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为爱611(www.ai611.com)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夜不语诡秘档案系列小说全集(26本) 包括(夜不语诡秘档案系列:沉溺池,熊家婆,镜仙,夺命校舍,致命美人水,人骨农场,204灵魂泪,205僵尸,206 枯萎,503鞋对床,504幽灵隧道,夜不语诡秘档案,304离魂超市,305食人大厦,306 夺魂教室,401 战栗童话,402恶灵诅咒,403 地狱阴蜂,404 死亡倒数,405 阴灵附体,406 禁入空间,502索命公路, 501森灵 601:亡灵包裹) [夜不语诡秘档案二零二] 沉溺池(出书版) 文案   一旦守不住承诺,等待你的结果恐怕只剩一个——死!   还没展开工作,夜不语就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小孩给砸到……他失忆了!   但这不代表,他的人生就不再碰上匪夷所思的事情,   喂食人体内脏、「梳洗」的酷刑、锯齿状的伤痕……   三个月以来,多桩残忍命案,再再发他强烈的好奇心,   而「沉溺池」,这个神秘费解的所在,正在向「忘了我是谁」的夜不语招手,   他的未来,是福?还是祸?   序:   「沉溺」,在这个地方的方言里读作「承诺」。   「沉溺池」,便是「承诺池」。   据说,如果在这个子母井前,男方站在子井处,女方站在母井处,同时喊出同样的承诺,两个人就一定会幸福。   但是,谁又知道呢?   或许在这个子母井前许下承诺的两个人,守住了承诺,不一定会得到好结果。   但一旦守不住承诺,就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因为等待你的结果恐怕只剩一个,便是—死!   引子 一   礼堂的红地毯很红,她和自己的未婚夫,手挽着手走了上去。她清楚的知道,红地毯的对面有许多含义,幸福,责任,还有厨房。   据说,每个结婚的女人在结婚当天都是瞎子,否则,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离婚!   何鹭就是瞎子,典型的瞎子。她假装闻不到准新郎奔入婚礼礼堂时,身上还带着的香味,一种淡淡的,犹如熏衣草的味道;那种香水她知道,Anna Sui,一个崇尚简约自然主义的时尚品牌。   因为她也有一瓶。   Anna Sui品牌洋溢着浓浓的复古气息和绚丽奢华的独特气质,身为设计师的Anna Sui是华裔移民,她的设计大胆而略带叛逆。一切华丽的装饰主义都集于她的设计之中。   所以她去香港出差时,第一眼看到Anna Sui,闻到那种淡淡的简单香味,就被那近乎抢眼、近乎妖艳的色彩震撼,更深深沉醉于那独特的、巫女般迷幻魔力的风格之中。   只不过那瓶自己视为珍宝的香水,早在三个月前便不见了,当时她的未婚夫,现在的准新郎只是淡淡的说,她的宠物猫咪不小心将香水瓶打翻,他便打扫了一下,将碎掉的玻璃全都扔到外边。   那时候她没有闻到卧室里有打倒的香水的独特浓香,虽然这款香水很淡雅,但还没有淡雅到撒在地板上,一点香味也不会残留。   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她相信自己的未婚夫,甚至比相信自己更甚。她要和他结婚了,就在三个月后,胜利者是她,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没想到居然在结婚的三个小时前,自己又闻到了久违的味道。何鹭穿着洁白的婚纱,有人说结婚那一天的女人是最美的,没错,她美的不似凡人,甚至不食人间烟火。   她带着完美的微笑迎上去,接过了未婚夫的外套,鼻子里闻着Anna Sui淡雅的柔软香味,看着外套上几根漆黑的长发,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声音里依然萦绕着即将开始的,人生最大的一件事的喜悦,「亲爱的,昨晚的应酬很累吧?」   未婚夫无奈的叹了口气:「别说了,部门经理实在很讨厌,那个客户也三八的要命,我真的有点怀疑他不是个男人。KTV唱了,酒也喝了,三温暖也洗了,最后居然就是不签约,根本就绕着我们在玩。」   何鹭温柔抚摸他的额头,眼睛再也没有瞟过外套上的未知长发,虽然那些断发,已经在未婚夫的外套上出现过许多次,「我一直都叫你少喝一点,你的胃本来就不好。」   「没关系的老婆,喝再多也绝对不会耽误我们今晚的大事!」未婚夫一把抱住何鹭纤细的腰肢,狠狠的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她微笑,微笑的十分迷人,也彷佛绝对的幸福。   礼堂的红地毯很红,她和自己的未婚夫,手挽着手走了上去。她清楚的知道,红地毯的对面有许多含义,幸福,责任,还有厨房。   千百次了吧,自从在那对子母井前,相互许下诺言以后,就在梦里重复了千百次自己和他结婚的场景。三年多了,终于要实现了!   亲友们的祝福在他们走过那段不长的红地毯时,一直喧闹的围绕着,不绝于耳。她的脸上有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的完美微笑,似乎在向所有人诠释着,这就叫幸福。   请来的司仪恰到好处的取笑恶搞他们,然后到了交拜的时候。   她和他相对站着,交拜的一刹那,她故意用头碰到了他的头。母亲说,这样不只代表着白头偕老,更代表了,这个丈夫在以后的一辈子,都只能属于自己了。   在朋友们的耍闹间,时间过的飞快,很快便到了洞房的时候。   洞房如同他们同居几年来的每一天一样,最多不同的只是,何鹭起身倒了两杯红酒,端着来到了床边上。   「喝口红酒润润胃,你今天酒又喝了不少。」她关心的说。   丈夫笑着,脸上还带着恶闹过后的兴奋,「没关系,男人嘛,喝酒是醉不倒的。」   「你呀,就会逞能。看我不管你了。」   「你才不会。」丈夫笑着。   「要死,快给我喝了。」她娇嗔道。   「好,喝就喝。」丈夫一口干了红酒,仰倒在床上,看着身旁的妻子。   「怎么了,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何鹭摸了摸自己的脸孔,「我的脸上有东西?」   「没,只是头有点晕,看来我真的喝多了。」丈夫摇头。   「那就睡吧。」妻子说。   「嗯,困了。」他的声音低沉,只觉得妻子的声音,也渐渐低沉了下去,尾音拖的很长很朦胧,眼睛一黑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醒来后,只感到全身都很痛。张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坐在餐桌的椅子上,身体被人用绳子密密麻麻结实的捆了起来。   有强盗?入室抢劫?他惊惶的刚要大叫,却突然看到自己的妻子,安然坐在桌子对面,脸上依然带着漂亮温柔的微笑,正默默的注视着他,就像从前千百次那么深情的看他一样。   「亲爱的,你在开什么玩笑?」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丈夫在脸上浮起一种称为不快的表情,虽然隐隐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但依然说道:「快把绳子给我解开。」   何鹭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开心的道:「老公,还记得在沉溺池前,我们许过什么愿望吗?」   她的老公愣了愣。   「怎么?你忘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下?」她笑笑的,脸上浮现两个可爱的酒窝,「你说,会娶我,一辈子爱我,只爱我,绝对不会三心二意,招蜂引蝶。你还说,如果违背诺言的话,就和那个淫妇,吃活生生的内脏吃到撑死。   「老公,你知道吗?就是因为那个誓言,我才死心塌地的跟你在一起,那晚,我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你。   「甚至,我不顾父母的反对,还差点和他们断绝血缘关系。那时候的你什么都没有,只是个小清洁工,靠着我父母的关系,才进了现在的公司,爬到现在的位置。一切的一切,你都忘了吗?」   「没有,我根本就没有三心二意过,更没有对不起你过。」丈夫的脸上浮起一丝不安,但嘴里依然诚恳的说。   「对,你确实没有三心二意过,你只不过五心四意罢了。」何鹭淡淡微笑。   「我发誓!」丈夫吼了起来。   「是吗?呵呵,那我的那瓶Anna Sui哪里去了?」   「早就说过,被猫咪撞倒摔碎了!」丈夫的声音依然很大,理直气壮。   「哦,那这些又是什么东西?你说你不喜欢长发,所以我的头发就从来没有那么长过!」她拿出一个盒子,里边有几十根长发,和今天早晨丈夫外套上,一模一样的长发。   「你知道,公司应酬很多,洗三温暖什么的,总会在衣服上沾些头发什么的。」   何鹭笑得似乎十分开心,「居然能全都沾上一模一样的头发,这个机率也实在太微妙了,恐怕,买彩券都用不到这么大的机率。」   「公司……」   「不要再跟我说什么公司!」何鹭发出了一种尖锐的叫声,虽然脸上的笑容依然温柔,但眼神里却有一丝不像人类的冰冷。   在那种目光中,丈夫不禁打了个冷颤,心脏猛地狂跳。   「对不起,我失态了,还是让我来替你解释吧。」   妻子优雅的冲他笑着,「嗯,应该说,在这里我向你隆重介绍一位朋友,很好的朋友。这个朋友不管从内在还是外在,你都十分清楚。」   说完,她走到厨房里,从没有完全关严的冰箱中,拉出一个绑着的女子来。那个女子大约二十五岁年纪,漆黑的长发,全身都冷的发抖,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Anna Sui馨香。   「丽!」丈夫惊叫起来:「你疯了,这是你最好的朋友!」   「不错,这个我最好的朋友,居然还是个勾引我丈夫的好朋友!」妻子拉着丽的长发,狠狠的将她拖到餐桌旁,架上了凳子。这一刻丈夫才发现,妻子纤瘦的身躯里,居然还隐藏着那么大的力气。   「不要伤害她,我和她根本就没什么!」丈夫大叫。   「是,没什么,你们根本就没什么;除了一个背叛了妻子,一个背叛了好友外,真的就没什么了。」妻子笑得很开心,眼神却冰冷的让人冻结。   他对面的丽在冰箱里冷的嘴唇发紫,眼睛恐慌的望着他看。   「她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一切。」   房间的气氛在妻子的笑容里,越来越诡异。   「其实你根本就不爱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和我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我父母的关系网和权力。亲爱的,你违背自己的诺言了,所以,我为你精心准备了一桌大餐,你看!」   餐桌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妻子的手只是向前指着,手指的延长线外,是一个人,丽。   「你要我吃什么?你要我吃什么!」丈夫彷佛预感到什么,恐慌的大声喊着。   「没用的,装修的时候,我特意叫工人加了一层隔音材料。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听到。亲爱的,开饭了!」   妻子笑得很温暖,她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尖锐的菜刀,用力刺入惊惶失措的丽的腹部。丽痛苦的挣扎着,血喷了一地,也喷在了何鹭的身上,一身的红色,如同婚礼地毯的颜色。   「你疯了!你疯了!你这个疯女人!」丈夫撕心裂肺的吼叫,他怕,怕的几乎大小便失禁。   妻子将她最好的朋友的内脏掏了出来,新鲜的内脏上还残留着适宜的温度。   她将内脏凑到了他的嘴边,轻声的,柔柔的说道:「亲爱的,吃吧……这是你不守承诺的处罚……」   二00七年五月三十日星期三,当天的报纸上,刊登了一则不太引人注目的新闻。   塞纳-马恩省-马恩省河小区发现了三具怪异的尸体,两女一男。那三具尸体死的极为怪异,两具女尸的内脏皆被凶手用菜刀一块一块割下,喂入了男尸的胃中。   男性致死原因,为胃部破裂,内脏遭受大量压迫而死。   三名死者关系暧昧,疑为三角恋。只是不知凶手为何用此种残忍的手法,将三名受害人杀害,三名受害人和凶手又是怎样的关系?   本报将对此案继续予以关注。   实习记者:怡江   那个新闻并没有被讨论多久,便消逝在了时间里,而报纸也并没有再追溯下去。人世间每天都有无数的生生死死在发生,如果总是关注的话,恐怕,关注的人也会累到活不太长了吧。   引子 二   最近的我实在很无聊。其实大学生活也就正是如此,除了偶尔收集整理些自然科学的数据外,大部分时间都在上网和混时间。   知道什么叫羊群效应吗?   那是专指管理学上,一些企业市场行为的一种常见现象。例如有个很散乱的羊群组织,平时大家在一起盲目的左冲右撞。   如果一头羊突然发现了一片肥沃的绿草地,并在那里吃到了新鲜的青草,后来的羊群就会一拥而上,争抢那里的青草,全然不顾旁边虎视眈眈的狼,或者看不到其它地方还有更好的青草。   羊群效应一般出现在一个竞争非常激烈的行业上,而且这个行业上有一个领先者—领头羊占据了主要的注意力,那么整个羊群就会不断摹仿这个领头羊的一举一动,领头羊到哪里去吃草,其它的羊也去哪里淘金。这里就有一个沉溺在羊群效应里的人,一个无聊到极点的人。在时尚界,领头羊往往是各类明星,最近在明星中掀起了一股喂养蚂蚁的热潮。于是或明恋,或暗恋,或自以为那就是时   尚潮流的人们,纷纷也购买了蚂蚁工坊玩耍。在这里我稍微解释一下何谓蚂蚁工坊。   据说这是一款风靡世界的生态教育玩具和休闲时尚产品,源自美国太空实验室,用于研究观察蚂蚁在太空生存状态的实验,而后转为商品形态在各个国家开始流通。此项蚂蚁人工生存环境技术产品,被《时代》誉为二00五年最迷人的发明之一。   产品的凝胶体里,含有蚂蚁所需要的营养物质和水分,所以不需要额外给蚂蚁喂食任何其它的东西。蚂蚁们会在「蚂蚁工坊」里,快乐安静的生活几个月,不需要你费很多心思,就可以观察到它们的生态。   最近的我实在很无聊。其实大学生活也就正是如此,除了偶尔收集整理些自然科学的数据外,大部分时间都在上网和混时间。   虽然对这种「蚂蚁工坊」类的不自然生态,十分嗤之以鼻,不过由于实在太无聊了,我终于忍不住买了一个回来打发时间。正在我津津有味的观察它们的生态时,手机响了起来。刚按了接通键,就听到一个懒洋洋的、让人觉得欠揍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臭小子,有工作了。」是我名义上的老板杨俊飞。   「哦。」我心不在焉,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蚂蚁辛勤劳动的身影。   「资料已经传进了你的Mail里,后天出发。」   「哦。」我依然只是哦了一声。   「靠,不管你了,要死不活的声音听了就烦。这件Case记得早点搞定,Bye!」老男人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我随手将电话扔到了床上,继续一动不动,懒洋洋看着眼前的蚂蚁工坊。人类啊,永远都是忙碌的生物。如果真有一天,可以像蚂蚁这种也是一样忙碌的生物般,简简单单的话,恐怕会轻松很多吧。至少,永远也不会懂得,什么叫做无聊。你好,本人夜不语,是这本书的作者。是一个不太走运,经常会遇到些莫明其妙、怪异非常的事件的男子。   我是个无神论者,不论遇到多么诡异的事件,都会坚定的去找科学依据。虽然许多时候,都难以将自己的经历和现今的科学理论对应,但确确实实,许多现象都能解释,需要的只是大量时间而已。   高中毕业后,我在老男人杨俊飞的侦探社里打工。并在老爸的压迫下,考取了德国基尔大学,就读自然科学,现在正是大一下学期,快要接近期末考的时候。居然就在这当口有任务送上门!有点犹豫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大学的一年里实在旷课太多,如果最近的课时没有混够,恐怕自己就要被学校扫地出门了。虽然绝顶聪明如我,但还是稍微觉得有点麻烦。   我慢吞吞的走到计算机前,打开,收信,然后点开了Mail里的数据。只是看了一眼,视线就再也没有移开。第二天就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第一章 失忆   靠,以前想过千百次自己的死亡方式,但从来没有一次可以猜测到,居然会莫明其妙死于典型的「飞来横祸」。   「妞妞喜欢吃雪糕,雪糕也想要吃妞妞。」   来到这个城市已经三天了,并没有太多的收获。我一如前几天一样,游荡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漫无目的。   其实老男人给我的数据并不多,只是隐约提到这个城市连续发生了几起怪异的死亡事件,都是非自然死亡,都是死状匪夷所思,也同样都是凶手难以找到。据推测,有极大的可能是同一个凶手连续犯案。   但受害者与受害者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必然的联系。当然,除了都是死状很惨以外。   这些都不是我接受案件的原因,其实,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接手这件案子,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只是有一种感觉,似乎,我非来不可。   我从来不信感觉,毕竟那种没有科学依据的东西,实在很容易受当时情绪波动的影响。说不定那时候,自己只是为了给逃避期末考一个借口而已;虽然我并没有任何需要逃避期末考的理由。但是,我却来了。我的搭档,那个三十多岁,还一副纯情小女生模样的老女人林芷颜,原本应该先我一天到达这个城市的,但她却至今为止,始终没有和我联络过。   我打电话给杨俊飞,那家伙只是意味深长的阴笑:「臭小子,别担心那女人,就生存能力而言,她比你顽强的多。在同样的状况下,恐怕她的存活机率永远比你高。」   我深有同感,嗯,有些女人确实比蟑螂更顽强,特别是那个莫明其妙、犯贱到极点的林芷颜。于是将她彻底抛到脑后,一个人四处走访调查。   通过杨俊飞的关系网,我看到了数据上,那十二个人的验尸报告以及尸体,他们的死相千奇百怪,极富有想象力,如果非要挤出些共同点,便都是情侣或者夫妻。同样,每一对都死在一起,没有任何一对落单。   有情妇、情夫的,还顺便带着他们一起去了极乐世界。看到后边,我的心慢慢凉了起来,确实,如果要说他们身后没有杀人凶手的话,恐怕鬼都不信。   这些人的死法,没有任何一个是可以单独成立的。也就是说,死在那里的人,不可能有杀死所有人后再自杀的先天条件。   我一遍又一遍咀嚼着这些天得到的信息,一边从楼下走过。突然有一个影子猛地从头顶向我砸来,然后听到周围的人开始惊叫。   我的反射神经实在来不及躲避,被那个东西砸了个正着。那一刹,时间顿时变得慢了起来,我感到脸部的积压感,以及脖子上传来骨骼的脆响。靠,以前想过千百次自己的死亡方式,但从来没有一次可以猜测到,居然会莫明其妙死于典型的「飞来横祸」,这种死法实在太丢脸了。   我全身都麻木了,感觉不到疼痛,拼命的睁开眼睛,居然看到一双纯洁无瑕的眼睛,是一个大约三岁多的女孩子。她正坐在离我不远处的地上,脸上没有丝毫恐惧的样子,只是开心的拍手笑着,好奇的看着我。   「妞妞喜欢吃雪糕,雪糕也想要吃妞妞。」那女孩子笑笑的冲我展开胖胖的可爱手臂,然后从嘴里吐出了那串话。   我实在坚持不住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在医院里,脊椎依然很痛,不过并没有被固定住,估计伤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有个女子坐在对面的弹簧床上,似乎熟睡了。我的视线从模糊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好不容易才看清那女子。她大概十七、八岁年纪,化着很淡的自然妆,面容清秀,果然是睡着了。   我的左手系着一圈塑料透明管,抬头看了看,果然是点滴。看来自己确实没有大碍,不过大脑里模模糊糊的,记忆有点混乱,就像整个脑子都空空的,又像里边满满的装载了许多东西,可惜就在想提取时用不上丝毫的力气。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于是我用右手狠狠的在脑袋上敲了几下。   可能是我的动静颇大,将对面的女孩惊醒了。   那女孩惊喜的看着我,开心的喊道:「你醒了?」我看了她一眼,记忆里并没有她的样子。但她一副关切的样子,似乎和我很熟悉。难道她认识我?   「你认识我?」于是我问了出来。   「不认识。」她摇头,不过语气却很兴奋:「我是那个孩子的阿姨。」   「哪个孩子的阿姨?」我疑惑的问。   她见我一脸不知所云的看着她,眉头略微皱了起来,「就是今天下午砸到了你的那个孩子的阿姨。」   「所以我进了医院?」我向四周打量着。   「嗯,是我姐姐送你进来的。」女孩笑着,明眸皓齿,比睡着时好看得多。   「随便提一句,姐姐就是那孩子的老妈。」   「哦,那你们家小孩子怎么砸到我头上的?」这是个单人间,特等护理病房,看来送我进来的人花了大价钱。   女孩有点黯然,「那孩子最近的行为有点古怪,说话、做事都让人很摸不着头脑。姐姐在朋友家做客的时候,她不知为什么,偷偷的爬上阳台,然后就跳了下来。   「当时所有人都吓呆了,还好你从下边经过,顺便很有佛心的接住了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搞了半天,我是帮那孩子当了肉垫。不过,为什么脑子一团混乱,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见我有些发呆,于是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了指自己,「对了,我叫时悦颖,姐姐有些事出去了,就叫我来照顾你。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用力的摆了摆头,苦笑:「说了那么多,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她疑惑的说。   「我究竟是谁?」   顿时,这位叫时悦颖的小美女呆住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问:「你、你、你、你失忆了?」   「有很大的可能,恐怕是这种传说中的状况。」我继续苦笑。她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看了我很久,才毫不犹豫的摇头,「不可能,一个失忆的人哪有你这么镇定的!」   「你以前见过失忆的人?」   「没有,只是在电视里看过。」她摇头。   「那就对了,失忆的人或许根本就应该是我这种情况和反应才算正常,毕竟我现在失忆了,应该可以当做参考物。」我慢悠悠的说。   「你真失忆了?」她睁大漂亮的眼睛看我,头凑到离我眼睛只有零点零一厘米的位置。   「如假包换,百分之百。」我点头。   「老天,麻烦大了,刚才医生还说你醒来后有失忆的可能,现在居然真的应了他的乌鸦嘴。晕死了!」这女孩似乎很无奈,她用手轻轻的敲着额头,然后走到病房角落掏出手机拨打起来。   不久后门被推开了,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抱着有点眼熟的小孩,跟着穿了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那个中年医生问了我一些莫明其妙的问题,然后脸色凝重的转过身,冲年轻少妇和时悦颖说:「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这位先生的大脑恐怕受了点创伤。大概是脑震荡造成了短暂失忆,这种情况有点复杂,不过一般而言都会自动恢复的。」   「那多久才能恢复?」我插嘴。   「看情况,也许是明天,也许一个星期,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总之会恢复,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中年医生说。顿时,我有种想飙脏话的冲动。不过看到对面两位女士,脸上精采的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的表情,便硬生生的忍住了。毕竟,虽然失忆了,不过自己还是文雅一点好。   那个少妇表情复杂的走到床边,挤出一点笑容道:「不管怎样,谢谢你救了我家的妞妞,对了,我是这孩子的母亲。请先生放心,在先生失忆的这段时间,我会照顾先生的生活的,先生就先住在我家好了。对了,不知道先生贵姓……」   明显知道自己说错话的少妇,尴尬的笑着将自己的问句断开,又道:「不好意思,先生请不要放在心上,先生一定会好起来的。」   由此断定,看来,我果然是很倒霉的失忆了。不过管他的,就算急,自己的记忆也回不来,随遇而安就好。有意思,真不知道自己失忆前的性格,会不会很懒散,不然,哪会这么怕麻烦。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出了院,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那少妇开着一辆奔驰,显然是有钱人家,嘿嘿,看来以后的生活能奢侈的过了。   我满意的坐在后座上,时悦颖抱着孩子,看我的眼神透着古怪,「喂,说实话,我还第一次看到你这么奇怪的人。」   「我哪里奇怪了?」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很古怪,全身都透着古怪,古怪的要命!」她带着考究的表情打量着我,「一副懒散,慢吞吞的性格,天塌不惊的,就算失忆了都不慌不忙,似乎根本就不介意的样子。难道你以前的人生根本就不值得自己回忆吗?就一般人而言,很多人失忆了都会很恐惧吧。」   「很简单,或许失忆前的我,不是个普通人。」我淡淡的答道。   「很有可能!」她立刻兴奋起来,「像你这种性格的人,以前不是不凡就是非常平凡。说不定你的职业很特殊。」   「这个世界还有很特殊的职业?」我顿时有了兴趣。   「当然,这个世界可是很黑暗的。或许就在你的身旁,你平凡的生活中,就隐藏着天大的阴谋和天大的秘密!」她兴高采烈的说。   「那你说说,我以前有可能是哪些特殊职业。」我问。   「看你这么平静无波,不惊不诧,遇事冷静的态度。我看很有可能,十有八九,你从前是……」她可爱的偏着头想了想,「杀手,世界级的顶尖杀手!」   我顿时彻底无语,久久才冒出一句:「……小姐,您的想象力果然超人一等。」   「本来就是嘛。」她噘着嘴彷佛不满意我的态度,「据说杀手都要有天塌不惊的镇定能力。   「他能通过非人的锻炼,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能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最后才能成为杀手!本小姐慧眼晶亮,百分之百,你失忆前一定是位杀手,顶尖的,很厉害的杀手。」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我苦笑。   「V8生活频道。」   「那是什么?」   正在驾驶车的少妇插嘴道:「专门播放肥皂剧、教坏小孩的电视频道。」果然,难怪。这女孩能把妄想力保持到现在,也实属不易了,她父母居然忍住了没能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去。车行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进入了一个恢宏的小区,看装修就透露着一股「不是一般有钱你就买不起我」的气势。然后车在一个豪华的别墅前停住了。   我们四个人下车,时悦颖在前边带路。少妇用遥控器打开别墅的门,笑着示意我们进去。看来还真不是一般有钱的人家,嘿,以后的生活肯定很有意思。我犯贱想着有的没的,大跨步走进了房内,突然一股恶寒猛地窜了上来……   那股恶寒很强烈,猛地渗入骨髓,我不禁打了个冷颤,身体摇晃了几下,险些倒下去。身旁的时悦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我。   「当心!看来你的身体果然没完全好。」她见我能自己站稳了才放开手。   「或许有点吧,刚才头突然晕了一下子。」我见她们似乎都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有那少女怀中的小女孩,很兴奋的冲天花板挥舞着手臂,彷佛见到了有趣的东西,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紧了紧外套问:「这个屋子有点冷,不觉得吗?」   「哪有,这才初秋,你看,温度计都显示二十五度,正好是最适合人体的温度。」她笑笑的从玄关鞋柜上,拿了一个电子温度计,「我看是你身体太虚了,这样可不行哦,这样弱怎么能保护自己喜欢的女生。」   「是是,等我找到了,我一定好好锻炼身体保护她。」我敷衍的搭着话,目光开始在房子里扫视。这栋洋房很大,从外边看大概占地一千平方米,除去花园等,主体建筑面积〈注一〉或许在九百平方米以上。客厅是挑高式,约有三百多平方米,顶很高,可以看到二楼排列着许多房间。   「喂,别发呆了,我带你去你的房间。」时悦颖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哦,好。」我点点头,跟她从对面的旋转楼梯走上了二楼。奇怪,这栋楼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建筑很新,有点仿照歌德结构,修建起来恐怕还不足三年时间。三年,并不会让一个建筑给人陈旧苍老的感觉,但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地方,有一种不太对劲的气氛,似乎,哪里有问题。更奇怪的是,为什么自己能感觉到,而其它人若无其事,根本没注意的样子。还有,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真不知道没失忆前的自己,是干哪一行的,对环境如此敏感,就这一点而言,说不定真被那个搞笑的时悦颖说对了,我还真的是个杀手呢!   我们在二楼左拐角第二间停下了,时悦颖打开房门指了指,「这就是你的房间,以前是客房,不过从来没有人住过,便宜你了,回复记忆前你就住这里吧。」   「没问题,麻烦你了。」我难得客气的谢了一声,然后转身进房。   这个客房布置的还不错,大约有四十平方,家具家电一应俱全。床很大,就算没有躺上去过,一看就知道是高档货色,睡觉肯定不是一般的舒服。   我将厚重的天蓝色窗帘拉开,屋后的花园立刻露了出来。花园里灯火通明、花团锦簇,打理的很精致,看来是有专人负责经常修剪。舒服的坐在落地窗的咖啡椅上,一转头就看到时悦颖像跟屁虫一样站在我身后,不禁惊奇的问:「你怎么还没走?」   「人家还没叮嘱完嘛。」她坐到了我对面道:「我家早饭八点整,午饭十二点整,晚饭六点整,如果错过了的话,可以叫佣人帮你做,不用客气。」   「嗯,好。不过,我貌似听你说这是你姐姐家吧,怎么一副你也住这里的样子?」我问。   「很遗憾,我就住你隔壁房间。」她用手撑住头,「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来干正经事吧!」   「正经事?现在的不算?」我疑惑道。   「当然,我们来调查你的身分,嘻嘻,你不是失忆了吗?身上总会有一些证明你身分的东西吧,来,全部翻出来,我帮你总结总结。」这女孩果然神经有问题,一提到自己所谓的「正经事」就不禁两眼发光,说着还伸手向我兜里掏。   「慢,算我怕了你了,我自己来!」我忙躲开,无奈的将身上所有口袋都翻了一次,把东西全都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她兴奋的一件一件整理着,甚至哼着小歌。