阁下的任务,改变人族的地位挽救我们的族人!或者等几位殿下来到大陆后我们重新变成奴隶,几千年不得翻身或者灭族。”他摇着手指,冷漠平静的述说,“只有这两个选择。” 亚瑟辛大口的喘着粗气,粗豪的模样下心思细腻清晰,但丁说的是事实他知道,但是昨晚攻城的都是赛雷特的精锐啊!战死的那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百战之兵,他怎么能不心疼!怎么能不愤怒! 也许是明白亚瑟辛发怒的理由,但丁缓了缓语气,他说:“城后已经被血族御使的魔兽群封了,禁魔石最早就位,他们就算有魔法师也无法将消息传出去,他们不会有援军。昨晚一战下来,他们总共动用了四千人左右的士兵,后方还留有一队预备队,人数约在千人,还有大半驻守在东墙,他们没有更多的兵力了。血族的情报是对的,他们只有五千士兵或者更少,昨晚一战他们就死了将近千人,只一下就把他们一支千人队打得快残了。他们能有多少人和我们耗?他们耗不起!今天再战,敌军首领手上的预备队就必须给我吐出来。我们要快要狠要猛,要把他们打残打怕。” “那你为什么要撤?连续攻城不是更好,累也累死这帮混蛋!为什么就这么轻易的撤下来?儿郎们好不容易才攻上了城头,为什么不继续支持!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会,说不定已经攻破城池了!你这不是拿儿郎们的命不都命是什么?是不是那些都是我赛雷特的人,死了你就开心了!” “赛雷特也好,哈斯坦也好,现在还有意义吗?同是魔界人族,害死自己的同胞对我有什么好处?”但丁盯着亚瑟辛看了良久,缓缓摇头,脸色沉重,“到凌晨为止,我们先锋军四万人已经基本到齐,兵力足有他们八倍甚至更多,这一战我们一定会胜,我从来不怀疑这一点!” 他顿了顿,缓缓续道:“战斗总会有牺牲,但我不会让儿郎们白白送死。昨天打是不得不打,我们远离故乡作战,不打怕他们,就该轮到我们的士兵害怕。不打他们,等那些雪舞人缓过来,我们要攻城就会更难。这一仗必须打!这是魔神军的宣战,也是试探,更要打乱他们的布置,让他们害怕恐惧!” “而从结果来看,他们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容易对付。虽然他们的刀剑比我们要锋利,铠甲比我们要厚重,但是在我看来,他们甚至算不上是正规军。战场组织,配合,区域防御都显得凌乱不堪,虽然个体实力并不弱于我们的战士,但是他们的配合实在是太差了。这是一群根本没经历过战火的新兵,他们远不是我们身经百战的战士们的对手,等我们的战士们从远征的疲乏后恢复过来后,他们还能在我们的连续进攻下撑多久?连续攻城,我们的人还可以轮换着休息,他们呢?哼,很快,他们就要无人可用!” 他冷冷的看着亚瑟辛:“你说再坚持一会,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早晨我们继续战斗下去,你还要多少人才能拿下这座城市!” 亚瑟辛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口。 但丁缓缓口气,说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一战破城,我当然也想,但是这显然不可能。昨夜一战你也看出来了,他们士气高涨,而且似乎早有防备,各种守城防具准备充足,我们如果坚持强攻,最后当然会胜,但肯定是惨胜,我们会死多少人?接下去的战还怎么打?我们拿什么去进攻真正的雪舞坚城?退一步说,虽然通道内残余的能量风暴对单体实力弱小的我们这些人类不会造成太多的致命伤害,但精神上的消耗却非常巨大,战士们远来疲惫,现在投入战场又能发挥出几层实力?” 亚瑟辛恨恨的骂道:“那我们怎么办?没时间也是你说的,要打也是你说的,现在不打还是你决定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但丁却似乎已看透了亚瑟辛的心思,他笑了笑,像是嘲笑又像是自嘲,答非所问的道:“血族告诉我,守护封魔法阵的银龙躲在这里,他们用这个理由堵死了一起攻城的邀请。嘿,银龙在这里?···”他轻蔑的笑了笑:银龙如果在这里为什么不出来?龙族的强大威名即便是远在魔界亦如雷贯耳,有龙族的参战对士气对战斗都具有巨大的意义,银龙如果在这里怎么会不出来?! “这是一座坚固的城塞,就算比起赛雷特王城也差别不少,我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么一座城池,不过军团长阁下肯定没兴趣听我们的解释。我知道我这么打很蠢,但我们还能怎么做?军团长阁下不会听我们的解释,没有人会理会。我们没有时间,当也不能胡乱牺牲。话说回来,要说焦急,城中那些雪舞人比我们更焦急,禁魔石已经布置好了,他们的魔法师绝对没有传讯的可能,他们派出的信使也都被我们的人截了下来。这里已经是一座孤城,很快还会变成一座死城,这对他们士气的打击是很严重的。随着时间推移,援兵来援可能性越小,对他们士气打击越大。时间越久对我们越有利,当然,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所以我们还要往这上面再加些砝码。新来的士兵们我已经安排他们休息下了,昨夜没有参战的士兵我派出了小队,从我们身后这片森林旁边进去,再从我们出来的大道重新现身,你觉得城里面的人看到了会怎么想?” 亚瑟辛张大了嘴,有些懊恼又有些佩服的感慨,还好这家伙已经不是敌人,要不然真该马上拔剑把他砍了。 但丁笑笑,像是看透了亚瑟辛的无聊想法,他望着远方清晰可见的城墙,双眼锐利得像是利箭:“我已经把弦绷紧,现在就看是弦先断还是箭射破这黑幕。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拼杀,我们要拼士气拼人数拼血性拼疯狂!不是他们死光,就是我们失败。至于血族?”但丁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脸上的红疤像是蜈蚣一样的扭曲,“难道你还指望吸血鬼和人类并肩作战?没看那条守护银龙也自己逃了吗?无论是我们那还是这里,除了人类,还有谁会关心人类自己?没有。”但丁像是自嘲一样的低低笑着,重重的重复,“没有!” “人,只能靠自己···” ———————— 海浦·科顿没有在城墙上,身为一军之主,落人群的灵魂,他的表现并不合格,即便实际上他已经把统帅的职责传承给埃德蒙很久了。血族的沉默让海浦也保持了沉默,他知道这是自欺欺人的借口,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在空重伤的时候远离她的身旁。 在魔界军的第二波进攻开始后不久,她的伤势突然恶化了。血族在她身上留下的伤口骤然扩大,原本支撑着逐渐愈合的神奇力量仿佛突然消失,漆黑的双瞳沉下去了,露出一双毫无亮色的黯淡银瞳来。然后是她的身体,失去了力量再也无法维持住人形,骤然现出的龙身立刻压塌了脆弱的床铺,将海浦·科顿的小屋给毁了大半。 本就牵挂着的海浦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别说他束手无策,便是以往视为神秘的魔法师也没有任何的办法。海浦急得团团转,不管辛丹的拼命阻止,将精神力损耗严重正静养回复的艾德嘉一把抓了出来。 这位当世的炼金术士大师在看了守护者的伤势后,当即掏出了十几种珍贵之极的药剂(其中等级最次的一种海浦曾经在长辈们的口中听过这种传说级的神品)。随即当场调配出一种泛着七彩光华的奇异的粘稠状液体,这种液体用来涂满了银龙庞大身体上凌乱散布的伤口。在海浦·科顿的强力坚持下,这一手工活由他独立完成了,自始自终,空都没有说出一句话,也许是说不出。只有那双黯淡无神的眸子里透着一种奇怪的光华,说不出的怪异,没有焦点的瞳孔什么也映不出,像是瞎了一般,仔细看去黯淡的银色当中又有一抹浓郁的漆黑,森森的像是藏着张牙舞爪的魔物。 艾德嘉没有再回自己的小屋,坐在一旁冥想打坐,他已然了解了禁魔领域的存在,在尝试无果之后开始晋入冥想,期待着早一点回复实力,看能否尝试通过魔法阵传递出消息。帕博和亚伯特先后到来带来了昨夜战斗的消息,看到神情萎顿的海浦之后,都不敢打扰的匆匆离去了。 海浦呆坐在银龙巨大的身体旁,像是许多许多年前那样。艾德嘉所调配的神奇药液还需要使用精神力催动魔力刺激,才能诱发其蕴藏的效力发挥效果,但是年老体弱精神力损耗严重的老魔法师明显已无法胜任此项重任。海浦义无反顾的接了下来,用斗气代替精神力的结果便是海浦累得像狗一样的躺着,损耗巨大。照老魔法师的理论,斗气和精神力魔力都属于力量的一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应该可以起到同样的作用,但事实上,起码在这件事上,斗气的消耗比老魔法师所预估的要多出数倍。 快天明的时候艾德嘉从冥想中“醒”来,感觉精神力恢复了三层,尝试着用了几个小魔法却一无所获。艾德嘉叹息长身而起,推门而出,天空是一片阴沉沉的灰色,仿佛千年的怨和怒在此集结。 沉睡千年的恶魔已经迫不及待的撕开了阻挡的棘锁,崩溃的封印再无法守护这片大陆,龙皇的遗泽到此结束,雪舞的天空开始覆盖阴云,谁能还这片天空一片晴朗,还是从此沦为黑暗的奴隶? 艾德嘉看着阴沉的天空,心也是沉甸甸的,之前的接触战让他的精神力损耗极其严重,虽然在一夜冥想后已恢复了部分,但是在禁魔领域下这三层的精神力所能调动的魔力连平时的百分之一都没有,不要说使用魔法,便是魔法阵的绘制都无法顺利完成,甚至连早已架设好的传讯法阵都无法启动。 从之前的感知中他已知道了,这并不是完美意义上的禁魔领域,他并不是无法调动魔力,只是魔法的力量被严重的削弱了。突然眼前灵光一闪,艾德嘉猛的反应过来,海浦·科顿成名多年决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但是刚才的那一番斗气催发却让他如此疲惫,现在看来,莫不也是这个领域的影响,若是如此,这个禁魔领域或许该改成弱魔弱武领域才是。还好普通的士兵大多不是掌握什么高深的斗气的高阶战士,现在看来这个领域对低阶纯物理力量的限制不大,否则形势对落人群就更加不妙。 一个疑问方解,另一个疑问却又涌上心头,魔界人为什么这么做?要知道无论是记载中的千年前,或者更远之前,若论单体实力甚或种族素质,魔界里的各异族可是远远胜过人类啊,他们这一领域对他们的限制岂不是更大? 难不成他们已经掌握了不受影响的方法?!艾德嘉为自己的猜测悚然而惊,旋即眉头紧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不可能,若真是这样,魔界军早就杀进落人群里了,还哪有什么暂退的必要。 既然这种可能不大,那么现在来的难道并不是魔界军的主力,甚至可能仅仅只是先锋?或者说根本只有那些炮灰军团?不对,明明已经有出现血族了。埃德蒙摇摇头,眉头皱得更深。不过从帕博所说的昨晚的战斗状况来看,显然来犯的敌人军团主要以人类为主,至于血族,影踪全无。再加上亚伯特带回的那些情报,可以想见,他遇上的那批血族总量并不多,再加上和守护银龙的一番战斗,剩下的就更少了。否则东墙外的那些魔兽们就不是隔着几里地切断后路,而是直接攻城了。他们惧怕龙威,在守护银龙死前,恐怕都不敢强攻落人群。 想明白这点,艾德嘉的脸色却没有好看多少,甚至变得更阴沉了。按照记载中所看,这只是一支相当于试探的炮灰军,却都能够对落人群造成这么大的麻烦,那魔界军主力的实力又是多么强大?这片大陆还有谁能阻止他们?就算是再出一个如第一龙皇那般惊世绝艳的人物,雪舞大陆也已经没有了百族,剩下四分五裂的人类,还能阻止这些变得更加强大的魔界恶魔吗? 艾德嘉长叹一声,负手进了小屋,片刻后他手中提着盆盆罐罐稀奇古怪的东西出了房门,开始在地上画起来。这里是海浦的独立小院,远在佣兵工会之后,他可以专心致志的做一切想做的事情而没人打扰。但是很快便湿透了的发须衣袍,一眼便可看出他“工作”的艰难,便是连半躬着身的身体也不断的打着颤,唯有一双苍老枯瘦的手却是异常平稳,颤也不颤一下。 至少要留下希望。 ———————— 天微微亮起的时候,约莫是七时左右,佛尔利斯被叫醒了,准确点说是惊醒的,虽然被吓住的反而是“叫醒”他的人。 新升任的第三大队长拉普斯丁找到佛尔利斯的时候,他正靠在城墙上睡觉,右手紧抓着刀柄,长长的头发凌乱的披散着盖着脸,露出的部分连着一身的衣服都是凝结的血迹。拉普斯丁伸手去拍佛尔利斯的肩膀,但在他的手接触到佛尔利斯之前,雪亮的刀光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他看见佛尔利斯的眼,是像衣服上干涸了的血一样的深褐色,燃烧着暴戾冰冷的火。 拉普斯丁被震住了,有好那么一会儿不敢动。好一会儿,少年才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这并不是在战斗当中,眼前的也不是敌人,而是他的长官,佛尔利斯急忙收刀行礼。拉普斯丁又发现一个小细节,少年所用的礼节与一般的士兵不全相同,带着一丝很古典的贵族味,虽然少年似乎在极力去除这点向普通士兵靠拢,但是细心的人还是可以看出其中的区别。在十几年前雪舞之乱以前,拉普斯丁也是个贵族,所以他一眼便认出了少年的不同凡响。拉普斯丁对少年的好感一下子又增加了不少。 昨夜的战斗里,第三大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魔界军对左墙,特别是近林的一端发起了极端猛烈的攻势。并不是说其他墙段的战斗就不激烈,但是相对来说,魔界军对左墙段的进攻更是其中重中之重。承受了其他战友们几倍压力的第三大队甫一交战就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很多血狼团的战士还没明白过来什么是战争就失去了性命,然后更多的人在马上进入惨烈的战斗中死去或者苟活下来。 如果没有佛尔利斯的奋勇冲杀起了带头作用,他们的损失还要大上许多。所以就算佛尔利斯刚刚很不礼貌的把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他也只是看着少年笑,他喜欢少年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好小子!昨晚打得好啊!”拉普斯丁拍拍少年的肩膀,大声称赞。四周的大都是第三大队的战士,很多人都被佛尔利斯他们救过,大家都记得这个勇猛的少年士兵,听到拉普斯丁的大嗓门在夸赞,一群人都善意的笑了起来。 佛尔利斯讪讪的笑笑,还带着少年人的羞涩。 军中多年,拉普斯丁早就洗去了贵族气,单刀直入的说出了来意。佛尔利斯已经是剩下这五十来人的中队长了。第三大队损失惨重,十个中队长死了六个,人数也锐减到只剩下四百多人,互相整合补充后还剩下这五十来人。这里面多数是像佛尔利斯、普法他们这样被打残了的小队活下来的人员,各个中队小队的人都有,拉普斯丁索性将他们统统编为一队,交给他无比欣赏的小猛将佛尔利斯带领。 一旁的普法虽然心里稍微有些不舒服,但是很快就释然了,别说他的命也是佛尔利斯救的,他很清楚在这种战争年代里,佛尔利斯这种人物迟早要出头的。很快的他和其他人一起真心恭贺起来。 除此之外拉普斯丁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第四大队和第三大队驻防墙段区域合并,帕博大人将亲率第五大队驻防,他们三、四、五大队统归帕博大人统领。得此消息,士兵们欢声雷动,拉普斯丁很大气的挥手致意,好像接受欢呼的是他一样。他们实在是太需要一个强力人物来安定他们躁动不安的心了。佛尔利斯太年轻了,他们感激他,但是他没有帕博这种经年累月下来的号召力和感染力。虽然佛尔利斯自己对此倒不怎么在意。 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敌人?少年奇怪的是,从开战到现在,似乎没有人关心过这个问题。普法对少年的问题直翻白眼:“不管对面那群狗娘养的是谁,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正是因为这种思想的存在,所以才会存在血狼团的战士们这种奇怪的冲突念头,他们一边害怕着一边又继续战斗,就像是捍卫领地的野兽。 是寸步不让,也是无路可退。 因为这里是落人群。 佛尔利斯深深的吸了口气,浑厚沉郁的号角声自天边再次吹响。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四卷 落人殇 第五章 黑暗 干涩强劲的风如刀锋一般锐利的割着,战斗在八时重新打响,只过了不到半刻便陷入愈加惨烈的厮杀。 魔界人这一次没有占到太大的便宜,两边都杀红了眼,在左墙上的争夺尤甚。帕博的参战就像是一剂强效兴奋剂,让血狼团士气大增。这些血狼团战士几乎都曾在帕博的手下吃过苦头,这位看似和气的教官是佣兵公会中他们第二敬畏的人,第一个人不用说自然是海浦·科顿,不过鉴于后期海浦的深居简出,事实上他们绝大多数时间面对的都是这位海浦的弟子。在帕博的身先士卒下,魔界军的几次冲锋甚至都没有冲上城墙就被迫后撤重整队列,落人群城墙上欢声雷动! 城墙外,魔界军阵营内,亚瑟辛神色复杂的看着但丁平静的侧脸,斑红的丑陋伤疤也无法掩盖但丁身上的名将魅力。他还记得片刻前的震惊,但丁若无其事的下令:“来人,指挥所前移城下,军旗跟我移动。” 想都没想,亚瑟辛下意识的出口反对道:“你疯了?!别以为人少他们就不敢反击!逞什么英雄!你死了对士气打击有多大知道吗?”传令兵僵在门口,不知道该听哪位将军的命令。 “他们和我们在一起,我们要用行动回报他们。也是告诉他们,今天一定要把这座城拿下!”但丁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我说过,我们等不起,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但我要上去。” 亚瑟辛一张脸胀得通红,破口大骂:“放屁!老子会怕?!老子是怕你死了没人给你收尸!传令,帅旗前移!再告诉沙南和扎提他们如果今天打不下这座城,我就亲自摘掉他们的万人长头盔!去!” “是!将军!” 亚瑟辛啐了一声:“记住你的身份!老子才是先锋军统领!!” 说罢,甩门而去。 看着亚瑟辛大步离去的背影,但丁微微皱起眉头,猛的心有所感,蓦然回首,幽深的森林,兵甲层层,玄黑的色泽像是噬人的魔鬼正咧开了嘴,冷笑。 城墙下突然响起阵阵欢呼,佛尔利斯敏锐的发现到魔界军刚刚有些消落的士气一下子刚涨起来,最明显的莫过于突然增大的压力。魔界军的战力本就强悍无比,而忽然间像是无师自通了狂战士的狂化天赋一样变得更加疯狂,一个个悍不畏死的嗷嗷狂叫往上冲!一个实力远不及他的魔界军士兵竟然在挨了他一刀之后没有即死,反而拖着穿体而过的战刀,拉着他一起向城墙下摔去! 紧急中左手抽出另一把战刀连着对方半截手臂一起砍断,佛尔利斯苍白着脸连退几步。对方残留的断臂紧紧的捏着他的手腕,他费力的一根根掰开断掌的手指,骇然发现右腕上已经一片紫红。 怎么回事?!!同样的疑问在无数血狼团的战士们心中同时响起!更有许多血狼团战士在疑问浮现前便已被突然爆起的疯狂战力拖进死亡的深渊。再一次杀退这一片城墙上的敌人,佛尔利斯抄起弓,立刻往城墙下射去,但是眼前所见,却让他陡地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敌军帅旗前移,密密麻麻的不知多少的魔界军鳞次栉比的一层层向前缓缓推进,铺天盖地的黑色巨浪汹涌着肃杀的杀气。双方主将在距离不过一二里的极近距离内展开了对弈,这不到两里的距离连着落人群化身血腥的巨大棋盘,像是饕餮不断吞噬着双方将士的血肉。 做工简陋的投石机发出难听的沙哑声,随即便被空中的呼号掩盖。亚瑟辛瞪大了眼,盯着但丁的眼神像是看见一头怪物。但丁冷淡的回答:“我们缺的,雪舞都不缺,我们有足够的人。一晚上的时间做不出好东西,但是用这些坚硬的木头拼凑出一些简易的投石机还是可以做到的。何况我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把这些东西投上城墙就行。”亚瑟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被砍到的树切成不足半丈的大小,士兵们忙着浇上牛油,点着后投射出去。 亚瑟辛看着天空,数十道火团向高出攀去,旋转着砸上城墙。除了极个别的落在了城墙外掉在地上,噌一下烧着了附近的枯草给魔界军带来了小小的混乱外,其余的都砸上了城墙。风一吹,浓烟滚滚,从不断传来的喝斥咒骂声来看,对方显然陷入了比己方更麻烦的混乱中。 毫无预兆的,风突然大起来了,风助火势,只一会儿,城墙上已尽是黑烟烈炎,好像连天都在帮着但丁。 佛尔利斯不是第一个发现天空上的异物的,却是差点死在异物下的第一个牺牲者。巨大的火团仿佛流星陨落般朝着少年正正的砸了过来!就这么微一分心下,一个重伤的敌兵自知必死,竟然任凭少年的战刀刺向胸膛,电光石火间,利刃已刺到佛尔利斯的身前!少年左手突然前伸,一夹将对方兵器夹在肋下,一绞一卷,像是利爪般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右手战刀顺势掼入对方体内。利刃穿胸而过,死去的双眼却扔圆睁着死瞪着他,一声断喝平地暴起,佛尔利斯身旁劲风狂涌,将身旁敌我一同扫了出去。少年涨红了脸,在无数人惊骇的眼神里一把将敌人的身体高举着扔出数丈。旁边抢出的利刃陡地刺穿了他的胳膊,佛尔利斯瞪圆眼瞳,不等对方用力,一脚将刀的主人踢下了城墙。 但是他的英勇并没有吓退魔界军的士兵们,身旁的敌兵立刻发现了杀死这个强敌的好机会,一个个疯狂的冲上来,悍不畏死的将佛尔利斯拖住!少年大恐挣扎着反击,双手却突然一阵无力。更多的敌人已经冲上来了!抱住他的手!锁死他的脚!将他撞翻在地!一个,两个,紧箍的手一点都不松开!他们像是垂死的野兽发疯般死拖着佛尔利斯,誓要把这个勇猛的大敌一起拖入地狱! 天空上落下的火团越来越近,炽热的高温仿佛连空气都要烧着,佛尔利斯甚至已经闻到那刺鼻的焦臭。如果在平时,他就算挡不住但要躲开这些攻击也是很容易的事,但是此刻,他只能眼睁睁的火团越来越近,被四五个魔界兵锁压在地,连站起身都做不到。他大吼,他怒喝,他狂叫,拼命的挣扎,双手双脚却都被敌人压制得死死的,一丝动弹都无法! 呼哧哧的烈火将眼前的空气都烧得变了形,灼灼热浪迎面而来,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世界突然荒谬的安静下来,佛尔利斯心中一片空白,厮杀声、怒吼声、呼叫声、叱喝声、刀击声、金戈声、破空声,一下子全部远离开来,就像是隔着罩子听罩外的声响,只有天空上吞吐火舌的大火球在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嗬!”城上城下敌我双方同时听到那一声平地惊雷的断喝,便连手中厮杀也不由一顿!城墙上,浓密炽热的黑烟红炎之中突然爆起一团刺眼夺目的灿然银华,一如雪花飞舞,又似银瓶炸裂,点点星光点缀着华丽又冰冷的舞步,刹那间撕裂了时空。 与此同时,城内外极少数几人更几乎是同时抬头望向同一个地方,心中都是一惊——“又一个圣阶?!” 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最近的安全距离目睹了一切的普法也说不清楚。他只看到那一团大火球向着佛尔利斯冲去,而少年被一堆魔界兵纠缠着推倒压住无从躲闪,而剩下的魔界兵不要命和他们疯狂对砍,任他们怎么冲也冲不到少年身旁。而就在他们几乎绝望的时候,那些锁住佛尔利斯的敌人像是突然挨了什么怪力一样四散炸开,而佛尔利斯右手反握着战刀,以一个相当怪异的姿势半跪在地上。旁边的魔界兵呆了瞬间便齐齐舍弃了对手向着佛尔利斯冲杀去,而天上燃烧着的异物也砸到了他的头顶,然后——然后残存下来的战士们只看到一团刺目的银光将佛尔利斯包裹起来,耀眼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就在下一个瞬间,咆哮的大火团到了! 残雪·一点素皎万残机! 火雨,血溅,雪舞。 烧焦的臭味瞬间扩散开来,飞溅的火星刺痛了少年的脸,眼睑下烧出痛苦的泪痕,燃烧的散片带着巨大的余劲冲四周溅开,在地上拖出一道道深痕。那剩下的数十个魔界士兵竟在这一击当中尽数死绝,只剩下四下散乱的残肢血肉证明他们存在过。普法和其他佛尔利斯中队残活下来的人们呆呆的望着血雨火焰之中的少年,竟是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嗡嗡。佛尔利斯手中战刀只是一般货色,久战之下早已不堪负荷,而在碎雪剑法最强一式和燃烧巨木的内外交击下,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哗啦啦碎裂成无数的碎片散落开来。 这一声却惊醒了残存的人们,普法猛的反应过来,挣扎着抢上前去,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下佛尔利斯的身体。少年却全不受力般应声而倒,普法忙一把抱住,只见少年苍白的脸上一双扭曲痛苦的眼可怖的外凸着,圆睁的双瞳只剩下眼白死鱼般翻着。 “快救人啊!……” 城墙上早已是一片混乱,投石车不断的发射,城上城下不断落下的火团烧着更多可以烧着的东西,浓烈的黑烟比魔界军士兵更快的抢占了城上城下的战场。隔着黑烟笼罩的帐幕,弓箭手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战士们忍受着浓烟中刺激的气味,烟薰得他们双眼红肿流泪,只有砍杀声利箭声此起彼伏。 帕博大声的发令着,身旁的人不断的重复他的命令,更多的声音在重复,确认彼此的存在。黑烟渐渐淡去,最初的混乱过后,血狼团的战士们在帕博的指挥下开始做出有限的防御,彼此慢慢靠拢重新布起防线。 黑烟渐渐的淡了,正如事前所预料的那样,落人群几乎是一座石城,失去了可燃物的支撑,抛上城墙的火团在雪舞人的反击下过不了多久就熄灭了。但丁叹了口气,如果魔界有充足的资源,如果能再有多一些的投石车完整的通过人魔通道,也许战斗已经结束。一晚上赶出来的简易投石机只是些粗制滥造的产物,在平均投射了不到七次之后便基本上都报废了,只剩下两架“原产的”在努力支持,但是起不到什么大作用了。不过这已经超出预估很多了,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但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吩咐下去。传令兵忠实的执行了他的命令,低沉的牛角号响彻天际。黑色的魔界军犹如潮水般向城墙涌去,日正当空。 看着下面层层绵绵从城墙下扩散出去连绵不尽的敌军,城墙上的血狼团士兵们个个面如土色,便是帕博、埃德蒙也尽皆脸色大变。只有近身看了才会确实感觉到浩瀚战场上个人的渺小。 天空上密集投放的箭雨早已停止很久,便连那些呼啸的大火团也都放弃了进攻。脚步声踏踏响个不停,另一种更沉重的拖曳似的闷响在吵杂的声音中嘎嘎作响。 帕博猛的抢到墙边,透过还未尽散的黑烟,隐隐约约望去,密匝的步兵阵中,一辆辆由步兵们护送着的攻城车出现在他的面前。在他的眼中那攻城车实在是太粗糙了些,几乎是整根巨木只削了一边,但是魔界军身上闪着锋寒光泽的坚铠利刃却让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早已发现了,魔界兵虽然战斗勇猛悍不畏死,但是他们的铠甲兵器比起雪舞大陆的水平来说,差了不是一点半点。虽然相对整个战斗来说只不过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优势,但是正一点点的优势在挣扎着落人群的希望。但是眼前开始新一轮攻城的这只部队不同,如果说之前的魔界军只能算是豺狼,那么面前这只军队就是一群武装到了牙齿的狮子! 他们比之前的魔界军更强壮更勇猛更彪悍,他们脸上带着狂热的神情,一边大喊着“魔神王万岁!!”一边开始了新一轮疯狂的进攻。血狼团的战士们承受的压力一下子增大了无数倍。 战线在缓慢的一步步向内推移,长长的城墙被分割成了无数段小战场,部分早已开始了极为惨烈的争夺,近身肉搏是最血腥的战场。攀上城墙的魔界战士狂热的守在打开的缺口前,手舞着战刀死战不退,就算明明看见刀子砍过来了,他们的脚就像是生了根一样寸步不动,直到再也无法动弹依然死死的挡在面前。血狼团的战士们不得不把他们砍成更碎的部分或者推开,而这时新的魔界兵往往从同伴的尸体后面叫嚣着冲了出来。 城墙下的争夺也已经开始,粗糙的攻城车向着牢固的大门发起冲击,得益于海浦·科顿当年的执意,那粗糙的攻城车造成的伤害几可忽略不计。而在城门正上方的附近几段城墙也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埃德蒙一边指挥着士兵控制着城墙的占领权,一边将又一对预备队调上,蜂拥的箭矢向着城门前的敌人呼啦啦的射去。感谢魔界军攻城车的破烂,埃德蒙一边腹诽着一边大声呼喝。其实并不需要他的呼喝,血狼团的战士们非常清楚城墙失守对落人群对他们意味着什么。没有人躲懒耍小心机,魔界恶魔的残暴就算再过去一千年也足以令任何一个雪舞人置身最恐怖的恐惧,在最直接的毁灭威胁面前,再胆小的人都变成了勇敢的战士! 埃德蒙小心翼翼的引导着这股烈火,燃烧着他们仅存的也是所有的勇气,将这股随时可能熄灭的火焰引向魔界军的头上。他很清楚,这股看似可以抵挡一切的烈火,其实微弱得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熄灭。 看着城墙上惨烈的厮杀,近在咫尺的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但丁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像是叹息:“领军的真是个聪明的人。” “噢?”亚森辛转过头来,眯着眼盯着曾经的死敌。 “两面高山,后有魔兽围城,正面还有数万大军轮流进攻,这是一座死城,我们明白,他们也明白。就算那些士兵一下子没想到这些,但是战斗越到后面他们就会越害怕。”冷峻的侧脸没有一丝表情,但丁顿了顿,冷冷的说出结论,“雪舞人现在就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别看他们现在勇猛无畏,好像不可战胜,相信我,只要再加上哪怕一根头发的重量,这根弦也会立刻断裂。到时候不用我们,他们自己也会杀死他们自己。” “希望你说的那一刻快点到来。”亚瑟辛沙哑着嗓子,眯起的眼珠怪异的颤动着,“我可不希望赛雷特最精锐的战士们在这场该死的战斗里牺牲太多。” 但丁沉声回答:“统领阁下,请相信,作为魔界人族中的一员,没有人会愿意坐视我们最精锐的战士牺牲在这里。事实上,我一直在这么做。清晨的撤退正是为了让那群雪舞人有时间去思考去恐惧去害怕,但显然他们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坚强一些。凭良心说,换一个场合这些异界的同族们令我衷心敬佩,他们像魔界男儿一样勇敢,但是不代表我会因为同情而怜悯他们。” “这是战争。”但丁抬起头,望着高高的城墙,“只有胜者和败者,没有其他选择。” 亚瑟辛脸色缓了缓:“也许我们给的时间太短了,要不要再给他们一点时间?” “恐惧的种子已经播下,在厮杀的血液浇灌下发芽。”但丁转过头来,灰暗的眼珠像是在嘲笑亚瑟辛话语的不合时宜,他撇了撇唇角,讥讽的话语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他说:“我们最精锐的士兵上去了,决战已经开始,再没有停下来再攻的理由,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在第一至第四军军的轮流进攻下,他们撑不过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在死亡的面前,他们会发现,所谓的勇敢不堪一击。他们会颤抖,会恐惧,越是激烈的挣扎,崩坏时便会越激烈。” 亚瑟辛皱着眉,按着腰刀的手沿着一种旋律轻轻的敲击着,他叫来了传令兵:“告诉兄弟们,破城后屠城一天,他们爱干什么干什么!但是——日落前我要看到赛雷特的战旗插在那该死的城头。去吧。” 但丁对亚瑟辛的命令不予置词,他望着远处的城墙,像是陷入了沉思。 黑色的烟,红色的火,点燃了落人群西边的天空,兴奋的不像人类的声音在魔界军中迅速爆了开来,熊熊燃烧的战火一下子冲破了天空! 无数的人类军队,无论是魔界的还是雪舞的,他们纠缠在一起,厮杀着素不相识的敌人。西面的战场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绞肉机,所有被卷入其中的东西都被迫着向中间汇聚然后被绞成粉碎。城墙上堆起的尸体已经有半人多高,双方将同僚敌人的尸体当作了最前沿的阵地壁垒,然后很快又有新的死者为这道尸墙又增添新的材料。 勇猛如第三大队长拉普斯丁也撑不住激烈的连续战斗,只知道反复的砍、刺、削、剁。敌人的血自己人的血,随处可见的断头残肢,身体上的疲惫完全是靠精神上的麻木而机械的重复。他手下刚提拔的中队长佛尔利斯的勇猛和努力没有起到昨夜一般的巨大作用,并不是少年做得不够,只是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当佛尔利斯重伤被抬下去之后,第三大队所承受的压力更大了。魔界军洪水般的疯狂攻击已经持续了一整天,无休无止的进攻让血狼团的战士们疲惫不堪。 身旁突然亮光一闪,拉普斯丁条件反射的挥刀架去,也仅仅只是架,战刀沉重得令他连反击的力量都没有了。脚突然一软,他差点当场跪了下去。由昨夜到今天连番激战,比一般士兵要强悍的他也比一般士兵要活跃,消耗也远比一般士兵要大得多。 没等他回忆下前世今生感慨下就要战死,一把冰冷的手臂已经搀扶起他,旋即更多的手摸了上来,拖拽着把他拉了回去。余光尽头,架住他刀的是一年前新任的第五大队长达克,而身旁焦急的看着他的那些人们是他仅存的队友们。 他的副手弗受焦急的看着他,口唇张合,飞快的说着什么,但不知道是弗受的声音太小,还是他的耳力变差了,总之他一句都没听见,甚至连战场的喧嚣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诶,安静得就像是死掉了一样。 啪! 麻木的神经突然跳起一片火辣,拉普斯丁哇的吐出一口血来,血红中泛着青紫,安静一下子远离他的身周,铺天盖地的砍杀声猛的冲进他的双耳,他听见达克对弗受说:“……他交给你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呼。长长的吐了口气,拉普斯丁缓过神来,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心神恍惚。往日熟悉的面孔所剩无几,第三大队已经被彻底打残了,千人的大队在两天的激烈拼杀下,只剩下他们二十来人了。帕博大人的第五大队已经统统调了上来,从早上八时起直到现在,已经连续战斗超过了十三个小时,魔界人留下了近万具尸体,而战斗,却根本看不到结束。 这些魔界人,都疯了! 一声嘹亮的龙吟突然嚎响,小山般的银色身影猛的出现在城墙上方,敌我双方同时惊呆了!半空银龙仰天一吼,龙嘴大张,一道银色的吐息龙炎像是放大了数百倍的折扇喷将出来,那些正在攀爬的魔界兵身上一下子着了火,惨叫着摔下梯去。那银焰像是有生命般蹿上身旁士兵的身体,魔界兵大骇,纷纷后撤,他们虽不怕牺牲,却也不愿白白送死。城墙上,落人群的战士们则是发出一阵阵欢呼。 但丁眯起双眼,解弓张弦,身上黑色斗气乍现,就诡异的有如烟雾缠绕着汇上箭尖,嗖一声利箭离弦直奔银龙而去! 银龙上几乎同时传出一声怒吼,一支碧绿翠箭激射而出,与黑色利箭在银龙身前不远处狠狠的撞在一起!两箭同毁,爆起的黑烟却向着银龙和它身上的人裹去。只听见一声悲鸣,银龙飞快的抖动双翼,拔高着飞向高空。 亚瑟辛冷冷一笑:“传令,那大蜥蜴被血族重伤,没什么好怕的。第一军掩护,第三军暂退,第四军顶上,告诉那几个小混蛋,给老子加紧攻城,老子要吃蜥蜴大餐!” 战鼓号角复起,烽烟下一片肃杀。 ———————— 当听完埃德蒙的计划后,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但是没有人说话驳斥甚至哪怕一丁点质疑。 神色疲倦的大魔导师艾德嘉望着大厅中央独立的白衣男子,突然觉得这位实力一般的落人群之主此刻的背影竟是这般高大。他也曾试想过当新型传送阵构建完毕后埃德蒙的反应,却从不曾想过埃德蒙竟是这般干脆的选择。 选择精锐小队突袭左翼密林,携带火油硝粉霹雳火,天干物燥,树繁草密,只要密林一着火,那就不是双方能控制的了。只要烧起来,左翼的魔界军就不能再借密林掩护;只要烧起来,那躲在密林里攻击的数千魔界军就得付出惨痛的代价;只要火势大盛,魔界军不乱也得乱。这只是开始,同时以损失最轻的第五大队一二三中队为主干并集结残存各队精锐,凑起一支由高阶战士率领的精锐战力,在火起魔界军大乱阵脚的时候率军突袭。 埃德蒙这是赌,赌魔界军没想到始终龟缩防御的落人群会大举反攻,赌这把火烧乱魔界军的阵脚!在左翼密林的火攻帮助下,直冲对方帅旗,至不济也可打乱对方阵脚,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闯出那一线生机趁机突围而出。战场后方就是魔森,没有人比这群成年在魔森中冒险的佣兵们更加熟悉,只要逃入魔森,魔界军就休想全歼这八百人。魔界军统帅的帅旗前移虽然大大鼓舞了士气,也给了埃德蒙置之死地一战的时机。若是事不可为,无论是魔界军不上当,还是佛尔利斯他们失败又或者突袭反击完全失败,也都为城内撤退争取到宝贵的时间。而在这期间,这座城市,则由埃德蒙率领剩下的人留下死战。埃德蒙早已下定决心,无论成功失败,决不把这座城市留给雪舞大陆的死敌! 只是,虽说夜暗战乱,但左翼密密麻麻的敌军非是摆设,最关键的火攻突击队即便成功也是十死无生。艾德嘉看着下方端坐着的少年。少年的左臂扎着厚厚的绷带,瘦削苍白的脸看起来异常的年轻,只是紧抿的嘴角却是与年龄绝不相符的稳重坚毅。少年就这么轻轻的点头,仿佛是要去赴恋人的约会,若是不说,谁也不会想到他是要带着一百死士发动那等若自杀的反击。比起来,少年身旁那位浑身裹在黑暗中的男人更像是专业人士。 “去吧,你们还有一个小时准备时间。”佛尔利斯和黑衣男子平静的起身告退,艾德嘉目瞪口呆。埃德蒙却仿佛理所当然一般,转身和亚伯特商量起安排撤退事宜。落人群,这一群被遗弃者中竟有这么多慷慨赴义的壮士?艾德嘉又想起先前担任反攻先锋的达克,以及场中已决意留下据城死战的埃德蒙,心下轻叹。 “艾德嘉大师,大师,您确定在对方那奇怪的封锁石头下,这传送阵能使用?” “嗯?哦哦。”艾德嘉猛的反应过来,“是的,魔界军使用的那青色石头实际上并没有封锁住魔力,其实是影响已形成个体与元素亲和,在一定程度下限制个人所能使用力量,而这传送阵使用的是我刚摸索出些许的古魔法……” “那不是重点,大师!”埃德蒙打断了艾德嘉的解释,“您只需告诉我,那传送法阵还需要多久才能准备好,每次能送走多少人,总共能送走多少人就够了。” “阵法构筑完毕,魔石充能并完全激活阵法大概还需要三小时左右。至于多少人……”艾德嘉沉吟了下,“因为是第一次使用,时间紧迫,我无法预估它的能量消耗,理论上我所储藏的魔石全部加起来应该足以支撑两个小时持续不断的稳定存在。而从记载来看,魔法阵展开后应该是一道五米宽高八米的镜门,不过……” “明白了。”埃德蒙转身与亚伯特迅速说了起来,半晌说完后,亚伯特脸色平静的告辞离开。埃德蒙松了口气,这才突然想起,一脸歉意的对艾德嘉说道:“失礼了,艾德嘉大师,只是……” “嗯,我明白。”艾德嘉抚须微笑,丝毫不以为意。落人群存亡关头,这些繁文缛节确实没有去注意的必要。更何况持续奋战在第一线的埃德蒙,即便是海浦·科顿出战后,依然要忙于安排计划全盘战局,纵使他意志坚定如铁,眉宇间浓浓的疲惫也无法掩去。即便如此,老魔法师心中那丝疑惑却怎么也忍不住:“落人群之主,为什么你不问传送的目的地,也不关心成功的可能性?” 埃德蒙一笑,无奈中混着苦涩。艾德嘉却仿佛突然找到,埃德蒙对去执行死亡任务的少年“冷漠”态度的理由。落人群覆灭在即,埃德蒙没得选择,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只能去做,即便他对魔法一无所知。 只是这样真的好吗?艾德嘉皱了皱眉,看着疲惫的埃德蒙欲言又止。 埃德蒙却已经发现了艾德嘉的表情不对,只是略一转念,他便已明白老人想说什么。他也不解释,抬头望望窗外天色,心下算算时间,向艾德嘉一鞠躬:“那么大师,一切就拜托您了。” 艾德嘉想拦没拦住,只好侧身一旁,不受他全礼。 “你呢?”老人追问。 埃德蒙背着挥挥手,脚不停留的踏出屋外,只留下一泻月光,照破黑暗。 佛尔利斯就静静的靠在院子一角,城墙处不时传来的金戈声遥远得像是隔海的咆哮。久违的佩剑静静的躺在他的怀中,顺着剑脊轻轻的抚摸着,他的手轻柔得就像月光低吟,仿佛轻轻一碰便会荡开波纹。 在血狼团里,他就是个异类,在满院的暗影血狼精锐中,他依然是一个异类,就像是正在向神祈祷的普法一样。当所有人都在养精蓄锐的时候,当落人群集结的最强精锐战士正在准备也许就是这一生最后的战斗的时候,普法虔诚恭敬的祈祷就像是滴入了水中的油一样,格格不入。但没有人喝斥他,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这是十死无生的任务,在生命最后一刻,谁都会变得宽容。只有佛尔利斯冷冷的盯着他,从听到他的告词开始,事实上他才刚开始说起,只有七个字——“伟大的黑暗女神……” “我第一次知道,你还信神?”普法吓了一跳,少年的声音阴沉沉的,带着大山般威压,直逼得他透不过气来。他从不知道,即便是在佛尔利斯大发神威之际,也没有此刻感受的深刻,或者该说是惊惧。但是很快的,也许就是眨眼的功夫,那庞大的威压突然消失了,就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快得他认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为什么?”普法问。 少年沙沙的笑,像是抽动了伤口,眼角都挤在一起,比哭还难看:“我以为你们已经背弃真神很久了。”一句话却惹得其他人也抬头望来,所谓的“你们”指的自然是落人群这一群“被遗弃者”。 普法眨了眨眼:“但是我们的心灵还需要抚慰,我们的灵魂还需要解救。” 眼角一缩,少年像是第一次认识普法似的坐直了身子。 普法却是摇摇头,对佛尔利斯打断自己的行为很是不以为然。见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普法又向着高悬的明月拜下去:“提那奇亚的荣光赐予我勇气,朵莫伊尔的光辉赐予我忠诚,女神的恩赐惠泽大地,光明总会结束,黑暗方是永恒,赞美伟大的女神……” 普法就着月光小声的低唱赞美,大男人的破嗓子嘈杂难闻,曲调杂乱,唱词杂乱无章,更夹杂着奈莉希丝所唱的其他曲子杂词,任何一个听过神殿正版赞美诗曲的人都无法入耳,但佛尔利斯却浑身僵硬,冷酷的面容后说不出的感觉像蛇一样缠上心头,带着奇异的冰冷温暖。 家破人亡为娜蒂雅所救,老师的殷殷教导,黑暗神女的温柔亲切,对奈莉希丝的憧憬崇拜,对娜蒂雅的敬爱,布雷血夜时众人并肩作战,百合骑士团的兄弟情谊……眼中场景越变越快到最后已然完全分不清到底何时何地,偏只那白衣飘飘的美丽倩影却如幽魂链锁一般牢牢束缚,任你挥抹敲打却怎么也无法消除。隐约间,仿佛看见的是那飘然若仙的翩舞身姿,却又似回到了家破人亡万念俱灰时,那抚摸脸颊的温暖双手,转瞬却又化作那一天沃尔特河畔惊闻真相,惶恐愤怒挥剑决裂。 自那一日后再不去想,自发誓从此再不信神后再不去想及片缕的过去,却突如其来尽皆涌上心头,佛尔利斯脸色变幻流转,一会感激一会激动一时温柔一时愤怒,酸甜苦辣咸辛苦人生百味瞬间遍尝。脸颊突然一凉,少年触手一摸,却是迟到半年的泪水汹涌而出,流过日间伤口,冰凉地烧得他的心整个儿揪在一起,狠狠的,狠狠的,仿若刀割。 夜风里,仿佛听见心底那一把声音低低的,低低的笑:“说什么背弃的傻话,谁又能背弃自己的灵魂……” 第十四卷 落人殇 第六章 黎明(上) 在城的另一边,安静得就像另一个世界。埃尔·加布里看着西边的天空,保持着沉默。和魔界的血日不同,罗密得炽烈的光芒对血族来说就像是最剧烈的毒药,就算是已经晋升到侯爵级的他也感觉身体不适,无法发挥出超过七层的力量,普通的月族战士在这恐怖的天敌面前大概连稳稳站立都会变得困难,只有在夜晚,皎洁的伊莉娜依然是他们的最爱。 虽然埃尔带来的是加布里家几乎所有的精锐战士,但他并不准备将这支宝贵的力量扔到这恐怖的战场上,对于这座城市的抵抗,他一点都不看好,绝对的强势兵临下,雪舞人一点机会都没有,唯一稍微有点威胁的不过就是那条半残废的龙罢了。当然,如果有那个万一的话,他也不会坐视失败,毕竟他也算隶属先锋军。 在全族的存亡兴衰面前,无论是魁奇·达拉曼还是埃尔·加布里都会做出明智的选择,就算那是可耻的妥协。但如果血族都没了,空留所谓的荣耀又有谁会记得?十三族唇亡齿寒,谁也别想单独存活。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个说法魔界也许没有,但道理哪里都是通用的。 云殿下给的是危险,也是莫大的机遇,月族在几年前那场内乱和随后不知自量的追杀中元气大伤,魔界中不知有多少种族多少大人对月族虎视眈眈。如果不是因为随后传出的小公主歌茜蒂雅和云殿下那暧昧不清的亲密,恐怕月族早已沦为谁的奴隶或者被人吞并。谁又能想到,曾经也是魔界诸族上位种族之一的月族竟然沦落到靠一个女人来维持种族生存的地步呢?更让月族人感到耻辱的是,那个女人是本被月族十三族的“大人们”决定放弃的存在。 生存的希望系于歌茜蒂雅的身上,这是无可奈何,也是月族唯一的选择。在那场突如其来的谈判当中,完全被压倒的一方,他们中最勇敢的族人,也是他们实质上的王魁奇·达拉曼拼尽所有的勇气也仅敢提出的唯一请求——联姻。 简单而又屈辱的请求,对高傲的魔族来说,娶一个下等种族的女子为妻是一种绝对的耻辱,而胆敢提出这种要求的无不被视为不死不休的挑衅!近来最明显的例子莫过于原魔神第二军军团长“陨落星辰”拒婚长公主娶一魔人混血为妻,结果不久便被宣布为“叛逆”,逐出魔族,更追杀万里,当年追随他的人也被长公主屠杀殆尽。也就是云在本该南行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月族领这种诡异的时机,魁奇·达拉曼才敢赌这一把! 只是前车之鉴不远,云殿下还会犯这种自找死路的错误吗? 魁奇·达拉曼提出这请求的时候,月族族长们齐齐低下了头,生怕对上云殿下的眼,怕自己无辜的成了魁奇的替罪羊。埃尔更是心底暗骂,魁奇想找死他不反对,但有必要拖着全族的同胞们和他一起死吗?这个混蛋! 骂归骂,埃尔不是不理解魁奇的想法。歌茜蒂雅小公主和云殿下之间的暧昧关系早已不是什么隐秘的传闻,而日渐弱小的月族也因此受惠,便连各自背后掌控的“主人们”也收敛了许多。但是对魁奇·达拉曼,不,对整个月族来说,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月族现在是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狗,云殿下只是站在一旁让那些人保持一点敬畏而已,一旦有一天他们或者任何一个人发现云殿下其实只是站在一旁的时候,对月族来说将是比现在更恐怖的灾难。 歌茜蒂雅是否能成为云殿下的妻子,十三族的任何一人都不关心也不敢奢望,他们需要的是云殿下的正式表态。既然要作狗,就要带上链子,那是束缚,在狗弱小的时候也是保护——打狗也要看主人。 当然,歌茜蒂雅身份的“不配”是“人所共知”的,所以就连大胆的提出这要求的魁奇·达拉曼都是心慌慌的,不敢抬头看云的脸。当时那沉重的威压就像是一座巨石压在众人心头,死亡的恐惧迫着十三族的族长们一个个跪下来额头着地,不停的颤着,那颤动似乎沿着地板传到云的感知。 云看着伏地不起的魁奇,淡漠的眼眸里看不到一丝波动。跪在魁奇身旁的妇人,蒂里斯汀长公主微微抬头,熟悉的相似容颜却比那张青涩的脸孔要成熟得多,那份骨子里渗出来的魅力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诱人至极。但当对上云冷漠的眼神时,蒂里斯汀却浑身一冷,蒂里斯汀忽然发现自己和丈夫犯了一个错误,甚至所有人都错了——什么和小公主亲密关系,什么月月换新人,什么收罗人类美女···胡扯!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那双淡紫色的眼瞳里没有情感,没有欲望,只是铁石。蒂里斯汀俯下身去,将脸埋得深深的,她知道自己比什么时候都危险。那是女人的直觉,就像是对云的感觉。 “为什么?”云的声音无喜也无怒,却凭空带来莫大压力,月族人们身子伏得更低了。那并不是月族人们原本想象的作为长公主代言人的地位差,当他们见到云的时候就明白过来了,这位殿下绝对不等同于“代言人”。那是一种自身实力所折射出来的威严,是云殿下自身实力的恐怖投影,这位殿下当年以一人之力对月族造成的巨大伤害,则是将这种可怖气氛无限扩大的最佳佐料。 直接暴露在云视线焦点下的魁奇·达拉曼更感到背部隐隐传来灼烧般的阵痛,重重磕下头去,他颤声道:“殿下明鉴,月族对殿下景仰多时,愿为殿下效死,伏祈殿下恩准!” 云沉默,沉重的威压却渐渐逼退空气中的温度,森冷的寒意如同出鞘的利剑散发出阴冷的杀气。众月族人愕然,任谁也没想到向来善忍的魁奇·达拉曼竟然会这么沉不住气,说出这种简直可以说是“幼稚直白”的愚蠢理由。他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么?如果是魁奇·达拉曼一人找死估计在场的没有一个会感到不满,甚至还会开几瓶陈年佳酿来庆祝月族终于少了一个祸害,但是如果这前提要加上月族全族陪葬的话,恐怕都会如在场的各族长们一般吓得屁滚尿流了。 大难当头,谁也顾不得魁奇·达拉曼是月族实质上的王,在魔族的面前,他这个王又能算个屁?埃尔最先破口大骂,各族长纷纷跪地求饶,大声指责魁奇·达拉曼的嚣张跋扈,对向云殿下的冒犯纯属他个人行为,月族全体愿意和他达拉曼家族划清界线,交由云殿下处置云云。 魁奇却是突然豁出去似的,抬头死死的盯着云的脸。然而魁奇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失望,就像云的声音一样,他面无表情,看不出一丝喜怒。张了张嘴,他想说些什么“魔界势力纵横交错,月族可以当狗,但要主人给个证明”的,但是却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寒气堵在他的咽喉,让他说不出口。月族实质上的王突然打了个寒战,下意识的低了低头错开那空洞死寂的目光。 云目光一扫,接触到他视线的月族人们无一不低下头去,他偏着头像是在沉思,良久,他说:“好。” 低沉的话音传过,族长们不敢置信的偷偷对望着,满脸的欣喜若狂。再桀骜不驯的人此刻都不得不佩服魁奇·达拉曼又一次演绎的“神奇”,下意识的所有人偷偷的望向魁奇,却惊讶的发现这位“王”前额触地,浑身微微的颤着。 怎么会这样?云殿下不是已经答应了他的要求吗?埃尔满心疑惑,但是当年加布里当家的悲惨下场和临别教诲,都让他清楚认识魁奇·达拉曼绝对是月族中真正的有远见者。埃尔迅速重新低下头去,还有下文。 密闭的房间突然有冷风吹过,拉长的阴影像是毒蛇吐信,族长们将头埋得更深,像是这样就会更安全些的鸵鸟。 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踏在族长们的身上,魔核也随着脚步声越跳越烈,像是要冲出咽喉似的,直感到气血一阵阵翻涌。埃尔低着头,眼角余光却一直关注着魁奇·达拉曼,他注意到这位“王”跪伏的姿势是完全表示臣服的五体投地,就像放弃了所有的骄傲,自尊以及其他一切抵触的东西,就仿佛奴隶对主人的顺从。 埃尔感到无从说起的悲哀,苦苦挣扎的月族终于也要为骄傲画上终点么?比起悲哀,他更感到由衷的愤怒,魁奇·达拉曼这头嗜血的狼在强大的外敌面前毫不犹豫的就将月族出卖了,早知也不过如此,老加布里的牺牲又有什么意义?他鄙夷魁奇·达拉曼的胆怯,在强敌面前瑟瑟发抖,那算什么?谄媚?真是恶心的伎俩。看来,如果云殿下“看”上他,他肯定会欣喜若狂的把屁股送上去吧?埃尔在心里恶意的揣测着,直到接下去突如其来的发展震愕了他肮脏的思想。他听到那平淡的声音这样说—— “那么这样就可以了吧?”云平淡无波的声音终于让埃尔感到属于上位魔族的森冷,淡紫银发的魔人将月族名义上的女王,魁奇·达拉曼的妻子,古茵帕斯长公主蒂里斯汀·古茵帕斯一把抱起,左手挑起她的下巴,像是在挑选牲口似的微微蹙眉,居高临下的向怀中女人的丈夫发问。 埃尔突然明白了,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不需言语,因为这种愤怒正在他的身上燃烧——即便是名义上的,那也是月族现在的女王!云随意的一瞥像是不经意似的落在埃尔的身上,仿佛一盆冷水迎头浇下,他瞬间清醒过来,刚要站起的身体没了一丝力气,他用尽可以想象的一切肢体语言表示他的谦卑,就仿佛刚在腹诽的魁奇·达拉曼。偷眼觑望,却见云的视线始终落在蒂里斯汀的身上,如同在检查新到手的玩具,而刚才的一瞥似乎只是他的错觉。埃尔突然对魁奇·达拉曼感到一丝敬佩,至少在云魔的面前他竟然还能愤怒,而自己却在一眼下就丧失了思考的勇气。 “是···”不知是不是错觉,埃尔似乎听到了牙齿磨搓的声音。也许真的是他的错觉,因为魁奇的声音平静安稳,和他的身体一般平稳,恭顺,像是被驯服了的狗。 “很好。”云点了点头,一瞬间,埃尔似乎看到他脸上浮现一抹微笑。 一月之后,秋寒冬初之时,蒂里斯汀以舞妃的身份带回了云的第一道命令,或者说是魔神王陛下的命令,整兵备战。而现在,他们已经踏在传说中的理想乡——雪舞大陆的土地上。 云殿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征服月族又不下达任何命令,似乎只是单纯的名义,那对他又有什么好处?月族所付出的实际上只有蒂里斯汀·古茵帕斯一人而已。埃尔将目光投向城市那边的天空,浓郁的黑暗里隐隐透出一抹红,触目惊心,突然一阵莫名的心惊肉跳。埃尔低头想了想,随即发出一声呼哨,带头展开翅膀,就着明亮的月光,飞向西面的战场。 ———————— 夜十时,西墙的战斗陷入僵持,海浦·科顿和空的加入使落人群这边压力稍减,但是,也仅仅只是一会。但丁冷笑,若是银龙完好无损,便是和亚瑟辛联手也无法挡住龙骑士,落人群更早就发起反攻,怎么可能这么狼狈? 圣阶这种限制级武器在无人抵挡时自然是以一挡万的无双利器,但在更多的时候只会陷入僵持。空本就重伤之身,加上一个为它疗伤而身疲神倦的海浦·科顿,他们所能起到的作用能有多少可想而知。天空深处传来银龙的怒吼一声声更急,却没有打破僵局的办法,碧绿色和墨色的箭矢在空中互击消散,但丁眯着眼,望着天空深处那一个异常的小点,手中弓弦轻拨着,冷冷的杀机隔空互锁——就算你们再努力也无法扭转失败的下场了,那条重伤的大蜥蜴,现在就是个累赘,但既然你想留在战场,那么刚好,我就如你所愿! 另一面,亚瑟辛正指着城墙破口大骂,整整两天的进攻,城墙上下血流成河,但是魔界军却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也由不得他大急大怒。以四万魔界人族精锐军团突袭只有不到五千人防守的一座城市,就算是堆也堆下来了,至不济也该有些进展。但是事实上直到现在,他们也没能实质性的占领并守住城墙内哪怕一寸土地。这些该死的雪舞人,顽强得就像蟑螂!亚瑟辛狠狠的盯着但丁的方向,心中狐疑不定。正当两位魔界军统帅因为各自的理由而陷入战局之时,谁也没发现,一支黑色的幽灵已经悄悄的潜向防护薄弱的左翼。 佛尔利斯一动不动的伏着,身上的护铠之类的早已拆下,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不易发声的黑色软皮甲,悲伤负着的是装满足够燃起一场滔天大火的皮袋。