我随身带的东西实在少的可怜,一目了然,很快就被清理完毕。时悦颖掰着指头边调查边数:「钥匙一串,钱包一个、票据一迭,钥匙总计有一、二、三、四……共十五把,钱包里有三千六百五十一块钱,国际信用卡一张……」   她数的很仔细,最后郁闷的仰倒在床上大叫了一声:「什么嘛,根本就是普通的要命。」   「废话,你以为会有什么?」我皱眉。   「一般而言,杀手的话,都会有他固定的标志,例如一支红色的金属玫瑰什么的,你身上居然什么都没有。」她气呼呼的,似乎全都是我的错,偏过头去似乎想了想,这女孩又翻身起来,拿起了我的外套和鞋子。   「喂喂,这位大小姐,您又想干嘛了!」我再次迷惑。   「哼哼,本小姐可是个天才,迷惑不了我的。」她嘟哝着:「杀手的东西怎么可能放在外边,流于一般形式,我应该破开外相看本质,电影里,那些职业道具,都是藏在衣服夹层和鞋子后跟里的。」搞了半天,她根本就没有为我的记忆担心过,只是因为好奇,真把我当杀手了!结果,当然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位女孩顿时气呼呼的背对着我,嘟着嘴生闷气。我的天,本来自己失忆,已经够可怜了,为什么偏偏还要遇到这种怪异的女生。老天可怜可怜我,给我一道雷劈直接把我送上奈何桥吧。   「其实,从这些东西上,也能看出些端倪。」我咳嗽了几声,果然,这天真的家伙,注意力立刻向我偏移过来。   「例如这些东西里,居然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我身分的证件。也就是说,我出门时并不是有特定的目的,只是出来瞎转悠。   「我晕倒时是礼拜三下午,正好是工作时间,既然我能瞎转悠,就证明我并没有工作,至少没有在本地工作。」我说道。时悦颖果然上钩了,「听你的口音就知道不是本地人,国语过于标准了。」   「不错,既然我不是本地人,那我到这里来干什么?」我引导她。   「嗯,大概是旅游吧。不过,更有可能是执行任务,刺杀某个重要人物。」无限郁闷。这家伙还死咬着认为我是杀手,算了,不和这种胸部大没见识的小女子一般见识。   「就当我是来旅游的吧,当然,事实上一定是。」我拿起那串钥匙,掏出一把递给她看,「你看这是什么?」   「上边写着二0六,啊,一定是旅馆的钥匙。」她高兴的拍手。   「不错,这应该是我入住的旅馆钥匙。你再仔细看,这把钥匙有什么不同?」   「很普通的钥匙啊,至少和我家的钥匙有点异曲同工的地方。」女孩疑惑的看了又看。   「不对,肯定有不同的地方。」我指着钥匙,「你住过酒店没有?」   「当然。」   「那你觉得酒店的钥匙和这有什么不同?」   「嗯,酒店基本上都用的是磁卡,很少用钥匙的。」她答道。   「不错,但我住的地方用的却是钥匙。」我笑。   「啊,我知道了!」时悦颖兴奋的道:「你入住的一定是很低档的旅馆,只有那里才会用钥匙开门。」   「对了一半。」我点点头,「你再看钥匙的造型,你不是说过和你家里的有点像吗?」   「对呵。」她用手指抵住下巴想了又想,「低档旅馆应该用不起这种昂贵的门,但你住的地方又是用钥匙开的。或许、恐怕是国际性的大酒店!」   「很对!这个城市一共有几家国际性酒店?」我满意的问。   「这个……」她答不上来了,随手打开不远处的笔记型计算机查了一番,「六家。」   「那,有哪家附近有个叫做森鲁连锁超市的?」我翻出钱包里的一张单据问。   「希尔顿,是希尔顿大酒店!」时悦颖激动地几乎要跳了起来,「哇,我知道了,你就住在希尔顿大酒店的二0六号房里。」我也笑着,内心里稍微有些激动,看来只要去一趟酒店,自己从前的身分就能揭开了,也能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人,从事怎样的工作,父母是谁,有着怎样的人生了。虽然从失忆到现在,自己并没有惊惶失措,但是心烦意乱还是会有点的。失忆,果然很麻烦。   时悦颖激动了好一会儿,这才意犹未尽的拉着我,「走,我们现在就去希尔顿。」   「现在太晚了吧。」我看了一眼窗外,「而且,我还不急。」   「但我急。」她语速快的像是连珠炮,「这样我就能知道你的身分了。」   「你对我那么感兴趣?」我挠挠头。   「当然!不、不对!」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红润,「才、才不是呢,只是对你的身分感兴趣。之前我以为你是杀手,现在看来,哼哼,你那一番清晰的推理,让我更好奇你的从前了。」   「哦,你对我的从前有所改观吗?」   「算是有吧。」   「说来听听?」我坐直身体一副期待的样子。   「你恐怕是比世界顶级杀手还要顶级的杀手,简称顶顶顶级杀手!」   ……算了,还是让我当顶级杀手就好了吧。我郁闷的正想发话,突然,又一股恶寒袭来。我猛地向花园的方向望去,只见花园里飞快掠过一道绿色的影子,速度很快,快的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便消失的了无踪迹,让人很难不怀疑看到的会不会是错觉。   注一:所谓的建筑主面积,是以基础面积乘以全部楼层掏出越层空间来算的。   第二章 痕迹   「这是什么东西?」我蹲下身,在沙子上清晰的印着四道两对很对称的痕迹,每道大约有三十多厘米长。   「你有没有看到?」我紧张的一把抓住时悦颖的手臂。   「弄痛我了!」她呜了一声,朝我的视线方向看去,「看到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   「不对,一定有什么。我应该不会眼花的!」我死死的盯着花园看。   「大哥,你失忆了。万一你失忆前,根本就是个超级散光加近视眼呢?只是因为失忆,你一时给忘记了!」她撇了撇嘴巴。我摇了摇头,「我们去花园看看。」   「不要,那么晚,佣人还以为我们俩去干什么呢,我可是个清清白白的小女孩……」   不等她啰嗦完,我已经拉着她跑下楼,从一楼后门进了花园中。这个后花园并不算很大,但是立体感很强,而且用两米高的篱笆树墙隔开,显得很深邃的样子,至少一眼看不到全景,不如在楼上那么一目了然。   我和时悦颖顺着篱笆墙隔出的路向前走,好不容易才在迷宫中认出方向,来到我望见绿色影子的地方。这地方在花园里算得上是最中心的位置,种着许多时令鲜花,而且还有个爬满青藤的小木亭,木亭四周洒满干净的海沙,很有一种别致的味道。   「你看,明明什么都没有,你现在死心了吧?」时悦颖气呼呼的冲我说。   「不对,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我在楼上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我皱着眉头,不断的向四周打量。   「没什么好奇怪的。设计这个花园的是一个很出名的设计师,他都说这个花园是他这辈子最顶峰的设计,以后再也设计不出比这更新颖、更有特色的花园了。   「在上边俯瞰和身临其境,原本就是两个感觉,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也有一种不协调感!」时悦颖满不在乎的道。   「我不是在说感觉,而是这里实实在在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我用手抵住下巴,思考了一阵子,然后向四个方向转了一圈,「明明觉得有点不一样,但偏偏形容不出来。」这个处于花园中央的空间呈五角星状,亭子在最中间位置,这样的设计在空中俯瞰,和身临在花园中,确实有不同的感觉,但却并不是让我在意的地方。   不知为何,那道从花园里猛地划过的绿色身影,总是在我的脑海深处缠绕徘徊,挥之不去。突然,我的视线凝固在木亭周围的沙子上。   「这是什么东西?」我蹲下身,在沙子上清晰的印着四道两对很对称的痕迹,每道大约有三十多厘米长。   「可能是佣人的扫帚留下的吧。」时悦颖看了看道。   「不对,应该是某种昆虫的足迹。」我摇头,伸出手臂在每道痕迹上比了比,「而且是一种只用四只后腿,便能支撑起身体的昆虫。」   「胡扯,哪有昆虫能长这么大个子的!」她嘲笑道:「那个……嗯,小奇奇,你是不是失忆后,就连宇宙常识都忘光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我诧异道。   「小奇奇啊。」她答。   「为什么要叫我小奇奇?」我疑惑的问。   「废话,你一天到晚老是好奇这好奇那,一副好奇心旺盛,而且还很逻辑、很唬人、很正儿八经的,说些莫明其妙的东西。何况人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只好自己发挥丰富的想象力,帮你取个十分贴切的名字了,唉,我容易嘛我?!」   她的语速又连珠炮似的窜个不停,绕的我脑子都混乱了,说完,一句不停的继续道:「对了,小奇奇,对我取的名字满意吗?」   「废话,怎么可能满意!」我抗议。   「好,就这么决定了,从今天起你就叫小奇奇。」她高兴的拍手,哼着歌唱道:「小奇奇,小奇奇,小小奇奇……」我、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失忆了还遇到一个疯女子。   「哦,对了,小奇奇,继续刚才的话。来,姐姐教你这个宇宙的常识!」这个十七、八岁,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屁孩,居然在我面前自称姐姐。老天,她父母怎么管教孩子的!时悦颖蹦蹦跳跳的,跑到沙地上的痕迹前,屁颠屁颠的用手臂比了个叉,「这个宇宙的常识其实很简单,第一,地球上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么巨大的昆虫。   「你看看,它的腿都有三十厘米长了,那整个昆虫还不大到一米多两米?而且,那么巨大的昆虫,体重应该很重才对,怎么可能在沙地上才留下这么浅薄的痕迹。」   她又用手抓了一把沙子,得意的继续推理:「你看,这里的沙子可是很厚的,有一米多深,而且用的是海沙,很柔软的。真有那么大的昆虫,还不在沙子里留下个半米多深的痕迹。」   这小妮子,理论上来讲,说的很有道理。我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抬头苦笑,至少,我想不出话来反驳她。   「好了,肯定是你失忆的后遗症,以后就会好的。」时悦颖拍着我的背,带着安慰的语气:「小奇奇,好好睡一觉,明天本小姐带你去希尔顿酒店逛逛,把你的行李拿回来,你就知道自己是谁了,也能和你的家人联络了!」   「你不是一直认为我是杀手吗?」我奇道:「怎么现在你的口中,我一下就变平凡了?」   时悦颖嗤之以鼻:「哼,杀手难道就没有家人了吗?」也对。算了,或许那道绿色影子,真的只是失忆的后遗症吧。和时悦颖一起来到二楼,就要进房间时,她突然在身后叫住了我。   「那个……」   「嗯?怎么了?」我回头。她却又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就像花突如其来的开放,开放的十分灿烂,「遇到你真好,小奇奇。嘻嘻,晚安,小奇奇。」说完,她就用力的关上了房门。   这个疯疯癫癫的女孩子。最后的那句话,我可不可以听成,「遇到你真好,我总算找到个可以捉弄的对象了」呢?   记得看过一个故事,说是曾有人做过实验,将一只最凶猛地鲨鱼和一群热带鱼放在同一个池子,然后用强化玻璃隔开。   最初,鲨鱼每天不断冲撞那块看不到的玻璃,奈何这只是徒劳,它始终不能过到对面去。但实验人员每天都有放一些鲫鱼在池子里,所以鲨鱼也没缺少猎物。只是它仍想到对面去,想尝尝那美丽的滋味,所以每天仍是不断的冲撞那块玻璃。它试了每个角落,每次都是用尽全力,但每次也总是弄得伤痕累累,有好几次都浑身破裂出血。持续了好一些日子,每当玻璃一出现裂痕,实验人员马上加上一块更厚的玻璃。后来,鲨鱼不再冲撞那块玻璃了,对那些斑斓的热带鱼也不再在意,好像它们只是墙上会动的壁画。它开始等着每天固定会出现的鲫鱼,然后用它敏捷的本能进行狩猎,好像回到海中不可一世的凶狠霸气。但这一切只不过是假像罢了,实验到了最后阶段,实验人员将玻璃取走,但鲨鱼却没有反应,每天仍是在固定的区域游着。它不但对那些热带鱼视若无睹,甚至当鲫鱼逃到那边去,它就会立刻放弃追逐,说什么也不愿再过去。   实验结束了,实验人员讥笑它是海里最懦弱的鱼。   可是失恋过的人都知道为什么。它怕痛。不知为何,昨晚我一直在做梦,梦见我就是那只鲨鱼,我不断撞击着玻璃,但是我却被囚禁了起来。这栋别墅就是那个池子,我看得到外边,但是却出不去,别墅外有一层玻璃一样的东西,不管我怎么努力,我也没办法出去。   醒来后,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暖洋洋的很舒服,我坐起身体,用手撑住额头。真是个奇怪的梦,难道没有失忆前的我也失恋过?又或许,是常常失恋?所以我才对失忆处之泰然。难道恢复记忆后,我就会很痛?   摇摇头将这些奇怪的想法甩开,我苦笑起来。怎么可能!虽然不知道失忆前自己的性格,但是和现在偏差应该不大才对。   自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害怕失恋的痛苦而选择逃避呢?看看对面的钟,居然已经十点了,这一觉睡得还不是一般的沉稳。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粗鲁的敲门声,就听这声音,根本不用想就知道,是某个姓时名悦颖的秀逗雌性哺乳类生物。   还没等我去开门,她已经闯了进来。   「快快,居然睡到这么晚!」她一副衣冠不整的样子,估计也是才起床,匆匆忙忙穿上衣服便过来骚扰我了。   「总要让我洗漱一下嘛。」我咕哝着。   「只准三十秒哦。」她看着手腕上那只精致的手表。   「喂喂,不是吧,三十秒钟怎么漱口?人家世界牙医协会都证明过,漱口低于三分钟,口腔类的细菌根本杀不死!」我郁闷。   「那不干我的事,细菌又不长我口里。」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万一你想要和我接吻呢?」我嘿嘿怪笑着,伸出右手穿过她肩膀以上十厘米的位置,将她抵在墙和我之间。   「谁、谁、谁会想要和你那个、那个……」她结结巴巴说着,脸色顿时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看起来诱人无比。变成玫瑰色的清秀脸庞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抖动着,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立刻气恼道:「啊!你耍我。」   「没有啊,我刚才其实是这辈子最认真的时刻。」我哈哈大笑着说违心话。   「坏死了,哼,不想理你!」时悦颖气呼呼的嘟着小嘴,狠狠在我脚背上踩了一下。哎哟,痛!女人啊,怎么不管是谁,换了什么年龄,还是一样喜欢使用暴力!   就这样打闹着,原本吵着要我三十秒钟搞定的某人,害我花了三十分钟才洗漱完,吃了早饭走出大门时,都快要十一点了。   昨晚来的时候天很黑,周围的环境没有看太清楚,现在出门才发现,别墅处在一个景致很好的地方。   这个小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沿路却有一排排不断向前延伸的梧桐树。初秋的天气不算很冷,但是梧桐树叶已经开始变得枯黄,一片一片的叶子在微风中飘落到地上,已经堆积成了不薄的一层。   「很漂亮吧。」时悦颖的语气里透露着得意,也不知道她在神气些什么。   「我最喜欢梧桐树了,特别是梧桐树叶飘落的时候,感觉很沧桑很凄凉,但是却很美……对了,小奇奇,知道吗?梧桐树从前叫做凤栖木,是每五百年便浴火重生一次的凤凰栖息的地方。」   「这个我知道。」我点头,「直到现在人们还常说『栽下梧桐树,自有凤凰来』,有钱殷实富贵之家,常在院子里栽种梧桐,不但因为梧桐有气势,而且梧桐是祥瑞的象征。」   「哼,怎么什么浪漫的东西到了你嘴巴里,就变得一丁点情调都没有了?」时悦颖不满的伸手掐了我一下。   「我能怎样,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我十分的无奈,想了想又道:「这位美女,能不能和你商量件事情?」   「你说,本小姐视心情好坏,判断答应与否。」   「能不能不要小奇奇、小奇奇的叫我,难听死了!」   「不要,绝对不要,完全不要,根本不要。我就喜欢叫你小奇奇,这个名字多有创意!」时悦颖嘻嘻哈哈的笑着,自顾自向前跑去。   我极度郁闷,突然,一股寒意再次袭了上来。我猛地转身,身后什么怪异的现象也没有,只看到时悦颖的姐姐抱着孩子正要走进家门,彷佛是感觉到我的视线,她回过身,冲我笑了笑。   奇怪,最近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个地方给我一种无法适从的感觉?彷佛,有什么超出常理的东西在附近徘徊着,但是却只有我能感觉到。   难道,这也是失忆的后遗症吗?我向前走了几步,却又猛地停住了,飞快的跑出大路,在一个角落里蹲了下去。   「你怎么了?」时悦颖迷惑的在我的身旁蹲下。   「你看看。」我指着地上的痕迹说,这些痕迹有四道,跟昨晚在别墅花园里看到的,类似昆虫的足迹一模一样。   「没什么奇怪的嘛,不就是这些痕迹,能用扫帚的又不只我们一家。」她不屑的道。   「有谁会没事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用扫帚印这种痕迹?」我不置可否,用手臂丈量了一下痕迹的长度和宽度,「而且这痕迹和昨晚看到的,不论从长度上还是宽度上,都是一样的。应该是同一种东西弄出来的痕迹。」   「这又关我们什么事情?」时悦颖用力的拽我,「现在的地球可是个和平到令人乏味的世界,不会有那么多事情非要我们去过问的,还不如早点去解决你的问题。」似乎这番话也是很有道理。对,自己的问题都还没解决,过问这种无限类似于子虚乌有的东西干嘛?没有再多说,我和她走出小区,坐上出租车向希尔顿酒店去了。   到了酒店我俩直奔二0六房间。将门钥匙插入钥匙孔,就听到一股微弱的电流声,似乎计算机正在识别钥匙的真伪,然后是「喀」的一声,门锁开了。我和时悦颖推门走进去。希尔顿饭店的二楼,都是很普通的单人房。   这间也同样如此,简单的家具,一个电视,一张舒服的大床,大床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房间里一尘不染。只是,彷佛少了点什么。   时悦颖左看右看,「咦」了一声,奇道:「小奇奇,你的行李呢?」我不断扫视着四周环境,咖啡色毛茸茸的地毯铺满了整个房间,衣柜在床的左边位置。打开后,里边只有一些备用的床上用品。   我将那些东西通通扯了出来,里边便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走进盥洗室,里边的设备也同样一目了然。马桶,浴池,根本没有任何藏的下大件东西的地方。果然,房间里找不到我的行李。   我苦笑着坐到软软的床沿上,时悦颖也坐了下来,在我旁边小声问:「你说,会不会出门时你没有带行李?」   「四种可能。」我转头看她,「一种是我就在当地居住,只是为了图新鲜或者其它什么原因,便在这家饭店租了个房间,由于离家很近,我当然不会带行李。第二,失忆前的我,出门压根就没有带行李的习惯;第三,由于出租的时间超过了,我又没有退房,酒店将我的行李转移了出去;第四,我的行李被全部偷走了。」   「嗯,貌似四个可能都很大。」时悦颖冥思苦想的样子很可爱。   「不错,不过我们还能用点排除法。」我缓缓道。   「我应该不是本地人,听口音就知道,而且昨天推测过我没有在这里工作,既然没有在这里工作,我还干嘛住这里?所以我是外来人口,第一个可能去掉。   「至于第二个可能……对了,能不能把你的手机借给我用用?」我问。   「用来干嘛?」时悦颖疑惑的将手机递给我。我伸手拿过来,熟练的操纵着手机,拨号,挂断,发简讯,然后还给了她,「你看,我能熟练的使用手机。」   「这有什么,现在的人,除了特别穷的人,谁还没有手机的?」她更加不解了。   「这就是问题!」我解释道:「既然我能住希尔顿大酒店,我当然不穷。而且,我能熟练的使用手机,证明我肯定是有手机的。问题是我们昨天调查我的随身物品时,居然没有在我身上找到手机!那,我的手机又到哪里去了?」   「对啊。」时悦颖兴奋的拍手,「从你被我的小外甥女砸到后,你的随身物品就一直保管的好好的,肯定没有遗失。」   「不错。既然是这样,也许我出门只是想溜达一下,为图方便,没带我的手机,但没有料到会飞来横祸,自己倒霉的失忆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算我没有行李,房间里应该也会留下一只手机才对。所以,第二个可能扔掉。」   「第三个可能我知道,也不对,要扔掉!」时悦颖神气的抬头,彷佛是在参加益智类抢答节目,「希尔顿大酒店是跨国连锁酒店,他们标榜的就是一切为顾客服务。就算你的房间到期了,而你的东西忘了拿走,酒店方面会将那个房间保留十五天不出租,直到找到你,或者期限满后,再移出房间想办法联络失主。」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我的目光再次扫视过四周,缓缓道:「你仔细看看房间的地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她立刻低下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沮丧的摇头,「除了地面是长毛绒地毯,咖啡色的,我什么都发现不到。地毯很干净,可能早晨还有清洁工打扫过。」   「多看看。」我站起身在地毯上用力踩了踩,「你看,长毛绒地毯有个特点,就是有压力的时候,毛绒会被压下去;如果长时间压的话,毛在短时间里是不会恢复原状的,就会在上面留下一些痕迹。」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在床的右侧,靠窗户的地方停了下来,「你看看这里。」时悦颖惊讶道:「真的,真的有很大一块痕迹。就像,就像……」   她一时形容不出来。   「就像紧靠在一起的两个箱子,一个躺着放,一个立着放,对吧?」我提醒。   「对,就是那样。」她激动的语无伦次。   「或许这就是我的行李,看来第四个猜测很有可能判断对了。」我苦笑:「看这些痕迹的恢复深度,行李应该是在昨晚以后才拿走的。奇怪,究竟是谁,为了什么偷走我的行李呢?」   时悦颖偏过头来看我,「说起来,越来越觉得你神秘了!」   「怎么?」我回看她。   「你看看,失忆了还能保持镇定,像个没事的人似的,有着超强的推理能力,不知为何旅游到这里,还有,现在居然有人偷走你的行李。」她掰着指头数起来。   「两个大箱子一起偷走,里面肯定隐藏着某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否则一般的小偷拿了值钱东西便溜人,哪会费这么大工夫将箱子,连带着换洗衣服一起偷走的?所以,你肯定不是普通人,或许,你真的是个杀手,世界顶级杀手。」   「又来了。」我摸着额头,很是苦恼,「为什么我非得是杀手,就不能是侦探什么的!」   「也有这个可能。」时悦颖眼睛顿时一亮,「太有趣了,跟着你,生活肯定不会无聊。」   说着说着,她突然露出一副怕怕的表情,「说起来,你肯定知道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秘密,不然怎么有人那么费尽苦心,偷走你的全部东西。都这样了,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什么危险?」我没好气的问。   「就像电视里那样,一颗子弹『啪』的一声打过来,把玻璃射穿,打在我们背后的墙上。或是有人拿着狙击枪站在制高点,跟踪我们然后伺机击杀?」她的表情实在说不上是激动还是害怕,这个小女生,看来是生活太安逸,缺少刺激,都变得性格扭曲了!   「小姐,你九流下三烂电影看多了,生活中哪会发生这种事,就连我这种失忆的人都知道这种简单明了的世界常识……」我正准备批评她,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呼啸着,伴随玻璃破碎的声音射入了房间。我条件反射的将她扑倒在地上,倒地时迅速向上看了一眼。是子弹,真正的子弹。那颗子弹从斜上方发射出来,击破了玻璃,打在了离我头部高五十多厘米的地方。   「走,快走。」我对枪枝没有任何研究,不过就算研究过,也预计不到下一颗子弹会从什么时间、什么方位射击过来打中我或者时悦颖的脑袋,于是推着她连滚带爬的逃出门。好不容易才爬入走廊,不顾来往的人怪异的目光,我和时悦颖背靠着墙大口大口的吸气。倒霉,这是什么世道?难道失忆前的自己,真的发现了某个惊天动地、可以改变世界格局的秘密,有人偷了我的行李,现在还想杀我灭口?这、这也太不符合逻辑了吧!不过,那颗子弹可是真的,管他逻辑不逻辑,命只有一条,还是保住小命要紧。原本还想去查查酒店记录和信用卡数据的,看来这条路也行不通了。   如果真的去查,危险性也会大大增加。靠,第一次有种迫切的愿望,想要知道自己失忆前,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了!   一路上时悦颖都没有说话,只是全身都在发抖。这小妮子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估计差点被吓死吧?大概她以后再也不敢缠着我了。对了,她姐姐那里我还回去吗?会不会连累她们一家?正想着,时悦颖突然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太、太刺激了!」她兴奋的手舞足蹈。   郁闷!还以为她在害怕,这家伙,根本就是兴奋过度罢了。   见我目瞪口呆的看她,时悦颖抓住我的手更用力了,「决定了,本小姐一定要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不然、不然、不然我就不姓时!」   彻底无语了。她的神经究竟是什么做出来的?   不过,果然,事情越来越棘手了……不会那么倒霉,活不到记忆恢复的时刻吧?   第三章 凌迟梳洗   「当然不是女子的梳妆打扮,我说的『梳洗』是一种极为残酷的刑罚,据说它指的是,用铁刷子把人身上的肉,一下一下地抓梳下来,直至肉尽骨露,最终咽气。」   「小奇奇,知道什么是『梳洗』吗?」   「女子的梳妆打扮?」   「当然不是女子的梳妆打扮,我说的『梳洗』是一种极为残酷的刑罚,据说它指的是,用铁刷子把人身上的肉,一下一下地抓梳下来,直至肉尽骨露,最终咽气。   「梳洗之刑的真正发明者是朱元璋,据沈文的《圣君初政记》记载,实施梳洗之刑时,刽子手把犯人剥光衣服,裸体放在铁床上,用滚开的水往他的身上浇几遍,然后用铁刷子一下一下地,刷去他身上的皮肉。   「就像民间杀猪,用开水烫过之后去毛一般,直到把皮肉刷尽,露出白骨,而受刑的人等不到最后,早就气绝身亡了。   「梳洗之刑与凌迟有异曲同工之妙。据《旧唐书.桓彦范传》记载,武三思曾派周利贞逮捕桓彦范,把他在竹槎上曳来曳去,肉被尽,露出白骨,然后又把他杖杀。」   经过惊险的一幕,我们上气不接下气的在大街上绕着圈子,确定没人跟踪后才偷偷潜回了家。刚进房间躺着,这小妮子就冲了进来,还说了以上一番莫明其妙的话。   「为什么想到这个了?」我奇道。   「你看这张报纸。」她将一份城市快报递给了我,「头版。」我定睛一眼,只见报纸头版头条,写着这样的一行字:昨日凌晨青杨小区,两男两女被害,死状恐怖,疑似遭到古代酷刑「梳洗」。   本报讯:昨日凌晨二点四十分,青杨小区B栋发生一起凶案。三十三岁男子惨死家中,凶手用铁刷子将余某身上的肉,一下一下地抓梳下来,直至肉尽骨露,最终咽气。当地派出所说,死者在小区开了一家小吃部,兼做屠夫卖猪肉。警察昨日凌晨接获报案后,立即赶往案发地点时,看到余某早已气绝身亡。据警方描述,现场情状凄惨,死者余某不仅遭到「梳洗」,头部和颈部也被人用屠刀砍了八、九刀,只剩下一点皮肉将头部与身体连在一起,余某的阴部则被割了三刀。法医尸检后,已排除了自杀可能。   据了解,余某与其三十岁的妻子周某,生有一个女儿。警察在调查中发现,余某与其妻子关系一直不好,经常吵架、打架。   警方判断余某的妻子周某,有重大作案嫌疑,但当找到周某时,才发现周某也已经死亡。周某被杀死在自己的「女友」家中,其「女友」则满身鲜血昏倒在一小树林里。   谁是凶手,警方正在侦查之中。   凌晨四时五分,记者接到爆料后赶往事发现场,看到一名穿黑色长裙的中年女子,满脸是血斜躺在小树林的树桩上,脖颈的气管已被刀片切开十多厘米的口子,手臂动脉多处被割断。   女子的喉咙和嘴角边,还在不停地流血,身上也有被「梳洗」的情况。赶来的医务人员和警察,迅速将昏迷不醒的女子送往医院抢救,不过很不幸,到达医院时,死者已经断气。据一名邻居说明,女子名叫李纹,今年三十七岁,是附近有名的同性恋者。与她相恋一年的女友周某,也就是余某的妻子,刚刚死在她家的卧室内。   记者随后与警察来到距余某家三百多米外,小区A栋的李纹家。透过窗户看到,一名青年女子侧卧在卧室的地板上,地上全是血,卧室内电视机仍开着。   邻居张某向记者讲述发现的经过。当日凌晨两点左右,她回家时走过李纹家,见后门开着,她便好心喊了两声提醒,但却无人答应,张某听见有电视声音,以为李纹在卧室内看电视,便推门进屋,却看到一女子血流满面侧躺在地。张某赶忙跑出去喊人,几名玩牌的邻居听到呼喊声后赶来,一看倒地女子是住对面楼的周某,再细看,周某全身多处被利刃捅破,身上伤痕惨不忍睹,已经停止了呼吸,邻居见状立即报警。   李纹父亲伤心的告诉记者,女儿和周某既是邻居又是多年的好朋友。由于女儿没有结婚,周某的婚姻并不幸福,于是两人便经常睡在一起。老人几次找女儿谈话,希望她能醒悟,可每次谈话后冷淡个几天,女儿便又将周某喊来同居,为此,老人伤透了心。近几年,女儿见周某渐渐疏远自己,经打听得知,周某开始与丈夫和好,她很伤心,几次作梗,导致周某和丈夫的和解不能成功。   警方认为,有可能是李纹心灰意冷下,对周某和余某产生了杀意,最终产生了行动。   「如果凶手是我女儿,作为父母,希望政府用法律制裁她,我们是管不住她了。」李纹父亲伤心的对记者说。至于凶手究竟是不是李纹,警方现在还无法断定。就在案件没有实证之际,又一个死者出现在了青杨小区B栋。凌晨五点左右,就在余某家楼上,二0三号房又发现一具男尸,据警方称,该男子由于吸食过量白粉导致身亡。记者约三十分钟之后赶到时,警方已对现场勘查完毕,二0三室外面的铁门敞开着,但里面木门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味。物业公司工作人员〈注二〉陪同三位警察上来对二0三室进行勘查,半个小时后,警察从楼上下来。   「我在楼梯上碰到警察,他们看到我有点害怕,就安慰我说『不要害怕,人已经死了,晚些时候会有人来处理。』」物业公司黄小姐说,当时她还听到其中一位警察打电话给同事,称有一个吸白粉的人死在该栋楼内。   同楼业主邓小姐说,死者为一名张姓男子,今年三十五岁,「听邻居说,他以前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有一个能干的妻子和可爱的儿子,但自从他吸毒后,家境从此开始衰落。」   去年该男子的妻子和儿子离他而去,「他吸毒后把钱都花完了,找不到工作,就经常从垃圾桶里捡剩饭拿回家吃,搞到整栋楼都很臭。」   为此,同楼住户多次向派出所和小区委员会投诉,但该男子依旧无动于衷。「今天派出所警察再次来检查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死在家里。」   目前,具体情况警方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据传,此名男子因为吸食白粉、妻离子散后,最近更患上了精神障碍,常常怀疑有人要加害他,自己将房门反锁,就连熟悉的家人也不让进,家中的灯则一直不分昼夜的亮着。   那一天恰巧警方因为余某的死亡,在整栋楼里收集证据,却怎么也敲不开门,经过的邻居们这才了解到,这名男子已经足足把自己关在家中两个多月了。无奈之下,警察只好决定请求增援。当地消防队迅速赶到现场,有几位消防官爬上顶楼,用绳梯从该居室阳台进入屋内。一位在现场参加救援的消防官告诉记者,进入室内后,救援人员发现卧室门虚掩却无法推开。   已呈干尸状。不过死相却极为怪异,法医虽判断死因为吸毒过量,中毒而亡,但死者身体上却有许多「梳洗」的伤痕。   而且在死者房间里,发现了其与周某的亲密照片,疑似有过不同一般的来往。余某、周某、李纹、张姓男子,身上都出现了用铁刷子梳过的痕迹,这与古代酷刑—「梳洗」极为相似。   等到救援人员进入室内时发现,那名男子就坐在门后的杂物旁,死亡多日,尸体已呈干尸状。不过死相却极为怪异,法医虽判断死因为吸毒过量,中毒而亡,但死者身体上却有许多「梳洗」的伤痕。   而且在死者房间里,发现了其与周某的亲密照片,疑似有过不同一般的来往。余某、周某、李纹、张姓男子,身上都出现了用铁刷子梳过的痕迹,这与古代酷刑—「梳洗」极为相似。   而且四个人都有具体的关联,周某是余某的妻子,而周某同时又与张姓男子和李纹有染。不知道四人死亡的原因,究竟会不会与此有必然的关联。本报会继续关注此新闻,请留意近期本报的报导。   实习记者:怡江   我看完报纸坐在床沿上发愣,许久都没有言语,总觉得脑袋里有一种思想要迸发出来,可是那种思绪实在太缥缈了,我实在捉摸不到。或许,这些东西和失忆前的自己有所联系吧。   「你怎么了?」时悦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发呆。」   「只是发呆?没有想到点其它什么的?」她把头凑进我的视线范围,「例如,你不觉得很好奇吗?居然死了四个人,两男两女,而且死亡的方式都一模一样,我热血沸腾了,本小姐一定要去查个水落石出。」   「严格来说,他们的死亡方式并不相同,余某、周某、李纹都是刀伤致死,而张姓男子是吸毒致死,相同的只有一点,便是他们身上都有酷刑『梳洗』的痕迹。还有,余某的妻子周某与李纹、张姓男子有暧昧关系。   「所以,有可能是余某受不了,干脆杀了其余三人泄愤;也有可能是张姓男子、李纹不甘周某离开他们,于是杀了其余人;当然,还有可能是周某觉得没意思了,杀了所有和自己有暧昧关系的人,以及自己的老公后自杀。」我皱眉。   「你这样说等于白说,根本就找不出先后顺序嘛,何况,这样一来四个人都有嫌疑了。」时悦颖郁闷道?   「当然不是,还有一种可能,一种可能性最大的可能。」我摇头。「说!」她不客气的坐到我身旁。   「或许,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是自杀,也没有一个人是凶手;或许,凶手另有他人,这四个死者,不过是单纯的受害者罢了。」我低声道。   「但报纸上并没有写这种可能。」时悦颖拍了拍报纸。   「这个世界有许多事情,报纸上不会写,警方更不会说,这种浅显易懂的道理,就连我这个失忆的人都很清楚。」我笑了笑,看着报纸上的一处。   「实习记者:怡江」,这个名字自己居然有点印象,恐怕没有失忆前,她和我有所关联吧。要不要去找她看看呢?就在此时,那股熟悉的恶寒猛地又出现了。那股恶寒从脚底窜入了头顶,我只感到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然后,一阵敲门的声音传了过来……   进来的人是时悦颖的姐姐,她穿着睡衣裹着被子,满脸惊恐的看着我们,大声叫道:「刚才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没有啊,难道有贼?」时悦颖疑惑的看着她。   「我被鬼压床了,刚才!」她瑟瑟发抖,原本甜美的声音也在颤动,像是喉咙被掐住了一般,哑哑的:「我刚才在床上睡午觉,突然觉得四周很压抑。   「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跳在了我身上,很沉,压得我喘不过起来。于是我拼命睁开眼睛,居然看到一个绿色的庞然大物站在我身上。」   绿色的东西,昨晚我在花园里也见到过一种绿色的影子,难道是同一种东西?我猛地抬头,问:「那东西具体是什么样子?」少妇想了想,「那东西样子很怪异,不过身影却模模糊糊的,根本看不清楚。我挣扎着,好不容易才坐起来,等我到处去找那个东西时,它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我想,一定是鬼压床!」   「姐姐,我看是你睡觉时压住心脏了!」时悦颖安慰道:「世界上哪有鬼。」   「不对,最近我老是被鬼压床,那东西一直都在压我。而且它的身影一次比一次清楚,说不定、说不定下一次,我完全看清楚它的模样时,就是我的死期了!」   她的姐姐怕的用力抓住身上的被子,开始歇斯底里起来,「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全世界都变了。整个家阴阴沉沉的,妞妞也行为怪异,喜欢胡言乱语,你姐夫更是……」   她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但她那番话,确实让人背脊发凉。「姐姐,我看是你最近神经紧张,为这个家操劳过度,实在太累了,出去散散心会好一点。」时悦颖体贴的走过去按摩着她姐姐的肩膀,「明天我陪你去购物,我们大家都放松放松。」   她的姐姐麻木的点点头,被她哄回床上继续午觉去了。   过了不久,时悦颖又回到了我的房间。「小奇奇,你说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鬼?」她的声音有些沮丧。   「为什么这么问?」我疑惑道。   「因为姐姐被鬼压床了。」她抬起头看我。   「可笑,鬼压床这种事很常见,而且有一定的科学道理。所谓『鬼压身』,绝对不是鬼在压床,更不是鬼缠身,事实上是罹患了睡眠障碍的疾病。『鬼压身』的现象,在睡眠神经医学上,是属于一种睡眠瘫痪的症状。   「患者在睡眠当时,呈现半醒半睡的情境,脑波是清醒的波幅,有些人还会有影像的幻觉,但全身肌肉张力降至最低,类似『瘫痪』状态,全身动弹不得,彷佛被罩上金钟罩般,也就是一般人所谓的『鬼压身』现象。」   「但是她的鬼压床很特别,而且不是一次两次,最近真的很频繁。刚开始的时候是晚上,现在就连白天睡觉时都有发生,姐姐从前不是这样的,她最近特别容易睡着,被鬼压床时,还常常带着强烈的情绪……」她皱着眉头。   我思忖片刻道:「有一种『猝倒型猝睡症』的患者,最常发生这种『鬼压身』的状况,此型患者随时可以入睡,随时呈现半醒半睡情境,经常产生『入睡幻觉』,梦见怪异的人、事、物。   「患者清醒的时候,每当兴奋、大笑、或愤怒时,会突然感觉全身无力而有倒下的现象。   「据说有一位中年妇女,常发生这种『鬼压身』的情况,睡眠质量不好,以为上班时间工作压力大,下班后家务太繁重,后来辞去工作,减少家务,结果睡眠并未改善。   「心理医生为她做二十四小时多功能睡眠生理检查,在午夜睡眠时,患者突然感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直逼全身,梦境怪异恐怖,想叫又叫不出来;想起身,或张开眼睛,却无法动作;心中一直想说话却无法开口,发不出声音;全身肌肉张力瘫痪,耳边一阵阵嗡嗡作响,一阵阵的力量压在胸腔,自己无论如何使力,都使不上力,一直挣扎数分钟后,最后才能缓缓使力,直到惊醒,发现满身大汗。   「心理医生又为她做五次『多次潜睡试验』,在睡眠结束前数分钟,发生两次睡眠瘫痪,突然全身不停地轻微抖动,无法出声,她又发生鬼压身的现象了,此时旁人立刻用手碰她,她随即清醒恢复正常。   「此妇女在未就医之前,就常告诉枕边人发现她有上述情况时,马上叫她一声或拍她一下,让她清醒就没事了。」   「真的不是鬼怪引起的?」她小声问。   「真的!」我没好气的回道:「要知道,我们的睡眠周期,依序是由入睡期、浅睡期、熟睡期、深睡期,最后进入『快速动眼期』,也就是俗称的做梦期。   「睡眠瘫痪,主要是提早出现快速动眼期的关系,导致在快速动眼期的阶段协调不一致。事实上快速动眼期的阶段,身体本质上是呈现出休息状态,而且和大脑的连结信号也暂时中断。   「这是一种防御措施,这样人体就不会将梦境实现在真实生活里,例如梦见打人时,就不会真的付诸行动,而对枕边人拳打脚踢。   「当睡眠神经瘫痪时,大脑却从睡眠休息中复苏过来,来不及和身体重新连结,使人发生半睡半醒状态。梦境与实现互相交错,导致身体与大脑发生不协调情况,此时全身肌肉张力最低,所以会造成想要起来,却起不来;想用力,却使不出力的状况,这是『鬼压身』最常有的情形。   「一般而言,压力过大、太过焦虑、紧张、极度疲累、失眠、睡眠不足,或有时差问题的情况下,睡眠会提早进入快速动眼期〈做梦期〉,而发生『鬼压身』—睡眠瘫痪的情况。   「这种情况任何年纪的人都会发生,大多数发生在青少年时期,很少有人连续发生。除非经常发生,须向睡眠医师寻求协助外,只要对此症状有所认识,倒不必过于忧虑。   「据美国研究报告,有百分之四十至五十的人,在一生当中至少会经历一次睡眠神经瘫痪〈鬼压身〉,人数比例不算低。   「所以,当你遇到『鬼压身』,大可不必焦虑不安,去找所谓的『高人』解厄运。明白了睡眠的真相,自可心安理得,高枕无忧。」   我想了想:「说起来,你姐姐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一些很难解决的问题,令她的情绪受到很大波动,以至于疑神疑鬼,甚至莫名焦躁?」   时悦颖沉默了半晌,似乎不愿意多提,「恐怕是感情上的原因,姐夫他又外遇,正和姐姐吵着闹离婚。   「自从第一次闹离婚开始,妞妞也变得奇怪起来,行为举止很怪异,而且嘴里常常咕哝着什么『妞妞喜欢吃雪糕,雪糕也想要吃妞妞』的话,真的会让人心力憔悴。」   「可能就是这些因素造成的吧,你多陪陪她,慢慢就会好起来的。」我被她的情绪感染,也有点黯然。   「谢谢。」时悦颖勉强的笑了笑,突然用手托着下巴默默的看我,眼中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干嘛?」我被她看的不自然起来。   「小奇奇,你真的失忆了吗?不会是骗我们,混到这里来白吃白喝白住的吧!」她怪声怪气的问:「你看你,推理能力超强,还能随口说出一大堆我听都没有听说过的知识,这种状态也叫失忆,那我也想失忆试试。」   「抱歉,我是真的失忆了,虽然也不排除失忆后无亲无故,势力单薄,想找个地方先骗吃骗住的嫌疑。」我耸了耸肩膀。   「算了,真失忆也好,假失忆也好,总之我也不在乎。嘻嘻,横竖我也是在这里混吃混喝的人,也没资格说你啦。」她笑得很开心,站起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轻声道:「对了,昨天忘了说这句话。欢迎你到这个大家庭混   吃混喝混住……真的,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一直……」说完她就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注二:「物业」亦即不动产,例如大楼、小区、商场等。物业公司多指物业管理公司,亦有保全(小区私人警卫)公司之意。物业公司工作人员,接手管理小区中的一切,包括收水电气费,保安,小区理财等等。小区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去找他们。   第四章 雪糕   「我从前也喜欢吃。」我逗着她,「但雪糕为什么也想要吃妞妞呢?雪糕是好东西,从来不会想要吃妞妞的。」   这晚,我又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是被困在楼里的鲨鱼,不管我怎么挣扎,都没办法从楼中挣脱出去。这个梦似乎有别的什么深意,又像在拼命提醒我某些至今还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我用力从床上坐了起来,只觉得满身大汗,异常的热。打开床头灯,用力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急促跳动着的心脏好不容易才平缓下来。抬头看看钟,才凌晨三点十一分,但却感觉自己怎么样都睡不着了,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准备到花园里瞎溜达一下。   正走过时悦颖姐姐的寝室前时,我猛地停住了。只见门边不远处的木地板上,赫然有一道一米长的痕迹,痕迹笔直,像是用锋利锯齿飞快割出来的。这是怎么回事?我晚上接近十二点时才睡觉,那时候还没有看过这道锯痕。这痕迹十分明显,我没理由忽略掉的。也就是说,痕迹是我睡着以后,到现在的三个小时之间才割出来的。但如此大的锯痕,又是在硬度极好的红木地板上,就算用电锯割开也极不容易,何况是于地面平行的割出这么长的一道痕迹。   就算有人趁着大家熟睡时开始割,但声音呢?为什么没有人听到一丁点噪音,就连我也如此。想要锯出这种裂痕,用膝盖想都知道,发出的声音一定会非常的大,但假如真的发出声音了,为什么又没有一个人被吵醒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有个白色物体猛地向我滚了过来,原本就神经紧绷的我,吓得摔倒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向后翻了几下才躲开。   那个白色物体停了下来,然后发出了「咯咯」的低哑笑声。听声音像是个小孩子!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时悦颖的小外甥女,妞妞。   「妞妞喜欢吃雪糕,雪糕也想要吃妞妞。」妞妞躺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边笑着,嘴里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这句话。这小女孩,她不是一直和她妈妈住在一起吗?究竟怎么出来的?而且我正在她母亲的寝室前,门一直都没有开过。也就是说,她早就从房里溜了出来。   我走过去将她抱起来,好奇的问:「妞妞喜欢吃雪糕吗?」「嗯,最喜欢了!」妞妞一直在笑,开心的点头。   「我从前也喜欢吃。」我逗着她,「但雪糕为什么也想要吃妞妞呢?雪糕是好东西,从来不会想要吃妞妞的。」   「不对,不对,雪糕想要吃妞妞,最想吃妞妞了。」妞妞的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似的,「雪糕说妞妞吃完它的时候,就轮到它吃妞妞了。」   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雪糕不是那种冰冰凉凉、甘甜可口的东西,在她的心中,是另一种拟人类的物体?还是说她曾经看到过什么,或者一直都看到什么?不是说小孩子的眼睛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东西,看得到世间的一切污秽吗?又或者,她口中的「雪糕」,一直都是她想象出来的朋友?我咽了一口唾沫,轻声问:「妞妞,雪糕是什么呢?」   「雪糕就是雪糕。」她笑笑的捏着我的脸,这小孩还真不怕生。   「那雪糕总有样子吧,它是什么样子?有多高?有多大?长得像什么?」我缓缓诱导她。   「雪糕有那么大!」她用手在空中虚画出一个我无法理解的宽度。   「那么高!」又是一个无法理解的高度。   「长长细细的,有三双腿,全身绿绿的,样子模模糊糊,妞妞老是看不清楚它。」妞妞说着说着,突然开心的指着我身后,「你看,叔叔,你看,雪糕就在你后面。」顿时,一股恶寒从脚底飞上背脊,刺骨凉意在身体的血管里乱窜着,我止不住的全身打颤,只感觉头发都快要竖起来。那种恐惧实在无法用言语形容,我咬紧牙关,缓缓的回头望过去,但是身后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转过头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一个绿色影子,在墙的拐角处一闪而过。   我长长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将狂跳的心脏稳定下来。如果心脏每天都这样担惊受怕,恐怕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嗝屁吧。妞妞「咦」了一声:「雪糕为什么跑掉了?叔叔,雪糕是不是在害羞?」   「可能是吧,雪糕一定不想让别的人看到它。」我强笑着将她放在地上,就在这时,她突然哭了起来,嚎啕大哭,哭得整座房子似乎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被吵醒了,灯光一盏一盏亮起,二楼和一楼陆续传来开门的声音。我有点手足无措,对付小孩子的哭声,说实话,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好傻傻的,蹲下身问:「妞妞,你怎么了?」   「妞妞怎么了?」时悦颖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我顿时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知为什么她就哭了起来。」   「一定是你欺负她了。妞妞乖,我们不理那个大坏蛋!」时悦颖冲我嘟嘟嘴,将妞妞抱了起来。突然,她惊讶的道:「这什么?」   「你也看到那个像锯齿的痕迹了?」我这才发现自己刚巧把妞妞放在了那道痕迹上。   「别管那道痕迹,你看,这是什么!」时悦颖结结巴巴道,整个身体都恐惧的僵硬起来。她将手凑到我眼前,只见她手上被一种红色液体染的极为鲜艳,那些红色液体还在不断往下滴,不是从时悦颖手上,而是在妞妞身上,不断的滴下,滴在地上,汇流成一道弯曲蜿蜒的小河。   「妞妞!」一道撕心裂肺的惊叫声响起,是时悦颖的姐姐。她满脸恐慌看着地上的血,拼命将妞妞抢了过去,「妞妞,亲爱的,哪里来的血,哪里来的血!你千万不要出事,妈妈就只有你了,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妈妈也不想活了!」   她用力在妞妞的身上抚摸,像是在找伤口。   「妈妈,妞妞没事!」妞妞的声音清脆响亮,绝对不像受了伤。   「时女士,请放心,妞妞没有受伤。」我轻轻拍了拍她。她顿时全身瘫软的坐倒在地上,想了想,又像不放心的样子,将妞妞全身脱光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就连手指脚趾都数了好几次,果然没有找到一丁点伤口。   「奇怪了,既然妞妞没有受伤,那她身上的血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时悦颖诧异的道。我从地上捡起妞妞的外套和内衣,这件外套已经浸满了血,但内衣上的血却少了很多,这说明血是从外部渗透进去的。那究竟血的来源又是什么呢?就在我的目光四处扫视的时候,又一声惊叫传来,只见有一个年轻女佣脸色惨白,颤抖的伸手指着离我们不远处的地面。   所有人都缓缓看了过去,顿时,全部人都呆住了。那道犹如锯齿状的裂口处,正不断向外冒着鲜血,鲜艳的血液呈现深红色,伴随着越来越刺鼻的腥臭味道。血的颜色渐渐变深,像是脓肿的伤口冒出的体液,恶心的让人想吐。   「悦颖,从花园里拿一把铁锹来。」我强自镇定,大喝了一声:「其余所有人都回房间里去,该干什么干什么!」这一叫顿时把所有人都吼醒了。女佣叽叽咕咕的向楼下走去,时女士用力抱住自己的女儿,不想让她看到这幕令人恐惧的画面。   时悦颖怕的要死,用力抓着我的衣角,细声说:「我、我怕,不敢一个人去!」晕倒。自己一时间忘了,她不过是个普通女孩子罢了,铁锹在花园边的工具房里,普通人才遇到这种事情当然不敢去拿。   「那你照顾好你的姐姐和妞妞。」我冲她点点头就向楼下跑去。从别墅主建筑到工具房要穿过花园。这个用篱笆植物编织出的迷宫,我虽然走过两次,但这一次的感觉却特别复杂。   有一种诡异气氛,不只萦绕在别墅里,就连花园迷宫中都弥漫着,一股寒风吹来,我用力裹紧外套。初秋的夜很凉,只是今晚特别的凉,凉到了寒冷的程度。突然,有道绿色影子猛地冲我的视线范围冲了过去,我用力眨巴着眼睛,果然有一道影子,绿色的,就像昨晚看到的那个。   只是它给我的感觉,稍微有点不太一样,似乎,影子变得清晰了……   我停住脚步,不敢发出任何声音。那影子不断在花园里来回冲刺,就像在捕食猎物,它模模糊糊的,却不是因为速度快的缘故。   而是、而是它本身就是一个模糊的整体。那东西只是一道虚影,并不像实物。如果非要形容,恐怕,它更像一只托扼着影子的昆虫!突地,那道虚影又在我眼前消失了,无影无踪,就如同它莫明其妙、毫无征兆的出现时一般。我这才发现自己早已全身僵硬,虚汗打湿了整件内衣。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我没有办法判断。   但今晚发生的怪异事情,时女士身上经常出现的鬼压床现象,妞妞嘴里叫着的「雪糕」,是不是都是同一种东西,就是这个鬼玩意呢?还有,为什么自己觉得它比昨晚更加清晰了,就如同时女士梦中的情况一样。   「那东西一直都在压我。而且它的身影一次比一次清楚,说不定、说不定下一次我完全看清楚它的模样时,就是我的死期了!」   不知为何,我又想起了时女士昨天下午对我们说的话。看来,这东西既冰冷又残忍,恐怕来到这个家并不是带着善意的。抓紧时间从工具房里拿出铁锹,赶回房中,我用力将带着那道裂痕的几块木地板挖开,但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地板下就是水泥地面,虽然也有血迹,但却很少,明显是从上边渗透进去的。这就意味着,能够渗透出血液的地方,就只有那不足两厘米,薄薄的一层木地板?   不可能!那么薄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任何空间位置,能够容下如此大量的血液。那,究竟血液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呢?   就在我冥思苦想的时候,大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时女士接起来一听,顿时又倒了下去,险些吓得晕倒。   「怎么了?」我奇怪的问。   时悦颖接过电话,脸色变得惨白,许久才回答道:「姐夫死了,就在刚才,凌晨三点十九分!」   有人说,死亡是作为疾病的一种转归〈注三〉,也是生命的必然规律;生命的本质是机体内同化、异化过程这一对矛盾的不断运动;而死亡则是这一对矛盾的终止。   人体内各组织器官的同化、异化过程的正常进行,首先需要呼吸,循环系统供给足够氧气和原料,尤其是中枢神经系统,耐受缺血缺氧的能力极差,所以一旦呼吸、心跳停止,可以立即引起死亡。   但是时悦颖的姐夫,死亡却有一点异常。具体异常在哪里,我会在后边提到。   现在的时家全乱了,所有人都坐在客厅里一言不发,等着警方过来调查。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见整个房子都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便开口问。   「不知道。」时悦颖回答的很干脆,经过早先的惊讶以后,现在的她似乎变得无所谓起来。   「那你姐夫是怎么死的?」我又问。   「不知道。」她摇头,撇了撇嘴,「不过那种男人,死了都无所谓。」   说起来,我在这里住了两天多,确实没有见到过这里的男主人。刚开始还以为时女士是个寡妇,后来才知道丈夫的工作很忙,很少回家。不过见佣人言不由衷的样子,恐怕里边有点见不得人的问题。客厅再次陷入了沉默,没有人主动说话,所有人就这么坐着。时女士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实在没办法从她脸色中看出任何信息,因为,表露出的信息实在太多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人走进了别墅。这个男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一份数据般的东西递给时女士,然后迅速走了。   时女士低头缓缓看着,看完,又一言不发的走上楼,回到了寝室里。   周围不知是人还是环境,透着一种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时悦颖看了我一眼,然后从沙发上拿起数据,看完后又随手递给了我。   我好奇的接过来。这是一份复印的新闻初稿,居然能够拿到这种东西,看来时女士的关系网络还不是一般的庞大。   写这篇新闻的是个女子,看落款,又是那个让我熟悉的怡江,她的文字很纤细秀婷,令人如沐春风,但她写出的新闻却令人不寒而栗。   原文如下:   本报讯:一男一女,一富豪一情妇,这对情侣持刀互砍、双双落井,女子惨死,男子缝两百多针后死亡。警察封锁事发现场,已经进行勘察取证。   邻居眼里好好的一对准夫妻好情侣,转眼间就双双死亡。   今天凌晨两点左右,本市西路一小区内发生血案:一对平时十分恩爱的情侣突然反目成仇,双方拿刀互砍对方,女方惨死在小区天井内一口井中,男方随后也投身井内,抢救无效后死亡。两个死者浑身是刀伤。   今天凌晨三时多,记者看到现场站满了警察和治安员,出事的房屋四周也围起警戒线,不时有警察进进出出。   记者从门外看到,位于出事房屋不远处就有一个天井,天井内乱七八糟堆放了许多杂物,在天井一侧,有一口井,直径不到一米的水井。据附近邻居所说,这对情侣就是在这口井附近出事的。   「女的已经死了,人现在躺在屋子里面,身上盖着白布,从井里面捞起来时身上还有很多刀伤。」据死者的邻居张先生说,就在一个多小时前,两人双双投井,男的三十岁左右,姓杨,女的只有二十多岁,外地人。   两人同居在一起差不多有一年多的时间。   「这个男人说自己以前离过婚,他和前妻还有个小孩,今年三岁多,这个女的是后来找的,两个人去年在一起同居,好像还没结婚。   「今天早上我只看到邻居马先生在叫救护车,那两个人则躺在天井内水井旁边,身上到处是伤,地上还有血。」据邻居透露,落井前他们曾对砍住在离杨某家不到五十米处的一名女子告诉记者,就在昨日早上七点左右,她路过杨某家门口时,还看见杨某和女友两人,坐在门前的树下聊天。   「当时两个人还满恩爱,有说有笑,根本就不像会出事。大概今天凌晨两点多钟,我应酬完生意回家后不久,就听到他们在吵架,于是我出去看看,很远就望见他们两人,手上拿把刀在互砍,从屋外打到屋里。   「当时我觉得是别人的家事,也不好管就没过去看,接着没多久,就听说两个人都投井了。」该邻居告诉记者,就在出事后十余分钟,救护车就赶到现场,经过医生检查,发现女方已经当场死亡,男方仍有呼吸,当即抬上车送往医院急救。死者颈部缝了两百多针,抢救无效后死亡。   今天凌晨三点过后,记者赶到死者曾入住的医院。据杨某的主治医生说明,杨某被送到这所医院时,呼吸已经十分微弱。   「他的伤主要集中在颈部,脖子处被砍了七、八刀,最深的一刀刀口直入颈脖的三分之一处,已经伤及了大动脉,再怎么救也救不回来的。   「而且他身上还分布有一种锯齿状的痕迹,不好说是不是致命伤,不过伤口十分恐怖,我行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   有可能两人并不只用刀砍伤对方,还用锋利的锯子锯过!医生透露,手术进行三个多小时,光是颈部里里外外就缝了两百多针。但由于受伤严重,依然没能救回杨某的生命。死者家属还没联系到,死者杨某疑似并未离婚。   「杨某对这里的邻居说,小孩才出生不到一年,亲生母亲就跟他爸爸离婚走了!」   就在邻居议论两人事故的同时,不少居民对于杨某女儿的未来表示十分担忧。但当记者提及杨某并未离婚时,他们显得十分惊讶。   据邻居们说,杨某声称与前妻结婚后育有一女,由他母亲代为抚养,年龄在三岁左右。自从他一年前与现任女友同居后,两人一直感情不合,经常为一些小事争吵。   落井原因三个版本。就在记者向邻居们询问这对情侣吵架并落井的原因时,邻居说法不一。   说法一:不堪经济压力。   邻居马先生告诉记者,他到现场时,两人都已经出事,当时就是他将他们从井里救上来的。他猜测杨某两人是因为不堪经济的压力,才丧失生活信心。   「还不是没钱,有钱谁会吵架,两个人经常为钱吵架。」据马先生说,杨某称他们本来准备最近结婚,但经济压力非常大,而且父母也会随同他一起生活,两位老人因为年纪很大,体弱多病,而且行动已经不便。但当记者告诉马先生,杨某有豪宅别墅多处,并有另据有不菲的身家时,他显得难以置信,「这个人看起来老实,从来不显富。」马先生如是说道。   说法二:滥赌成导火线。据在现场围观一邻居所述,杨某平时脾气并不好,有赌博的习惯,她猜测是因为男子赌博输钱后心情不好,与女友发生口角才大打出手。「他女友也许觉得委屈就一下跳井了,男的估计看情人跳井后觉得愧疚,也就跟着跳了。」   记者随后从该小区附近一商店老板口中得知,就在出事的前一天晚上,这对情侣曾在她的店内打牌,当时两人没有任何要自杀的迹象。   而且以杨某的财力,赌博的输赢并不看在眼里。   说法三:逼死女友后自杀。由于水井井口很小,除了以上两种说法外,不少邻居对于死者的死亡原因表示怀疑。据一位邻居所述,他以前曾看过那口井,他认为女方的死十分可疑。   「那口井井口好小的,根本不可能两个人同时跳下去,而且两个人之前还用刀互砍,说不好是打架时男的不小心把女的逼下去,后来觉得自己脱不了干系,一害怕也跟着跳了。」不管两人的死法有多少可疑之处,终归已然死亡,活着的人再怎么揣测已经无济于事。只是不知道杨某还未离婚的妻子,和他的三岁女儿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有什么想法。具体的案件侦破警方已经在着手进行,相信不久后便会有答案。本报会继续追踪报导,请关注本报最近的新闻。   实习记者:怡江   随着这份新闻手稿后边,还附了几张照片,照片上有一男一女,背景是停尸房。这对男女身上都有十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男人的脖子上还有一条极长的缝合痕迹。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令人感到难以置信的是,男女双方身上分布的、大量如同锯子割过的伤痕。锯齿很锋利,切开肉如同熟练的人割开牛排似的,干干净净。   我打了个寒颤,脸色变得惨白起来。这些伤痕除了小一点外,居然和二楼木地板上突如其来出现的裂痕一模一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   隐约中,我内心深处有一个很不符合逻辑与现实的猜测,但是这种猜测却盘踞在心里一直难以消除。于是我转头问时悦颖:「你能不能找到你姐夫的头发,或者身体某部位的东西?」   「你要这些干嘛,恶心死了!」时悦颖诧异的道。   「有用!」我答道:「你不好奇二楼裂痕里的血,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吗?」   「你的意思是说……」她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顿时全身僵硬,许久才拼命摇头,「怎么可能!姐夫可是死在离这里有三个小时车程的地方,他的血怎么可能又从二楼的木地板里冒出来!」   「但你不觉得奇怪吗?」我用手敲着沙发。   「他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九分,而我是凌晨三点十一分醒来的,于是来到走廊上溜达,发现了裂痕,然后和妞妞谈了一下话。现在想起来,裂痕冒出血液的时间,正好是三点十九分,你姐夫死亡的那一刻!」   时悦颖低下头不语,显然还是难以接受。   不要说她,就算是我,至今对自己的这个想法,也抱着太多的怀疑。但这件事上总是透着一层诡异,很难用常理去解释,所以,姑且就听信直觉一次吧。   她似乎也在动摇了,什么也没说,走上楼到她姐姐的房间里,不久后拿了一件衣服出来,「这是姐夫的外套,你看上边有没有他的头发。」   我迅速找了一遍,还真找到了几根。从兜里掏出一个袋子,将头发和刚才收集到的血液放在了一起。   「你要他的头发干嘛?」时悦颖见我做的仔细,忍不住问。   「明天拿到黑市医院去检查DNA,如果运气好的话,三个小时就能拿到结果。」我头也不抬的答道。   「这里还有黑市医院?」她惊讶道。   「每个城市都有黑暗的地方,黑市里什么都有,只要你有钱,就连人的器官都能买到,更何况是检查一下DNA这种事情。」   「好,就算有吧,但你为什么会知道普通人都不知道的东西?」时悦颖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你不是失忆了吗?」