身体外面涂着的泥土,把他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在黑夜下,即便城墙上下火光冲天,谁也没看见这一支百人死士。在少年的身边分布着各种各样的残肢,箭矢,死尸,血肉,还有那近百个同样置之死地的战友。 在他的前方,是这支百人队的首领,也是修森死后落人群这一支黑暗精锐的首领,对这等潜行刺杀之事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只不过这次的目标大了点罢了。虽然是名义上的副指挥,但是佛尔利斯一点都不准备挑战黑衣的权威和专业,他很清楚的记得,普法因为出门时的一点错差被黑衣“劝”出了这次突袭。哦,是的,他就叫黑衣。 黑衣在黑暗中就像是鱼在水中般自在,爬行的速度一点也不比迈开双足跑步慢多少,身形轻盈得像一只猫,虽然动作看起来像蜿蜒前行的蛇,安静隐秘处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可不是未经战阵的雏,他是久经训练又有娜蒂雅亲手调教出的新一代百合骑士精锐,更是武技巅峰随时可能突破进入圣阶的天才少年,否则落人群之主也不会令他参与这么重要的战斗并委以重托。他并不是顽固不化那种只知道正面战斗的“骑士”,伪装潜行他并不精通,但是以准圣阶的身手来做相同的动作他相信没有人会做得比他更好。 但前面的黑衣却让他第一次见识到这种黑暗中的技巧竟可以达到这般变态的地步。他简直不是人!佛尔利斯只能紧紧的盯着前面那个飘忽不定的身影,心中大骂。前方但凡传出一点动静,黑衣立刻比划出一个姿势让大家停了下来,一会儿少年视野中就再也看不到黑衣的存在了。如果不是武技大进,连带着感应力也大涨,少年还真不敢夸口能始终紧跟住黑衣的动静。 至于身旁其他人,更是一个个彻底融入身周环境里,若不是精打细看仔细搜索,你只会把他当作是一根木头一堆烂泥,而绝不会想到是人。已经是冬末,听着呼呼的劲风冷冷的吹,少年的心中一片空无。就在不久前,他在武道上刚踏出最重要的一步,就在片刻前,他刚刚告别了颓丧的自我,而现在,他要投入一场必死的反击,作为对魔界军的反抗者,作为雪舞人类的一员。 黑衣没有佛尔利斯想的那么多,大陆的命运也好,反抗军前线也好,人类的反击也好都没有。这里是落人群,他是落人群的子弟,生存在这里,战斗在这里,直到死在这里,仅此而已。 前方已经开始可以看见魔界士兵的面孔,没有想象中的狰狞。当然没有,对面也是人类,虽然他们居住在魔界,以魔界人自居,这也改变不了作战的双方属于同一个种族的事实,就像是双方都无法改变的仇恨和战争。 在黑衣的手势指挥下,这一百名精锐战士无声无息的散了开来,饱经修森调教的黑暗战士们在黑夜中发挥出其强悍的伪装潜行能力,当然,这和魔界军的强势进攻以及落人群始终的防御姿态也不无关系。 后城墙的喊杀声更加大了,落在他们耳内却仿佛变得小了,茂密的森林和灌木丛将他们的身影掩盖在夜色之中。每隔一段距离,黑衣便比划出约定好的手势,事先分好的小组一组一组的分散开来,他们身上携带着搜集来的各类油类火粉。越是靠近,黑衣越是小心。若是正面战斗,他们这百来人就算全部加上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为了隐秘,这一路上他们更是尽挑战斗最薄弱处远远绕过。黑衣回头望了佛尔利斯一眼,少年紧紧的缀在他的身后,虽然动作不大标准,但从动作轻盈和无声来看,却并不比他稍弱多少。轻轻的赞叹一声,黑衣打了个眼色,示意少年跟上。 他们的目标必须更加深入,火烧得越大越近,可能造成的慌乱越大,同时,也意味着更多的危险。但这些人本来就是不知道怕是什么东西的人物,随着继续前进,身旁的魔界兵越来越多,他们却仍是不紧不慢毫不间断的行进。 佛尔利斯紧跟在黑衣的旁边,随着一个停止的指示,条件反射的绷成一团,手脚微缩,整个人蜷缩着,加上身外裹着的泥土,远远望上去就像是灌木丛中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做好这些后他这才偷偷的观察着四周的举动,却发现有一小队士兵正往他的方向而来。少年绷紧了身子,双手紧攥成拳,静静的等待魔界兵走过。 咚,咚咚,咚咚,咚咚!心脏越跳越快,两鬓渗出汗滴,少年紧紧盯着身前不远的三个敌兵。越来越近了,近得他甚至可以看清敌人眼上的眉毛。 快点走,快点走开!少年在心中催促,却不敢提起斗气,在这漆黑的夜里,斗气那灿烂的颜色简直就是天然的警报器,还是通敌的那种。以他现在濒临圣阶的身手,即便有伤在身,这五个小兵也不是他三回对手,但只要有一人发出警报,这一场寄托了落人群最后希望的战斗就完了。 他下意识的寻找着黑衣的下落,想要从这位前辈那里获取解决的办法,但是他失望了。感知中已经完全失去了黑衣的下落,视野内更是看不到黑衣的存在,而那五个魔界兵已经越来越近了。耳旁几人带着浓重口音的对话也一一入耳,四个人停在了边上,笑骂着将另一个人踢了过来。那魔界兵嘀咕两句,大步走将近来,佛尔利斯大吃一惊,一手悄悄地探到身后,握紧了涂黑的剑柄,手心都湿了。 少年紧张的计算着五个人的站位和距离,估量着出手的力道速度要达到多少才能在对方发出喊叫前杀死他们。他不确定对方是否已发现他,但心底已经做好最差的准备。 魔界兵在他身前不远停了下来,少年心弦绷紧,指尖深深的陷入手掌,牙齿一咬,身形就要跃起!突然,稀里哗啦的水声传来,哗哗的落在他的头上,骚臭的尿液味道直冲口鼻。少年死死的压着跳起来的冲动,在身体跃起的瞬间生生压下,看上去就像是地震时石头微微晃动了一般。那魔界兵怎么也想不到随便找的一处地方竟然会藏着被封死的困城中的敌人,并没有注意到那万分之一秒的异样。 尿液打湿了发上的泥巴,裹着滑落下来粘过少年的脸颊,让本就面目全非的脸变得更加的恐怖。少年动也不动的伏着,直到放水的魔界兵抖了抖离开后依然静静的伏着,就像是没有生命的岩石。那一小股魔界兵的打闹声音渐渐远离,雪舞人败落在即,正憧憬着美好未来的他们没有发现,就在他们身后不远,那一只猎豹正冷冷的盯着他们这些猎物。 短短数息,少年几乎是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遍,这和城墙上的战斗不同,佛尔利斯是第一次有过这种体验,也几乎是在他按捺下的瞬间他感觉到冷酷的杀机。而当危险解除后,少年想也不想的望将过去,完全融入黑暗中的那一团黑影正盯着他,冰冷的目光中却露出一丝赞赏。 莫名的松了口气,虽然不明白黑衣会使用什么方法,但佛尔利斯有一种感觉,在那样的情况下,如果他真动手了,在他动手之前一定会被黑衣杀死。这种感觉来得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少年根本就没有怀疑过黑衣是否真能杀死他这个准圣阶。 “敌袭!”“雪舞人!” “小心戒备!!”“是雪舞人混过来了!” “左边!!!”“该死的!他们从哪冒出来的!” “警戒!” “啊——” “以小队为单位各自向队长靠拢!” “杀光他们!”“立刻发警戒信号!” …… 靠近落人群方向突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很快蔓延开来,原本还算安静的后方立刻热闹起来。黑衣神色一冷,手势连比。目光微滞,佛尔利斯来不及反对,黑衣已拔起身形,消失于黑暗之中。空气中偶尔闪过几缕影子,也只让人以为是自己错觉,几个起落间已突出三四十丈,而中间几个正在靠拢戒备的魔界小队竟连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要寻找的目标头目就在头顶穿过! 佛尔利斯立刻重新伏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取出装满火油的皮袋子悄悄的洒在灌木里。他的动作轻柔无比,随着身形不断移动,他身上的皮袋子也在逐渐减少。行动前整个落人群所有的火油食油等等油一切有助燃烧的油类都被搜集起来,毫不夸张的说,这一把火烧掉后落人群的人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见不到油类存在,前提是他们仍然待在这里。 少年的动作在加快,如果魔界人发现了他们的打算,所有后续的发展都只会落空。损失大半的血狼团已经撑不到黎明的到来,艾德嘉的传送法阵至少需要五个小时甚至更多的时间,而这一段时间只能靠他们! 一把刺耳的呼啸声猛然跃上天际,漆黑的夜幕上绽放出的血红狼头图案仿佛古老的图腾,一瞬间吸引了战场中所有人的目光。它就像是一个点燃战意的巨大魔法光环,一瞬间便铺洒开来。城墙上已趋于弱势的血狼团战士们忽地爆出一声声怒吼,各种各样颜色的斗气点亮了黯淡的旗帜! 但丁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种出乎意料的变化,在封魔石铺成的削弱领域下,这些雪舞人竟然这么快就熟悉削弱领域内的战斗并克制了它!要知道他们在来之前可是经过了急训的!!而更让他感到危险的是,那一头血狼信号可是从魔界军右翼那片森林中发出的!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想干什么?陡的目光一凝,但丁猛的转头望去,城墙高处那一双刚毅的眼睛冷冷的盯着他,折射出嘲弄的光芒。 “放!!!” 但丁看到了非常壮观的一幕,五十只巨型长箭发出一声尖厉哮魂的呼号,轰一声飞上天空!熊熊燃烧的烈焰划破长空,排成的一字就像是愤怒的火凤凰正展开翅膀,咆哮! 这个异样的冬末,终于在战斗的第二个夜里令魔界军同样吃到了苦头,大火在瞬间就燃了起来。 “放!放!放!放!继续放!” 落人群城墙上,连续不断的火箭咆哮着,怒吼着冲进燃烧的森林,瞬间燃起更大的火焰,就像是一场华丽的火焰之舞,所有人都惊呆了。 但丁头发披散,身形狼狈,左手按着右肩,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流出。就在片刻前他分心的一瞬,早二十年前就已是羽弓的圣阶高手海浦·科顿射出了迅若雷鸣的一箭!只是一眨眼但丁已反应过来,暗道不好,但海浦·科顿的箭又岂是易与!堪堪避过要害,箭矢已射穿右肩,更有一种怪异的力量在他体内爆开,以至于他连弓都无法握住。 不过但丁并不怎么担心银龙的影响,他已经看见遮住月光的那片黑影,还有银龙那愤怒的急吼。在伊莉娜的照耀下,那群吸血鬼的战力便是银龙完好无损也会感到头痛,更何况是一条重伤的残废龙?他只是微皱着眉,紧盯着那一片熊熊烈焰,竟仿佛不是很在意,更像只是对超出预计之外情况的,不满? 但另一位先锋军统帅亚瑟辛却是大痛,心仿佛被撕裂开来,几乎要当场哭出来。魔界先锋军的四万精锐战力是以魔界人类中仅存的强国赛雷特军为主所架构起来的,里面很多都是随他争战多年的兄弟!他们没有倒在那片贫瘠的黑色土地上,却死在踏上雪舞大陆上的第一场激战里,这一场本没有必要这么惨烈的死战中!他怎么能不恨!他怎么能不痛!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快要胜利的时候,煮熟的鸭子却长出了翅膀又飞出了掌心!亚瑟辛大吼着不断传出撤退的命令,但战场纷乱又岂是游戏一样想退就退?更何况在那片燃烧的森林里,还有一百多背负死志的死士正大开杀戒! 转身避开身侧砍来的一刀,左臂杠上敌人脖颈,拖曳着向前冲去,长剑突刺避开正面砍来的刀锋,在极近处一横抹,一颗头颅冲天而起,佛尔利斯松开左臂,魔界兵软软的倒在地上,竟是早已气绝。佛尔利斯转身横扫一眼,四周的魔界兵明明人数上占据上风,却竟是齐齐后退,只觉得眼前人有若杀神再世,恐怖异常,猛的发一声喊,竟是四散落荒而逃。 噼里啪啦,火焰烧得噼啪作响,空气也渐渐变得稀薄,佛尔利斯怔怔的站着,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对手是魔界侵略者,是雪舞大陆的死敌,从小到大他所知道的魔界无一不是这么描绘的。但是他亲眼看见的,是和自己一般的人类,即便样子稍有区别,但那的确是人类无疑。黑衣以下落人群这群行走在黑暗中的战士其纵火能力无疑是第一流的,大火从森林前后各个地方烧起来,放眼望去尽是烈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恶心焦臭,无数人在哀嚎痛哭,叫骂声,求饶声,祈祷声,汇成黑色乐章,铿锵冷厉!佛尔利斯看见断脚的魔界兵被烈焰追上活活的烧死,他看见被大火封死的战士绝望的抹了脖子,他看见满地打滚想扑灭火焰的人转瞬被吞没,他看见黑色的战友搂着刀子和它的主人一起冲进大火……这里,就是地狱。 战场上,风突然大了。鼓点闷响,沉重冰冷的大门摩擦着大地发出刺耳的巨响,落人群的门,开了。 “在这场战斗落幕之前,没有人想得到埃德蒙的大胆若斯,后世无数军事家研究学者对这一场战役的赞叹,正如同他们对沙拉克萨尔·埃德蒙前半生默默无闻的不解一样深刻。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只养尊处优的家猫在被迫离开了华贵暖窝后就变成了猛虎?这是一场疑点百出的战斗,他们不明白明明该是孤注一掷的赌博为什么能战成史诗般的经典,但从这把火点燃的时候开始,埃德蒙无愧雪舞末年黑暗篇章中最璀璨的星华之一,直至死去。” ——《雪舞异录·天下名将》 第十四卷 落人殇 第七章 黎明(下) 亚瑟辛胡乱的挥着刀上下摆动喝骂连连,依然无法改变前线士兵的暂时失败。魔界军右翼不断传来的惨叫和空气中传来的大幅焦臭气味,无一不提醒他们同胞们的悲惨结局,就算魔界人神经强悍得堪比蟑螂,依然止不住士气大降。与此相反,落人群方却是欢声雷动,无数双崇拜的眼睛落在城墙高处那一个白衣飘飘的男人身上。 没有人知道,在火大起之后,他藏在袖里的拳头悄悄松开,他并不像大家所认为的那般信心满满。埃德蒙冷冷的挥了挥手,一道早已等待许久的命令终于发出。 前线的魔界兵惊慌失措,后面的魔界兵被自己人阻挡着无法前进,在一片混乱之中,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亚瑟辛目瞪口呆,心中充满不可思议的念头——这群雪舞人疯了?就那么小撮人连守城都不够他们还想要反攻?!!! 不是想而已! 埃德蒙用疯狂的事实第一次向魔界军以及雪舞大陆的各势力们宣告他最可怕的一面。落人群的大门仿佛水闸打开,赤色的洪流瞬间倾泻而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条赤色巨龙张牙舞爪的亮出獠牙! 黑压压的墨色被一缕红线分开了,数百血狼战士在四万魔界大军中就像沧海一粟,又只若一叶扁舟在巨浪中艰难前进,始终向前。清一色的赤红斗气透体而出,挂满粘稠液体的刀锋整齐划一,沉默的军姿从上到下透出一股肃杀的凝重,当头的大汉一身血铠,正是佣兵王海浦·科顿弟子——帕博。 但丁悚然动容,他似乎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一位大人特别的交代,同时涌出新的疑惑——连长公主都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他”似乎很清楚?无处求证也无从求证,但丁将疑问深深的埋在心底,反正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 相比起但丁的“从容”,亚瑟辛气得眼都红了!死的这些人都是赛雷特的精锐战士啊!那些藏在乌龟壳里的也就算了,就这么支不到千人的小小雪舞军竟然还敢发动反击?!简直是老虎头上撒尿,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亚瑟辛在第一时间命令拦阻,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只能说对方选择的时机实在是太好了。那把火不仅烧掉了魔界军的前线右翼,更严重的是所造成的恐慌溃败,夹在乱兵混乱之中杀出的这一支仅有数百人的部队虽然人数稀少,但他们将已经产生的混乱推到了最大效果。而让他心揪起来的是,那一群雪舞人在携裹着乱军冲出一段距离后竟然折向冲向了帅旗!已经移至前线的中军帅旗!为了加快结束战斗,他已经把人都带了上去,而后面的人并没跟着压上来,留在中军保卫但丁的只有数量稀少的护卫!但谁又想得到都快破城死绝的雪舞人会突然冲上来?谁又能想到那群雪舞人竟有可能冲击魔界军的中军?! 亚瑟辛大脑一片空白,他只想仰天大吼——万能的魔神王啊,雪舞人难道都是疯子不成? 帕博当然不是疯子,他知道埃德蒙留下来要做什么,他更知道自己现在要做什么。即便九死一生,但埃德蒙已经把活的机会让给了他,也将血狼团的种子托付给他!他牢牢的记住好友最后的命令——冲出去,不要回头! 但是他至少想试试,想为已决心殉城的兄弟们做点什么! 脚步不停,他向前冲杀,身上的斗气殷红如血,身后是跟着他的血狼精锐,紧紧跟随着他,向露出了侧翼破绽的帅旗杀去,挡者披靡! 但丁缓缓站直身子,抬头看了天空一眼,好在那群吸血鬼终于还是赶来了,那条碍事的银龙和它的骑士暂时脱不开身来,否则还真是有点错不急手呢。赤色的洪流在向他逼近,一片杂响中他仍然听得见那齐整的步伐,透着冰冷的杀机。但是他怡然不惧,嘴角勾着的笑,像是讥嘲着什么。 在他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一队魁梧的战士静立着,他们的铠甲看似和先锋军相同,但仔细看去却又不同,凝重的玄色铁衣带着冰冷的质感,厚厚的甲片透着丝丝的寒气,垂下的面罩连口鼻耳都全部掩盖,只露出一双双死灰的眼瞳,安静恐怖。 但丁却丝毫也不惊疑,甚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偷吃的狐狸得意的样子,从容不迫的发出一道道指令。 严阵以待的中军士兵们架起了简单的阻挡,临时调动的弓箭手们瞄准冲来的自家兄弟,担着军衔的不停的发出大喊“停下!”“快闪开!”“退后!”“进攻进攻!不许后退!”但是没有起到太多效果,最前面的溃兵们微一迟疑立刻便被身后的战友们淹没了,不知道多少只脚从他们身上踩过,总之做成面饼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了。魔界先锋军虽然精锐,但在巨大的天灾面前也止不住崩溃,那汹涌的大火吞灭了魔界军的右翼,也烧掉了他们的自信。 军官们的命令没办法执行,身后的雪舞人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是跑得慢的一律砍了。这些训练有素的杀人者根本不是溃散的乱军所能抵挡,那几乎是肯定的。一支由帕博所率领的高阶青铜战士为主全身精铠的血狼精锐岂是兵甲不全的溃败魔界兵所能抵挡的?不说他们,便是看似排列整齐的中军若被冲开了阵形同样难说结果。军官们也无奈,在他们身后,那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督军官混蛋们冷冷的盯着他们,谁敢放水立刻斩杀。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呢? 簌簌簌簌簌簌簌簌簌簌簌簌! 箭雨乱射,溃败回的魔界兵们一下子就死伤惨重。亚瑟辛隔得远远的看见这一幕,气得发指眦裂,破口大骂:“但丁·撒布雷斯你这绿皮养的杂种!他妈的混蛋!给老子停下!停止放箭!停止!” 但丁却没听到他的怒喝,箭雨准确而无情的泼洒下来,骚乱扩散的范围被牢牢的钉死在众军之前,以血的形式。 亚瑟辛眼都红了,“啊”的一声大叫,左手捡起把刀,双刀互击发出脆响,四周的兵士们齐齐看着他,只听见一声从身体最深处爆出决绝的怒吼:“死战!” 黑甲不全的溃兵们在高大的身影身后集合,学着亚瑟辛的模样用刀敲击着刀、盾牌、铠甲等等一切可以发声的东西,嘈杂错乱声在纷乱的夜里渐渐汇成迫人心弦的齐喝! 埃德蒙在城头看得分明,心头大急,大怒下令:“瞄准敌方大将!弓箭手,齐射!!”当先弯弓搭弦,向着亚瑟辛射出利箭! 一个黑甲兵扑了上来,更多的魔界兵扑了上来,将他们的将军团团护住。稀疏的箭雨已经伤不到亚瑟辛,但是埃德蒙的利箭却不时带走魔界兵的生命。亚瑟辛愤怒望去,城墙上埃德蒙脸色苍白眼神坚毅,两道充满刻骨仇恨的视线在空中狠狠的对撞! 亚瑟辛嘶声大喊:“死战!” 一群人在大喊:“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死战!死战!死战!死战!死战!死战!死战!死战!死战!死战!死战!死战!死战!” 但丁身后的兵士们,身前死剩的溃兵们,所有还能动的魔界士兵们握紧手中的刀枪,在那一片怒喝中加入自己的声音。他们通红了眼,齐齐转向,冲着同一个地方扑了过去! 帕博立时感到压力大增,魔界兵们突然都疯了似的拼命死攻!不,那不是拼命,那根本就是不要命!斗气暴涨,一刀将扑上来的敌兵砍成两段,那敌兵一时未死,竟死死的抓住他的腿,流出的肠子缠在他的脚上滑腻腻的差点害他摔倒! “啊!!”身后传来惨呼,帕博听出那是卡洛斯的声音,那是他最喜欢的佣兵小子,总是笑嘻嘻的想要拜海浦老师为师!但是他死了!浓郁的墨色突然四面八方的欺压上来,“死战”之声不绝于耳,奔腾汹涌的赤色洪流撞上了大坝,蹦出血色的浪花,血肉横飞! “若事不可为,立刻冲出去,不要回头!” “他们是血狼团最后的精锐,我把他们交给你了!” “你要带着他们杀出去!” “杀出去!” “不要回头!!” “杀出去杀出去杀出去!”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杀出去杀出去杀出去杀出去杀出去杀出去杀出去杀出去杀出去杀出去!!!!!!” “不要回头!!!” “啊啊啊啊啊啊!!!!!!!!!!!!!!!!!”赤之泪顺着鼻翼淌下,滚热的烫伤了痛苦不堪的灵魂,帕博深深的望了眼不到百步的距离,悲愤而不甘的怒吼:“走!!!”旌旗招展,赤色洪流趁着尚未闭合的缝隙蹿入,狂风中刀光闪闪,帕博带着数百名高阶战士的怒意疯狂生生撕裂开魔界军的包围圈,杀进残破的魔界军右翼。而刚经历了一场火劫的右翼军兵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支带给他们巨大耻辱的数百血狼扬长而去! 绑发的发带不知何时都掉了,埃德蒙散乱着发,长长的垂至腰间,拄着剑站得笔直,风吃着他的发乱飞。即便是在乱军之中,依然透着股说不出的儒雅风流。埃德蒙注视着渐渐离去的伙伴,默默祝福。 旗帜上血狼头高仰着无声嗷啸,血狼旗不倒,血狼团不灭。残留的战士们望着他们的统帅,他们的战友已经突围而出了,他们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埃德蒙的布置并没有隐瞒众人的意思,整座城市各街头已经堆满干柴,浇上桐油。当魔界军攻破防线的时候也就是他们与敌俱亡的时候。埃德蒙抬头仰望,星空深处不时传来愤怒的龙吼,声音中带着痛苦,极目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埃德蒙心中担忧,但海浦·科顿的做法无疑是正确的,那批吸血鬼对普通人的杀伤力太大了,将之引离战场由圣阶进行牵制无疑是正确的。但是—— 突然响起的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埃德蒙一把抢到城墙边,心痛得揪成一团!已经板上钉钉的突围竟然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这是一场不对等战争,好在因为各自的理由双方都没有骑兵,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埃德蒙才敢做出这般疯狂的赌博,而他也几乎赌赢了,帕博甚至更差点杀到魔界军帅旗之下!但现在—— 帕博铁青着脸,郁闷得直想要大哭一场!魔界军的右翼承受了大火中最大的损失,简直是天然的缺口!加上大火混乱,他们至少有九成把握突围成功,但是这一切都毁了。怎么会这样?砍向脖颈的战刀不得不中途收回,战刀一横封住势大力沉的一记突刺,巨大的冲击却冲得他往后连退数步!而对手竟然只是微微一顿!遇到这种不管不顾无视生死偏偏攻击又快得可怕重得可怕,一个血狼团战士被对方那等身长的巨剑一扫竟直接扫成两半!简直是怪物! 而这样身穿重铠的怪物还有十个!但就是这十一个怪物将他们突围的希望生生撕碎!那些从火中逃生的和最近距离观看了这出惨剧的魔界兵们在应和着亚瑟辛的“死战”下爆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前面重伤的死前仍然要挡住血狼团的去路,明知不敌一个个不要命的抢上来只是为了让血狼团的战士们多砍上几刀,也就多拖延他们的步伐一些!前仆后继,连绵不绝! 魔界士兵们一个个高喊着“死战!”视死如归的发起反冲锋,用血肉铺成泥潭,将血狼团这一道赤色洪流陷入僵持。而后面魔界军中军汇着亚瑟辛所领回的前军已经包了过来! 狠狠地一拳砸上城墙,护手与城墙相撞发出哐的响亮声响,埃德蒙沉下脸,冷冷发令:“燃退令烟火!命帕博部即刻后撤!弓箭手掩护!”他死死的盯着魔界军帅旗下淡青铠甲的将军,抿紧嘴角。 仿佛感觉到埃德蒙的视线似的,但丁转头望向着城墙笑了笑,三分讥诮三分自嘲。 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帕博开始撤退。但埃德蒙清楚,如果不是场面太过混乱,对方统帅又似乎没有刻意留难,否则帕博他们不可能撤得这般“轻松”。而身在局中的帕博更是清楚,若是那一群怪物继续追击的话,他们这几百人不知道能有多少逃回城中。 听了帕博的述说,埃德蒙不由蹙了蹙眉头,他很清楚,现在的落人群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也许再不用多久,也许就在下一次进攻中,他就会下令点火。而对落人群来说,时间当然是越久越好,亚伯特已派人过来禀报,传送阵已开始运转,但是和艾德嘉大师一开始预估的不同。不知是封魔石的影响还是老魔法师的研究并未完全完成的缘故,传送门很不稳定。而艾德嘉也坦诚,没有确切的魔法定位坐标,他只能确定大致方向与距离,在现在的情况下他并不能保证传送的安全性。即便如此,要落人群的人们去赌那生死之博也需要时间。但魔界军肯定不会这么配合,那么他们是在等什么呢?两昼夜不停强攻,证明他们对时间同样迫切,但是现在,在胜利之前,对方为什么有意无意的在拖延时间? 紧皱着眉,埃德蒙目光一转,发现帕博正装模作样的想要跪下请罪——在埃德蒙看来,那分明是窃喜多过沮丧。他叹了口气,用力拥抱住帕博:“欢迎回来,兄弟。” 帕博拍了拍埃德蒙的后背,没有说话。就算明知道他们失去了最后一个逃生的机会,他依然忍不住感到窃喜。他长在这里,他的朋友在这里,他的兄弟在这里,他的老师在这里,他的亲人在这里,他的根在这里,这里就是他的家,他的归宿。如果死后有知的话,他情愿灵魂绕在这里,即便是化为一草一木,注视着这座亲手建起的城市。 “你就是个蠢蛋!”埃德蒙还是忍不住骂了,热泪盈眶。大好男儿,搞什么煽情? 帕博憨厚一笑,就像在佣兵大厅中做接待员一般:“老师呢?”他问。 埃德蒙脸上露出担忧,天空深处的战斗他不但无法插手,甚至不知道战况。 帕博忧心忡忡的望着天空:“老师一直忙着为守护者疗伤,那群吸血鬼却是一直以逸待劳(这其实是误会),老师他以少敌多,这、他……” 按捺下心头,埃德蒙笑道:“没事!老爷子可是佣兵王!还是这片大陆上唯一的龙骑士(这误会更大了)!那群吸血鬼怎么可能是老爷子的对手!” 帕博想了想,也是,龙在传说中的战力可是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虽然貌似是条重伤的龙,但加上海浦·科顿仍是挡者披靡的超强组合,就凭那群一直不敢参战的胆小鬼,怎么可能胜得了? 但是海浦·科顿却没有他们想的那般轻松。 埃尔·加布里率领着加布里家族的精锐战士们远远的围着银龙和它背上的老者。须发皆白的老人却有着与他年龄绝不相符的敏捷身手,一把墨绿长弓就握在他的手上,轻一拉弦便是三箭齐出,箭矢又快又准,又狠又利,箭上附着的碧绿气劲更是让人心中忌惮。埃尔亲眼看见一个子爵级的战士只挨了一箭便一头栽了下去。埃尔·加布里毫无犹豫的立刻下令游斗,天空可是伟大月族的地盘! 海浦·科顿却也在心中暗暗叫苦,受伤的银龙庞大的身躯显得更加臃肿迟钝,与之相反,血族们就像一群讨厌的蚊子,此起彼伏左攻右突,他护得住一边却无法护住另一边。银龙很快便伤痕累累,即便那都不是致命的伤口,但不断的失血,再加上原本的伤势,很快,银龙的动作越发的迟缓了。 海浦·科顿心中大恸,一声无人听得的轻叫“姐姐”,猛的怒喝声起,像是凭空爆出一声惊雷。弓弦猛的拉至满月,斗气迅速汇聚在指尖凝成一枚箭矢,耀眼夺目的光芒就像是天空中多了一轮罗密得! 血族们发出痛苦的哀嚎,那刺眼的光芒刺得他们双目剧痛,便是身体也似乎变得无力,更有力量稍差的便无头苍蝇般的撞了过去,不时发出砰的轻响,严密的阵形立刻大乱!埃尔·加布里强睁着眼,不管刺痛的双眼一直流泪,口中呼哨不断,但众血族猝不及防下遭此危机早已大乱,子爵级以下更是直接暂时失去目力,一片惊慌失措中,任埃尔·加布里是多么高明的统帅也无法立刻收拢队伍重新将银龙困死。 更恐怖的是老人手中那一枚璨若红日的箭,只是蓄势待发就有这般效果,这一箭放出又有多恐怖的威力?!!陡地心中一悸,即便看不清楚,他也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一箭已经牢牢的锁住他!埃尔·加布里大骇,慌乱中再顾不得其他,下意识的一把抓过身旁护卫向前扔去,同时一个侧身翻滚,双翅合拢向着侧下后方队伍密集处滚了过去!但—— 轰的一声炸响,被埃尔·加布里推到前方的血族战士爆成一团碎屑,就像是闪电,在漆黑的夜幕被撕裂开一道缝隙!埃尔·加布里的动作极快,箭却来得更快,那些暂时失去视力的战士却倒了大霉,一路上阻挡的一切尽皆被炸得粉碎!一次接着一次,就像是带着火焰的赤练蛇,它咆哮,怒吼,毫不停留直向着埃尔·加布里冲去! 埃尔·加布里已经将速度加至极致,扑面而来的风厉如刀割,割得面孔呼呼生疼,他却不管不顾的拼命加速,恨不得把自己揉进风中!那巨大的光源却瞬间将他笼罩!他探手去抓,却惊觉周围已空无一人,只这么一瞬间,他已损失了二十几个战士,却挡不住对方一箭!他用力侧翻,想要脱离那一箭的吸力范围,同时全身魔力爆开,心中却突然一凉,右翅传来灼烧的味道,身子陡地一轻。他下意思的低头望去,破烂的袍下露出空荡荡的下半身,自腰以下的部分已经完全消失了。 眼眶一黑,双耳嗡嗡作响,视线尽头,森林深处,一点玄色的亮泽突然跳进他的眼中。迟到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他想叫,风却灌进他的口中,一股气堵塞住胸口,喷不出的血渗出嘴角,一点一点的慢慢逼出来。残破的唯一左翼再也支持不住重伤的半身,埃尔·加布里在空中微微一顿,旋即往下载了下去,隐约听见天上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斗气双侧散开,顺着手延伸开来,就像是两只延长变大的巨掌。海浦·科顿“拥抱”着空,口中不断吐血,涂满空巨大的银色眼瞳,胡乱披散的头发下疲惫的眼瞳再也无法掩饰老去的年华。 就在箭离弦的一瞬间,脚下银龙身躯一颤,海浦·科顿必中的一箭也因此产生了些微偏差,但当时他已经来不及追击补射,因为空却似突受重创,竟是大口大口的吐血,再也维持不住飞翔的身形,身体一重便跌了下去。 海浦·科顿翻出空中,只觉得心骇欲裂,六神无主,想也不想便抛开长弓,全身斗气激荡而出,将空急坠的身形接住。但现出本体的空那巨大的身躯岂是他区区一人所能撑住!即便他是圣阶,但他已两昼夜都不曾休息过,为空疗伤之后更立刻投入战斗,一身斗气早已消耗得七七八八,最后更使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绝杀,此刻连仍站住便是奇迹了! 但是他毫不犹豫的做了,即便明知道燃烧的是残余不多的生命。 空默默的看着他,像是又看见了昔日童稚的孩子,那依恋的目光数十年来竟一无所改,只是越陈越是浓烈,越演越是痴狂!她并非不懂那样的眼光,只是从接受这使命开始,她便已不会有幸福,而她也早有了这样的觉悟。正如体内那翻搅的痛楚和不断流失的生命力,她清楚的感觉到,她的契约者,那被授命辅佐或制约的命运之子,已经做出了选择。 城下魔界军正缓缓集整,中军帅旗下爆发出激烈的争吵。事实上,是一边骂,一边静静的听。 看着但丁那面无表情的模样,亚瑟辛就克制不住胸口怒火腾腾往上涨!他冲上去狠狠打中但丁的下巴,一把抓住领口提了起来同,时动作隐秘的偷瞥了那群怪物一眼。 “但丁·撒布雷斯,你看着我!看着我!看着这些人!”他指着满地的尸体,满脸怒火,“你的指挥呢?你的智慧呢!你可以带着哈斯坦的军队争战多年!但是你现在呢!你让他们去送死!” 但丁无动于衷的任他抓着,平静的听着亚瑟辛破口大骂。亚瑟辛越发愤怒,但丁却始终面无表情,就跟没事人似的。小小的眼睛眯着,仿佛闭目养神,但身周模糊浓密的血肉残尸却让他看起来越加怪异,猛的,眯成一线的眼中放出精光!“战斗还没结束。”他淡然的拍开了亚瑟辛的手,冷冷开口,“你要杀我也要等到这场战斗结束后。” 亚瑟辛怔怔的被推了开来,看着但丁平静的下达命令。右翼溃退的魔界军重新整队,前线争战的第四军团撤了下来,已休息最久的第一和第二军团重新整好队伍,缓缓压上。亚瑟辛脸色阴晴不定,犹豫着是不是该上去砍掉但丁的脑袋还是等战斗结束后再来计较。但丁冷冷的注视着城墙尽头,连一点眼角都不给亚瑟辛。 但丁不但将一、二军团调了上去,同时让出了两侧,第四军团的撤令更是乱来,毫无主次先手的分派和调军已经开始造成混乱,如果不是这座城市已经找不出第二支反攻的力量了,魔界军必然损失惨重!亚瑟辛一发现不对立刻拔剑冲了上去,相聚几步的距离瞬间即至!但丁却一点也不意外,右手一翻,竟是早已不知什么时候就已擎剑在手,反手一剑直指亚瑟辛咽喉。 快如闪电,狠如毒蛇! 但丁的剑纤细狭长,与魔界惯用的宽剑比还要再长上三分,两剑对攻,在亚瑟辛砍中他之前,但丁的剑一定会先刺穿他的咽喉,而盔甲在身但丁只要控制得好甚至不会受太重的伤!亚瑟辛狼狈后退,满脸不可置信,眼中尽是愤怒!但丁的反应只说明一种,他是故意的! 亚瑟辛缓缓后退,他这才发现中军旗下士兵竟然已被分派大半,剩下的几乎都是但丁从哈斯坦带出的亲兵和那队怪物,而他亚瑟辛只剩下不到五十个受伤较轻的亲兵在旁!他只能强压下愤怒,故作平静的问:“但丁将军,你在做什么?” 但丁探手入怀,取出一抹白帕,平盖着剑身,中指轻轻的点在帕上,一点一点的向上移动着缓缓擦拭,神情淡然。 亲兵们围绕在亚瑟辛的身旁圈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亚瑟辛手指连点,三个身手较好的亲兵借着同僚的互相遮掩,已从后方悄悄退了出去。这一切做好,亚瑟辛心中微定,冷冷问道:“你想做什么?没有批次没有进退,你下的这是什么命令?” 但丁斜觑了他一眼,修长的眉毛颤了颤,眉下双瞳冰冷而不屑,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就像巨人俯视着脚下偷生的小蚂蚁。亚瑟辛大怒,指着但丁骂道:“但丁·撒布雷斯,你——!” “我什么?”嘴角扯了扯,但丁像是在笑,狭长的伤疤扭曲着像是血红赤练蛇正吞吐长信,说出来的话却是无比冰冷,“你想说我故意让他们去送死吗?” 手指着但丁,亚瑟辛满脸错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帕子推过剑尖,但丁手一翻,翻出的剑锋锐利异常,白帕无声无息的裂成两半,悄然落地不再合在一处。但丁持着剑,平放着指向亚瑟辛。仿佛信号一般,但丁那些原本俩俩队队散开的亲兵们一下子围了上来,竟是早在不知不觉中就已将他们包围了! 亚瑟辛脸色大变,咬紧牙,指挥着身旁亲兵们缩紧防御圈,强笑道:“但丁将军,你这是在开什么玩笑!你想造反吗!!” “造反?”但丁挑了挑眉,“造谁的反?”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指着那道经久未愈的伤疤,“我是哈斯坦人,我爱我的祖国。你们赛雷特的王关我什么事?看见这条伤疤没?这是赛雷特人留给我的,我永远记得。”抚摸着疤痕,眉头不自禁的跳了跳,仿佛仍记得当时的痛苦,他重重的重复,“我永远记得!” 亚瑟辛怒极反笑:“你的理想呢!你的抱负呢!你身为人族一员的骄傲呢!!你不是说这是我们人族的‘最后希望’?回答我啊你这绿皮养的杂种!!!这就是你想要的战斗?让人族最后的希望去送死?就因为他们是赛雷特而不是‘曾经’的哈斯坦?哈!你真可真是人族的‘英雄’啊!那群吸血鬼真该给你发奖章啊!!哈!‘英雄’!!你这么做就不怕魔族的殿下们责怪吗?”猛的想到什么,亚瑟辛话语一顿,脸色剧变,由红转青,由青转黑,最后苍白一片,冷汗涔涔,他指着但丁,颤抖着说不下去。 远处突然传来微微震动,莫名的压抑伴随着一阵越来越近的响声迅速蔓延! 大地开始颤抖,就像是数不清的巨人一起踏步,轰隆轰隆,负担不起的大地开始哀嚎! 但丁握剑的手,向下斩落。 亚瑟辛视线尽头,远处的魔森中突然涌出一色重玄,墨云大海般淹了过来,淹了过来! 第十四卷 落人殇 第八章 死骑 黑色的洪流从魔森中涌出,熟悉的森林化身噬人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 全身封着玄黑铠甲的骑士,胯下坐骑似马非马,深邃的墨黑透着地狱般的火焰,所经过的地方像被火烧透了似的焦黑一片,湮灭所有生机。遥远的东方,缓缓升起的罗密得开始发出朦胧的光,却只反射出铠甲上漆黑的狰狞!最前方的骑士停住马,所有的黑骑在她的身后集结。她摘下头盔,露出长长的尖耳和绝世的美貌,只是沉淀成冰蓝的双眸只看得见跳动死亡的火焰。她控马转身,向着虚空欠身行礼。 在浓郁的漆黑之中,一点苍白灿若星辰!他凌空虚踏,每一步踏出都是数十丈之远,所到之处,骑士们依次退开,欠身行礼。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横排纵列里,瞬间踩出一方焦域。队列正中,高空之上,单人负手,白衣飘飘,只一丛长至腰际的发,浸透出利刃般的银。 全场死寂,安静里一片肃杀。 没人知道这变故意味着什么,猜到的人已经永远不能开口,而知情的人却已悄悄退出了队伍。本就因乱命而陷入混乱的魔界先锋军更加慌乱,全不因敌人也同样慌乱而感到安全。 漆黑的天空突然变色!苍白的闪电撕裂天空,舞动的银蛇张牙舞爪着无声恐吓!旋即,轰隆隆的雷声才迟迟而来。他抬头望天,隔得远远的,没人看得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伸出右手,极快的动作却显得极慢,所有人都看得清晰。他一把一把将闪电抓住,像是抓着一把一把败草,恐怖的电光只能在他的掌中拼命挣扎! 老天却突然愤怒了,像是被藐视后的羞恼!它怒吼!它发狂!闪电一道接一道从天而降,全向着一个人打去!他就是仇人!就是死敌!就是天空大地间无处可容的恶魔! 一把深黑巨剑凭空出现,他转身挥剑,剑与闪电相交,发出嗤嗤轻响。地上的人们只看得到十几道闪电全部纠结在一起炸成一片白光,无论是魔界人类还是落人群人都忘记了打斗。一声闷喝乍响,仿若平地里起个惊雷,震得人站立不稳,白光突然裂开,一轮裹着黑光的血色新月破空斩出!闪电摧枯拉朽的败退散开,被血月洞穿的天空露出了云后的月,正殷红如血! 握手连着剑柄向下形成修长的十字,十字星的位置镂着狰狞的骷髅,墨黑剑刃凝着死者的灵魂,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哭声。幽蓝的微光点点星星的依在剑身周围,像是要极力收拢那怎么也遮掩不住的浓烈血腥! 他平举着剑,指着落人群的城墙,指着魔界军和落人群厮杀的战场,指着魂牵梦萦的土地,指着一切开始的地方,斩钉截铁的挥落。 骑士们开始冲锋,背负着重铠骑士们的梦魇却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只跑出几步就开始了狂奔。静止的方阵一瞬间奔泻成洪流,冲破阀门发出无声的愤怒咆哮!骑士们纤细的身形向前伏着,一手擎着缰绳,另一手倒拖着等身高的两掌宽大剑,俯冲着杀进战场,正对着魔界军冲过去。 玄黑的铁线像是一把锋利的利刃瞬间割开了魔界军混乱的阵形,冰冷的刀锋无情的收割着面前的所有人!恐慌眨眼间吞没了先锋军的战士们,军团们在拼命的呼喊着,但是更快的被士兵们的惨呼淹没! 宽厚的大剑剑身上闪动着森蓝色的寒光,骑士们放平的剑刃被梦魇带动着化身杀戮机器。仿佛命令一般,骑士们身上一个接一个爆出蓝白色的光圈。光环一圈一圈的炸开,肉眼可见的光圈淹没开去,碰到的人们连反应都没有就变成僵硬的冰雕,即使还能动作的也变得迟缓。剑与剑相隔着,列成整齐的剑阵,巨剑在他们的手里失去了重量,仿佛割肉切割机在屠宰场轻易的收割生命! 只不到百息,魔界军就崩溃了。 恐慌变成了绝望,绝望变成了疯狂!魔界军疯狂的朝着落人群靠过去,仿佛那里不再是敌人的阵地,而是躲避恐怖恶魔的安全地带。他们拍打着紧闭的城门,祈求敌人给予他们保护,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无情的箭雨和落木巨石。城墙上的落人群人在纵声狂呼,当然,谁也不会去保护片刻前互相厮杀的仇敌。冥神也欢快的笑着,庆祝着今天的丰收。黑骑已顺着魔界军被切开的切口冲向城门。 二百息,骑士们已经杀出了战阵,在城门口打了个转,转身又杀进混乱的军阵。魔界军早已溃不成军,但是他们并没有停住脚步。这不是战斗,这是赤裸裸的屠杀,就算是面对灭族仇人也不过如此。 城墙上的欢呼声在继续,但是声音已经渐渐的弱了下来。痛快的厮杀是一回事,战场中沉默的屠杀却沉淀着另一种比死亡更恐怖的压抑,迅速而冰冷的蔓延开来,静静看着城下屠杀的落人群战士们沉默着,全身冰凉。 埃德蒙却已经看出不对,那并不是援军!他们就仿佛只为屠杀而来!要的只是纯粹的血肉尸体,至于是谁的,他们或许并不在乎。屠杀光了魔界军,下一个是不是就是落人群?一个模糊不清的名字在他的脑海中徘徊,那似乎是只存在传说中一闪而逝的极大恐怖! 三百息,黑色的洪流淹没了战场上的一切活物。大地上散发着腐臭的败味,血腥味浓得连空气似乎都染上了红色,黑与红之间,只有那一点冰冷的白,冷冷的对着黑色的城墙。 最前方的精灵骑士停了下来,她转身面对着黑色的城墙高举起手中的大剑。无声的命令传下去,骑士们在她的身后列队,剑锋指着城墙。这一次,所有人都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城墙上一片死寂。 在他们面前如大山般沉重的魔界军被摧枯拉朽的摧毁了,若说对胜利还有信心的人除了疯子便是白痴。血狼团的战士们看着他们的统帅,亚伯特·阿格林看着多年的挚友,落人群的子民们看着他们的领袖,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也许是裹着最后一次华丽的谎言甜美的死去,也许是残酷的现实让他们各自逃命,也许…… 埃德蒙看着他们,缓缓举起剑,他已经想起了那个只存在传说中的禁忌之名。 “今天……我们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家,不仅仅是为了向世界展现我们落人群的英勇无畏。”埃德蒙突然停住,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已经太久太久了,大陆上的人们骂我们是垃圾是败类是畜生!是看一眼都懒得看的无耻懦夫!是一群没有未来的废物!” 黑骑在狂奔,铁蹄震响,城墙上的目光在汇聚,同一个地方,有什么在共鸣,发出颤动。 “……我,曾抱着一个无辜的孩子,在我怀中慢慢死去……我发誓不再容忍这样的事情!决不!我们不是懦夫!不!当然不是!今天!就在今天!我们要大声说‘不’!!我们不是懦夫!从来都不是!!!我们不害怕死亡!我们不害怕战斗!谁想摧毁我们的家园就要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今天——将是这样的日子,我们要告诉全世界:我们是英雄!挺起你的胸膛告诉所有人,所有人——我们是英雄!我们是英雄!! “不要害怕死亡,因为我们的名字将永传不朽!” 他看着亚伯特,看着死去的战友,看着年轻的面孔上还带着惶然,他举起剑,大声怒吼:“为了落人群!” “为了落人群!!!” “为了落人群!!!” “为了落人群!!!” “为了落人群!!!” “为了落人群!!!” “为了落人群!!!” “为了落人群!!!” …… 疲惫到极点的大门在巨剑的撞击下摧枯拉朽的炸开了,发出悲戚的呜鸣后怆然倒下。梦魇轻巧一跃便跳上城墙,抵挡住魔界先锋军两昼夜围攻的城墙防御在黑骑面前仿佛豆腐般脆弱,被轻易的切割开来,黑骑们趁着冰冷夜色冲了进来。 落人群战士们大声喊着狂热的迎向黑骑!!箭射光了就用枪,枪折了就用剑,剑断了就用牙齿,用手,用脚,用身体!脚断了用手拖住,手断了扑上去用身体去挡,断成两截的身体被拖着前行也仍不放弃! 战斗!战斗!战斗!战斗!战斗!战斗!战斗! 他们坚强的意志足以令世上一切军人失色赞叹!但黑骑不为所动,他们就像冲破河堤的洪流不顾一切的向前奔涌,碾过一切阻挡的物事,砍破一切阻拦,落木碎石利箭落在他们身上,却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他们的眼中跳动着幽蓝色的死亡之焰,身上时不时爆出冰蓝光环,无穷无尽的冰环使温度骤降,连空中都开始冻结出霜花! 他们是永不疲倦的不死者!介于死者与生者之间的死亡骑士!即便明知道对手便是传说里禁忌中的禁忌,但是埃德蒙却没有丝毫动摇——唯死而已。 他每一次挥剑都会大声怒吼“为了落人群”!场上四处在回应他的呼喊,更多的声音在呼喊,他们在面对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却没有人退缩!这一群被遗忘者,这一群雪舞唾弃而自嘲的被遗弃者们,在战斗!为了家园!他们大声怒吼,就算面对的是大陆恐惧的宿敌!就算面对的是不知为何的怪物!舍生忘死,狂热疯狂! 回应声却越来越弱,越来越少,埃德蒙看见亚伯特被巨剑斩成两半,一半挂在墙垣,一半摔下城墙……他看见博拉恒战死在城门前,被一支巨剑顶着推上天空……他看见年轻的布拉格英俊的脸庞连头颅被整个踩得粉碎!…… 他紧盯着战场上那缓缓的白衣男子,猛的飞身踏步,跃出城墙朝着对方全力斩去!重力借着下坠之势更增力道,利刃在虚空中发出猎猎呼声!然而—— 错愕! 那是他无比惋惜的人,那是他以为已经死去的传说! 云就这么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前,左手两指捏住他的剑柄。他全力出击的一剑,他赌上生死的拼死一击,就被这么轻描淡写的接下了!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看见云的错愕! “怎么是你!!”愤怒,不信,痛苦,失望……无法相信不能相信不敢置信不能置信!怎么会是你?怎么可能是你?!怎么能够是你!!! “是我。”云冷漠回应,声音冰冷空洞不似人类。他突然笑了,僵硬的肌肉却只是颤了颤,像是忘记了怎么动作,仿佛死人被拉动嘴角,视之胆寒。 “我回来了。”他说。 猛的炸响一记闷雷,跃出的黎明被这一声清淡的宣告吓回山头,无形的能量腾上天空将天空洞穿,驱散罗密得的光芒!黑色闪电临空咆哮!天地间四处回响那压抑着愤怒,痛苦,绝望以及熊熊烈焰的宣告! 我回来了! 大陆各处,同时有人抬头望向落人群所在的地方,那里的天空已浓成漆黑! 埃德蒙感到痛苦,他知道云所经历过的痛苦,但是等到他知道的时候他已无力做些什么,之后他更不能因为自己的愤怒而将落人群拖入灭亡的战争。这种无力,在面对云的时候,更被放大了无限倍! “你……” 他才刚开口就被打断了,涌出喉咙的血堵住了他的话语。透胸而过的巨剑撕开巨大的伤口,双眼模糊,以至于他看不清云脸上到底是笑是哭。意识却已经开始混乱,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气息将他拉离冰冷的剑锋,落入一个熟悉的怀里,就像当年失去了妹妹之后一样。 海浦·科顿动作熟练的为埃德蒙包扎伤口,就像是当年从战乱中将他抢救出来后一样。他的动作敏捷,一点都看不出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只是胸前的血渍和眉下的疲惫无法掩饰他的衰落,鞠楼的身子已不复当年伟岸。 云静静的看着老人的动作,既不出手阻拦,也不动手厮杀,就像是一尊雕像,静静的站在门口,站在当年相遇的地方。那浅笑嫣然的俏皮模样又悄然浮现,嘴角微笑越来越柔,像是回复了人类的身份,只是很快褪去变成无情的脸孔和透胸而过的剑光。笑与痛纠结着又各自区分,同时浮现在他脸上左右两边,像是被撕开两半的人强行拼合在一块。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老人开口了,仍如当年般清澈的眼瞳中闪过一抹痛苦,他摇头,“只是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想不到。”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云依然站着,静静的听着,一语不发。淡紫瞳孔上蒙着淡淡的幽蓝光华,捉摸不定的游动着显现出一个又一个痛苦的骷髅形状,一半哭一半笑的模样诡异异常。 老人却视若无睹,他挺直身躯,一瞬间强大的气势又回到身上,仿佛初见时高山般不可攀越的巨峰。眼中精光闪闪,随手拔起埃德蒙掉落的佩剑,老人虚挥几下,凝滞的气流被他搅动。 停滞的风,突然猛的吹起,卷起一片黑草。 他是佣兵王海浦·科顿!他是落人群的无冕之王海浦·科顿!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依然是! “我看得见你眼中的死亡之焰,你被仇恨主宰了灵魂,你已经堕落了,云!现在的你只会带来绝望恐惧和死亡!”他振了振剑,“想要从这过去,就踏过我的尸体!” 云只是站着,安静得像早已死去,只有瞳孔上不断游动的痛苦灵魂不时发出哀嚎! 海浦·科顿全身戒备着,蓄势已久的一击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机会,然而云的气息若有若无全然无法锁定。明明他就站在面前一步可达,但感知中那里却是空无一物,海浦·科顿知道自己只有一击的机会,他已经没有更多的力量进行长久的战斗,而空还需要时间布置最后的陷阱。所以他必须拖延时间。 可悲吗?拥有圣阶之名的战士,佣兵中最强大的精神领袖,现在却只能苟延残喘只为了拖延时间。更可悲的是,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看透云所拥有的力量了,就如同当年云在他面前一般。他已经打起了十二万分的注意,全身肌肉都已经绷紧,精神高度集中,但只看见一团迷雾。就像是笼罩在层层云雾中的高山险峰,他只能隐约感觉到云的强大与昨日的巨大差别,却根本无法看清彼此的差距!海浦·科顿已经老了,只剩下昔日的威名和荣誉在支撑他老弱的身躯——这种认知更让他感到无力。 掌心有点湿,呼吸开始急促,连续作战的体力消耗,为空疗伤所耗费大量心神,再加上血族对他所带来的严重伤害,老人只是站着就已经感到辛苦。他眨了眨眼,突然——咦?这是,什么? 海浦·科顿惊讶的看见一尊无头尸体衰老虚弱的模样,视线缓缓下降。无数的血线同时从身体上崩裂开来,溅出的血肉遮住他的眼,他想去擦,却感觉不到手,旋即一阵仿如第一次高潮的快感瞬间吞没了他!他突然明白,那是他自己,这也是他最后的感觉。 云低着头看着握剑的手,白皙修长,这本不该是双握剑的手,没来由的他又想起了女孩美丽的长发和丝绸般舒服的触感。没有回头,也已经感到不断迫近的怒火,契约者的感应让他清楚的感觉到银龙心中正不断攀升的怒火,就像他心中燃烧的烈焰。 脚步声倏至即停。 他回过身来,银发银衫银瞳的美丽女子脸上写满怒意冷冷的看着他,她冷冷开口:“你永远也别想得到我,不死的堕落者。” “就像你早想过的那样?”他侧着身摊开手,笑了,纯真得像个孩子,左半边脸却冷着,嘴角僵硬,眼中却只有冰冷的死亡之焰在跳动,“以辛纳雷拉的法则缔结契约,好在我‘堕落’的时候借助它的力量用自己的生命封印我?就像你早已知道一切,却故作无知,用什么记忆封印的烂借口骗得我团团转,让我像个傻子似的真的去寻找所谓的‘自我’,只是为了让那个不负责任的懦夫觉醒!就像你明明一直注视着我等待着我来‘宠幸’你,现在却故作矫情说我永远也得不到你?……” 看着她勃然变色,他依然在笑,他摇头,笑得眼泪都呛了出来,双瞳里却一点笑意也无,冰冷的愤怒在翻滚:“我是白痴,所以想了这么多年才想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幸运’?我是白痴,所以想了这么多年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那么你呢?”他看着她,他还在笑,戏谑的语气与不相配的冰冷目光反差出森冷的寒意,“你又算是什么东西?龙皇的心腹?遗孀?还是他的情妇?这么多年了,还死守着所谓的誓言。你这老寡妇这么无怨无悔的勾搭上这老男人,让他拼了命的为你拖延时间,好让你准备好牺牲的道具?这就是你的努力吗?啧啧啧,真是让人敬佩啊!” 她板着脸,对他刻薄无情的话语听若不闻:“为了大陆上所有种族的幸福,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他转过头,将灿烂的右脸颊收入阴影,露出冰冷的左脸:“别傻了。人死了就都结束了。什么荣耀尊严,都是狗屎!你只是为了一个男人的命令让另一个爱你的男人为你去死而已,说穿了,你也只是个贱人。” 她脸色一白,紧咬着唇,咬出血。 “你看,我并不笨,不是么?”他笑,嘴角露出讥诮,“不如投入我的怀抱如何?反正我们是同一个人,用的同一具身体,他能让你满足的我一样可以满足你!还是,你要先验验货?” “无耻!!”空一声怒叱,愤然出手,银刃破空而至。云却只是微微偏头就避了开去,同时反掌挥击!一道无形气浪正打在空跃出的身体,将空打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拖出一道二十丈长的深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低着头发出一阵低低的笑,旋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城中惨烈的厮杀!他按着额头,仰天狂笑;他抱着胸膛,笑得弯下了腰;他大跺着脚,与先前判若两人,笑得连脸容都变得扭曲,左脸右脸表情幻变,只有一双眼,只有那双燃烧着幽蓝怒焰的淡紫双瞳越发浓郁,像是布满了紫色的血丝,眼角笑出粘稠的血滴! “你、你疯了……”空半跪着抬起头,看着云,心中的怒火稍减,更多的是错愕和震惊,一丝不该有的怜悯从心底悄悄浮现。那压抑千年的哀伤突然一下子全部涌出,差点便直接冲垮她的心防!她摇摇头,这不是审判者的她该有的感觉,但是她却无法克制住心中的冲动,就像蠢蠢欲动的汹涌情感突然袭上心头。 为什么她不是追随者? 为什么他选择了另一边? 为什么她必须审判本该追随的主人、爱人、情人? 她感到惶恐,在说出口之前,她感觉到自己的动摇!但是她不能!所以她咬紧牙,想着惨死的老人,想着沉睡前“他”的嘱托,想着看着她的同胞们信任的目光,想着千年的漫长等待,想着身上的重托,想着所背负的命运……她将属于自己的喜恶剥离,冷冷的看着堕落的天命之子,看着渐行渐远的主人、爱人、情人。 他没有感觉到她那一刻内的悄然转变,如果当时他发现了,是不是一切就会改变?如果当时她依从了内心的情感,是不是一切就会不同?但是现实没有假如,这不是小说,没有读者呼吁重写一次的机会,他和她都依从自己的原则,选择向对方刺出两败俱伤的双刃剑。 “那么……”他直起身子,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和狰狞的泪水,他说,“你去死吧。” 好快!连影子都没看见就被打了出去。口中喷出血,空曲起双手,银色的龙鳞从破烂的衣衫下露了出来,就像是件连体的铠甲!双眼闪动着夺目的银华,空大张着嘴,无声的咆哮以她为中心向四周炸开,被卷起的尘埃垃圾在半空中推出一圈圈波纹似的涟漪,向外激射! 