对啊,我不是失忆了吗?为什么我会知道黑市,而且还清清楚楚明白它的位置。难道我没失忆前去过,而且还经常去?突   然一种剧痛从大脑深处传了出来,痛得我难以忍耐,我拼命的抱住头,倒在地上疯狂的滚动着。   「你怎么了,小奇奇,你怎么了……」我听到了时悦颖惊惶失措的喊叫声,但是那个声音却离我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终于,我晕了过去。   注三:转归,这是英国一位著名作家的话。意思是,死亡是一种升级后的疾病。   第五章 螳螂(上)   「沉溺池一定有一套它自己判断的标准,又或者只在特定的时候,许下承诺才会起作用。所以我才坚持来采访时女士。」   所谓的昏迷,是意识障碍的最严重阶段,是高级神经活动的高度抑制状态。昏迷时,意识清晰度极度降低,对外界刺激无反应。   程度较轻者,防御反射及生命体征可以存在,严重者消失。昏迷既可由中枢神经系统病变引起,又可以是全身性疾病的后果,如急性感染性疾病、内分泌及代谢障碍、心血管疾病、中毒及电击、中暑、高原病等均可引起昏迷。   但我的昏迷症状明显不同,至少,并非因为疾病,而是因为大脑的自我保护功能。这是我醒来后,时悦颖转述医生的话。那我为什么会失忆?   失忆原因可分为心因性失忆症,脑部受创和解离性失忆症,主要是意识、记忆、身分或对环境的正常整合功能遭到破坏,因此对生活造成困扰,而这些症状却又无法以生理的因素来说明。   患者不知道自己是谁,而且会经验到有很多的「自己」。   现在,我确实不知道自己从前是谁,但我很清楚的确定,自己只有一个,不会有那种,被从前的记忆喧宾夺主,时不时改变人格的现象。   至少现在还不会。当然,我的大脑里确实会在自己需要时,冒出一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浮现的大量知识,那些知识往往唾手可得、十分方便,这也令我对从前的自己越发感兴趣起来。其实,我很想查清自己遗失掉的人格,但却不由自主卷进了时家的怪异事件中,至今抽身不得。我的行李究竟到哪里去了?谁因为什么目的偷走的?行李里到底有些什么?我从前是谁?为什么会拥有如此丰富的知识?我花费那么多的时间来学这些东西,又是为了什么?而又是谁想要杀掉我?   一切的一切,许多疑问在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安静下来时,不断的涌出。我的好奇心如同炽热的烈火,几乎要将自己焚烧的一干二净,我的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刻就跑出去调查清楚。   但理智告诉我,这件事并不会太容易,还不如将时家的问题,调查个水落石出后再做打算。毕竟时家的事情,我也同样十分的感兴趣!   我所在的病房还是自己失忆时的那一间,看来自己和这个房间还不是一般的有缘分。醒来时,时悦颖正坐在我身旁的椅子上,头枕手臂,趴在病床上,看起来睡得并不好。可能我坐起来的动静很大,她立刻就清醒了,顿时展露出灿烂的笑容,用手擦着眼睛道:「你醒了?医生说要不了几个小时,你自己就会醒过来,还真被他说中了。哼,要是你有什么大问题,看我不拆了这家破医院!」   ……这个直率的女孩子,实在有个性到让我无法理解,不过我倒是十分喜欢。   「我昏迷了多久?」我摸着额头问,头还是隐隐有点痛,人体真是奇妙啊,据说妞妞从楼上掉下来时,只砸到了我的脊梁,并没有对头颅进行直接的冲击。但就因为这种非直接的冲击令我失忆了,还让我时不时的昏迷一两次。   「大概有七小时十九分零五秒。」她想也没想就答了出来。   「那现在是十点过?」   「十点四十一分。」   「哦,你姐夫的事情进展的怎样了?」我的头痛如同潮水一般退了下去,精神也好多了。   「没有太大的进展,警方来过,例行问了些问题,做了下笔录就走人了。」时悦颖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这件事里还有些内情?」我立刻来了兴趣。   「嗯,这个内情有些大!」她小心的看了看四周,凑到我耳边小声的讲道:「根据姐姐上边的关系网传来的消息,姐夫和他的婚外情情人或许不是自杀,凶手另有第三个人!」   「还有呢?」我继续问。   见我不惊不诧的样子,时悦颖反而惊讶起来,「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差不多,从那篇新闻稿的描述以及照片上传递的信息,他们的死并不是两个人便可以做到的,肯定有第三方外力因素。」我淡淡道:「有注意到照片中尸体上那些不规则排列的锯齿状伤痕吗?   「两个尸体上都有出现,假如你比对一下两具尸体就知道了,那种伤痕手法极为熟练,锯齿部位利落整齐,显然都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假如他们用锯子互砍对方,绝对不可能造成这么相似到几乎一模一样的锯痕。   「况且,一男一女力气相差本来就很大,还要排除躲避时的不可测因素。结论就是,肯定有第三者在现场,那个第三者很可能就是凶手。」   时悦颖这时才想明白,急忙掏出那份复印资料,就着照片一一对照。许久抬起头来,脸色变得惨白,「那究竟是谁杀了他们?」   「不知道,或许是你姐夫的仇家,也可能是女方的前任情人。总之,对方绝对是个杀人高手,面对那种情况,手居然都没有一丝抖动。   「你看他用锯子割出的痕迹,就连一点刮痕都没有。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我缓缓说着:「说不定,是他们的仇家买凶杀人。」   「那你说,姐姐会不会也有危险?」时悦颖紧张的问。   「我不清楚,具体的事情,等会我们好好问问时女士。问问她那个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老公有什么仇家。如果是她老公的仇家,她就有麻烦了!」   我思忖片刻,一个翻身下了床,「实在坐不住,有太多线索需要去查,我可不能待在医院里生锈。悦颖,帮我去办退院手续,我们先去黑市一趟!」   从黑市回到时家时,已经过了下午一点,时女士带着女儿不知去向,打手机也联络不上,一直关机。时悦颖有些心不在焉,于是我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气氛很压抑,没人有心情说话,更不知电视里在演什么肥皂剧。又等了半个小时,她的手机终于响了。她看了一眼递给我,「是黑市医院的。」我迫不及待的接通,听完后缓缓的将手垂了下去。不知为何,全身都有一种无力的感觉,就像在这件超出常规与想象的事情上,我实在没有办法找到着力点,虚虚的,没办法处理。   「结果怎样?」时悦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估计她现在不是一般的紧张。我用力吞下一口唾沫,声音低哑的道:「根据头发和痕迹里冒出的血液检测,是同一个人!」   「怎、怎么可能!」时悦颖结结巴巴的说着,显然难以接受。   我默然。时悦颖的姐夫杨名染,是死在离这里足足有三个多小时车程,相距差不多九十公里的地方。   但就在他死亡的同时,他的血液居然从九十公里外,自己家的别墅二楼木地板上的一道伤痕里,流了出来,这件事情不管告诉谁,估计都不会有人相信。   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亲自采集的标本,恐怕我也会认为,告诉我这件事的人,刚从疯人院里逃出来。但事实就摆在眼前,我没有能力推倒。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时悦颖感觉很害怕,怕的凑到我身边,拼命的想找个位置钻进去。于是她钻进了我怀里。   「不要问我,我也很想知道。」我苦笑,轻轻用手拍着她的脊背,「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据你说,妞妞从前是一个乖巧的孩子,最近却莫明其妙的开始行动古怪,还会说些令人搞不懂的东西。   「你的姐姐最近也常常被鬼压床,睡眠很糟糕,声称见到了一个绿色的影子,坐在她身上压她。而我也不只一次的看见有道绿色的虚影,在别墅附近出现。   「还有花园里那个古怪的足迹。木地板上和你姐夫以及情妇身上一模一样的痕迹……我想,一切都有原因,只是那些原因我们还没有接触到!」   「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接触到?等人全都死光的时候?!」时悦颖有点情绪激动。   「我想,是时候好好问时女士一些问题了。」我想了想又道:「或许,她能给我们答案。」正说着,门铃声就响了起来。   墨非定律说,当你越讨厌一个人时,他就会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你的面前,而当你想见一个人时,又怎么都找不到他。   这个定律恐怕对我无效,当我想找一个人的时候,没有刻意去找她,那个人就自动送上门来了。来的客人是一男一女。女的大约二十四、五岁左右,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色休闲服,并不算漂亮,但是却给人一种干练健康的感觉;男的有三十岁,北方人特有的高大结实。   「你好,我们是江陵早报的记者,我叫怡江,这位是摄影师,秦汉;我们想采访这里的女主人。」女性笑容得体,很爽快的说明了来意。   「你就是怡江?」我有些惊喜。   「你认识我?」她彷佛并不那么意外。   「算认识吧,只是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罢了。」我哈哈笑着:「我最近都在看你写的新闻,很直观,让人有种身历其境,很想继续将那些案子追读下去的冲动。」   「谢谢。」怡江被我夸奖的有些脸红。   「好吧,我也开门见山好了,我知道你们的来意。」我坐在沙发上,示意他们坐下,不经意的给了时悦颖一个眼色。时悦颖很上道,站起身招呼佣人倒茶水,等茶端上来了,我才缓缓道:「你们是想来采访吧,对不起,我们拒绝!」   「为什么?」怡江身后的摄影师秦汉脸色顿时变得通红,果然是东北大汉,性子直。   怡江冲他摆摆手,不慌不忙的问:「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她是时女士的妹妹时悦颖。」我指了指时悦颖,我指了指我自己,「我是她的男友。」听到我将自己介绍为她的男友,时悦颖立刻羞得血颜上冒,低下头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们能代表时女士她自己吗?」怡江细声细气的说,但言语却有些咄咄逼人。   「当然能,毕竟时家是个大家族,大家族有个通病,就是害怕丢人。」我微笑着,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老公和人同居,留下她独守空房,最后居然死在了情妇那里,这不算是一件值得推广的事情,能不暴露出来,就没有人想提及。   「我想,不管时女士的家族,还是时女士她自己,恐怕都不愿接受采访吧。」   「我想,这恐怕只是先生的片面猜测。」怡江耸了耸肩膀,「不如先将时女士请出来,如果她实在不愿意接受采访,我们立刻就走,绝对不会强迫。」   「先不谈这个,我有个私人问题想知道,怡江小姐追着这条新闻线索,究竟是为了报社,还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呢?」我淡淡问。这个问题很有考究的地方。   今天凌晨我拿到了怡江写的新闻手稿,但是在今天早晨的江陵早报上,却没有任何关于这件事情的报导,估计是时女士的家族对报社施了压力,将事件封锁起来,而怡江的新闻稿也被扣住。在这里不得不提及一下时女士的家族。时家在这个城市很有权力,虽然这个家族不是首府,但却称得上是最有势力的家族。他们的势力扎根在城市各个权力机关,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如果想要将一个小小的事件封杀住,实在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何况,这件事原本就十分的不光彩。   「报社高层应该已经告诫过你们,不要再调查这件事的,对吧。怡江小姐,我知道你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但你也并不会笨到,单纯因为某个富豪权力家族的入赘女婿,惨死在情妇家中,就冒着丢掉饭碗的危险查根究柢。   「要知道,现在工作不好找,就算一个十分有才华,如你一般的女强人,要再找回这份工作,也极度的不容易。除非,这个事件,确实值得你固执的探究下去,甚至不惜丢掉工作。」   我笑得越发的灿烂,「或许,这件事并不简单,深奥到无法用常理形容!」这次轮到怡江脸色惨白了,她看着我,许久才结结巴巴的道:「你究竟是谁?」   「抱歉,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苦笑,「总之我醒来的时候,已经陷入这个事件中,现在抽身都困难了。」   「什么意思?」怡江越听越迷惑。   「这是私人秘密,你不需要知道,还是让我继续揣测一下你的目标吧。」我抿了一口茶水,舒服的靠在沙发上,「我昨天花了小小的时间,查了你写的一些新闻,发现了许多有趣的东西。」   「首先是二00七年五月三十日星期三,那天在塞纳-马恩省-马恩省河小区,发现了三具怪异的尸体,两女一男,死的极为怪异。两具女尸的内脏皆被凶手用菜刀一块一块割下,喂入了男尸的胃中;而男性致死原因为胃部破裂,内脏遭受大量压迫。   「当时你在新闻中写道『三名死者关系暧昧,疑为三角恋。只是不知凶手为何用此种残忍的手法,将三名受害人杀害,三名受害人和凶手又是怎样的关系?』我认为,你好奇的开端就是在这里。」   顿了顿我又道:「接着是,二00七年六月七日星期四。在青杨小区B栋发生了两男两女惨死的案件,死状恐怖,疑似遭到古代酷刑『梳洗』的事件,具体情况我就不再复述了,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总之,虽然你在文中说『余某、周某、李纹、张姓男子,身上都出现了用铁刷子梳过的痕迹,这与古代酷刑—『梳洗』极为相似。而且四个人都有具体的关联,周某是余某的妻子,而周某同时又与张姓男子和李纹有染。   「『不知道四人死亡的原因,究竟会不会与此有必然的关联。』其实是在暗暗传递一个信息—这个事件,有第五个人在现场,那个人便是凶手!」   「最后便是时家入赘女婿,杨名染死在情妇家里的事情,感情原本很好的他们突然在凌晨对砍,还双双落井死亡。不但如此,身上还分布着一种死者两人都不可能造成的锯齿状伤痕,这或许也是个有第三者在场的信息。」   我刻意将语速变慢,一字一句的缓缓问:「怡江小姐,请你告诉我答案,你是不是认为,这三起案件,都是同一个变态的杀手所为?」   怡江全身都抖了一下,许久都没有说话,似乎内心在不断挣扎着什么。   「好了,我把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现在是该怡江小姐表现诚意的时候。如果您有足够的诚意,恐怕我们能够合作,共同将这些事件的黑手揪出来,对这件事,我很感兴趣。   「何况这个无序的连环凶杀案,我们只知道三件,或许还有更多隐藏在这个城市的其它角落里,只是没有被发现罢了!」我循循善诱,不断蛊惑她:「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们合作!」   终于,怡江毅然的抬起头,和她身旁的秦汉,交换了下眼色,咬住嘴唇,缓缓的吐出了三个字:「沉溺池!」   「什么?」我一时没有听明白。   「沉溺池,这就是我们找到的真相!」怡江解释道:「不管你相信不相信,这个城市出现的怪异死亡事件,确实有许多没有报导出来,不过它们唯一的关联就只有一个地方,便是沉溺池。」   「对不起,我搞不太懂。你口中的沉溺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有些胡涂了。   「这个我知道。」时悦颖拉了拉我的衣角,「沉溺池在城市西面,大约有五十公里的蓄村山里,很有名。据说它是两个井组成的,一子一母,也就是俗称的子母井,这两口井相隔了一点五公里左右,但是里边传说是相通的。   「因为这两口井不论春夏秋冬,井里的水也都保持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一点不多,一点不少,很平衡。而且一年四季不管天干旱成什么样子,都不会缺水,很神奇!」   「不错!」怡江把话接了过来:「『沉溺』,在这个地方的方言里,又读作『承诺』。所以『沉溺池』也就是『承诺池』。   「据说,如果在这个子母井前,男方站在子井处,女方站在母井处,同时喊出同样的承诺,两个人就一定会幸福。不过,这只是一个笑话罢了。」   怡江冷笑了一声:「我早在一个月前就发现,城市里有现场诡异的死亡事件,主角全都是情侣。我越查越是心惊,他们死   态全不相同,但都死的很惨,有些甚至惨的让人根本不会联想到,他们曾经是活生生的人。   「开始时我还以为这些案件的背后,有个变态杀手,但渐渐的,我的想法开始改变了。沉溺池,最后我发现沉溺池,是所有死者中唯一的关联。   「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经在沉溺池前许下过承诺,但是都违背了自己的誓言。离婚,背叛,外遇,于是他们无一例外的死亡了!」   我打了个寒颤,「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违背了在沉溺池前许下的誓言,然后沉溺池杀掉了他们?」   我难以置信的摇着头,苦笑,「这个结论实在太有想象力了!」   「我就说你不可能会相信吧,毕竟这实在超出常理太多。不过,我不求你现在相信!」怡江也苦笑起来,笑容略微有些憔悴,「先生,你知道吗?一般正规的誓言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想要达到的目的,例如我爱你,我们一定要在一起,永不背叛,永远幸福。然后是第二部分,如果没有实现的处罚,例如,吃第三者的心脏撑死,受古代酷刑『梳洗』而死等等。   「无一例外的,那些人都应验了他们发誓时,许下的死亡方法。而且不只他们两人要死,就连和他们有关联的,直接参与、破坏他们之间承诺的人,也会以相同的方法死掉!」   我摸了摸额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沉溺池是个很出名的地方,出名到时悦颖这种粗神经的人都知道,那么专程前去许愿的人一定会有很多。   「要知道现代人的感情,原本就很薄弱,今年的离婚率甚至比结婚率还高了十个百分点。离婚对于人类而言是最大的背叛。那些在承诺池前许下过愿望,而又背叛对方,甚至离婚的人,肯定更多,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死亡了。死掉的只是少数而已,这件事你又能怎么解释呢?」   「这就是我想探寻的真相!」怡江缓缓道:「沉溺池一定有一套它自己判断的标准,又或者只在特定的时候,许下承诺才会起作用。所以我才坚持来采访时女士。」   「你认为我的姐姐也和姐夫,在承诺池前许下过承诺?」时悦颖紧张的问。   「很有可能,毕竟你的姐夫杨名染,和他的情妇死的实在太不正常了,警方都没办法查证,估计这个案件最后也会不了了之。」怡江点点头。   「那你的意思是,姐姐也会以当初承诺时,同样的方式死掉?」时悦颖脸色惨白。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的姐姐,她是个例外。所以我才冒着丢掉饭碗的危险,执意过来采访。」   怡江面色凝重的解释道:「一般而言,在我看到的所有『沉溺池』案件中,全部的相关者,都是在同一个时段,也就是时间差不会偏离二十分钟的范围内死亡的。   「但你的姐夫在昨天凌晨三点十九分死去,而她的情妇也在凌晨三点九分死掉。可是你的姐姐却直到现在还活得好好,所以我也很迷惑。」   「我明白了,你来采访,主要是想知道时女士,究竟有没有在沉溺池前许过愿望,如果许过,究竟是许下了什么愿望,对吧?」我沉思片刻道:「没问题,我会帮你问的。」   「谢谢,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结果请打电话通知我。」怡江点头,爽快的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然后站起身和她的搭档离开了。   我将他们送出门,便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思考着。   「喂,你在想什么?」时悦颖明显有点心不在焉,终于忍不住用手推了推我。   「没什么。悦颖,你相信她的话吗?」我抬头问。   「不、不知道。」她迟疑的回答。   「看来你是相信了。嘿,真有点搞笑,虽然很不合逻辑,而且难以置信,但是,我居然也有点信了!」我苦笑着,深深吸了一口气。   「悦颖,有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联络到你姐姐,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恐怕,她会十分的危险!」   还没等她打电话去联络,电话已经急促的响了起来……   第六章 螳螂(下)   「你是谁?」她问。   「不知道,你忘了,我正在失忆中。」我笑笑的摇头。   「真的失忆了?」   「我发誓!」时女士一直都很温柔的目光,猛地变得锋利起来。   所谓承诺,翻开《辞海》就能准确的得到解释。这是人与人之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所说的、具有一定憧憬的话,一般是可以实现的。   〈一〉承诺必须由受要约人作出。要约和承诺是一种相对人的行为,因此,承诺必须由被要约人作出。被要约人以外的任何第三者,即使知道要约的内容,并对此作出同意,也不能认为是承诺;被要约人,通常指的是受要约人本人,但也包括其授权的代理人。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其承诺都具有同等效力。   〈二〉承诺必须在有效时间内作出。所谓有效时间,是指要约定有答复期限的,规定的期限内即为有效时间;要约并无答复期限的,通常认为合理的时间〈如信件、电报往来及受要约人考虑问题等所需要的时间〉,即为有效时间。   〈三〉承诺必须与要约的内容完全一致。即承诺必须是无条件地,接受要约的所有条件。   据此,凡是第三者对要约人所作的「承诺」;凡是超过规定时间的承诺〈有的也叫「迟到的承诺」〉;凡是内容与要约不一致的承诺,都不是有效的承诺,而是一项新的要约或反要约,必须经原要约人承诺后,才能成立合同。   关于承诺有效要件,大陆法系各国要求较严,非具备以上三要件者,则不能有效。   而英美国的法律,对此采取了比较灵活的态度。   例如,美国《统一商法典》规定,商人之间的要约,除要约中已明确规定承诺时,不得附加任何条件或所附加的条款,对要约作了重大修改外,被要约人在承诺中附加某些条款,承诺仍可有效。   承诺可以书面方式进行,也可以口头方式进行。通常,它须与要约方式相应,即要约以什么方式进行,其承诺也应以什么方式进行。   对于口头要约的承诺,除要约有期限外,沉默不能作为承诺的方式,承诺的效力表现为,要约人收到受要约人的承诺时,合同即为成立。口头承诺,要约人了解时即发生效力;非口头承诺生效的时间,应以承诺的通知到达要约人时为准。一般认为,承诺和要约一样,准许在送到对方之前或同时撤回;但迟到的撤回承诺的通知,不发生撤回承诺的效力。   从这些数据里可以看出,情人之间的承诺,有着许多不可预测性和随意性,也不可当作法律效应的参考。当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热闹时,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话都能说出口。   而热恋中的人,公认的智商为零,当然不可能去考虑,承诺是不是会兑现,而假如无法兑现的话,自己究竟会怎样……   不知道沉溺池是怎么判断承诺标准的,但是,看得出它在怡江的判断中,是一个执法者,默默地执行着背叛承诺后的处罚。在这件事上,我无法识别真假,老实说,我现在的思绪很乱,一方面对这件事无法接受,一方面又在大量的证据前徘徊。至少有一件事我就难以解释,时悦颖姐夫的血液究竟是怎样,以什么形式,为什么会在他死亡的那一刻,从二楼地板的裂缝里冒出的。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地板上以及两个死者身上,分布的利落锯齿状痕迹,又是代表着什么呢?难道是时女士以及她老公,曾经在沉溺池前许下的承诺中的一部分?他们俩究竟有没有在池前许下过承诺呢?   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找到时女士,让她来给我解惑。或许,事情的关键答案,全都在她的身上。   突然脑中冒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似乎那些伤痕在记忆里有些印象。飞降!对了,记得有一种叫做飞降的降头术,与虫降类似,都用蠹虫或者尸毒。   不同的是虫降、药降,必须对受害人进行直接物理接触性的「种降」,也就是说受害人必须误吃毒蛊。而飞降可以在远距离对受害人进行直接攻击,这点上和咒降一样。   飞降依靠被实降个体的所在位置定位,而且运用飞降的人,必然是精神力量修为很高的巫师。飞降法术仪式中,焚烧尸油和万千蠹虫,黑烟飞升,巫师在了解被降者当时的地点后,通过意念冥想和符咒的控制,使黑烟飞袭被降者。   不过距离有一定限制,且不能在阳光普照时进行,通常在污秽气息最重的凌晨。飞降可以说是集合万千毒物和尸油,聚合成一种邪气和死气,这种邪气即是世界上最可怕最恶意「诅咒」。   似乎自己没有失忆之前,曾经看到过类似的锯齿状伤痕,而且和飞降有很大的联系!说不定,杀掉杨名染以及他情妇的真凶,就是一只和飞降原理一样,巨大的实体化后的昆虫。   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总之心底已经有点相信沉溺池杀人的故事,再掺杂一点降头,也似乎无关大雅了。切,都不知道现在自己的状态,是原则放弃,还是自我怀疑。扯远了,继续说电话响起的事情。来电话的是跟着时女士一起出去的佣人,她说时女士出了点意外,现在正在医院治疗。   时悦颖紧张兮兮的立刻拉着我就向医院赶。还是我失忆时住进去的那家医院,就连病房也一模一样,不禁让我怀疑,这间病房是不是被时家给包了。去了之后居然发现她的姐姐优雅的坐在病床边削苹果,脸上带着愁容,妞妞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少有的安静坐着。   病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男子,大约三十岁,似乎刚从乡下出来,身上穿着农村也很少有人穿的粗布衣服,估计是工人。   「怎么回事?」时悦颖焦急的问:「姐姐,不是说你出了点意外吗?」   「佣人可能太紧张了,没说清楚。」时女士苦笑着。   「今天我出门购物的时候,正上方一个招牌突然掉了下来,还好这位先生一把将我推开,否则我就死定了。不过他的情况很不乐观,牌子刚好砸在他的额头上,医生说虽然做了紧急手术,但还是有生命危险,很可能活不过三天了!」   「太可恶了,那家店的主人呢,你有没有报警?」时悦颖一脸的害怕,咬牙切齿的说。   「人家也不是故意的,算了。」时女士叹了口气。   「姐姐,你就是老这么心软,姐夫才会什么都不怕,用公司的钱长年累月去外边花天酒地,最后还死在了情妇家里……」她恼怒的说,似乎感觉到说出了不该说的话,脑袋低了下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我也看开了,毕竟我和他曾经真的爱过,后来弄成这样,我们双方都有原因。」她的姐姐笑着抱过自己的女儿。   「你看,我还有妞妞,有她在,我就很满足了,等这件事告一个段落,我就带妞妞到瑞士去。听说那里有个儿童心理医生很有名气,肯定能治好妞妞的病。」   「时女士,那家砸到你的商店在哪里?」我插嘴道。   「就在双岚步行街,进了入口不远处。怎么?」时女士条件反射的答了。   「悦颖,你在这里陪着你姐,我去双岚街看看。」我站了起来。   时悦颖看着我,突然浑身一颤,「你的意思是……」   「很有可能,所以我一定要去查查。」我说完便走出门,招了一辆出租车向东去了。   双岚步行街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方,是一条整个西北部都很出名的购物街。不过今天的气氛明显有些异常,恐怕下午的突发事件还余悸犹存。很轻松就找到出事的地方,那家店铺早已大门紧闭,我向上瞧了瞧,果然有一个原本在五米多高位置的招牌掉了下来,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金属支架。而那个掉下来的招牌就丢在不远处的拐角,恐怕是等着警方来调查。可能是直到现在还没有人报警,记者倒是看到了几波,不过警察一个都没瞧见。   并没有人注意到我,于是我很安心的走到招牌的附近调查起来。没什么太多值得描述的,只是个很普通的招牌,有三米宽,一米高,很沉重,至少我一个人绝对托不动。五米高度加自由落体的速度,那个工人没有当场死亡已经很幸运了。说起来,一点事情都没有的时女士,是不是更加的幸运呢?   慢慢观察着,突然,招牌的断口处引起了我的注意,金属断口很整齐,就如同使用锋利的锯子,在瞬间锯开的。果然,这次的事件并不是个意外,又是锯齿状痕迹!看来以后这种麻烦,还会不断的发生下去,直到她死掉为止。   我拨通了时悦颖的电话,沉声道:「悦颖,是我。」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她急促的问。   「嗯,情况很不乐观,恐怕怡江的猜测是对的,你的姐姐和姐夫可能真的在沉溺池前,许下过某种关于锯子的承诺。」我顿了顿,「总之,她现在很危险,尽量不要让她单独待着。医院里不安全,复杂的器械太多了,很容易造成意外状况,   把她劝回别墅里,就待在客厅中,客厅够空旷,而且一目了然,就算有什么突发事件,也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快点!我准备点东西,马上就回来。」事情越来越棘手了,不知道没有失忆前的自己,有没有遇到过这么刺激的事情。恐怕,遇到过吧!   「很有可能,所以我一定要去查查。」我说完便走出门,招了一辆出租车向东去了。   双岚步行街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方,是一条整个西北部都很出名的购物街。不过今天的气氛明显有些异常,恐怕下午的突发事件还余悸犹存。很轻松就找到出事的地方,那家店铺早已大门紧闭,我向上瞧了瞧,果然有一个原本在五米多高位置的招牌掉了下来,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金属支架。而那个掉下来的招牌就丢在不远处的拐角,恐怕是等着警方来调查。可能是直到现在还没有人报警,记者倒是看到了几波,不过警察一个都没瞧见。   并没有人注意到我,于是我很安心的走到招牌的附近调查起来。没什么太多值得描述的,只是个很普通的招牌,有三米宽,一米高,很沉重,至少我一个人绝对托不动。五米高度加自由落体的速度,那个工人没有当场死亡已经很幸运了。说起来,一点事情都没有的时女士,是不是更加的幸运呢?   慢慢观察着,突然,招牌的断口处引起了我的注意,金属断口很整齐,就如同使用锋利的锯子,在瞬间锯开的。果然,这次的事件并不是个意外,又是锯齿状痕迹!看来以后这种麻烦,还会不断的发生下去,直到她死掉为止。   我拨通了时悦颖的电话,沉声道:「悦颖,是我。」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她急促的问。   「嗯,情况很不乐观,恐怕怡江的猜测是对的,你的姐姐和姐夫可能真的在沉溺池前,许下过某种关于锯子的承诺。」我顿了顿,「总之,她现在很危险,尽量不要让她单独待着。医院里不安全,复杂的器械太多了,很容易造成意外状况,把她劝回别墅里,就待在客厅中,客厅够空旷,而且一目了然,就算有什么突发事件,也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快点!我准备点东西,马上就回来。」事情越来越棘手了,不知道没有失忆前的自己,有没有遇到过这么刺激的事情。恐怕,遇到过吧!   我隐约的觉得,从前的自己之所以知识丰富,拼命不断吸收来自各方面的一切,就是为了应付超出人类想象力之外的事件。当然,这也不过只是猜测罢了,如果要弄清楚,还是要等到记忆恢复后才会知道。   唉,自己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抽出时间去解决记忆问题呢?搞得越来越胡涂了,自己这么累,还弄得身处险境,都不知道是为了些什么!来到黑市,我高价买了一把貌似德国制造的手枪,以及二十发子弹,然后回了时家。有些事情终究要去面对的,虽然不知道手枪有没有用处,但是至少能有个心理依赖的东西,聊胜于无。   我抬头望向天空,西移的太阳托扼着附近的高楼,将它们长长的影子拉扯到了远处,天空一片蔚蓝,很美,美的让人心灵也平静了下来。在这样的环境中,这样美丽的天空下,真的会有人类无法解释的神秘力量存在吗?   或许,晚上,就会得到答案!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笑起来,内心深处稍微有些悸动。我等着,你就给我快点来吧!   回到时家正好是下午四点。时悦颖和她的姐姐坐在空旷的客厅中,见我进来,时女士仰头皱着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疑惑的问。   「悦颖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了。」她喝了一大口手中的红酒,「我会死,对吧?其实,昨天晚上我就应该死了。和我丈夫一起死掉!」   「你相信沉溺池的故事?」我有些诧异。   「我没办法不信,其实,最近我稍微都有一些感觉到,这个别墅里有一个不干净的东西一直在窥视着我,妞妞,还有他。大约三个月前,一切都开始不正常起来。」   她苦笑,「原本活泼开朗的妞妞变得内向,神经质起来,还会常常莫明其妙的说胡话;而我也是同时出现鬼压床现象,还看到一个绿色影子在房子里乱窜;而他,我的那个丈夫,他三个月没回来,我也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不过看他和他的情妇死的那么凄惨,估计他们才遇到了最大的怪异状况。」我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你怎么会觉得自己会死?」   「其实,我昨晚,就在被你们吵起来之前,凌晨三点左右,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   「我梦见那个绿色影子变得清晰起来,它是一只很大的昆虫,具体是什么我忘了。不过有一点我很清楚,它把我当作猎物,一直徘徊在我的周围。而且,它现在已经饿了……」   时悦颖的脸色吓得惨白,紧紧的抓住了姐姐的手:「姐姐,你在说什么胡话。梦是反的,你一定没什么危险。」   「不,我自己的情况我清楚,他和他的情妇已经死了,就要轮到我了。可惜,我们连累了妞妞!」时女士用力抱着自己的孩子,轻声哭了起来。   「说不定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既然你昨晚没有死,就证明沉溺池的诅咒并不是绝对的。」我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可以告诉我们吗?你和你丈夫当时许下了什么承诺?」   「在这之前,你能不能也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应我一件事?」时女士想了想,抬头问。   「你说。」我皱眉,都这样了还跟我谈条件,大家族养出来的女人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你是谁?」她问。   「不知道,你忘了,我正在失忆中。」我笑笑的摇头。   「真的失忆了?」   「我发誓!」   时女士一直都很温柔的目光,猛地变得锋利起来,她用力看着我,许久,才缓缓道:「我相信你,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你怀着某种目的接近我们,现在看来是我多心了。你很桀骜不驯,不是那种甘于被人利用的人。」   搞了半天我一直被人怀疑,不过也对,哪有人失忆失的那么丢脸的!   她抬头望着天花板,又沉吟了许久,轻轻道:「时家是一个大家族,在我结婚不久后,父母就因为意外去世了。根据遗嘱,我和妹妹一人得到了一半的遗产。   「不过家族里有许多人对这两份遗产多有窥伺,恨不得立刻抢到手。悦颖年纪还小,而且一直都很单纯,如果我不在了,所有遗产肯定都会被抢走。我的要求是,我想请你在我死后照顾她!」   「姐姐,你不会死!你怎么会死!」时悦颖扑在姐姐的肩膀上哭了起来。   「我答应你。」我看着她俩悲伤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一软。   「好,那我就把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们!」时女士强笑着,靠在沙发上,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的,大眼睛似乎在望着我,但视线的焦距却早已穿过我,穿过墙壁,落到远方去了。   「认识他的时候,我才二十岁,父母把我保护的很好,所以我一直任性的认为,爱情这种东西,只要爱对方,而对方也爱自己就足够了。我们相识到恋爱只用了一个月,我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离开他了。   「但是这段恋情,遭到了我父母的强烈反对,不光因为他穷,还说他不务正业、不思进取、好吃懒做,是个不值得依靠,一无是处的男人。这些东西我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父母都是对的……但已经晚了。   「当时的我只是一个小女生,小女生总是喜欢听甜言蜜语,那些虚无缥缈的话令我飞到了天上,爱他爱的无可自拔。说实话,我当时看男人的眼光,还远远比不上我的妹妹,至少她看中的男性,很可靠。   「他只用了一个月就把我骗上床,我们海誓山盟,发誓要永远在一起,但父母的反对却令我很疲倦。有一天他听说了沉溺池的故事,就拉着我去许愿。   「我很高兴,那时我觉得他是真的爱我,真的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甚至为了和我在一起,不惜去求助鬼神。到了沉溺池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过了,我们根据传说,商量了一个承诺,决定在同一个时间说出来。   「我和他从沉溺池的中央,一起开始向两边走,当我站到母井前时,刚好凌晨三点十二分,我们相约凌晨三点十九分,一起将那个承诺喊出来。但就在那一刻,我迟疑了,突然觉得好害怕,我站在井口,井中不断有凉风在向上冒。   「冰冷的湿气中带着一股血腥味道,那股味道我至今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但是我爱他,我鼓足勇气想要将承诺向井中喊出来。可是那时还太小,勇气也太弱,就那几个字,已经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终究,我没有将承诺全部说出来!   「可鬼使神差的,从沉溺池回来,父母居然答应了我们的婚事,条件是让他入赘时家,结婚的嫁妆就是这栋房子。   「爸妈还将他安排进公司里工作,我们新婚开始的头一年确实很美好,他对我照顾的无微不至。但第二年渐渐就露出了本性,开始不太爱回家。当我父母去世后,他更是很难回家一次,甚至公然和情妇同居起来。我真是瞎了眼睛才会嫁给他,那时,我真的太傻了!」   我有些惊讶,「你并没有对着沉溺池说出承诺?」   「应该是吧,最多只说了三个字!」时女士想了想回答道。时悦颖顿时开心起来,「那就是说我姐姐不会有危险了!」   「恐怕没这么简单,」我迟疑的摇头,「我们不知道沉溺池对承诺的标准,但很明显,它记住了承诺,而且施行了惩罚。我不认为你姐夫和他情妇的死,只是偶然造成的。」   「但是姐姐并没有死啊!」她倔强的说,有点自欺欺人的迹象。   「但你姐姐的梦又是怎么回事?她看到的,还有我看到的那条绿色影子,又是怎么回事?」我缓缓望向时女士,「能告诉我们吗?你们商量好要一起说出的承诺?」   时女士淡淡苦笑,「说实话,那个承诺很可笑,甚至很儿戏,但当时我却被骗的糊里胡涂。就在去沉溺池的路上,他无意间看到了一只螳螂,于是他就决定了自己的誓言。   「他说,我们一定要幸福,如果有一方变心了,自己的儿子女儿就会被螳螂吃掉。他说那时候的他,比起爱自己的生命,肯定更加爱儿女,爱的要命,儿女如果出了事情,比杀了他更令他痛苦一千万倍。   「哼,可笑我居然感动的哭了,真的信了!现在想来,什么爱儿女胜过爱自己,什么爱我,不过是笑话罢了,他爱的只是他自己,还有我家的钱。   「他甚至狡猾的连承诺都要拐弯抹角,不想应验在自己身上。嘿,不过老天始终是张开眼睛的,他死的那么惨……」螳螂!居然是螳螂!我和时悦颖对视一眼,突然觉得什么都明白了。那晚在花园沙地上看到的足迹,那就是螳螂的后腿,   是些巨大化不知道多少倍的螳螂后腿。   由于沉溺池还没有将它完全实体化,所以它只能留下一条腿以及淡淡的翠绿影子。二楼木地板上的锯齿裂痕,两具尸体上的伤痕,以及招牌上金属支架的切口,都是螳螂那一对锋利的前肢造成的。   不知因为时女士并没有将承诺喊出来,所以承诺池对她的惩罚稍微延迟了,还是别的其它原因。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时女士依然有危险,而且危险越来越逼近。那只螳螂恐怕已经实体化的差不多了,恐怕就在它完全实体化的时候,就会走入时女士藏身的地方,杀了她!不!有危险的可能不只她一个,还有妞妞,作为承诺的主体,她在最后一定会被螳螂吃掉。我险些忘了,她其实是第一个看到螳螂的人,自从三个月前她变得不正常后,恐怕就已经能看到那条淡淡的绿色影子了。只是她一直都把那条影子,当作自己想象中的好朋友。她一直和那只螳螂在玩耍,还给那只不断实体化,越来越清晰的螳螂,取了个名字叫做—雪糕。   「妞妞喜欢吃雪糕,雪糕也想要吃妞妞。」这句话究竟是在传递怎样的信息?后面那句还好解释一些,螳螂想要吃了她。   但是她为什么喜欢吃螳螂?据我所知,时家已经很久没有给她雪糕吃过了。不懂,但时女士她们却一定要保护好!根据时女士的梦,恐怕今晚是最为关键的时刻。那只螳螂每当夜晚必定出现,完全实体化后,今晚可能就会来这栋别墅捕食了。虽然现在还没有办法,但谁知道实体化后的螳螂,会不会有这个世界的螳螂习性呢?看来要准备的更充分一点了!   我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悦颖,陪我出去买点东西。时女士,你和妞妞在房间里,一步都不准出门,等我们回来!对了,顺便放所有佣人一个礼拜的假。今晚这栋别墅一定要空出来!」   希望,能够平安度过今晚。结束这件事后,我就能抽出手去寻找,自己失去的记忆了!   第七章 捕食   那只巨大的螳螂在窗外徘徊着,突然镰刀状前肢一勾,整扇落地窗全部碎裂,落到地上,发出连续不绝的清脆响声。   「螳螂属于昆虫纲有翅亚纲螳螂科,是一种中至大型昆虫,头三角形且活动自如。前足腿节和胫节有利刺,胫节镰刀状,常向腿节折迭,形成可以捕捉猎物的前足。   「前翅皮质,为覆翅,缺前缘域,后翅膜质,臀域发达,扇状,休息时迭于背上,腹部肥大。除极寒地带外,广布世界各地,尤以热带地区种类最为丰富。世界已知一千五百八十五种左右。中国已知约五十一种。   「其中,南大刀螂、北大刀螂、广斧螂、中华大刀螂、欧洲螳螂、绿斑小螳螂等,是中国农、林、果树和观赏植物害虫的重要天敌。螳螂体长形,多为绿色,也有褐色或具有花斑的种类。复眼突出,单眼三个。咀嚼式口器,上颚强劲。   「前足为捕捉足,中、后足适于步行;渐变态;卵产于卵鞘内,每一卵鞘有卵二十至四十个,排成二到四列。每个雌虫可产四、五个卵鞘,卵鞘是泡沫状的分泌物硬化而成,多黏附于树枝、树皮、墙壁等物体上。   「初孵出的若虫为『预若虫』,脱皮三至十二次,始变为成虫,一般一年一代,有些种类行孤雌生殖。肉食性,猎捕各类昆虫和小动物,在田间和林区能消灭不少害虫,因而是益虫,性残暴好斗,缺食时常有大吞小和雌吃雄的现象。   「分布在南美洲的个别种类,还能不时攻击小鸟、蜥蜴或蛙类等小动物。螳螂有保护色,有的并有拟态,与其所处环境相似,藉以捕食多种害虫。」   一路上,时悦颖买了很大堆的螳螂资料,一边走一边读,听得我不胜其烦。   「小奇奇,你知道吗,雌性螳螂居然会吃掉自己的丈夫。」她看的大惊小怪起来。老天,这可是世界的基本常识吧。   「你看在一九八四年,两名科学家里斯克和戴维斯,在实验室里观察大刀螳螂交尾,他们做了一些改进:事先把螳螂喂饱,把灯光调暗,而且让螳螂自得其乐,人不在一边观看,改用摄影机纪录。   「结果出乎意料:在三十场交配中,没有一场出现了吃夫。相反地,他们首次纪录了螳螂复杂的求偶仪式,雌雄双方翩翩起舞,整个过程短的十分钟,长的达两个小时。   「里斯克和戴维斯认为,以前人们之所以频频在实验室观察到螳螂吃夫,原因之一是,在直接观察的条件下,失去『隐私』的螳螂,没有机会举行求偶仪式,而这个仪式能消除雌螳螂的恶意,是雄螳螂能成功地交配所必须的。   「另一个原因是,在实验室喂养的螳螂,经常处于饥饿状态,雌螳螂饥不择食,把丈夫当美味。为了证明这个原因,里斯克和戴维斯在一九八七年,又做了一系列实验。   「他们发现,那些处于高度饥饿状态〈已被饿了五到十一天〉的雌螳螂,一见雄螳螂就扑上去抓来吃,根本无心交媾。处于中度饥饿状态〈饿了三到五天〉的雌螳螂会进行交媾,但在交媾过程中或在交媾之后,会试图吃掉配偶。   「而那些没有饿着肚子的雌螳螂,则并不想吃配偶。可见雌螳螂吃夫的主要动机,是因为肚子饿;但是在野外,雌螳螂并不是都能吃饱肚子的,那么,吃夫就还是可能发生的。   「在一九九二年,劳伦斯〈S.E.Lawrence〉在葡萄牙,对欧洲螳螂的交配行为,进行了首次大规模的野外研究。在他观察到的螳螂交尾现象中,大约百分之三十一发生了吃夫行为。   「在野外,雌螳螂大概处于中度饥饿,吃掉雄螳螂,对螳螂后代也的确有益。一九八八年的一项研究表明,那些吃掉了配偶的雌螳螂,其后代数目比没有吃掉配偶的,要多百分之二十。   「里斯克和戴维斯也承认,欧洲螳螂发生的吃夫现象,可能比其它螳螂远为普遍,是它们给螳螂带来恶名。但是,雄螳螂很显然不是心甘情愿地被吃的。   「还有还有,大约两年前,美国出了一本题为《性与死:生物学哲学导论》的高级教科书。这本书介绍、讨论的,都是关于进化、基因这些很专业化的生物学哲学问题,作者说生物界是奇妙和古怪的,至少比我们所能想象的还要古怪。   「其实作者完全可以更明白地说:因为性和死是生物界的永恒主题,就像爱和死是文学作品的永恒主题一样。无性生物可以靠不断分裂而永世长存,有性的生物却必死无疑,性是对死亡的抗拒,是新生命的开端。   「这两个相对的力量,有时却能古怪地结合。例如,在蜘蛛纲和昆虫纲动物中,有时能观察到所谓『性食同类』,即在交尾前后甚至交尾过程中,雌性吃掉与之交尾的雄性,最著名的例子当然是螳螂了。   「对雌螳螂杀夫的首次描述,出现于一六五八年出版的德语着作中。   「在一八八六年,一位美国昆虫学家向《科学》杂志,报告了他在实验室看到雌螳螂在交配前吃掉雄螳螂的头,而无头雄螳螂仍设法完成交配的奇怪情景,大概是关于这一现象的第一篇科学文献。   「之后,法布尔在《昆虫记》中也描述了螳螂杀夫。然而在事实上,螳螂甚至还具有食用它丈夫的习性。这可真让人吃惊!在吃丈夫的时候,雌性螳螂会咬住对方的头颈,然后一口一口吃下去。最后,剩余下来的,只是它丈夫的两片薄薄的翅膀而已,   这真令人难以置信。从这段描述看,我们不知道法布尔是亲眼所见,还是只是在转述一个公认的事实。   「不管怎样,随着《昆虫记》风靡世界,雌螳螂『杀夫』,或者更确切地说,『吃夫』的恶名,和雄螳螂『殉情』的美名,也就尽人皆知了。生物学家们甚至试图论证『吃夫』的合理性。   「有的说,雌螳螂产卵需要大量的能量,雄螳螂的肉正是极好的能量来源。断头的雄螳螂能完成交配,这是已被实验证实的,因为控制交配的神经不在头部,而在腹部。   「而且,由于某些神经抑制中枢位于头部,头被吃掉反而还有助于增强雄性的性能力呢。雄螳螂不死,真是天理难容了。   「哇,没想到里边居然还有这么多的学问!如果那只螳螂是母的有多好,只需要放一大堆公螳螂,她就会屁颠屁颠的跑去吃,把我姐姐给忘个精光了。」   这位小姐,请你不要一个劲儿的惊叹,偶尔也多忧虑一下你姐姐和外甥女的性命问题吧!我苦笑着摇头。   「对了小奇奇,我们这是要去哪?」   「能不能不要小奇奇,小奇奇的叫?烦死了!」我皱着眉头。   「不要,你又想不起你的名字。」时悦颖摇头晃脑、嬉皮笑脸。但从她顽皮的笑容中,却能清晰的捕捉到一丝担忧。我叹了一口气:「我们去农贸市场买些东西。」   「去那里能买到什么?」她顿时好奇起来。   「你刚刚那段数据白念了!」我摸着额头。   「趁着你买数据的时候,我查过这个城市分布最广的六个螳螂品种。但是最近几年由于生态原因,有许多螳螂很难在附近看到了,根据你姐姐的描述,能够判断出,他们那时候可能看到过的螳螂品种,恐怕只有两种,薄翅和大刀!」   「厉害!没想到只有一点线索,你就能调查出这么多东西!不愧为世界顶级杀手!」她讪讪的看着手中的那堆书,「这些书还要吗?」   「你想留着就留着好了,总之对我没用。」怎么又把我判断为杀手了,极度郁闷!不过被她这么一闹,内心的紧张感反而冲淡了不少。有一种感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没有失忆前的自己,说不定也很少如此紧张吧!   我们在市场买了许多东西,随即便回别墅布置起来。   夜幕无法阻挡的迅速降临,我、时悦颖、妞妞、时女士,四个人静静的坐在客厅里,谁都没有说话。就连平时闲不住的妞妞,不知为何也安安静静的,彷佛预感到了什么。   整个别墅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我坐在沙发上,倒了一杯红酒,然后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五十九分。时悦颖困的开始瞌睡起来。   就在指标指向三点整的时候。一个硕大的黑影倏然出现在落地窗外,长两米,高一米多,果然有一对镰刀状的东西凸显着。是螳螂,一只放大了上千倍的螳螂。那只巨大的螳螂在窗外徘徊着,突然镰刀状前肢一勾,整扇落地窗全部碎裂,落到地上,发出连续不绝的清脆响声。那只螳螂呈绿叶状,三角形的头部,触角很短。它翅膀一扇,跳到客厅前侧,嘴不断向着时女士的方向嚼动。   「是大刀螳螂!」我喊了一声:「悦颖,二号方案。」时悦颖的瞌睡,早就被吓到了九霄云外,提着一个桶,强忍着恶心就向螳螂泼去。一大堆东西黑压压的飞了出来,全是大蜡螟、玉米螟、菜粉蝶、土元、黄粉虫等等,在饲料店买的大刀螳螂喜欢吃的昆虫。那只螳螂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它挥舞着大刀,不断向空中飞舞着的昆虫砍去。   「趁现在,我们快溜!」我喊了一声。   时女士带着妞妞,跟我朝楼上跑去。时悦颖一边跑一边面色古怪的问:「小奇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昆虫会消灭螳螂吗?」   「当然不可能!」我瞪了她一眼,「只是想阻挡它一会儿,我们好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为什么!」她大惑不解。   「很简单,你想想,你姐姐和姐夫许下承诺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十九分,而你姐夫的准确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九分。   「照这样推断,凌晨三点十九分就是一个分水岭,一条分割生与死的分水岭,说不定,那只螳螂很有可能,只有短短的实体化时间,过了三点十九分就会暂时消失。」回头看了看那个不断吃着被前肢,从空中砍下来的昆虫的螳螂,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太多真实感。这个世界,竟然有这种东西,实在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也就是说我们要拖过三点十九分?」时悦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还有十七分钟!」   「够了,这些东西够它吃半个小时了,没想到沉溺池具现化出来的怪物,还有作为生物的本性,实在太幸运了。」我啧啧称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剩不到四分钟的时候,意外终究出现了。   原本在母亲的肩膀上熟睡的妞妞,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她张着朦胧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只螳螂,突然大声喊了起来:「雪糕,妈妈,是雪糕!」   就在这时,那只大螳螂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它抬起那对巨大的、绿油油的复眼,死死盯着妞妞看,彷佛锁定住猎物,猛地,它的周身唐突的膨胀起来。不对,不是身体膨胀,而是一种黏稠的绿色光线扩散开,刹那间,一直都在客厅里乱飞的昆虫们全都停止了响动,绿光退去,所有昆虫都从空中纷纷掉落在地上,如同下着一场虫雨,恶心的要命。   「糟了,快跑!快快快!」我们全都被这个变故吓得呆住了,我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一人背后拍了一下,打开身后的大门,就将妞妞和时女士塞了进去。   时悦颖正要进去,被我一把拉了出来,然后将门紧闭,自己也紧紧的站在门前挡住。   「你干什么,不想要命了!」时悦颖吓得脸色惨白,就连语气都哆嗦的不稳定了。   「我的命硬得很!」我看着开始暴躁不安的螳螂,只感觉心脏在狂跳,怕的腿都在发抖,但还是强作镇定道:「我们俩都不是承诺的关系人,我看了怡江留下的那份资料,还没有听说过有沉溺池的惩罚,伤害到旁人的案例。   「螳螂应该接触不到我们才对!我们得想办法把它留下来,拖延时间!」   「但是那只螳螂能把飞到空中的虫子扫下来,还能把落地窗打的粉碎,它只要愿意,肯定能很轻易的割掉我们的脑袋。」时悦颖紧张的语无伦次。   「相信我!」我用力抓住了她的手。   她侧头看我,一直看,女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她突然笑了,回握我,大声的应了一声:「我相信你。要死就一起死吧,总之我不会孤独了!」   凌晨三点十八分二十三秒。螳螂的复眼看到了我们,翅膀一张,两对后腿一蹬,便跳上了二楼。它的前肢碰到了墙壁,只见钢筋水泥墙面如同豆腐一般,被割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它用复眼瞪着我俩,口器离我们的头颅只有不到十厘米,我甚至能看到它口器里的透明液体。   凌晨三点十八分五十二秒。   时悦颖握着我的手更加用力了,我感觉她的手心湿了一片,全都是冷汗。螳螂口器里,不断传来一股恶心的酸臭味道,时悦颖强忍着快要昏厥过去的恐惧,和我一起一眨不眨的回瞪它。   那只螳螂估计好奇心被满足,对我俩这个障碍物不感兴趣了,它缓缓提起右边的镰刀状前肢,用力向我们挥了过来……   凌晨三点十九分整。我和时悦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只感觉那把锋利镰刀掀起一阵狂风,即使是风压都让脸部肌肉隐隐生痛。就在我不知所   措,以为自己大错特错死定了的时候,闭上眼睛的一刹那,看到镰刀接近了我们,从我们的身体里划过。   没有痛感,张开眼睛后粗略的检查了一下身体,并没有哪部分少掉了。而那只螳螂,就在三点十九分整的刹那间,如同我的猜测那样,唐突的消失,无影无踪。如果不是留下了一片狼藉的客厅,   和二楼墙壁上那道深深的痕迹,真的会让人以为是一场异常清晰的恶梦而已。   「我们没事?没死?」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悦颖,也睁开了眼睛,她不可思议的摸着自己的身体,许久才大叫道。   「我们当然没事!」我笑了起来。   她欢呼着,抱着我用力亲了一下,然后兴奋的打开身后的房门,开心的喊着:「姐姐,你们没事了,螳螂不见……」她的喊声猛地戛然而止,人也呆呆的立在原地,一动也无法动弹。   「怎么了?」我诧异的走上前去,顿时也呆住了。这原本是一个什么也没有的空房间,现在,依然也什么都没有。就连时女士和妞妞,也完全不见了踪迹,莫明其妙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第八章 沉溺池   卜晓欣也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不错,那个、那个小奇奇……」不知为何,这个让我感到异常熟悉的女孩,在提到我的名字时,总有一种让我感觉她十分想爆笑又强忍住的错觉。   《淮南子.人间训》里讲过一个故事,一个老翁丢了一匹马,他正在为失马而伤心的时候,那匹马回来了,还带回了胡人的骏马。得了骏马,老人非常高兴,可是,却因骑马摔伤了儿子,儿子残废了,老人又痛心不已。此时,战火纷起,朝廷征兵,他的儿子因伤残被免除了兵役,避免了死于战场。后来人们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来形容世事多变,得失无常,坏事可以变成好事。人的一生好比走路,会遇到很多岔路口,每到一个路口都面临一次选择,而每次选择无不影响着未来。每一个人都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和挫折,是舍,是得?是放弃,是坚持?充满了辩证法。   生活对人生最大的考验,不仅是「得」,也有「失」,即放弃。哪些需要放弃,哪些永不放弃?此时此刻,需要智慧,也需要勇气。   伏尔泰说,使人疲惫的不是远方的高山,而是鞋里的一粒沙子,在人生的道路上,我们必须学会随时倒出「鞋里」的那粒「沙子」。这小小的「沙粒」就是需要我们放弃的东西,什么也不放弃的人,往往会失去更珍贵的东西。放弃是一门学问,一种艺术,懂得放弃的人才会拥有更多;快乐的人放弃痛苦,高尚的人放弃庸俗,纯洁的人放弃污浊,善良的人放弃邪恶;聪明的人勇于放弃,高明的人乐于放弃,精明的人善于放弃。   正如一则广告词说的那样,「舍清溪之幽,得江海之博」。经历风雨,未必能见到彩虹;但不经风雨,根本不可能见到彩虹,这或许就是人生的真谛。   而人生,就如同塔一样,原本大家都是笔直的。比萨塔斜了,可以成为世界级的景观,但如果人生的金字塔斜了,就会造成人生的阴影。对于我来说,失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人生金字塔的倾斜。但妞妞和时女士的消失,却一定是时悦颖人生金字塔的倾倒!时女士和妞妞的失踪,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但古怪在哪里,我却怎么都说不出来。时悦颖扑在我的肩膀上一直哭着,我轻轻拍着她的背脊,许久后才道:「时女士两人并没有什么危险。」   「但她们不见了!」时悦颖伤心欲绝,抽泣道。   「消失并不代表死亡,至少她们没有死于螳螂的刀下;如果真的死了,现在尸体一定会留在这里。」我一边判断一边说道。   「现在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被谁,不知道什么原因带走了;二,就是出在沉溺池身上。恐怕我们要找怡江出来谈谈了!」   一整夜都没有睡好,第二天一大早怡江就上了门。   「事情的大概我已经知道了。」她单刀直入,话语就像她的人一样爽快,「这里有一份数据,你看看。」她递给我们一份数据,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慢慢踱步,「沉溺池发生异变,对承诺人背叛后做出处罚,开始在三个月以前。   而三个月前这个城市,只发生过一件大事,便是有一场二点六级的地震,很小的地震,就发生在沉溺池附近。   「城市只不过感觉稍微晃动了一下,财产和人员基本上都没有任何伤亡。但城市各地从地震之后,就陆续发生了怪异的连续杀人事件。   「最先是从何鹭的家庭开始的,然后越来越多,多的警方干脆封锁了新闻,勒令所有媒体禁止深入调查。」她踢了一脚满地的虫尸,「我有理由相信,地震和沉溺池之间,肯定有某种必然的联系。所以我和几个朋友以及受害者,准备下到沉溺池中去看一看,只是现在还有几个设备很难入手。」   「具体的操作性怎么样?」我抬头问。   「沉溺池以前也有洞穴爱好者下去过,还绘制了一幅地图,直来直往的一条路线,就算初学者也没有太大的危险。」她认真的答。   「很好。」我皱眉想了想,然后转头看着时悦颖,「美女,你的私房钱有多少?」   「不算固定资产的话,父母还留了两百多万给我。」时悦颖不假思索的回答。   「没想到你还是富婆。」我惊讶的咋舌,「怡江,设备和行动费用我们来处理,不过设备中必须有我的一套,我要下去。」   「不对,钱明明是我的。」时悦颖少有的反驳道:「我也有一个条件,否则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你不准下去。」我清楚她的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我要下去。说不定,说不定姐姐和妞妞就在沉溺池里边,正等着我去救她们!」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而且、而且、而且你也要下去,我担心。不、不是担心你,就是怕你做不到。你明明是个病人,还为我家做了一个又一个危险的事情……总之,我要下去!」她说的很坚持,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退让。   我看着她,许久才苦笑道:「那好吧,算她一个,否则我们一分钱都不出。」怡江看看我,又看看她,突然笑了起来,「你们两个啊,不结婚实在是太浪费了!」   「怡江姐!」时悦颖整个脸顿时都红了起来,气恼的瞪了过去。不论如何,沉溺池的行程就这样订了下来。谁都不知道前方等待的东西有多危险,就连我也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不妥当而已,但真的去了后,那场恐惧危险到极点的经历,即使很久后都难以忘却。   沉溺池,正狞笑着,等着我们自己走进它的口中。   我们实际到了之后,才感觉现场景物和道听涂说,根本就是两回事。   沉溺池的两个井口,确实相隔了不到一点五公里。但那只是直线距离,其实两个井口正确的说,是在一座山的两侧山腰上。从母井的方向俯瞰,就能看到座落在山下的蓄村。赶到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山脚下的村庄星罗密布,渐渐的升起了炊烟,一幅田园人家的休闲景色,让一路上倍感紧张的我,也稍微舒服了一点。   旁边的时悦颖,一直都很紧张的牢牢抓着我的手臂。据怡江说这次去沉溺池探险的人,一共有七个,全都是自行在今天下午一点,沉溺池的母井集合,分批带着设备。去母井的山路并不适合越野车走,所以车子早就丢在了远处。   我们三个人,一人背了一袋子沉重的设备,好不容易才在一点整到了母井前。剩余的四个人居然早就到了,他们有两男两女,五顶颜色各异的帐篷也早就搭了起来,现在正忙碌的准备着设备。   