便是云也被密集的攻击给轰出了身形,再也无法高速突进攻击空。露出玩味的笑意,他兴奋舔着嘴角,只有双瞳越冷,极端的反差让人看得难受得吐血。 风暴中心露出纤美的秀丽身影,世上绝对没有另一套银色铠甲能这般贴合她的身形,就像再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这套铠甲一般。双手化成龙爪的模样,却一点也不觉得丑陋,反而更增几分野性的美丽,空脸上额头多出的菱形银麟更让她看起来充满了异样的魅力。 半龙化!舍弃庞大的身躯,将力量压缩,配合天生铠,达到以人型所能表现出的最强战力集合。 “你是在诱惑我吗?女人!”云大笑着向前突进,幽蓝光点附在漆黑巨剑上将剑刃变成闪烁的锋芒,黑红色的火焰虚影在他的身后集合,就像是虚张着的巨大翅膀。 铿! 剑与爪相交发出巨响,齐整的鳞甲比地狱火还要坚硬,竟是纹丝不动!云脸上还来不及露出讶然,剑下爪后美丽的女主人却露出讥讽似的嘲笑,平整的鳞甲上突然长出钳状的鳞刺,将剑锁住!猝不及防下,云竟是来不及反应!空反手回抽,将云拉得跌向身前,右爪握拳打中他的下颚将他打上天空!空冷漠的银眸中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恨意蹦出怒火,反手拉近身来又是一脚踢出,正中小腹! 巨剑脱手,云倒飞出去,撞进坚硬的城墙石里,巨大的力量撞出一道深深的洞口。失去了底下下支撑的巨石哗啦啦掉落,将他压在下面,堆成了乱石堆。 空猛的弯腰捧腹,手捂着嘴重重的咳嗽,许久才缓缓站起身子,掌心摊开,入眼处一团紫红触目惊心! “啪,啪,啪。” 掌声悄然响起,眼瞳微缩,空紧紧的盯着乱石飞散的地方。黑色的火焰虚影化成的两双巨大翅膀合拢着,挡住了全部巨石。随着云站起翅膀缓缓舒展开来,在他的身后轻微的摆动着,露出他一身洁白的衣衫,竟是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沾上。脸上像罩着一层霜,嘴角却带着笑,冰冷的上半脸和微笑的下半脸拼接着,他一边鼓掌,一边发出赞扬似的叹息。 空心中警戒大生,她没有忘记,海浦·科顿就是被云在一瞬间以超高速的进攻斩成了碎片。“他一定在魔界获得了某种可怕恶魔的力量!我必须消灭他!”空在心中对自己大喊。 “啪”的打了个响指,云微笑的看着她,许久不见的温柔微笑让空看得一呆:“我猜,你一定在想,一定要消灭我!绝对不能让这可怕的恶魔毁灭大陆,就算牺牲你自己也在所不惜,对么?” 空沉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哀痛从深处涌出,一如烙伤的烧痕阵阵灼痛。这样的话语,怎么能、怎么会、怎么可以从他的口中说出?到底是经过多少的伤心失望愤怒痛苦背叛怨恨绝望,他才会变成这样?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是拯救大陆的英雄!他应该是受万世膜拜的救世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猜得都对?”云淡淡的问,却不等空回答,他又笑了,自大而残虐的嘲笑,“当然是对的!除了龙皇陛下还有谁能让一头龙为他一等就是千年?”他耸耸肩摊开手,双眼闪烁着精光,游动的幽魂蓝光就像在讥诮着什么,“那你还在等什么?” 空终于不再避开他的眼,她直视着那双嗜血的眼瞳,声音清冷坚定:“我的责任就是阻止你,你必须留在这里。” 他笑了,嘴角又变得僵硬,像是死人的抽搐,眼瞳中的血色幽蓝却淡了下去,露出忧郁淡紫:“我等着。” 深深吸气,平静的心波澜不惊,空望着云身后的远方,落人群中的战斗已经零落,抵抗的烽火已经渐渐减弱,空气中凝结的冰霜将迟到的冬寒带到。缓缓呼气,白色的雾腾起,遮住她的眼,和他的容颜。 轰! 银白团猛然出击,迅若雷鸣!空左掌右爪在龙爪与素手之间随意转换,时而化作坚硬的龙爪抵挡锋芒,时而又是一只芊芊玉掌从不可能出现的方位攻击死角!地面上到处是不规则的大小坑形,空气中一道道不断绝的银练白影连成轨迹,就像是一大团突然炸开的云雾,四面八方的四处扩散开来,之后才突然炸出噼里啪啦一阵阵爆响。 空气中凝结的雾气时不时溅上红点,那是飞散的血珠被冻结。 空抿紧嘴,美丽的脸庞像带着一层面具,清冷的双瞳看不见一丝情感波动,即便是在战斗中也抹不去那份优雅。云却相反,脸上表情变幻无常,一时狰狞可怖一时疯狂残暴一时又冷漠僵硬,瞳孔中疯狂与痛苦之火交炽闪现,只有一抹抹不去深深的,深深的,深深的从眼底直射出来的恨,浓得变成漆黑! 两道白,一浓一淡,一冷一烈。 那本该相伴同行的俩人,却是两条交叉而过的直线,在短暂的交汇之后渐行渐远,再不回头。 ———————— 黎明的光终于泼洒下来,照破被笼罩的阴云,洒落大地。 焦黑的土地包裹着死去的城池,迟到的落雪轻轻滑落,冻结的世界里原本就没有了活物。冬风抱怨着没有温暖的热度,大地冷漠地回答死亡:这样美好的黎明,除了创造人类,还有什么好追求的? 冻土焦地中央,衣衫尽裂的男女疯狂的做着爱做的事,女人忘情的叫着,如果不是四周的断手残肢尸体累累,看起来会是非常美丽的风景。周遭地上散落着角质模样的东西,靠近了看才知道那竟是被生生撕下来的鳞片,粘稠的血搅着不知名的粘液冻成一块。突然,女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男人直起身子,手抓着从她身上撕下一片鳞,阳光下反射出黯淡的银泽。 露出身下的女人,两手扭曲着倒拐在一起,一双失神的眼瞳暗淡无光,银色长发胡乱的散着,盖住了大半脸颊,纠着脖子往上吊着被男人的另一只手抓着,往上一提,就勒出长长的舌尖。她的身上散发出浓郁的香味,那是龙族女人动情时身上所自然散发的味道,连阳痿的男人闻到都会勃起。随手丢掉碍眼的杂物,男人重新伏下身去,又开始新一轮动作,一边将手用力上提。女人眼瞳都翻了过去,只剩下眼白在挣扎,口角有白沫渗出,脸涨得通红,不知是高潮还是窒息。 啪。 纠缠的发丝突然断裂开来,男人的动作微停,疑惑的看着手上的断发,还是看着自己的手?露出白发后憔悴的年轻脸孔,狰狞和痛苦交织着在他的脸上出现,幽蓝和血红在他的眼瞳中挣扎着互相推挤。女人用力的呼吸,胸口上下起伏,血顺着被强撕开的伤和剩下的鳞片间中的痕流了下来,太喘的力道呛得她连连咳嗽,脸孔刷一下变得雪白雪白。 他低下头,凝视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庞和赤裸的胸膛,颤巍巍的乳尖布满咬痕。他认真的看着,像是最虔诚的信徒望着女神的雕塑,清澈的目光里没有一丝淫秽,只是满眼的迷茫和痛苦,让他看起来像个孩子。 男人动了,他颤抖着伸出双手,缓缓下落,长发缠着他的臂膀仿佛纠缠的毒蛇。手落在女人纤细的脖颈上,扼,缓缓收紧,缓缓收紧,却仿佛有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在阻止着他的动作,将他那可以轻易撕裂山峰的力量给阻遏。手不停的颤抖着,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女人的目光缓缓凝聚,该有的恨意沉淀消融,平静的眼神深深的,深深的回望着男人。 她缓慢的抬起手,扭曲的手臂撑着无力的手掌艰难而坚定的向上伸去。男人却像看见烙铁般条件反射的躲了开去,让女人的手落了个空,无力的摔回地面,在荒野中传出嘭的一声轻响。 女人却坚持着,重新举起手,捧到他面前,摸到他的脸颊,轻轻的碰着。 女人的脸庞突然被打湿了,当时,天空没有下雨。 第十四卷 落人殇 第九章 法师 远离人魔战场的西方草原上,敌友难分的一对男女骑着马并肩缓行。漫天的星光垂淌在草原上映着风构成一幅绝美的画卷,但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心不在焉似的,全无欣赏的意思。 一剑之隔,有趣的距离。 女人微转头,露出半边脸颊,久经风霜的已然没有当初冷艳的味道,却带着另一种杀伐决断的威严,让她美丽的脸庞充满异样的魅力。威列斯侧着脸欣赏着久违的美丽,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这一对本不该站在一起的男女,此刻却像是好友一般。 “从幼狮战之后,过去九个月了吧。”他问。 黛琺一拉缰绳,露出腰间的神剑,狰狞的狮咆沉默着。她点点头,算是回答。 威列斯挠挠头,嘴角纯真的笑:“那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见我?上周你才刚刚杀退我的一次进攻。现在的我们应该是敌人吧,让人看见了产生误会怎么办?” 黛琺笑了笑,想要温和的味道却掩不去那坚毅的威严,她摇摇头:“如果你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那简直就是在侮辱老师的眼光。我更会怀疑这几个月来我们表演得这么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 “表演么?”威列斯耸了耸肩,已经大权在握的男人定了定神,他说,“我并不是在表演啊。我们的每一次战斗都是为了挡住背叛者的进攻,为了女王陛下的安危,为了伟大罗曼的复兴……” “好了。”黛琺不悦的打断威列斯的即兴表演,她凝视着他的眼,像是压抑的怒火一下子爆发,她冷冷发问,“你说谁是‘背叛者’?” 威列斯回望着她:“让多罗美苏草原趟满深爱着她的子民的鲜血!让我们的国家变得四分五裂!让无数忠于狮心王的亲信子民们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自相残杀!这算不算背叛者?”嘴角向上翘起,他笑了,“当然不是,我知道她深爱着这片土地和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 黛琺的手停在剑旁,轻按着剑柄,修长的凤眼眯起来,露出危险的光。 威列斯无奈的摇摇头,像是多年前看着那个调皮的师妹,轻夹马腹,按马缓行。黛琺注视着前方男人的背影,看似毫无防备,却忍不住一阵唏嘘,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竟已带上了老态。她想了想,缓缓跟上,缀在他的身旁。 两个人沉默的向前走着。 “我知道。”仿佛忍受不了这沉默的气氛一样,黛琺突然开口了,威列斯一拉缰绳,侧过头来望着她。 “你知道?”威列斯摇摇头,眼神里又流过那种似笑非笑的讥诮。黛琺忍不住怒气上涌,她冷冷的说着,不带一丝情感:“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死了几万战士。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当每一个兄弟倒下,我都会记得,她身上的罪又重了一些。” “你不知道。”威列斯淡淡应声,将铿锵坚毅的声调打破。他望着遥远的东方,淡淡萦绕的腾出红晕,像是燃烧的火,要照亮这黎明前的黑暗,他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就像是不确定的光。 “莫比死了,他就葬在这里不远,你还记得吗?总是被说麻烦的那家伙。啊,对,就是那个小时候总是缠着你的家伙,我记得他以前总是说:‘威列斯啊,我唯一比你强的地方就是我这张英俊的脸蛋了。哈哈。’可怜的家伙,他再也不能说这话了,二十多支箭射穿他的身体,还一支射爆了他的眼球…… “哈卡大叔死了,他家的小鬼头也死了,哦,我想起来了,他是在你离开后出生的。还记得娜依婶婶吗?是她的小儿子,他才十岁,他被曾经的朋友杀死的,因为那家伙的父亲被哈卡大叔干掉了。那之后娜依婶婶就疯了,每天逢人就问,‘你看见我家辛雷吗?看见的话叫他回家好吗?要不然他父亲回来后又要骂他了’…… “小阿萨的喵喵没了,人都快没吃的了,谁还关心一只失踪的小黑猫?呵呵,那孩子真是有意思,他总是悄悄的溜出城跑到古祭台附近去祈祷,祈祷他的喵喵可以回来,就算被抓住后总是被打一顿也不放弃……”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无视女人越来越白的脸,良久,他回过头来望着黛琺,缓缓的摇了摇头:“你不知道。” 风卷起枯草,冬寒颤抖着说“好冷”,沉默贯彻名字,冷冷的旁观着。 “他们的牺牲是为了拯救更多无辜的人们,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片大陆。”黛琺冷冷开口,双瞳中充满坚定,“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他们让这个国家躲过了那场必死的战争,他们让更多无辜的人们躲避过战火,他们让更多的人活了下来……” “所以呢?”威列斯打断她的话,脸上满是笑意,“他们应该感到荣幸是么?娜依婶婶该感到自豪对吗?她所深爱的丈夫小儿子为了拯救这个国家为了拯救这片大陆为了拯救全人类被本该是同胞的人杀掉了,她应该感到骄傲是吗?她完全不必要疯,她可以告诉全人类,她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是吗?小阿萨就更应该开心了,他只不过是丢了一只猫而已嘛!是吗?” 平淡的话语下藏着锋锐的刃,冰冷的目光像是冷冽的剑锋,他冷冷的盯着她。 “罗曼洛徳会记得他们的牺牲,罗曼会记得他们的牺牲,历史会记住他们的牺牲,他们是英雄,毋庸置疑。”黛琺坚定的回答。 威列斯挑起嘴角,笑得更欢了:“当然,他们是英雄,会被历史记住的。历史会这么记载,雪舞历1047年,一场愚蠢的战争爆发了,为了拯救更多的子民,英明神武的罗曼九公主和忠诚的属下威列斯·雷恩活用古兵法‘苦肉计’假装自相残杀,骗过了黑暗魔女的眼睛,避免了伟大的罗曼被卷入魔女的战争,为了这场战争,罗曼洛徳的子民们忍受了长达数年的自相残杀和高达十数万的牺牲,表现出了什么什么牺牲精神和伟大情操,哈,应该是这样子了吧?” “嘿,好伟大啊!好英雄啊!嘿,嘿嘿。” 黛琺抿紧嘴,冷冷的盯着他,一字一句开口说道:“威列斯·雷恩,你想说什么?你想我怎么做?别忘了,这是我们一起做出的决定!你也知道,卷进她的战争后会死多少人!你看看意维坦看看爱丁斯看看雅特!他们死了多少人!如果我们没有这么做,罗曼怎么办?会死更多的人,会有更多无辜的战士死在不属于他们的战场!会有更多的小阿萨更多的娜依婶婶!你以为她会放过我们?你以为她会让我们置身事外?!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威列斯沉默。 音调渐渐拉高,黛琺冷冷的盯着他,步步紧逼:“我们做了这么多牺牲这么多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王座?呵,如果是,当年我为什么还要让出去?为了历史上的那点虚名吗?难道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威列斯。幕后王者当多了,连你的心也沾染上世俗的尘埃了吗?” 他皱着眉,嘴角的线条拉得笔直。 “威列斯。”看着熟悉的侧脸,黛琺声调稍稍放缓,“兰琪儿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的肩膀要扛起一个国家。我知道,这一年来苦了你了。相信我,不用多久了,一切就要结束了。” “结束?”威列斯嘴角一扯,像是要笑。 黛琺想了想,说道:“是的,我已经收到她传来的命令。这一年来的拖拉,她已经等不及了,我能感觉到她急迫的心情。自从他死去之后,她已经忍受太久了。现在的她已经掌握了足够的力量,没有人能阻止她的疯狂。最后的决战已经迫近,想必她会动用一切所有能动用的力量,但首先,她要从黑暗中走出来。这是最好的机会,所有已经看清她忍受不了她的人和这片大陆的守护者们将联起手来,没有人能逃过这笔力量的联合攻击,就算是她也不行。她一定会死,一切都将结束。” 威列斯笑了:“那我是不是该提前恭喜你呢,誓约圣剑使阁下?这一年来可真是累坏了,打算在这之后做些什么呢?说出来让过去的友人帮你一起参考参考如何?” 心中某个身影一闪而逝,黛琺笑了笑没有回答,脸上流过一抹温柔。 威列斯也笑了,仿佛冬寒都被驱走,只深藏眼底的讥诮越发冰冷。 战争,仇恨,疯狂,绝望,谁能说忘就忘?意维坦爱丁斯雅特血流成河,雅特王雄心勃勃,爱丁斯王心高气傲,意维坦是罪魁祸首,说停,谁会停?结束?永远也没有结束。 这只是个开始。 “结束?不,一切正要开始。”突兀的声音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响起,俩人同时一惊,身手达到他们这境界,周遭环境一切尽在指掌,这世界上能不惊动他们而潜入他们身边的人屈指可数,而数来数去,刚才的话无论是哪一个都不能让他听见。 俩个人心中同时腾起杀机,才转身,剑已刺出。即便已过去了那么多年,依然如同当年一般默契的配合刹那间将剑技威力提升无数倍,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将来者空隙全部封死。 但是,对方却一动不动,就像是完全反应不过来。 铿铿铿! 剑落在对方身上,却发出敲击在金戈铁石上的响声,而来人身上只是闪过一层白光,身体却是毫发无伤,只是仿佛承受不住剑的力道般往后蹭蹭连退数步。 威列斯和黛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此人到底是装疯还是真正的超级高手。 从外形上看,来人似乎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披着一件灰色的连帽斗篷,盖住了大半的容貌,只露出苍老的下颚和白花花的长胡。 “年轻人,你们应该学懂礼貌。对一个刚见面的上了年纪的老人,竟然二话不说就使出这种恶毒的攻击,难道你们不觉得羞愧么?”老人冷冷开口,可以听出他很不高兴。 黛琺冷冷的不发一语。 威列斯看了她一眼,暗叹一声,还剑入鞘,跨步上前,行礼道:“抱歉老人家,您出现得太突然了,我们误将您当成了敌人。天幸您安然无恙,否则我们可就罪孽深重了。”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老人哼了一声,暗骂一声滑头的小子,却也不便发火。这两人正是他此行的目标,而他却不是来和他们开战的。他收起怒气,从斗篷下探出右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姿势,无形的元素力量开始汇聚,一个闪烁的六芒星出现在俩人面前。 俩人同时一惊,黛琺拉着威列斯退了一步,重新行了一礼。即便是他们俩早已身为一方霸主,但对于这存在于传说中的大陆守护者们,仍下意识的保持着敬意,和畏惧。 魔法师,这是一群使用着强大而神秘的力量的学者。即便他们的事迹只存在于传说中,但没人会想去得罪他们。即便是圣剑使和罗曼的幕后之王也不想。 “尊敬的魔法师先生,我是罗曼公主黛西莉亚珐娜·罗曼洛德,欢迎您来草原做客。请原谅我的浅薄,虽然我早已听闻魔法的神秘和强大,却从未有幸目睹它的真容,冒犯之处还请见谅。敢问是什么风将博学的您送到此处?” 老魔法师一点都不为黛琺的身份所动,他只是静静的听着,然后说道:“我知道你们是谁。罗曼洛徳的掌权者,我奉命来寻找你们,并告知你们一个消息。” 黛琺和威列斯互望了一眼,心里打了个突。奉命?消息?魔法师是与世隔绝的隐者,也是大陆的守护者,他们带来的能是什么消息?从老魔法师一口叫破俩人的身份来看,显然这并不是什么意外或误会。 “时间临近,请容许我长话短说。千年圣战时,第一龙皇……”对俩人的疑惑,老魔法师丝毫没有理睬的意思,自顾自的讲了起来。简单带过千年圣战后龙皇封印了人魔通道等前序,他直接说起了法师塔最后收到的消息。 “三个月后魔界大军就会踏入雪舞?!” “你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千年圣战又要重现?” “龙皇陛下不是封印了人魔通道吗?他们怎么可能出现!” “什么?封印崩坏?!” …… 威列斯忍不住失声惊呼,不是他大惊小怪,实在是老魔法师所说的实在太过耸人听闻!魔界,魔族,千年圣战,这些都是遥远得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任谁也没想过有一天会真的和它们发生什么联系。 黛琺奇怪的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即便冷静如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惊呆了。 老魔法师轻咳了一声,补充道:“准确的说,是两个半月甚或更短。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很抱歉,魔法师先生,我不是怀疑您,但是您真的能肯定这消息的准确性吗?”黛琺谨慎的提问。 斗篷掩盖住大半,看不到老魔法师脸上的表情,但很显然他并不喜欢被怀疑。“我想没有谁会无聊到拿大陆的安危开玩笑。龙皇陛下早已预言了这一场战斗,我们已经为它准备了很多年。” “那您希望我们做些什么呢?”威列斯插入道。 老魔法师瞥了他一眼,苍老的眼神却射出如刀般锐利的锋芒,他点点头:“原来如此。不错的计策,最大限度的保存有生力量,比那另外两个聪明多了。很好,很好。” 看着两个年轻人同时露出的戒备神情,老魔法师笑了笑,很快收敛,他肃容道:“立刻停止这场愚蠢的闹剧,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对抗魔界侵略者。”他扫了一眼俩人,加重语气,“为了这片大陆。” 威列斯微笑着,看着身旁的公主殿下,就像是他站在兰琪女王的身旁那般温柔的望着。黛琺却感到那可恶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讥讽,为了同样的理由,却要做出相反的决定,这种荒唐透顶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魔法师们既然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自然也包括了黑暗神殿奈莉希丝在内,在这种时候,在必须全民对抗魔界的时候,她如果仍按原计划刺杀奈莉希丝从而导致黑暗神殿倒戈,甚至在新一轮圣战中雪舞战败的话,那她岂不是千古罪人?但如果不杀,奈莉希丝会做出什么谁又知道?她犹豫了一下,说道:“魔法师先生,虽然您的想法是好的,但细节可能会有些问题。并不是每个人都如此深明大义,有些人已经陷入了执迷不悟的深渊,她……” 老魔法师打断了黛琺遮遮掩掩的叙述:“你是指,黑暗神女吗?” 黛琺一惊:“您怎么……” “狮子王的后人,我想你的担心是多余的。虽然她与我们所接触过的历代神女都不一样,但在大义面前,她甘愿暂时放下仇怨,她的表现无愧于黑暗神女之名。”老魔法师的声音里透出不悦,“就这一点,我希望你能向她多学习一些。” “您……?!” “在来此之前,我已经见过黑暗神女,她的智慧风采令人叹服,撇开情感喜好不说,我更敬佩她广阔的心胸。” 黛琺沉默,她不相信奈莉希丝会因为这事关人类的安危就放下仇恨,反过来她更相信奈莉希丝会毫不犹豫的借这个天赐良机将所有人一起拖入地狱深渊。但她没有理由反驳,就像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场血腥的战争是奈莉希丝复仇的阴谋。 老魔法师顿了顿,接着道:“我们已对雪舞的掌权者们发出邀请,在冬末月的最后一天,在雪舞中心坎布地雅举行会盟。希望到时候能看见两位的身影。” 老魔法师的身影渐渐隐去,只留下心思各异的两人面面相觑。 风吹过,泻下一地星光,遥远的东方已腾起冷冷的红,就像是燎天的火焰。 ———————— 坎布地雅,被它的主人所毁灭的城市,被历史遗忘的角落。 那里是他的故乡,是他曾经出生、生活、长大的地方。那里,应该是什么样的呢?是一如他般雍容华贵的王者风范?还是古雪舞式的肃穆,庄严中透着的尊贵?那里,埋葬着他的惊世之恋和绝世之痛。那里,是他最怀念的地方,还是他最不想想起的回忆? 女人静静的望着遥远的天边,变幻无端的白云聚成男子模糊的模样,转瞬被风轻易吹散。碧绿双瞳沉淀着安静的幽思,她的容貌乍一看只能说是清秀,但再看去却又仿佛绝世独立的无双美人,全身笼着一层梦幻的光环。她全身上下一身漆黑,显得神秘而邪恶,充满了邪异的美丽,只额上一点白花别在鬓角。在她的身后,白衣侍女沉默的看着她的主人将曾经的绝世美丽埋在死去姐妹的容颜下。 奈莉希丝死了,活下来的只有莉丝,只是莉丝。 幻远远的走近,看着这一主一仆相似的容颜,一阵恍惚。什么时候开始,娜蒂雅也变成这样了?好像,是从一年前开始的,从那个时候开始……恭谨行礼,幻退到莉丝的另一边,没有说话。 “已经收拾完了?” 幻微微一惊,那一刻她竟分不清到底是谁在问话,主仆两人淡淡的看着她,目光平淡而冷漠。 “虽然魔法的力量神奇而强大,但堂堂黑暗神殿竟然连让人摸到了深处都毫无发现?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幻。” “是,请您原谅。”幻头低得更深了,面对这一年来越发喜怒无常的主人,她越加的小心。她可不想像黑暗骑士结局的官方说法一般悄悄消失。三圣女已经只剩下两个,谁知道在神女殿下的心中是不是只有一个更好?或者根本没有更好呢?她不知道,也不想去猜测这个问题。 莉丝点点头,既没有赞赏,也没有责怪。这一年来,反倒是这种反应幻见得最多。早已提早布下的局盘,在走开之后,莉丝却仿佛失去了兴趣,所有的成功失败战斗结果,既不关心,也不追问。 和大陆上所有知情者的猜测不同,这一年来,莉丝既没有处心积虑的构思新的阴谋,也没有做出什么其他的事情。她只是静静的坐着发呆,常常望着窗外就是一整天,动也不动。 难道她是后悔了?幻暗暗摇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至少,她完全看不出莉丝有哪怕一点的悔意。倒是这一次,那意外的访客将这一潭死水打乱波纹。她还记得当时那老魔法师所带来的惊人消息,但更让她震惊的却是莉丝的平静反应和回答。 这一位行事越来越有历代神女风范的殿下,她竟然说“好”?!简直是慌天下之大谬!别人不知道,难道幻会不知道?这一场席卷全大陆的战争正是由莉丝所一手挑起的,而现在她竟然说好?如果莉丝会为了大陆众生着想的话,这一场战争根本就不会发生。 “你在想些什么?” 幻突然清醒过来,并为自己的失神低下头,又想起不对,急忙摇摇头,她问:“您为什么要答应法师们的无理要求呢?”心底突然泛起一种强烈的冲动,她好想看一看神女殿下现在的反应,是不是还有—— 幻低下头去,莉丝脸上平静无波,将无常喜怒统统掩埋,谁也看不见。她反问幻:“这一场战争已经打了多久了?” 完全没想过莉丝会问出这种问题,幻呆了呆。好在莉丝似乎也只是随便问问,她低着头,任青丝垂下,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搭在白玉般晶莹的肌肤上,双手轻叠着放在腹部,广袖低垂,优雅恬静端庄,就像是一幅活生生的女神画。 “已经又一年了,她依然活着,他也还活着,他们都活得好好的。”她低低的诉说,仿佛贵族小姐们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是眯着的狭长凤目中却冰冷有若冰山,“那座冰冷的殿宇还好好的停在山峰上,一群野狗就把我给挡在了门外,他们是不是很得意呢?幻。” 莉丝突然点名,幻越发恭谨的伏低脖颈,将后背命门全部露出来,这是完全忠诚的表现。莉丝却似乎完全没注意,她只是自顾自的问:“幻,你说他们是不是正偷偷的嘲笑我?” 发垂下来逗弄着敏感的耳垂,幻微微颤抖着身子,仿佛不堪忍受。 莉丝挥挥手,幻如释重负的退了出去。娜蒂雅面无表情的跟在幻的身后,一前一后错开两步,却发现只这么一会,幻背上的衣服竟然湿尽了。但是她什么也没说,脚步微错,挡住了身后若有若无的冰冷目光。 屋内一下子恢复了寂静和空旷,露出简单而华贵的布局,一如当年落人群“紫色蔷薇”中一般。 莉丝抬起手,指尖点着唇贝齿轻咬,衣袖顺滑露出白玉晶莹的玉臂和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一道道丑陋划痕,仿佛吐信的蛇舌狰狞可怖。她望着桌子对面的空无处,就像当年对着那傻傻的少年,露出了温柔的笑。 “是了,肯定是了。他们一定在笑,笑我这笨女人,连复仇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云,对不起噢,你的小莉丝还是笨笨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竟然连复仇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而他们都还开心的活着,都还活得很快乐。对不起,云,又要让你等了呢。人家本来还以为只要一年就可以带着礼物去见你了呢,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莉丝擦擦脸,冰冷的触感冻伤了她的手指,却感觉不到泪。“对不起呢,说好了不再哭了呢。可是,可是人家真的很想、很想、很想你啊……”像是怕冷似的,她蜷起身子双手环着膝盖,脸上却露出微笑,黑色云稠绽放出美丽曲线,像是盛开的罂粟,“可是呢,我的殿下我的王噢,请原谅小莉丝的任性,请你再等我一段时间,只要再一会会就可以了。诶,只要再一点点时间就好了。我很快,很快就会来找你了。然后、然后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噢……” 屋内传出银铃般的笑声,幻身体一僵,余光扫过娜蒂雅平静的面容,一股莫名怒气直往上冲,她猛的回头一把抓住娜蒂雅的领子,拉进一旁的拐道,将她压在墙上。 娜蒂雅既不还手也不反抗,她只是静静的回望着幻,平静的双瞳倒映着虚假的面孔,她淡淡开口:“她看不到你的表演,也不在乎你的忠心。停止吧,带着那面具这么多年,你不累么?” 幻冷冷的看着她,冰冷的目光像看着个死人,冷酷的脸冻得结了层霜。 两人冷冷对峙。 幻突然微微一笑,冻结的冰霜全部不见,就仿佛数息前的冰冷气氛全是幻觉,她带着些撒娇的嗔道:“我以为自己的幻术已经有些进步了呢。娜蒂雅,你还真是严格啊。” …… “你还是老样子啊。”看着娜蒂雅沉默以对的死样子,幻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姐是这样子,你也这样子,神殿也变得死气沉沉了呢。”她盯着娜蒂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我们做得到底是对是错?” …… “你不应该问我。”娜蒂雅终于回答。 “那该问谁?”幻笑了笑,她转头瞟了屋内一眼,笑得更深了。 娜蒂雅眼也不眨:“我们都别无选择。” “但我们曾经可以选择。” “我们没有。” “我们可以不做!” “但你没有。” “如果当时我选择了另一边,那一切……” “女神陛下的意志早已决定好一切。”娜蒂雅顿了顿,脸上流过一抹感伤,“无论我们是怎么想,最后所做的选择,不过是在命运既定的轨迹上挣扎。” 幻沉默了会,冷冷回答:“我命由我不由人。” “自欺欺人。” 幻危险的眯起双眼:“娜蒂,你想打架吗?” “我不想。”娜蒂雅瞟了她一眼,淡漠的话语直刺心窝,“到底是谁想?” “你在说什么?”幻微笑着摇摇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娜蒂雅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一时间谁也不说话,两人并肩安静走着,像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一起走在一起的几位姐妹。风吹过远处训练场上静止的标靶,发出击打似的呼喝声。 幻感觉身边的人一下子变了,那种冰霜似的寒意突然间消失无踪,她诧异的转头望去。娜蒂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连眉眼嘴角都含着笑,浑身上下洋溢着温柔的味道,寒风吹到了身上都变成了暖意。 这是娜蒂雅? 只是一刹那,那种味道瞬间消失,幻的脸上还露着不可思议的神情,娜蒂雅看着她,微皱的眉头却露出疑惑的表情,仿佛不明白幻在诧异些什么?幻按下疑惑,摇摇头,领先走过。 娜蒂雅凝视着她的背,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嘴角溢出一抹笑意,温柔如刀。 ———————— 雪原冰峰,世界之巅。 须发皆白的两位老人在小院中隔桌对坐,渗着碧绿幽芒的玉桌上空无一物,洁白的雪花点点纷纷的从天而降,却生怕惊扰了他们似的不敢靠近两人身旁,以圆桌为中心画出个十数丈的圆,圆外堆起皑皑白雪,圆内 白衣老人垂着头,翻来覆去的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其中蕴含着无数奥秘,一边看还一边露出若有所悟的会心微笑。身上披着洗得反白的素袍,沉素的颜色质朴古老,但老人一抬手一举眼,便添上无尽光彩。 坐在他对面的老人却是另一模样,他穿着黑色的法袍,外面罩着深灰的斗篷,粗看过去显得陈旧无比,但仔细看去却会觉得那衣服带着某种神秘色彩,让你不自觉就沉迷其中。再想仔细看的时候你却又会发现,那其实只是一件普通的衣服,只是在胸口缀着一轮银色五芒星,越增神秘。他微笑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老狐狸。他笑了笑,点点桌子说道:“老朋友远道来访,你便是这么招待我的?” “朋友来了有好茶,虎狼来了有刀枪。”老教皇头也不抬的顶了一句。 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老魔法师也不生气,手掌一翻一转,手中已多出一杯热茶,冒着腾腾的热气。他抿了一口茶,嘲弄的瞟了教皇一眼,笑道:“早知道你这破地方什么都没有,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是都没有改变,幸好我早有准备。就不劳你多费心了。” 教皇哼了哼,没有说话。如果有旁人看见的话,一定不敢相信这个好像老顽童生闷气似的老人就是他们德高望重年高德劭受人尊敬的教皇陛下。 老魔法师哈哈一笑,自顾自的品起茶来。 “说吧,你这次来又带来什么坏消息?”老教皇生硬的道。 “喂喂,你这是什么意思?”老魔法师故作生气的道,“难道我是乌鸦吗?哪有人这么指责老朋友的?” 老教皇黑着一张脸,冷冷哼道:“你不妨自己想想,辰那次就算了,六十年前那次,二十年前那次,天怒那次,哪一次你们是给我带来好消息的?哪一次你们带来的又是好消息了?” 老魔法师笑容一僵,尴尬的咳嗽两声,不过早已是久经世事的老人,他很快就恢复正常,一本正经的道:“我们也是为了世界的和平啊。” 教皇指着老魔法师,手指不停颤抖,好半晌说不出半句话来。 “不过……”看教皇那模样,老魔法师决定不再逗弄这位久违的战友了,他收起笑,便像换了个人似的,无尽威严自然散发,“很抱歉,我这次带来的依然是坏消息。” “哼。”教皇闭目不看,他重重的哼了哼,仿佛不屑,“坏到什么程度?” 老魔法师也不介意,凝重的神情重申他的认真:“最坏的那一种。” 教皇猛的睁开眼,双瞳内神光熠熠,丝毫不见老态:“那一种?” 老魔法师重重点头:“那一种。” 教皇皱起眉头,他知道面前人不是会拿这个问题开玩笑的人,或者说,所有的魔法师都不会拿这个问题来开玩笑。但如果是真的……他突然想起什么,面色微变。 那一瞬间的脸色变化没能瞒过老魔法师锐利的目光,他笑了笑,没有进逼。他端起茶盏,放到嘴边抿了抿,温暖的热气顺着口腔吸进他冰冷的身体。他笑得眯起了眼,像是从沉睡中苏醒的老狐狸。 “还有多久时间?” 不亏是天神殿的继承人!老魔法师暗赞一声,竖起一根手指,笑容敛去:“一个月,或者更短。” 教皇猛的站起身,指着老魔法师气得全身发抖,朴素的袍服无风自动。觑到时机的风雪一下子突破圆,蜂拥进来,却在靠近老人的瞬间尽破碎成肉眼不可见的碎屑,蒙着风成白卷。 “不要激动,我的朋友。”老魔法师眯着眼,微笑了笑,他摇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天意难违,英明如龙皇陛下也坦言自己只能挡住他们千年,更何况我们?” 教皇闭上眼,像是不愿意看到老魔法师那张笑嘻嘻的脸,袍下的拳慢慢松开,他再睁开眼,双眼中已是一片平和,但是语气却是冷冷的,他说:“我以为这件事我应该早点知道。” “我第一时间赶过来了。”老魔法师无奈的叹了口气,望向教皇的时候脸上却带着一点揶揄似的笑容,“不过呢,我还以为你早就猜到了一些呢。” 教皇眯起眼:“为什么?” 老魔法师叹了口气:“我不是来打架的。不过我说老朋友,当年龙皇陛下传下十二圣剑,可是为了今天啊。” 狭窄的缝隙中露出摄人的神光,教皇重重的哼了哼,没有说话,当这未完之言分明已说出很多。 正如他自己所说,老魔法师并不是过来打架的,他明智的放过了这个对教皇来说有点难堪的话题,接着前面的话题继续说道:“封印法阵的崩溃只是时间的问题。在我离开之前,我们的炼金大师已经发回了警告,一些气息弱小的魔物已经开始越界了。一个月,也许不用一个月,法阵的修补速度将再也赶不上它的崩溃速度,到时曾经肆虐大陆的强大魔物们又将再次出现在雪舞大地之上。” “圣战即将开始,老朋友。”老魔法师目光炯炯,“这是属于雪舞的战斗,我们必须并肩作战。” 教皇沉默的望着老魔法师,眼波平静。作为大陆第一势力天神殿的继承者,教皇很清楚对方话里潜藏的台词。这是属于雪舞的战斗,所以谁也别想逃开,这是属于雪舞的战斗,所有的雪舞人都必须联合战斗,所以一些该放下的东西必须先放下。自然,也包括了天神殿和黑暗神殿的战争。 “这是你的意思?” 老魔法师摇摇头:“这是法师塔的意志。” 教皇突然笑了笑:“天神殿从来都崇尚和平,战争从来都不是我们所希望。但无论在哪个时代,哪种国家,总会有一些人,并不喜欢这种和平。他们总是为了这样那样的理由,要发动战争。权力,美色,金钱,土地,人,归根结底是不可抑制的欲望和野心。贪婪,从来都是最大的原罪,从来都是。” “那么,结束这场战争。” “这不是我们挑起的战争!”教皇冷冷的回了一句——也不是我们想结束就能结束的。 老魔法师笑了笑:“智慧不是特权,而是天赋。你一把年纪了,却还不如人家小女孩明理。” 教皇眼中异芒一闪:“她……答应了?” “是的。”老魔法师肯定的点点头,“我的同伴已经发出信息,黑暗神女答应在魔族入侵时放下其他,携手抗敌。” 教皇沉默许久,终于笑了:“那真是可喜可贺,这场愚蠢的战争,终于可以结束了。” “让我们携起手来,一起对抗魔族侵略者!” 教皇看着老魔法师慷慨激昂的样子,无奈的摇头笑道:“收起你那副鬼样子吧,老家伙。明明不是那么热情的人,装什么慷慨激昂?你不觉得恶心么?” “怨念深重啊……”老魔法师若有所指的点点头,“你还真是无礼啊,老教皇。我想是这片大陆上需要让你行礼的人越来越少的缘故吧?高处不胜寒啊,陛下说的话真是不错啊。真理便是真理,即便过去千年,它依然是真理。” 教皇没有反驳,他知道对方所说的陛下指的是谁,在魔法师们的口中也只有那个人才会被真心尊称为陛下。而且,他说的对。教皇在心里轻轻叹息,也许本来就是如此,高处不胜寒,就像这世界之巅。 高到了极点,也冷到了极点。 所以,才会出现这一劫吧? 神啊,您是在考验我们吗? 还是…… 教皇没有继续想下去,他站起身来,回头望向院内小屋,在那里,沉睡的少女穿着洁白的衣裙睡在铺满鲜花的白玉床上。而她现在的沉睡,是不是也在等待着什么? “我们都没得选择。” 教皇缓缓的转过头,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桌上遗留的杯茶仍散着热气呵出白雾,证明老魔法师曾经存在过。 地上一行华丽的雪舞流苏古体写着聚会的时间和地点。看到那曾经荣耀无比的名字,教皇眼瞳缩了缩。 畏惧神威的寒风呼啸着发起了冲锋,卷起一片白雪撞在石头上撞得粉身碎骨,老教皇仿佛看见那被遗忘的天空已经烧红了,是不是最终的归宿也将到来? 那对“他”来说,到底是复仇还是审判?对“她”来说,那又是沉沦还是救赎? ———————— 残阳西坠,残破的城墙土石上挂着晶莹的露珠,一身漆黑的乌鸦瞪着猩红的眼,不时发出呱呱的叫声,凶猛的秃鹫四处散落着享受着各自的美餐。城市已变焦土,尚未烧完的烈火炙烤着残破的尸体,空气中散发着中人欲呕的尸臭和焦肉混杂的恶心气味。这是飞禽们的派对,盛大的晚宴充足的食物,是它们无法想象的奢华。它们开心的爪舞嘴蹈,像极了一朝得志的小人。 无毛的老秃鹫突然发现了老旧的城墙下挂着半具细皮嫩肉的美味,看起来就很好吃。它警惕的瞥了一眼周围离得很远的同伴,悄悄的飘过去。食物充足的时候,它们并不排斥享受更佳的美味。它非常高兴,这明显和一般食物不同的美味只有它一只秃鹫发现了,这是属于它的了!!啊!鲜红的心脏,这是它最钟爱的美味!它张大了口,向着残缺的半身流露在外的内脏扑去! 扑! “咕呜……哇哇哇……”秃鹫挣扎着想要甩开抓住脖颈的手臂,但是巨大的力道却将它的咽喉全部束缚,还未咽下的脏器一半卡在食道里,一半卡在咽喉中,它拼命挣扎!收缩的力道越来越紧,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它感觉到那手在颤抖,它趁机拼命挣扎!开始感到晕厥了,呼吸开始困难起来,它继续挣扎!原本美味的食物已经变成致命的物事,远离的空气,那新鲜的永远重复的空气再也无法吸进去。胸像火烧一样疼痛,它感觉自己要窒息了,要死亡了!它拼命挣扎!拼命挣扎!那手臂上传来的巨大力道却像要捏碎岩石一般拼命拼命的加力,粗壮的手臂上缠紧的绷带被血渗红了,发出噼啪噼啪的响声,露出满是伤痕的手,和手臂后那一双冰冷愤怒的眼瞳! “吐出来。”他说,像是对着铭心刻骨的仇敌,“把亚伯特的心还来!” “吐出来!”他用力的上下摇晃着,淡金色的斗气从他的身上迫出,他恍若不觉。用力的向下甩动着秃鹫,他怒吼:“我叫你把亚伯特的心还来!还来!还来!还来!还来!还来!还来!还来!还来!还来!还来!还来!还来!还来!还来!还来!还来!还来!还来!还来!!好。你不给我是吧?我自己拿!我咬死你!我咬死你!!” 无毛秃鹫突然感到一阵痛彻心扉的痛苦从它的下腹传来,它痛得想嘶吼,被卡住的咽喉却趁机将最后一丝呼吸吞噬,秃鹫悔恨的睁大了眼,这是个什么疯子! 披头散发,浑身脏乱,胸口缠着的破布已经被干涸的血染成了黑色,将挚友冰冷的心混着秃鹫肮脏温热的血吞下。埃德蒙泪流满面,他咬着秃鹫的肉,用力的吞噬着,发出野兽一般的痛苦咆哮,惊散了四周的禽兽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舞·云!我要你血债血偿!!!!!!!!!” 第十四卷 落人殇 第十章 序幕 侧脸露出坚毅的线条,寒风中赤裸着上身,连带着四周温度仿佛也降低几分。 空披着男人的外衫,望着男人的目光里露出一丝复杂神色,她终于得到了一千年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的东西,却怎么也感觉不到开心。 他已再不是他,她也不再是她。 千年前,他是主,是王,是天,她是追随者。 千年后,他是敌,是仇,是魔,她是审判者。 而现在,她是堕落者。 “从此生而为魔,或死而为人。”那个垂死的人类女人最后的遗言不是指自己,而是指她这个守护者。 空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已经身负重伤的女人能闯入禁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这是神的警告。 但是太晚了,太晚了。 等到她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现在想想,就算她早就明白又如何? 她狠不下心,她放不下他,她是属于他的,一千多年以前就已经发过誓,她是他的。 但他却不再是他。 他不记得过去,背叛了自己的使命,违背了自己的命运,甚至亲自率领最可怕的敌人打开了地狱深渊的大门。 为什么会这样? 空痴痴的望,却再找不到一点熟悉的地方,只有那从骨子里透出的冷似曾相识。她拉过衣服将满是伤痕的身体包裹起来,蜷缩着,像是怕冷的小猫。 但丁就跪在男人的面前,五体投地,将后背弱点致命要害全部露出来。这是参拜魔神王的大礼。对但丁来说,眼前男人和魔神王没区别。所以当云找到他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将魔界人族的精锐全部出卖。 四万人,但是,那是四万赛雷特人,关键是,那是四万个别人,不过是除他之外的四万个不相干的人而已。 云要他们死,他们怎么可能活? 强者生,弱者死。人与人如此,国与国如此。 哈斯坦灭亡了,那是因为赛雷特站在强者一边,他们献出了宝贝的公主换取了云殿下的欢心,所以哈斯坦灭亡了。理由是那么的荒谬。那又如何?这就是现实。 强者生,弱者死。 所以哈斯坦灭亡了,他还活着。 强者生,弱者死。 所以亚瑟辛死了,他还活着。 强者生,弱者死。 所以夜叉王死了,云还活着。 活下来的才是正确的。所以他没错。 他没错! 云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掌仿佛大家闺秀,他按着但丁的头,看着新投入的手下绷紧的身子,嘴角掠过一丝讥诮,笑容却灿烂得像个孩子。他说:“我不需要一条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浑身微颤,不用看也知道,无数的强弓利箭对准了他身体各处要害,在这个人的面前他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但丁头也不抬的答道:“明白。” “那,很痛的噢?” “谢主人恩赐。”但丁不是连自己动作都控制不了的废物,他知道云在看,这正是他想让云看到的。敬畏,恭顺,谦卑,忠心,有能力不怕死,他不是虚张声势的看门狗,他是会致人死地的狼! 云笑了,他知道但丁不是这点程度就害怕得发抖的蠢货。他知道但丁是故意表现给他看的,但这又如何?操人生死于手就是这种感觉吗?他想起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又想起那流着泪说爱他却将利刃捅进他身体的女孩。 “好,很好。”他赞叹着,露出狞笑。 云按住但丁脑袋,幽蓝色的火蹿了出来,将但丁的头全部包进去。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飚高,周围同时响起最后的惨呼,那是追随但丁的哈斯坦战士们。骑士们将完整的生前强壮的尸体挑出来,成为死亡骑士之后,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个困难的工作,而刚被处死的哈斯坦战士们也被摆在了一起。 他们隔得远远的站着,安静得就像雕塑,冷冷的看着这熟悉的一幕。 躯干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叫得声嘶力竭也无法停止继续哀嚎。他努力想要去控制合上自己的嘴,想保留最后一丝无可奈何的尊严和骄傲,肉体却违背他的意志,僵硬的冻在远地。从云手中源源不绝传来的巨大力量将他压得死死的。 童年时的憧憬,战败的痛苦,心底最深处的阴暗,全部赤裸裸的被剥开来放在眼前!泪水、鼻涕、唾液,屎尿,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如果不是被那巨大的力量限制住他的身体,他肯定会受不了这变态的痛苦而跳起来四处乱撞! 羞愧,愤怒,绝望,窃喜,痛苦,贪欲,野心,名为但丁的人过往一生在云的眼中流过,属于人类的身躯在幽火中渐渐消散,散成灰色的火烬四散,露出森白的骷髅在云掌下不停颤抖,只有骷髅脸上那一双眼瞳显露出人类的痛苦,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突然!像是要爆起亮光似的凝聚强光!终于—— 骷髅直起身来,看着森白的骨架手掌,像是不习惯似的张了张手掌,握紧又松开。瞳孔中露出冰蓝色的死亡之焰,他突然仰天一声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双手插进虚空,像是要把天空撕裂开一般向两旁撕扯,发出嘈杂刺耳的杂音!天空突然破开了一个大洞,黑漆漆的洞里紫色的闪电争先恐后的沿着骷髅伸进去的手臂往后奔逃,像是一个个饥不择食的恶鬼冲向骷髅眼中摇曳的灵魂之火! 骷髅咧着嘴,露出上下两排白森森的齿,他猛一发狠,从洞内拔出一把紫电缠绕着的大剑,幽蓝色的冰火化作锁链缠住他的手掌握上剑柄,紫色的闪电发出痛苦似的哀嚎,他恍若未觉! 强大的力量充实着新生的躯壳,还未清醒过来的意识秉承着主人生前的最后感情——愤怒!在看到云的瞬间,从骨架里蹿出的愤怒,瞬间吞没其他,骷髅终于发出了声响,那是愤怒的咆哮! 幽蓝火焰自他身上蹿出,缠绕在他的四周,却不再给他带来痛苦,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澎湃激昂!无形的冲击波向着近在咫尺的云喷涌而去,骷髅咆哮着跳起,直跃上数丈,借着高空落力,朝着云头顶重劈而下! 云抬起头,看着下压的黑影,嘴角露出讥诮,就像是当年那个人看着他。他抬起右手只伸出一根食指向上一挡,那重若千钧的一剑就这么被轻易挡下! 中指轻弹。 骷髅只觉得无可抵挡的巨力从那纤细的指尖传来,贯穿灵魂的痛苦瞬间压倒了其他情感。他一把跪倒,仿佛失去了力量。而失去了灵魂锁链镇压的紫电巨剑又开始活跃起来,蠢蠢欲动的向着主人的灵魂之火靠去。 云冷冷一哼,紫电一颤,仿佛遇到天敌似的猛的缩回剑内,耀眼的大剑立刻变成了一把毫不起眼的黑铁块,在虚空中渐渐散去。云渐渐走近,骷髅畏惧的微微发抖,幽蓝的灵魂之火恐惧得变得小小,已恢复意识的但丁明白自己刚才做了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竟然向云这喜怒无常的魔王挥刀!虽然那是他心底深藏的最想做的事情,每次梦到他将云踩在脚下接回小公主,他都会兴奋得高潮,但现在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兴奋,只有无穷的恐惧在嗜咬他的心灵!他这才发觉,云的身影是那么高大,就像是无法攀登的山峰挡在他的面前,他绝望的发现,自己所谓的实力在对方面前,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呼,呼,呼! 骷髅是没有呼吸声的,但丁明白,那是源自灵魂的恐惧在颤抖,他新生的骨架仿佛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威压而要散架了!然后他听到那温和的声音说出最恶毒的话:“我知道你在恐惧什么。安心吧,我不怪你。每个人都有做梦的权力,我的人生太无聊了,有个人来陪我玩玩复仇的把戏也是不错的。那么,好好努力吧。” 出奇的,但丁没有感到愤怒。冰冷的骨架似乎也冰封住他的心,幽蓝的灵魂之火摇了摇,他恭谨的低下身,和那些死亡骑士一般。 蓦然回首,远处山坡上四道美丽倩影远远的望着这里,就像是那年一般。云笑出了声,俊脸上却毫无表情,就像死人。 “回去吧。”索莉缇雅轻轻的劝道。在这里,也只有她开口合适一些。 从燃烧平原回来后,歌茜蒂雅便变得沉默,小小的女孩仿佛一夜长大似的,无忧无虑的目光中开始露出忧愁。这种情况,在她的姐姐血族之主蒂里斯汀·古茵帕斯到来之后,变得越加明显。 血族长公主对同父异母的妹妹表现出极大包容和爱心,甚至主动的远离主君来示好。但对其他人都表现随和的小公主对同为血族的姐姐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敌意和不满,甚至当晚还跑进云的卧房,就像是示威一般向蒂里斯汀宣示所有权。 对此,蒂里斯汀的表现就和任何面对淘气妹妹的姐姐一般,无奈而宠溺的笑。 对这个突然出现而穿上紫衣的女人,索莉缇雅倒是没有太多恶感,她很清楚这女人是什么身份以及出现在云身旁的理由。而出于某种雌性生物的心理,她当然更偏向歌茜蒂雅一方。只是她无法像歌茜蒂雅这般自在的表现出喜恶而已,佣兵堆中打混出来的索莉缇雅比谁都清楚该如何保护自己。 歌茜蒂雅不为所动,她只是远远的望着云,目光认真而单纯,少女的忧愁在眉眼间浮动。索莉缇雅看了身旁的蒂里斯汀一眼,可惜另一件紫衣的主人仿佛也不在状态,只盯着远处那男人的身影,神思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至于最后一位少女?紫裳怯怯落在三女身后一步的地方,规规矩矩的丝毫也不敢逾越。索莉缇雅无奈的叹了口气,指望她还不如指望自己。 “小姐,上面风大,你身子还没大好。我们回去吧,殿下会担心的。” 歌茜蒂雅怔怔的看着坡下苍绿的森林,红黑交加的焦土将陌生的美景变得熟悉,就像是魔界的黑土,充满血的味道。那是肮脏得无法下咽的恶心味道。 她讨厌这种味道,总让她想起过期食物。 “他不担心我很久了。” 索莉缇雅微微皱眉,很快散开,她微笑着:“小姐,您怎么会这么想呢?在殿下心中,只有您是特别的啊。” “别这样索蒂,你何必说你自己也不信的话?”小吸血鬼公主看着她,那清澈的目光竟让索莉缇雅不敢正视。 蒂里斯汀上看着昔日的小妹妹,像是不认识似的又多看了几眼,来到云府后她发现所看见的和她以前认知的实在是相差太多。不是我太迟钝,是世界太疯狂。她叹了口气,柔声劝道:“歌蒂,对我们月族女子来说,让她的宿命者无后顾之忧是我们最基本的。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歌茜蒂雅冷冷的哼了声,精致的小脸上充满警惕,“我不会把他让给你的!” 蒂里斯汀很想笑,如果她也像歌茜蒂雅这么单纯多好?她的来去又岂是她所能自己决定的,无论是魁奇还是云,又有谁给过她选择的机会?就算他们给了,她又怎么可以背弃自己的族群?她突然失去了说话的兴致,对着索莉缇雅无奈的摇摇头,轻轻退开一步。她清楚自己的身份,挂着舞妃的名号穿着这身紫衣的她,在这云府里其实什么也不是。 又何止是她。 蒂里斯汀隐晦的扫了她们一眼:正在低声劝说的索莉缇雅,身后怯怯站着的紫裳,甚至更远的地方站着的青一红二五卫。在云的心里,她们又是什么?又值什么? 云府之战后青红十三卫仅剩下青一红二五人,那些忠于他而死的少女们,又得到了什么?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世上的男人们,有的好色,有的好权,有的好名,有的好利,有人野心勃勃想把全族掌握手里,有人雄心壮志要让月族重新崛起于魔界之巅,有人颓丧欲死,有人苟延残喘……不管是哪种,他们的行为模式在蒂里斯汀眼中却没有什么分别,只不过是目标区别罢了。但是云不同。回想他出现至今一路所行所为,她不明白,不明白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这个男人是个巨大的未知,过去是迷,现在也是迷,就像他的名字,一如云彩变幻无常,便是此时看着他,却什么也看不清。他仿佛不是这世间的人物,所思所想完全没有共通点,就像是个兴之所致随性而为的孩童。他可以随心所欲的去救一个小小的卑贱人类,无视魔族潜则任用人类女子为护卫,转眼间又将人类屠国灭族。他看似不争不抢,却不声不响一手将兽人族灭种,一手又强势收服夜精灵,不动声色间训练出一支可怕可怖的无敌铁骑。若说是为了魔族的荣耀,甚或和长公主争权,他却在这事关魔族大计的最关键时候,选择来了这里。 蒂里斯汀远远的眺望着孤独站着的男人,那瘦削的身影看起来像是随时就要随风飘走,心中百味翻滚。 他到底想要什么? 云背负着手,氤氲的黑色气息从他脚下向后蔓延开去,在他的身后,停放的是战死的战士们。 阴云变幻,天空颤抖着,想要反攻,罗密得的光芒却被层层云雾遮挡着,只能让风发出恐吓似的呼号。云望着天,冷冷一哼,天地噤若寒蝉,连风都停下了咆哮。 云彩散开了,像是不屑罗密得徒劳的挣扎。 