怡江招呼了一声,热情的向我们介绍起来,「这位是我的搭档秦汉,你们几天前才见过。他负责拍照。」   她指着另一个肌肉强壮的男子道:「这是本市最出名的冒险家英山,他五年前曾经下过沉溺池,唯一的一幅地图也是他绘制出来的。他负责向导工作。」   「而其余的两个女孩。一个名叫何雪,是最先的受害者何鹭的妹妹,有长期攀岩的经验,想要为姐姐的死找出真相!」她用手指了指正站在井前系着绳子的马尾辫女孩,又指了指旁边一个精神抖擞、异常漂亮的女孩。   「而那个女孩也是个冒险家,据说在国际上很知名,叫做卜晓欣。她有很强的环境生存能力,可以为我们的行动增加安全性。」   卜晓欣?这个女孩为什么会让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总觉得看到她就不爽,怪了!   说完怡江拍了拍手,向所有人介绍道:「各位,来见见我们这次探险的出资人。男的叫小奇奇,女的叫时悦颖,他们会和我们一起下去。」   郁闷,怎么小奇奇真的变成我的名字了。没有人放下手里的工作,秦汉忙着四处拍照,只有那个我特别在意的卜晓欣抬头看了我俩一眼,然后又埋头工作起来。何雪熟练的绑着滑索,英山不断检查设备的安全性,似乎只有我和时悦颖是多余的一样。   怡江耸了耸肩膀,「别在意,我认识他们的时候就这样了,全是些工作狂。」   「看他们的样子,我对以后的行程更有信心的多。」我默默看着,并没有上去帮忙,既然能偷着清闲,就稍微悠哉一会儿,下去后就有的忙了。   何况,事情交给专家,貌似是我的做人原则。并没等多久,设备就架设完毕。沉溺池的母井宽有两米,在这两米周围,架起了三根粗壮的金属支架,支撑了两条滑索绳。   英山把设备检查完时,刚好下午两点十分。全部人吃着简易的食物,坐在草地上听着他解说:「沉溺池的母井深四十米,井口宽两米,但是越往下走周围越宽阔,到了底部有个一百六十多平方米的空旷范围。   「那里的水只有一米多深。我五年多前来过,母井和子井确实有一条隧道连接,那条隧道的直线距离,虽然只有一点五公里,但弯弯曲曲的,我走了接近三个小时才穿出去,所幸并没有岔路。」   他稍微顿了顿:「子井的情况和母井差不多,在子井上我已经架好了设备。我们这次主要目标,是从母井下到底部,然后从子井穿出来。   「你们认为地震对沉溺池的结构造成了影响,这也是我们的调查方向之一。我们还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他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四十分正式出发,如果不出意外,下午六点左右就能重见天日了!现在解散。」   解散后每个人都没有闲下来,开始检查起自己随身携带的设备。我检查完自己的,顺便帮时悦颖认真检查了一次。没有太大的问题,设备齐全,准备充分,但为什么心底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我们是七只扑火的银蛾,正迫不及待的扑向火焰做成的明亮陷阱中。   「怕不怕?」我问不知为何发呆的时悦颖。   她转头看着我,一直看,笑着摇头,「不怕。」这个女孩,自从姐姐和外甥女失踪以后,像是一夜间长大了一般,变得突然懂事起来。看来逆境果然能令人迅速成长。   「小奇奇,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她突然问。   「每个人都会死嘛。」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会不会全都死在下边。」她盯着青石累成的井口。   「为什么会这么想?」我皱了下眉头。   「没什么,只是突然间有这种感觉罢了。」她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说姐姐会没事吗?」   「当然会!」我肯定的点头。   「谢谢,其实我都知道,说不定她们已经遇害了,不过这个祸害,罪魁祸首,我一定会挖出来。」她说的咬牙切齿。我点点头,用力喊道:「时间到了,我们走。」   下午两点四十分整,英山殿底,何雪第一个滑入了沉溺池母井,黑漆漆的洞口内。我乘机向里边探头望了望,洞口很深邃,见不到底。外边发出的声音进入井内,就像进入了异域似的,连续反弹出不断的响动,最后形成了一种类似呻吟的恐怖音调。随着沉溺池的低哑呻吟,何雪顺利的下到了井底。她用对讲机报了平安,让下一批人下去。第二批是怡江和她的搭档秦汉,也是顺利到达。   第三批是我和时悦颖,她紧紧的抓住我的手,在井口用力的吸气,脸色白的吓人,可能是内心怕到了极点。英山替我们将滑索系好,然后又叮嘱了几个注意事项,我点点头,示意时悦颖和我以同样的速度向下滑。   我把滑索拉的很紧,所以下滑的速度并不快,在这样的速度下足够我近距离的观看沉溺池的一切。果然,随着深度的增加,沉溺池的井宽不断增加起来,不久前,还能用手轻易摸到井壁的,现在要费很大的工夫,才能勉强将手掌贴上去。向上望望,那个小小的洞口已经遥不可及,只能勉强看到一丝光线射入。而我俩周围早已漆黑一片,于是我打开了头顶的矿工灯。   四周顿时明亮起来,洞壁的青苔似乎很厚,呈现一种腐败的灰褐色,应该是死了几个月的样子?奇怪,是什么原因让这个保持了几千年,甚至更久的青苔生态链发生了变化,全部死掉了?   我随手扯下了一大把,死亡的青苔随着我扯掉的位置,露出了洞壁,那些洞壁很不光滑,似乎上边有些什么。我示意时悦颖停住下滑,将头凑过去仔细看,灯光照射到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我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是文字?不对,更确切的说是一些符号,密密麻麻雕刻在井壁上。我又扯掉了几把青苔,那些符号居然又露了出来。   「难道这个井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工造出来的?究竟是谁花了这么大的工程干这种事情呢!」我的惊讶难以形容,一眨不眨的盯着壁上那些类似鬼画符的符号看。   「不知道,不过这些东西,看得人很不舒服。我怕!」时悦颖颤抖的道。   「我们下去,下快一点!」我冲她点点头,将滑索一放,迅速的向下滑去。没几分钟就到了底,我一把拉掉身上的绳索,就向远处的井壁跑。怡江走过来正要和我说话,见我和时悦颖都在跑,不由得也跟了过来。   啪啪踩水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秦汉和何雪也跟来了。   「你们要干什么?」她看着我俩停在井壁前,不由问道。   「我想干这个!」我用力将井壁上的青苔用登山镐几下扯掉,果不其然,那些刻的密密麻麻的符号立刻出现了。   「这、这些是什么?」怡江震惊的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用手去摸那些符号,许久都开不了口。秦汉职业习惯的立刻掏出相机拍照,闪光灯惊醒了她,好不容易才问:「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偶然而已。」我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变幻莫测,完全没有规律的符号,「整个井壁上都有这些符号,这意味着什么?沉溺池恐怕并不是天然形成的,就算粗胚是天然的,但不知道在多少年前,肯定有经过一次大规模的人工修建。   「就算在现代,要想打磨四十多米深,最底部一百多平米的圆锥形洞穴,也是个极为庞大复杂的工程。可是在设备简陋的古代,修建起这么一个东西,还要在整个井壁上,刻满意思不明的符号或者文字,根本是难以想象的。」   「我有个猜测。」我转身看了看周围的人,卜晓欣和英山不知何时已经下来,愣愣看着壁上的鬼画符,正在听着我的推断。   「这么大的人力和物力花费下来,恐怕也只可能为了一件事,就是墓穴,但普通人,即使是富甲天下,也不可能动用这么多的人力资源,恐怕这是皇帝或者当年最尊贵者的陵墓!」我说道。   顿时,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怡江侧头想了想,「一般皇亲国戚的陵墓,坊间都会有大量的传说,但我并没有听说,这附近有类似的流传。」   我指了指壁上的符号,「你看看这些东西,你认识吗?它不属于任何我知道的文字体系。可以说,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卜晓欣也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不错,那个、那个小奇奇……」   不知为何,这个让我感到异常熟悉的女孩,在提到我的名字时,总有一种让我感觉她十分想爆笑又强忍住的错觉。   她继续道:「那个小奇奇分析的很有道理,恐怕这里的文字比甲骨文还早。说不定真有个帝王陵墓,在井里的某个地方等着我们去发掘。」   英山也是兴奋了一阵子,随即又大摇其头,「我五年前来的时候,只发现了一条路,那里只会通到子井去。再没有别的通道了!」   卜晓欣笑着反驳:「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被你发现,那沉溺池的秘密,早就被挖掘出来了。帝王陵墓没有一个是容易找到的,恐怕里边还有些很难发现的岔路口。」   「很有可能!」摄影师秦汉哈哈笑着,挥舞着自己的相机,「发现了宝藏,就算上缴给国家,国家也会补偿点的。我女儿终于有出国留学的钱了!」   「别想的太美。」我淡淡看着四周,冷冷的视线扫过所有人,「不要忘了我们来沉溺池的初衷。不管这里是陵墓也好,其它什么也罢,有一点很清楚,这里异常危险,肯定有一股神秘诡异的力量在保护着。」   「也对,该你的跑不掉,不该你的,就算到手了也会丢掉。随缘吧,我们走!」怡江很快就从激动狂喜的心态中恢复过来,用力拍了拍英山的肩膀。   英山笑得依然很灿烂,兴奋的手都在发抖,平静了好久才发挥起向导的功能。通向子井的通道,就在洞壁的东南侧,很小,要潜水过去。我咬住小型氧气筒,排在时悦颖的身后进入了水中。   沉溺池神秘的面纱,终于渐渐向我们露出了真正的容颜,以及锋利的爪牙……   顿时,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怡江侧头想了想,「一般皇亲国戚的陵墓,坊间都会有大量的传说,但我并没有听说,这附近有类似的流传。」   我指了指壁上的符号,「你看看这些东西,你认识吗?它不属于任何我知道的文字体系。可以说,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卜晓欣也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不错,那个、那个小奇奇……」   顿时,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怡江侧头想了想,「一般皇亲国戚的陵墓,坊间都会有大量的传说,但我并没有听说,这附近有类似的流传。」   我指了指壁上的符号,「你看看这些东西,你认识吗?它不属于任何我知道的文字体系。可以说,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卜晓欣也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不错,那个、那个小奇奇……」   不知为何,这个让我感到异常熟悉的女孩,在提到我的名字时,总有一种让我感觉她十分想爆笑又强忍住的错觉。   她继续道:「那个小奇奇分析的很有道理,恐怕这里的文字比甲骨文还早。说不定真有个帝王陵墓,在井里的某个地方等着我们去发掘。」   英山也是兴奋了一阵子,随即又大摇其头,「我五年前来的时候,只发现了一条路,那里只会通到子井去。再没有别的通道了!」   卜晓欣笑着反驳:「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被你发现,那沉溺池的秘密,早就被挖掘出来了。帝王陵墓没有一个是容易找到的,恐怕里边还有些很难发现的岔路口。」   「很有可能!」摄影师秦汉哈哈笑着,挥舞着自己的相机,「发现了宝藏,就算上缴给国家,国家也会补偿点的。我女儿终于有出国留学的钱了!」   「别想的太美。」我淡淡看着四周,冷冷的视线扫过所有人,「不要忘了我们来沉溺池的初衷。不管这里是陵墓也好,其它什么也罢,有一点很清楚,这里异常危险,肯定有一股神秘诡异的力量在保护着。」   「也对,该你的跑不掉,不该你的,就算到手了也会丢掉。随缘吧,我们走!」怡江很快就从激动狂喜的心态中恢复过来,用力拍了拍英山的肩膀。   英山笑得依然很灿烂,兴奋的手都在发抖,平静了好久才发挥起向导的功能。通向子井的通道,就在洞壁的东南侧,很小,要潜水过去。我咬住小型氧气筒,排在时悦颖的身后进入了水中。   沉溺池神秘的面纱,终于渐渐向我们露出了真正的容颜,以及锋利的爪牙……   第九章 洞穴   我用眼睛看着那团火焰,只是一眼,就感觉脑袋里喧闹的不得了,有许多邪恶的东西四处乱窜着,充斥了整个洞穴。   洞穴,英文名叫cave,cavern,或cavity。根据国际洞穴学协会的定义,洞穴是指人能进出的天然地下空间。   洞穴是地球自然景观的一个重要构成部分,亦是一种独特的自然资源,与人类的生产活动有着密切的联系;而研究其形成、形态特征、发展演化以及开发利用的科学,就是洞穴学,英语叫Speleology。   在大陆,尤其在南方岩溶山区,洞穴的调查、探测、及其形成和开发利用研究,有着十分重大的理论意义和社会经济价值。但这个城市附近,出名的洞穴并不多。沉溺池虽然很出名,但出名在它的承诺上,至于两口子母井之间的通道是不是洞穴,很少有人去思考,也很少有人想到要去探寻一番。   英山是第一个进入沉溺池洞穴中,并走了出来,历时三个半小时。由此可见,沉溺池两个子母井之间的通道并不难走,就算初学者也可以轻松上手。   说到洞穴,就一定要提及它的几个大种类。其它的不用多做介绍,毕竟和这本书没有太大的关系,着重介绍相关的几个类型就好。   根据洞穴的定义,洞穴实际上由洞穴空间〈洞腔〉,及围绕其四周的岩体,或者〈围岩〉两部分构成。洞穴有很多种类型,按其所形成的围岩性质分,有:碳酸盐岩洞,由岩溶作用形成,在大陆分布最广,数量最多,规模最大。   石膏洞,洞体一般规模不大,分布远不如碳酸盐岩洞普遍。砾岩洞,形成于钙质胶结的砾岩中,在大陆数量很少,一般长度不大。   玄武岩洞,由火山活动喷发出来的岩浆,在流动过程中经差异冷却而成,主要分布在大陆东北及海南火山喷发区。   砂岩洞,由差异风化作用而成冰。而沉溺池子母井之间的洞穴,就是分布很少的砾岩洞。   我们七个从水里游出来,就爬上了一个砾岩的平台,不大,只有十多平方米。灯光照射处,只见一个狭窄通道在不远处延伸,蜿蜒弯曲,就像通往地狱的深处。   英山最后一个过来,他腰上别着一根毛线粗细的绳子,正发出幽幽的银光。时悦颖好奇的拉了一把,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特殊的塑料绳,用来指示我们的位置,防止迷路,绳子的一端栓在我身上,另一段钉在了母井底下,如果找不到方向,就可以顺着绳子返回来,我买了五千米的长度,足够用了。」英山解释。   「这么细,不会断掉吗?」她又问。   「当然不会,是特殊塑料,很有韧性,弹性极强,不容易拉断,也很难被锋利的岩石割断。」英山用手抹掉脸上的水,用额头的矿工灯向四周扫了扫。   整个洞壁砂岩狰狞,头顶还有长度不一的钟乳石,滴下透明的液体,有如某只恐怖巨兽的唾液。   「这里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么难以形容的恐怖!」   「走吧,继续。」怡江将设备背到背,「我看过你画的地图,前边的洞,基本上都能用走的吧?」   「对,洞的宽度和高度都很适合初学者,难度小,也没有太多需要攀爬的地方。」英山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铁镐,「我来领路,大家一个跟着一个走,小心洞壁,砂岩有的时候也可以锋利到能轻易割开人体,一不注意就会受伤。」   众人鱼贯缓慢进入刚好能够容下一个人的洞穴中,英山在前,秦汉压后,我在队伍的中央,不紧不慢的走着,边走边打量洞壁。砂岩是源区岩石经风化、剥蚀、搬运,在盆地中堆积而形成的,岩石由碎屑和填隙物两部分构成。   碎屑除石英、长石外,还有白云母、重矿物、岩屑等。填隙物包括胶结物和碎屑杂基两种,常见胶结物有硅质和碳酸盐质胶结。   根据洞穴的定义,洞穴实际上由洞穴空间〈洞腔〉,及围绕其四周的岩体,或者〈围岩〉两部分构成。洞穴有很多种类型,按其所形成的围岩性质分,有:碳酸盐岩洞,由岩溶作用形成,在大陆分布最广,数量最多,规模最大。   石膏洞,洞体一般规模不大,分布远不如碳酸盐岩洞普遍。砾岩洞,形成于钙质胶结的砾岩中,在大陆数量很少,一般长度不大。   玄武岩洞,由火山活动喷发出来的岩浆,在流动过程中经差异冷却而成,主要分布在大陆东北及海南火山喷发区。   砂岩洞,由差异风化作用而成冰。而沉溺池子母井之间的洞穴,就是分布很少的砾岩洞。   我们七个从水里游出来,就爬上了一个砾岩的平台,不大,只有十多平方米。灯光照射处,只见一个狭窄通道在不远处延伸,蜿蜒弯曲,就像通往地狱的深处。   英山最后一个过来,他腰上别着一根毛线粗细的绳子,正发出幽幽的银光。时悦颖好奇的拉了一把,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特殊的塑料绳,用来指示我们的位置,防止迷路,绳子的一端栓在我身上,另一段钉在了母井底下,如果找不到方向,就可以顺着绳子返回来,我买了五千米的长度,足够用了。」英山解释。   「这么细,不会断掉吗?」她又问。   「当然不会,是特殊塑料,很有韧性,弹性极强,不容易拉断,也很难被锋利的岩石割断。」英山用手抹掉脸上的水,用额头的矿工灯向四周扫了扫。   整个洞壁砂岩狰狞,头顶还有长度不一的钟乳石,滴下透明的液体,有如某只恐怖巨兽的唾液。   「这里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么难以形容的恐怖!」   「走吧,继续。」怡江将设备背到背,「我看过你画的地图,前边的洞,基本上都能用走的吧?」   「对,洞的宽度和高度都很适合初学者,难度小,也没有太多需要攀爬的地方。」英山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铁镐,「我来领路,大家一个跟着一个走,小心洞壁,砂岩有的时候也可以锋利到能轻易割开人体,一不注意就会受伤。」   众人鱼贯缓慢进入刚好能够容下一个人的洞穴中,英山在前,秦汉压后,我在队伍的中央,不紧不慢的走着,边走边打量洞壁。砂岩是源区岩石经风化、剥蚀、搬运,在盆地中堆积而形成的,岩石由碎屑和填隙物两部分构成。   碎屑除石英、长石外,还有白云母、重矿物、岩屑等。填隙物包括胶结物和碎屑杂基两种,常见胶结物有硅质和碳酸盐质胶结。   杂基成分主要指,与碎屑同时沉积的颗粒,更细的黏土或粉砂质物。填隙物的成分和结构,反应砂岩形成的地质构造环境和物理化学条件。但是从这里的砂岩中,我却找不到任何关于它地质构造的信息。身后的卜晓欣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她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背,小声道:「小奇奇,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算了,都知道这个丢脸的名字,我不认也不行了,该死的时悦颖!   我没有转头,只是敲下一块看了看,「确实很奇怪。」   「对吧,砂岩是使用最广泛的一种建筑用石材。几百年前用砂岩装饰而成的建筑,至今仍可能犹存。这种岩石的特征就是隔音、吸潮、抗破损,很难风化,水中不溶化、石上不长青苔、易清理,但是你看!」   她指了指石头上的一些已经发灰的植物,「虽然这些植物已经死亡了,但明显是存在过。恐怕这些砂岩有些名不副实。」   「或许吧,砂岩里边恐怕还含有其它可以令青苔存活的物质。」我将石头凑到嘴边,在破口处轻轻舔了一下。   「尝出什么没有?」她问。   我摇头,「味道很复杂,我吃不出来。」就在这时,前边的人猛地惊呼起来。   「前边怎么了?」我敲了敲时悦颖的背。她摇头,「不知道,看不清楚。」   我皱着眉头四处看了看,周围的空间很大,足够我侧身挤过去,于是我就挤着缓缓向前移动。没多久便来到了英山身旁,只见不远处有个很大的平台,平台周围散落着大量砂岩石块,那些石块的断口很新,恐怕掉下来没有多久。   「怎么了?」我问发愣的英山和怡江。   英山声音有些沙哑,显然很是失望,「通往沉溺池子井的通道,被岩石给堵住,我们没办法往前走了。」这一席话说出来,所有人顿时都极为失落。原本抱着各自的目的,兴致勃勃的出发,没想到路还没有走完一半,就要打道回府,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算了,或许这也是天意,回去后我们找点炸药,把沉溺池的两口井全部炸掉,免得它再出来害人。」怡江倒是看的很开,她拍拍手,坐到一块大点的岩石上,「大家都饿了吧,就地吃些东西,我们二十分钟后往回走!」   大家扫兴的各自散开,我和时悦颖并没有去吃那些简陋的食物,而是走到不远处的角落里,那里是英山指出的,原本应该前进的位置。果然以前是有一个可以容人进入的洞口,可惜因为地震的原因,被几个人力完全不可能移动的岩石堵住了。   我用力摇了摇那些岩石然后苦笑,难道沉溺池知道我们要过去,故意将我们的去路封闭掉?不可能,哪有那么拟人化的洞穴。   「我们过不去了。」我回头对时悦颖说:「很失望吧?」   「有点,不过不知为什么,稍微松了一口气。」她老实的说:「进来以后我的心一直悬吊吊的,像是进入某个巨大怪物的喉咙一般,现在通向它胃袋的喉管堵住了,似乎也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这小妮子还真会比喻。   我问:「但是或许永远也没有办法,知道沉溺池的秘密,也有可能永远不知道你姐姐和妞妞,是否还活着。」时悦颖顿时呆住了,许久,才缓缓道:「小奇奇,你说姐姐她们真的还有活着的希望吗?」   「只要还没有找到尸体,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证明她们确实已经死亡了,她们在法定意义上就是活着的,只不过一时失踪了而已。」我斩钉截铁的回答。   她叹了口气,无力的靠在我的肩膀上,「谢谢,呼,真希望回家的时候,能看到姐姐突然出现,迎接我们。这个该死的沉溺池,真要炸掉的时候,我来点火!」   「小女孩子的口气还真不是一般大。」有个声音从她身旁冒了出来,是卜晓欣,「不过,我喜欢。」她看着我俩,笑容有点暧昧,「你们交往多久了?看你女朋友,貌似才高三生的样子。」   我愣了愣,说起来,时悦颖的年龄,应该真是高三的样子,怎么从来就没有看她有去读书,现在又不是暑假。   时悦颖瞪了她一眼,「我今年就辍学了,读书没意思。父母死前为我和姐姐建立了一个基金,这辈子我都可以衣食无忧。」   「哟,原来是千金大小姐,失敬。」这位据说在国际上很有名的冒险家,不知为何语气有点酸味,看着我撇了撇嘴巴,「小奇奇,你们真的在交往吗?不太像。」   「这种事情是我们的家事,不需要你管吧。」时悦颖对她似乎有些敌意。   「好,既然是人家的家事,我当然不会管,人家走开好了。」她满不在乎的走了,一路上在岩壁上敲敲打打。我笑了笑,「怎么了,语气那么冲。」   「不知道,看到她就觉得不舒服,虽然她并没有刻意针对我。但,总觉得她有问题,就像……」时悦颖侧头想了想,「就像她会从我身边,将我最重要的东西抢走似的……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有这种感觉!」   「女人的第六感?」我诧异的问。卜晓欣这个女人虽然我也看她不爽,但只是单纯的不爽而已,并不觉得她危险,相反,甚至令我有些熟悉。   「对,就是女人的第六感。」时悦颖用力的点头,「都说女人的第六感最灵验了,看来我要时刻提防着她。」   「喂喂,没必要这么狠……」我正要喊,突然硬生生将自己的声音掐死在喉咙里,「悦颖,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哪有?」她摇头。   「不对,刚才卜晓欣敲石壁的时候,肯定有一些特殊的声音,我明明听到了!」我喃喃自语着,一边走到卜晓欣刚才走过的位置,一路用登山镐敲过去,终于,一种空洞洞的声响从石壁上响了起来。顿时,我激动了,大喊着:「大家,恐怕,我有点小发现。都给我过来!」   不一会儿全部人都集合起来,他们有的咬着压缩饼干,有的拿着水壶,不明所以的看着我。   我也懒得理会他们诧异的表情,只是用力的敲着石壁,「听听,听到某种声音没有?」大部分人摇头。   只有英山和卜晓欣脸色剧变,浑身一颤,声音也兴奋的微微颤抖着。   「有一种空洞的声音,石壁后面,后面有洞穴!」   「不错,听这种空洞的声音判断,这面石壁肯定不厚,我们一起用随身携带的镐子用力砸,一定能砸开。」我大声道。众人顿时激动起来,纷纷掏出镐子一阵乱砸。   果然石壁并不厚,很快就被砸出一个足够容人进出的洞来。我向里边探头望了望,一片漆黑,那如墨似漆的黑暗,就连头顶的矿工灯都照的很艰难。   洞穴很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现在有个问题,我们进不进去?」我坐在地上看着其余的六人。   「进!」怡江斩钉截铁:「说不定这就是通向那个古代帝王陵墓的通道。如果从前真的有过这个帝王,而且有过井壁上的符号文字,这绝对是个轰动世界的大新闻。」   「我和怡江一条战线。」摄影师秦汉表态。   「我要找出姐姐死亡的真相。」何雪说道。   「这里边开始就是个未知的世界了,不过,五年前的沉溺池对我而言,也是个未知世界。我喜欢探索的感觉,我去。」英山想了想:「不过,你们的安全我没办法再保证!」   时悦颖看着我,犹豫道:「姐姐的下落与生死我想知道。而且,你去我就去。」   「大家都去,当然我也要去,人类可是一种群体性生物。」卜晓欣笑笑的说。我缓缓看着所有人,又看看不知隐藏着什么未知秘密的幽幽洞穴,一时间好奇心猛烈的燃烧起来。人就是这种生物,对未知的东西止不住的好奇。   就像一个紧闭的盒子摆在你面前,所有人都叫你不要打开,而你自己也知道,打开就会有危险。但是当你在那个紧闭的盒子面前,待的越久,就越想要打开。   恐怕,我对沉溺池的好奇心比任何人都大。但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告诉自己,离开,离这个洞穴越远越好。   面对去与不去的选择,我的选择时间其实并不久,只有一秒钟。不管怎样,我都想要进去看看,否则一辈子都会遗憾。唉,说不定没有失忆前的自己,也是个胆大妄为的冒险家吧!   所有人无一例外的选择了进去,进去前我们听从英山的建议,再次整理好装备。他调整了绳子的位置,在这个新洞穴的入口处,将特制的塑料绳子又固定了一次,预防迷路的时候可以拉着绳子原路返回。   「这根绳子一共有五千米,已经用掉了一千一百米,还剩下三千九百米。」他一边看绳子的刻度一边说:「为了安全着想,我们前进三千九百米后,就必须返回来,否则很容易迷路!」   其余的人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各想各的事情。   依然是最有洞穴探险经验的英山走在最前边,他小心翼翼的迈入第一步,然后示意我们一个接着一个进去。   当我的身体完全进入洞穴时,立刻被一股恶寒包围住,冷,一种渗入骨髓的凉意,不断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就连身上的防寒服都无法遮挡。   没过多久,这种怪异的寒冷就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让人觉得刚才的那股凉意,是不是只是一种错觉。   依然排在我身后的卜晓欣,戳了戳我的后背,「进来时你有没有觉得很冷,然后寒意又突然消失了?」   「有。」我回答的简单明了。   「好古怪的感觉,那一刻我还以为自己快要被冻结了,整个身体像是被某种东西窥视的干干净净。这个洞穴,不简单!」她咕哝着。   「安静一点,我们要多小心。」我心里一凛,就着七个矿工灯的灯光,缓缓打量起四周来;周围的空间很大,向来的方向望,我们敲开的石壁,只是内部石壁的一个小口子。   内部的石壁非常笔直坚挺,大约有五米高,一米半宽,厚度异常的薄,就像是人工将整块岩石,硬生生削成现在的样子。而我们所处的地方非常狭长,洞顶却很高,如同一线天的地形。   洞穴中的漆黑,黑的十分不正常,我揉了揉眼睛,这才就着灯光看清楚,原来四周的岩壁,居然也是漆黑一片的,视线所及的地方,全是黑色。   我不由得惊讶道:「你们看,洞壁的岩石似乎是黑色的。有可能是辉长岩!」这个世界上纯黑色的岩石不多,大量出现的就更少。虽然玄武岩也是黑色,但自然界中的玄武岩,一般都带有气孔状,杏仁状构造和斑状结构。这一点我在周围的岩石上并没有看出来。而辉长岩不同,如果黑石母含量极高的辉长岩,就有很大的可能是纯黑色。   众人纷纷惊叹的看向岩壁,这些家伙,估计是太紧张了,一个二个的想东想西,就连周围的环境也没有太注意。   卜晓欣脸色有些凝重,她用手敲下一块岩石,拿到手里端详片刻,然后看着手心发呆,许久才愣愣的道:「不对,这些是灰岩。只是表层被人工涂抹了一层炭。」   怡江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这里早就有前人进来过。甚至可以说,这条通道有人工加工过的痕迹,很有可能就是我们猜想的、帝皇陵墓的入口!」众人顿时又是一阵激动,继续向前的动力更加旺盛了。我不言不语,表情也有些凝重。   有时候在木材上或者棺材里加入炭,可以起到干燥防止腐败的效果,但没有听说哪个帝王陵墓里,有用炭将整个陵墓涂抹一次的。再加上沉溺池井壁上那些完全看不懂,更没有起源的未知符号,让我心底十分的不舒服。   希望不要出问题才好。   我暗自提高警觉,一边走一边仔细注意四周。通道很长,也很笔直,没有太大的沟渠与急转弯,很有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岩洞,再经过人工雕琢。   前边秦汉的相机闪光灯闪个不停,令我在这个原本就幽深压抑的环境里,更加烦躁了。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眼前豁然开朗,有一个椭圆形的空间露了出来。我们鱼贯而出,一出去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全身石化,再也合不拢下巴。只见这个椭圆形空间有十米多高,两百多平方米宽,空间的相对中央位置,摆着一个巨大的、似铁似铜的容器。容器呈不规则形状,足足有六米长,半米高,但最让人惊讶的地方,是容器里有一种火焰,一种诡异到难以形容的火焰。那种火焰通体黑色,炽热的燃烧着。   但站在不远处的我们,却丝毫感觉不到热量,反而异常的寒冷,彷佛身上的温热,都像受到磁石吸引的铁物质,向黑色火焰方向流失过去。这些火焰静静燃烧着,除了眼睛,人体的所有感官,都无法感觉到它的存在。   我用眼睛看着那团火焰,只是一眼,就感觉脑袋里喧闹的不得了,有许多邪恶的东西四处乱窜着,充斥了整个洞穴。   邪火!似乎世界上只有一个名词,能够形容眼前这个东西。我打了个冷颤,感觉身旁的时悦颖,死死抱住了我的手臂,身体在不住的发抖。   「黑色的火焰,似乎在西方传说中,只有地狱才有。」许久,卜晓欣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喃喃道。   「我还从来不知道,火焰居然能呈现黑色,不晓得容器里边盛放的是什么,居然能使这种黑色的火焰,燃烧了千年甚至更久!」我直到现在都难以置信。秦汉兴奋的不得了,他不断的拍照,离那个火焰越来越近。   「小心,不要离太近了!」我警告道。   这个北方大汉憨厚的回头冲我笑笑,「没关系,我看能不能弄一块下来带出去。」   「太危险了,这种未知的物质,还是距离它远一点。」我皱眉,示意他回来。他完全不听,径自走过去,「这东西又不像外边的火焰那么热,应该什么都烧不掉。我试试看!」秦汉掏出一个卷纸,抓住一头,另一头用力抛进了火里。   卷纸果然没有燃烧,甚至稍微破损的痕迹都没有,直直的飞入火焰里,像是进入了空无一物的空气中。但透过诡异的黑色火焰,却什么都看不到。   「你们看吧,一点危险都没有。」他得意的说着。就在这时,他手中的卷纸突然冒出了黑色的火苗,火苗在刹那窜高,纸张并没有像被点着一样,卷曲着化为灰烬,而像是凋谢了一般。   对,确实是凋谢,那些卷纸就是在瞬间凋谢,化为飞灰,掉落到地上。同时,被这一变故震惊的呆住的秦汉,突然痛得大叫一声,滚倒在地上,他紧紧的抓住右手,痛苦的满地滚着。只见他的手上,赫然也窜出了一些黑色火焰,火焰在他手上跳跃着,越来越多,没几秒钟就包裹住了他的全身。在场的四个女孩不由得尖叫起来,火焰的里边,正上演着一个极为诡异的场景。被黑色火焰包裹住的秦汉,先是从右手开始枯萎,他的手像是被火焰吸干了全部的水分,很快就塌陷了下去,再是身体和头颅。他迅速的干枯,听不到火焰燃烧的声音,只有他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久,秦汉便化为灰烬,连骨头都没有剩下一块。没有可以燃烧的东西,黑色火焰也渐渐熄灭了。   剩余的六人,全身都在这惊人的一幕中颤抖,没有人有能力帮他,只是怕,怕的要命。不知过了多久,英山才语气干涩的道:「这些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不过它只会焚烧有机物,对无机物无效。」我大着胆子走上前,用登山镐翻了翻秦汉死后留下来的东西,全是些金属器械,含有有机物成分的东西早已被燃烧殆尽。   「见鬼,我们马上回去。这种鬼地方根本就不是一般人来的!」英山狠狠道。众人的意见,再次惊人的一致起来,我们收拾好秦汉的遗物,毫不犹豫的打道回府。但那时候,并没有人想到,我们早已经回不去了。沉溺池诱惑我们进来时,就没有打算放我们出去。它要我们腐烂在它的胃里……   第十章 死局   「那有什么办法,我们是客人,它可是主人。既然主人有请,我们只能客随主便了!」卜晓欣冷笑了一声。   所谓火焰,正确地说是一种状态或现象,是可燃物与助燃物发生氧化反应时,释放光和热量的现象。   火焰分为内焰、中焰和外焰,火焰温度由内向外依次增高。   火焰并非都是高温等粒子态,在低温下也可以产生火焰。   火焰中心或起始平面,到火焰外焰边界的范围内,是气态可燃物或者是汽化了的可燃物,它们正在和助燃物发生剧烈,或比较剧烈的氧化反应。在气态分子结合的过程中,释放出不同频率的能量波,因而在介质中发出不同颜色的光。   例如,在空气中刚刚点燃的火柴,其火焰内部就是火柴头上的氯酸钾,分解放出的硫,在高温下离解成为气态硫分子,与空气中的氧气分子剧烈反应,而放出光。外焰反应剧烈,故温度高。   综上所述,火焰内部其实就是不停被激发,而游动的气态分子。它们正在寻找「伙伴」进行反应并放出光和能量,而所以放出的光,让我们开到了火焰。   就我所知,火焰随着燃烧物的不同,就会呈现不同的颜色,这就要谈到元素的焰色反应!   有些金属或他们的化合物在灼烧时,能使火焰呈特殊颜色。这是因为这些金属元素的原子,在接受火焰提供的能量时,其外层电子将会被激发到能量较高的激发态,处于激发态的外层电子不稳定,又要跃迁到能量较低的基态。   不同元素原子的外层电子,具有着不同能量的几台和激发态,在这个过程中就会产生不同波长的电磁波。如果这种电磁波波长,是在可见光波长范围内,就会在火焰中观察到这种元素的特征颜色。   利用元素的这一性质,就可以检验一些金属化合物的存在。这就是物质检验中的焰色反应。   不过,我从来没有见到过黑色的火焰,虽然砹元素燃烧可能产生黑色的光,但是不明显;毕竟黑色这种颜色,就代表着无光或少光,但燃烧能产生热量,是必定会引起发光,何况那种火焰的燃烧方式,也是在太古怪了。   「小奇奇,你觉得那种火焰是什么?」一路上大家都无言无语,沉浸在秦汉死亡的阴影里。只有卜晓欣最先恢复过来。小声问。   我摇头,「不知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传说中的黑色闪电?」她神秘的说。   黑色闪电,这是因为大气中由于太阳光、宇宙射线、云的电场、线状闪电和一些物理化学因素的作用,天空中会产生一种化学性能十分活泼的微粒,在电磁场的作用下,这种微粒便聚集在一起。   而且能像滚雪球那样愈滚愈大,形成大小不等的球状物或者焰状物。这种球状物不会发射能量,但可以长期存在,它没有亮光,不透明,所以只有在有光线的时候,才能观测到它。   我再次摇头,「黑色闪电只是人类臆想出来的东西,从来没有人证明它存在过!」   「但也没有人提到过刚才那种火焰的存在形式啊!」她撇了撇嘴,「你看,黑色闪电会呈现火焰状,也没有声响,更不会发射能量,还能在空气里长期存在。所有的特征都符合刚才那种火焰的特性,无声,无热量的火焰。」   「但黑色闪电遇到物质,就会变得非常危险,一旦有物质侵入,内部活跃的微粒便会凌乱,引起爆炸,但刚才的黑色火焰,只是烧光了有机物。」我反驳道。   「你见过闪电将金属也烧掉的吗?」她反驳回来。我哼了一声:「金属不会烧掉,但会熔化!」   卜晓欣哑巴了,许久才讪讪道:「谁知道呢,总之黑色闪电的特征,也只不过是人类猜测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说不定它不对金属起反应,只会焚烧有机物呢!」   「现在争辩没用,改天拿仪器来探测一下,横竖沉溺池又跑不掉。」我耸了耸肩膀,原本对她的怀疑更加强烈了,这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冒险家,她不简单。   不过,为什么老是向我套交情,似乎和我很熟的样子。而且,她貌似有点清楚我的底细。难道,这女人认识没有失忆前的我?   想着想着,时间过的飞快,很快我们就顺着塑料绳索,回到洞穴入口。但是走到底的时候,所有人却再次呆住了。   前方居然是死路一条,真正的尽头!不远处只有石壁,并没有出去的洞口。英山拉了拉系在它身上的绳索,原本钉在洞外的另一段就被拉了过来,他呆呆望着   手里的绳头,脑袋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怎么回事?」怡江声音有些颤抖。   「绳子断了。」英山干涩的道。   「没理由,你不是说过绳子很坚韧,肯定不会断吗?」她歇斯底里起来,看来秦汉的死对她打击很大。   「我看看!」我一把将绳头抢了过来,在灯光底下仔细打量。绳子确实断了,硬生生被割断的。不知道是周围的岩壁还是什么东西,但割开绳索的工具显然不太锋利,说的直观一点,像是某种动物的牙齿。   卜晓欣似乎也看出了这点,和我交换了下眼色,小声道:「洞里还有其它生物!」   「很有可能!」我点头,「你带武器了没有?」   「开玩笑,到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不带。」卜晓欣诡然一笑,「捷克人七0年代的CZ83型九毫米双动手枪;使用七点六五毫米勃朗宁枪弹,又可使用九毫米勃朗宁短弹,还可使用前苏联马卡洛夫枪弹。   「全长一百七十二毫米,枪管长九十七毫米;发射七点六五毫米枪弹时,空枪重零点七五千克;发射九毫米枪弹时,空枪重零点八千克。采用十双排弹匣供弹机构,有效射程五十米。」   「厉害,虽然我有听没有懂,不过,我也带了一把枪,黑市买的。」我拍了拍内包。这时时悦颖用力拉了拉我,语气有些不善,「你们在聊些什么?似乎很谈得来的样子?」   「谈怎么出去的问题。」我指了指前方的洞壁,「你怎么看?」   「我们出不去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沮丧。恐怕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十分的沮丧。怡江和何雪虽然一个干练、一个有着冒险经验,但都是女孩子,脸上带着随时会哭的神色。   我到尽头用镐子使劲敲洞壁,很扎实的声音,看来要开一个洞,以现有的人力是根本不可能。于是我也坐了下来,思考了许久,突然大脑一凛,跳了起来大声道:「不对,肯定有不对的地方!」   「想到了什么?」时悦颖抬起了头,所有人也都看向了我。   「英山,绳索确实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对吧?」我语气急促的问。   「不错,我们完全是跟着绳子在走。」他点头。   「但据我一路上的观察,我们从进洞开始,就是一线天的地形,途中也没有太大的弯曲,可以容人进入的岔路,也根本可以忽略不计,然后就看到了黑色的火焰。就算我们返回途中,绳索断掉了,我们应该依然处在那条通道里。   「那条通道就算没有引路绳索,都能轻易的出去,但现在我们居然走进了一条死路里!」我喃喃道:「这种状况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洞穴移动了。二是某种东西因为某种目的,把绳索咬断,将我们引进了这里!」   卜晓欣顿时眼前一亮,「对!很好,洞穴当然不会移动,肯定是洞穴里存在的某种东西,将我们诱拐过来的。只要我们原路返回到黑火的位置,应该就能轻易找到入口,顺利逃出去!」这一席话立刻让剩余的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英山的精神状态不由得好了许多,一反刚才死气沉沉的样子,大手一挥道:「大家就地吃饭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们往回走!」   我不知道希望是什么味道的,但我知道失望是苦涩的。   记得从前看过一个故事,故事的名字和作者完全忘了。这个故事主要讲述的是一位弹奏三弦琴的盲人,渴望在有生之年看到世界,可遍访名医,都说没有办法;一个道士给他一张药方,说必须在他弹断一千根弦时,才可以看。   于是,这个盲人带着同样失明的徒弟,游走四方,终于弹断了一千根弦,可他叫人一看,那竟是一张空方,那位琴师潸然泪下,突然明白了道士那「一千根弦」背后的意义。   正是这「一千根弦」,支持这位盲人尽情弹下去,而匆匆五十三年就如此活了下来。一千根弦,蕴含着人生中的各种挫折和考验,当你回过头来思索,什么是生活时,也就懂得了人生是酸甜苦辣、五味俱全的。一个人的人生道路上,不免有些磕磕碰碰,没有人永远幸运,也没有谁总是不幸。   这位琴师把这张没有字的「药方」,给了同样渴望光明的徒弟,因为他希望徒弟也和自己一样,在希望中走下去。是啊,每一个人都有梦想,而梦想是支持人勇敢面对生活的动力,如果我们连梦都没有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道士给了琴师一个梦,琴师又给了徒弟一个梦。那就是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千万别失去信心和希望,要坚强地走下去!谈到梦想,我也很迷惑,毕竟,我是一个就连记忆都丢失掉的人,还有什么梦想呢?唯一还能支持我下去的,恐怕就是一种希望吧。希望自己活着出去,顺利找回遗失的记忆,清楚明白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毕竟从前的自己,那个已然失去的自我,给我的惊喜实在太多了。他,让我好奇!   往回走的路并不顺畅,更不顺利,每个人都走的气喘吁吁,似乎洞内干燥的空气令喉咙很不舒服。对了,这里的空气确实很干燥,但谈不上新鲜,恐怕我们真的是进入,某个庞大的人工建筑中了吧。看看手表,荧光幽幽指向六点十分,我们已经在这个该死的沉溺池底部,待了三个半小时。从原本的兴趣茂盛,到现在的   偃旗息鼓,这三个半小时,真可以说是尝尽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悲欢离合。   不过等找到黑火的位置,相信自己一定能寻回来时的洞穴,毕竟那个洞穴实在引人注目。英山在前边带路,走着走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又停了下来。顿时,我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走向前一看,立刻头皮都麻木了!   只见不远处地面赫然横立着一道,宽度足足有五米的裂口,那个裂口下方幽黑无比,还有一股寒气不断向上冒,不知道究竟有多深。   我随手捡了一块石头向下扔去,过了许久都没有听到石块掉落的声音,彷佛它穿透了地幔地核,直接到了地球的另一面。   「这裂口,不会一直通向地狱吧?」身旁的时悦颖,用力咽下一口唾液,颤抖道。   「不知道,不过我们一定爬不过去。只有往回走!」我缓慢的道。队伍再次死气沉沉起来。依然英山带路,但这次没有走多久,居然再次回到了绳索断掉的那个石壁前。他恼怒的用手敲着石壁,歇斯底里的喊道:「这个鬼洞穴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子爬过西部的许多穴脉,探测过的洞足足有一百多,没有一个这么邪门的!」又再次往回走,前方,竟然还是大裂缝。   我也感觉无力起来,「这次我看得很清楚,并没有岔路。我们所处的这条通道一端是死路,一端是悬崖。要不要再走一次?」   「不用了。」一直都很少说话的何雪,走到裂缝前看了看,然后摸了摸洞的顶端,「这个悬崖对面还有一条路,顶部的岩石很坚硬,如果将攀岩钉打进去,足够支撑两个人通过。我能从顶部爬过去!」   「不行,太危险了。就算站在裂缝边上,我都双脚发抖!」怡江立刻阻止道:「何况你家里就剩下你一个人了,如果你也遭到意外,你姐姐一定会死不瞑目!」   何雪笑了笑,出神的望向裂缝对面,「没关系,我受过专业训练,爬过比这更危险的地方。如果不过去,恐怕所有人都会饿死在这鬼地方。姐姐也希望我这么做吧!」   说完,这个坚强的女孩向所有人点点头,掏出攀岩用的设备,开始在洞穴顶端钉入攀岩钉。她熟练的将主绳牢牢栓在身体上,然后每爬一步打入一根钢锥。这是种特制的锥体,在克服难度较大的岩石、冰雪地形的登山作业中,将不同长度和类型的钢锥,打入岩石缝和冰层中,可以作为行进和保护的支点。   她的基础打的十分扎实,毕竟登山时平面斜度不过才九十度而已,现在却要整个人都吊在悬崖上。何雪满头大汗,五十厘米的距离就打入一根钢锥,然后将主绳和辅助绳穿入,五分钟后,终于到了悬崖的正中央。   留守的五人紧紧拉住主绳索的另一端,以防她掉落时将她拉住,不至于就此坠落下去。我感觉手心的汗水冒个不停,心里的紧张和不安,随着她的距离增加而不断滋长着。又远了一点,她已经过去了三米多一点,还有一米多就到达对面了。所有人的心都吊了起来。   「嘘,小奇奇,你有没有感觉周围的气氛有点怪?」卜晓欣在我耳边小声道。   我心里一凛,缓缓向四周望了望。确实,周围的有点不对劲!虽然环境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总觉得有什么改变了。似乎,是温度!   温度在不断下降!我甚至看到在矿工灯光照下,黑漆漆深不见底的缝隙里,有一丝丝的白气冒了上来。   有种危险的感觉,不断冲击着我的神经,我不由脱口喊道:「何雪,快回来,马上!」说时迟那时快,原本从缝隙中泄漏出的少数白气突然蒸腾开,如同沸腾的开水,呼啸着,发出哀怨凄厉的惨叫声,猛地向正努力攀爬的何雪扑去。   白色气体接触到的地方,绳索开始断裂,金属开始腐朽,何雪痛苦的用手捂住了脸孔。原本吊住身体的双手一松开,她的身体就开始往下直掉,所幸辅助绳索并没有完全断开。   「拉!」我大喝一声,示意所有人用力将她拉回来。   但已经晚了。何雪身上特制的登山衣物,在白气中腐烂,露出了她已经被腐蚀的坑坑洼洼、脓水四溢的躯体。   她的肉在迅速坏去,一股惊人的臭气散播到洞穴各处。雪白的皮肉,鲜艳的血液,不久后便被侵蚀殆尽,只剩下一具白森森的骨头。终于,困在她身上的所有绳索都断裂开,她最后剩下的那具白骨,也迅速向裂缝里坠落。那个深渊就像狰狞巨兽张开的大嘴,它龇着锋利的牙齿,将何雪连人带骨头吃的干干净净!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又是一场惨剧,怡江手脚发冷,蜷缩在地上。   「何雪死了。」我苦笑,浑身无力。这个白雾状气体究竟是什么物质组成,居然带着那么强悍的腐蚀性?   「你们看!」一旁的时悦颖突然惊叫了一声。众人抬头,只见不远处,原本触手可及的深渊,居然活生生在我们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我的对面就是一条笔直的洞穴,和身处的这个洞穴一模一样,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它们根本就是同一个整体。而在离开我们大约四米多距离的地上,赫然散落着一堆堆的白骨。骨头很旧,有些泛黄,甚至有些已经开始石化,全是人类的残骸。   我用力咽下一口唾液,鼓起勇气走了过去,打量一番才道:「这些人类残骸头部都有钝器伤痕,头骨已经裂开了,死亡原因很有可能便是这个。」   「这是个陪葬坑?那刚才的深渊,究竟又是怎么回事?」卜晓欣也走了过来,惊讶的说。   「可能这里有一种能够起到催眠效果的物质,让我们全身的感官都产生了错觉。」我判断道。   「但何雪的死那么真实,而且这些骨头里并没有她的遗骸。」   我扫视了下四周,「谁知道呢,说不定问题就出在我们看到的那些雾气里。那些气体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何雪的身体接触后全部中和掉了,催眠效果的物质也损耗殆尽,所以我们又能正常的看到和听到。」   「如果你的判断正确的话,那往回走应该能够到达黑火的位置。」卜晓欣神情黯然的说。所有人默不作声的又开始向回走,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依然没能走出去。前方,还是那个坚固的石壁。   我狠狠用手砸在石壁上,恼怒道:「该死!看来沉溺池这玩意儿,只准我们走它留给我们的通道,它想把我们引向它想让我们去的地方!想要我们全部死绝!」   「那有什么办法,我们是客人,它可是主人。既然主人有请,我们只能客随主便了!」卜晓欣冷笑了一声。   「你说话还真幽默!」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过,也对。走,我倒要看看,这个见鬼的沉溺池,想要我们走到哪去!」   晚上八点五十三分,我们踏上了那个原本是悬崖的洞。那个洞十分笔直,一直呈现十五度轻微的向下斜坡,很难判断是自然造成了,还是人工修建的。   但这样走着,就会产生一种错觉,似乎会直接走进地狱的深处。   洞穴里开始变得寒冷,随着海拔的下降,温度就会变低,洞穴里同样也遵循着这样的定律。走了大概有两个多小时,在十点五十分的时候,我们终于穿出一成不变的洞穴,来到了一个水潭边这个水潭的水不深,而且相当清澈,水面上浮着某些藻类,正散播出幽幽荧光。就算关了头顶的矿工灯,也依稀能够看到,水底有些不知名的小东西正在游着,不时悠闲吃着水面的浮藻。   「好美。」时悦颖惊叹道,脸上总算恢复了点血色。大家都饥肠辘辘了,我们商量了一下,准备就地扎营,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大早再出发。卜晓欣用矿泉水瓶在潭中接了一瓶水,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张PH测试纸,检测水的酸碱性。   「怎样,能喝吗?」我问。这次由于没有打算在沉溺池底待多久,更没想过要过夜,所以带进来的设备都并不多,只有一些简陋轻便为主的检测设备,和少量的食物和淡水。   由于秦汉和何雪都死亡了,身上带的东西也被损失掉。我随便统计了一下,如果节省一点,食物和水只能支持我们五个人活过三天。   但有足够的水就不一样了,有水,每个人能多活五到七天,大大增加了存活下去的机率!而且,水潭里貌似还有鱼,虽然不知物种,这东西能吃的话就赚了。可以不再担心食物和水的问题,慢慢的寻找出路。   卜晓欣看了一眼试纸,抬头道:「PH为七,典型的不酸不碱特性,不过实在太标准了,某家号称过滤了九十九层的矿泉水广告,都没有它夸张!」   「管他那么多,既然没有酸碱性,应该就能喝。」我摸了摸鼻子。   「那你先喝给我看,酸检指数虽然没问题,但这潭水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卜晓欣将瓶中的水倒回潭里。   「你看,植物不可能光靠水就能活下去,肯定需要其它的成分。既然水面有植物能活,水里就一定还有什么PH检测纸,不能检验出来的东西。」   「不错,」我点头,要我喝这个古怪洞穴里的任何东西,我当然不敢,「如果一种植物要发光,体内大多都含有某种放射性元素。估计潭水下边的岩石里含有发射性矿物质成分,植物吸收后在体内加工,变成了可见光。」一旁的时悦颖,突然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喊道:「小奇奇,你看,水潭里的鱼好奇怪,居然没有骨头!」我定睛一看,果然,在我不远处游动的鱼,通体基本上呈现透明,透过它的身体,居然能清晰的看到潭底景貌。   「奇怪了,这些透明的鱼,它的骨头在哪里呢?」她偏着头苦思不得其解。   我笑了笑,「它的骨头也是透明的。这种类型的鱼,海中也有,为了抵御天敌,它们只能把自己隐形起来。」说到这里,我的话猛然停住了。不错,水藻靠吸取水和水潭里的发射性元素生存,而鱼靠吃水藻存活,这已经形成了一个   生物链条,那么这些鱼为什么还需要伪装自己呢?难道还有一条上层食物链?   但这个水潭一目了然,除了这种透明的鱼,并没有其它东西了,那它们在防备什么?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响动,由远及进,以极快的速度,向我们的方向奔驰过来了……   第十一章 绝境   每个人的嘴唇都因为缺水而裂开,在烛光的照耀下,鲜红的触目惊心,散发着一种妖艳的色彩,那是从嘴唇中渗出的血。   声音越来越接近,我大喊一声,所有人都背靠背的站着,矿工灯大开,手里死死握着任何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   没过多久一群外形似狗,高达两米的生物跑了出来。我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些生物不像狗的地方,则是在于四肢皆触地时,肩高与臀高不一,肩部略高于臀部,其前半身比后半身粗壮。   它脑袋大,头骨粗壮,吻部不长,耳大且圆。四肢各具四趾,爪大,弯且钝,貌似不能伸缩,颈肩部背面长有鬣毛,尾毛也很长。   体毛稀且粗糙,有斑点或条纹;虽然它们的外形略像狗,但头比较短而圆,额部宽,尾巴短,前腿长,后腿短,毛棕黄色或棕褐色,有许多不规则的黑褐色斑点。看那两排锋利的牙齿,就知道绝对是肉食性动物。   「鬣狗?」卜晓欣小声问。   「外形有些像,但显然不是,鬣狗没有这么大只的。」我轻声答。些生物显然还有保留着微弱的视觉,用来捕食潭水里的透明鱼类;恐怕是从来没有接触过如此强烈的光线,它们猛地停了下来,谨慎的围着我们一行人绕着圈子。它们张大嘴巴,不停流着恶心的唾液,锋利的牙齿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丝毫不用怀疑它能不能轻松的将你撕碎。   被一群两米多高的生物绕着圈子、虎视眈眈,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我们五人冷汗直流,汗水流入眼睛中也不敢放松精神,害怕它们随时扑上来。   由于集合的仓促,怡江和时悦颖的背包没来得及带上,还留在远处的水潭边。那些古怪的生物显然也发现了这点。   它们其中几只饶有兴趣的走过去,用鼻子闻了闻,然后几口将背包咬开,津津有味的吃起里边的东西,很快所有的类狗生物,都被背包里的东西吸引了过去,它们吃的十分欢快,甚至连金属物质都被囫囵吞枣的咽了下去。   「趁现在,我们快溜。」这种好机会并不会持续太久,等那些生物吃光背包,然后适应了强光时,恐怕就是我们的死期了。恐怕它们就是一种变异的鬣狗,犬齿、裂齿发达,咬力强,能够轻易的咬断金属。我刚才稍微观察了一下,这种生物虽然体型庞大,但奔跑速度竟然可达每小时五十至六十公里,而且能够跑很长的距离却没有倦意。   在这个没有天敌的地方,它们根本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也无法震吓它们。就算用枪能打死几只又怎样,还是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蹑手蹑脚的尽量不惊扰它们,迅速向前移动,离开了这个危险的水潭,走了接近一个多小时,才敢停下来休息。这一次损失惨重,惨重到我们一时无法接受!由于怡江和时悦颖是女孩子,为了照顾她俩,笨重的设备都由我、英山以及身体较为强壮的卜晓欣背了。她们俩的背包里,装着队伍大部分的食物和淡水。两个背包被鬣狗吃掉,不但意味着我们百分之七十的食物和淡水没有了,还大大降低了我们存活的机率。我们坐下来稍微清理了一次背包,剩余的食物和水,只够我们五人吃两次的分量。也就是说,如果一天吃一次,我们只能支持两天,然后就只能挨饿去找出路,如果在五天之内出不去的话,我们就死定了。我把食物分成了五份,一人一份。   英山眼神有些不对劲,看着食物,突然说道:「小奇,知道什么叫优胜劣汰吗?生物在生存竞争中,适应力强的保存下来,适应力差的被淘汰。   「这是达尔文进化论的一个基本论点,在人类社会中,优胜劣汰的现象更严重。适者生存、弱肉强食,强者才能生存下去。」   「什么意思?」我皱眉看他。   「我们是男人,比其余的三个女性有更强的存活机率。」他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我有个想法,现在的食物和水只剩下每人两天的分量。   「如果只有我俩的话,就能每人多活三天,如果省着用,我们能活十天以上。就用这十天,倚靠我的经验,绝对能找到出口,逃出生天!」   我冷笑了一声:「你要我丢下她们三个?」   「当然不是,我们让她们在原地等候,自己先出去求救;没有她们拖累,每天能走更多的路,找更多的地方。」他满脸无辜。   「哼,我想你的论点从开始就有问题。你的建议,是建立在抢走她们全部食物的基础上,没有食物和水,她们怎么可能坚持活到我们带人回来营救为止?」我有些鄙夷眼前的这个人。   「总会有办法的,我相信她们的求生能力,何况书上常说,女性在缺乏水和食物的状态下,比男性的存活机率多的多。」   他厚颜无耻的继续蛊惑我。   「就此打住,我不想再谈论这件事。再提到,当心我打烂你的下巴!」我哼了一声走开了。时悦颖走过来问:「他跟你说什么?怎么你语气不善的样子?」   「没什么。」我不想解释,只是看了看卜晓欣,用嘴向英山的方向努了努,「当心那个男人,他被这个洞穴搞得开始神经不正常了!」   看看表,已经凌晨零点十分,每个人都累的受不了,于是大家坐在一起,商量出一个守夜时间表,准备休息到明天早晨再继续寻找出路。   第一个守夜的是我,期间并没有任何值得描述的地方。轮到我休息时,我做了一个梦,很奇怪的梦。   我梦见自己用Vbuzzer软件,在计算机上打国际长途给几个朋友。其后,我拨通了不知道谁,但是却让我很熟悉的电话,那是个女孩子,我和她侃了侃家常物价什么的。通话快要结束的时候,她突然问我:「喂,夜不语,你知道什么是幸福吗?」   那一刻,我的大脑当机了。夜不语,这就是我从前的名字吗?不过,对啊,幸福是什么?幸福到底是什么?我想了又想,最后无奈的摆了摆头。第一次,我发现,那传说中的幸福,居然离我那么遥远。在梦里,我的大脑不断搜索着,历史上一些名人对幸福的定义。塔西伦说:当你能够感觉你愿意感觉的东西,能够说出你所感觉到的东西的时候,这就是幸福。   马克.吐温说:幸福就像夕阳—人人都可以看见,但多数人的眼睛却望向别的地方,因而错过了机会。而鲁迅对幸福的理解比较抽象,他说:所谓幸福,便是穿掘着灵魂的深处,使人受了精神底苦刑而得到创伤,又即从这得伤和养伤和愈合中,得到苦的涤除,而上了苏生的路。失忆前暂且不论,特别是失忆后,我越来越搞不懂幸福是什么了。名人警句中的幸福言语,不过是他们对幸福的定义而已,那我呢?对我而言,什么才是幸福?越想,我越不知所措。于是我反问她:「你幸福吗?」   那女孩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略微有点黯然,「本来我以为自己是幸福的,但是,或许我错了。」   挂了电话,我又梦见自己抱了一箱啤酒回家,一排排整齐的放在地上。我慢悠悠的打开了六瓶,然后一口一口的喝起来。再然后,我拨通了另一个也依然很熟悉的女孩的电话。   「你幸福吗?」我用低沉的声音问。   另外一个女孩愣了愣,然后毫不淑女的嚷嚷道:「不幸福,当然不幸福!又没男友养我,每天工作累得要死。挤公交车、工资少就算了,还要受Boss的气。老娘我那个郁闷,就像掉茅坑了一样!」   我狂汗,直接挂断了电话。   梦中的景物又是一跳,突然出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我感觉他也很熟悉,服饰、发型、甚至板着的脸孔,都让我十分接受。   我丝毫没有考虑他的意见,直接将那混蛋拉进了附近的麦当劳里。买了两杯饮料,大家就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恐怕双方不知会死翘翘多少次。就这样沉默的坐了好几个小时,我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想要打破沉默。但是冲入喉咙的话语经过舌头,路过嘴唇,传入空气中后,却变了味道。   「喂,老男人,你也老大不小了,干嘛还不去找个人娶了。以为自己还年轻啊?!」他狠狠回瞪我,猛地将屁股从椅子上挪起来,站直,就要向外走。但没走几步,又莫名其妙的回头,说出了一句令我肩膀抽搐的话。   「我就算死也不会比你早结婚。」我正想气恼的回他一句,周围的环境突然黑暗下来。我再次张开眼睛时,居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巨兽的大嘴里,它低声嘶吼着,像是在狞笑。   它的喉咙不断的产生一股强大吸力,喉管中的肌肉一收一缩,似乎想要将我咽下去。我拼命的抓住它的犬牙,但那股向内的吸力越来越大,终于我手一滑,掉了进去……   然后我便醒了过来,大汗淋漓!   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卜晓欣满脸焦急的跪在我身旁,似乎想要叫醒我。「怎么了?」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英山不见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什么!」我顿时清醒过来,翻起身吼道:「马上检查背包里的食物和淡水的情况。靠,这家伙守夜安排的时候,表现的比任何人都正常,我还以为他打消那个肮脏念头了,没想到居然给我来阴的。该死!」   果然,英山那混蛋不但带走了所有的食物和水,还拿走了大量的重要设备。现在的我们除了我和卜晓欣随身携带的两支枪,一百多发子弹外,剩余的生存设备,就只有一个用掉了几乎一半电量的矿工灯,十根蜡烛,四根攀岩绳索,一些钢钉,三个空的不锈钢水壶,以及一瓶容量五百毫升的矿泉水。一时间我们愁云密布的坐在地上,怡江和时悦颖有点不知所措,想哭又不敢真的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哭出声音。怡江甚至歇   斯底里的哆嗦道:「我们死定了!我们全部都死定了!」   「这件事都怪我!」我苦笑,「我早就看出那王八蛋有坏心思,但最后被他唬弄过去,没有提防。」   「算了,既然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自责也没多大用处!」卜晓欣用力拍了拍我的背,「还算那混蛋有良性,给我们留了一瓶水。」   「我看他留下那瓶水,也没有存什么好心思。」我冷笑了一声。英山恐怕认为人都是自私的,他不愿我们活着出去,将他的事情公诸于众,这会让他有牢狱之灾,所以他要我们死,他以为有人会像他一样,为了争夺那瓶水,肯定有人铤而走险,将其余人都杀掉。   不过,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我的视线在剩余三人中一个一个扫过,最后才缓慢的说:「悦颖,你把最后一瓶水收起来,我们立刻上路。」与其相信其它人,我更相信自己熟悉的时悦颖。没有早餐,每个人都喝了一小点水,饥肠辘辘的继续向前走,这次上路有两个目的。