微弱的阳光洒落下来,照见深邃的漆黑,黑气咆哮似的瞬间扩散开来,转眼间将整个战场覆盖。刚刚转生的骷髅却极其受用,苍白的骨架在黑气缠绕下逐渐变得漆黑,反射出森冷的色泽,仿佛镀上了层保护膜,透射出金属质感。嘎嘎嘎的嘈杂声响下,骨骼更开始诡异的生长扭曲,一层层包裹起来,就像是穿上了一层盔甲。 黑气终于渐渐变淡,变散,向着茂密的森林散去。从云脚下开始,身后所过所有地方,大地已变成一片墨黑。他抬头望着极北之地,面无表情,嘴角却露出诡异的笑意,扭曲抽动着痛苦的灵魂。 身后传来整片喀拉喀拉的嘈杂响动,新生的亡者沉默的站立着,覆着漆黑盔甲的骷髅站在他们最前引领着恭身下拜。骨架颤动的声响像是一曲生硬的杀曲。 “终于……开始了……” ———————— 佛尔利斯撞进茂密的树丛中,坚硬的枝叶扇在他的脸上打得生疼,分开的荆棘刺进他的伤口,刺骨的剧痛瞬间袭遍全身,剧烈厮杀和连续的奔跑终于让他精疲力尽。他跪倒着顺势趴下,熏黑的脸埋在肮脏的泥土里,嗅着空气中徘徊的青草香,恍如隔世。 但只是那一瞬间,眼前挥之不去无尽的黑烟烈焰,黑衣同伴沉默的杀戮与冷酷的赴死,魔界人悲惨的哀嚎和绝望的怒号在他的耳内激烈争夺,尸体的焦臭混杂着浓郁的血腥冲击着他的鼻梁!佛尔利斯双手抓着大地,用头拼命的砸着土地,直磕得头破血流将他脸上透明的液体盖过。 他又一次可耻的活下来了。 黑衣战死了,就算是身中无数刀箭,那个刚硬的男人依然对他说:“活下去,少年。” 所有人都死了,第五小队只剩下他了,第七中队死光了,第三大队死光了,一起突袭的同伴们都战死了,只有他又一次可耻的活下来了。就像是二百五十三天前在那沃尔特冰河旁,普罗旺斯队长最后的遗言:“活下去,少年。” “活下去,少年。”“活下去,少年。”“活下去,少年。”“活下去,少年。”“活下去,少年。”“活下去,少年。”“活下去,少年。”“活下去,少年。”“活下去,少年。”“活下去,少年。”“活下去,少年。”“活下去,少年。” 他们死了,他们为了信仰,为了神殿,为了守护心中的女神,光荣的战死了! 他们死了,他们被最敬爱的神女殿下背叛,被他们所一心守护的女神遗弃,屈辱的战死了! 但是佛尔利斯无处可说,他不能说! 他能说什么?告诉世人那是一个谎言?忠心耿耿骑士典范的百合十三骑其实是死在黑暗神殿的同伴手里?告诉世人那拼死追杀他们的敌人竟然是百合骑士团的同伴!告诉世人原来竟然是我们忠心耿耿效忠的神女殿下一手将我们推入死路?还是告诉世人,这一切都是假的!什么百合十三骑,英勇忠诚的战士,视死如归守护神女,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这都是黑暗神殿的谎言!是神女殿下的谎言!是奈莉希丝的谎言!是她为了挑起战争制造借口所一手制造的阴谋吗? ——他不能。 同伴们已经战死了,他不能让他们死后的声名蒙羞。佛尔利斯很容易就可以想象自己出面揭穿后奈莉希丝的做法,普罗旺斯队长他们的声名会被质疑,他的解释会被质疑,唯一无损的只有奈莉希丝!那个女人,那曾经景仰憧憬的女神用世上最美丽的笑容露出了刺穿他心扉的讥讽目光! 而他们是英雄,他不能。 所以他只能沉默,即便活下来了,也只能像狗一样的活着。佛尔利斯·西西里亚这个人从世界上消失了。是的,是消失,因为他既没有死亡也没有生存,一切拥有的痕迹都不存在了。 他不再是百合骑士团的战士,甚至连“曾经是”都不再存在。他也不是格兰迪·西西里亚,格兰迪从几年前家破人亡时就死去。他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游魂,在这片没有归处的土地四处游荡。 他被遗弃了,他是被遗弃者。 落人群,也许只有落人群是他这种被遗弃者的归宿。 他没有了信仰,没有了剑,没有了身份,没有了家,少年从北方一路流浪,直到落人群,直到这里,他找到了同病相怜的人们,找到了被这个世界遗弃的人群。 他感到很安心,就算普法总是没事找事的找他的茬,就算坎布尔长得像头猪还笨得比猪还蠢,就算西列特是他以前最看不起的胆小鬼,就算卡麦仑总是喝得大醉然后让他买单和收拾残局,他还是很开心。 …… 坎布尔:“那当然咯!要多吃一点才有力气减肥啊!” 普法:“喂新人!这是你这个月薪水的一半!为了防止你被骗,剩下的我先帮你保管!” 休力匡:“看看,是萨莉!拉普斯丁队长的漂亮女儿!” 西列特:“嘘!小点声,队长来了。” 卡麦仑:“嘿,新丁,我们一起去喝酒吧!” 普罗旺斯:“好嘛,小子,这么光明正大的偷看神女殿下!” “切!我什么我?男子汉大丈夫,敢看不敢认啊!” “就是就是。” “想当年我也···” “滚一边去吧!混蛋拉斯!你哪有这小子嚣张啊!在前辈们面前就这么死死的盯着看!” “什么!明明是你出卖我害我不敢再看的啊!你个混蛋!” …… “活下去,少年。” “活下去,小子!” “活下去,新丁!” “活下去,朋友。”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 “真是个懦弱的孩子……”女人宠溺微笑,满嘴鲜血,抚摸着他的头,手温暖。 利剑狰然,杀机凛凛,只有安静一如既往:“真是个懦弱的孩子……” …… 佛尔利斯手抓着大地,手指深深的插入土里,冻结的坚硬泥土掀开他的指甲,血肉模糊,他还在拼命攥紧!紧绷的牙咬得蹦蹦作响,泥土混着草根连着血在嘴里咀嚼,草香土臭血腥,混杂成难言苦涩。压抑的低吼在喉间挣扎,泪水却无情的刷过他的伤口,冷冷的讥嘲他的倔强和所谓坚强。 他,甚至连嘶声大喊都不能! 他,甚至连嘶声大喊都不敢! 在无法战胜的强大面前,恐惧轻易的撕开他勇猛坚强的面具,将他的骄傲和尊严践踏在脚底! 就算他一遍一遍的鼓励自己,告诉自己要站起来,站起来站起来站起来!他还是在颤抖,在传授他剑技的老师面前,连剑都握不稳,惊慌失措的模样和当年一般。 他蜷起身子,仿佛又回到当年家破人亡的那一段乞丐生活,冰冷的冬夜里蜷缩在街角,将四肢全部收起,紧紧的抱着自己缩成一团,小声的呻吟:“妈妈(老师)……” 帕博看着森林中忍咽哭泣的少年,胸口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眼前仿佛又开始回放那梦魇的一刻,在黎明到来前,那最深的黑暗将所有期待的光明全部掩盖。无可抵挡的巨浪瞬间便淹没了落人群那小小的抵抗花火。 落人群败了,家没了,兄弟们死了。海浦老师和埃德蒙生死不知,残余的血狼团战士们护着他且杀且退——好吧,这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事实上他们就像丧家之犬被追赶着四处逃窜,那些身穿玄甲的骑士简直就是魔鬼,无动于衷的屠杀了这么多人之后依然还可以面不改色的继续追杀这一群逃亡者。 他们若不是天生的杀人狂,就是纯粹的疯子。而统帅这一群人的那个人……即便别人忘了,帕博也永远忘不了当年一见时那个杀气凛然的少年给他所留下的印象。 他牢牢记得埃德蒙最后的嘱托,带着他们逃出去,把血狼团的种子带出去……为了落人群…… 他们在魔森中不断绕圈拉远,一路打打逃逃,直到剩下这几十个人,终于渐渐摆脱了那些玄甲骑士的追踪。当然,在帕博看来,他更觉得像是对方根本不把他们这队残兵放在眼里。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敢大意,带着这几十号人在魔森中继续绕圈渐行。而今天,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其他活下来的人。 那么多比他成熟老练的佣兵们死了,那么多能征善战的战士们死了,活下来的人们纯粹是运气。他没想过遇到的会是这个半大孩子,但仔细想想也不算什么,就像那孩子现在的哭泣。对他懦弱的愤怒潮水般退去了,强抑的悲伤从心底泛起,脸颊突然湿了,帕博抬起头,被遮挡的天空看不见雨。他转头,身旁的人们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他们没有家了。 他们已经没有回去的地方。 死战,城破,一路逃亡,神经紧绷,所有人都将悲伤抛诸脑后,不去想不敢想,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避开了话题,直到看见少年流泪的模样。他们也想哭的,他们想哭啊! 为什么不能悲伤? 失去了家园,失去了挚爱的亲人,失去了多年的朋友,失去了陪伴生活的一切,失去了宁静安详的幸福,怎么会不痛苦?少年的痛苦只不过是个引子,喝斥的话语还没到咽喉便吞了回去,帕博发现自己的脸颊同样湿了。 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好好大哭一场,以后擦干泪,我们要继续战斗!我们要重振血狼团!我们要再杀回来!打败侵略我们的敌人!我们会夺回我们的家园!就这一次,让懦弱的我们大哭一场。 就这一次。 所以,就这一次。 放开紧握的拳掌,双手撑住脸颊,将大半脸庞遮进手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而那个他所跟随的人,却竟然先他而去了。当不到十四岁的喀罗放声大哭的时候,哭声就再也止不住了,传染般互相浸透,被强自压制的一切情感瞬间冲破脆弱的堤防。森林低低的压着,枝叶沙沙作响,万里无云的天空洒下温暖的阳光透进魔森,照见一片凄凉。 少年泪眼婆娑的望着这一群同病相怜的人们,心底突然莫名其妙浮现的却是昔日恩师的寂寞倩影以及最后一泓青锋的冷冽。 “···跟我走。” (孩子,来。) 模糊的视野中,那个人伸出了手,冰冷的容颜努力牵出微笑,僵硬而温柔。 (我会保护你的。) 逆袭而来的巨大悲伤瞬间击垮了少年脆弱的心防,将强逞的坚强洞穿开来,连那压抑的愤怒一并淹没。 我要回去。 我一定要回去。 泪越流越多,少年眼中的世界却越发清晰起来。 我要去见她! 我想去见她…… 老师…… 娜蒂雅…… 第十五卷 雪舞劫 第一章 传说 一抹月牙勾上中天,大腹便便的贾瑞得怒气冲冲的走上城墙。大半夜的到底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不就是一群难民吗?还真是无法法天了!这个该死的卡萨,明天老子就撤了你的职! 城市守卫备长卡萨无奈的看着脸上写满愤怒的城主贾瑞得子爵,如果可以,再给他一万个金币他也不想在半夜时吵醒这位主。但是,眼前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能做主的权限,如果城下那些人所说的是真的,那就算女皇陛下亲自怪罪,他也必须将事情给上报上去。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到当前,贾瑞得立刻咬牙切齿的问道。那神情,很明显就是在说,你小子最好给老子报点什么有料的东西来,不然别怪我不讲交情。 卡萨上前一步,凑到贾瑞得耳旁嘀咕了几句,才刚说了几句,贾瑞得就已经跳了起来,大惊失色:“什么?!这怎么可能!” “大人,您看,人还在下面呢。”卡萨无奈的摇摇头,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啊。 感觉到周围隐隐约约偷瞥来的视线,贾瑞得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他已经被卡萨所说的事情给震到了,根本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的反驳:“这种事怎么可能!别说魔……”他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向周围看了看,眼神中充满恐惧,仿佛害怕传说中的魔界恶魔突然就这么从阴影中跳出来,“别说那些传说中的家伙怎么可能冒出来,就是落人群,他离我们这座小城有多远?那可是在南方好不好?这里是靠近爱丁斯的北方小城,就算落人群真被攻破了,这群逃难的家伙怎么也不该出现在这里吧!”贾瑞得越说越觉得没错,神情逐渐镇定,他不屑的瞥了卡萨一眼,一幅语重心长的模样说道,“这么明显的破绽你竟然没想到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卡萨。” 卡萨心底不屑的冷笑了下,表面却是恭谨的应道:“大人说的是。”他微微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大人明鉴,这些人确实是突然出现的。” “什么?!”贾瑞得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双目圆睁。卡萨这白痴是喝多了吗?一大群人又不是蚂蚁,怎么可能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在眼皮底下? 怕贾瑞得没有理解自己意思,卡萨连忙补充说明道:“是的,大人。这一群人是凭空突然出现在城下的,这一线的士兵都亲眼目睹了。”他指着不远处城墙下一个诡异的身影继续说道,“大人,请看那里。” 顺着卡萨所指的方向望去,贾瑞得只看了一眼,吓得眼睛都瞪了出来:“那、那、那……那是什么东西?!!”在那里的是一个人,呃,曾经是一个人,但现在他有一大半的身子都嵌在城墙里面,那不是在城墙上开个洞然后把人放进去,而是像下半身长在墙里面一般,只有腰部以上露在墙外,倒仰着的脸在月光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卡萨小声的道:“那是个人。” “放屁!你把本城主当白痴吗?我当然知道那是个人!”贾瑞得大怒,狠狠一拍卡萨的盔甲发出铿铿声响,疼得一边收回手,一边破口大骂,“本城主问的是那个人怎么会是、是那个鬼样子!” 卡萨苦笑着道:“大人,还不止那里。” 一个这么见鬼的就已经很见鬼了,还不止一个?!怎么可能!“放……”怒气上涌,贾瑞得正要破口大骂,冲口而出的骂语却在瞬间断绝,顺着卡萨手指的方向望去,贾瑞得露出见鬼一样的神情,不止是城墙,地上,树上,甚至是门口的旗柱,各种各样的雕塑型人林林总总,有些明显已经断了气,有些却仍在扑哧扑哧的呼着气,有的身旁还有些人正跪在其身旁流泪哭泣,看样子像是那些“雕塑”的家人。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的城墙上怎么会多出这么多见鬼的东西来啊!!卡萨,你这个守备长官是怎么干事的?本城主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贾瑞得突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只是一个边缘小城的城主而已,什么时候见过这种见鬼的事情? “这……”卡萨苦笑,“大人,正如您看到的那样,这些家伙完全是突然冒出来的,就好像、呃,好像他们本来就在那里一样。” 贾瑞得瞪圆了眼:“这是什么鬼话?你说那些、那些东西是就这么突然的咻一下就出现在本城主的城墙上了??” “好像、的确就是这样子的,大人……”卡萨无奈的指了指身旁的士兵们,说道,“大人,这里的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若非如此,属下又岂敢打扰大人清梦?” 贾瑞得沉着脸,虽然这么多年的和平生活已经让他的身材完全发福,不再有复当年的“英姿”,但我们这位城主大人毕竟不是完全的白痴。在得到卡萨的说明后,他清楚明白这件诡异的事情绝对不是以往那些可以甩给手下就甩给手下的简单事情。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雪舞之乱时期,这位严重发福的城主大人一挺背脊,沉着问道:“他们的代表呢!” 卡萨眼前一亮,下意识的跟着站直了些,应声答道:“已请到‘客间’稍歇,大人要过去见见他们吗?” “废话!” 当沃门城的传讯使们骑着快马向着四方疯狂加鞭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贾瑞得想不到的是,在他因恐惧而惶惶不安时,他所想尽速报知的浩劫,早已悄然降临。 ———————— 麦肯和肯多村其他农夫没有什么区别,老实、憨厚、善良。 当他看到路中间躺着一个女人在不停抽搐的时候,想都没想就跑了过去,一股刺鼻的腐臭立刻传入鼻端,让他忍不住捂住了口鼻。女人身上的衣料看起来很高级,和大城里那些有钱的贵族老爷们穿的差不多,但是却像是很久没有洗过似的,脏臭不堪。 不敢伸手去碰贵族妇人,就算是落难的,他只好大声的喊:“喂,你没事吧?怎么躺在这里?” 没有回音。 麦肯犹豫了下,伸出手去,轻轻的推了推女人的肩膀:“你没事吧,夫人?” 哒。 身前突然传来一声轻响,麦肯下意识的顺着声音来处看过去,却见到了极端不可思议的一幕场景,女人的一只手掌已经腐烂大半,苍白的手骨赤裸裸的露在血肉之外,骨指尖上还蔓着浓厚的黑稠质!更诡异的是,那一截只剩骨头的手指竟然正在空中扭动。 他下意识的向后退了点。仿佛感应道他的恐惧似的,那一直埋首土内的女人抬起头。 “啊啊啊啊啊!!!!!!”麦肯忍不住发出恐惧的叫声,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脖子上一个贯穿的洞口挂着黑色的液体,半边脸已经腐烂,另外半边脸不知道是粘着内脏还是什么血肉似的黑成一片! 全身无力站立不稳,突然脚下一嗑,麦肯摔倒在地,却只觉得裤子底下凉凉的。只觉得所遇上的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僵硬的大脑根本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那女人似乎惨然一笑,张大的嘴巴露出黑黝黝的牙齿和挂在口腔内尚未啃噬干净的血肉。麦肯大喊一声,爬起身来转身就跑,却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一跤跌倒,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的往村子的方向逃去。 身后传来野兽一样的嘶吼,吼声里充满兴奋,那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麦肯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那恐怖的活死人竟然就在身后不远处踉踉跄跄的追着。她的走路姿势摇摇摆摆的,看起来就像是刚学会走路不久的小孩,但是那速度却绝对不慢,甚至比麦肯犹有过之。 麦肯惊恐的放声大叫,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拼命的跑!迎面扑来的风厉如刀,隐隐割得他脸颊生疼,麦肯发誓,如果当年争夺希米莉的时候能跑出这种速度的话,那朵远近闻名的小村之花绝对是他的囊中之物! 即便如此,身后那忽重忽轻的脚步仍是不紧不慢的向他靠近,甚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脚下踢到什么,麦肯一个狗吃屎跌势趴下,一嘴泥土。身后风声陡剧,麦肯顾不上抹去泥巴,赶忙往旁边一侧,臂膀却仍是一痛,疼得他大叫出声。仔细听去,那巨大的吼声,竟不止他一人发出!似乎那怪物也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有没有搞错!受伤的是我啊!麦肯看着手臂上细长的伤口,一直从上臂划到手背,就像是被刀子割过一样齐整。麦肯愤怒的转过头去,却陡然张大了嘴说不话来。 只见一团黑影和那只怪物战在一起,空气中不时传来怪物吃痛的嘶吼,麦肯心想,原来那怪物也是怕痛的?却不知道与她战斗的又是谁?他张大了眼,想要看清楚到底是谁救了他一命,但是无论他如何努力,看到的却只是一团速度快得看不清的黑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快速移动。如果不是那怪物不时发出恐惧的嘶吼,他几乎要以为那怪物是突然发疯了! 看着不久前害得他如此狼狈的怪物现在的狼狈样,麦肯顿觉一阵快意,甚至更有一种从所未有的满足感突然从心底泛起,令他忍不住想要冲进战团好好大吃一顿! 咦?吃? 麦肯悚然而惊。我怎么会生出这么奇怪的想法?目光偶然瞥过手臂的伤口,那处渗出的血看起来就像是郁金香酒馆内最纯的烈酒,发出诱人的香味。麦肯狠狠的摇摇头,下意识的拉下衣袖,将伤口遮了起来。 就在麦肯惶惶不安时,那怪物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猛的转过头去,却只见到一团银华乍闪,那恐怖的怪物的肉身在空气中碎裂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一丛银色的火突然凭空冒出来,将一切烧成了灰烬。 黑衣人就站在他的面前,突然出现得就像原本他就站在那里一般。 “你、你是谁?”麦肯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这才看清面前人的面容,看起来却像是个刚刚成年不久的少年。他定了定神,想要大点声,但想起少年方才举手投足将那恐怖的怪物杀掉的事实,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颤颤的问道:“请、请问大人是、是、是……?”“是”了很久,也连不下去,麦肯牙齿嗑嗑嗑的直响,他瞪大了眼,盯着少年身后,满脸惊骇欲绝! 少年嘴角轻轻一抽,像是在笑。麦肯只觉得眼前突然光芒大盛,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凭空出现。麦肯贫乏的词汇找不到可以形容震惊的程度,等他发觉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跪在地上,正瑟瑟发抖。 这和恐惧不同,那是弱者对强者的天生敬畏。 那些恐怖的怪物竟然被这少年给轻松收拾了!麦肯很清楚,这样的人物绝对是必须小心对待的大人物。他小心翼翼的微微抬了下头偷瞥了眼少年,却发现少年的脸色憔悴瘦削,眼旁浓黑的眼圈,满脸的污垢。而他不小心瞥见少年衣服个别地方露出的原色,这才骇然惊觉,那一身黑,竟是一大片一大片早已干涸的血污。 少年却是不理麦肯的问话,一把抓住麦肯的衣领,沉声问道:“你的村子就在附近?” “是、是的。”麦肯结结巴巴的回答,不知道眼前这个可怕的少年想做什么。 “带我去。”少年的声音隐隐透出焦急,显然并不是在开玩笑。 麦肯犹豫了下,没有立刻答应。忠厚不代表白痴,带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危险人物回村子,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少年却是逼进了,怒骂道:“快!不想你的亲人朋友全部死在怪物手上就快点告诉我!迟了谁也救不了他们!” 麦肯大惊,难道这些怪物并不是只有这些,而是有更多?甚至成百上千?!他看了少年一眼,虽然满脸污垢,发后的脸却非常年轻,一双眼清澈见底。拥有一双这样眼睛的少年,应该不是坏人吧?他这么着急,难道那些怪物竟然?! 麦肯脸色大变,当先带头跑去。他没有发现,少年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和无可奈何的悲哀。他不知道,迎接他的将是地狱。 是地狱! 祥和的村子一片死寂,只有吞噬咀嚼的声响轻轻的响着,麦肯一眼便看见老父亲倒在入口,铁铲铁锨被巨力扭过似的弯成一团麻花,锋利的一头就插在他强壮的哥哥胸口。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孔武有力的身形被咬得稀烂。美丽的希米莉双眼空洞,衣裳破烂,胸口乳房被咬掉一个,留下一个巨大的血洞,肚腹大开,肠子内脏流了一地。小艾米只剩下一个头,圆睁的眼睛里痛苦,惊慌,恐惧混杂成一团灰色的死气。而不远处几只穿着脏破衣服的人型怪物正按着肥胖的布莱德大叔大啃。 麦肯扑的跪倒在地,捂着嘴拼命呕吐,眼泪呛进了喉咙,他猛的剧烈咳嗽起来,却死死的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不久前那种嗜血的冲动又开始泛起,麦肯没有发现他的眼已经变得血红。 少年一言不发,拔刀出鞘。涂成黑色的战刀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寒意。便连那些无血无泪的怪物们似乎也感到了空气中压抑的气氛,它们停止了进食,转过头来,正看见少年向前冲来,黑色和银色的光在白天里爆出绚烂的光彩! 仿佛是因为刚饱餐了一顿,这些围攻村子的怪物们比之前遇到的更加厉害。敏捷的身手和之前那些笨重的家伙根本不在一个级别,而他们的手抓更是锐利无比,在阳光下反射出凛然的寒光,用力一划便将那粗壮的栏杆断成两截!而它们破烂的外表仿佛也更加坚硬,又一个个悍不畏死,不,它们根本已经死了。少年竟是一时间被缠住了。 而一只怪物却是发现了一旁落单的麦肯,弃了少年不顾,咆哮着手脚并用的冲向麦肯,将他仆倒在地,张大了嘴便一口咬下!麦肯抓住怪物的双肩将它死死的挡住。极近的距离下,麦肯看清了怪物的脸!这是一个相貌清秀的青年,至少他曾经是,但现在它眼珠通红浑浊,嘴角挂着长长的白色稠液,麦肯突然清醒过来:这些看起来像人的怪物早已不再是人! 麦肯愤怒的大叫,一把将怪物推了出去,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让他忍不住想要大声嘶吼! 恨!我恨啊!!! 他没有发觉,他发出的声音已变得和那些怪物一般,全是模糊不清的嘶哑吼声!更没有看见,少年陡然瞥过来的一眼中诧异中带着杀气!麦肯只觉得浑身充满力气,心底更有一种嗜血的冲动让他想要破坏!发泄!毁灭! 他猛的扑上去,速度快捷甚至超过了方才逃命时的全力奔跑,他全然不觉!眼中所见只有那毁去他家园的怪物!他扑了上去,抓住怪物的双手将它按倒在地,双手远远的分开,双腿压在怪物膝上,将怪物按住,令它动弹不得!怪物仰起头,愤怒的咆哮,大张的嘴露出满口的肉沫,刺红了麦肯的眼!麦肯愤怒的大声怒骂,发出的却是嘶嘶的吼声,就像——就像它们一样!他用力的撕扯着怪物,将它一次又一次砸向地板。 身下的怪物用力挣扎,猛的发出啪的一声响动。麦肯一楞,竟是怪物本已扭曲的右腕承受不起巨大的撕扯而断裂开来。怪物却没有发愣,趁着麦肯愣住的瞬间怪物猛的反扑上来,一口咬住麦肯胸口!麦肯吃痛之下奋力还击,拉扯着推到一旁,一脚踢开,胸口肌肉连皮被扯下一大块来。 麦肯愤怒的咆哮,反身猛扑过去,抓住怪物仅存的另一只手用力扭曲拉扯下来!怪物痛苦的仰头大吼,飞快的躲开怪物的嗜咬,看着身下那挂满血肉的怪物,未曾有过的饥饿感充斥着嗜血冲动疯狂涌出,麦肯只觉得头脑一震,忍不住放声大吼!而怪物的怒吼更激怒了他,他猛的低下头去一口咬在怪物脖颈上,用力的撕扯咀嚼起来。被扯烂的衣袖露出之前的伤口,那泛出的鲜血已经渐渐变成墨一般的黑。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完了其他的怪物,离得远远的站着,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这一路上走来,他已经看过了太多这样的事情,无奈而悲哀。这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四散开来,四处袭击人类,而被它们所伤的人无论伤口大小无一例外最后都变成了同样的怪物。 他们曾经是人,但它们已不再是人。少年沉默着举起剑,银色的火从剑上燃起。 少年不是旁人,正是落人群一战的幸存者之一,佛尔利斯。 帕博对这位作战勇猛的少年小将印象颇深,那一天魔森相遇之后便对少年发出邀请,希望少年加入重建血狼团一起对抗魔族侵略者。但是佛尔利斯拒绝了帕博的邀请,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当时少年的神情之坚决连阅人无数的帕博也不禁为之动容。虽然有些惋惜,但帕博依然祝福了少年,并承诺无论何时都欢迎佛尔利斯重回血狼团。 之后与帕博等血狼团众人分开之后,佛尔利斯先绕道南下,再偏移东行,从另一个方向绕回落人群附近高处,然而所见却让他惊疑不定。落人群的战败已经毫无疑问,但是少年却惊疑的发现整座城市竟是空无一人,甚至连敌我双方的尸体都全然无影踪。那些战胜者更是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整座城市空荡荡的,竟是只剩断墙残檐,状如废墟。 再三确认了附近并无伏兵之后,佛尔利斯终于忍不住心中复杂的情思,偷偷摸摸的潜回这座废弃的城市。厚重的大门已经变成破木,昂贵的酒馆变成无人光顾的空房,往日热闹的街道空无一人。 整座城市安静得就像是死去。 佛尔利斯呆呆的站着,心中百味杂陈。 他信步走在街上,两边街道的房子其实并没有毁损多少,城破的时候,城内的平民已经先一步通过那位老魔法师的传送法阵离开了。而大部分血狼团的战士不是战死在城墙上便是战死在城下了。没有一人后退,城破之后,仅有少许的人随着帕博杀出了重围,而在那之后的逃亡,又死去了大半,最后只有那不到百人留存了性命。 而在那里面,他没有看到埃德蒙,也没有看到海浦·科顿。他们都死了吧? 远处有风吹起,卷起沙沙沙的扬,浑身一片冰寒。在街头拐角处还可见一个个堆好的柴火堆,佛尔利斯静静的看着,想起那一天出发之前埃德蒙的赠别语,心中一片哀伤。 “你们先行一步,我随后就来。” 海浦·科顿他并不曾接触过,但像埃德蒙那样的人物,一定是宁死也不会投降,他早已决心和这座城市一起战死了吧。只是到了最后,是不忍还是没机会,他终究没将这座陪伴他多年的城市一并焚毁。 但落人群终究是死了。 风突然大起来了,整座城里除了风声,一点声音都没有。佛尔利斯觉得眼睛有些凉,他下意识的揉了揉,才发觉这般动作太过稚气,但旋又想起,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像是要逃离似的,他快步抬脚往前走去,各家各户的门窗紧闭着,越往里走可见的毁损越少。想来那些魔界侵略者对毁灭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没有兴趣吧?一路走来,却不见半具尸首,心中疑惑一闪而过,少年沉默着走着,若只看这般门窗紧闭的模样,看起来倒像是大家约好了一起去其他地方游玩随时都会回来一般。但是,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是这么想着,心越发的揪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往前走去,便在此时,身侧不远处屋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叹。声音虽小,在这空寂的城市中听来却异常清晰。佛尔利斯抬头望去,华丽的招牌上写着“天衣阁”三字,这几乎是落人群中最昂贵的店铺了,以他半年的薪资连里面任何衣服的一个纽扣都买不起。 还有人么?还是敌人? 他擎紧了腰间战刀,缓缓推门而入。不知是没有拴好还是本来就没有关紧,顺着少年的轻轻一推,门咿呀一声开了,露出了整齐的场景,整齐得就像是根本不曾有过魔界入侵这回事。天衣阁内那奢华的衣架上陈铺着的美丽衣裳一件件静静的躺着,无声的释放着美丽,竟是连一丝灰尘都不曾沾染。 佛尔利斯微微皱了皱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笼罩心间。 而在屋子正中,一个白衣青年手抚着一身华美的雪白衣裙怔怔发呆,只看到那侧脸,佛尔利斯不由有些失神,那写满了寂寞的侧脸看起来竟仿佛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他可以肯定,自己绝对不认识面前这人。 但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个人是谁?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在落人群? 白衣青年却似乎一点都没有留意到佛尔利斯的出现,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掌中那一身白衣裙,像是无法舍弃的珍宝。漆黑长发垂到腰际,如夜幕般深邃的漆黑双瞳却迷茫而空洞,让人觉得软弱无力,但是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提醒着佛尔利斯,这是一个强大的人! “你……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白衣青年身躯微颤,眼神渐渐恢复光彩,仿佛这才留意到有人出现。他看着佛尔利斯的模样似乎也有些迷惑,很快他又发现少年心底的紧张,忍不住微微笑了。他答道:“我只是一个过客,曾在这里有过一段往事,这次回来,就过来看看,缅怀一下逝去的过往罢了。你呢?你又是谁?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人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佛尔利斯只觉得浑身一轻,刚才那种可怕的感觉全然不见,甚至仿佛一开始就是他的错觉而已。他迟疑着正要说话,却听见青年突然一声叹息,却是笑道:“我倒是俗了,既然这里已经没有人了,来这里能做什么,小兄弟是偶然路过还是来缅怀什么的吗?” “我……”佛尔利斯沉默了下,将心中以为的答案咽了下去,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青年微微一怔,以为佛尔利斯是有难言之隐,但是当他看到少年那迷茫的眼瞳他却笑了,双眼眯成一条细缝。扫了扫衣架,他将雪白衣裙轻轻的挂回架上。青年点点头,满脸温和:“不知道好。”他这么说。 佛尔利斯却是听得更加迷茫,不知道……好?这是什么意思? 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先走出店门。佛尔利斯悚然一惊,他根本没有看见青年是如何移动的,青年就已经拍完了他的肩头。如果对方有恶意,他岂不是已经连抵抗都无法抵抗?他转头望去,暖暖的阳光照下来,青年站在阳光下裹着金色的光,就像是降临的神氐一般飘逸出尘。 佛尔利斯心中有好奇,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敬畏,和不可思议的亲近。他下意识的跟了出去。然后他又看见了青年的神情,那种神情他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在谁脸上见过。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青年正站在前方不远的地方看着他,看起来就像在等他一般,然后转身走进身旁的酒家。佛尔利斯知道那家店,莉西亚大街的美人酒馆,外来者或许并不清楚这家酒馆的好,但是在落人群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却都忘不了美人酒馆醇香的美酒和撩人的美女酒侍们。 心里的怀疑又消去几分,佛尔利斯跟上几步。他看见凌乱的屋子正中一张还算完好的桌子,上面已经摆好了杯盏,青年自顾自的取出了酒,自斟自饮。泻出的酒芳香扑鼻,却是最烈的“杀破狼”。 喝着最烈的酒,青年大声的笑,佛尔利斯却陡然心中一恸,热血上涌。他大步走近,抓起桌上的另一只酒壶,大口大口的灌。火辣辣的酒味冲进咽喉直下肚腹,烧得他眼泪都呛出来了,少年却仿若不觉,任那清液划过脸颊,滑落地板。 “好酒!”他一抹嘴角眼帘,放声大赞。 青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浓,只是那笑容里透着一抹与他年纪不合的沧桑:“好,果然是好酒!” 佛尔利斯也笑,却有些莫名的苍凉。他有些疑惑,只是张了张嘴,还没问出口,青年却仿佛已经明了。青年笑了笑,挥挥手掌:“偶然相遇,一起喝酒,何必问那么多?何须问那么多?” 佛尔利斯沉默点头。 天阴了下来,外面的阳光淡去,屋内渐渐变得黑暗,隔着桌子看着彼此的脸都变得模糊,但俩人却仿佛都不在意,只是这般安静的喝着,甚至没有对答。 直到一天之后再遇上埃德蒙时,他才知道了那个人的身份,那个传说中的名字。 而那一天,这一大一小两个陌生的男人,却仿佛已认识了很久一般,淡然相处。天未黑,夜未至,他们却已经醉了,他记得他们都在笑,流着没有的泪。 第十五卷 雪舞劫 第二章 少年 见到埃德蒙的时候,佛尔利斯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他无法相信那个睿智强大总是风度翩翩从容不迫的落人群之主,也会像个小孩似的无助哭泣。泪水尘土血渍脏迹将他的脸画得像只大花猫,但少年一眼就认出了埃德蒙,那个微笑着将少年送上战场说“你们先行一步,我随后就来”的那个从容赴死的男人。但是他现在只是一个绝望的普通人,看起来和其他人一点区别也没有。 佛尔利斯收回了踏出的脚步,神识巧妙的避开中间的男人,他再次确认了周围没有其他活物的存在后,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是守卫还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是你?”直到很久之后埃德蒙才逐渐收了泪,慢慢恢复成少年记忆中那个精明强悍的男人,而几乎只在一瞬间他就发现了少年的存在。不过让佛尔利斯感到诡异的是,埃德蒙似乎对他仍生存甚至出现在这里一点意外也没有。 佛尔利斯这么想着,边走了出来,点头,沉默。他不知该回答什么,也不知能回答什么。 “让你见到我狼狈的模样了,会不会有些失望?”埃德蒙自嘲的笑了笑,脸上却没有一丝尴尬。 佛尔利斯摇摇头。 这倒让埃德蒙生出一丝诧异,眼前的少年他并不熟识,只知道对方是半年多前流浪到落人群的落魄者,但是落人群一战中少年却脱颖而出,展现出强大的实力,甚至逼进过“圣阶”这个无数武者的圣域。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埃德蒙想起来了,他脸色微微一变,“快!立刻离开!这里有一个……”话未说完他又沉默了下来,少年看着埃德蒙变幻的脸色,一脸莫名。倒是埃德蒙自己想着想着突然笑了出来,他摇了摇头,自嘲道:“我真是傻了,他如果想要杀谁,你又怎么可能逃得掉?” “……您、您说的是谁?”佛尔利斯迟疑了下,直觉里他总觉得埃德蒙所畏惧的那个人似乎和昨天遇上的那个谜一般的男子脱不了关系。 “我说的是一个传说。”埃德蒙叹了叹气,“一个曾经璀璨耀眼的传奇。” “曾经?”只言片语里,佛尔利斯便是再聪明也无法了解埃德蒙所说的意思,但是语气中所透出的萧索却是点滴不漏的传了过来。于是他沉默,一如既往。 “你为什么在这里?破城之后你既然逃得了性命,何苦又要回来?”埃德蒙苦笑着摇摇头,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眼中充满痛苦。“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少年沉默了一会,他说:“我只是想回来看看。” 看看这片生活的土地,看看这片以为的归宿。 埃德蒙一愕,旋即恍然,他又何尝不是? 两人沉默下来,安静的听着风轻轻的吹。 “你为什么没死?”佛尔利斯突兀的问,生硬的质疑冷若兵锋,生生的直要撕开埃德蒙那血淋淋的伤口。 “是啊,我为什么还没死?我为什么还不死?我应该和他们一起死的!城破的时候我就该死了!!哈哈!我为什么还没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埃德蒙疯狂的笑了起来,虽是在笑,眼却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一脸狰狞。 他大口的喘着气,双眼通红,眼泪未干,嘴角却露出自嘲的笑:“我还没死,却是老师拼了命换回我的一条烂命!我还没死,却是因为那一位殿下还没玩够!我想死也死不掉!呐!是这样吧!云殿下!感谢你的仁慈啊!哈哈哈哈!” 佛尔利斯下意识的退了开去,和状若疯虎的埃德蒙拉开了距离。好一会儿,埃德蒙才渐渐平复下来,少年却一点重新靠近的意思都没有。即便埃德蒙看起来仍是那副重伤的模样,少年敏锐的感知中却感觉到那一股危险到极点的杀机。佛尔利斯皱了皱眉,他在意的是埃德蒙口中那个似乎有些耳熟的名词—— “云……殿下?”佛尔利斯咀嚼着,似乎曾经在哪里听过,这个仿佛带着无穷魔力的名字。 “你知道?”埃德蒙猛的转过头,狠狠的的瞪着他。 佛尔利斯吓了一跳,埃德蒙却似乎反应过来了,他苦笑着摇摇头:“你怎么可能知道?那时候你甚至还没有出生。就算是后来……当时你也不过只是个孩子。” 心突地一跳,莫名的焦虑不安突然窜上心头,佛尔利斯还在思考自己的异动时,却惊讶的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那是谁?”他立刻紧紧抿上嘴,在埃德蒙看来,却是少年身上突然蹿出一道莫名的敌意?而这,显然不是针对他的。 埃德蒙突然笑了——云,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为什么让我活着! ………… “原来……”佛尔利斯怔怔的望着埃德蒙的方向,双眼却全然没有焦距,原来“他”竟然是这般的传奇!所以、所以她们才……难怪、难怪——但是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埃德蒙从少年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敌意和熊熊燃烧的战火,他开心的笑了起来。 佛尔利斯沉默,他突然问:“就是他毁了落人群?” 埃德蒙微微一愣,脸色沉重,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佛尔利斯满脸不解,他指着荒废的城市,一股说不出的愤怒从心底翻出来,就像是那一天那对他来说重要无比的女人用剑指着他冷冷嘲笑,“这是他的国家!他的子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凭什么!” “因为这是他的啊,从法律上来说,属于他的东西他当然可以任意处置!”埃德蒙笑了,他又摇了摇头叹息着,“因为这些已经不属于他了啊。已经不再属于他的东西,毁了便毁了,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可惜呢?”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吗?”少年喃喃的念着,脸色变幻。 埃德蒙脸色一怔,他收起笑,向着少年伸出手:“一起来吗?他是你一个人无法打倒的对手。跟着我,我们重建血狼团!终有一天,我会站回他的面前,向他讨回这笔债。一起来吗?少年。” 看着面前平稳有力的手掌,少年犹豫了。那个人是如此的强大,只是听别人所转述的故事,那迎面扑来的压迫感已经让他感觉喘不过气来了。昨天所见的那个谜样男人平凡的模样在印象里竟是这般模糊,只有那若隐若现的山一般的庞大威压让他不知不觉湿了额头。 答应他吧。答应他吧。答应他吧。但是——心底一个声音在回响——那似是而非的眼神在眼前浮现,耳边的窃窃私语像是恶心的讥嘲。 “他真是很像殿下吧……” “嗯……” “殿下,他……” “只是相似罢了,娜蒂……” “他不是‘他’。” 不是他! 不是他! 不是他! 请不要这样看我——请不要这样看我! “啊!!” 呃,这是怎么了?埃德蒙吓了一跳,眼前的少年,片刻前还好好的少年突然抱着头蹲在地上,一脸痛苦。“你怎么了少年?是受伤了吗?喂、喂。” “我……”佛尔利斯抬起头,只这么一会,少年额前的长发全被打湿了,脸色也变得苍白无比,就像是重伤未愈。 难道他有什么隐疾在身上?埃德蒙下意识的想,或者这便是上次他能爆发出圣阶实力的后遗症?那般强行越阶的行为果然不可能是没什么影响的吧?否则他的实力就不该是现在显示的这般黑铁临界而已。如果是这样,他可以用的地方就少了许多。 “不。”佛尔利斯拍开了那变成援助的手,也拒绝了埃德蒙的建议。而从这一天起,这辈子他再也没有回到埃德蒙的麾下。 那嘈杂沙哑的声音仿佛笔在莎草上抒写发出的难听音色,“我还有必须去做的事情。”埃德蒙吃惊的看着少年的眼,只是片刻,少年却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那粘稠得有如实质的烈焰散发出令人恶心的气味。 埃德蒙知道这感觉,那是被愤怒焦灼的灵魂在怒吼。只是迟疑的一瞬间,他打消了将少年纳入麾下的念头。 “我、还有必须去做的事情。”同样的一句话,说来却突然沉重了无数倍。佛尔利斯几乎是咬着牙,才将这句话完整的说完。说完之后,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少年睁开眼,滴过的汗水划过脸颊像是画出一道伤。 “抱歉,埃德蒙大人。”少年却不再犹豫,他指着前来的方向,“我在魔森中与帕博大人相遇,他带着数十个血狼团战士向西方退去。我和他们是两天之前分开的,应该不会落下太多路程。” “帕博还活着?太好了!”埃德蒙闻言大喜,比起不熟识的少年,他当然更相信自己的兄弟。 “是的,大人。”佛尔利斯自嘲的笑了笑,他望着东南方,像是又回到了那片悠远的森林,“至于我?请原谅,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 埃德蒙心情大好,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血狼团的大门永远向你打开。” “谢谢大人。”佛尔利斯突然想起什么,他问,“大人,那些魔界人呢?怎么?” 埃德蒙明白他要问什么。被死命攻下的城市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剩下。他们却不掠夺,也不占领,甚至连摧毁都没有便急匆匆的上路了,他们要去哪里?埃德蒙摇摇头:“他们不掠夺是因为没必要,不占领是因为没必要,至于摧毁。呵呵,你还没感觉到吗?有客人来了。” “客人?”佛尔利斯满脸迷茫,神识中感觉不到除他俩之外的活物存在,但是—— 他拔出剑。 是的,客人,一群失去了生命的亡者。 “这是什么东西?”佛尔利斯猛的停住剑,身子微不可见的轻轻颤抖起来,声音也变得冷冽无比,就像是冬天里的寒风,“这是怎么回事!”他看见了人群中熟悉的身影,那被箭射穿头颅的战友瞪着浑浊的眼珠茫然的走着。 他背对着埃德蒙,埃德蒙看不见他的脸,愤怒的扭曲的脸。 “如你所见。”埃德蒙脸上挂着笑,眼中却燃着火,“他把他们变成了怪物,变成了被诅咒的不死亡灵。” “为什么……” “为了什么都是一己私欲。”埃德蒙冷冷回答。 “他们、没救了吗?牧师呢?如果是掌握神光的祭司呢?他们——” 埃德蒙摇摇头:“冷静,少年。”低沉下来的声音蒙上萧索,“有生必有死,就算是神也无法让死去的人复活。” “那就这样看着?” 埃德蒙拔出了腰间长剑,脸色严肃:“我无法拯救他们,只能用剑让他们回到该去的地方,愿你们的灵魂得到安息。” ………… 看着仰天大吼的麦肯,佛尔利斯沉默着举起剑,银色的火从剑上燃起。 “我无法拯救你,只能用剑让你回到该去的地方。以女神之名,愿你的灵魂得到安息。” ———————— 而同一时候,在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地方,城市,村子,小镇,不眠不休不死不灭的亡灵们从各个地方冒了出来,他们不知疲惫的前进着,像是蝗虫一样将所经过的地方变成废墟。被啃食的人们很快变成了他们的同类,不断壮大的队伍让他们变得更加强大。 传说中的亡灵禁忌在阔别了数千年后再次出现在雪舞大陆之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雪舞人们重新认识它的恐怖。无数的流言产生,消亡,然后被新的流言替代,比流言更快的则是恐慌。 当第一个幸存者带着亡灵怪物袭击的消息来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将他当成了白日说梦的妄想狂,甚至有人讥讽他是拥有天才幻想力的新一代小说大师。但当第二个、第三个,以及随后大批大批的难民前来时,所有人都沉默了。当传说变成了现实,当亡灵从被遗忘的历史中走出来时,人们首先感觉到的却是恐惧。谁也不知那些亡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不知道它们想要些什么,但是没有人相信它们会带来善意。 人类所能想象的丑恶在逃亡的队伍中不断上演,逃得慢的人们很快和他们所恐惧的亡灵变得一般加入那浩浩荡荡的亡灵大军,开始制造更多的恐惧。一个幸存者留下来的话语是这么说的。“那是不知饥饿不知劳累不知恐惧不知享受只知道毁灭的怪物!它们杀死看到的一切生物,将他们变成怪物,摧毁经过的一切。” 一路行来,佛尔利斯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幕景象。 至于魔族侵略者,他们仿佛消失了一般,就像是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没有人听说过他们的存在,没有人知道,这场浩劫就是由魔界人发动的,更准确点说,是那个男人发动的。 现在想这些做什么?这一切和我无关。抬头看着似曾相识的建筑,佛尔利斯下意识的摇摇头,握紧手中的剑,这里还不是,还不是。 “什么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着那套铠甲上熟悉的月还有对方脸上青涩却坚决的神情,曾经是其中一员的少年沉默了下,“抱歉骑士,我是过路的旅者,只是偶然经过被这美丽的建筑迷了神。打扰你了,很抱歉,我这就离开。” “不,你太客气了。”少年骑士脸红了红,“我、我还只是见习,还不是。”少年骑士还没见过这么客气的,即便这里是意维坦,即便这里是黑暗神殿所属分殿。 旅行者却没有理会少年骑士的存在,转身带起斗篷,只留下一个萧索的背影。少年骑士看着那走动的姿势,突然感觉一阵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曾在哪里看过。 旅行者突然停下脚步,少年骑士以为对方发现了,飞快的收回了目光。 “对了,如果不冒犯的话,有一个问题很想请教你。”旅行者说。 “呃?请说。”少年骑士转瞬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当然如果涉及到机密请恕我无法回答。” “呵呵,我知、嗯,我明白的。请放心,我所询问的问题与之无关。”仍然背着身,旅行者沉默着,像是不知从哪开始说起。 许久,在少年骑士的感觉中过去了很久,旅行者开口了:“我曾经听说过贵殿百合十三骑的传奇故事,我想请问,在你的认知中,他们是英雄吗?” 少年骑士微感诧异,他原以为对方是想问些什么机密的事情或者其他什么让他感觉难以回答的东西,没想到对方想了许久却是问出这么个问题来。 “是的。”少年骑士毫不犹豫。 “是吗……”少年骑士听到旅行者发出了低低的笑,像是在叹息,又像是感叹。少年骑士越想越是古怪,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喂,你……”面前却突然刮起一阵莫名其妙的大风,让他睁不开眼,等到他重新睁开眼时,面前已经空无一人了。 嗯? “啊!”少年骑士突然想起来了,虽然被斗篷遮住了大部,但是那旅行者所走的步伐姿势分明和自己以及所有黑暗神殿骑士一般无二。难道他……?! 少年骑士下意识摇摇头,怎么可能。呃,一定是我想太多了。一定是。 少年骑士转过头,吓了一跳,被那奇怪的旅行者吸引走大半心神的他这才发现,身后站着美丽的神官少女,他急急的一行礼:“安琪儿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对于这位年前从布雷总殿派来的美丽神官,他们这些少年骑士心中充满了仰慕。等了一会没听到回应,少年骑士偷偷的瞥了少女一眼,却发现少女正惊疑不定的望着那旅行者消失的方向,少年骑士吓了一跳,难道刚才那人有什么不对? “安琪儿小姐,安琪儿小姐?那个旅行者有什么不对吗?” “旅行者?”安琪儿仿佛回过神来一般,脸色古怪的望着少年骑士,“他说他是旅行者?他长得什么样?大概什么年纪?” “呃,不。我没看见。”少年骑士摇摇头,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听声音,似乎有年轻,呃……” 安琪儿听出少年骑士似乎有些话没说完,她皱了皱好看的眉毛,追问道:“还有什么吗?” “是,安琪儿小姐。”少年骑士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说,“虽然听起来好像很年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他比我大很多的奇怪感觉。” 安琪儿不置可否地答道:“是这样子吗?” 她望着旅行者消失的方向,面色古怪。 一只白鸽飞上天空,带着一行小字向着旅行者前行的方向飞去。 ———————— “陛下!女王陛下!卡斯行省、莫特行省、希尼行省居民纷纷逃难……亡灵恶魔沿路已经摧毁了上百个村镇!……请您快想办法!陛下!!” “陛下!亡灵怪物攻破喀斯特城,米奇城主战死殉城!” “陛下!亡灵怪物……” ………… 砰!乓! 雍容华贵的新月女王一幅泼妇样的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她冷冷的瞪着黑发绿瞳的女人,美丽的脸愤怒得都扭曲了。 “奈莉希丝·纳布斯!!!你要复仇我支持你!你要杀人我帮你磨刀!你要开战我准备好军队!联盟雅特!进攻爱丁斯!这还不够吗!还不够吗!还不够吗!!” 莉丝捧着唯一完好的茶杯,望着杯中荡漾的红茶发呆,寂寞的侧脸看起来竟比奈莉希丝时还美上几分。“我是莉丝。”她抿了口红茶,淡淡的回了一句。 新月女王指着昔日的好友,手不停颤抖着,脸涨红了说不话。 莉丝看着新月愤怒的模样,忽地笑出声来,她摇摇头,姿态优美:“我的好妹妹,请用你尊贵的头脑想一想,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陪在你身边,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没有瞒你,你可曾见过我提过这方面?” “哼!谁知道你有没有背着我做过什么?” 莉丝微笑了下,碧绿妖瞳里荡过一抹邪气:“你以为,如果我拥有这般强横的术法,我会让他们活到现在?”新月沉默,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莉丝心底沉淀的深深怨恨。新月相信如果不是莉丝力量不足,早在失去他的那一天,她会毫不犹豫的将这片大陆拖入地狱。 “不是你又会是谁?”话虽如此,新月的语气已经缓和许多。当得知那诡异的亡灵怪物出现时她第一怀疑的便是莉丝。在这片大陆上有能力做出这种事,又会这么疯狂的无视所有人无差别杀戮的,她第一时间怀疑的便是莉丝。她有多想让所有人都为他陪葬,没有人比新月更清楚了。 “确实。”眉头微皱,莉丝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红茶,鲜艳的红唇吮吸了吸,她点点头,“这片大陆上,有能力做出这件事的也就只有这些人,而最有可能做出这种玉石俱焚事情的,便是我。” 忍不住怒气上涌,新月大怒:“你终于承认了吗?” “承认什么?”莉丝展颜一笑,“我只说是可能。并不是表示就是我。” 新月用力的一拍桌子,发出嘭声巨响:“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没轻没重的开这种玩笑!” “这种时候?什么时候?”莉丝在笑,从她的眼中新月却看不到一丝笑意,不由的心中一寒。 “死了就死了吧。”莉丝微微皱眉,“我担心的是冰峰上那些家伙会不会也像你这么想。那些以正义自居的伪君子们会不会打着清除邪恶的名义进攻意维坦?要知道这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不知道制造出这些怪物的是哪个家伙,要是换个时间倒是可以问问他想要什么。但是现在还真不是时候啊这混蛋!” “你!!” 对于新月的愤怒莉丝充耳不闻,她陷入了沉思喃喃自语:“但是好奇怪啊,这种术法很像是禁忌史中的亡灵术法,那不是已经失传了三千年了吗?怎么会再次出现?是谁得到了失落的传承么?” 新月低低的问:“会是魔族的进攻吗?” 莉丝微微一怔,讶然失笑:“怎么可能?那种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传说你也相信?” 新月反驳:“法师塔的魔法师们不也只是传说?” “由传说带来的传说,你信?” “你不信?”想起上次那个老魔法师来时的情景,新月满脸怪异,“那上次你还……” 莉丝笑了,醉人的笑容连经过的风都为之温暖:“他要做的,是我想做却无法做到的,我为什么要反对?” “你、你想?!”新月心中一寒,法师塔的来使带来的是要全大陆掌权者聚首准备圣战的消息,而她竟想用这个机会将所有人一网打尽的主义?!只要想想那可怕的后果,新月便忍不住一阵毛骨悚然。 若莉丝真的成功了,就算那些传说中的魔族没有出现,雪舞大陆也会立刻陷入大混乱中。而无论她成不成功,首当其冲的意维坦必将成为大陆公敌,陷入绝地。“你、你疯了!”新月很想大声质问,但是她没有。莉丝疯了,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经知道了。 “是谁发动的暂且不说,那些亡灵怪物不需休息,不需补给,见人就咬,它们只知道摧毁!它们已经毁了我意维坦上百村镇,令无数人无家可归!而它们前进的方向却莫名其妙,看起来就像是完全没有目的的到处乱蹿,就像是遇上哪就摧毁哪一般!我该拿它们怎么办!” “它们怕什么?”对新月焦急的模样视而不见,良久,莉丝才好整以暇的问。 “怕什么?”新月满腹不悦,“若是我知道的话还要问你做什么?” “那些幸存者呢?据说是‘力战之后’侥幸逃出来的家伙。” 新月冷笑:“他们和亡灵恶魔的消息几乎是同时到达的,我倒是不明白了,他们‘力战之后’竟能比前方的信使更快的逃到布雷?”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新月皱了皱眉,语气一缓:“也不全是,从得来的消息综合起来看,它们似乎有些恐惧火焰或者说是光。但是后来再传来的消息,却似乎它们白天也发动了袭击……” “那么,把它们赶到其他地方去吧。” “诶?” “只要不是意维坦,哪里都可以吧。”莉丝笑了笑,梦幻犹如妖精,说出的话却是毫无人性的冷漠。她站起身来拢了拢发,微微屈身一礼:“那么,我先告退了,陛下。” 莉丝直起身来,娉婷转身,露出风情万种的美好背影,她顿了顿,又说道:“对了,陛下,我收到消息,那些无差别攻击的亡灵怪物同时北上了。” 新月怔住,嘴张了张,终于没有说出话来。 ———————— 黑暗神殿。 娜蒂雅抱着小女孩倚着栏杆,怔怔的望着天空。小女孩有着一丛如同天空般梦幻的浅蓝长发,她时不时抬头看看娜蒂雅,摸摸娜蒂雅的长发,似乎在比较两者之间的区别,间或轻轻扯一扯,露出好玩的神情。 “娜蒂雅阿姨,又是冬天了吗?”小女孩大眼睛扑闪扑闪,深邃的眼瞳像极了她的父亲。 “嗯啊,小公主。”娜蒂雅微笑了笑,轻轻的抚了抚小女孩的头。 小女孩哇的一声大叫:“不要啦娜蒂雅阿姨,你的手好冰。” 娜蒂雅微微一怔,笑着退开了手。 大眼睛闪了闪,小女孩拉拉娜蒂雅衣角:“娜蒂雅阿姨不要生气噢,盼儿最喜欢你了。” 闻言娜蒂雅哑然失笑,轻轻的扣了扣小女孩额头,骂了句:“人小鬼大。” 小女孩摸了摸额头,嘿嘿的笑。她指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大眼睛眨啊眨:“可是冬天为什么不下雪呢?到了冬天不都是要下雪的吗?” “那也不一定哦。”娜蒂雅摇头轻笑道,“虽然是冬天了,不过天气还不够冷呢,所以雪女神她还不想出来。” 小女孩咬咬指头:“是这样吗?咦?娜蒂雅阿姨快看,有鸽子有鸽子!” 娜蒂雅微微一怔,目力比小女孩好上多倍的她看清了那鸽子的模样,啜唇做哨,一声清响,鸽子从天而降,一行娟细小字清秀笔触展露眼前——“冰河畔,骑士的同伴,少年唱着旅行者的歌谣,回返故乡。” 娜蒂雅脸色大变。 第十五卷 雪舞劫 第三章 亡灵 “喂,你听说了吗?” “什么东西?”博罗斜了一眼神经兮兮的萨特,他一直不喜欢这个整天八卦这八卦那的家伙。大陆已经和平了很多年,就算这里是雅特意维坦边界之城,但谁不知道两国现在好得跟什么一样。城门守卫真是一个又闲又肥的差使,就是晚上无聊了点,随便侃侃也是种乐趣。 “怪物啊。” “什么怪物?”博罗讥讽道,“不会又是穿了衣服的魔兽之类的吧?我说你啊,上次不是才把那撞倒晾衣架裹了衣服的马当成了怪物被斥责了一顿吗?还不吸取教训啊?” 萨特恼了:“什么啊!这次不一样!” “噢?有什么不一样啊?”博罗笑了笑,没当一回事,反正每次萨特都是这般说辞,他们这小队里的人早都习惯了。萨特一看附近众人都在笑,别提多憋闷了,闷着脸不说话了。 这时却有一把声音弱弱的道:“萨特大哥说的,难道是亡灵恶魔么?” “对对!小肯丁你知道啊?”见有人支持,萨特大喜,急急答道。 声音一下子静下去,众人的目光落在新丁身上,肯丁脸刷一下红了起来,急急忙忙的摇摇手,肯定结结巴巴的答道:“不、不、不,我也不、不知道,不、不过大家都在传、传、传,我也听了一点……” 旁边不远一个声音插过来:“小肯定,你不是被萨特传染了吧?别听这家伙的,这家伙总是把一些七七八八的传闻当成真事再传,就上次,呐,上次凯尔希队长不过是和个小姑娘多说了几句话,萨特这小子传得跟队长上了那小姑娘一般,还害得人家里找上门来,最后被队长狠揍了一顿这才算!” “你们这些混蛋!老子都说了别再提这件事了!” “啊啦队长啊,我们都可以骂骂萨特,你现在可不行了。要不是那家伙多嘴,我们的队长夫人又哪这么快就有着落啊!嘿嘿!” “对对!” “没错小肯丁,你可别被萨特那家伙给带坏了,这家伙就是那样子!东家里短的,别跟他学坏了!” “就是就是。喂,萨特你个混蛋,队里有你一个八婆已经很过了,你可别再带出个小混蛋来啊!哈哈!” ……话一说开,小队里此起彼伏的调侃声立刻不绝于耳,萨特大怒,却又拿他们没辙,谁让他之前的消息都有问题呢?不过这时,有人注意到一向最爱和萨特抬杠的博罗却意外的沉默下来没有说话,不由有些奇怪,他问道:“嘿,博罗。怎么不说话?难道这次你改了性子也同意萨特的话?哈哈,诶,不是吧?” 看到博罗缓缓点头的严肃模样,众人不觉收起了笑。虽然凯尔希是队长,不过这小队里倒是鬼头鬼脑的博罗总是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点子为大家谋取利。一看到博罗这幅郑重的模样,众人心下倒是有些惴惴。近来亡灵恶魔的传闻传得沸沸扬扬的,虽然之前城主大发雷霆大肆整顿澄清了一番,但是私下里的传闻却是屡禁不止,甚至有越演越烈的局势。一时间众人都不说话,倒是平添了几分凝重的意味。有些擅长插科打诨的家伙想说两句笑话调剂下气氛,却被这古怪的气氛震住了不敢开口。 “博罗。”这种时候,还是身为队长的凯尔希开口了,“大家都知道你消息比较灵通,又富有头脑,你,呃,你说吧,大伙都听你的,这次那亡灵恶魔……”他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个小角落后,压低声音继续道,“这次亡灵恶魔来袭的流言是不是和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一样?” 博罗沉吟了下,扫了扫四周一眼,见都是小队中平时亲近的人员,眼中一抹坚定的光芒闪过,他沉声说道:“有些东西我就不多说了,这次的事情,确实有些奇怪。” “奇怪在哪里?” 博罗小声道:“无风不起浪,之前流言再奇怪,什么意维坦要和我们开战啊,爱丁斯打过来了,总是有迹可循。就算说什么落人群造反反攻了,总还是有那么一群人在。但是这一次不同。如果是单纯的造谣,造谣者的目的不会是想要动摇人心,但什么亡灵恶魔,那是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说过,这种像妄想多过现实的东西除了吓吓孩子,成年人们哪里会被吓倒?顶多当作笑话。” 众人面面相觑,这么说起来确实如此,他们听到这传言的时候,无不把它当成了笑话在听。但是只是这样的话,博罗没必要这么紧张吧?有人笑着提出了疑问。 博罗却没有笑,他皱着眉头:“可是如果只是这样,城主大人为什么那么急着平息谣言?还有那些携家带眷的‘旅行者’,大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客,把他们都请走了?” 有人试探着回答:“听说最近商路受到些影响,会不会是谣言影响太大,影响到了那些商人害得收入大降,惹城主大人发火了?” 博罗摇摇头:“就怕不止如此。之前谣传我们要和北方蛮子开战的时候,不是也有过一小段影响吗?可是城主大人不是更开心吗?再想想之前,就算是谣传再厉害时,哪一次城主大人不是听之任之根本不管,为什么这次他这么大张旗鼓的去压制澄清?为什么要搞什么封锁消息?要知道谣言这东西从来都是越压制越厉害,城主大人就是再整顿,能把所有人都抓起来砍头吗?” “那大人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除非城主大人他别无选择。”博罗声音越压越低,却越来越是肯定,“城主大人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这件事肯定非同小可,大人无法决断,所以他必须上报。而在上面的处理指示下来之前,大人只能被迫先稳住局势,就算明知道越压制只会让谣言传得越烈也顾不得了。” 此番话说完,众人皆是面色难看,便是早先听到博罗支持他脸有得色的萨特也是脸色苍白。 博罗看了看众人的脸色,接着道:“我不知道那些大人们想做什么,也不知道传言中那些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的亡灵恶魔是什么东西,不过我听到一个消息,爱普家最近忙着在收拾东西。” 众人脸色又是一白,爱普家是雅意城最有名望的家族之一,若是连他们都想要逃了,那些亡灵恶魔该是多么恐怖的的东西? 凯尔希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他用力的拍了拍博罗的肩膀,大声道:“博罗你小子,早说你喜欢你嫂子做的小麦饼啊,我下次多带一些过来给兄弟们尝尝。哈哈哈哈哈哈!” 博罗毫不犹豫的答道:“那就太谢谢你了,队长!嘿嘿。”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陪着干笑,火光下大家的脸色都是一样苍白。 —————— “咚、咚!” “城下何人?” 巡防的城墙守备官张着火把,往下探去,黑漆漆的夜暗摸摸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只隐约可见几个人型的轮廓在拍打着城门。只是他们看起来好像受了伤似的,腰半弯着像是互相搀扶那样。 “城下的人,报上名来。这里是雅意城守备官雅马拉·爱普,城下的人,立刻报出你们的身份!” “咚、咚、咚。” 城下的人没有回答,依然沉默的拍打着城门。雅马拉一阵火大,手一挥,前排卫兵弓箭上弦,他举起铁卷的喇叭,大声道:“城下的混蛋给老子听着,立刻后退,报出你们的身份,否则将以入侵罪射杀你们!立刻后退!听到没有!” “咚、咚、咚、咚!” 雅马拉大怒,呸了一口,愤怒下令:“警告射击!把那些狗赶出去!” “呃,雅马拉大人,这好吗?”副官犹豫的问了句。 “废话!”雅马拉恼道,“射!那些家伙说不定是爱丁斯派来的间谍,现在可是战时!给老子把他们赶出去!” “是!你们,面前一丈!警告射击!” 箭矢嗖嗖嗖的射了出去,这种纯要求射偏靶子的无风险操作是城墙守卫们无聊时解闷的最爱。不过意外的是,那些家伙并没有退后,甚至更近了。他们沉默的拍打着城门,无视箭矢飞过。沉重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一声一声,震得人心里发麻。卫兵们感觉到了诡异,箭,慢慢的停了下来。他们无助的看向雅马拉,却见他们的长官铁青着脸,一脸要爆发的模样。 城门内凹着,弓箭也够不到内里的人,说是警告射击,其实也只能是警告射击,但一般的平民哪敢这么无视守卫军的射击警告啊。雅马拉虽然嚣张,但他不是傻子,诡异的情况让他谨慎起来。 他探出半边身子,想要看清城门外的情形,脚下却早摆好了姿势准备随时撤回来。月光被城墙挡住了,城门前一片漆黑,火把摇摇,依然看不清,甚至连那些轮廓也模糊起来,如果不是沉重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他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把其他东西错当成了人影。 “下面有兄弟没有上来吃饭吗?”雅马拉问副官。 副官一脸苍白,抿着嘴摇了摇头。 “下去看看。” 副官指了指凯尔希的队伍,示意跟上。凯尔希闷闷的应了声,招呼起博罗、萨特他们约莫五十来人,带着角弓默默的跟在雅马拉身后。他们迅速下城,在城门后排成了半月阵形,弯弓搭箭,目标集中于城门缝隙。 撞击声还在继续,缓慢低沉,杂乱无章。沉闷的声音却像是战鼓一样闷压着心脏,让人忍不住青筋直跳。 “开门。”雅马拉恨声道。兵士们面面相觑,凯尔希皱了皱眉,站了出来:“我去开门。”雅马拉没有说话,副官点点头,凯尔希刚往前走了一步,被博罗拦下了。 “我去。”年轻的兵士眼神坚定,他看着雅马拉的目光中滑过一抹不屑。 雅马拉终于有反应了,他转过头来,看着熟悉的青年,点点头:“也好,亲爱的堂弟,不管你的母亲如何,请记住你的姓氏,荣耀属于爱普。” “不敢。”博罗·爱普偏过头,越过了震惊中的凯尔希队长,却突然被一把拉住。 “小心点,拉开一道缝就立刻闪开,不管是什么都射穿了。” 博罗点点头,笑了:“好的,队长。”他顿了顿,用别人都听不到的声音飞快的说了句:“如果不对就跑。” 博罗手持着火把,缓步向前,沉闷的敲击声依然在持续着。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也许只是只昏了头的魔兽,但是这样的事情令人不安,特别是在那传言之后,一种莫名的压抑感令他毛骨悚然。 他听到自己的心脏随着敲击城门的声音在跳动。 咚,咚,咚。 拉开了门,立刻扔出火把,这样不管外面是什么,也必然被晃花眼,这时候后面的兄弟们一次齐射就解决了。对,就这么办。手心湿了,握着的火把有点滑,摇晃的火光中,博罗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城门口。 即便是这么想了,他依然感觉到恐惧,死寂的夜里那浓重的杀机散发出恶心的臭味。 臭? 远远的传来几声鸟鸣,凄厉冷寂,只是一直叫着他们也没注意。他猛的抬起头,天空中几个黑点盘旋着恋栈不去。博罗感到背心一下子全湿了,他想起了那是什么鸟。那是夜枭,雪舞大陆上最不吉利的鸟,它们只吃死人。 他下意识的抹了把汗,粗糙的缝隙看不清外面有什么东西,但是直觉告诉他那决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回头望去,想要告诉那白痴堂哥让家伙停止这种不明智的行为,对上的却是对方不屑的眼神,胸口一股火突然蹿了出来。 他转回头,大口的喘气,猛的用力扳动了机括,旋即转身飞退。 城门咿呀咿呀的缓缓张开,雅马拉看着飞退回来的博罗吐了口唾沫,啐骂道:“胆小鬼!你……” 后半句骂语断在了半空,他听见了金属破空的声音,一件长形的兵器从渐大的门缝里飞了进来,刺穿了飞扑过来的近卫,击碎了他的铁甲,贯穿他的胸膛!那巨大的撞击力将他推了出去,直到后背又撞上新的受害者。他不敢置信的低着头,那是一柄长枪,将他和其他三个兵士一并刺穿了。他张了张嘴,一口血喷了出来,眼神却黯淡下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凯尔希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只听见沉重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撞到了城门上。副官这才发现爱普家的三少爷死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城门开了。 门外一个魁梧的身影半鞠楼的站着,手高举着,保持着投掷的姿势。看他身上衣帽和那血红的狼头图案,却赫然是大陆闻名的落人群血狼团战士! 凯尔希无暇去想以落人群精锐战力著称的血狼团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雅特的城前,但对方杀了他两个属下杀了雅意城的城防守备官,敌意毋庸置疑。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个带着几个兄弟的普通兵士。当听到那声响亮的“射!”时,他毫不犹豫的执行了命令。 五十余支利箭呼啸着飞射而出,距离很近,近得连最蹩脚的队员都射中了目标。魁梧的身影立刻被密密麻麻的箭影遮住了,像是一只刺猬,巨大的力道将他击得摔倒在地。 凯尔希举起了手,兵士们再次取箭,弯弓搭弦。凯尔希下意识的转过了头,寻找刚才说话的人,他原以为是雅马拉的副官发出了指令,却惊讶的看到那副官早就晕了过去,而兵士们的目光却是看向——博罗? “关上城门!”博罗大喊,脸色苍白得异样,紧抿着嘴唇像是看到巨大的恐惧。 凯尔希一个激灵,博罗的样子像是入了魔,声音却坚决果断。他急忙大叫:“关门关门!快点,兔崽子们!开去把门关上!肯丁!塔里!快点!其他人继续戒备!萨特,去把副官大人救醒,其他人继续警……” “队长小心!”凯尔希还没反应过来,腰被抱住了扑倒在地,巨大的声响就在耳边响起,卷起满地烟尘,脸上被什么液体溅湿了。凯尔希下意识的抹了把,手心红了。塔里的头塞进了脖子,血肉模糊,被他砸到的兵士们受了轻重不一的伤,证明被砸回来的力道重得让人根本无力阻拦。 凯尔希跳了起来,大声喊道:“关上城门!发警报!敌袭!”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激烈的厉风。凯尔希打了个冷颤,想都不想朝身旁一滚,至于姿势难看身形狼狈之类的问题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嗖! 一支利箭离弦怒射! 凯尔希翻身站起,站在弯弓的博罗身旁,抬起的头正看见这个精明的年轻人满脸震惊!他下意识的抬头望去,那飞在空中的敌人身后张开了一双蝙蝠似的黑色双翼,嘴角露出长长的獠牙,竟是—— “吸血鬼?!!” 半空中的吸血鬼手握着博罗劲射的利箭,一把抛开,他舔了舔掌心的鲜血,露出一抹微笑:“请称呼我们月族,愚蠢的食物们。” 警报突然响起来了,却不是他们发出来的,兵士们一阵哗动,这是遭到进攻的警报,看来并不是只有这里有敌人。 吸血鬼优雅的笑了笑:“那么就到这里吧,请和殿下的宝贝们好好玩一玩,我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烟雾腾起,黑色的蝙蝠消失在夜幕之中。 凯尔希忍不住破口大骂。 门开了,露出了门前的敌人,他们衣衫破烂,除了血狼团的战袍外,还有穿着黑色的没听说过的战衣,甚至还有穿着普通衣服的平民。 “放箭!” 凯尔希一边指挥着兄弟们射箭还击,一边安排着边站边退,城墙上的卫兵们已经被惊动了,正在往这里赶来。他们只要把对方拖在这里就行。但是—— “杀不死的?!” 士兵中一阵哗动,凯尔希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也跟着露出了恐惧。被五十余支利箭盯成了刺猬的敌人正从地上缓缓爬起,他的动作很慢,僵硬得不似人类,但是他却是缓缓的爬起身来。 “这是什么东西!” “见鬼!” ……此起彼伏的惊叫携裹着恐惧,瞬间席卷了士兵们。人类在面对未知时,远远会爆发出更深的恐惧。 “这是伪装!怎么可能会有杀不死的东西?!”凯尔希愤怒大吼,纵然心中恐惧,他依然并不相信亡灵恶魔的传言,比起亡灵恶魔,他更相信这是哪个国家的秘密武器,他猛的弯弓搭箭,身上爆出青色的斗气。大吼一声,利箭离弦,一箭射出,贯穿了敌人的头颅。众人屏住呼吸看着,却见那敌人在原地晃了晃,无力得就要倒下。 士兵们发出了一阵欢呼,却没发现一旁的博罗脸上已不见丝毫血色。 凯尔希脸上露出几分自得,但是很快,他的信心和勇气随着接下来的一幕崩溃了。 那血狼团战士摇晃着,却终于站稳了身子,双手撑着门,缓缓站起。火光下,露出一张腐烂大半的脸和半露的白色骷髅,黑色的血从额上伤口渗出,顺着箭尾滴落,而那名战士灰白的眼珠内却没有一丝痛苦。 “亡灵恶魔!” “是亡灵恶魔!” “亡灵恶魔杀过来了!” “快跑啊!亡灵恶魔杀来了!” “救命啊!” “妈妈!” “光明神啊!这是什么东西!” 亡灵们动作僵硬,行动说不上迅速,半鞠楼的身子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冲着,时不时趔趄一下摔倒在地,却立刻爬起来摇摇摆摆的继续前进。就算已经久不作战多年,凯尔希依然很清楚,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他们这个小队伍所能阻止的了。 “队长快跑!!” 阵形在一瞬间被撕裂开来了。 面对杀不死的敌人,就算最勇敢的战士也会失去信心,更何况这里的并不是身经百战的士兵,身经百战的战士们已经被送上了北方,这里更多的是从未见过血的新丁。 “跑!” 凯尔希只是个怕死的凡人,他不是英雄,也不准备做英雄。想起博罗之前说过的东西,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个字:“跑!” 他扔掉了角弓,转身狂奔起来,博罗、萨特还有他们小队的成员跟着跑起来。他们没回头,不敢回头,只知道疯狂的跑,跑,跑!刹那的犹豫就会死掉!脑海中从未这般清晰的知道那恐惧的扑来! 凯尔希知道身旁的人越来越少,他听着兄弟们发出的一声一声的惨叫,心头充满恐惧。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没命的奔跑,但双腿就像灌满了铅一样,沉重得令他感觉每迈出一步都是那么痛苦。 身后那令人作呕的气味越来越近,敌人几乎是贴着他的背追上来了。锐利的呼啸突然响起,凯尔希突然明了,那是敌人的武器挥过来了! 我要死了。 脑海中一片空白,凯尔希猛的转过身拔出腰刀,大叫着扑了过去——就算死我也要拉你一起死! 利刃刺穿了对方的胸膛,他疯狂的翻卷着,将刀子割到的东西绞成了碎片,脖颈却突然传来锥心的痛苦,那腐败的恶臭瞬间吞没了他,更多的怪物扑了上来,将他们一起淹没了。散落的火把溅起火星,遮掩住难听的咀嚼声。凯尔希,曾经的凯尔希队长双眼无神的站了起来,摇摇摆摆的加入了亡灵的队伍,洞开的胸膛一截未断的肠子拖在地板上沙沙作响。 博罗没命的奔跑着,身旁除了萨特已经空无一人,但是身后的追兵却越来越多,爱普家在遥远的东城。平时看起来不长的距离现在却是遥远的就像天途。 身后恶心的气息已然扑近,博罗猛的一声大喊,反脚踢出,猝不及防的萨特满脸惊愕的倒飞了出去,撞翻一地亡灵,他挣扎着爬起,胡乱挥着刀向前奔出几步,却被撞倒的亡灵绊倒在地,后方的亡灵立刻扑了上来,将他压在了身下。萨特临时前的惨叫和怨恨远远的传了开去,博罗嘴唇紧抿,充耳不闻,拼命的向着爱普家的方向奔逃。 他拐进一条小巷,七转八转,再冲出大道时,却突然停住脚步。面前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亡灵早已占据了全部的视野,被打开的家门,亡灵和即将变成亡灵的准亡灵们正挣扎着演绎死亡的乐章。 爱普家就在道路尽头。 怎么办! 他望了望周围,忙着杀戮的亡灵们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虽然拥挤,但是亡灵的动作僵硬行动并不迅速,如果小心行事的话,他可以绕过去。这般想着,他小心翼翼的,小心翼翼的往旁退去。突然—— 哐啷! 碰翻的花盆摔在地上发出脆响,博罗脸唰的一下白了,距离最近的亡灵转过了身,摇摇摆摆的向他冲来。 博罗眼中露出一抹坚决,拔出腰间长刀,一丛血色的斗气从他的身上爆了出来,在体外凝成犹若实质般的火焰。若是凯尔希看见了定然大吃一惊,讶异自己的小队里竟然藏着一个真正的高手。 亡灵们露出了畏惧的神情,稍稍退开去一点。博罗毫不犹豫的合身扑上,手中战刀大开大合,刀锋刀刃刀身用到极处,随手挥舞拍打,将近身的亡灵怪物统统踢开。 一时间,亡灵队伍大乱。 铿! 被架住的刀锋上传来巨大的力道,博罗手一麻,露出骇然神色,只差几步,只差几步就到了。爱普家的大铁门就在眼前,家兵们穿戴着整齐的护甲,在门口筑好的临时防线将亡灵们死死的挡在家门之外。只是被这么一阻,他已经落入亡灵的重重包围之中,放眼望去,除了爱普家,东城区的其他家族已基本陷落,零散的抵抗倒是到处都是。但亡灵们却越战越多,他们的覆灭仅是时间问题而已。 所以亡灵们才会朝这里进攻啊。 只是,就算有那个人在,博罗也不认为他们可以挡得住亡灵恶魔的进攻。 博罗大吼一声,血色斗气不要钱的往外激射。亡灵们的动作并不迅速,但是一旦陷入这些怪物的包围中,那无穷无尽的战力却会将任何强者拖入死域。他渐渐开始喘气,手臂越来越酸,视野渐渐模糊,全凭身体的本能在动作。脖颈处劲风骤急,博罗大骇,他急转头,对上一双灰白的眼瞳,战刀从头顶劈落。 我要死了! 一道黑影从博罗身旁擦过,炙热的烈焰一下子烧着了空气,四周的场景模糊了下,挺拔的身姿已站在他身旁。铁枪贯穿了亡灵怪物的胸膛,亡灵在血色的烈焰中痛苦哀嚎,被烧成了灰烬。 原来、原来他们也不是杀不死的。 博罗喘了口气,怔怔的看着来人:“毒牙先生,你又救了我一次。” 毒牙抡起枪横扫开去,四周的亡灵犹如见了天敌,哀嚎着退散开去,从这里到爱普家之间立刻空出了一段路程。 “用不着道谢。”毒牙冷着脸,“我只是刚好要走,他们挡了我的路而已。” “您要走?”博罗满脸震惊。 “亡灵天灾都来了,魔族侵略者肯定出现了,你有你的责任,我有我的使命。”毒牙瞥了博罗一眼,冷冷的笑了笑,“虽然你不算我的弟子,但我毕竟也教过你一些东西。既然你在我离开之前出现了,那便是你属有缘。看好了,这是我最后教你的东西,能学到多少就看你的悟性了。” 博罗还想要说什么,毒牙却已不再理睬,拔出地上铁枪跃身而起,身后仿佛展开血色的无形羽翼。一点枪尖笔直贯出,如电光石火,如闪电雷鸣,仿佛那便是天地间唯一的一枪,焚尽了一切秽物! 无双·焚! 破碎的街道中间凹下了一个直径十丈的大洞,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挡在博罗回家之路上的亡灵怪物尽在这一击中化成了粉碎。圈外受到波及来不及逃走的一些怪物有的断去了一半身体,爬在地上痛苦不甘的咆哮着。 而毒牙,已消失无踪。 博罗朝着虚空中一鞠躬,不再犹豫,奔跑至大铁门前一跃而过。 从今天起,再没有隐藏实力的必要了。 倒是爱普家的家兵们被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私生子少爷突然展露出的高强实力给吓懵了。这边便有人急急的跑去报告给爱普家两位老爷。现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比突然多出来的宝贵战力更重要的呢?博罗却全然无视家兵们眼中与以前不同的诧异、敬畏的神色,他全力奔跑着,向着自己的偏僻小屋跑去。 “母亲,我们该走了。”急急进门,博罗对着母亲喊了一声,冲进内屋,随手抽出壁角几块砖头,取出早已收拾好的包裹行装背在背上。他跑出屋来,搀扶起柔弱的妇人便要走。 “罗儿,怎么了?”妇人双瞳无神,面色憔悴,三十来岁的人看起来倒像是五十岁的老人。 神情焦急,博罗却不敢催促,他只好低声的道:“母亲,城里来了敌人,战争来了,这里变得不安全了。不过您放心,儿子早就安排好了。这几年的薪酬和收入儿子都存着,前些日子儿子已经在东边乡下普罗村买好了一小块地,您随儿子一块去那享福吧。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再回来。” “可、可是你父亲他……”妇人犹豫了,她原本只是个普通侍女,大半辈子都在爱普家度过了,博罗所说的她想都不曾想过。 听到那个名字,博罗脸上闪过一抹怒气,但是很快又被他藏好,他小声的道:“母亲,战争越来越激烈,儿子听说同龄的新兵已经开始在抽调,儿子怕……” 妇人悚然一惊,想到儿子要像其他士兵一样被派上前线,她立刻改变了主意:“好吧,妈听你的,我们走吧。”她迟疑了下,又说道,“要不要和你父亲说声,不然……” “咳,说什么啊。” “老爷。”妇人一喜,旋即脸色黯淡下来,微一施礼,规规矩矩的站好。 博罗不动声色的踏前一步,有意无意的将母亲遮在身后,他盯着此身血缘之父,冷冷问道:“父亲大人今天真是有空啊,怎么想起来这里了呢?” 波尔多·爱普脸上怒色一闪即过,他堆起笑脸,肥颤颤的两腮像是鼓着嘴的青蛙。他假作生气的道:“什么话!父亲来看看自己的儿子需要什么理由吗?” 博罗忍不住笑了,怒极而笑。他往前踏上一步,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到衣袖被拉了拉。目光余处,母亲脸上露出一抹祈求,心一软,他将话吞了回去。 波尔多将俩人种种看在眼里,终于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线。 博罗再怎么样,身上依然流着爱普家的血。 荣耀归于爱普。 第十五卷 雪舞劫 第四章 战乱 佛尔利斯在黑暗中听见外面嘈杂的声响。他睡得很轻,那声音很闹,他在第一时间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气味,只有剑是熟悉的。剑抓在胸口,他没有坐起,一个翻身顺势滚落地板靠向墙角,贴着墙根缓缓站起身来,将整个身子融在黑暗里。他竖起耳朵,外面的声音渐渐清晰。眼皮意外的沉重,与之相对的却是极其清醒的精神,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狂。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走在神殿练武场旁的长廊上,很远的地方穿着白衣的女人在翩翩起舞,她像是握着剑又像是手中什么也没有,他凝神看去时却又什么也看不清,最后只听见一串银铃般的轻响,然后他醒了。 骤然而来的冰冷冲上后脑,神智快速恢复,满耳都是凄厉的警报钟响、杂乱的脚步声,恐惧的惊叫声,凄惨的绝望声,还有一股奇特的,恶心的腐臭。他小心的向着窗口移动,小心的向外探去。 整座城市已经全部乱了,外面是被人踩散的杂物,人们发疯一般的四处奔跑,小孩被撞倒在地也没人管一管。他捧着半截肠子想要塞进身旁女人的肚子里,只是塞进去,很快又流出来,红色的血流了一地,小孩哇哇大哭。受惊的牲口跑起来奋进全力,佛尔利斯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老者被撞翻了,跟着无数人从他身上踩了过去,眼见得是不活了。 在这些奔跑的人中有一些身形僵硬的影子追着其他人,他们有的挥舞着武器,更多的却是只伸出双手,他们走路摇摇摆摆的像是断线的木偶,一脚深一脚低,姿势难看速度却不慢。逃跑的人互相推挤,被他们追赶的人反而速度慢了下来,几乎没有能逃脱掉的。而每一个被他们抓住的人,立刻便有更多的同伴扑上去,咀嚼撕咬的声音不绝于耳。 是那些亡灵怪物! 佛尔利斯沉默的看着,握紧了手中战刀。呼吸渐渐慢下来,久久的,才听见他呼一声,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房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咿呀的被推开了。 佛尔利斯闭着眼,静静的等待着。 落人群破城一战,他突破了极限破开瓶颈,但之后剧战连连新伤复又引发旧伤,竟将他生生打回圣阶之下。便是到了现在,未愈的伤势依然严重的削弱了他的实力,但他已是名副其实的圣阶,神识展开,周遭的一切全然落在心内。 他“看见”一只惨白的手伸了进来。它的前主人是一个女人,身上穿着华丽的贵女服饰,可惜现在只剩恶心的白腐肉。她转过脸,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遗憾的是挂着的眼珠早就失去了视物的功能,她并没有发现咫尺之间就藏着一个猎物。 呼吸渐渐停滞,佛尔利斯却丝毫也不觉得气闷,相反,体内一股莫名的清气从内腹徐徐升起,令他的精神为之一爽,只觉得从来没有这般清醒过。这种奇异的状态是他进入圣阶后最深的体验之一,也正是这种奇异的状态让他伤势未愈的身体躲过一次又一次难关。 他猛地睁开眼,那一张惨白的脸就在眼前。 墙壁啪的一声碎裂开来,那一只亡灵被撞飞出去,撞倒一排同伴,亡灵怪物们摇摇摆摆的转过身来,望着迈步而出的少年,竟一时被震住了。 佛尔利斯心下郁闷,满脸懊恼:“早知道这些鬼东西也走这边我还不如走直线,还绕什么路啊。” 那天的一时冲动在黑暗神殿外露了痕迹,虽然他并没有暴露身份,但是一切还是以小心为上。他并不想与那个女人为敌,但谁也不敢保证她会否在他见到“她”之前先将他灭掉。即便他只是只可怜的小虫,也不想被无辜的杀死。 事实上他的小心谨慎并没有错,在那之后不久他便发现了身后出现了追兵。只是对方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份,或者派出追兵的人也无法确认,所以被派来跟踪的人并没有用尽全力,再加上少年早有准备,黑暗神殿的追兵却是连他的影子都没有抓到。不过佛尔利斯已经发现自己的错误,一路改变路线,先行北上进入雅特境内,再沿着雅特边缘一路前行。 而黑暗神殿的人一是一开始就被他留下的痕迹给误导了,二是派出他们的人压根就没想到少年竟会北上突入雅特,等到他们发现失去了少年踪迹时,佛尔利斯早已身在雅特境内。 一路慎言慎行,无惊无险的向着目标进发,只是没想到会遇上大规模的亡灵攻城。以黑暗神殿消息之灵通,兼之目前亡灵恶魔的动向正是意维坦关注之焦点,今晚一战,他势必无所遁形。所以佛尔利斯才加倍懊恼起来。 “都是你们这些混蛋!”他愤怒的瞪着亡灵,如果亡灵有知觉的话,或许会被少年那出其的愤怒给吓倒,很可惜的是,他们早就没有了这种能力。亡灵们只是一开始迟疑了下,然后立刻扑了上去,黑漆漆的重影将少年单薄的身影全部掩住,漫天漆黑。 刀锋骤闪,一弯新月瞬间照破黑暗,皎洁的银火冲天而起。 正在屋顶纵跃的毒牙突然心中一动,霍地停下脚步,他眯着眼珠望着冲天而起的银焰。他感到不远处传来的力量波动中藏着一抹熟悉,就像是、就像是那个人一样?! 已经过去四年多了啊,老友啊,是你回来了吗? 古井不波的心突然莫名的兴奋起来,毒牙不再犹豫,向着银焰的方向奔去。 佛尔利斯陷入砍杀的快感,这些普通的亡灵是最优秀的靶子,他们不知道痛苦,感觉不到害怕,动作僵硬笨拙,面对佛尔利斯这个准圣阶几乎就是一面倒被砍杀的局面。而面对亡灵,普通人所惧怕的脏血对少年来说却全然不是问题。那些腥臭的传染液体连他的身周都近不了就被附着在他身外的银火烧成灰烬。血肉横飞,黑血四溅,少年舞着刀,在亡灵群中杀进杀出,没有他一合之敌,少年忍不住哈哈大笑,状若疯虎,直到—— 当! 冲天的巨响击起刺耳的鼓鸣,佛尔利斯脚下一软,条件反射的顺势一滚,反手挥刀砍出,却只觉砍中的地方如中败絮,软绵绵的毫不着力。猛一回抽,战刀却仿佛深陷泥沙,沉重得无法拔出,锐利劲风刺向脸颊,他想都不想的撤刀翻出,狼狈的滚了几滚,一撑地翻身半蹲着滑出最后一段。他抬起头,冷冷的盯着搅局的不速之客。 一袭黑衣做成奇怪的礼服衣饰,像是上古时的贴身贵族猎装,却偏偏缀着华丽的边穗叠出仿佛百合花般的褶皱,身后披着黑色的披风,英俊的脸孔搭配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只有一双眼露出血红的颜色,露出嗜血的渴望,而少年的战刀就插在他的身体上。信手拔出战刀像是丢快破布一样随手扔掉,他微微笑了笑,露出嘴角两颗锐利的尖牙:“我说为什么这边这么慢,原来是有只小老鼠在这里捣乱。嘿,小子,你想害我被殿下责骂吗?” 少年拔出刀鞘,斜斜的指着漂浮在半空中的“人”:“你是什么东西?” “你怎么可以把伟大的月族称作东西!”来人高傲的挑起嘴角,“我们是伊莉娜的子民,是月神的遗族,是这世上除了魔族之外最高贵的种族!”他扫了少年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你这卑贱的人类怎么会懂得月族的伟大!” “死吧。”他举起手,漆黑的焰从他的指尖燃起,漆黑的身影突然变得无比巨大。佛尔利斯呆呆的看着,身体却动也动不了。少年大急,即便在他的感知中,面前的对手并不是特别强大,但是却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将他束缚住令他使不出力,甚至连躲闪都做不到。 动啊! 狂笑和凄戾同时冲上心头,失去了控制的身体呆呆的站在原地,就像是被吓傻了一般,佛尔利斯睁大了眼,看看那英俊的脸因为狞笑而变得狰狞,那漆黑的烈焰朝着他冲了过来! 死! 我要死在这里了。 突地,一道黑影从少年的肩膀跃过,带动他的发,佛尔利斯听到一声“哦”的轻语“原来是刚好被触发心魔”,一只温暖的手掌按上胸口,眼前露出一张刚硬冷漠的俊脸。一股巨大的力道突然击在胸口,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往后连退数步。 是敌人? 条件反射下,少年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信手撩出,漆黑夜幕下,漫天雪花凭空而现! 碎雪·菲华落羽。 模糊中,少年听到一声叹息。 “果然是碎雪剑法……” 肩上突然传来一把力道将他压住,全身力道瞬间失控,身体却恢复掌控,只觉得脑海中从未这般清明。此前种种浮上心头,佛尔利斯瞬间明白过来,毫不犹豫的弃了刀鞘,他反身拱手施礼:“多些前辈。” 毒牙摆了摆手:“不用,你也算和我有些渊源,我自然不能看着你死在这里。能否突破全凭你自己,我只不过是加了一把力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无论如何,晚辈的命是前辈所救,救命大恩,晚辈不敢忘。不知请问前辈尊姓大名?”佛尔利斯恭谨一礼,他已经明白过来,落人群一战后勉强突破圣阶的他以重伤之躯强行作战之后一路逃亡,后伤势虽看似稳定下来,其实暗中却更潜伏加深,而被强行打下圣阶更让他陷入心魔而不自知。适才与那吸血鬼一战,对方必是会一些精神术法之类,竟将他心魔诱发出来以至于陷入天人交战全无还手之力,差点便死在当处。 想及此,佛尔利斯杀气腾腾的转身望去,却陡地只剩惊愕。 方才还优雅强大的来敌已委顿在地,满身伤痕星星点点竟是无一处完好,而那使力方式用劲方法他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转身过去,正对上毒牙无奈的叹气:“这些家伙飞来飞去,好不容易趁他不备终于抓个活的,好死不死拿来当了挡箭牌。算了,再另外找就是,虽然我认为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佛尔利斯心中一动,急急道:“前辈,这些家伙是魔界侵略军一伙的。” “魔界?”毒牙眼中光芒大盛,“你也知道他们?” 佛尔利斯恨恨地道:“我当然知道?落人群已经被他们攻破了,那些魔界人连平民也不放过,将他们变成了亡灵怪物,我便是那一战的幸存者。” 一脚踹开偷偷靠近的一只亡灵,毒牙接道:“你详细说来。” 两人边说边走,佛尔利斯将落人群一战前后,埃德蒙的处置,海浦·科顿的绝响,帕博的决心等等简明扼要的说明完毕。即便说得简单,但其中惨烈悲壮之气却是迎面扑来,当最后听到埃德蒙所说的那个人时,毒牙终于脸色大变。 少年察觉有异,毒牙却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佛尔利斯想了想,摇摇头,却是只有这些了。毒牙沉默了。佛尔利斯却突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压抑,身旁这个青年男子身上似乎正酝酿着某种窒息的焰,汹涌澎湃的怒火在他的眼中腾起。少年下意识的退开几步,即便身旁布满了不断向他们发起冲击的亡灵。 “开什么玩笑!”毒牙的怒吼直冲云霄。城中某处,一具与众不同的漆黑骷髅抬头望着俩人所在的方向,空荡荡的眼洞中两团幽蓝色的火焰颤了颤,像是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你亲眼见到?”毒牙冷冷的盯着佛尔利斯,如果不是少年本身便是碎雪剑法的传人,他早就一枪无双扫过去,将这个胡说八道的混蛋砍死。那家伙是雪舞的王,他有什么理由率领魔界的军队攻打雪舞?更不用说,他那般清高孤傲的人物会使用亡灵术法这种禁忌中的禁忌邪恶中的邪恶将那么多无辜者拖入深渊。他认识的那个人,决不是这样的人。 少年迟疑了下,他看出毒牙眼中的愤怒,但是却突然有另一股莫名的意志控制了他的嘴唇,他摇摇头冷笑:“我没有,但是埃德蒙大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难道还会有假吗?” 毒牙沉下脸,他知道少年没有骗他的理由,但是,那个人,怎么会?难道真如老师所说的那般……这就是“命运”? 真是太可笑了! 愤怒、不忿、失落、不甘,纷乱的情感纠结着刺激着毒牙的神经,胸中一口闷气令他忍不住想要大砍大杀一番。而就在此时,一道强烈的战意冲天而起,从不远处直直的向着此地冲来。仅从那气势感觉来,竟是不下于圣阶的一流高手,只是那气息中带着种冰冷的诡异,浓重的黑暗比这夜幕更深。 毒牙紧了紧手中铁枪,冰冷的触感让他的感觉更加敏锐。他瞥了一眼佛尔利斯,说道:“快走,对方有一个高手来了,打起来我没有时间照顾你。” 佛尔利斯哪里肯,即便已经“背叛”了黑暗神殿,骑士的准则却深植在他骨里,只是他还未开口,冰冷的枪锋已点在他的咽喉,浓郁的杀机迎面扑来,他听见毒牙的声音冷冷响起:“你刚刚侮辱了我唯一的朋友,他是一个白痴得有些过分的烂好人,就算被伤害被背叛却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如果你不是碎雪剑法的传人,我一定杀了你。现在,滚,或者死。” 佛尔利斯倒退出几步,望着毒牙冰冷的眼神,他知道对方是认真的。远处那迫来的气势已越来越近,只凭感觉便已知道,那是如同面前的毒牙一般深不可测的圣阶高段之上的不世强者,和适才面对的吸血鬼不同,那是从感知里便已感觉到恐惧的对手。 少年沉默片刻,转身向着城门的方向跑去。 毒牙收回枪,望着气势远来的方向,直线上是一栋又一栋高大的房子,远处却不断传来轰隆轰隆的巨响。毒牙嘴角挂起一抹笑,他很容易便可以想象到对方是过来的了。 对,正如他所想的,那高大狰狞浑身披甲的漆黑骷髅穿破墙壁,缓缓走出,身后被撞出个大洞的墙壁再也支撑不住破烂的房子,轰一声倒塌下来,露出屋后塌陷的无数房屋所画出的一条笔直“道路”。 毒牙没有回头,撩起长枪倒扛在肩上,随意的站着,却自有一股摄人的气势。周遭的低级亡灵们几乎是立刻便被这股庞大的威压所压倒,一个个跪倒在地,挣扎翻滚,却仿佛上方被大山压着,怎么也无法爬起。 身长漆黑骨铠的骷髅远远的望着,空洞的眼眶内两团冰蓝的火焰虚晃跳动,下颚开阖咧动,像是在笑。 它猛地一跺大地,无形的波纹扩散开去,突然出现的飓风以骷髅为中心暴出,将卑躬屈膝的亡灵们卷上天空。骷髅张开口,无形的利刃撕裂了空气,连着风中的亡灵全部割成碎片。天空中出现零散点点的黯淡幽火,骷髅大张开嘴,飓风倒流,裹着残存的幽蓝星火冲进他嘴里。良久,风停,骷髅拍着胸口,发出嗝的一声轻响,眼洞中幽蓝色的灵魂之火仿佛更盛了一些。 毒牙冷眼看着,如果不是刚才少年带来的消息搅坏了他的心情,也许他现在会饶有兴致的看着。只是现在他的心情已经恶劣到了极点,当骷髅将那些蓝火吸收干净时它身上的气势也同时攀至顶峰,毒牙出手了。 是闪电是雷霆是龙吼是虎啸! 铁枪从肩上跳到掌间,冰冷的枪身突然成了活物,张牙舞爪的巨龙发出了怒吼,红黑色的烈焰双翼在空中流下爆闪的火花,人和骷髅间仅剩的距离瞬间化为乌有,仿佛从一开始枪就在那!毒牙就在那! 骷髅眼洞中幽蓝的灵魂之火闪了闪,像是被劲风吹动,又像在笑。骷髅是不会笑的,它双手一按,破空的空间露出内里漆黑的幕色,它握住剑柄提剑横挡。 惊天霹雳的一枪竟只在巨剑上点出一点灰渍。毒牙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即便不是无双,也是圣阶高段的全力一击,而它竟然这么轻松的接下了?惊讶旋即化为骇然,骷髅双手握着剑柄缓缓上提,枪下巨剑传来的力道一道道加强。紧盯着那具丑陋的骷髅脸,他却突然从那漆黑的骷髅头上看到了一抹嘲弄。 紫色闪电凭空暴涨,跳上枪尖,沿着冰冷的枪身一路上蹿,还未到,毒牙已闻到迎面扑来的恶心味混杂着灼烧的焦臭冲得他突然头晕。毒牙大惊,急枪脱手,右手空翻一圈重重的拍上枪杆,枪尖倒转向天,张牙舞爪的紫电倚着惯性冲向大地,却在即将到达时一个翻转蹿回骷髅身上,缠着漆黑的骨铠上下游走。而被它擦过的大地竟无声无息的溶出一个大洞。 毒牙大骇,复感庆幸。劲风横扫,冷风拂过面颊,毒牙猛的反应过来,双手横抱胸口,红黑羽翼倒卷裹住全身,一股巨大的力道瞬间袭来,将他打得横飞出去。 凌空翻转化去大半力道,毒牙半跪落地在地上拖出两道深痕,裤管也因为剧烈的摩擦而全然碎裂,露出苍白的双腿。 骷髅手握着大剑,斜指着毒牙,它伸出漆黑的骨掌,一把抓起铁枪倒仍出去,插在毒牙的面前。 毒牙一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来,身后烈焰双翼色泽变得黯淡无光。轻轻甩一甩手,前臂衣袖散成碎烬,毒牙却突然笑了,嘴角溢出的血溅出来,压抑心底的狂意汹涌而出,那是潜藏许久的战意怒火,熊熊燃烧而起! 他向前踏步,身后羽翼虚影晃了晃,愈发黯淡。身影一晃,他已合身冲出,拔枪在手倒拖在地板上滑出深痕发出嗤嗤的轻响,他仿佛已化作风,什么也不能阻挡他。 沉重的大剑在骷髅手中轻若无物,它挥舞着转过半圈,紫电球冲出虚空,漫天铺盖着结成密密麻麻的电网瞬间将毒牙躲避方位全数封死。 身后羽翼最后挣扎了下,黯淡着尽数消失,毒牙哈哈一笑,反手擎出,反握的枪抡出一道圆,一记最简单最直接的突刺,震颤的铁枪发出猛虎的咆哮,撕拉一下将密集的电网瞬间撕裂。犹若活物的紫色闪电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惨叫,挣扎着远离毒牙,凌乱的消失在虚空之中。毒牙却不停留,虎啸般的一枪迅雷不及掩耳,骷髅的手刚动,枪尖已擦过微抬的剑身,发出摩挲的刺耳杂音,刺穿骷髅徒劳的左掌,贯穿它的胸膛!如果是人类,这一击早已连心脏一起粉碎。 骷髅仿佛不敢置信的低头看了看,眼中两团鬼蓝幽火晃了晃,缠绕在它身上的紫电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它猛的向前一抱,粗壮的臂骨牢牢锁住毒牙。 铁枪早已没入骷髅胸膛,距离极近之下,寸长寸强的长枪失尽了优势,猝不及防下毒牙竟突然间全无反击之力。但只有这样就想困住我吗?毒牙冷笑,旋即脸色大变。 骷髅双臂越收越紧,毒牙几乎不能呼吸,更让他感到莫名恐惧的是骷髅身上突然传来的剧烈能量波动。他清晰的感觉到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正倒流凝聚,互相激荡着撞出激烈的花火,就像是一团将要爆散的火药,危险的气息直上心头,毒牙大骇。 “前辈!左!” 左,只有骷髅左边的重创才有机会。而以他现在的身体实力,机会只有一次。佛尔利斯非常清楚,一出手就是碎雪剑法最强一式——残雪·一点素皎万残机! 以少年此刻的实力加上残雪的威力竟也只能趁着骷髅左手重伤之际造成一点松动,骷髅猛的转头。看着空空的眼洞中那团幽蓝色的焰火,少年只觉深邃莫测,充满了奇异的吸引,恨不得投身其中永不再醒。 永不再醒?佛尔利斯大骇,剑上光华暴涨,银华月火自他身上爆散开来。仿佛骷髅天敌一般,被那银火一烧,骷髅发出一声底不可闻的哀鸣,佛尔利斯翻身急退,接连退出十多丈,直到这时,他才惊觉背后衣衫早已尽湿。而对毒牙来说,只这一点松动就够了。身子诡异的一扭一转,毒牙泥鳅似的骤然脱出,足尖连点,瞬间踢出无数脚,借着反踹之力挣脱那巨大吸力,狼狈急退。 几乎就在同时,只见骷髅身周紫色亮光大起,只一瞬间便将它身影完全吞没,所有的声音消失了。毒牙一把拉住傻傻的呆在“不远”的佛尔利斯,全速展开向着背离骷髅的方向疯狂奔跑。身后传来的毁灭气息压抑得似乎连天地都要撕裂,他没有回头,也可以感觉到死亡的漩涡正不断扩大吞噬,死神的气息一直吸附在身后数尺。隔了许久,这才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激烈的罡风撞上毒牙后背,饶是他早早运气于背,依然被这股强横的冲击力撞得飞了出去,头晕眼花的摔倒在地,连着手中的少年滚成一团。爆炸声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良久,当毒牙从废墟中站起时,放眼望去方圆百丈内已是一片空白,只留下一个大洞深坑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毒牙深深的吸了口气,目光复杂的瞥了少年一眼。如果不是这个混小子最后关头那一下,拿不准他今天就要糊里糊涂的载在这了。 真是变态的敌人。实力强横,悍不畏死,败了还拖敌自爆同归于尽,而亡灵恶魔中这样的怪物还有多少?少年说这些亡灵怪物是那个人率领的魔界军所用,那能役使这些怪物的魔族又是多么可怕。 远处开始传来悉悉索索的杂音,他抬头望向已被生生砸出一条道路的废墟堆,月色下刺眼的白如潮水般缓缓压来——那是听到声音赶来的亡灵大军。环目四顾,四面八方不知道有多少的亡灵正朝这赶来。 毒牙暗暗的叹了口气,这不是他能解决的问题。 他抓起还晕晕乎乎的少年,足尖轻点,几个起落,已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片刻后,“匆匆”赶到的亡灵大军们只见到一个已经不是巨大所能形容又深不见底的大洞。它们毫无知觉的继续向前走着,一一掉进巨洞之中 若是毒牙还在,必会看见洞口上方那一点一点星星点点的幽兰魂火正发出痛苦的哀鸣,。那巨大的洞口就像是贪吃的魔兽张开了大嘴,不停的吞噬着自投罗网的亡灵们。 良久,一只苍白的手臂从洞中伸了出来,有血有肉,苍白如纸。 ———————— 爱普家的家兵们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看着庭院外空无一物的战场,面面相觑下心有余悸。爱普家本身的实力固然是雅意城数一数二的豪门,但面临这种堪比天灾的战争时却自然显得力不从心了。再加上毒牙这个超战力不依常规的直接离场,爱普家的战斗力更是受到直线削弱,如果不是博罗横空出世发挥出强大实力,只怕爱普家早被亡灵攻破了。 即便如此,爱普家也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就在片刻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死定的时候,亡灵却突然如同潮水般退了开去,它们甚至还和谐的帮忙打扫了下战场。幸存的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这从天而降的巨大幸福。如果不是早知道那些死人骨头亡灵怪物不可能懂得什么谈判欺骗之类的话,他们甚至要怀疑这是不是它们所设下的诡计了。可是当探子满脸欢喜的报告亡灵真的退下去朝着城中某个位置而去时,幸存者发出了真心的欢呼。 只有经历过生死,才明白生的可贵。 新晋家主波尔多一边抹着眼泪大声的哀悼着逝去的前任家主,他的兄弟,一边开始发挥出家主的作用,大声指挥着幸存者们开始执行紧急撤退计划,脸颊泪水还未尽干,嘴角却已露出了微笑。前任家主是在英勇作战中战死的,至于一向谨慎怕死的前任家主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又为什么他受的伤竟然是亡灵根本不可能使用的弩箭,那就不为人所知了。当然,知道的人已经变成了亡灵中的一员。 博罗握紧剑,眼瞳幽深幽深的,不知在想着什么。 雪舞历1047年冬末,亡灵天灾攻陷雅特与意维坦交接边境重镇雅意,消息传至天梦,举国哗然,天下大乱。 第十五卷 雪舞劫 第五章 破城 “魔法是什么?” 艾德嘉睁着两只大眼睛一脸天真的望着老人。 老人一脸和蔼:“魔法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力量,是世界的起源,它包含了一切信息,蕴含着所有的秘密。” “它可以让我不饿肚子吗?” 老人沉默了会,温和的笑了,他伸出枯瘦的手掌,抚摸着小艾德嘉瘦削的脑袋。小艾德嘉犹豫了下,没有躲开,他看着老人身旁另一个孩子,瘦削的脸庞只有一双眼瞳极亮。 “是的,你会成为我的弟子,然后成为受人敬仰的大魔导师,再也不会挨饿了。但是学习很辛苦,你会害怕吃苦吗?” “苦是什么?可以填饱肚子吗?那我不怕。” “好孩子。” 好孩子……好孩子……好孩子…… 老人突然睁开眼,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梦吗?好久没有做梦了,还真是怀念这种味道啊。 “导师,您怎么了?”尼尔加正了正单边眼镜,疑惑的问道。 “不,没什么,我想是太累了吧。我刚才梦见小艾德小时候了。” “艾德嘉?”尼尔加诧异了下。 老人呵呵笑了笑,这只是件小事,在现在这种时候他并不准备深谈,他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恩格勒苏丝和纳尔克有消息了吗?” “是的,导师。恩格勒苏丝已经传回消息,一切顺利。一千年方过,雪舞的掌权者们对魔族的强悍还未尽忘,军心可用。相信这一次,在我们有备之下,那些魔界的侵略者们一定讨不了好去。” “别大意。”老人并不像尼尔加那么乐观,“他们是我所见过的最可怕最恐怖的敌人。我想诸神一定是早有认知,所以才会让这种恐怖的怪物天生生育力低下,否则这片美丽的大陆早已沦为一片焦土。” “是。”尼尔加欠了欠身,继续说道,“至于纳尔克那里,他并未联络上艾德嘉。您知道的,自从艾德嘉传回封印松动的消息之后起,落人群那边的魔法阵便似乎受到什么影响干扰,暂时无法联络上。事情紧急,纳尔克已经出发,通过最近的传送法阵前往落人群,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回来了。” “辛苦他们了。”老人轻叹了一声,眼中露出一抹慈爱,“艾德嘉和纳尔克都是好孩子,我相信他们。”老人突然发觉尼尔加的眼神似乎有些怪异,微微蹙了蹙眉,他问:“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尼尔加摇了摇头:“不,我只是有些奇怪。导师您已经很久发出这种感慨了。” 老人微微一怔,心底突然泛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这是怎么了?自从变成这样以来,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做过梦了,最近根本没有见过艾德嘉,怎么会突然梦到艾德嘉小时候的事情?这种躁动不安的感觉是什么?他下意识的抬头望着南面的方向,法师塔链接的意识之眼望去的方向一片宁静,只有在极远处的天空透出黑猩的阴霾,就像是被封死的绝域。 他从没有像这一刻这么的盼望纳尔克赶快将消息带回。 但纳尔克永远也无法将消息带回去,代表智慧的长眉被染成了红色,皱巴巴的黏在两颊,纳尔克圆睁着眼,空洞的眼神瞪着日落的方向,就像生前那般。他嘴还张着,仿佛还要继续吟唱致命的咒语,消灭那些危险的敌人,但是他只是张着,头颅以下的部位已经找不到任何痕迹,只剩下孤零零的头颅面朝着日落的方向,望着草原上那一只只军队从漆黑的漩涡之门中缓缓走出。 “殿下,这里、这里就是雪舞吗?”若丹伦得有些失神,这是头一次,他因为长公主之外的美丽而失神。但是他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答,他下意识的转头望去,却见到雍容华贵的长公主似乎也为这美丽富饶的大陆而失了神。她怔怔的望着广阔的大地,蓝天白云,鸟语花香,碧绿的草连绵遍野,仿佛绿色的海洋连成一色。若丹伦得却突然一惊,他在长公主的眼中看不到焦点,眼前美丽的景色并没有被她放在心上,她的心神似乎飘得更远,离得更远,他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是的,这里就是雪舞。”良久,他听到低低的叹息,抬眼望去,却只见到那娉婷的背影染上孤寂。 “准备进攻,若丹伦得将军。” 若丹伦得悚然一惊,斜眯着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禁卫军统领,那一袭火辣的风情却不能让他兴起半分兴趣。拉丝特冷淡的任若丹伦得看着,既不动怒也不献媚,就像是看着一具尸体。 “进攻哪里?”若丹伦得压抑着怒气问道,他知道拉丝特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他不是不敢得罪她,只是不愿意。“我们才刚踏上这片土地,那隧道该死的禁制让很多族人都受了一定的影响,我认为应该先……” “这是殿下的命令。”拉丝特纤手一挥,俩人中间的草地瞬间枯萎只留下一片黑色的泥土,一幅草草的地形图翩然其上。拉丝特指着东北方不远那个最大的点,“这里是罗曼王都雷欧,也是这片广袤的草原上抵抗力最强的地方,打败它,占领它。” “您是说,占领?”若丹伦得讶然抬头,满脸不敢置信。占领?魔族将领们一向信奉的是摧毁,占领和摧毁不同,那办起来可就麻烦多了。甚至那些人类平民…… “是的,占领。”拉丝特瞳孔中深紫沉淀,异芒骤闪,“殿下说了,尽可能完好的占领它,不许屠杀平民。” “是。”如同是一般的魔族将领听到这种不近“魔”情的命令早就跳起来斥责对方居心不良,那些人类贱民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可惜的。但是若丹伦得不同,他不同于同族那些只知道拿刀砍的肌肉白痴,长公主命令里所包含的意义他很清楚。 只是可能吗?真的可能吗?每次圣战伊始,总是魔族占尽优势,但到了后期,总有这样那样的稀奇古怪的人物冒出来,人类就像是顽强的屎壳郎虽然渺小却怎么都踩不死。久而久之,很多族人们对占领雪舞已经不抱希望,他们只希望多抢一点,再多抢一点,人口,资源,物资,各种七七八八魔界所缺少的东西。 但是长公主的命令明显不同。属于我们的时代终于要到来了吗?心怦怦的跳着,若丹伦得恨不能立刻开始这史上最伟大的伟业,他狠狠的瞪了拉丝特一眼,展开双翼飞到魔界军面前开始发布命令,一只又一只军队站了出来。 魔族,血族,兽人,矮人,还有各式各样的恶魔混杂而成的恶魔军团,他们兴奋的大声嚎叫。他们终于踏上了这片传说中的土地,雪舞大陆已经是被扒光了衣服的裸女,只能任他们施暴。 谁也挡不住他们,谁也不能。就像那个愚蠢的魔法师,他以为他是神么?竟然敢出手阻止传送,也怨不得被长公主殿下所杀。 雪舞人,我们来了! ———————— 罗曼,雷欧。 “我反对!威列斯大人!这是毫无道理的!这一年来和铁逆的战斗已经消耗我罗曼太多元气,现雪舞已乱,意维坦雅特爱丁斯三雄争锋自顾不暇,铁逆和我们僵持不下,若不趁此天赐良机修养生机,待他日他们腾出手来,我罗曼元气大伤,又拿什么去抵挡他们的无双铁骑?” 威列斯眉头皱了皱,正想说些什么,财政大臣已经气呼呼的站了起来:“威列斯大人,您的功绩有目共睹,但这次我不得不表示反对!我要说,您所下的命令是愚蠢的自挖坟墓!人民已经快活不下去了,您还命令加赋增兵?!” “威列斯大人!贵族拥有家兵是第一龙皇陛下的遗泽,便是先王在世时也是极为推崇的,您说改就改,说收就收,这对那些为国家立下过赫赫功勋的忠心家族们来说,是何等寒心啊!” “威列斯大人,铁逆大敌当前,您不思退敌,挖空心思筹谋敛财之策,恕老朽托大问一句,您到底是何居心!” “威列斯大人,你……” ……………… “够了!” 威列斯猛的一跺地板,力量气势一放即收,这些没有丁点实力在身的老臣们如何惊得起他的气势,朝堂里一时鸦雀无声。兰琪女王高高的坐在台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堂下诸人,一语不发。 “女王陛下当前,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威列斯寒着脸,一身杀气,“这是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吵!吵!吵!” 众大臣这下有点反应过来了,虽然仍被威列斯气势压着,却已回过神来,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嚣张什么,不就是女王的男人嘛。”声音虽轻,但大堂里本就安静之极,威列斯又怎会听不到? 威列斯怒极,却深知还不到和他们翻脸的时候,特别是现在。他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法师塔使者带来的消息大家已经知道了。老实说,原本我也有些半信半疑,但是昨天收到的消息却由不得我不信。大家请看。” 威列斯一挥手,一张小纸落在财政大臣手中,老眼昏花的财政大臣凝神看了几个字,忍不住失声惊呼:“这、这怎么可能?”纸上所写的不过是少少的内容,很快传阅完毕,所有大臣都沉默了,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么威列斯所做的事情即便再加上十倍也称不上过分。 良久,财政大臣站出来,他已经是这一年来仅剩的为数不多的老臣们之一,在这种时候,他理所应当的站出来,只是语气苦涩:“威列斯大人,这、这消息可靠么?” 威列斯沉默的点了点头。 一瞬间,他的脸色跨了下去,像是一瞬间老了无数岁。朝堂上,面无人色。 “那么,没有异议了吧?”威列斯寒声问道。 众臣工一一俯首。 威列斯袍袖一挥:“那还不快去!” 众人如逢大赦,一个个灰头土脸的退了出去,几个老成持国的面有忧色,更多的却是全无血色。威列斯看在眼里,头更疼了。身子晃了晃,他缓缓的就地坐倒,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似兰似麝的香味,在他动念之前,那温暖的怀抱已将他拥在怀里。他下意识的睁开眼看了看,还好,堂上只剩下他们俩人,重又闭上眼,他感觉到两只灵巧的小手在他鬓角两旁轻轻按压着。 威列斯静静的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温馨。 兰琪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头上这一年来多出的许多白发,眼眶一酸,泪便要滴下。她忍红了眼,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小手却忍不住轻轻颤抖,被她轻揉着的威列斯便感到了。 他睁开眼,映入眼眶的便是渐渐滴落变大的泪滴,他伸手上去,轻轻的摸了摸兰琪的脸颊,微笑道:“怎么了,女王陛下?” 被发现了的兰琪却像豁出去似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威列斯,对不起,我、我好没用,我什么也帮不了你。” 威列斯一怔,旋即笑了:“傻瓜。你是罗曼的女王,有什么事只要让我们去做就好了啊。” “不一样不一样的!”兰琪不停的摇着头,修长的头发扫过威列斯的脸颊,痒痒的让他忍不住想笑,郁结的心情也似乎回复许多。他笑着问道:“好吧,女王陛下,有什么不一样呢?” 等了良久,没有等到兰琪的回答,威列斯心中奇怪,他抬起头看向兰琪,却发现小女王眼眶更红了,眼瞳深处已不再天真,一抹幽怨令人心疼。威列斯一怔,却听兰琪幽幽道:“你、你时常去见姐姐是么?她、她……她又美丽又聪明,武艺又高,又会谋略,幼狮战时也是,后来也是,那时候也是,都、都是她在保护我,便连这王座,都是她让给我……” “兰琪儿,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兰琪连连点头,泪水涟涟,“我可以让给她,我都可以让给她,只要她不和我抢你,我什么都可以给她!我什么都不要!不要离开我,威列斯,不要离开我!” 威列斯说不出口,安慰也好,借口也好,小兰琪长大了,不是那个只会叫他哥哥的天真女孩了。 他微一犹豫,还是坐起身来,脱出女孩的怀抱,对着不知所措的兰琪张开了臂膀,猛的将她拥入怀中。兰琪一呆,慢慢靠在威列斯肩头,那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王冠歪倒,慢慢滑落,落在地上发出铿的一声轻响,女孩鼻头一抽一抽的,威列斯的肩膀很快湿透了。 威列斯眼眶微涩,轻轻的拍着女孩的背,一语不发。 这些日子以来,他是太过冷落兰琪了。先是对爱丁斯大战,然后是和黛琺谋划,两人合作导演了一幕双簧,骗过那个大陆上最厉害的女人,紧接着这一场旷日持久的“内战”以及随之而来的暴风雨,食荒,甚至疫病。忙昏了头的他一边要应付内在不稳的局势,那些对兰琪王位不满而虎视眈眈的贵族,安抚那些不堪战争的民众,还要对着“内战”的对手黛琺时时戒备,既要控制俩人战争的范围损失的大小,又不能让那个女人发现。这一年来的日子,竟比过去二十来年还要漫长,不到三十岁的男人头上已多了三分一白发。 现在想想,他已有许久不曾和兰琪一起两个人相处了。 “抱歉,兰琪,冷落你了。”他微笑的,温柔回答。 “唔唔。”兰琪闭紧了嘴,生怕一放开便会大哭失声,她将头埋进威列斯怀里,像是要毁灭证据般掩耳盗铃的边摇边噌,将眼泪鼻涕统统擦在威列斯胸口衣衫。 威列斯心一酸,拥得更紧了。 “不好了!威列斯大人!陛下!呃……臣死罪!” 威列斯眉头皱紧,放开了兰琪,来人是财政大臣,也是残存的仍尽忠于兰琪女王的老臣中最有声望中的一个。威列斯与兰琪女王的关系众人皆知,在雷恩家权倾朝野国家动荡的时候这些老臣也是对俩人关系睁一眼闭一眼,绝不会如此不识趣。除非—— “老大人请起,是什么事?”威列斯扶起兰琪,小女王满脸通红,发角鬓乱,却紧紧的反握着威列斯的手,不放开。 情况实在紧急,财政大人顾不得俩人现在的情景,他连忙爬起,满脸惊慌尚未尽退:“大人,陛下,魔族来了。” “什么?”威列斯一时没反应过来。 “魔族来了!” 这下威列斯听清了,他呆愣半晌,猛的一把抓起财政大人,双目赤红:“你说什么?魔族来了?他们到哪了!为什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财政大人结结巴巴的道:“大人,他们是突然出现在草原东部,是、是四年前那片遗地。” “是、是那里?!”威列斯满脸不敢置信,却又另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明了。 “他们,有多少人?向着哪个方向移动。” 财政大人苦笑着摇摇头:“大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就要来了,他们是故意放那个探子回来的,他们正朝着这里来。” 威列斯这一惊非同小可,只是魔族役使的亡灵就已经这般厉害,魔族本身呢?但是他不明白的是,魔族的大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消息上不是说他们从魔森出现的吗?难道—— 是了,是这样了,落人群那里的只是吸引目光的先锋军,或者说,根本就是诱饵。从雅特和意维坦传来的消息来看,他们已经纷纷派出部队,但都是朝着落人群过来的方向,一路布防狙击。但是魔族真正的主力却从这里大草原进攻,等到那群精明的白痴发现时,恐怕魔族早已在这里站稳脚跟了! 是谁!魔族不是肌肉发达只知蛮杀的野蛮种族么?这是脑袋里只有肌肉的白痴想得出来的吗?简单,直接,有效,这不是阴谋,这是便是看穿了也无可奈何的阳谋!对方算准了人类自私的本性! 混蛋! 威列斯狠狠一拳打在柱上,印出一个深坑,兰琪站在他的身旁,目光温柔,仿佛一夜长大。 “报!有一只身份不明的军队向我方急速靠近!” “全城备战!” ———————— 黛琺和虎蓌并肩而立,这样的日子已经有多久没有了呢?虎蓌微微一笑,昔日的少女已经成长为合格的领袖,而他这位守护者距离真正交接的时间还剩多久? “虎蓌大人,感谢您的帮助。” “客气了,公主殿下。您可是黑鹰统帅,服从您的命令是黑鹰铁骑的天性。”虎蓌欠身一礼。 黛琺却不敢受礼,她摇摇头,若有所指的道:“黑鹰铁骑的统帅永远是您,虎蓌大人。” 虎蓌微微一笑,也不反驳。对于这位铁腕公主雷霆手段他一直很有好感,如果当年不是他与威列斯同时发出的中立命令,也许黑鹰铁骑这一只罗曼最能倚靠的精锐早已在这一场毫无必要的战斗中损失殆尽。 “殿下这次邀我来,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么?”虎蓌岔开话题,同时这也是他心中的疑惑。年来黛琺和威列斯之间在耍的手段以及俩人这么做的理由,多少知道一些内情的虎蓌隐约猜到俩人的苦心。所以他也仅守中立本心,将罗曼最精锐的战力好好的保护着,等待着它的主人有一天来取走它。他原本以为这一天还要很久,现在,时间到了么? 黛琺沉吟着,眉头紧皱,似是不知从何说起。 虎蓌一看,心头一跳,难道自己想的不对? “虎蓌大人,我不知该如何开口,也许只是我想多了,但是,您听说了魔族入侵的消息了吗?” 虎蓌脸色郑重:“魔族?” “是的。”黛琺笑了笑,瘦削的面容不演美丽,反而几抹寂寞的柔弱更添风姿,“传说中的魔族已经踏上这片土地。最早传出这消息的是从落人群逃出的幸存者。但是他们却被当成疯子,我也将信将疑,但是……雅意城被攻破了。意维坦也开始放出消息了,有数十个村镇失去了联络。” 虎蓌双目一凝,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数十个?” 若是数个没人知道也就罢了,但数十个,那早已过去那么久,意维坦官方不知道,那个女人呢?他才不信有数十个村镇失去联络而黑暗神殿的那个女人竟然一无所知。 “不错。”黛琺点点头,脸色凝重,“她能做到,而且相信我,她一定会这么做。” 虎蓌脸色一寒:“丧心病狂!” “她早就疯了。” “殿下,您希望我做什么?” “我……”黛琺刚刚开口,就被紧急传来的脚步声给打断了。 “殿下,雷欧警讯!” “什么?” 火,前所未见的大火,草原上没有人会在干燥的秋冬燃起大火,更何况那火势那般烈,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能看得这般清晰!在那冲天火焰上空,却是铺展开双翼的黑云,她一下子想起了记载中的那些生物。也只有那种生物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摧毁雷欧!黛琺捏紧了拳,指尖发白:“铁令!增援雷欧!” 黛琺清澈的声音在营地上方回响,愕然的战士们严格的执行了黛琺的命令。虎蓌欣赏的看着黛琺,即便是在这种时候,她依然是那么从容不迫,而下令增援年来生死相搏的死敌部下却无人犹豫反驳,单就这一点,黛琺的统军能力便让他刮目相看。 至于雷欧,那里本来只有一个空有王之名义的小女孩,现在嘛,或者什么也没剩下了。虎蓌看着黛琺纤细白皙的手紧紧的按着悬挂在腰间的长剑。拥有狮咆的人,才是狮心王的继承者,黑鹰的统帅。 “殿下,很抱歉打断你。”行色匆匆时,虎蓌拦下了黛琺。 “什么?” 虎蓌问道:“您要去哪里?” 黛琺眉毛一挑:“请不要明知故问。” “恕我直言,请不要做出愚蠢的举动。” “你说,愚蠢?”眉宇间闪过一抹煞气,黛琺按住剑柄,另一只手指着燃烧的雷欧,“敌人在进攻狮心王的领土,我们的王都在燃烧,雷欧的王在那里!不去增援难道逃跑吗!!” 面对黛琺凌厉的目光,虎蓌脸上表情平静无波:“拔出狮咆的人才是狮心王的继承者,才是黑鹰的统帅。” 半剑出鞘,耀起凌厉的锋芒,黛琺冷冷的看着他,目光中透出杀气。虎蓌寸步不让的回望着她,看着她紧握双拳,看着她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刺出殷红的鲜血。心微微一软,旋即又浮现狮心王豪迈慈祥的面孔,旋又硬起心肠,幼狮战又岂止是闹剧般的表演而已? 硬起心肠来吧,王,将那无用的情感抛弃。 “殿下!”虎蓌一声断喝,“您是狮咆的主人,您肩负着罗曼的未来。雷欧已经陷落了,您就算现在赶去还有什么意义?不要让私人的情感蒙蔽了您的智慧!” 四目对视,竟是黛琺渐渐不敌,剑归鞘,她近乎软弱的哀求道:“我妹妹还在那里……” “殿下,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请您想想,那般巨大的火焰,等您赶到时雷欧也烧光了,您就算赶去了,以疲惫之师又能做些什么?”虎蓌放缓了音调,“流着罗曼洛徳血的成员有为国家牺牲的天职。兰琪公主,想必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也不会纵火焚城与敌俱亡。这是给您的警告警示啊,请不要辜负她最后的好意。” “可是……” “罗曼大难当前,小公主罹难,您是罗曼洛徳唯一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您是狮咆的主人,为了罗曼,请三思。”虎蓌猛的一撩战袍单膝跪了下来,“王,请三思。” 他所率领的亲卫紧接着齐齐跪下,齐声高呼:“王,请三思。” 声音远远的传了开去回荡在军营上空,不明就里的铁公主军队却以为是大将军虎蓌终于选择向黛琺效忠,不由得跟着齐齐跪下,高声呼喊:“王,请三思。” “拔营——”声音由凌乱变得齐整,黛琺静静的看着,发白的拳掌渐渐松开,她冷冷的看着火红的天边,终于,冷冷下令,“向北。” 虎蓌松了口气,同时长久以来一直悬挂在心口的大石也松了开去,监督了许久的幼狮战后半终于结束,他总算没有辜负老王的期望。上天已经为罗曼选出了最适合的王。 只要罗曼洛徳的血还在,罗曼就在。 黑鹰铁骑,会将所有罗曼的敌人全部撕碎,即便是来自魔界的不速之客。 虎蓌冷冷的看着大火燃烧的方向,心下暗念:“等着吧,远方的‘客人’,下次与你们交手的就不是这些菜鸟了。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罗曼的愤怒。” ———————— 那些有着漆黑双翼和深紫瞳孔的怪物突然出现在宫城之外,然后便是连绵遍野的黑铠军团。它们嘴里喊着不知名的口号,随着飞在天空的有翼魔族们一起发起了冲锋。 魔界军中奔出一群身材矮小的“人”,他们鼓捣着从后方搬运出的不知名机械,很快就组装出一架架仿佛攻城车似的东西,但是比起雪舞大陆所常见的攻城车来,它们外面又包上了层装甲,悬挂着一排一排倒刺,就像是一只巨大的刺猬。而在车的最前方竟又装上了一支长达三丈的仿佛犀角一样的东西,天知道那些矮人是怎么把那么长的东西固定住的。再坚固的城墙也经不起他们天上地下的一起进攻,更何况对于雷欧人来说,这些从传说中走出的怪物本身便是一种巨大的威慑。 罗曼,王宫。 宫人们四散奔逃着,往日庄严肃穆的气氛荡然无存。哭喊声,哀嚎声,斥骂声,痛哭声,撞击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每个人都知道,与雪舞帝国一并传承千年的罗曼王国,今日走到了尽头。 “威列斯大人,大人。”禁卫军统领率着罗曼洛徳皇室最后的守卫一把抓住撞上的威列斯,“大人!女王陛下呢?” 威列斯紧了紧抓着小宫女的手,脸色沉重的摇了摇头:“陛下决心以身殉国,我苦劝无效,唉……” 看着威列斯身旁一身宫女打扮决心以身殉国的兰琪女王,禁卫军统领满脸怪异,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他猛地一挥手,招呼起身后的兄弟们,喊道:“走!” 直到离开两人很远后,一个心腹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问道:“大人,威列斯大人身旁的不就是女……我们为什么不?” 禁卫军统领两眼一瞪,瞥了左右一眼,这才低声骂道:“你白痴啊!铁,咳,国难当头,内外交迫,这种时候东北那位殿下会想见到这位?更何况,威列斯那混蛋可是实打实的白银高段剑士,真打起来我们打得赢?魔界军就要杀进来了你还有心思打什么东西?收拾点东西赶快走。我们去投奔东北那位殿下去。” 心腹一脸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道:“大人您真是高啊!” 禁卫军统领摸着下巴,洋洋得意,目光中闪烁不定,心下暗骂:威列斯那混蛋实力早就超过白银阶了,刚才老子被他全身锁死,如果有何异动死的第一个肯定是老子!反正那位殿下需要的也只是这个名义而已,我只要送去这个名义想来……哼,这家伙倒是明理人。旋又想起小公主那哀求的眼神,禁卫军统领叹了口气,暗骂了一遍自己的心软,匆匆疾奔起来。两天后,那个心腹因为作战英勇牺牲在投奔铁公主的途中,同时阵亡的还有当时一起的十数个禁卫。 ———————— 隔着厚厚的地层,地道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而下。 “威列斯,我们要去哪里?”穿行在气闷的地道之中,灰头土脸满身灰尘,一向爱洁的兰琪却觉得这一年多来再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加开心了。 威列斯回过头来,借着手中夜明珠的微光看去,女孩满是灰尘的脸庞下露出许久不见的真心笑颜。虽是一身普通的宫装,小脸又被灰尘抹得污七八黑,但竟显得艳丽无伦。 威列斯深深的吸了口气,他爱宠着摸了摸女孩的头,微笑道:“我们去找一个美丽的没有战争的地方。” “好啊好啊,我要一间小院,要种上好多好多向日葵!”小女王举起小拳头,两眼亮晶晶的像个孩子。 “好。” “还要圈出一小块地方,养上一些小鸡……” “好。” “还有还有,我还要养一条毛是白色的小狗,如果有人来就会旺旺旺的叫,晚上还可以抱在怀里当枕头用……” “好。” …… “威列斯。” “好。嗯?” “我喜欢你。” “……” “傻瓜。” …… “轰!” ————————— 雪舞历1047年冬末,魔界军主力突然出现于多罗美苏大草原腹地,疾行数十里攻陷罗曼王都。罗曼最后一任狮心王兰琪·罗曼洛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下令焚城以身殉国。罗曼末代公主黛琺·罗曼洛徳高举复国大旗,统帅黑鹰铁骑一路收拾残兵北上,千年圣战开始,天下震惊。 第十五卷 雪舞劫 第六章 北方 博罗面无表情的将战刀从“敌人”身上抽出,溅出的鲜血染了他一身。他扫眼过去,爱普家的家兵们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这悍不畏死的“敌人”一个个衣衫佝偻面无菜色。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破破烂烂的衣饰,便是手中武器也是五花八门,但就是这样一群连民兵都算不上的家伙却竟敢抢劫爱普家的逃亡车队! 博罗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找不出强壮一点的人,看得出他们原本不过是群农民或者普通市民或者其他什么更普通的人之类。他们也是没办法。村镇没了,粮食没了,人没了,除了活下去,为了活下去,他们什么都可以干。 这世道,乱了。 “少爷,老爷吩咐就地扎营。”远远的,管家传来爱普新当主的命令,博罗冷冷的应了句,叫上几个家兵开始例行清场。他望着满地的尸体,轻轻的嘟嚷了句。 营地很快扎好了,博罗将爱普家的马车摆成了内外两个圈子,马匹牲口都从车上卸了下来,放在了里层。车子间用套索连住了,将粗重箱子搭了个临时的瞭望台。虽然熟能生巧,但这一番折腾下来仍是让许多家兵累得腰酸背痛,只有博罗冷着一张脸,不为所动。家兵们暗地里腹诽几句,倒没有人对博罗麻烦的布阵方式表示怀疑,这一路行来,因为前期的不重视,在遭遇了几次小批亡灵后,他们的人员已经骤减了三分之一。 博罗也不管下人们如何看,他按着腰间战刀,静静的望着不远处的森林。这附近只有在下坡处有一条小河,最危险的地方莫过于那黑漆漆的森林。到了夜间,谁也不知会不会从那里面冒出什么东西来。 博罗眼中闪过黑影,他心微一沉,一声警讯:“戒备!”合身扑入森林。 一没入森林,博罗立刻将毒牙所传授的潜藏经验用至极致,他收敛住呼吸,将身体藏进黑暗中,小心翼翼的前进着。不一会儿,博罗额头不由渗出冷汗来。 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森林外,营地里喧杂吵闹的声音远远传来,森林里却是一片死寂。他看不见敌人,也听不到对方的声音,甚至连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就仿佛片刻前所瞥见的那道黑影不过是他的错觉罢了。但是博罗不这么认为。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虽然那只是一闪而过的威压,他却极其肯定,那是与他不相伯仲的强敌。 亡灵中,也有这种实力的敌人吗? 鼻尖渗出汗水,眼睛微模糊了下,脖颈后突然感觉到一丝寒意,冷得他毛发都竖了起来。博罗下意识的向前扑了出去,手向后扬,三道金属光芒劲射而出,却尽数落了个空,打到树上发出扑扑扑的败絮声,身后重压如影随形。 博罗心头一凉,左脚落地瞬间急转拔刀出鞘,借着转身之力再加三分速度,合身向后砍去。未见人先闻一声惊疑,听声音竟甚是年轻。心中惊疑,手下不停,倾身相交,发出铿的一声脆响! 冰冷刀锋交锋,阳光下,两个少年冷冷对视,眼中带着近似的冷意和疑惑。少年人争胜天性冒出,两人心下猜测自己认错了什么,却没人后退,相反,竟是齐齐手下加劲,想要将对方压下。 博罗私生子的出身让他受尽冷眼,自小开始便只信自己手中刀剑,在遇到毒牙之前便已跻身白银阶,后偶遇毒牙,得其指点,实力更是突飞猛进。虽然他一向低调隐忍,但他却深知年轻一辈中少有自己敌手,然而今天偶然撞上的这个少年,看起来年纪绝不会比自己大多少,但实力竟是相差无几,怎让他能不吃惊?不——博罗双眼一寒——竟是对方更胜一筹! 脚下往后推出深痕,博罗心动念动,突然猛提功力,瞬间加大力道,对方冷哼一声,毫不犹豫的加劲。博罗心下暗叹,却突然消去力道,双刀稍离即交,借对方一击之力瞬间飘然远退。他还刀入鞘以示毫无敌意,双手高举,大喊道:“且住。” 对方停下脚步,没有追击,眯着眼盯着他,没有说话。 博罗缓缓放下双手,他先是一拱手:“森林漆黑,黑影耸动,我将阁下误认为那些亡灵恶魔,一场误会,阁下见谅。” 对方少年冷冷答道:“这便是我了,若换做旁人怕是早已丧生阁下手中。如果是无辜平民又如何?” 博罗眉头微皱,旋又松开,他缓缓摇头:“我不是骑士,我也信奉骑士的教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几日前我们收留了一伙平民,但是他们却在半夜偷袭我们,想要里应外合其他人抢走我们的食粮,这又如何?”他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对方,“敢问阁下,现在这种世道,谁才是无辜的?”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不等对方回答,他自己摇了摇头,冷哼一声,“鬼鬼祟祟的在我们营地外偷窥的又有几个是好人了?” 听到博罗貌似强词夺理却偏偏让他反驳不得的话,少年眉头皱得紧紧的,明知道他是歪理,但是博罗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却竟是震住了他。少年摇摇头:“你说得不对,就算绝大多数人不怀好意,但总有人是无辜的。他们也许只是想要寻求一个庇护,一个希望。” 博罗沉默,暗自冷笑: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只是面对少年那自有一番气度的平静面孔,博罗心里有一种感觉,对方并不是那只会空口说白话的无知少年。 少年收起刀,冷冷说道:“既然只是误会,那么我可以走了吧。” 博罗微感诧异,旋即大致明白少年的为人,他微一沉吟,拦道:“不知道阁下要去哪里,若是方向相同的话,不妨与我等一起同行可好?” 少年眉头微皱,似乎就要拒绝。 博罗却似乎已料到了他要说什么,紧接着说下去道:“阁下单人独行或者并不知道,如今这世道已完全乱了。那些亡灵怪物四处乱窜,雅迪城已经陷落了,便是意维坦也传出了数十个村镇被亡灵屠灭的传闻。”看着少年不为所动,博罗心下暗赞一声,全然不知对方也是亲身经历过这些事情,他却自顾自的说下去道,“这些只是个开始,不久前我们救了一个濒死的信使,他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什么?”少年挑了挑眉,他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还能有什么更“惊人”的消息。 博罗微微一笑,一字一句道:“另一只魔界军从多罗美苏大草原出现了,他们攻陷了罗曼王都,罗曼女王焚城殉国,雷欧城烧成灰烬。” “什么!”少年大吃一惊,满脸骇然,神情变幻莫测,“这怎么可能!” “我也不想相信。”博罗摇了摇头,“但是我想不出一个临死之人有什么欺骗我的理由。特别是这种看似荒谬又很容易被戳破的胡话,除非——除非那就是事实。” 看着少年意动的样子,博罗又道:“现在到处都是战争,成群结队的亡灵和那些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的魔界军到处游荡,还有那些抱成团的暴民流氓土匪……阁下或许实力高强,但多些人一起上路的话,却可以省却不少麻烦。你的剑也可以保护更多无辜的人。” 少年眉头微微松开,他点了点头,旋又摇了摇头:“我要去意维坦,我们的方向可能不同。” 博罗哈哈一笑:“我们要前往的正是意维坦首都布雷。” 少年挑了挑眉:“你不是说意维坦有数十座村镇陷落了吗?你们不是要去避难吗?这种时候还前往意维坦?”言下未尽之意不言可知。 右手伸出食指摇了摇,博罗道:“这就是你不懂了。嗯,诚然,意维坦已有数十座大小城镇陷落,但据我所知,若在地图上将那些城镇以线连接起来,却是一条偏东向北的路,若是你翻看的是十几二十年前的古雪舞地图,你会发现,那就是曾经赫赫有名的黄金之路。我不知道那些死人脑袋是根据什么决定它们前进的路线的,但是毫无疑问,它们的主力被一只手驱策着向着古雪舞帝国的心脏而去。而现在,那里就是——” “雅特。”少年恍然,“所以你们才反其道而行。” “不错。”博罗一抹嘴角,“更何况布雷还有奈莉希丝殿下在,只要黑暗神女殿下还在,布雷必然固若金汤。”博罗注意到,当听到奈莉希丝这个名字时,少年明显有一丝颤动,瞬间呼吸的粗重即便只是刹那,却无法瞒过一直在注意着对方的博罗。难道对方和黑暗神殿有关?还是和天神殿有关? 未等博罗想明白,却见少年缓缓点头:“好。那就暂时打扰了。” 心念电转,博罗微笑着伸出手:“客气了。那么认识一下吧,我是博罗·爱普。” 少年抬起头,阳光照见他苍白的脸色,他说:“普法。我现在叫普法。” 博罗听出了“普法”话语中未尽之意,他点了点头,微笑道:“那么,在旅途到达终点之前,让我们携手共进。至少现在,我们不是敌人。” “普法”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意犹未尽的道:“不错,我们现在不是敌人。” ————————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雅特王的声音淡淡的,双瞳中勃发的怒气,却没有丝毫要掩饰的意思。 怎么回事?落人群覆灭,亡灵恶魔北上,雅迪沦陷,魔族出现,雷欧焚城,兰琪女王殉国,铁公主北投爱丁斯,罗曼分崩离析,千年圣战重开。这一件一件足以震荡雪舞大陆的大事就这么悄无声息不知不觉的接连发生了。而关键是,而重要的是—— 在这之前,雅特王竟然一无所知! 贾瑞得城主送来的消息并没有晚上多少,深知情况严重的贾瑞得派出的八百里加急信使,一路活赶死赶不知道累死了多少马匹送到首都的消息却被雅特军部的人当成了笑话。真要追究起来的话,那些严重渎职的军部成员至少有一大半要全部砍头,甚至连军务大臣米罗也讨不了好去。军务大人米罗和宰相大人哥顿偷偷的对望一眼,噤若寒蝉。换做平时,哥顿宰相倒是很愿意让这个不怎么听话的家伙吃吃苦头,但是现在,乱世之中,正是军人的天下。 哥顿想了想,还是站了出来,宰相为百官之首,谁都可以沉默,唯他不行。 “陛下,魔族处心积虑,破除第一龙皇陛下所设结界封印,重新掀起千年圣战,雪舞大陆面临危机,这是全大陆的危机。罗曼雷欧正因为其狮心王懈怠姑息,这才导致王死城灭。反观我雅特,连边界小城雅意城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与敌俱亡,更消灭对方大将一名,正是君臣齐心,将士用命,民心可用啊!陛下!” 雅特王脸色大为缓和。想想也是,人罗曼王都雷欧都没撑过一天,而我雅特一座小小边城的城主却拖着对方大将连同半数兵马同归于尽,怎么说也是雅特要强大得多。 作为老臣,察言观色那是行家里手,雅特王脸色变幻,哥顿第一时间便把握到了,见缝插针地道:“臣以为,魔族此次重临雪舞,多处开花,与往日截然不同,当前最关键之事不是追究其如何出现,而是重开大陆联合会议,共商抗敌之策。作为雪舞遗民,此等荣耀我等当仁不让。”此后会议急转为如何联通各大国掌权人物,至于这会议主导领袖一职,哼,那还用说么?一向以雪舞正统自居的雅特怎么可能将这一宝座让出?至于亡灵逼迫之事,雅意城处于毫无防备被偷袭之下都能做到这个地步,可见那些来自魔界的人攻击力低到什么地步,各守防备即可。雅特王虽心有犹豫,但想及此前拜访的魔法师,心下坦然。他想起了千年前第一龙皇的荣耀,心立刻火热起来。 与此同时,大陆各方也在密切关注着这一情况的发展。 边界上,意维坦雅特爱丁斯之间的战争已经停了下来,即便偶有小摩擦,双方也都克制着不发生剧烈冲突。无论是上层还是下层,所有人的心中都在关心着那一只突然出现的军队。便是恨不得立刻将雅特意维坦统统消灭的雪狼亲王也不例外。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雍容华贵的女人,心下叹息。 “铁殿下,您对那只军队如何看?” “嗯?”这是爱丁斯的军营,一年前还在拼死血战的双方大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日会并肩作战的模样吧。黛琺隐约想到了以后可能出现的情景,脸色古怪。 “我并没有和他们有过直接交手。”黛琺想了想,她摇摇头,脸色郑重,“但是我认为他们是前所未见的强敌。” 雪狼亲王直起背来,瑟缩的身子一下子变得笔挺,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他状似不经意的问:“为什么这么说?” 黛琺平静的答道:“就凭他们顷刻攻破雷欧,逼得威列斯·雷恩焚城自毁。” “威列斯·雷恩?”雪狼亲王当然知道那是谁,那个一年前突然崛起的雷恩家小子在老雷恩急病逝世之后,一个人撑起了罗曼的半壁江山。更有传言,这位雷恩家当主与罗曼洛徳家最后的两位公主都有些牵扯不清的关系。从另一方面看,能和铁公主黛琺统帅的军队对峙这么久而不败,也足以显出他的本事了。更何况,当年担任爱丁斯特使的他,可是也从侧面领教了这位雷恩公子的实力了。当年他还以为那是老雷恩在后面搞鬼,后来想想,竟都是那青年的手段了。 雪狼亲王脸色第一次露出凝重。 “那依公主殿下看来,魔界人为什么龟缩在多罗美苏之上,甚至只是龟缩在雷欧废墟里。照探马传来的消息看,他们似乎并没有趁胜追击的意思。依本王看来,此种迹象示弱之至,又愚蠢之极,他们自魔界来,既无根基又缺补给,在雪舞各方防备之前的偷袭,猝不及防下倒是可能造成巨大损失,但他们这般好整以暇的浪费时间,岂不是给我们最好的准备时间?铁殿下有以教我?” “不敢,亲王殿下客气了。”黛琺微微皱眉,沉思了下,缓缓叙来,“我也是有所怀疑,下山之前,曾蒙教宗陛下恩准,于神峰参看诸多典籍,倒是对魔族行事了解一二。但越是如此,也越是不解。往届圣战,魔族向来来去如风,肆意破坏,烧杀掠夺,无所不为,既无特定目标也无特别行事,雪舞大陆一切都是其敌。但是,此次魔族行事却与之不同。此前先是落人群先锋之战,紧接着亡灵怪物出现,一时间大陆诸君纷纷聚焦于此,但有法师塔先前所言,我等无不以为这是大战将至之前兆。雅特意维坦更是开始调兵遣将,以魔森落人群一线为狙击前沿。但却正是在这种情况下,魔界军主力突然于多罗美苏平原横空出世,一举攻破罗曼雷欧,将草原抵抗击溃。若他们此后以此为据点,徐徐发展,再慢慢向外辐射。天下又会如何发展?” 雪狼亲王悚然一惊,魔族之所以是雪舞公敌,那是因为魔族来侵,每次皆是不分敌我的肆意屠杀毁灭,既不接受同盟,也不允许投降,他们视雪舞众生为敌。雪舞各方势力不是不想另寻办法,而是魔族根本不接受奴役毁灭之外的道路。但如果他们改变策略了呢? 那几可预见的是,与魔界军相距最近的爱丁斯将成为抗魔前线,而雅特、意维坦只会在外看笑话,更有甚者,若是魔族做出改变的姿态,提出他们所无法拒绝的条件来,那到时爱丁斯又该如何自处? “凡此种种可见,魔族此次行事不同以往,对方领军之人或有熟悉雪舞事务的人物存在,甚至便是那领军之人本身。”黛琺深深的吸一口气,捧着杯子的手也有些微微颤抖。 “您如何判断出现多罗美苏上这只军队才是魔界军之主力?”雪狼亲王语音涩然,心下却已信了九分。若非如此,就无法解释魔界军的奇怪举动。 黛琺脸上却突然露出一种很怪异的神色,雪狼亲王心头一跳,莫非还另有隐情?果然,黛琺用一种很少在她身上听到的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我、我也不清楚,只是,落人群的那只军队,很奇怪。” “很奇怪?”刚才被黛琺完全压倒的那种感觉突然消失了,雪狼亲王挑了挑眉,他下意识的重复了句。 “嗯。”黛琺苦笑道,“我总觉得似乎不该是这么发展的才对。那些亡灵恶魔虽说可怕,但是若照古典上所记载,无论是否操纵者刻意操纵,它们都该发挥出更大更恐怖的威力才对。” “哦?”雪狼亲王可不这么想,“可是情报上不是说了吗?那不过就是一些移动的尸体和骨头架子。虽然被它们所伤极易造出更多的亡灵,但是只要有所准备,甚至只要是武装过的贵族家兵都可以轻易的消灭它们,难道这消息是雅特所故意散发的假消息?” “不,我并非这个意思。”黛琺摇摇头,“您不曾看过记载,所以不知道这些亡灵天灾在历史上曾经做过多么恐怖的事情。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您,它们是所有有生命活物的公敌,也包括魔族。” 雪狼亲王并没有因为黛琺的话而感到不悦,黛琺所提到的神峰便是他心中的圣地。若非如此,雪狼亲王也好,爱丁斯王也好,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夙敌的公主率领军队依附在爱丁斯的狼旗之下。这全是因为这是来自神峰的命令,这位公主殿下,竟是十二圣剑中的誓约圣剑使。 黛琺停住了话头,秘典中记载的一些隐秘她却不准备说出来,但是她清楚的记得,无论哪一本秘典秘史中所记载的亡灵都是冠以“天灾”之名,那是连魔神王也畏惧而不得不与人类联手扼杀的禁忌!它们所发挥出的实力,绝不应只是这样而已,到目前为止,被毁灭的竟然只有数十个村镇和一座雅意城被毁灭。甚至在雅意城内,还曾经发生过剧烈战斗,将庞大的亡灵大军消灭了大半。 “若照您的看法说来,岂不是,岂不是那控制亡灵怪物的人有意识的在控制那些亡灵尽力不去毁灭?”雪狼亲王眉头紧皱,这种说法简直是太奇怪了。如果说他不愿意大肆破坏,那为什么又要释放出这种拥有恐怖威力的亡灵禁忌? 黛琺苦笑道:“这正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那个人的做法充满矛盾,我根本无从猜测起他在想些什么。不仅如此,还有一点让我感到不安的是,从落人群逃亡者的说辞来看,当时进攻落人群的是魔界军。” “嗯?这不是废话嘛。”雪狼亲王双目一瞪,不是魔界军难道还是雪舞自己人冒充的? 黛琺摇摇头道:“您还没有发现不对吗?进攻落人群的是魔界军,而不是那些引起骚乱的亡灵天灾,那么那些魔界军呢?”她盯着雪狼亲王的眼,“那一支数万人的军队去哪里了?他们就像消失了一样,既没有出现在雅特,也没有出现在意维坦,就连通往多罗美苏的方向也看不见他们的踪影,魔森里或者能藏得下这支军队,但又如何一点消息都不走漏,就算真是如此,他们留在那里又想做什么?而如果他们不在那里,他们又去哪里了?或者,他们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雪狼亲王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旋即突然明白过来,脸色唰的一白,他突然明白了黛琺话语中的未尽之意,他失礼的直指着黛琺,失声道:“你是说……” “是。”黛琺眼中也浮现一抹怪异的神色,她点了点头,“剔除其他,这就是最大的可能了。” “怎么可能!”雪狼亲王猛的站起,被带倒的小桌撞倒地板发出哐啷的声响。屋外的卫士站得笔直,目不斜视,他早已得知命令,不管里面发出什么声音也不许进去。 竟是魔族人自己把那些魔界的人族军队炼成了亡灵?这种疯狂的事情怎么可能?雪狼亲王感到愤怒,别说他是一个爱兵的人,便是一个正常的人也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魔族人果然都是冷血残酷的疯子。”雪狼亲王没有发现,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黛琺眼中闪过一抹怪异神色,她又想起了那天下山前所见到的枫殿下。 她已经认不出那个人是枫殿下了,一个白发比七十老翁还要苍白,脸颊瘦削得几乎是皮包骨,怪异的是她的身子迅速长大,但是那不协调的模样就像是原本已长好的身体被强行拉伸一般无稽。更让她心惊的是枫空洞的眼瞳,她以为自己看见的是一尊坏掉的傀儡。 枫只是不断的重复:“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黛琺却全身冰冷,只觉得某种寒气攥紧她的心,身体像是冻僵似的完全不属于她自己,无法操纵。良久,身后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这才惊觉过来,身体里流过一抹暖流,恢复了控制。站在她身后的,正是教宗陛下。只是那时的教宗陛下脸上没带着平时慈祥的微笑,双眼里却有一抹奇特的光芒,让她不敢多看,那光芒像是——愤怒。 “他”是谁?综合枫殿下此前信息来看,黛琺心中倒是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只是那猜测实在是太过荒谬无稽,更别说那个人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但如果不是那个人,枫殿下所说的“他”指的又是谁?魔界军的统帅吗?还是传说中魔族那位至高无上的领袖——魔神王? 她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却换来雪狼亲王疑惑的问道:“铁殿下,您是否想到了什么?” 黛琺微微一惊,旋即冷静下来,她摇了摇头:“没有,此次魔界行事处处诡异,与往届行事风格截然不同,但若将两只魔界军分开去看,反倒清晰许多。我想,或者我们不能把他们和以往的魔界军混为一谈。我已派出黑骑精锐假扮牧民潜回多罗美苏,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带来最新的消息。如若我所料正确的话,那么很快我们就可以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了。” 两天后,多罗美苏草原传回消息,魔界军以雷欧城废墟为基开始构筑城塞。 据说,仅仅只是据说,据说魔界军统帅还下达了不许随意杀戮平民的军令,并且毫不忌讳的四处传达这项与众不同的命令。这命令是真是假且不去说它,但魔界军甚至开始收容雪舞人类平民却是不争的事实。 收到消息的那天,黛琺和雪狼亲王面面相觑,两人脸上尽皆浮现苦笑,开始调整军队部署。几乎同时,雅特王发起召集倡议,号召雪舞各国暂时停战,一致联手对外。爱丁斯第一时间相应倡议,雅爱前线退兵三十里以示诚意。意维坦新月女王同时表态支持,血拼死战一年的三方突然间平静下来,虎头蛇尾的结束了雪舞末年这一场闹剧一般却残酷无比的战争。 与此同时,被众人有意无意遗忘的那一只军队统帅,只身一人向着北方前行。 那里是宿命开始之所,也是轮回终结之地。 第十五卷 雪舞劫 第七章 故人 佛尔利斯被临近的脚步声惊醒了,他微眯着眼,余光将四周景象扫进视觉,片刻间便已判断出安全。他仍混在爱普家的行进队伍之中,没有人对他这个临时插队的异类起疑。当然,这不仅是托了爱普家新贵博罗大少的福,也是因为爱普家这一路也不断收容拥有一定武力的人之赐。 乱世之中,什么都不可靠,只有强大的实力才能保护自己以及所拥有的一切的安全。 来的人是博罗,附近的武士们或献媚或讨好的向衣衫华贵又拥有强大武力的爱普家少爷示着好,他们并不知道博罗这位私生子过去的惨况,他们只知道这位少爷本身拥有着极为强横的实力,更是拥有这一强大武力车队的爱普家当主爱子。话说回来,即便他们知道了博罗以前的状况又如何?他们在意的是眼前。 博罗微笑点头回礼,恭敬又不过分谦卑,挥洒自然的贵族气质让人为止心折。当然,落在佛尔利斯眼中,却觉得别扭极了,相较起来,他还是更喜欢在战斗中那个冷冷的说“我不是骑士”的少年。博罗安慰了众人一番,又说了一些热血鼓励的话语,同时抛出若干个让人眼冒金光的美好承诺便走了,离开前他偷偷的使了个眼色。除了佛尔利斯,没有人看懂博罗那临走前意味深长的一瞥是指什么。 等到博罗离去后很久,佛尔利斯不动声色的离开了临时营地,向着东方不远处的小坡走去。走上小坡,绕过几堆毫无意义的巨石,他便看见了博罗这位爱普家的新宠正百无聊赖的背靠着一块大石头往下眺望。 “来了?”博罗头也不抬的问。 佛尔利斯也不回答,搭着石头缓缓坐下,他看着东方,绕过前方那座山,再走几天,便可以看见布雷的城墙了。 “骑士,再过几天我们就该分手了,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佛尔利斯皱了皱眉,就算明知道普法是个假名,有必要一直这么喊我“骑士”吗?我已经不是骑士了。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摇摇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博罗笑了。 佛尔利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想说,不能说。” 博罗突然问:“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眉头皱得更深,佛尔利斯缓缓说道:“你我理念不同,原则不同,但我并不认为你是个坏人。只是,我们不能成为朋友,也不该成为朋友。” “为什么?”博罗挑了挑眉,虽然是有收买人心的意思,但他对佛尔利斯的欣赏也绝对与其他人不同。或许正是因为佛尔利斯所有而他没有的东西吸引着他,所以他才会这么重视佛尔利斯。 佛尔利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你有你的职责,我有我的苦衷。我们注定了不能成为朋友。” 博罗想了想,肃容说道:“或者你不明白爱普家的实力,虽然我们一向偏居于雅意,但我们和雅特上层诸多大贵族豪门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我相信我有能力帮助朋友解决问题。” “也包括神殿?” 博罗沉默下来。佛尔利斯所说的既出乎他意料之外,却又似乎本在他意料之内,几天的相处和他刻意接近下,他隐隐感觉到佛尔利斯所带的麻烦是什么。看见博罗的沉默,佛尔利斯却笑了,嘴角的弧线也缓和不少:“就像你一样,你有你必须履行的职责,我也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我的事你别问,我也不会说,你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 佛尔利斯伸出手,阻止了博罗的反驳,他摇摇头:“你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我的情况不同,真留下来怕你也消受不起。我这话不是看不起你,只是有些事你也明白。这次去,我本就没打算活着回来,你我本是萍水相逢,如此分手,再好不过。” 博罗冷着眉,沉默良久,他说:“我没有朋友。我是一个私生子,从小受尽欺负,他们是废物,只不过是沾着血统罢了。在我眼里,他们什么都不是。乱世已来,他们没有未来。而我不同,这将是我的时代,我有梦想,有野心,掌握这个家族只是一个开始,从爱普开始,我将登上这个舞台,打败所有的敌人,成为最后的——王。” 佛尔利斯安静的听着,这也许是一个王者年轻时心情激荡下仅有的一次吐露心扉,也许只不过是又一只癞蛤蟆的痴人说梦。良久,佛尔利斯微笑着答道:“那么你努力吧,到时候我会在天上看着。” 博罗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他站起身来向着营地走去。 佛尔利斯静静的坐着,直到拔营的声音响起,他也没有动弹。山坡下,远远的,修长的车队拉出长长的阴影。佛尔利斯看着骑马车前那一个神采飞扬的少年,轻轻的叹了口气。 既然说好了这里要走,又何必留恋什么。换一个立场,或许我们会成为朋友。 良久,直到月上中天,佛尔利斯才缓缓起身,他要去的方向和他们相同,他要做的事情,却注定了不能再继续同行。他不想给博罗·爱普带去不必要的麻烦,就算理念不同嘴上不认,这并不妨碍他对博罗的欣赏,就像博罗一样,但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佛尔利斯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名。博罗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没有挽留佛尔利斯。 临时的营地里热火朝天,幸存的人们一边哀伤逝者,一边庆幸自己的生存。随着深入意维坦腹地,渐渐远离了亡灵恶魔的追袭,对于即将到达布雷,到达黑暗女神所降幅的城市,他们心中充满了欢喜。虽然普通民众并不知晓亡灵恶魔们大部沿着黄金之路北上的消息,但是一路行来越来越少遇见的恶魔和越来越多的守卫军让他们越来越安心。 博罗走进附庸者营地,一路走来众人都纷纷行礼招呼,他也微笑着一一点头回礼。他没有特别亏待这些临时加入爱普家车队的人们,比如让他们去做诱饵当炮灰殿后送死之类的,当凭这一点,已经为他赢得了不少人心。要知道这年头这么干的贵族不是没有,而是很多。爱普家当主之所以对博罗收留这些“累赘”没有意见,倒有九层是打定主义,万一不敌时就把他们抛下当作炮灰诱饵,爱普本家好趁机逃脱。 不过一路行来,托了爱普少主所展现出的睿智强大之福,几次亡灵袭来都被他们提前发现打退,一路上这些平民倒没死多少,反倒显得爱普家仁爱慈悲了。而博罗为人谦和不摆架子,就算和那些底层平民也处得很好,脾气也好,不像一般贵族子弟娇生惯养看不起普通战士一身臭毛病,这些临时加入的人中不乏武艺高强的人物倒有许多为止心折而暗誓效忠。 乱世之中,武力为本。 博罗来营地可不是来参观或者重新体验下下等人的生活方式的。小孩跑闹着,其中一个无意中撞在了他的身上,一旁妇人吓得脸都白了,博罗可是一言而定他们生死的人物,他甚至不用杀死他们,只要将他们赶出营地,他们几乎就死定了。博罗微笑着将小孩扶起,拍拍他身上的灰尘,没事人似的继续前进。妇人一把抓住自家小孩,满脸感激的朝着博罗离去的方向又跪又拜。旁观的诸人更是纷纷赞誉博罗少爷大人大量,仁爱有礼,实在是乱世难得之明主,天降之圣人啊。 例行巡营结束后,博罗负着剑一个人离开营地,前往不远处练剑,这是爱普少主最近才养成的习惯。众人见怪不怪,现又已是在意维坦腹地,倒没有人担心他的安全。至于意维坦方面,老谋深算的爱普家现任当主这几年没少往意维坦使劲,而使劲的效果现正显现出来。 博罗倒提着剑,剑身倒竖着贴着背。他闭上眼,心神渐渐放松,那是一种随意又警惕的奇异状态,当年毒牙所教时他第一次进入这个状态用了三天,而现在只不过数息。他回想着毒牙离去那一天所留的最后一击。 毒牙所用的招式、架势、感觉、气息一并浮上心头,那逆天霸道的一枪在脑海中不断盘旋,分解,重组,分析,重构。博罗静静的站着,呼吸渐渐放缓,慢慢慢慢的,变得停滞,就仿佛一块大石,一座雕像。 路过的小鸟奇怪的望着中间那块与众不同的“大石头”,好奇心不断上涨,它悄悄的飞近,落在“大石头”的顶部,却感觉到不同于鸟巢的柔软舒适,小鸟开心的叫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呼朋引伴。不多时,几只漂亮的小鸟飞了过来,它们看见同伴开心舒服的模样也消除了心底奇怪的畏惧,展翅飞近。 猛的! 一股凶猛的戾气猛的发出无声的呼啸,就像是森林之王的怒吼,小鸟惊得浑身抖颤,平时轻盈的翅膀沉重得无法扇动,一只一只跌落在地。盘在“大石头”顶部的小鸟更是全身僵硬,竟是早已死去。 跌落在地的小鸟们发出呜呜的哀鸣,它们敏锐的感知中只发现那原本没有半点生命气息的“大石头”突然变成了某种未知的凶兽,而在那凶兽背后更长出了血红色的翅膀,浑身上下带着狠戾的杀气。 失去了鸟语,寂静的森林更是一片死寂肃杀,只有那不断提升的杀气阵阵阴寒。博罗脸上青筋暴露,嘴角、双耳、双眼、鼻孔一一渗出血丝,脸色狰狞可怖!他紧咬着牙关,牙根都被他咬出了血来,喉间腥甜一阵阵翻涌,他深知一张口便会吐出血来。博罗知道自己已处于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心中一千个后悔一万个后悔,在很早很早之前毒牙便已说过他还不够资格修习恨决的高深绝技,直到临走时毒牙才留下了那一招教诲。结果在遇到佛尔利斯这同样年轻的天才少年时,被佛尔利斯实力所刺激的博罗迫不及待的开始修习无双,实力未足的他强行修炼终于惹来今日之祸。这也便罢了,若是身旁有人护法急救,他修行尚浅倒也没什么大碍。只可惜他身在野外,而他根本不敢开口! 他清楚自己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身体各处处于一种极端的平衡静止之中,这一种脆弱的平衡一旦崩溃,首当其冲的博罗必将死无葬身之地。额上冷汗潺潺直下,博罗深知自己正处于生死关头,全身劲道无处可发,正不断反噬冲击。难怪毒牙先生说,恨决是天下间最霸道的武技。原来是这种霸道! “咦?”一声轻响打破了宁静的死寂,博罗大喜,旋又微惊。扎营前他已查看过,他练功的这块地方尚属偏僻,若非刻意寻找几乎不可能找到。来的人是谁? 博罗心念电转,如果能引得对方出手攻击自己或者接触自己,那他便可以借助那一瞬间将力道化为攻击,全部倾泻在对方身上。只是苦于无法开口,只记得眼珠子乱转。 然后他终于看见了对方的样子。 冷。 对方的年纪似乎不大,却又带着沉淀的沧桑,若说是老人,却又没有那种暮色的感觉,若说是青年,身上却又带着不同寻常的死气。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发觉,他只记得那双怪异的眼瞳,似黑似蓝,幽影浮动,除此之外,便只有冷。透心彻骨的寒意,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令他毛骨悚然。 一瞬间杂念丛生,苦苦抑制的内劲瞬间失控,在博罗体内上蹿下跳起来。博罗大恨,表面却丝毫不露,双眼中流露出哀求神色,不管对方是谁,先借来保护自己的命先。如果可以开口的话,他绝不会吝啬哀求的话语,更不会顾惜那无谓的尊严。 对方沉默着伸出手指,博罗瞪大了眼,这算什么?就算对方再怎么没常识,就算对方完全不知道恨决这种霸道武技的转嫁方式,也没有人会贸然的只用一根手指去点燃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吧? 叮。 很小很小的一声轻响,小到除了近在咫尺的博罗之外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听到,然后,漫天血雾骤然爆散,血影重重里,突然炸起一道响雷。博罗终于以剑代枪推出了不是那么完美的一击。 无双! 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一枪,霸道无匹的一枪! 但是—— 博罗不敢置信的盯着剑尖尽头,就算这一剑落空失败他也不会惊讶,但是、但是他怎么也不曾想过,竟有人只凭一根食指便挡住了这惨烈霸道的无双一击!但是他已没有力气抱怨。 虽然借着接触瞬间,将全身力道反泄出去,这几乎是他所能发挥出的最强一击,逃脱生死大难的博罗却没有一丝欢欣。就算对方原本不知道,现在肯定也明白了自己刚才的打算。虽然他并不以自己所为为耻,但也不奢望好心相救却差一点点就被自己击杀的对方会理解自己,拍拍肩膀说一句“没关系”就算了。 但他也没有了挣扎的力气,那一枪已用尽了他所有力气,更何况在这之前为了压抑住体内翻腾的内劲他早已精疲力尽。同样,博罗也不认为能这般轻易挡住无双一击的人会是精疲力尽的自己所能对付的。博罗放开剑跪倒在地,很光棍的大口喘气,丝毫不在意露出浑身破绽。 “倒是个聪明人。”他听到对方赞叹了一句,语气平和却让他感觉一丝冷意。愣怔半天,博罗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话竟然完全没有语调起伏,那不像是人类在说话,倒像是不同的词语被根据意思组合在一起一一念出。博罗突然打了个冷颤。 对方问:“你和毒牙是什么关系?” 仍然是那般没有起伏的怪异语调,博罗却突然觉得冰冷的空气里多了一分暖意,他认识毒牙老师?他仍没有力气站起,相反,暂时活下来了的觉悟让他全身力气全失,侧身跌坐在地,他挣扎着缓缓爬起。 “您、您认识毒牙老师?”博罗心念电转,瞬间斟酌完毕,选择了老师称谓作为切入点,如果对方是毒牙的仇敌那早就杀了自己,既然没有那肯定是有旧,不管如何先攀上关系再说。至于毒牙从没承认过博罗是他的弟子这类无关紧要的问题,博罗早就下意识的忽略掉了。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这般沉默着便让博罗感到一股难言的威压始终压着,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从未感受过这种威严,就像是、就像是面临一座永远无法超越的高山。而这还是对方所无意中散发出的气息罢了。这就是真正的强者吗?就像是毒牙老师毫无保留时所流露出的威压,仅仅只是这份气势就让你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了。这种认知,让博罗既惶恐又失落,更有一种难言的挫败感深深的打击着他。 博罗偷偷的望去,想要看清这个可能是毒牙旧识的人,这个拥有这般恐怖实力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一眼望去,男子就像是个普通到极点扔进人群中也分不出来的凡人,再望去时男子的容貌却又似乎变了,沉闷郁积苍老犹如暮色老人,只是片刻又化作冷漠青年男子,他就像是被厚厚包裹的一层迷雾,看不见底,也看不清模样。 “看来他过得不错。” 博罗噤若寒蝉,对方不平不淡没有语气的话语中他听不出是喜是怒,只是本能的觉得,对方的态度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莫名的,他突然想起毒牙偶尔露出的怅然模样,神使鬼差的答了句:“毒牙老师一切都好,只是,他似乎有很重的心事,诶?啊……” 博罗突然浑身一冷,沉重威压猝然降临,双膝一软,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汗水潺潺而下,打湿了他的面颊,沉重的压力倏现即逝,他却恍若不觉,耳旁听见呼呼作响的粗重喘息,眼前一片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突然惊觉,那根本就是他自己的呼吸。 “是吗?”随着一声没有语调的轻问,空气重新恢复流动,身体渐渐回到他的控制下,博罗撑着膝盖,小心翼翼的爬起身来,用十二万分的小心恭恭敬敬的候着。 “攻击。” “诶?”霍然抬首,博罗惊疑不定的望着对方,正发现那双浓郁墨黑的双瞳冷漠的盯着他,两点森冷的冰蓝一闪而逝。 “用你最强的攻击。”男子背负着手,抬首望天,平静的说道,“你只有一次机会。” 汗唰的一下流下来,博罗强抑着身体的颤抖和那差点便打出去的求救信号。从遇到这个神秘的男人开始,他便一直倒扣着信号弹,他不是不想用,而是不敢用,不能用。直面这个神秘人的博罗比任何人更清楚,就算整个营地的护卫全部来了也别想挡住这个人,那举手投足间便似要毁天灭地般的强横决不是那些连圣阶都没摸到的凡人所能抵挡的。当然,如果能制造出足以让他逃生的机会的话,博罗是绝对不会吝啬那些凡人的生命。而显然,他认为这不可能。 冷静。冷静!冷静! 对方是神一样的人物,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在他面前自己就像蚂蚁一样渺小,他要杀我根本没必要这么多废话——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他要我出手不是要杀我,那是什么?试探?试手?还是指点?冷静冷静冷静! 一瞬间心念电转,博罗终于拾起剑,悄悄的将信号弹收回,他恭谨的施了一礼,退后数步。 博罗深深的吸了口气,他深知千载难逢的机遇就在眼前,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此前所有战斗所有他所见过的战斗在脑海中不断盘旋最后只留下简单的一剑。竖剑胸前,一个回抽半侧,他没有再次使用无双的打算,而是使出自己所能掌控的最强最熟练的一击。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对方眼中闪过一抹赞赏,当然更多的他认为是自己的错觉。就在这一瞬间,他出手了。毫无保留,又尽在掌控下的出手了。博罗从没有过此刻这种感觉,这一击击出何处使力何处调节风速影响操纵偏倚尽在掌控之中,这一剑击出下任何可能尽在他预测之中,此前种种晦涩不明之处霍然开解,这种一切尽在掌中的奇妙感觉实在是太舒畅了。不知不觉中,他长啸出声,非如此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舒畅! 这一刻,他耀眼一如罗密得。 只是,灿烂光彩中,他仿佛看见那一个如云般变幻不定的男人露出了微笑。那一柄不知从何而来的银色长剑慨然出手,竟正是和他一模一样的招式!博罗心中却意外的没有任何恐惧,有一种名为兴奋的热血正沸腾燃烧。 耀眼的闪光之后,一片死寂。 博罗觉得天地间完全静止下来了,他听不到风声,听不到鸟叫,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听不到心脏的跳动,乳白色的光晕将他包裹其中,暖洋洋的懒意在阔别多年后重新降临,他只想就这么闭上眼好好休息。 鼻头突然痒痒的,博罗恍惚的拍了拍,翻了个身又继续睡着。猛的睁开双眼,他坐起身来,下意识的摸着身体各处,良久良久,他才确认自己仍然存活的事实。 呼。 身体充满了力量,什么白银黑铁一律无视,一举冲过圣阶……那是不可能的。博罗面无表情的确认了自己仍然停留在圣阶门口徘徊的事实,紧接着闭上眼,回想着晕倒前的那一击,那无限接近完美的一击,心中却自有诸多感悟,对自身武技的了解倒真是上了一层。更难得是和这种超级高手对战的宝贵经验(虽然是被单方面蹂躏),但假以时日,他必将从这一战中获得无数好处。 长长的呼出口气,以他性子之沉稳也忍不住向天挥了挥拳,拔起跌倒在旁的剑,霍地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出声:“这、这……这怎么可能!”这柄剑是爱普新当主,博罗父亲所取出的家族宝物之一,和他以前所用的制式战刀质量差距何止天壤。但如今这柄曾经的宝剑已经变成了一把废铁。剑身像是被什么怪物啃了个遍般坑坑洼洼,而剑尖更是百年铁锈一般黑漆漆的暗淡无光。但最让博罗震惊的,却是随意的插在他身旁不远一块大石上的一支树枝。 虽然没有了那般炫目的银光和锋锐的错觉,他仍然记得清楚,在他昏倒之前点在他胸口之上的正是这东西。而仿佛要证明他的猜测似的,树枝的中部还留着他刺击时落下的痕迹。是痕迹,不是伤痕。 博罗突然笑了笑,他还活着,无论是身体还是心;而那个神秘男子却早已死了,拥有那种浓厚沉郁的死气萦绕纠缠的心灵,就算实力再强又如何?他仰头望着天空,信心十足。 ———————— 云静静的向前走着,不见他如何动作,但每一步跨出都是数十米的距离飞越而过,他背负着双手,轻烟无火一如闲庭信步,不惹一丝尘埃,仿佛谪仙。和博罗的相遇不在计划之中。他也不曾想过,竟会遇上毒牙的传人。可是这并不重要不是吗?就像之前他根本没想过会折而向东一样。 这一条曾经走过的路途,就在脚下。 景色依旧,故人何处?毒牙已经开始走上他的路了吗?那一个孤独骄傲的男子,踏上了属于他的征途。他和自己不同,他就像灿烂的星华一般,纵使偶然被乌云遮盖,终究会绽放出璀璨星光。 而我呢?我不过是一个没有归宿的游魂。他微笑,全无笑意。 心归处既是魂归处。 心已经死了,身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 他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醒来,然后带着一身伤痕离去。飘飘荡荡,浑浑噩噩,像个幽魂一般在黑色焦土之上,寻找归处。 像个傻子一样。 对,像个傻子一样。 停下脚步,他四处望去,像是要唤回什么一般。 布提亚。 音乐之森。 这是命中相克吗? 似乎每一次经过之时,总是在它最沉寂的时候。 他轻轻停下脚步,目光尽处,冬眠的老树还记载着当年的痕迹。手指轻触,粗糙的触感和那一划无知的剑痕都一如当年般清晰。就是在这里,他记起了碎雪,击退了刺客,救下了新月,也开始走上那条无法回头的道路。昔日的少年已经堕落成魔,昔日的小公主呢?她是否依然清纯无暇?还是早已泯然众人,变为凡尘中一点尘埃? 还有那个女人。 眼瞳中浓郁深紫骤然闪现,转瞬消失。幽兰魂火摇曳生辉,仿佛黑夜中的萤火虫。心底波荡渐平,云仰望着天空,星月无光。 ———————— 沉寂许久的神殿中突然亮起微光,碧绿双瞳里带着莫名的惊慌,早已熟悉黑暗的神女殿下突然感到莫名的心悸,她呼呼的剧烈喘息着,手抓着被襟牢牢地攥在胸口,惊疑不定的打量着四周。黑暗中仿佛四处都是恐怖的怪兽,张开血腥大口浑身散发出恐怖的气息。 许久之后,她才渐渐平静下来,下了床,光着脚向屋外走去。冰冷的地板让她渐渐清醒,隔着门,她望着遥远的天空,明月低垂,乌云张牙舞爪的将她吞没。 第十五卷 雪舞劫 第八章 永诀 佛尔利斯俯下身,探手摸了摸地上残留些许焦痕似的黑土,他转过头第一眼就看见大石上插着的那深没一半的树枝,神色凝重。闭上眼,空气中依然残留着可怕的力量波动,依稀可以分辨出是不同的两道力量。其中之一他并不陌生,正是前段时间和他并肩作战的博罗所有,那种独特的力量波动,他绝对不会认错。可怕的是另一道,不,应该是恐怖! 虽然已过去这么久,空气里仍然充满威压,这种迎面扑来的凌迫感,仿佛郎玛一样不可超越的高山,又仿似深渊一般深不见底,根本无从探测起具体实力。额上汗水潺潺,佛尔利斯脸色越来越白,只是事后观察推测就已经快要承受不起这迫人的压力,真不知正面相对时那个人又是多么强大?见亡灵的,他们才分开多久,博罗怎么会惹上这种变态的强大敌人?如果是骑士小说的话,这起码也该是魔王一级的人物了吧? 简直是疯了!佛尔利斯大急,这世界也变化得太快了吧?难不成博罗就是传说中的主角,一路遇到魔王级的怪物磨练教导,历经挫折痛苦,最终破茧化蝶成功成王,再抱回美人归?诡异的猜测令佛尔利斯浑身一冷,下意识的摇摇头,现在不是这么恶意揣测朋友的时候。他更担心的是,和如此恐怖的对手正面交锋之后,他的朋友现在怎样了?他可不认为就博罗那甚至还不如自己的武艺能对付得了这个神秘的敌人。 只是片刻之后佛尔利斯就反应过来了:以对方的实力,如果博罗要死的话早死了,他就算现在赶去也没什么意义了。更何况从现场遗留的痕迹推测来看,这场战斗至少也是大半天之前的事情了,该发生的早都发生了,不急这一分半刻。更何况……佛尔利斯心底有某个身影隐约闪过,只是这念头实在太疯狂,那个人既没有为难博罗的理由更没有放过他的理由,以至于只是在佛尔利斯脑海中一闪便被压了下去。 布雷已经近了。无论博罗有没有事,只要到那里就清楚了。胸口突然一痛,隔着衣襟紧紧抓去想抓住什么,少年也不清到底是因为担心新交的朋友,还是那潜藏于心底的复杂念头。少年不知不觉的加快了脚步,将自己融入黑暗,不经意间,加快了脚步。 布雷,意维坦王都,雪舞太子老师长公主克利斯·贝叶斯的故乡。 雪舞帝国时代,在大多数人心中,对布雷的了解不过如此,而近年来,随着战争,在布雷逐渐崛起的还有他们引以为傲的银辉军团以及黑暗神殿。那位被神所宠爱赐福的神女殿下,只要有她和她的百合骑士团在,就没有什么怪物能伤害到布雷的子民。他们敬爱她,仰慕她,崇拜她,更甚于新月女王。自从布雷流血夜之后,他们对这位以铁血手段统治王国的女王充满了敬畏,敬畏在绝大多数时候同样也代表着疏远。 城门口的守卫站得笔直,布雷流血夜后,在女王的旨意之下,所有的城防宫防一律由银辉军团接管。而银辉军团也没有让他们的主君失望,至少敲诈勒索,故意找茬之类的毛病,在这里你会见得很少很少。 守卫卡布狐疑的看了眼面前面带倦容的少年,并没有认出他是曾经隶属黑暗神殿的百合骑士新一代年轻高手。当然,这也得益于少年那少得可怜的微薄名声。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不曾得以流传,虽然因此少了许多炫耀的资本,但是对于想在不惊动黑暗神殿的情况下重返布雷的少年,却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了。而在落人群待了几个月,他比一般的佣兵还像个佣兵,守卫根本挑不出什么毛病,挥挥手就放行了。佛尔利斯一兜斗篷,向前走了走接着轻车熟路的拐了几拐,转眼间已埋入人群之中。自从天灾以来 佛尔利斯没有找旅店的打算,虽然守卫并没有认出他来,并不代表着便不会有人认出他来。黑暗神殿在布雷民众中的地位,不亚于天神殿在爱丁斯人民心中的地位。而在布雷,百合骑士团的势力更是达到极致,没有人比曾为其中一员的佛尔利斯更了解其中隐藏的恐怖含义。 他一路行来忽缓忽急,速度忽快忽慢,身旁的人往往刚感觉到旁边有人经过望去时却多半只看到个侧影,没有人发现有一个曾经率属于百合骑士团而现在“已死亡”的少年骑士从他们经过。他穿过朱雀街,绕过巴布榭小广场,远远的绕了一个大弯,避开黑暗神殿所在,从小巷钻进小弄,再拐了几个弯,终于在一座破旧的小院面前停了下来。 抬起头,看着陈旧的老宅,少年百感交集。西西里亚家族早已沦为过去式。他报仇之后并没有索要回他的财产,认为已经将自己奉献女神的少年无意再纠缠于世俗的财富,就连这栋破旧的祖屋还是她决定将之保留。只是家族剧变之后,他一次也没回来过。 一次也没有。 少年就这么站在房子对面的小巷阴影里,沉默的看了很久,很久。之后他绕开了正门,顺着小时候的记忆绕到屋子后一个偏僻的拐角,四周看不到其他什么人烟,曾经这一片都是属于西西里亚家族的私产,而在后来帝特的敌视侵占之外,屋后这一片地方就更荒凉了。屋后那株百年老树还在,老得“胡须”都垂到了地板。佛尔利斯抓起其中一根胡须,试着拉了拉,脚尖轻点,在树枝上轻踩了下,轻轻一跃已过了高墙,落回院子里,如叶之坠,悄无声息。神识悄然展开,转眼间已绕过一遍,虽然这里有人监视的可能性不大,不过佛尔利斯并不想冒那个险。 推开门,佛尔利斯走进院东自己的小屋内,房中的一切和当年一般没什么区别。他自嘲的笑了笑,就算有什么分别他又怎么记得清,自从去了黑暗神殿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到过这里。让这里的一切都蒙上了灰尘?! 咦? 佛尔利斯手指轻拂了下桌面,脸色一变。不对!这么久都没回来过,怎么这里会这么新?连一点点灰尘都没有?这里明明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的!心神一动,传自落人群黑衣的敛息绝技全力展开,手一挥将开起的门返回原样,他一跃跳上横梁,手抱着脚身子蜷起来转眼已缩成一团,紧紧的贴着顶。 轻盈的脚步声突然响起,佛尔利斯听得分明,那几乎是到了门前才响起的,来者绝对是不弱于自己的强者。想到这里,他越发小心起来,将敛息法发挥至极致,心跳呼吸慢慢减缓,等到门推开的瞬间,他已然完全收敛了气息,就像一尊雕像。然而当看见走进屋内的那个女人时,他仍是忍不住呼吸急促,心脏咚咚的跳了起来。如果不是这一路上的实战练习早已让他对这一战法使用自如,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能保持冷静,以瞒过这个想见却不敢见的女人——他的老师,黑暗神女的影子,百合骑士团领袖,娜蒂雅。 她轻轻的走进来,在屋内侧边一张小桌旁坐下,手托着腮,怔怔的发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的坐着,偶尔轻轻抚摸红木桌上清晰的刻痕,神情飘渺,不知在想些什么。此刻的娜蒂雅却与他以前所见的尽皆不同,他所见过的她,坚强,果断,强大,慈爱,溢满摄人魅力,然而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她,浑身上下充满柔弱的气息,仿佛一个普通的小女子。 佛尔利斯大气也不敢喘,就像许久许久之前在老师面前的腼腆少年,只是眼中神光复杂,心思翻涌。他急忙闭上眼,怕搅乱的心思泄露了他的气息。 一上一下,一坐一挂,良久良久,女人一声叹息,神色复杂的低低叹道:“走了好,走了就不要回来了。”随后,推门而出,柔弱的女子消失了,她又是那个黑暗神女的影子,剑和盾。冷冽,锋锐,坚决,果断。 又过了许久,直到屋内重新恢复寂静,连逐渐远去的声响都已停滞,久坐的位置已冷却了温度,佛尔利斯这才跳下来,望着早就什么也看不到的女人离去的方向,脸色阴晴不定。他不知道那些话到底是娜蒂雅的自言自语还是特意说给他听的。她发现自己了吗?对敛息法的信心在自小敬畏的老师面前严重动摇。但更让他动摇的是,她为什么会在这?轻轻的抚摸着洁净的桌面,仿佛借此感受那刚刚扫过的轻柔,心潮翻涌,娜蒂雅早就离开了,佛尔利斯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明明便是要来见她的,明明是要质问她的,明明是……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真正见了她之后,他却大气也不敢出的偷偷躲着,甚至在发现她竟然常常来这里时,心里更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和莫名的窃喜将他的愤怒轻易抹平。他怔怔的发着呆,突然,他想到什么似的惊醒过来。娜蒂雅既然出现在这里,那这里就不如他所想的那般安全,立刻离开才是上上之选。他已经离开这个“家”很久了,自然不会有什么留恋。只是有些古怪的,出门前的刹那,他却是清楚的感觉到了心中产生的那一丝莫名其妙的——留恋? 神识外放绕过一圈,佛尔利斯小心的探了探头,确定了四周并没有人监视,这才沿着原路悄悄离去。没有发现在视线死角尽头高处,他想见又不敢见的那个人正远远的望着他,眉头皱成了川字。 ———————— 冬夜里的布雷显得特别冷,守卫卡布打了个喷嚏,忍不住咒骂几句这该死的鬼天气。古老的城门轰轰轰的缓缓关起。眼前突然一闪,卡布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还往城门内的大道上望了望。拜那流言所赐,大街上早早的就空无一人,连个鬼影都没有,更不用说人了。难道是错觉?卡布摸了摸下巴,眼睛眨巴眨巴,嗯,看来是错觉。他一边呼喝着,一边指挥着手下弟兄们将布雷古门合上。如果这时候有人抬头,便会发现在他们头上不远横出的旗杆上,一身白衣的青年轻点在旗杆尽头,望着布雷皇宫的方向怔怔出神。 皇宫内城在布雷的中心,从城门口到皇宫有着相当的距离,若是平常走路也要花上大半天。对于刚偷入布雷城门想要潜进皇宫刺杀新月女王的刺客们来说,等他们避过街上巡逻的层层守卫到达时,他们会无奈的发现也快要天亮了。但对于白衣青年来说,却显然没有这种烦恼。 他只是随意的向前踏步,仿佛闲庭信步,几步之间便是数十丈之远,他身上也没有穿不反光的黑衣夜行,但巡街的卫士经过时他却总在光晕包裹的人类视线死角误差之位,就仿佛是月女神的恩宠,一直到他到达皇宫西面脚下,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皇城城墙足足有七丈高,墙面光滑没有留下任何着力之处。新月女王这数年来遭遇过无数次刺杀,这面墙起码挡住了九层以上的刺客。 白衣青年手抚着光滑的墙面,脸色毫无变化,这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难以逾越的障碍在他看来却是不值一提。口微微张开,几个神秘的音节蹦出,下一个瞬间,青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城墙外。月被这奇异的场景勾起了好奇,月光一扫,却发现他早已在城墙内,向着望月阁走去。即便在禁卫森严的宫廷之中,他依然是那般闲暇似的散步而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诡异却出尘的清贵轻闲之态。说是诡异,是因为那闲之中却又渗着一丝冰冷,就仿佛这寒冬。 高台依旧,美景仿佛,昏暗的灯火依稀亮着,窗前却已没有了少女的身影,便是那面无表情的守护者,也早已失去了踪影。青年随意的推门而入,环目一扫,屋内摆设依旧如昨,便与他多年前偷偷潜入这里时一般无二。手指轻轻在桌上擦过,纤尘不染,显然这里常有人进行打扫,内屋门帘挂起,被褥齐整严实,却显然已很久没人在此居住了。 怔怔然望着,脑海中混乱的记忆深处那最不愿想起的甜蜜和痛苦一并涌起,刹那间汹涌激荡起来。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加重,蚯蚓似的红痕在他脖颈浮现,狰狞可怖。惊人的气势开始提升,烛火轻荡,桌上的瓷杯铿铿铿的轻轻作响,屋内的一切仿佛突然活过来似的,在青年的惊人气势下战栗抖颤。诡异的是,屋外却是一片宁静,就像是一个大的气团将屋内屋外隔绝成两个世界。若有那面临突破的圣阶高手在此,必然是大惊失色,这般随意操纵切分世界,莫非是传说中的领域? 可惜没有。这里虽是布雷皇宫,但圣阶高手却是一个也无,众所周知,意维坦的圣阶都在黑暗神殿。 无形的气流由缓慢变得渐渐剧烈起来,瓷杯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杯身上绷出一道裂痕,内屋的挂帘无风自动,垂下的珠帘互相撞击发出啪啪的脆响,烛火剧烈摇动,照着青年的影子跟着摇晃起来,一个影子却变化出无数身影,张牙舞爪的一次又一次扑向他,眼瞳里幽蓝魂火渐渐盛起,漆黑的眼瞳从内向外渐渐变成诡异的蓝色。 一声冷哼突然响起,烛火猛的一道拔高,火红变成幽蓝旋即化成苍白,却在即将到达屋顶的瞬间啪的一声突然灭了。屋内陷入一片漆黑,两点紫芒凭空暴涨,漆黑里越发可怖。诡异的幽蓝魂火不甘的挣扎了下,在紫芒的强势下无奈的褪去。良久,他的眼瞳才渐渐褪成黑色,屋内重新恢复黑暗,清冷的月光悄悄爬过窗,洒下一片银纱。 光线尽头,门突然咿呀一声开了。 青年一怔,到他如今这个层次,便是魔族长公主也无法无声无息的侵入他的身旁,但是来人是谁,竟完全瞒过他的感知进入他的领域。要知道这不到十丈的距离对他们这个层次的高手来说等于不存在。对方既然能侵入他的领域而不被他所知,也就意味着对方随时可以悄无声息的接近他将他杀死。 当然,只是理论上。 眼瞳深处蓝火摇曳,心念一动立刻被瞬间推高,青年杀机大盛。他冷冷的注视着门扉,那紧密的门扉被推开一道小小的缝隙,门后却根本看不到人影,显然对方也是相当谨慎的人。 强敌! 但是为什么要故意发出开门那一声呢?脑海中快速的闪过这一诡异的念头,右手不经意的垂到腰间,五指不规则的上下动着,魔界的人都知道,这是云魔即将大开杀戒的征兆。 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探,纤细的小小身子嗖一下钻了进来,身上穿着细小的精美宫装,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屋内的黑暗一下被打得粉碎。 君思小公主悄悄的探了探头,没有发现黑暗里悄悄避开的大魔王。她左右探了探,可爱的大眼睛转了转,轻咬着食指,满脸失望,双眼中满是迷惑。这里明明没什么特别的,母亲为什么不让自己来? 他猛地站起,双眼圆睁,头脑轰然一声炸开,梦中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最不现实的现实猝然降临,毫无准备寒气森森的青年瞬间怔愕,杀机全消。但是、但是、但是!怎么会这么小? 头脑中一片混乱,眼前所见的一切让他不知所以,多年不曾有过的混乱猝然袭来,一时竟有些惊慌失措起来。他下意识的盖住脸,瞬间气息全敛,将身体紧紧的塞进漆黑的角度,生怕被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他看着她噔噔噔的从面前经过,跑跑跳跳的小模样像极了调皮的小猫。瞳孔里幽蓝的魂火褪去,深紫恢复漆黑,反射着幽幽的光,渐渐露出凶狠的神色,像是狼。 小君思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世界上最危险的疯子之一盯上了,她沉浸在新的发现而兴致冲冲。呼的跑过去,又嘿嘿的跑过来,小小的屋子成了她新的领地,小君思张开手画了个大大的圈,宣布自己的拥有权。 很快小女孩就厌了只有一个人的表演,又怕引来找自己的人而被责罚,小君思学着新月平时的模样,小脸儿绷得认真,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往房内走去。她很快发现了舒适的小床,也许整个布雷皇宫里也只有这一处依然保留着成为君王前的三公主的痕迹。小君思噌一下扑到了床上,柔软舒适的床铺让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比起黑暗神殿里奢华却凄冷的布置还是她自己房间那太孩子气的摆饰,显然这间传统的意维坦贵女房更合小公主的心意。 劳累了大半夜的小君思双眼微闭,倦意便涌上心头,只是隐约的,仿佛看见两点光一下子在黑暗中冷冷的盯着她。她眨了眨眼,却只见一片漆黑,张开眼闭上眼都是,小君思打了个呵欠,眼皮越来越重,身子一侧,却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 站在高处凝望着那片肃穆的建筑,灰黑的模样严肃单调朴实无华,一点也不像是权倾意维坦的模样,反而有一种繁华落尽的历史沧桑感自然沉淀,让人不自觉的心生敬仰。佛尔利斯深深的吸了口气,将浮动的心绪按下,重新沉入心神,神识全面展开,强大的灵光在黑夜里耀眼得就像是明灯,在少年的眼中无所遁形。当然,已身进圣阶的少年真正在意的并不是这些连自身气息都还无法掌控的家伙们,反而是那些若隐若现的远星一般的个别所在让他心惊肉跳。 小心翼翼的调整感知,避开那几处无法尽掌的所在,少年迷茫却又执着的寻找着什么。忐忑的心情不安的期待着什么,是希望找到,还是希望没找到?他回来做什么?还没见到人,心却已乱成一团麻,他想要什么?一个答案?一句安慰?还是不明的侥幸希望听到明知不可能听到的答案? 果然,能用剑解决的问题,就不成问题了。 熟悉的气息波动突然一闪即逝,佛尔利斯微微一怔,在反应过来前身体却早已不自觉的跟了上去,一前一后俩人的脚程又快,等到发现的时候,竟已到了偏僻的城郊。 这里? 这样一前一后的走法,正是他最熟悉的基本训练之一。少年下意识的放缓脚步,而这里便是他们一起走过多年的地方。他感觉到,尽头拐角后,她已经停住了脚步,就像往常一样静静的站着,等着自己气喘吁吁的赶上。 但是现在呢? 她还会平静的等他吗? 他还能平静的见她吗? 尽头只有不到二十步,为什么看起来就像天堂般遥远? 是不是因为天堂本就不存在? 转过拐角就可以见到她了,这不就是我回来的目的吗?普罗旺斯队长他们的事情他已不打算深究了,奈莉希丝的事情他已经不再去想了,但是只有她,必须要问清楚?不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了吗?在犹豫什么?为什么要犹豫?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为什么腿动不了?为什么身体动不了?为什么无法向前? 停住的气息就安静的立在拐角后,像是等待他做出选择。又把选择扔给我吗?还真是狡猾啊。佛尔利斯自嘲的笑了笑,在你眼里我始终只是个懦弱的孩子是吗? 那么,这样如何? 佛尔利斯抬脚,踏步,拐角后的气息跟着一乱。恶作剧心理无法控制的出现,少年突然笑了,明亮的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光,像个孩子,脚步重重落下。二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拐角面前,脚步一顿,旋即重重踩下。 转过拐角,久违的男女重相见,远远对望,时间停住了,连月光都不再动弹。蓄谋已久的阴云远远飘来,干燥的天气里多了一丝湿意,三两点雨落了下来,寒冷的冬雨很快织成了烟丝,在男女之间挂起雾帘,视线模糊,连容颜都看不清晰。他始终低着头,看着脚边渐渐积起的水滴,汇成小小的水洼。 难堪的沉默慢慢的侵入心里,在那看不见却分明存在的伤痕上轻轻一按,痛彻心扉。 “你回来了。” 平静,淡漠,寻常的问候,却是利箭,所以他用坚强掩饰笑容的苍白,控制着不让声音发出一丝颤抖。 “嗯。” 又沉默。无话不谈的亲密师徒仿佛陌路,平静的问候之后便无话可说。 他以为自己有很多话要说,他以为自己有很多话要问。 他要问她为什么背叛他们?他要问她为什么出卖他们任他们陷入死地!他要问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愤怒,委屈,不懂,在少年心头徘徊,然而终究淡了,只有渐渐褪去的希望让脸色越发苍白。少年低着头,缩在袖里的手紧捏着。 雨渐渐大了,落在地上溅起水花,打湿衣襟,雨冷,心更寒。 “我……”方开口,喉咙嘶哑,像是刀割过一般,一下子住了口。他没有发现,就在他开口的瞬间,精于控制情绪的女人微不可查的向前倾了一分,只不过是很短的瞬间,立刻恢复过来,雨水扫过,美妙的曲线纤毫毕露,颀长的脖颈生硬的挺得笔直。 突然,远处天空爆起的灿烂白华在雨夜中仿如明月。 娜蒂雅脸色一变,跃身而起,下意识的,她回头一眼全身尽湿的少年呆呆的站在雨中,深深的低着头,全身颤抖,唇微张了张。轰隆!凭空炸响的雷鸣将女人的话语碾在历史的车轮下。 远去的身影早已不见,死寂的街角只有不绝的雷鸣和雨声渐渐变大,少年孤独的站在大雨之中。他抬起头,脸上什么也没有。 几个纵跃,她已跳上屋顶,笔直的朝着黑暗神殿的方向奔去,漆黑的大雨里,天空上那刺眼的白月正渐渐消散。黑暗神殿遇袭!还是最高等级的警告,那意味着包括铁面人在内的圣阶高手已然尽出,却仍然无法挡住对方的进攻!是谁?天神殿?凯因兹的余党?雅特王?爱丁斯王?还是——新月女王?别开玩笑了,现在这种时候谁会无缘无故的树立黑暗神殿这种敌人? 娜蒂雅强按下对弟子的担心,心底更有一种恶魔般的猜测在嗜咬着她的心。他是故意引开她的,他是联合了奈莉希丝的敌人回来复仇的!她伤心的不是弟子的背叛,而是她自己也不明白的那终于失去了什么的莫名,紧紧咬着唇,苦涩泛着腥味,从舌尖一直传到心底。 这一段路,他们曾经天天走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娜蒂雅这一全力展开身形,只不到片刻便已看见黑暗神殿的边墙。 外围巡逻的骑士茫然无神的望着一墙之隔内冲天的灯火,有老成的已带着队向大门奔去。 娜蒂雅心里一沉,口中大声呼喝,转眼已跃上高墙,眼中所见让她愕然无语。 敌人,只有一个。 白衣单剑,静静的站在场中,孤傲的独立着。 四周无数刀枪利箭对着他,然而恐惧的却是人多的一边,铁面人就趟在他的脚下,被拦腰砍成了两段。只是一时还不即死,仿佛濒死的野兽痛苦哀嚎着。圣阶高手的哀嚎,让周遭人的恐惧更深了。他们都是黑暗女神忠诚的信徒,是神殿忠诚的卫士,他们会毫不犹豫的为神殿奉献生命,只要那是需要的。但是,在面对他的时候,所有人都迟疑了。这不是战死,而是送死。连圣阶高手都无法撑过片刻的战斗级别,是他们能介入的么?黑暗神殿引以为豪的诛杀剑阵能挡得住他么? 让人恐惧的永远是未知。这个浑身裹在朦胧白雾之中的怪物,就是未知的恐怖。 黑暗骑士死了,夜圣女死了,铁圣女不叛而叛,黑暗神殿高阶精英告罄的危机终于爆发出来,当级别进入圣阶战之后,黑暗神殿已不再占有任何优势。幻脸色苍白的立在人群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娜蒂雅的到来。 两人眼神瞬间交流,幻微微一愕,旋即慌乱起来,她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娜蒂雅眼神凌厉,没有退让。 幻微微低头,不动声色的悄悄退开一步。 天空中突然亮起一道白虹,突然炸开的雷鸣响彻天空,闪电下,一抹耀眼的银华凭空暴涨,一如明月! 白影抖了抖,像是惊讶,又好像讥嘲,那以生命点起的灯火在风雨中飘摇的努力,只不过是——蝼蚁。 他抬起手,雨丝滑过手中亮银色的光剑,颤了颤,泛起美丽的涟漪,仿佛被风吹动的云彩变幻莫测。 大雨倾盆的夜幕下,一道灿烂的光华从天而降,直直的白色光道将白雾下挺拔的身躯照得分明,朦胧里透出一种神圣的错觉,隐约里,他们仿佛看见白雾里那一个男人背后展开雪白的羽翼,就在那瞬间,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看见了神明。 天地间突然一片死寂,连雨声都听不到了,只有圆柱形的白色光道里,那一上一下展开的两道光华向着对方冲去。突然炸开的白光让所有人都暂时失去了光明,滔天的气浪瞬间爆散开来,将所有人掀飞了出去。 幻紧抓着胸口,空空的茫然失措,急急的奔着:只要“她”还活着,黑暗神殿就还有希望。只要“她”还活着!——真的,是这样吗?脚步下意识的缓下来,她突然心有所感,转过身去,却只见到一片白将一切全部淹没。 嘈杂的声音在许久之后才突然响起,像是被隔绝了声音的世界突然恢复正常。整个场面怪异无比,挣扎着往后狼狈后退的爬着的人们惊讶的发现自己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就好像,只不过是噩梦一场。 但是眼前的一切却不只是梦。连根拔起的大树,被摧残的花草,斜断的廊柱,被破坏的庭院,都是真实的存在,就好像,场中那三个人一样真实。 白雾萦绕的怪物远远站着,双手摊开,手中已没有银色光剑的存在,脚边铁面人气息已绝,连残存的苟延残喘都听不见了。他轻轻踏前一步,却仿佛千军万马一起冲锋,黑暗神殿勇敢的卫士们齐齐后退。 只有不知何时出现的少年完全忽略了,他盘膝坐着,将女人孱弱的身体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像是抱着最珍贵的珍宝。怀中人的身子很轻,就像一片叶子,似乎随时都要随风飘走。凌乱的发丝下,黑暗神殿的守卫们见到了本该死去的少年露出的半边脸,苍白,平静,温柔。 雨丝打乱了她的发,皱成一团,女人闭着眼,眉头紧蹙,就算在这个时候仿佛也在担心着什么。少年抱着她,空出一手,轻轻拂开她的发。 冬雨里,雨滴越发冷了。她瑟缩着,不知是恐惧还是牵挂什么,手伸出来想抓住什么,是感觉到什么还是期待什么?少年伸出手,然后握住了她的手。他抱着她,努力的回握着她的手。她的手纤细柔软,仿佛是因为被雨水淋着,冰凉没有温度。刨除所谓的力量、荣誉、责任,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纤细,柔弱,胆小,渴望爱,渴望被爱。 那些必须承担的,必须守护的,她的责任,她的义务,她的使命,终于,都可以不再理睬了。 她只是她了。 用力的挣开手,茫然睁着的双眼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她依然感到他的气息就在身前,即便明知是错觉,那温暖的手掌不似他能拥有的温柔。她却依然倔强的举起手,摸索着,攀上他的脸,苍白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 然后跌落,再也没有举起。 他试着捧起她的手,轻轻的按在自己脸上,他低着头,头贴着女人的额头,渐渐变寒的冰冷从肌肤传来,冷得血液都要冻僵。他抬起头,眼泪止不住就流了下来。 少年呆呆的坐着,很久很久,他站起身来,身形晃了晃,抱着女人的双手却稳如磐石,就像几年前抱着他的那双手。他抱着女人的身体漠然的往外走去,看都没有看任何人一眼,什么绝世高手白雾怪物黑暗卫士,仿佛这些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白雾怪物没有动作,黑暗卫士更不敢阻拦,所有人下意识的让开了一条路。 少年木然的抱着女人离开。 一身萧索。 第十五卷 雪舞劫 第九章 终相见 女人放走了信鸽,关上了窗子,慢慢拿出茶具,开始让水在杯中流淌。白裙轻纱顺着微微抬起的手臂滑下,露出白皙手臂和那上那丑陋狰狞的道道刀痕,看了生疼,女人的手却像画师的手,优雅而毫不抖颤。芳沁的茶香弥散开来,白雾蒸蒸转着隔成帘幕,飘飘然自有一种出尘之姿。 门嘭的一声被撞开了,连着屋外不远处的巨大嘈杂一下子打破了静寂空灵的气氛,女人微微蹙眉,手放下,将满臂红妆全部掩盖,她抬起头,红瞳深邃如血:“什么事这么慌张?” “强敌入侵,请小姐暂避。”不需多说,幻的狼狈模样已经足以说明现在的情况是如何危机了。 奈莉希丝脸上带着一抹奇异的笑:“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小姐!”幻没去深究奈莉希丝话语中深藏的寒意,她清楚的是,来人不管是哪方面的人,他们的最终目的必然是黑暗神殿的精神支柱和实际领袖——奈莉希丝。而他们,而黑暗神殿,已无法阻止,三位圣阶瞬间惨败,这样的实力已不是他们所能阻挡。她急走几步,已到达奈莉希丝身边,掀开一侧挂帘,露出后方墙壁,幻伸手去摸了摸一旁墙上烛台,在金属支架底部轻点三下,旋即左转半圈再转回右边,墙壁嗡嗡的移开了,露出了墙后隐蔽的通道,渐下的楼梯两边壁上悬着灯火,点着千年油似的明明暗暗的闪着。 奈莉希丝一语不发的看着幻动作飞快的做完,她摇了摇头,缓缓站起,整了整衣衫,双手交叠收在腹前,一身优雅,一如当年风靡大陆的奈莉希丝大家突然复活,只是越显成熟的脸容美艳逼人。看着这样美丽的奈莉希丝,幻惊呆了,一缕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仿佛那一个眼看他走上绝路的夜,骤然重现。 奈莉希丝温和一笑,语气庄严肃穆,她一字字念着:“提那奇亚赐予忠贞,女神的光辉赐予圣洁,朵莫伊尔为吾之名,吾之言行即女神之荣耀……” 幻不声不响的跪了下去。 “……圣女之女,不可侵犯,女神荣耀,不可侵犯。” 眼泪却不自不觉的流了下来。 “以朵莫伊尔之名,遵循,女神的荣耀。” 她叩首,缓缓站起,一语不发的跟在神女殿下身后,迈步出门。 未尽的茶香氤氲萦萦,肉眼可见的白气扬扬飘起,变幻莫测如云,被门开带起的风,轻轻吹散。 布雷黑暗神殿主殿的卫士们是从意维坦各地所挑选出来的最虔诚的信仰者,是百合骑士团中最精锐的战士,其中更有大半是百合暗部的成员,他们忠诚,勇敢,信仰坚定,对牺牲、奉献毫不迟疑。但是,面对他时,一切合理都变成了不合理,一切可能都成了鬼扯。他只是单人只剑,一路向前,竟没人能阻他片刻。 没有人能阻挡他的脚步,黑暗神殿引以为傲的剑阵剑术对他来说形同虚设,曾经力擒寒血杀败火之圣剑的七绝大阵变成纸糊般脆弱,一捅即破。没有人能延缓他的前进,除了他主动的停留。 铁面人战死时,黑暗卫士们只是有了片刻喧哗,毕竟除了拥有圣阶实力的传闻之外,他们对铁面人的认知更多的停留在表面。但娜蒂雅不同,她是百合骑士团的统帅,即便因为守卫奈莉希丝问题,实质上的对天神殿战争,她并没有全程参与,但对于这些百合骑士们来说,娜蒂雅的统帅地位是毋庸置疑的。这种情况,在黑暗骑士基亚修特战死之后更为明显。 而娜蒂雅,在他面前竟然只能出手一次!竟然连一击都无法挡住! 对那俩人而言,那瞬间的一击实际上是无数交锋交汇的总和,然而在黑暗卫士们看来,却是黑暗神殿中最为强大的圣阶武者在对方一击之下身亡,这种震撼之强烈,以至于他们连传闻里早就和百合十三骑一同战死的少年骑士的出现都忽略了。无法克制的恐惧连锁反应似的瞬间传遍场中人的心中,他们面面相觑,偷眼相看,彼此的脸色都有些苍白。 他们不怕牺牲,却不愿白白送死。一群人刀枪剑斧将他团团围住,却随着他的步步向前而步步后退,分不清到底是谁困住了谁。这实在是很怪异的场面。但他却无所谓,只是闲庭信步的走着,每到一处就停留一下,深埋的记忆在寻找着时间的痕迹,时间的风吹过了焦黑的大地,开始流向掩埋的混沌。 然后他睁开了眼,幽蓝淡紫一闪即逝。白雾散尽,漆黑双瞳像是亮起的繁星,远远的眺过人群尽头,落在她的身上,仿佛魔森初见。 嘴唇微微张开,奈莉希丝瞪大了眼,喉头颤动了两下,嗬嗬做声却叫不出来,以为永远失去的呼唤被冰冻在记忆之海的深处,连音节都变得生疏。 幻觉吗? 是幻觉吧。 维持的风度渐渐消解…… 他已经死了啊。 自己亲手将他推入了地狱,逼上绝路,即便那并不是她所愿。 温和的微笑开始凝结…… 他已经死了啊! 在多罗美苏的那个夜里,被自己,用这双手贯穿了他的胸膛,即便那并不是她所愿。 保持多年的优雅姿态慢慢崩溃…… 他已经死了啊…… 抛下她,抛下她们,抛下他的女儿,以残破的身躯寻战死的决意,和那非人一般的北辰一战后落败身亡。 他已经活不过来了啊。 只留下她们孤儿寡母几个苦命人在这世间痛苦挣扎,誓要将这一切焚烧殆尽,以为他陪葬。 这一千多个日夜以来,无数次见到他的幻影,早已知道这只不过是虚幻的影子,为什么……眼睛就是忍不住再次酸涩起来? 她怔怔望着,望着那不可能见到的身影,那熟悉得深深镌刻在灵魂深处的脸孔。 她怔怔望着,忘记了说话,按在腹前交叠的双手紧紧的绞在一起,扭曲得指甲都变得青紫却恍然不觉。 她怔怔望着,眼前的幻影一闪已消失不见,只有颊边一点轻轻的触碰像要拭去她泪痕的抚摸,还是错觉? ……嗒……嗒……嗒……终于,她慢慢的,蹲下来,抱着膝盖,大声恸哭。卫士们垂下了手中兵戈,手足无戳的望着心目中的女神、黑暗神殿最尊贵的神女殿下,像个孩子似的大声哭泣,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 黑暗神殿崩溃了。 这一消息几乎是立刻便传遍了雪舞大陆。 神秘高手强袭黑暗神殿,弹指间接连击杀铁面人、娜蒂雅两位圣阶高手,重伤幻圣女,黑暗卫士精锐伤亡殆尽。其后,黑暗神女奈莉希丝神秘消失,重伤垂死的幻圣女无力掌控大局,奈莉希丝所苦心筹谋的一切终于将其中一半提前画上了句号。只是这明显不对的次序让雪舞大陆高层人员无不心惊胆寒,对雪原冰峰上那一座神殿的忌惮更加深了几分。这一点,便连诸神最忠诚信徒的爱丁斯主掌者也无法例外。 震惊者有之,不解者有之,愤怒者有之,绝望者有之,不屑者有之,大喜者有之,心情不一,但所有人都将这从未出现过的超强战力当做冰峰上走出的隐藏实力,没有人对此有过怀疑。圣阶高手毕竟不是大白菜,即便是在辰云之乱后白银高手大量泛滥的年代,依然是极具威慑力的存在。如果说还有谁能将圣阶高手当作大白菜一样随便乱砍,那那个人一定是属于雪原冰峰上那座神殿。 千年圣战,魔族入侵。在这种时候将最可能疯狂最有理由疯狂的黑暗神殿瞬间摧毁,有做这种事情的实力,有做这件事的理由的势力,只可能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俯视雪舞的天神殿。只有他们才会因为黑暗神殿的敌对,因为黑暗神殿过往的劣迹而将不信任化作敌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黑暗神殿瞬间摧毁。无论是何种理由,觊觎奈莉希丝的人,忌惮黑暗神殿的人,他们想做却无法做到的事,被瞬间完成了。也只有天神殿,才拥有这种傲视天下的实力。 所有人都为冰峰上那座高高在上的神殿所隐藏的恐怖实力而深深战栗,即便是正当壮年雄心勃发的王者也不由的保持了沉默。意维坦的女王新月第一时间将雅意爱三国战场上的那只百战军队招了回来。明眼人都看得清楚,这是新月女王要趁机将这只失去了实质领袖的军队重新收为掌中。毕竟,他们除了是黑暗信徒之外,也是意维坦的子民。 然而,本不该轻易放过他们的爱丁斯和该感到恐慌或不满的雅特王出乎意外的保持了沉默,默许了新月女王的做法。或者是在魔族入侵这个敏感的时刻,他们也不愿挑起新的内战,或者是因为某个心底不愿也不敢说的恐惧呢? 诸神以下,皆为蝼蚁。 神之一怒,血流千里。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雪原冰峰上那一个老人得到这消息的时候,只是睁开眼,充满智慧的眼瞳愈加深邃,轻轻叹了口气,同时下令,将冰峰上仅存的人员一一打发下山,或去投奔已成为神殿骑士团新一代英雄领袖的守护者之剑菲托尔,或者是安排一个几百年也完不成的任务。没有人怀疑伟大的教宗陛下在担心着什么,他们只是谦卑的认为自己无法理解教宗陛下旨意内的深意。偌大一个神殿于是安静下来,迟暮的老人和游魂似的少女在越来越空旷的神殿里,在世人敬畏的视线尽头,平静的生活着,安静的等待着。 ———————— “是吗?”菲托尔点点头,一身银铠晃动着反射着流波似的银光,“来人。” 卫士应声而入,抱拳行礼,目光尊敬而热忱。 “带他下去休息,在三营旁另择一处,好好招待来自圣峰的朋友。”菲托尔对着这一批投奔者的带领人点点头,“各位远来辛苦了,陛下的意思我已明了,请先行休息,之后我们再仔细详谈。” 他转向一旁,望着一身戎装的女将军:“这样安排您看可以么?誓约殿下。” 黛琺秀眉微蹙着,像是永远有解不开的忧郁,她微微抬头,两片柳眉却锋利如刀,目光炯炯,她淡淡答道:“这里是菲托尔殿下您的地方,您安排好就可以。” 菲托尔眉毛一扬,双眼闪过一抹怒意,被他的微笑好好的掩饰了。他点点头,看着卫士带着远来的客人退出门外。这正是他身上最吸引这些信仰者们的魅力,无论对方是谁,他总是彬彬有礼,亲近平和,阳光般灿烂的微笑,让人从心里愿意去亲近爱戴他。再加上他所拥有的圣剑使身份,使他极快的从战争中脱颖而出,成为另一种方式的胜利者。 与此相反,黛琺身上曾经背负的铁圣女之名,与黑暗神殿过深牵连的过往,甚至是寇妮芬丝的存在都让天神殿那些对信仰忠诚而单纯的年轻人感觉别扭而敬而远之。 黛琺曾试图改变这种情况,她很清楚,在现今这种情形下,若想要驱逐魔族复兴罗曼,只依靠她麾下孤军是绝对不成的。她面对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全部。但很遗憾的是,她失败了。 不久前她还是率领罗曼军与爱丁斯血战的敌国铁公主,要让这些忠诚却单纯的年轻骑士们这么快就接受她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如果不是她誓约圣剑使的身份,或许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拔剑相向吧。更让她头痛的是,这种情形不仅在爱丁斯军队中存在,便是罗曼流亡军中亦不乏这种情绪。对这批寄人篱下的军人们来说,屈居于爱丁斯之下只是暂时的妥协而已,数代世仇近年来更是连番大战,毫不夸张的说,罗曼军中半数以上的人都和爱丁斯军有血仇。 在这样的情形下,别说亲如兄弟了,别友好相处都是种奢望,只是在双方对黛琺个人不同身份的尊敬而暂时相安无事。即便如此,大小争端仍是不时发生,让黛琺和虎蓌异常头疼,反倒是弃暗投明的寇妮芬丝立场单一,又“同仇敌忾”,意外的却极快的赢得了罗曼军人们的拥护,人气极高。 礼貌的告辞之后,黛琺离开了令她压抑的房间。菲托尔,这位守护在教宗身旁从不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圣剑使已经开始成为舞台上耀眼的新星。但在他的身旁,黛琺总感觉到一股潜藏的敌意。 世界已经乱了,明天又会如何? 教宗陛下将冰峰上的人都送下了山,他在想什么?他想做什么?雷霆般的摧毁黑暗神殿后,迅速统一了整个雪舞大陆的战线之后,这不正是天神殿大展雄图,一统阵线,效仿千年前雄才伟略的第一龙皇陛下重建雪舞联军,共抗魔族侵略者的大好时机吗? 那位睿智的老人在想些什么? 和一般人不同的是,黛琺不是猜测,她非常清楚十二圣剑使里最后也是第一的那一位拥有何等恐怖的实力。圣战再启,十二圣剑使本就是为了这时刻而准备的。然而当千年圣战终于来临之时,却不得不尴尬的发现,十二圣剑使早已名存实亡。 龙皇陛下遗留下来对抗魔族入侵者的希望十二圣剑,世间仅存四人。 痴圣剑雷斯·坎贝鲁与黑暗骑士一战后不久,黑暗骑士潜藏的暗劲突然发作,重伤垂死,之后虽然有教宗陛下的亲自出手,却只救回了他的命,无法保住他一身强横武技。曾一起并肩战斗过的黛琺更为他无比惋惜,反倒是雷斯自己看得洒脱,这本就是恨决传人无法违逆的宿命,能保住性命本已是万幸。此后他飘然远去,不知所踪,而他所选定的传人毒牙,因着那个人的关系,却视神殿为陌路,不倒戈相向已是难得,指望他继承痴剑圣一系保卫神殿,却是痴心妄想。 守护者之剑菲托尔于辰云之乱出便下山统帅神殿骑士团,在这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里脱颖而出,成为新一代天神殿年轻人心目中的英雄,现在更是被雪狼亲王倚为左膀右臂的新一代将星。若说是对抗魔族的前期准备,倒是他做得最好。 至于誓约圣剑使黛琺,或许在誓约圣剑使继承了龙皇密令起,她们便与其余十一位圣剑使的道路截然不同。 而剩下的,那一人。 最初亦是最后的圣剑使,北辰。 自从四年前与云一战后,北辰便如流星般消失在世人眼前,便连天神殿众人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但是和云那一战,那两人所展现出的远超圣阶的强绝实力早已深印在众人心中。所以,当传出黑暗神殿遇袭,铁面人、娜蒂雅身亡,幻重伤垂死,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位消失数年的北辰剑。只有他才拥有轻易杀死圣阶的绝强实力,而只要这位圣阶之上的存在出手,黑暗神殿绝对无法抵抗。 黛琺不明白的是既然北辰已经伤愈出手,教宗陛下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种让人不解的安排?这给人的感觉,简直就像、就像是安排后事一般。这是完全没道理的,难道魔族的强大已经到达这个地步?连教宗陛下都必须先为日后的抗争留下种子?寇妮芬丝远远的仰望着她,她仰望着天空,星光笼在俩人的身上,露出身侧的漆黑,明灭不定的星火向着遥远的南方洒出一条未知的路。 ———————— “神秘代表未知,未知所以恐惧。人类之所以恐惧,便是因为他们实在是太过渺小了。他们对一切充满好奇,又胆小怕事,当遇见无法理解的事物时首先展现出的就是敌意。一千年了……”魔族长公主,此次魔族远征军总帅雪舞帝国末代皇后伊维雅带着嘲讽似的语气感慨着,身旁只跟着若丹伦得和拉丝特。 他们恭敬的听着,即便心中满是疑惑,却没有一丝表露出来,正如这些天来他们虽然不解长公主要求收容并不准随意杀戮人类的请求,却依然尽心尽力的执行长公主的命令。 “一千年了,又一千年过去了。擅长魔法崇尚美丽的精灵们已从这片大陆上消失了,擅长锻造兵甲无双的矮人族也消亡在历史的角落里,号称与神魔并存的龙族早已销声匿迹,无数的种族出现又消失,千年前争鸣共荣的百族如今只剩人类,而我们挤在那片黑土上苟延残喘,为什么只有人类在这片富饶的大陆上越来越兴旺?” 她低低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寻求答案,目光转到拉丝特的身上,乖巧的侍女微微低下了头。目光转到若丹伦得身上,这位前魔神军军团长语带自信的答道:“殿下,依若伦看来,这当然是因为神族的诡计。千年前若不是神族处心积虑布下阴谋,降临化身第一龙皇,汇聚雪舞百族之力,方才勉强抵抗我方进攻。其后更是使用卑劣手段暗算伊利亚殿下,这才导致我军暂时失利而退守魔界。” 长公主微笑颔首,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若丹伦得挺起胸膛,只觉得长公主眼中神色全是鼓励:“依我看来,人类实不足虑。殿下勿忧,不消数月,雪舞大陆必尽入我手,魔神王陛下的荣光将照耀整个天空。” 长公主哑然失笑,瞬间风情尽展,妩媚绝伦。若丹伦得一呆,神色怔怔,即便已憧憬追随长公主多年,他依然无法抗拒这份美丽。 “若真是如此,那么历代魔族俊杰岂不是太无能了?” 若丹伦得一惊俯身:“属下不敢。” “起来。”长公主微抬手,似舒卷云霞,雍容中自有一种华贵,比之魔界时更甚。是否,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心里也在激荡着什么?“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几千年了,我们在战争中失败了。无论用什么借口掩饰也好,人类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主人,这就是事实。” 若丹伦得不服的小小反驳道:“殿下,人类不过渺小小族,只擅长阴谋诡计,不过趁人不备,若真正对阵,我族一普通勇士可以轻易对抗十倍我敌。” “呵呵,但人类数量何止十倍我族。”长公主小小的刺了下,不等若丹伦得继续反驳,她已转开话题,“比起天生亲和魔力的精灵,人类的魔法天赋低到几乎为零。比起矮人,他们的锻造简陋得就像孩童在玩泥土。比起兽人,人类孱弱的身体单薄脆弱,更不用说与我族相比,他们个体的生命甚至还不如我族的初生期。他们什么也没有,却发展出如此灿烂美丽的文明,武技也好,魔法也好。他们生来不够优秀,却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不管如何,总是有些原因的吧……” “我不知道诸神的想法是什么,但是想来,千年前神明降临时选择了人类,也是有些考量的吧?”长公主拂了拂被风吹乱的长发,眼神迷茫,随着掌权的加深和对过去追寻的加深,尘封在历史角落里的真相逐渐被众人所知。其中之一,便是所谓人类天才王者千年前魔族最大敌人雪舞第一龙皇,其实是神族降临,这也是为什么只是区区人类的他,却能与魔神王一战,甚至导致魔神王不得不沉睡千年。 若丹伦得沉默了,虽然依然有些不解甚至不满长公主对人类的偏爱,但是她所问的却正是他甚至数千年来无数魔族俊杰所想不明白的疑惑。 “他们拥有我们所没有的东西。”长公主用平淡的语气做了肯定的自我回答,“那种东西或者渺小,或者微不足道,但是……” “这就是我们无法消灭他们的原因?”若丹伦得下意识的避开了“战败”的说法。 “不,那或者是原因之一。”长公主捏着头发轻咬在唇,若丹伦得一直觉得长公主这个动作最有风情,但此刻看来却分明有一层神圣的光芒让他不敢直视,“你们不了解人类这种生物,这不怪你们,我原本也是如此……”长公主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人类虽然弱小,但是在面临绝境时,他们会爆发出我们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但是——” 听到长公主对人类的高评价,若丹伦得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如果不是最后那个“但是”,他也许早忍不住出口反驳,然后他听见了。 “但是,这只是假相。”长公主微笑着这么说了,“他们因为未知而恐惧,因为恐惧到极点而不惧。在无从选择的情况下,他们才会选择拼死抵抗,所以我们无法消灭他们,但是我们可以征服他们。就像是生存在魔界的那些人类。” 若丹伦得微微一怔,难道长公主想把这片土地,变成另一个赛雷特? “雪舞大陆的人类之所以这么团结一致,是因为从没有第二个选择,一旦有了第二条路可以走,不需要我们动手,他们的联军会瞬间崩溃。”长公主微笑着说完最后一段话,身旁一道漆黑的漩涡突然打开,从中走出一位人类老者。他微笑的样子就像是狐狸,若丹伦得一见便觉得讨厌,却出奇的没有动手,那是因为他知道,这是长公主所款待的“客人”。 不需动作,拉丝特和若丹伦得行礼退下。至于长公主的安全?在魔神王陛下不出的年代,魔族长公主便等同于天下无敌,他们如此深信。 “一来便听到您睿智的发言,发人深省,雪舞众生有福了,他们将为拥有一位如此睿智的王而骄傲。” 长公主微微一笑:“你考虑得如何了,老法师?” 老狐狸收起笑容,严肃得仿佛大理石,他抚胸,深深鞠躬:“尊贵的殿下,从十五年前开始,我一直在等待您的归来。” “那么,献上你忠诚的证明吧,我不希望那些已成为传说的东西再次走上不属于他们的舞台。” “谨尊您的旨意。” 长公主凝视着老人微鞠的背影,轻轻说道:“他们或许会愤怒,会不解,但历史会证明,你才是正确的。一切为了雪舞。” “一切为了雪舞。”老法师抚着胸,低下头,倒退着陷入漩涡。 世界尽头,连时间都已冻结,寂寥的高塔孤独的屹立着,等待着永远也不再开启的大门。 尼尔加倒在塔前,法师塔千年来所精心培育出的精英们平静整齐的躺在塔下,向外辐射出了一副巨大而神秘的魔法阵,法师塔的主人,以失去肉体为代价仅保留精神的管理者,被来自远古的神秘法阵封结。恩格勒苏丝静静的站在塔前,一下子苍老下去。 人类最大的敌人,永远是他们自己。 调皮的轻风吹动长公主长发,顺着她的目光落向山坡下兴旺的城镇,保全了性命的人类兴奋的重建家园,虽然头顶仍蒙着阴影,但却已看到生的希望,被长公主的血腥高压下所强迫的魔族大军们开始尝试着与人类“和平共处”以换取统帅的欢心。魔界里的人类充当了双方交流的桥梁,你可以看见优雅的血族一边咽着口水一边向美丽的人类少女发动攻势,也可以看见和人类掰手腕的兽人,还有陶醉在人类美妙音乐下的精灵。不屑的望着这一切的紫瞳们展开双翼,在这无尽的天空下自由翱翔。 人类是最脆弱却又最坚强的生物,只要能活着,他们就会爆发出无法想象的能量。 长公主微笑着怔怔望着,温暖又温馨的痛苦突然攀上心灵,仿佛毒蛇似的轻轻噬咬,两行清泪,静静滑落。 ———————— 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紫色的? ……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母亲的禁地呢。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到了这里呢。 …… 什么?哦,你说名字,我?我是盼儿噢。 …… 啊!母亲说不能和陌生人说话,叔叔你是谁?你是陌生人吗? …… 母亲的朋友?我不认识你,我只知道娜蒂雅阿姨和奈莉希丝姨娘。 …… 你也认识他们啊?不要告诉母亲我偷跑来这里了唷。 …… 为什么是禁地?不知道耶。要是知道的话人家还来干什么?叔叔你好笨噢,和柔儿一样。 …… 柔儿是盼儿的好朋友啦,不过它好过份呢,母亲说它跑回森林去了。太过份了,和骑士哥哥一样连告别都没一声就不见了。哼,盼儿最讨厌他们了。 …… 叔叔你怎么不说话? …… 父亲?父亲是什么? …… “唔,哈……” 当晨光越过窗落在小女孩脸上时,似是感觉到阳光的炎热,小女孩不耐烦的哼了哼,小腿儿乱踢两下,却怎么也抹不去脸上的灼热,像是催促她起身。她终于睁开眼睛,毫无淑女形态的伸了个大懒腰,视线尽头却扫到一个恐怖的大魔王! 小君思吓了一跳,旋即发现最敬畏害怕的那人却似乎和往日不同,她安安静静的坐倚着窗,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明明是懒洋洋的温暖的画面,却不知为何,让她大大的眼睛感觉涩涩的,很不舒服。 她蹑手蹑脚的起身,一边偷偷的观察着那人的动静想要不惊动她偷溜出去,小小的脚步却突然停住了。她睁大了瞳孔,不解的望着王冠下美丽的容颜。 小君思微微迟疑了下,终于移到了女人的身旁。她却恍若未觉,只是怔怔的望着窗。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窗外空无一人,什么也没有。小君思还是第一次被如此忽视,不服的偷偷撅嘴,却出奇乖巧。她静静的偎入女人怀中,握着她的手,冷冷的,仿佛冰块,传来的力量却大得令她生疼。 小女孩怯怯的轻声呼着:“母亲,好痛。” 清脆的童音将女人从茫然中惊醒,她微微低头,瞳孔里渐渐映出小女孩清澈的面孔,却终于,渐渐模糊。她抱着她,紧紧的抱着她,让小君思感觉呼吸难受,她想要挣扎,冰凉的水滴却突然滴落,一滴,一滴,一滴,滚烫得她什么都不明白的心也紧紧的抽了起来。 外篇 折翼天使 呃,这应该不能算外篇,这篇随笔其实写在很早之前,在起点看了那么久的书之后的某一天,突然想要动笔写些什么,于是,就有了这篇随笔感想,然后,便有了飘凌曲,这篇折翼其实,可以算作是飘凌曲的来由。(P.S.最近培训实习中,实在腾不出什么时间来写,只好厚颜把以前写的东西拿出来了,大家蛮看吧。另,小云不是愤青,也不至于崇日,只是单纯的喜欢动漫而已,请个别比较“热血”的读者不要把问题提升到民族国家的前提上来,谢谢。) 怎么说呢?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看漫画动画 早到刚上小学的那会龙珠,圣斗士,机器猫,葫芦娃,天子传奇,黑猫警长,变形金刚 小时候不懂,有太多的不懂 不论是现实,还是动漫 忘记了是因为什么原因什么时候开始接触到动漫这个世界 也忘了是为什么而开始喜欢上那虚幻的世界 只记得喜欢 恋上那种感觉 喜欢小悟空的强,喜欢星矢的不死小强,喜欢汽车人每次都帅气地打败霸天虎,也因此跟妈妈约定了每次考试一百分就可以得到一只变形金刚玩具。 成天做梦羡慕康夫那白痴有机器猫在身边,还因此养了许多小猫,希望有某只某天能够变异一下,很可惜,直到长大以后有没有一只变化过,然后还跑掉了…… 但是 即便是小时候 圣斗士中最喜欢的是紫龙,因为他身边跟着个美女,机器猫里面最喜欢的是跟静子有关的篇章,虽然康夫更让人讨厌 虽然那时候根本就不懂 什么叫作感情 第一次接触到天使禁猎区的时候是在很久很久以后 久到中间我一度曾放弃了动漫的阵营转投到小说的怀抱的很久以后 那是阴天放学去还书 天开始下雨 然后闲得无聊随便翻 一本一本一本 触碰到了许久不曾看过的漫画 然后 有那么一刻心动 随便翻看画面挑选 然后 随便翻一页看画风 然后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久得连天使禁猎区中很多的细节我都已经记不清楚了 忘记了亚蕾克希尔和安洁莉尔之间的开始与结束 忘记了那带着长刀的堕天使为何而开始了追寻的脚步 忘记了那份怜惜那份眷恋是谁对谁 我 仍然记得 我翻开天使禁猎区的“第一页”所见到的是 他的双眼 看不见底的清澈 不是冰冷的绝望 却是一无所有的空洞 然后 在那一页 我仿佛听见耳边有人在呻吟 已经——都没有关系了—— “什么?”是质问?是怀疑?是不能置信?还是失落? 她死了——他们却还活着——单就这一点,大家都有罪—— 任性,从来是女孩的特权,但并不是女性的专利 是任性 刹那却是永恒 那短短的幸福啊 倒叙的回翻 仿佛慢动作重播 我只想到这句感叹 感情丰富但我的泪水也不至于贱价甩卖 我也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会看那些三流的港台韩剧哭得稀里哗啦 但是 那时候 看到那双空白的双眼 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宿命的齿轮因此而转动 灭世的双翼只因为纱罗的死而张开 是迁怒 他们也许无辜 但她死了,他们却活着,单这一点,大家都有罪 所以 毁灭吧 本该是那些个性鲜明又受人喜爱的大反派的背景却仍在主角的身上 但是在由贵香织里笔下 那本该是俗套的一幕却被黑白二色渲得充满了色彩却又单调得可怕 因为 再仔细回味之时 猛然心惊 竟只记得那阴影下空洞的双眼 似乎却又发现 也许只黑白二色便是刹那那时全部的世界 为了她的死而张开毁灭的双翼 只愿为了那可能存在的微小希望而停驻 刹那的心中没有所谓的正义或邪恶 并不是像古龙的小说里那种正派中的坏人又或者金庸笔下魔教向问天之类的 而是纯粹的无所谓 无所谓正无所谓恶 灭世也好救世也罢 都只是附带的东西 喜欢那点纯粹 是不是只要去救世,纱罗便可以复活 “我可以让她的时间停滞——” 那,好 所以喜欢 外篇 雪舞年代记 嗯,前面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整理下发个年代记,仅到目前为止的,大陆上比较重要的事以及和主角有关的事(不含魔界资料),感谢老龙(︶ㄣ游龙の凝光)提醒~ 雪舞历983年,海浦·科顿在魔森邂逅银龙空,其父母以及其好友包括魔狼赫伊与纳布斯相遇。 雪舞历1027年欧文与其余8个同级强者(包括海浦·科顿)接到任务前来郎玛魔森寻找一样物品。魔森里魔兽暴动,除了他被达克所救,其余人等死绝。海浦·科顿被空所救,也没死。 雪舞历1027年,天神殿,黑暗神殿大战,上任黑暗圣女死亡(奈莉希丝母亲)。 雪舞历1032年8月27日,诸神之子--帝国太子云殿下受魔女蛊惑,擅闯法场,杀死杀伤皇家骑士团百余人,皇家骑士团长圣骑士缔亚兹战死殉国,龙皇大怒,云殿下被逐出皇室,剥夺龙之姓氏。其后,魔女被不知名人物误杀,云殿下悲愤之下,发动“神之禁咒”--诸神黄昏。帝都坎布地雅成为死亡之都,自此归于历史一角。是日,自龙皇陛下以降包括伊维雅皇后光明大祭司皇家骑士团在内的四十余万人无一人生还。雪舞帝国龙氏皇族至此消失于历史舞台,帝国贵族约有一半以上死于帝都之战,史称“天怒”,同时亦是整个雪舞大陆再次陷入战火的开始,所以又称“天变之始”。 雪舞历1032年冬至,西方罗曼王国及南方意维坦王国同时宣布独立,并联合进兵雪舞帝国。由于雪舞皇族及一众高层领导几乎全部殁于“天怒”之日,是故,偌大帝国竟一时无还手之力。各地贵族分分独立,或依附于附近强国,或被吞并,雪舞帝国至此分崩离析。 雪舞历1033年初,出游在外的克罗地亚那伯爵归国,作为帝国仅存的贵族高层领导,或晓之以义,或劝之以情,或动之以利,或加之武力,将原本各自作战的地方贵族们统合起来,以“雪舞帝国讨逆军”名义发布檄文,声讨罗曼及意维坦。 雪舞历1033年九月中旬,意维坦王误中克罗地亚那伯爵反间记,无奈倒戈,将二公主嫁与克罗地亚那伯爵之子换取两国交好,十月底,罗曼投降。 雪舞历1034年4月,克罗地亚那伯爵因病逝世,年仅四十二岁。 雪舞历1034年6月,小克罗地亚那伯爵在意维坦支持下称王,建国“雅特”,定都天梦。所占领土为原雪舞帝国六成左右,但即便如此,其国力亦稳居大陆第一。至此,雪舞帝国覆灭。 雪舞历1037年2月,雅特王联合意维坦王向罗曼发兵。史称第一次“雅意联合”。 雪舞历1037年6月,北方爱丁斯王迎娶罗曼七公主,同时发兵雅特,直攻天梦。雅特王大惊,不顾意维坦王大力劝阻,回师北上,意维坦与罗曼签下《意罗条约》后,退兵。雅特王却于天梦河畔,遭爱丁斯王伏击,追杀千里,最后被逼无奈,签定“城下之盟”。至此,雅特国力大损,四国势力均分,雪舞大陆暂归平静,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汹涌激荡。 雪舞历1042年秋,雪舞太子自秋之枫叶林苏醒,与馨月相遇,之后独自前往坎布地雅,随后失忆。 雪舞历1042年秋,已成为死亡之都的坎布地雅里,封印了悲伤记忆所创造出的少年,重新出现开始,停滞的沙漏,终于,开始重新流动,却飞快地消失。 雪舞历1042年冬始月初一,迪雅小镇,雪舞·云与新月公主邂逅,相伴前往布雷。 雪舞历1042年冬始月初七,冬之女神诞辰,到达郎玛山脉南面名山威里斯山。 雪舞历1042年冬始月初八,经音乐森林布提亚,遇伏,被雪舞·云一人击败,到达布雷。 雪舞历1042年冬始月十七,水神祭,神殿事变,水圣女计谋废除意维坦王栽赃索唯·贝叶斯亲王扶植新月为傀儡王。索唯亲王与意维坦王联手,将神殿势力一拔而起。索唯成为意维坦监国使兼护国大元帅,皇太弟,第一继承人。凯因兹压对宝,晋升侯爵,权势大增。 雪舞历1042年冬,云与毒牙重逢,在魔森迷途,遭遇新一轮魔兽疯狂。魔森中心湖旁,之后与神魔战场遗迹守护者银龙海茜·空·凡朵尔·拉蒂斯相遇,结下同生契约。得到淡紫辉色光珠(千年前龙皇遗物) 雪舞历1042年冬末月,在天梦前,遇到星舞学院生卡里、妮娅。遭遇袭击,击退。之后又来单人只剑,光明圣剑,克罗地亚那·青叶·岚 随后应邀前往星舞学院,再见馨月。 星舞学院杀人事件。在“惜珍”处,发现克莉斯遗物,‘花泪’胸花。 雪舞历1042年冬末,来到落人群,调查“花泪”出现缘由。与天神殿三神剑一战,后败于北辰之手,这是两人第一次相见,莉丝死。之后被大魔导师艾德嘉·斯卡·贝洛姆奇所救,并告知黑暗神殿重现魔法卷轴制造工艺。养伤后从海浦处学得弓箭之术,并获取羽弓。 雪舞历1043年春,云受海浦所托,到达布雷,开始护卫奈莉希丝开始巡回演唱。在星河,黑暗神殿的“挑衅”激怒了岚,岚动用“阴影”制造了星河流血夜,将黑暗神殿在星河势力连根拔起。最后关头,海伦使用“绝望祷言”,拼死挡下银和岚两人的进攻,让夜幻逃走,随后落入岚的手中,被岚使用“救赎”强行重塑了她的记忆,成为云的奴隶——蕞奴。之后前往天梦,在天梦里,云与枫第一次相见了。天梦演唱会后转往罗曼,兰琪公主随行归国。 雪舞历1043年春末,多罗美苏大草原,以狮子为旗帜的罗曼王国和雅特王国交界处,楠对云起了杀心布下陷阱,动用依格、卡伦纽特兄弟,四大圣剑围攻云。蕞战死,诺德曼战死。奈莉希丝在基亚修特的仪式之下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刺了云一剑。被自己心爱的女人们背叛,云万念俱灰,在他的面前,辰给予他真实。 与辰激战,或者是为了求死,云败,他再一次消失在世人的视线之中。而整个雪舞大陆,却因为他,而再一次开始动荡起来。 雪舞历1043年春末,辰云之战后,雪舞太子云如流星般倏现即逝,北辰圣剑使重伤,回归天神殿后不久便闭关疗伤。 天神神女枫在银之守护者阿斯托尔·苍月·楠和火神剑依格的护送下回归神殿,此后数年不再离殿。 冰离剑诺德曼战死,失去理智的布里亚德重伤垂死,云辰战后,楠派人寻找,只寻获半截寒血剑,布里亚德失踪,生死不知。 水神剑绯羽·丝蒂娜救走黑暗神女奈莉希丝,交予纳布斯家族管家吉德特即黑暗骑士基亚修特,随后孤身离去,就此不知所踪。天神殿对内宣布水神剑绯羽·丝蒂娜为叛逆,发布通缉令,意维坦及水神殿保持沉默。 奈莉希丝醒来后性情大变,借巡回演唱之机于天神殿势力最弱的草原之国罗曼汇合黑暗神殿三圣女,开始大肆整顿黑暗神殿势力,黑暗神女正式降临。 雪舞历1043年夏始月,雅特长公主克罗地亚那·青叶·岚心灰意冷回到天梦,将一切告知给意维坦三公主新月及其结拜姐妹馨月,随后闭关潜修。新月公主心伤吐血,一日后醒来不言不语犹如行尸走肉。其时,馨月已有孕在身,闻知噩耗心神俱伤,强撑着照顾新月不久后便自己病倒。好姐妹的倒下仿佛给了新月勇气,一边照顾馨月一边找到星舞院长说明放弃学业准备归国。而不能怪责岚也无法原谅她的馨月不愿再留在天梦,决定随放弃学业归国的新月前往意维坦。 秋二月初,奈莉希丝结束巡回演出自北方之国爱丁斯归国,实则通过黑暗神殿渠道迅速秘密回归布雷,没有惊动任何人。 同月廿,水神诞上,意维坦王、皇太弟索唯亲王遇刺身亡,同时身死的还有现场随同两位王一起参加祭典的大半贵族,三公主侥幸逃过一劫,在奈莉希丝的暗中帮助下,三公主新月以贝叶斯皇室最后血脉之名成为第一个统帅银辉军团的女人,随后以雷霆万钧之势绞杀了几股叛逆,迅速稳定了国局,震动四方。 秋末月十三,一直郁悒难解的馨月因为受惊而早产身亡,仅遗下一女。尊其遗愿葬于音乐之森布提亚,新月公主收其女为义女视若己出。(考野史所究及民间传说综述,此女应是日后新月女王所封的君思公主,但正史上并无明确记载可究。) 冬始初四,原意维坦三公主新月登基为王昭告天下,是为意维坦首位女王。晋升因护卫外事而侥幸逃过一命的凯因兹为公爵,任命其为王国宰相统筹国事;提升凯因兹侄子帝特接替其银辉军团副军团长职务,负责搜捕叛逆乱贼。 冬始下旬,雅特陈兵雅意边境,雅特王以皇后原意维坦二公主名义致函意维坦新月女王,对其继承权表示怀疑,并表示有二公主血脉的雅特王储克罗地亚那·耶楼愿意兼掌意维坦,并愿意在将来以其子延续贝叶斯血脉。新月女王怒责来使指其曲解二公主心意存心不良,将其驱赶出国。 冬二月初三,奈莉希丝“回归”布雷,并以疲累之身在水神殿广场前为刺杀事件中死去的众人吟唱安魂曲。是日,布雷万人空巷,悲泣声十数里不绝。奈莉希丝慈悲圣女之名,响彻雪舞。 同月,奈莉希丝公开宣布对新月女王的支持,并劝动纳布斯家主海席亚菲·纳布斯出山任王国财政总长,并连带引入一系列出色人才,而奈莉希丝自己更担任女王身边的女官,成为其智囊。新月女王趁机大赦天下迅速稳定民心,并在奈莉希丝的帮助下选拔各式人才填补因刺杀事件而空缺出来的大量空白。意维坦国势迅速平定下来,原本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一下子安静下来。 冬末月,雅特长公主岚出使意维坦,并为先前来使的无理之举表示歉意并言已证实该使罹患失魂症。新月女王适时表示了深切的谅解以及深刻的遗憾,双方在友好的氛围内达成了新的共识,宾主尽欢,后世将此视为第二次“雅意联合”的开端。 同月下旬,雅特退兵,雪舞大陆重新恢复平静。 雪舞历1044年秋,被通缉多年的黑暗神殿突然活动频频,先起于西方罗曼转瞬却已是大陆各处皆开始传颂新的黑暗篇章。与先前光明神殿所主导的隐晦涉及黑暗神氐诸神战争论调不同的是,主要将矛头指向黑暗神殿和光明神殿的人类之争。往昔对此反应最激烈的光明神殿意外的保持沉默,天神殿无官方回应,私下的正面冲突大量减少,黑暗信徒渐渐开始公开行走。 雪舞历1045年春末,奈莉希丝在例行的巡回演出上一路唱诵亲自谱写的诸神颂歌,其中包括黑暗之神暗夜之神月之神之赞曲,天神殿一方保持沉默。 同年秋末,奈莉希丝回到意维坦首都布雷。 冬二月初三,奈莉希丝于水神殿门外广场唱诵安魂曲,为二年前卷入刺杀事件的亡魂安魂哀悼时,遭遇不轨之徒掠劫,幸得百合骑士团拼死相护,但主要组成为意维坦年轻贵族子弟的百合骑士团因此死伤惨重,团长格慕罗·西西里亚战死。新月女王大为震怒,下令彻查。消息传出举世震惊,心系慈悲圣女圣洁女神安危的各国青年俊杰如飞蛾扑火般蜂拥而至,百合骑士团实力暴涨,黑暗影卫娜蒂雅以原格慕罗副手身份接任其职,以百合骑士团团长身份正式出现在奈莉希丝身旁。 同月下旬,黑暗神殿夜圣女出现在世人眼前,亲手将图谋掠劫奈莉希丝的黑狼团大盗团残存的五百多人尽数缚于水神殿门口广场,并声明黑暗神殿因敬慕奈莉希丝而特将凶手献上。这是黑暗神殿在被打压了数百年来第一次正式在世人面前行走,而他们的义举加上之前的宣传攻势日见其功,终于成功地一举扭转了黑暗神殿在世人心中的负面评价。之后,圣洁女神奈莉希丝的慈悲心肠感动了黑狼团的盗匪们,黑狼团剩下五百多人尽数自愿纳入百合骑士团,誓死护卫奈莉希丝。 新月女王龙颜大悦,允许黑暗神殿在意维坦所属境内建立神殿自由传教,天神殿及其所属无官方反应,光明神殿的抗议函被光明圣剑使暗中扼杀,没有起到应有作用,其后事实已成,在岚的压制下,光明神殿被迫保持沉默。 同年底,第一座黑暗神殿在意维坦首都布雷建起,夜幻二圣女以及所属黑暗神殿忠属先后现身,正式行走于雪舞大陆,同时开始为黑暗之神暗夜之神月之神提那奇亚·朵莫伊尔·依莉娜正名。 雪舞历1045年格慕罗死后,老西西里亚万念俱灰,在纳布斯家族的暗中打击和意维坦新兴贵族阶层的斗争中,西西里亚家族迅速没落。帝特于无意中得知格慕罗搜罗有众多近似奈莉希丝的女姬(奈莉希丝暗中派人所至),暗中打压,以强势手段加诈欺手法收买西西里亚家族管家将格慕罗当年收罗的女姬以及最后的财富尽数夺走,老西西里亚不久郁郁而终,西西里亚家族败亡,仅存一幼子尚在。奈莉希丝故意任他人打击西西里亚家族,暗地里却派人将西西里亚幼子带回黑暗神殿由娜蒂雅悉心教导,佛尔利斯与君思相遇,君思三岁,一年后其进入百合骑士团。 雪舞历1046年秋始月卅一,月神依莉娜生诞,奈莉希丝于布雷黑暗神殿前唱诵月神颂歌时出现神迹:白昼下黑幕降临,月舞银河,月光荧然状若天人,虚空中出现女神身影,亲吻奈莉希丝额头赐福。此后,黑暗神殿公开宣称奈莉希丝为月神圣女。 雪舞历1046年秋二月初,奈莉希丝宣布受女神感召加入黑暗神殿。消息传出,各界反应各异,百合骑士团中许多青年贵族子弟被家族国家以各种名义召回。百合骑士团团长娜蒂雅趁势将团内心思各异的各方势力一一扫清,以原黑狼团成员及暗黑武士团为骨干重组百合骑士团。奈莉希丝亲自出任百合骑士团团长,娜蒂雅为副团长,变百合骑士团为神殿骑士团,仅保留五百人规模。奈莉希丝正式以黑暗神女身份登上历史舞台。 雪舞历1046年冬始发现布里亚德行踪,其时布里亚德已忘记过去,流浪至郎玛魔森,被前往落人群的商人发现报告给修森,另外也有魔森的狩猎者发现异样同样提交报告,称有发现一血衣男子,常抢劫过往行商。 修森带队亲自勘查后发现属实,一战后不敌立逃。铁圣女黛琺确认其为布里亚德,两线消息同时传到布雷。同时密令发布假消息混淆天神殿视线。自当年天神殿四圣剑公然无视海浦·科顿的警告对付云后,天神殿在落人群的势力遭到了压倒性的打击压制,竟没有从这一消息中嗅出不寻常的味道。 冬二月初三安魂祭后,奈莉希丝收到黛琺密信,进宫见驾,和新月定下以诛杀布里亚德战为复仇第一战。奈莉希丝发布黑函,调动百合骑士团精锐百人(实力皆在白银剑士之上,精通七剑阵术),前往围剿。 铁圣女黛琺随行,娜蒂雅出手,将布里亚德捕捉,秘密送归布雷,交与奈莉希丝。使用“感召”,喂食人肉生肉,套上铁面具铁锁链,贬为奴隶。奈莉希丝以此羞辱布里亚德为云报仇。 该战,百合骑士团第一分队三十七人战死,重新招人。以百人之力成功围杀圣级高手,创先前不曾有之先例,成功打破数量叠加无法对抗质量层次差别这一惯例,百合骑士团威震天下。 该年冬末,格慕罗之弟候补骑士少年佛尔利斯·西西里亚十四岁,以第一名成绩通过考核正式加入百合骑士团,获得奈莉希丝接见,受命送剑前往天梦。 雪舞历1047年春,意维坦宰相凯因兹公爵及其侄帝特侯爵密谋叛乱。 春二月初四,新月女王一改登基以来的温和姿态以雷霆之势发万乘之怒,将叛乱主谋凯因兹、帝特及其家族九族以及所有可能涉及参与谋逆贵族家族斩尽杀绝鸡犬不留。是夜,布雷半城尽赤血,血腥浓郁数周不散。其手段之血腥残酷心思之暴戾无情震慑当世,铁血魔女之名不胫而走血淋于世。 从后世的角度来看,新月女王所作的虽然在极短时间内将整个意维坦权力全权回收于君王之手,但血腥残酷的御下手段对国家的长期发展却是极其不利的。 往事已矣,吾等后人永远无法揣测当年新月女王之所思所想到底为何,但撇开其他不论,正是由于新月女王果敢狠辣的手段才在短期内平息了可能产生的动乱,并一统政令将君权集中推至顶峰。此后辰云之乱时,意维坦方能上行下效令行禁止无人敢违背,从而一手拉开了历史新章的序幕。 雪舞历1047年春末,天梦微雨连绵,雅特长公主岚收到新月女王使者来信,遵守四年前的约定前往意维坦首都布雷与黑暗神女奈莉希丝以及新月女王会合,史称“魔女同盟”。 雪舞历1047年夏始月十五,罗曼幼狮节,后世无数人记住了这一天,因为在这一天罗曼人失去了他们最后最强的狮心王,陷入了相权王权神权的争夺;因为在这一天,继“天怒”之后,大陆再次陷入混乱而且愈演愈烈;因为在这一天,最不可能战争的时候战争爆发了;因为在这一天,所有人永远的记住了奈莉希丝这个名字,用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面孔和前所未有的惨烈,记住了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女子。 当大陆上最有权势的那群人被这样那样的理由吸引而将目光放在罗曼王都雷欧城时,黑暗神女奈莉希丝车队在雅特爱丁斯边境遭爱丁斯骑兵攻击,同行护送之雅特军百人队几损失殆尽,仅数人生还挣扎着向附近哨岗报了警。百合骑士团第一分队自首席队长普罗旺斯以降十三人留下断后全员战死,世称“百合十三骑”。其后,奈莉希丝·纳布斯的马车在沃尔特冰河旁被发现残骸,黑暗神女行踪不明,生死不知。 黑暗神殿上下震动,本向罗曼西行的百合骑士团第一分队在失去神女联络后第一时间改向北去,人人额缠白纱,手绑黑布,急行一千三百里,当夜,攻破沃尔特河爱丁斯第一哨塞肯,塞肯守军五百人尽数被屠,弃尸荒野! 同月十六,雅特王及意维坦女王震怒之下,严词通牒爱丁斯令其交出凶手。 同月十七,意维坦银辉军团秘密北上,借道雅特,攻破爱丁斯边塞军镇亚伦,不宣而战。 同日晚,雅特王宣布对爱丁斯宣战,联合意维坦进军爱丁斯,史称第二次“雅意联合”。爱丁斯准备仓促下疲于奔命,在雅意联军进攻下节节败退。 同月廿,爱丁斯雪狼亲王归国。 同月廿九,雪狼亲王受命兵马大元帅,急调冰雪狼骑十万急援,狙击雅意联军于雪原沃尔特上游处,浮尸遍野,沃尔特河千里飘红,两败俱伤。三方同时增兵,百合骑士团集结完毕,归入联军编制。 夏二月初二,雪狼亲王遭百合骑士截杀,侥幸未死,三千雪狼卫损失惨重。天神殿震怒,命“守护者之剑”菲托尔率神殿骑士团制止黑暗神殿的暴行,由此正式介入大战! 同月初十,罗曼铁公主黛琺率黑鹰铁骑北上,宣布对爱丁斯宣战,万骑将虎蓌留守北疆。 同月廿三,雪狼亲王狙击铁公主于锁山河下游一线,困而不杀。 同月廿六,雅意联军抄爱丁斯军后路,欲抄爱丁斯军后路,与铁公主成合围之势。爱丁斯军早有备,使的围点打援之计,联军遭重创,幸铁公主奋力杀出,三国联军汇合,血战四日三夜,后退百里至锁山河与沃尔特河交界一带,与爱丁斯军对峙。 夏末月初十,罗曼大巫祭离世。 同月十四,罗曼兰琪女王突然宣布铁公主为叛逆,下令各部族调军勤王,同时传令万骑将虎蓌千万以“国事为重”。 同月廿五,得知消息的铁公主调兵回国。雪狼亲王率军追袭,勿中联军计谋,遭百合骑士团为首联军精锐伏击,铁公主率军反手一击,大败爱丁斯军。 隔日,铁公主率军返国。举“清君侧”大旗,向雷欧进逼,矛头直指宰相雷恩,途中连续剿灭依附勤王军中、小部族十七个,吞没其部族势力。 同月卅,黑鹰铁骑万骑将虎蓌宣布中立。 秋始月初一,勤王军会师雷欧,于古祭台誓师,誓言必杀叛逆。兰琪女王亲至,封罗曼宰相威廉姆斯·雷恩为主帅,威列斯·雷恩作为其副手及继承者留守雷欧,开始正式踏上雪舞大陆舞台,为世人所渐知。 待续ing http://www.qidian.com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外篇 雪舞人物记 主角及相关女孩们: 雪舞·云:本书主角(呃,应该算是吧……)淡紫双眸银白头发为主角雪舞·云,以下简称云或者主角。黑发黑瞳为雪舞太子人格苏醒时(体内苏醒或体外苏醒)形态,以下简称太子。同一灵魂下的两个不同意识人格,彼此互相敌对,视对方为死敌。目前,太子人格被压制(本书内一直被压制……)。 主角人格产生原因暂为(主角自己认为),太子人格为封印悲哀记忆逃避伤痛而虚拟制造出的虚拟人格,在长期的身体掌控中产生了意识,并借由经历及追寻中对“自己”过去的感知而形成的意识。真实原因涉及通篇设定,暂不公布。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猜猜。 武器: 风之哀伤:雪舞太子佩剑,主角人格出场时所用武器,别名皇剑清吟,魔剑弑神。传说雪舞第一龙皇所用佩剑,魔女诅咒:凡用此剑者必杀死至亲至爱之人,或死于至亲至爱之人手下。不详之剑,用之需慎之又慎。 魔剑“苍茫”:主角自身精血所化武器,魔族皇族(有翼族)中超高等魔族战士实力的证明,红黑色巨剑,剑身光洁半透明,如果有胆的话,可以当镜子用。使用时吸取主人精血强化剑及主人本身,因为剑本身由精血所化,材质契合性100%,理论上战斗中可以无限强化甚至弑神,事实上除了传说中的魔神王陛下和神之战外,没人这么干过。以作者的名义保证,那100……0000%是找死。属性:魔剑。 真·风之哀伤:以主角体内所蕴含的神秘力量所具现化的风之哀伤真身,是风之哀伤最纯粹最强大的部分,这是雪舞第一龙皇遗留在血脉中最强大的能力之一。至于主角开始所佩的风之哀伤剑,只是引导出这股力量的媒介。 …………………… 雪舞·飘凌:银发紫瞳,淡紫,雪舞公主,云同父异母的妹妹,雪舞皇后(魔族长公主伊维雅)与雪舞龙皇龙行天的女儿,自出生起被亲生母亲偷龙转凤,养母塔尚皇妃因她全家被累。在长公主的操纵下与云相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两人相恋(现在看来,两人的相遇相恋也有很大的被操纵因素存在)。两人感情被发现后,龙皇震怒,借调太子出祭之时,宣布将魔女在帝都第一广场莱茵茨烧死,太子中途杀回,目睹飘凌死在神秘人的金箭之下,在有心人的操纵及背后影响下,直接导致了天怒之日的到来,雪舞帝国崩裂。被诅咒的魔女,第一次雪舞大乱的直接导火索,上部中主角心中无法忘记的两个女人之一,与太子人格平衡的共存点之一。 …………………… 克莉斯·贝叶斯:金黄发丝,意维坦长公主。太子礼仪老师,启蒙者(包括各个方面……呃,我真的很纯洁的……)以及行为准则的最有力影响者。因皇后伊维雅的太子养成计划的需要,逼迫着将她与太子那段纯真的感情强制抹杀。多年后两人重逢,往合格继承人路上迈进一大步的太子学会了压抑,以磨练自己感情控制(就是冰冷无情六亲不认的代名词)为理由与皇后伊维雅做交易,以心为兵,将克莉斯重伤,逼迫克利斯收拾心情,将感情掩埋,这样才能将克利斯留在身边保护她,同时也将这段感情埋葬在心底最深处。以玩世不恭和标准的太子形象做假象伪装自己的真实,上部中主角心中无法忘记的两个女人之一,与太子人格平衡的共存点之一。 …………………… 奈莉希丝·纳布斯:出场时碧绿双瞳,借用黑暗影卫莉丝之名,被卡伦纽特兄弟追杀。真实身份奈莉希丝,红发黑瞳,雪舞大陆第一歌舞大家,天籁之音,天魔之舞,容颜绝世,家财万贯。 手掌黑暗神殿大权,身份比之其几位圣女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所有黑暗中人尊称小姐。女神之女,圣洁之女,黑暗神王提那奇亚女神在人间的分身,三圣女的主人。 使用武器:朵莫伊尔之剑,通体银白,平时处于虚无空间之中,只有传承有女神血脉的神女及女神侍剑者黑暗骑士才能召唤并使用。可以将毫无战斗力的普通人瞬间提升为圣级顶峰战力,当然如果是圣阶战力使用效果更假,反作用力也更大,黑暗骑士亦然。 魔森里与云初遇,重伤之下为云所救,之后云带她到落人群寻找佣兵公会救命。卡伦纽特兄弟追至,北辰圣剑使随后赶来,在落人群一战中与莉丝换回身份,莉丝为奈莉希丝战死,奈莉希丝被黑暗神殿接回。此后当云作为护卫与她重逢时,云在她身上看到莉丝的幻影(P话,本来就是一个人)又克制自己的感情,奈莉希丝喜欢却又不愿被当作替代品(云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其实还是在看她,只不过是另一个“她”),将这份感情强自压抑,同时心中也有对自身魅力被轻视的不服气。之后随着时间的相处越陷越深,终于无法自拔。 在上部最后,黑暗骑士基亚修特为了奈莉希丝母亲的遗志不容许奈莉希丝身为黑暗神女,竟然爱上凡人,逼迫她使用朵莫伊尔之剑重伤云,并最终导致云放弃生存的意念“战死”,奈莉希丝自此性格大变。被束缚着被逼迫着被操纵着背叛云害死了他的奈莉希丝,恨基亚修特恨黑暗神殿,恨天神圣女枫布局杀害他。处心积虑设计布局,利用黑暗神殿想要打败宿敌的执念将他们拖入战火,要让黑暗神殿在和天神殿的战斗中两败俱伤一起灭亡。 骄傲而脆弱,和云近似的宿命境遇让她和云互相吸引而相爱,而这份爱在基亚修特的强行干涉下以最痛苦的形式结束,孤零零被留下被云亲手放开的奈莉希丝,剩下的只有疯狂。她从来没有想过胜负如何,只想要将这个容不下他们相爱的世界打个粉碎,把所有伤害云害得她们失去夫君的仇敌杀个干净,要将这肮脏的世界都燃烧殆尽,为他们陪葬。 魔女同盟第一人,史称黑暗魔女。 …………………… 克罗地亚那·青叶·岚:雅特长公主,雪舞太子的守护骑士,天神殿十二圣剑使之一。 武器:青叶剑,已遗失。擅长碎雪剑法。 遇上云之前,她是失去了主君的骑士,把真实脆弱的自我封印在光明圣剑使的光芒之下,冷漠无情,一手创立统领神殿秘密部队“阴影”,令黑暗中人闻风丧胆。在心中单纯地爱恋着记忆中的雪舞太子,感情单纯而执著。性格任性倔强,易迁怒。 在重逢云之后,认出对方身份的她很自然地将这份感情转移到他身上,她是恢复了自我的小女人和最忠诚的女骑士,在和其他所有比较物中,云牢牢占据首位。只可惜天不从人愿,偏偏她爱上的是心上人所制造出来的幻影。 在枫出现并指出云是又不是她心中的太子后,她在云的两个人格之间摇摆,因自己的犹豫不决而使得最终失去了所有。岚对枫有怨怼,对云有愧,更多的是茫然。无法接受自己害死云的现实,只好像鸵鸟一样把自己藏进沙里。乱了的心连自己都看不清楚,搞不清楚要坚持什么,云消失后的四年苦修却没有丝毫寸进。 她的心也在犹豫,所以在枫的“威胁”下她轻易地退缩了,妥协了。并非不爱,正因为爱,所以才放不开,察觉到云和太子之间区别的岚自己无法做出决定判断,所以才将希望和判断的权力寄托在枫的身上。从这点上来说,诸女中年龄最大的岚反而是最懦弱的一个。而她的懦弱则将她彻底推到奈莉希丝的复仇名单上,即便是在加入魔女同盟之后,奈莉希丝对她的杀心始终不曾消失,因为在云和太子之间,她永远也无法选择,即便他们是同一个灵魂,但奈莉希丝同样视之为背叛,对云的背叛。 青丝如雪,长恨若水,迷惘难解,愁恨断肠。 魔女同盟第四人。 …………………… 新月·贝叶斯:意维坦三公主,黑瞳,亚麻色短发,后留长。 本是流落在外的王族血脉,直到意维坦王为引出水神殿势力将他们一网打尽,才想起这个女儿。迪雅小镇与云相遇之后,她的命运就注定不属于她原本平凡的人生,但同时陷入更深的悲剧。 云不是普通人,她也不是普通人,所以对云的单纯爱恋使她成为奈莉希丝的闺中姐妹,而她所拥有的贝叶斯血脉,则在云“战死”后成为奈莉希丝复仇第一步的基石。 意维坦王是无辜的,不过很多人比他更无辜,奈莉希丝无法以个人实力对抗天神殿和黑暗神殿,于是意维坦便是她们闺中姐妹最好的目标。雪舞历1043年冬始初四,原意维坦三公主新月登基为王昭告天下,是为意维坦首位女王。 新月善良单纯,外柔内刚,收养馨月的女儿盼儿,封君思公主。布雷流血夜,世人皆以为是她的出手,其实不然。但她默默背下黑锅,为奈莉希丝分担骂名。 奈莉希丝对她有杀心,但终于没有下手,新月是单纯,但并不愚笨,随着执掌意维坦时日日久,越来越适合一个王者的身份。但善良成为她的制约,所以即便奈莉希丝要杀她,她也只是淡淡的笑:“这么多年姐妹,你在想些什么多少总是能猜出来些的。”讽刺的是,新月若反抗也许会在第一时间内被奈莉希丝扑灭,但正因为善良制约了她对闺中姐妹的反击,反而成为奈莉希丝无法下手的理由。因为新月和岚不同,她至始至终都没有背叛他,奈莉希丝不怕死,但在死之前一定要让这世界让天神殿黑暗神殿付出代价,所以她只好用另一种方法让自己放心——诅咒血契,你死我亡,我死你亡。 魔女同盟第二人,史称铁血魔女。 …………………… 绯羽·丝蒂娜·克蕾娅:主角随身侍女,长发。黑发黑眼,真实身份天神殿水圣女克蕾娅,水之神剑继承者。 武器:水之神剑克雷亚,擅长剑法,部分水系魔法(主要偏向幻系),实力圣阶中段巅峰。 云遗落在雪舞大陆的风之哀伤,一般不使用。 意维坦水神殿之变时,设计周密的计划为主角横插一手变得面目全非,引出意维坦王和索唯亲王真实关系后,毅然放手。之后以侍女身份待在云身旁,一是以此为掩护暗中指挥意维坦剩余水神殿一脉势力,另一方面是为调查横空出世的云的真实身份。她的水系幻术偏向于作用于对方心灵的投影,所以在有意无意之间,云总是在她身上看到熟悉的东西而对她特别温柔。之后,某位坚强但不知感情为何物的水圣剑使,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沉溺于这种温柔中而无法自拔。 说不清是爱是喜欢也许更多的,应该是习惯。事实证明,习惯是种很可怕的力量。所以在枫的狙杀计划中她才会忍不住跳出来阻挡,所以最后她才会背叛神殿。但是对云来说,在那种情况下,在奈莉希丝要杀他之后,在岚站在枫的身旁时,绯羽的身份暴露得实在是太不是时候了。直接被打上背叛烙印的绯羽背负着这份沉重叛出天神殿,潜心修炼,与奈莉希丝同盟,暗中守护君思公主,同时也开始对天神殿报复和自杀般的暗杀。 魔女同盟第三人。 …………………… 馨月:水蓝长发。天怒之后十年,太子苏醒,所遇见的第一个女人,某雪舞帝国书记官之女,博闻强记,一个平凡一点都不起眼的小女人,单纯的被云吸引,然后陷入爱河,为他生女。雪舞历1043年秋末月十三,在云“战死”消息传来后,馨月终日抑郁以泪洗脸,终于早产身亡,只遗下一女,君思公主,这便是她留在历史上唯一的记载。但她的姐妹们记得她,因为,如果不是君思公主的存在,魔女同盟连最基础的信任基石都将不存在。 ———————— 天神殿 枫:天神殿圣女。出场时十一岁,双目俱盲。在某一天神秘出现在天神殿门口的弃婴,被教宗收为孙女,在神秘力量的操作下继承了属于克莉斯的部分记忆及对太子的极端感情,同时对自身的存在不时否定及恐惧,不愿承认自己是克莉斯,又找不到否定自己便是克莉斯的证据,一生追寻雪舞太子的影子,也为了解开自身所隐藏的秘密。在发现主角的真实身份时(非太子人格),在太子人格的要求下,毅然决定动用六位圣剑使(楠、岚、克蕾娅、依格、卡伦纽特兄弟)全面布局,将主角重创,好让太子人格能压制主角,趁机掌控身体。可惜,在多方势力的暗中插手下,事情的结果变得面目全非,蕞战死,主角心如死寂,辰的最终插手将这件事推向无可预测的结局。与辰一战,主角暴走,仍不敌,两股巨大力量的最强冲撞在瞬间超出了位面所能容忍的最大界限,时空裂缝打开,主角重伤,流亡魔界。太子人格未觉醒,更因此事暴露,与主角成死敌。 能力:神知,预见,布局。 目前状态:使用神知借神之力,施展大预言术,看见超出力量的未来,吐血重伤。 …………………… 圣剑使:天神殿所培育出的十二圣剑,所拥有的力量是魔法师与天神殿的先辈们合力创出的,那是结合斗气武技与元素之力所形成的另类‘魔法’,呃,也许这么说并不合适,应该说,这是一种‘类魔法’力量。因为,他们仅仅只是能借用一点元素之力,他们并不能像真正的魔法师那般使用魔法。 …………………… 1.绯羽·丝蒂娜:上有,略。水圣剑使。 目前状态:已叛,为神殿通缉令追杀。 …………………… 2.克罗地亚那·青叶·岚:上有,略。光明圣剑使。 目前状态:已叛,但也没做出什么太大损害神殿的动作,神殿也没有对她做出什么动作,呃,暂时没有。 …………………… 3.诗:出场时容颜清秀平凡,一双黑瞳深邃仿若星空。霜炎圣剑使。天神殿圣战卫士计划的这一代产物, 平时使用武器:丝带。附带有霜冻及灼热两种力量。 灵魂利刃:灵魂水晶所特制的琉璃般的短刃,圣战卫士特殊武器,能力:可在瞬间强制将主人潜力推至极限。副作用:近乎无限摧残身体。 与银一起在魔森寻找布里亚德下落时,遭黑暗骑士基亚修特和夜圣女联手伏击,同时设计反击,与落人群黑暗首领修森联手对付基亚修特,三人即将同归于尽时遭遇魔兽暴动后失踪,灵魂利刃断折。 目前状态: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 4.依格:火之圣剑使。对岚心存爱慕,因年龄的巨大差距不敢表白,以守护岚为己任。对云的存在极度厌恶,因此在枫的命令下毫不犹豫的参与了狙杀他的计划。云“战死”后,岚恨到极处,从此视若陌路。依格仓皇而逃,回到天神殿潜修四年,终无法平复拂乱的心绪,在枫的允许下前往天梦。遭黑暗神殿铁圣女黛琺伏击偷袭,在百合骑士团暗部第一队围攻下,身中“神难救”奇毒,死在一平凡贵族纨绔子弟齐格手下。火之神剑依格尼力量尽失,沦为凡铁,剑断气尽,被楠带回神殿。 武器:火之神剑依格尼棕红剑气 目前状态:已亡。 …………………… 5.诺德曼·卡伦纽特:冰离剑,神殿第一智者。 使用武器:无常态,继承冰霜之力,将冰系魔法箭融入武技。使用时,召唤淡蓝神弓,射出冰箭,呈淡蓝色,有冰冻效果。在参与对云的狙杀中,被腰斩而死。 目前状态:已亡。 …………………… 6.布里亚德·卡伦纽特 使用武器:寒血剑,暗红色偏红的狭长剑。残暴暴虐,在落人群一战中被主角砍断左臂。为了打败云,布里亚德修行等若禁忌的法决。脸上布满血痕,忘记一切,所有紧记的唯一便是打败云。参与狙杀云的一战后,重伤逃逸。四年后魔森一战,在铁圣女黛琺,夜圣女以及百合骑士团暗部第一分队围攻下被擒,送回黑暗神殿。另一只手被奈莉希丝斩断,全部装上精钢秘银制的手臂,带上黑色铁面,被黑暗神殿摧毁神智,成为奈莉希丝贴身护卫,生食血肉,代号铁面人。 目前状态:武技强悍的野人白痴,奈莉希丝护卫。 …………………… 7.麻木尔杜拉贡·西切·辰:通称北辰剑,白衣如雪,个性冷漠,满脸微笑,不把任何事任何人放在眼里,只为个人喜好将所有一切视作游戏。 使用武器,水系神器纳力比斯,深蓝长枪。 真实身份,魔族皇族,银发紫瞳,深紫,背有漆黑双翼。 魔神军前第二军团长,有“陨落星辰”之称的魔族天才,意为连星辰都为为之陨落的魔神之子。魔神王赐婚长公主,辰拒婚不受,娶心爱的人魔混血女孩为妻。无视魔神王陛下的御令拒绝了长公主殿下的婚礼而坚持给予那位魔人少女地位这种完全无视魔皇一族的做法,才是他最“罪无可恕”的地方。 其后,被魔神王宣布为叛逆,长公主率队追杀,于燃烧平原大战时,其妻死,辰使出魔族忌法与长公主火拼,瞬间的巨大力量超出位面所能容忍的界限,时空裂缝被打开,流落雪舞大陆,后为当时还年轻的教宗所救,两人成为好友。 平时使用水系神器纳力比斯之力伪装成海蓝双眼。对主角的执着源于两人相似的过去。 恢复魔族真身时,使用武器为自身精血所化魔剑“荒”:暗红色的剑身,只有倒勾的护手上一片深紫。 目前状态:外界传言是在天神殿闭关养伤,其实与主角一战后曾回神殿一趟与教宗密唔,之后不知所踪。 …………………… 8.阿斯托尔·苍月·楠:银之守护者。黑暗神殿所畏惧的“银月”。银发,战斗时双眼会亮起银辉。 使用武器:“银月”,一弯新月除了掌中所握的位置之外其它都是锋刃。 继承着‘银月’之名的传承者,同时背负着斩尽那些曲解女神神意亵渎女神荣光的叛徒们的罪,执掌对黑暗信徒的追杀。枫的守护者,看着枫长大,对枫极其疼爱,亦母亦仆的身份令她对枫几乎唯命是从,以守护枫为己任,任何违反此原则之人即为敌人。可怜的主角就是这悲情的第一人,虽然不是他惹了枫,但枫惹了他对楠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目前状态:回归天神殿守护枫。之后行动未知。 …………………… 9.银:琥珀色的双眸。整天老是捧着本书,楠的另一个弟子,也是楠的疯狂崇拜者。星河血夜,和岚联手血洗星河黑暗神殿势力。 其后,在与诗一起前往魔森查询布里亚德下落,被黑暗骑士基亚修特及夜圣女伏击,被基亚修特斩断右臂,最后为夜所杀。 使用武器:黄金权杖,天神殿秘藏神器之一,在银死后追寻主人于地下。 目前状态:已亡。 …………………… 10.雷斯·坎贝鲁,十大名剑之一恨决的传人,同时继承的还有他老师圣剑使的身份还有那张狂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圣剑名“痴”。毒牙的师傅。 …………………… 11.菲托尔:金黄发丝,棕绿的瞳孔,守护者之剑,十二圣剑中单论战力排第三的人物。仅次于“银月”和“北辰”这两个非人(当然,还要去除使用极限战力的诗)。教宗的守卫者,几乎不出天神殿,与教宗寸步不离。 目前状态:受命统领神殿骑士团参战,阻止黑暗神殿的暴行。主要敌人:百合骑士团。 …………………… 12.黛琺:全名黛西莉亚珐娜·罗曼洛德,罗曼王室九公主。出场时表面冷漠无情,对各种珍惜魔兽内核极为执着,落人群佣兵工会唯一治疗师,肩上血色玫瑰纹身,是海浦·科顿老友女儿。真实身份:誓约圣剑使,兼职黑暗神殿铁圣女,游走于黑暗和光明之间。身负监督者之职,监督十二圣剑及“叛”出的黑暗神殿众人以及任何可能威胁到大陆安全的因素。 目前状态:罗曼内战叛军方统帅。 另,容貌与毒牙妹妹瓦蒂妮十分相似。 …………………… 法师塔驻殿法师:克洛德大师和辛丹大师及他们的弟子,共9人。 ———————— 黑暗神殿: 奈莉希丝·纳布斯·朵莫伊尔:上有,略。 …………………… 基亚修特:出场时为纳布斯家族老管家,化名吉德特,圣级高手。真实身份是继承基亚修特之名,侍奉神女的黑暗骑士!真实样貌为儒雅温和的中年男子,白发。上任黑暗神女,奈莉希丝母亲的仰慕者,书中人类当中的最强者。使用朵莫伊尔之剑时,甚至可以发挥出圣上之阶的实力。对奈莉希丝的母亲痴心不改,即便她死后依然按照她的遗愿培养奈莉希丝。可惜因为云的存在,两个人注定翻脸成仇。魔森一战,重伤未愈下受命前往罗曼,最后在奈莉希丝布局之下,万念俱灰生无可恋,为黛琺、雷斯、毒牙、幻联手所杀。 使用武器:依莉娜的懊悔、朵莫伊尔之剑。 …………………… 纳迪尔:奈莉希丝护卫,初扮男装,脸孔清秀,真名娜蒂雅,和莉丝一样为奈莉希丝“影卫”之一。擅长幻术,剑术。开始误解云害死莉丝,对云抱有极强敌意,密谋狙杀云,事后发现真相,对云抱有非常复杂的情感。之后在奈莉希丝命下收佛尔利斯为徒 …………………… 夜圣女:黑暗神殿三圣女之一,痴迷武技,黑暗神殿新一代中最年轻的天才。招式只见过一次便可以完全模仿出来。黑暗神殿武技第一。 使用武器:剑。 目前状态:魔森里,与基亚修特联手伏击银、诗圣剑使后,遭遇魔兽暴动,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 幻圣女:能力拟幻,幻术。幻术绝技‘幸福’,让人在陷入最幸福的幻境中死去。与云数次交锋中,对云产生异样情感,因分属敌我,中间又有其姐妹兼忠心侍女海伦被“救赎”,后又有黑暗神女夹杂其中,这份复杂情感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萌芽的机会。忠于黑暗神女,参与奈莉希丝谋杀基亚修特计划,其后返归黑暗神殿,在奈莉希丝遇袭“失踪”期间坐镇黑暗神殿。 …………………… 海伦·贝瑟芬尼:幻圣女手下,圣级剑士。在星河流血夜里,使用“绝望祷言”(神灵对即将死亡的信徒们最后的怜悯),将实力提升至极限,拼死挡下银和岚两人的进攻,随后落入岚的手中,被岚使用“救赎”强行重塑了她的记忆,成为云最忠心的奴隶——蕞奴。在绝望之域多罗美苏大草原上为云战死。已亡。 …………………… 寇妮芬丝:黑暗神殿夜圣女座下四天之一,喜着红衣。武器:丝带。受黑暗神殿令,在夜出击魔森前,受命暂时跟随铁圣女黛琺前往罗曼,夜圣女失踪后,黑暗神殿再无新令传来,现跟随铁圣女黛琺。 …………………… 加罗耶:黑暗神殿夜圣女座下四天之首,三十岁左右中年人,体态微微发福,脸孔平凡。使用武器,金色气箭。暗中叛殿,已被处死。 …………………… 裨丝利特·塔内堤雅:化名亚迪,星舞学院杀人事件凶手,高瘦男子,魔法师。后被毒牙和云联手拿下,死于毒牙之手。 …………………… “天衣阁”(落人群里最大的服装店):黑暗神殿在落人群中隐藏势力。 …………………… 黑暗神殿拉拢的法师:麦辛迪大师。 ———————— 落人群三大势力负责人: 被遗弃者的首领:沙拉克萨尔·埃德蒙(白),白衣,贵族仪态,潇洒。 修森(黑)已亡。1047年,魔森一役,对基亚修特战,战死。 商人联合会现任会长亚伯特·阿格林 落人群佣兵分会现任会长:帕博·纳普森,海浦·科顿的记名弟子,平时在佣兵工会干着接待员的工作。 海浦·科顿:当代佣兵王,“落人群”无冕之王,空的仰慕者,实力圣阶。‘血狼’海浦·科顿,佣兵中传奇的传奇,从他十六岁担任佣兵二十年来,接过的任务从来没有失败过。使用武器:弓:“羽”,平时可折叠。剑,无特殊武器。 ———————— 其他: 毒牙:英俊秀气,主修恨决,圣剑使痴剑客传人。 使用武器:毒牙剑,呈暗蓝色,疑上有剧毒。真实身份非凡公子克劳德·布莱德恩,大陆上最年轻的白银剑士,被誉为雅特青年一代中最厉害的希望之星。 苦修四年,弃剑择枪,恨决大成,绝技“恨决·无双”,现使用武器:丈二铁枪。 …………………… 海茜·空·凡朵尔·拉蒂斯:银龙,化身人类时有一双如星空般深邃的漆黑双瞳。力量不足时,无法掩饰眼瞳的真实颜色,银发银衫银瞳。与云结下共生契约,诸神遗弃之地的守护者,与雪舞第一龙皇关系神秘,传下龙皇遗物予云。 …………………… 君思:雪舞历1043年秋末月十三,一直郁悒难解的馨月早产身亡,遗下一女。新月收其女为义女视若己出,取名君思,小名盼儿。黑瞳,淡蓝发丝。 …………………… 佛尔利斯·西西里亚:格慕罗·西西里亚的弟弟,格兰迪·西西里亚,西西里亚家族嫡系最后的继承者,娜蒂雅赐名佛尔利斯,君思公主守护骑士。 雪舞历1045年冬二月初三,水神殿外安魂祭之战,团长格慕罗·西西里亚战死。格慕罗死后,老西西里亚万念俱灰,在纳布斯家族的暗中打击和意维坦新兴贵族阶层的斗争中,西西里亚家族迅速没落。老西西里亚不久郁郁而终,西西里亚家族败亡,仅存一幼子尚在。奈莉希丝故意任他人打击西西里亚家族,暗地里却派人将西西里亚幼子带回黑暗神殿由娜蒂雅悉心教导,佛尔利斯与君思相遇,君思三岁,一年后其进入百合骑士团。 …………………… 格慕罗·西西里亚:奈莉希丝的追求者,百合骑士团的团长大人。平凡脸孔,气质不凡,西西里亚家族继承人。发战争财致富的家族。已亡。 …………………… 兰琪:棕瞳。岚神殿学习时伙伴,罗曼小公主,狮心王死后,继承王位,成为罗曼女王。 …………………… 威列斯:兰琪守护骑士,罗曼宰相威廉姆斯·雷恩之子,掌握家族庞大势力人脉,雪舞政治舞台上一颗耀眼的新星。 …………………… 虎蓌:罗曼禁卫军统领,罗曼王亲信。老罗曼王过世前暗中布置,提拔其至黑鹰铁骑万骑将。狮心王死后,因不知名原因,在罗曼洛德王室两姐妹之争中保持中立。 …………………… 瓦蒂妮·布莱德恩:毒牙最心爱的妹妹。 …………………… 海席亚菲·纳布斯:奈莉希丝·纳布斯祖父,雪舞大陆商会会长,资产雪舞第一。意维坦财政总长,黑暗信徒,布雷流血夜中仅存的几位老臣之一。 …………………… 曼彻特:“惜珍”老板,与“落人群”等等各方势力都有联系。黑暗神殿所属,当时是因为云和岚的关系,想要先搭上线,同时好奇云追寻克利斯的理由以及真正身份。引至落人群,本是想在那结果了云,再伺机对付岚,结果云和奈莉希丝的巧遇将这一切都改变了。 …………………… 尤西斯:星河城主。 …………………… 塔莉娅:星河城主尤西斯的孙女,奈莉希丝的小姐妹,开始对云“抢”走奈莉希丝不满,而因一系列事件,对云抱有憧憬。云对之保持警惕并远离。 …………………… 威格:金黄披肩长发,太子苏醒时所遇见试练四人组合之一,其后加入佣兵,已亡。 …………………… 语茵:海蓝双眼,天真活泼,太子苏醒时所遇见试练四人组合之一。 …………………… 巴鲁:红发少年,太子苏醒时所遇见试练四人组合之一。 …………………… 布鲁思:星舞学院的老师,馨月的试练导师。 …………………… 十大名剑之一:魔狼剑赫伊,海浦·科顿师傅。上代佣兵王。 …………………… 艾德嘉·斯卡·贝洛姆奇:隐居在落人群的魔法师,六位大魔导师之一,炼金术士。表面上是个古玩店老板。 …………………… 威廉姆斯·雷恩:罗曼宰相,威列斯父亲,兰琪女王最大的支持者。 …………………… 爱丁斯特使,冰雪狼骑副统帅,雪狼亲王,现爱丁斯兵马大元帅。 ———————— 魔族: 魔族长公主:伊维雅,原雪舞帝国皇后,凌的亲身母亲,魔族皇族(有翼族),魔族最强者之一,魔神军第一军团长,辰的未婚妻。在辰“背叛”后,亲自率队追杀至燃烧平原时,在激战的最后时刻,双方的巨大力量对撞打开了附近封印的时空缝隙,两人被同时卷入,流落雪舞大陆。长公主身受重伤,被雪舞龙皇龙行天遇见强娶。为了报复害死她妹妹的雪舞第一龙皇,诞下凌,并以其为饵,引诱诸神之子雪舞太子陷入乱伦的绝境之中,暗中操纵导致雪舞帝国崩裂的罪魁祸首之一。现魔神军统帅。 武器:深紫色的薄刃剑,自身精血所化武器。 …………………… 卡丹迪罗·匹莱兹·若丹伦得:魔神王陛下座下魔神军第四军团长,魔族皇族(有翼族),现年五百七十九岁,男性,未婚,深紫双瞳。极度仰慕长公主伊维雅。 武器:鲜血凝成的剑,自身精血所化武器。绝技:红莲劫火。 …………………… 兰斯:魔神军现第二军团长,辰昔日手下。唯一一个没有在当年辰落难的时候跟随他的家伙,不如留下这有用之身为他能做的事还更多一点。在云府之战中为长公主所杀。 …………………… 血魔将:魔族长公主座下亲信。血魔将的凶名在于昔日兽人虎族“叛乱”一役,当时长公主殿下奉命追杀叛逆不在魔殿,血魔将亲自出手,带着五百血卫,将虎族屠尽,虎王班加拉什更是被他亲手撕裂,凶残狠辣是魔将中最为有名的一位。后臣服于云。 …………………… 器魔将:擅长制造武器的魔将。 …………………… 拉丝特:亲卫长,长公主真正的心腹,随身侍女,禁卫统领,平时全权代她处理一切。 …………………… 雾族:人数极其稀少,身如薄雾,飘缈不定。须发如针,坚硬似铁。若丹伦得座下五侍,兼职武器。 …………………… 凯夜叉:魔神军第三军团长,来者一袭红发,如火般耀眼灿烂,就像是他脸上的笑容。而会这样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一个,那便是第三军团军团长凯夜叉。自恋,极度自恋。 …………………… 坎波斯:凯夜叉手下。 …………………… 麻木尔杜拉贡·西切·辰:前魔神军第二军团长,上有,略。 ———————— 月族:信奉依莉娜的族群,自诩月的子民。一般为银发红瞳。分十三族。最高权力机构为十三会议厅。 …………………… 歌茜蒂雅·古茵帕斯:月族第二公主,出场时十五岁,没有力量。对云使用了“初拥”,将垂死的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 腓德烈·古茵帕斯:月族族长,血族亲王级别。歌茜蒂雅·古茵帕斯的父亲。 …………………… 蒂里斯汀·古茵帕斯:月族长公主,简称蒂妮。 …………………… 里恩:古茵帕斯家族大管家(曾经的),因不忍歌茜蒂雅的遭遇出言阻止,被腓德烈一并放逐,被现在是软禁歌茜蒂雅所在的城堡的管家。在魁塞特·达拉曼率队进攻古茵帕斯古堡之时,战死。 …………………… 拉斐:古茵帕斯家族现任大管家。魁奇·达拉曼布下的棋子。 …………………… 拉易鲁斯·菲利斯:月族十三族之一菲利斯家族族长,腓德烈“友人”。伯爵级别。简称拉鲁。在腓德烈倒台后转投魁奇·达拉曼阵营。 …………………… 魁奇·达拉曼:月族十三族之一达拉曼家族族长,娶古茵帕斯长公主蒂里斯汀·古茵帕斯为妻。 …………………… 魁塞特·达拉曼:达拉曼家族中仅次于魁奇·达拉曼的第一高手!进攻古茵帕斯古堡时,被云所杀。 …………………… 希格·加布里:月族十三族之一加布里家族族长,老人形象, …………………… 埃尔·加布里:希格·加布里之子,加布里家族继承人。银发英俊少年。 …………………… 拉洛姆·达拉曼:达拉曼家族第一干将,魁奇心腹。血腥公爵。带着十三族所拼凑出的精英团惨败在云的手上。 …………………… 塔恩纽特家:月族十三族之一,达拉曼家族的附庸 …………………… 霍华德:月族十三族之一,加布里家族附庸 …………………… 魁休斯·达拉曼:拥有佣兵杀手之称 www.shulu.net 书路文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