第一,找到出口;第二,将英山这王八蛋挖出来,打个半死,废了他的四肢,然后拉出去丢进监狱里。为了节约照明工具,电量已经剩余不多的矿工灯,早已经不再使用了,当作紧急时的后备工具。剩余设备都背在我的背包里,怡江、时悦颖和卜晓欣轻装上阵,以减轻体力消耗。卜晓欣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手里拿着一根光线暗淡、彷佛随时都会熄灭的蜡烛。我殿后,注意力高度集中,不断注意着来自身后以及周围的危险。就这么走了两天,每天十多个小时的不间断行走,不论多节省,五百毫升的水依然没有再剩下多少。   「喝一口,只要再给我喝一口,就一小点。」怡江可怜兮兮的哀求着时悦颖。   每个人的嘴唇都因为缺水而裂开,在烛光的照耀下,鲜红的触目惊心,散发着一种妖艳的色彩,那是从嘴唇中渗出的血。因为干燥,人会下意识的舔嘴唇,次数太多后,血便不停流了出来。缺血,大量运动后缺盐分,缺水,让所有人都摇摇欲坠,彷佛倒下后就再也没办法站起来。   时悦颖犹豫着,见怡江实在渴的受不了,只好向我看来。我无奈的笑着,点了点头,她刚将水壶掏出来,怡江就迫不及待的一把抢过去,仰头灌了一口。就这么一大口,我们所有的淡水完全殆尽了。   没有水后,前方的路更为艰难,还好这个洞穴并不难走,只需要平缓的向前移动就好。又不知走了多久,我就连看表的力气都没有了。突然眼前一亮,一些绿幽幽的光线,猛然射入眼中,虽然微弱,但却让我们看到了希望。   一行四人立刻连滚带爬,加快步伐走过去。但当真的抵达时,一股寒意充斥了所有人,呆立,惊讶,无力,绝望,许多负面情绪冲击着我的大脑,我苦笑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眼前的空旷所在,居然是三天多前才来过的水潭。地上甚至还残留着,那些鬣狗吃剩下的尼龙绳。我们走了两天多,绕了一圈,竟然又回到了这里,就连原本来水潭的路,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了,我们,彻底迷路了!   「水!水!」怡江早已没有当初那个干练爽朗的女记者样子,她吃力的向水潭附近爬过去,越来越近,像是想要喝水潭里的水。   「不要喝!」我上前想要阻止,但却被卜晓欣一把拉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认真,然后,她摇了摇头,缓缓道:「这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我冷笑了一声,想要用力挣脱她,「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你是要让她去当白老鼠,如果她喝了潭水没有出现异常,你就会去喝。」   「这样不好吗?牺牲了一个人,但是能救活三个。」她指了指我身旁的时悦颖,「你看看那位小妮子,她差不多也干渴的忍不住了。你不希望她死吧?」我转头一看,只见时悦颖满眼放光,看着不远处的那满潭子的水,喉咙里不断传来干咽的声音,看情形随时随刻都会扑上去痛饮一番。她的眼里现在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还好还保有着最后一丝理智。   那一刻,我犹豫了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怡江已经爬到了水潭边,她大口大口的喝着水,那爽快的咽水声彷佛响彻了整个洞穴,我们三人不由得头脑凌乱,险些受不了引诱,跑过去大喝特喝。   「水!水!」身旁的时悦颖实在受不了了,如同被催眠似的,开始缓缓的移动脚步。我一把将她抱住,她越是挣扎我就越是用力。不论什么时候,我都绝不会让她去冒险,我答应过她姐姐要好好照顾她,我说过,要带她活着出去。   身体补充了水分,怡江渐渐恢复了理智,她没有再喝下去。看来她十分清楚缺水的人不能喝太多的水,会被溺死。   「我没事,水没有异味,身体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她看着我们三人,理性的微笑着,「我这只白老鼠已经喝过了,活得好好的。看来,至少我们不缺淡水了。等下我再试试水池里的鱼能不能够食用,横竖都是死,还不如当个饱死鬼。」   看来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脸皮厚如我和卜晓欣,一时间也有点脸红。不过,看来水确实是没有毒的!   我们三人走到潭水边,蹲下,用手一掬正准备喝,猛地,异变就那样突如其来的发生了。怡江痛苦的蹲下身子,冷汗冒个不停。我当即一把打掉了时悦颖手中的水,大声喊道:「你怎么了?」   「痛!好痛苦!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里边钻出来!」她吃力的说着,眼珠瞪得老大,就那样将眼皮撑破,从眼眶里掉落出来。时悦颖惊叫一声,吓得将头钻进了我的怀里。怡江那黑漆漆的、没有眼珠的眼眶里,不断流出散发强烈浓臭的液体,带着血丝,异常恐怖。她痛不欲生,用力站起身体,摸索着向我们走了过来。   「杀……了……我……」她一边走,一边撕心裂肺的喊道。   她张开的嘴里,不断有一些东西钻出来,是水潭里那些通体透明的鱼类,只不过更小,像是才被孵化出来。突然间我明白了这个水池的所有生态,其实,这些鱼才是食物链的顶端。   发光藻类靠水和矿物质生存,透明的鱼吃藻类生存,而鬣狗虽然吃鱼类,但同时也在被鱼类吃。   潭水本身恐怕确实是没有毒的,但整个潭子里的水,都布满了这种鱼的鱼卵,同样透明难以发现。一旦喝下去,鱼卵就会迅速孵化,孵化速度可能只需要一分钟。   藻类、鱼类、鬣狗,共生了不知道有几千、几万年,变异的鬣狗体内早已有了抗体,所以只有少量鬣狗才会让鱼卵孵化。   但每次孵化的鱼又何止上万,足够潭水里的鱼永远繁殖下去了。怡江身上的肉,不断被体内孵化出的小鱼咬开,钻了出来,掉落在地上。那些透明的小鱼在地上接连弹起,直到进入水中。   「杀……了……我……」怡江不断向我们求助。   我实在忍不住了,掏出枪正准备扣动扳机,一声枪响猛地响彻了洞穴。怡江的头颅正中央冒出一缕青烟,缓缓的向后倒去。   「直接破坏大脑,这样死比较不会痛苦。」身旁的卜晓欣叹了口气,默默收回了枪。我呆呆的站在原地,心底的滋味难以形容,许久,才抬头看着她,「你究竟是谁?」   「冒险家,如假包换!」她笑了笑,笑容十分的苦涩,「走吧,枪声这么大,肯定会把鬣狗引过来,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死定了!」   我坐到地上,无力的道:「还能到哪里去?横竖都是死,还是让我稍微休息一下吧,自从失忆以后,我还没有好好休息过。」叹了一口气,我躺在地上,打开矿工灯,睁大眼睛向洞穴顶端漫无目的望着。   「也对,还能去哪里,我都有些想放弃了!这鬼地方,根本就不可能出去。」卜晓欣也幽幽叹了口气,躺在我身旁。时悦颖不高兴的皱了皱眉头,似乎在考虑自己应该死在什么地方,她用力推了推卜晓欣,把她推的离我远远的,然后一脸   满足的睡在中间位置,抱着我的胳膊,将头深深埋在我的臂弯里。卜晓欣有些羡慕:「你们俩真好,成双成对的。不像老娘我,死的时候都形只影单,这辈子还没好好恋爱过一场。」这女人,明明一副十几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偏偏语气总是老气横秋,似乎已经很老了。   等死的时候是最无聊的。时间在渐渐过去,一分一秒,望着洞穴顶端,突然我像是被火扫到了屁股似的,猛地跳了起来。   「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我摸着额头,不断的在原地绕圈,「你们看洞顶,根本就没有水滴下来,那就是意味着潭水是来自地底下!奇怪,关灯,把所有光源都给我灭掉!」时悦颖和卜晓欣诧异的看着我,但还是照做了。   顿时,整个洞穴只剩下潭中水藻散发出的绿幽幽光芒。   我睁大眼睛使劲看,边搜索边说道:「既然有水源渗漏出来,就证明不远处有个同样水位的水源带,说不定会有出口!在哪里!在哪里!」   远处渐渐传来了一阵凌乱的奔跑声,是鬣狗正在往这里赶来。如果它们真的到了,逃生的希望就会完全没有。我不想死亡,我还有失落的记忆要去找,我还答应过时悦颖,要带她出去,我保证过,要保护她……看到了!我终于发现了潭底有一丝不一样的光线,并不类同于水藻的磷光,而是日光!真正的日光!我顿时一阵激动,潭底果然有出口,但太小了,需要用工具扩大。来不及了,鬣狗正在不断接近,如果多给一天时间,不,哪怕是多三个小时,就能逃出去。难道,我们注定要死在这里吗?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天崩地裂,整个天地都摇晃了起来。向我们靠近的鬣狗被吓得四处乱窜,地穴在摇晃,在崩塌,不断有大块的岩石掉落下来。   「危险!」有块岩石向时悦颖砸了下去,我条件反射的扑过去一把将她推开,自己却再也没有充足的时间躲过去。岩石砸到了我的脖子还是脑袋,我不清楚。但就在我昏迷的瞬间,听到了时悦颖伤心的哭泣声……最近实在很倒霉,老是被砸到。第一次被小孩砸,第二次被岩石砸。不过这一次,恐怕我真的是死定了!   尾声   「滚你个人品,你都有人品,那全世界六十多亿人口都是纯洁人类了!」   死了吗?   我死了吗?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确实洁白的天花板。我的脑袋胡里胡涂的,许多纷乱的记忆,纷纷从大脑深处窜了出来,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原来,我叫夜不语。但我不是应该死了吗?那种情况下,应该是没有救了才对。不过,这里是哪里?天堂?不可能,我这种人,哪有可能上天堂!   「你醒了?嘿,这里可不是天堂哦,是医院!」一个女孩嘻笑着坐在我的床位旁,她的表情令我十分不爽。   「这位小姐,我该是叫你林芷颜好,还是卜晓欣好?」我哼了一声。   「好冷淡哦,亏我还救了你?」她委屈的装哭。   「你救了我?时悦颖呢?她怎么样了!」我紧张的想坐起来,不过发现自己被包扎的密密实实,像个木乃伊,瞬间放弃了。   「她没事,活得比你还滋润。当时地震了,你为了救她被岩石砸中,她抱着你哭晕了过去,就在之后,水潭下边裂开了一道很大的缺口。   「潭水全部干涸,然后露出了一条通道。你猜那通道通向哪里?」她削了一个苹果,然后将果皮全部丢我嘴里,津津有味的吃着果肉,「医生说要多吃水果,补充维生素。」   靠,这个死女人。   「通向哪?」我强忍怒火将果皮吐出来问。「正好通向沉溺池的子井,没想到我们一直离出口只有几步之遥。实在是造化弄人!」她感叹道:「想不想知道英山怎么样了?」   「你把他打残废后丢进了监狱?」我问。   「他哪有那么好的运气,死了!」林芷颜笑嘻嘻的说:「这混蛋死的地方,就在沉溺池的子井底下,估计是向上爬的时候,被地震掉落的石块砸中,彻底嗝屁掉。可怜人,恐怕那时候他还欣喜若狂的认为得救了!」恶人有恶报,天理轮回!这句话我总算有了深层次的认识。   「对了,明明你先到这个城市,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我瞪了她一眼。   「那时候人家正忙着调查,觉得分头行动比较好!」她小心翼翼的说:「找到的时候你已经失忆了,为了怕你误会,不信任我,只好曲线救国〈注四〉,混入了探险团队里。」   「喔,所以你取个假名叫卜晓欣?卜晓欣,不小心,根本就是在嘲笑我嘛!」我哼了一声。   「干嘛啊,老娘懒得这么低声下气一次。」林芷颜语气强硬起来。   「低声下气!我的行李是你偷走的吧,酒店里狙击我的人也是你吧。还有,时女士母女是不是你藏了起来?」我气不打一处来,「那段时间吓得我要死,你当很有趣啊!」   「本来就很有趣……」她小声嘀咕着。   这个死女人!我无力的摆摆手,「时女士母女现在应该和时悦颖团聚了吧。那,沉溺池怎么样了?」   「在地震中全毁了,你不知道,这次地震很大,足足有五级,城市里许多房屋都受到了影响。我们能活着出来,根本就是奇迹,肯定是我平时人品好,老天开眼了!」她又自恋起来。   「滚你个人品,你都有人品,那全世界六十多亿人口都是纯洁人类了!」   「切,不和你争论这些事实。对了,你有没有想过沉溺池究竟是什么?」她扬了扬手中的记事本,「我好给老板写报告。」我思索了片刻,许久才道:「沉溺池,恐怕是远古人类的某一个失落文明吧。它与其说是帝王的陵墓,更有可能是一种封印。   「远古人类发现了一种十分邪恶的东西,于是他们倾所有人力物力,建造了这个庞大的地下迷宫来封印它。但在三个月前的地震中,沉溺池受到了影响,封印松动了,所以造成了许多人死于自己的承诺中。」   「邪恶的东西?那是什么?」她好奇道。「其实我们看到过,就是黑火,不管哪个时代的封印,被封印物都是在封印建筑的最中央。」我叹了口气:「只是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们恐怕永远也不得而知了。毕竟,沉溺池已经不在了!」   沉默了一下,我又问:「时悦颖呢,她有没有来看过我?」   林芷颜愣了愣,神色有些尴尬,好不容易才道:「我对她说,你为了救她,死在了沉溺池的底下……」   我呆住了。   林芷颜一扫从前的嘻笑,满脸严肃的缓缓道:「这样对她好一点,你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知道。」我苦笑,躺下,将脸侧过去背对着她,「谢谢你。」   「明天她会为你举行葬礼,你去看看吧,不过不要被她认出来。」她难得善解人意一次。于是第二天,我去看了自己的葬礼。   那天,下起了淅沥的小雨,天空暗淡的彷佛全世界都在哭泣。   我的葬礼在本市最贵的皇家陵园中,来的人并不多,只有时女士、妞妞和时悦颖。她没有打伞,只是默默站在雨中,一直站着。我坐在车上,隐约能听到牧师的声音。   时女士信天主教,恐怕那位牧师是她请来的。我的衣冠冢就在她们身旁,不久后便会安葬下去。只听牧师的声音隐约传过来,他说道:「这位先生,美丽的时悦颖小姐的丈夫,小奇的一生虽然短暂。但是却死得其所。   「人有轻如鸿毛,重如泰山。但,他却为了最爱的人走了。   「从前,上帝有了最美的天使。如今,你也走了,从此,上帝又有了最帅的绅士。   「愿你在天堂安息……」时悦颖再次哭倒下去,她死死抱住我的棺材,怎样也不愿松手,彷佛一松手,我就真的会离开。我不忍心看下去,深深吸了一口气,望向了远处。   天空很灰暗,不过,晴天,依然会被我们等来。没有我,她,会更幸福的。   注四:曲线救国,大意指忍辱负重、委屈自己,使用迂回的方式,达到目的。   ——《沉溺池》全文完——   后记   一个人的一生,总有许多无法承受的重量肩负在身上。感觉痛苦也好,感觉悲伤也好,总是要继续背负下去的。但是当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背负的肩膀变成了两个,就这样走下去,走了很久,习惯了两个人承受的时候,如果有一个   人突然消失了。另一个人,又会怎样呢?我不知道,我很迷惑。   前天去了一趟奶奶家,这位八十岁的老人,突然对我说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话。她说:如果爷爷比她先走一步,她该怎么活下去?如果,她比爷爷先走一步,爷爷该怎么活下去?   我听后,全身都呆住了,手脚发冷。   生命到了那个年龄,爱情或者亲情已经混成了一个整体,缺少任何一半,生命恐怕都无法继续了。想一想,在这种感情面前,爱情,其实也很渺小……   突然又想起了从前听过的一首诗:   当我老了,不再是原来的我。请理解我,对我有一点耐心。   当我把菜汤洒到自己的衣服上时,当我忘记怎样系鞋带时,请想一想当初我是如何手把手地教你。   当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你早已听腻的话语,请耐心地听我说,不要打断我。你小的时候,我不得不重复那个讲过千百遍的故事,直到你进入梦乡。   当我需要你帮我洗澡时,请不要责备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千方百计哄你洗澡的情形吗?   当我对新科技和新事物不知所措时,请不要嘲笑我。   想一想当初我怎样耐心的,回答你的每一个「为什么」。   当我老了因疲劳而无法行走时,请伸出你年轻有力的手搀扶我。就像你小时候学习走路时,我扶你那样。   当我忽然忘记我们谈话的主题,请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回想。   其实对我来说,谈论什么并不重要,只要你能在一旁听我说,我就很满足。   当你看着老去的我,请不要悲伤。理解我,支持我,就像你刚开始学习如何生活时,我对你那样。   当初我引导你走上人生路,如今请陪伴我走完最后的路。   给我你的爱和耐心,我会抱以感激的微笑,这微笑中凝结着我对你无限的爱。   是呀,当走了一辈子的生命中,突然消失了一半的时候,那种重量确实是难以承受的。奶奶和爷爷已然老去了,他们的生命犹如风雨中的烛火一般,随时都会逝去,两根蜡烛同时熄灭的时候,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浪漫,最好的结局。   但当只有其中一支熄灭,留给另一支的,恐怕剩下的只是残忍。   这个社会,老人的生活原本便孤独,走了另一半,也几乎走掉了半段生命。很迷惑,最近都在想,当父母老去的时候,我该怎么做。当自己老去的时候,自己的儿女会怎么做。   现在的时代,儿女都会走出家庭,去寻找自己的人生。不论房子有多大,在那个偌大的空间里,最后剩下的依然只是你和妻子,或者妻子和你。一想到这里,心里就充斥着一种孤独的感觉。   一直以来,我都有自己的梦想,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经历的增长,梦想变得缩水了,变得越来越现实,也越来越简单。但一直都觉得自己的人生,应该有个不错的老婆,有不错的经济条件,有悠闲的人生。一个月可以出去小游一番,一年有一次国外旅行。在二十八岁的时候,有属于自己的车子和房子,房子不需要太大,足够两人住就好了。   毕竟,以后的生活,是属于自己的,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我一直在朝着自己的梦想走,越来越接近。但就在奶奶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我再次迷茫了。自己的父母把自己老去后的生活,都安排的好好的,该投资的投资了,该买的保险买了,恐怕不需要我去赡养。但老去后,真的只需要不缺钱的生活,就可以了吗?据说,不管再怎么样的人,在年龄到了的时候,就会变得更顾家,更希望有人来陪陪他们。   我在为自己以后要不要搬出去迷惑。奶奶的那番话,指的其实很简单,就是认为另一半不在后,会失去唯一能长久陪伴在身旁的事物。生活,会更凌乱,更孤独。譬如某个明星,有几百万的名车,住两千万的豪宅,但却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突然死去。   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规划,确实要调整一些。或许,不搬出去会好一些,至少父母老去后,我们还能照顾陪伴他们。   或许,就算搬出去,也要住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几分钟的路程。这样就算有事情,也能及时赶过去。   奶奶的话,让我感触良多。一个人,就算辉煌又能怎样,老去后,自己的需求就不会再剩下太多。而自己,也只留得下亲情,以及希望有人陪伴的期盼了吧……   请原谅我的跳跃性思维,实在没办法。写到这里,不由自主的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一件一直我都在奇怪的事情。说起来自从高中毕业后,每年生日的前几天,就会收到一双匿名者送来的拖鞋。我不知道送我拖鞋的人是谁,也有过许多猜测,不过,直到如今依然毫无头绪。今年是第七年,已经习惯了,有了心理准备的我,却没有等到拖鞋的到来。   说实话,心里,有点寡寡的。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当遇到怪异的、难以用常理解释的事情时,总是会为未知而感到害怕,不太希望这种状况持续现;但当那种状况变成一种习惯的时候,真的消失了,反而会有点难以接受。   这么多年来,收到过六双拖鞋,不管我身在何处,那个匿名的人总会把拖鞋寄到我身边。拖鞋的质量都很不错,而且每年都轮换着寄凉鞋或者棉质拖鞋。那些年,我穿的拖鞋,全都是那位「好心人士」送的。就算我去到荷兰、去到德国也没有例外。彷佛,她或者他很清楚我的行踪。   原本我以为可以从这点上,将她或者他推测出来,但越推测越迷糊。毕竟,像自己这样大大咧咧的人,知道我全部行踪的实在太多了。   有生以来,我没有得罪过谁。当然,也不会自恋的认为,有人会持续暗恋我那么多年。   所以,她或者他送拖鞋的目的,就更难以理解了。但,今年拖鞋却没有寄来。   或许是她或者他,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另一半,懒得骚扰我,理会我的死活了吧。   稍微有点寂寞。   不过也好,今年的生日Party虽然没有办,谁也没有请,只是安安静静过着自己的生活。但那种生活,也觉得满不错的。毕竟,今年虽然没有收到礼物,但是却有许许多多的祝福简讯,和书迷发来的Mail。谢谢各位读者,寄给了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也谢谢,那个持续送了我六年拖鞋的人。不知道你是谁,但是,由衷的祝你幸福。不想再多说,谨以此书献给我的爷爷奶奶。同时也献给所有能遵守住承诺的人。   虽然,这不过是一本销量不高的恐怖小说罢了……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wishls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wishls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二零三] 熊家婆(出书版) 文案:   它,西北方叫狼外婆,东南方叫虎姑婆,而巴蜀四川地区则称呼为——熊家婆……   侦探社的头头失踪了,夜不语只好结束休假,   与搭档一同前往接续老板未完的案件。   据资料显示, 山市区发生多起连环变态凶杀案,   当地谣言四起,有民众宣称自己看见了「熊家婆」……   奇诡的天象、怪异生长的植物、   还有神秘的习俗和巫术,纷纷出现在他们周围,   但又与一般认知的完全相反,散发出恶意!   这些神秘的事件,到底在「预告」着什么?   熊家婆人物介绍   张三:谜一般的人物,不知因为什么理由从加拿大跟踪我们到了凌山市。   林芷颜:据说是我的搭档,据说崇拜我,不过,实际上性格极为恶劣。样子清纯的如同高中生,实际年龄耐人寻味。   杨俊飞:知名的大侦探,曾经和主角在《茶圣》、《宝藏》等故事中相遇,最后变成了不稳定的朋友关系。现在主角正在他的侦探社打工,这个故事里,处于失踪状态。   夜不语:就是我。主角。是个IQ很高,但很多时候都理智的让人感到乏味的人。从小到大,我的身旁发生过许许多多诡异莫名的事情,有感于此,我开始用笔将它们一个接着一个记载了下来,写成了小说。不错,就是你们正捧着的这本。   序——   最近在想一个问题,不知道答案,用百度也搜索不到。那个问题,叫做感情。   有点累了,不管是写稿写到烦躁也好,还是其它什么。总之,很累。   有人说爱情就像是在捡石头,有的人一捡就能捡到价值上千万的极品,而有些人捡了一生也捡不到。   脑子有些乱,最近实在太累了,连续高强度的工作了半个月,一直坚持到今天下午,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文字这种东西,就像个填词游戏,今天,至少在今天,我没有办法再填下去。   呼,今天一天都还没有出过门,门外阳光很灿烂,不过刺眼。我讨厌刺眼的感觉,不,与其说讨厌,不如说不知道该怎么办。   屋外的世界,屋外的人,屋外的阳光,屋外的小鸟叫声。   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在屋里将自己禁锢很久了。没想到这么久,这么久,就算这样,坐在沙发上看玻璃外的世界的我,却没有想要出去走一走的感觉。   这两天一直在忙碌,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但依然疲倦,赶稿闲暇时,间或的总是想些有的没有的。   唉,什么时候,我也成了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不管这个情绪来自他人,还是自己。   累的时候我总是想写些东西,发泄下情绪,可是每当这个时候都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于是,每次,都变成了漫无目的、杂乱无章的散文,以及连篇的废言。累,这是最近的主色调,不知道这种疲惫的感觉还会持续多久,但,有些坚持不住了。   还是今天,看到一个大学朋友的日志,他说「很多人不知道自己生命的价值,而我知道,就两千块。」   这是《危险人物》里的台词,他从来没有想过一段电影台词和自己有什么联系,直到最近。   他说在德国待了不到五年的时间,花了家里上百万,而回国后却只有不到两千块一个月,心里极度郁闷。两年时间,不断经历上岗和下岗的痛苦,工资却难以水涨船高,然后几天前,他又失业了。   在这漫长的两年里,经历了回国海归变海待的过程,经历了怀揣梦想到碌碌无为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他确实在真心的付出,也真实的迷茫了。   在某一个瞬间,他以为离实现自己的梦想好像很近,很近,而在大多数的时候,他又觉得梦想对他自己来说实在是太过的遥远。再次失业后,他想过放弃也想过继续,可是每一个念头都会在很短时间内被另一个念头替代。   这个梦他不知道是否该继续做下去,不过现在的他明白,很多事情都应该设立一个期限,毕竟食物放久了吃了会坏肚子,一个梦做久了人就会忘记前进。   确实,很多人不知道自己生命的价值。而我知道……就两千块。   我也是在荷兰留学,回来后找本专业的工作难,辗转一年后,热情灭了,还好自己的特长很多,于是拿起了自己的特长开始工作。虽然现在赚得很多,但,总觉得自己大学四年学的那么辛苦,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算了,至少现在我还过的不错,希望他们也能同样过的不错吧。   不过说起来,自从女友换了工作后,就一直抱怨骑车很冷,我一直都说她娇气。直到我一大早起床和她去了一次后,便送给了她一台雪佛莱的小车。   没想到离买那辆车,转眼都过了要半年了。   说实话,一直以来都在想自己买第一辆车的时候会怎样激动、兴奋,手足失措。但真的到了买的时候,我却十分的淡然,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冷淡的付钱,冷淡的过户。看着身旁激动的女友,我很难以理解。   只是买个车而已有什么需要激动的。或许是因为我不会开车的缘故吧。   女友张罗着一切,据说新车要杀只公鸡祭车,于是晚上就去杀了,顺便请了一些照顾过她的人。我在一旁保持着不多一分不少一毫的适当微笑,但就是完全高兴不起来。   不知道别人买车是怎样的,总之,我不兴奋,不高兴。甚至看着那辆几乎用了我五个月收入买来的小车,至今也只是觉得那么陌生,彷佛根本就不属于自己一样。那是一种复杂的心情,很复杂,复杂到自己都有点无法理解。   记得买车的那天中午,女友乐颠颠的开着车上班去了,我看着她和车慢慢驶离,这才缓缓的将车库的门关上,在车库前跺了跺步,挠了挠脑袋,然后将钥匙全都掏了出来。兜里有两把钥匙,两把遥控器。   一把汽车的,一把电瓶车的。   我摇了摇头,又将车库门打开,看着空荡荡的车库角落里,那辆陪伴了我三年的电瓶车,突然有些感触。这辆车给我的感觉更熟悉一点,我可以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它就是属于我的,它的身上,有一种在新买的车上根本找不到的感情。   想当年我买这辆电瓶车的时候,是那么激动,生怕全世界都不知道了似的,拿着钥匙到处炫耀;但现在买车,直到现在父母和大部分的朋友也都不知道,我也懒得提及。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老旧电瓶车,突然来了兴致,缓缓骑着它出了门。   总之,我人生的第一辆车,我直到现在也没有产生感情。   或许我会喜欢第二辆吧。只是不知道下次买车,又是什么时候了……   买车前是电瓶车,买车后,依然还是喜欢电瓶车。   对了今年下雪了,很大的雪,大陆很多地方都遭到了雪灾,不过对于成都而言,风景却是很宜人的,雪花纷纷扬扬的,白色的雪飘了一地。它们并不融化,只是盖在地上,默默地,在三月三十一日的阳光中,泛出优雅的纯洁的颜色。   突然想到当一个年迈的乞丐,在繁华的都市里,伸出一直向你乞求一点施舍的手的瞬间,你会怎么做?你会注意路人的目光吗?你会觉得有面子问题在折磨你吗?人是复杂的动物,七情六欲是有的,每个人在刻画自己像梦一样的生活。   而梦,是否存在呢?有人说,爱情是伤人的东西,不是伤害别人,就是伤害自己。有时候细细想来,所有的情感其实都是双刃剑,能带给你温暖的同时,也能带给你伤害,有时候,温暖越多,伤害越重。   又或者是,爱情它本身并不伤人,只是我们还没有真正学会爱的方式,不明白怎样去拥有,才会成功地避开玫瑰尖利的刺,而领略到她醉人的芬芳。   想起人们常常说的一句话,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其实,并不是因为婚姻而淹没了爱情,只是在时间的推移和角色的变换中,爱情演变成为了更加具体的模样,从而失去了最初虚华但诱人的浪漫。婚姻使两个人的距离缩到了最短,也使爱情的惰性变成了最大。   一切都慢慢演变成为一种理所当然的习惯,更关心每天的油盐酱醋而不是对方的喜怒哀乐,不是更多的心存感激而是更多的指责和抱怨,爱情这种娇气的植物,理所当然会日渐凋残。   在两个人最初的距离里,会为对方的一声咳嗽而心急担忧,为一个深情的眼神而迷恋陶醉,会为一个深夜的电话而激动不已,为一个小小的礼物而傻笑半日。   而在越来越近的距离中,却常常会因一言不合而摔门而去,因买错礼物而抱怨半日,为偶尔的迟到大发雷霆,为对小小的细节的不满而伤害彼此的心。   越来越近的距离使彼此亲密,也暗暗地使彼此疏离,开始越来越高地要求对方的同时,爱情被越来越重的压力挤的变了形……   也有人说过:距离产生美。其实并不是距离产生了美,美本身就存在着,只是距离提供了发现对方美的必要的空间,归根到柢,距离使人更加理性,也能更加客观地对待对方和自己。   两个独立的个体在一起时,各有个性,冲突难免,给对方一分宽容,等于给自己的个性张扬增加一分机会,如果总要对方归顺,结局当然是两败俱伤。   对爱你的人永远心存感激,即使距离再近也永远保持尊重和赞许的心态,也许爱情的花会开得更久,更绚烂。   算了,有点感冒,脑袋晕沉沉的,痛得很,而这本书也几乎是伴随着感冒写完的。收笔不写了。   实在很抱歉,这篇序言写的又长又有点莫名其妙。下次写的理智些。   PS:书中我设定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或许看过《尘世道》的朋友能看出些端倪。   巴蜀有怖小儿语曰「熊家婆」,妇孺皆知。   小时候常常听这个故事,说有一对小姐弟,上了熊家婆的当,被后者抓住了,并带到一间屋子里。   天黑以后,熊家婆要吃人,又怕一下对付不了两个,于是,她把两姐弟带上床睡觉,弟弟和熊家婆睡一头,姐姐睡另一头。   半夜里,姐姐听见熊家婆在吭哧吭哧地吃东西,好像是在啃骨头。偷偷一看,原来熊家婆正在吃她的弟弟。   她吓得不得了,但又不敢惊动熊家婆,于是,假装要拉尿,让熊家婆放她出门。熊家婆怕她跑了,便拿出一根绳子,一头拴在小女孩手上,一头自己捏着。   小女孩出门后,赶快解开手上的绳子,并把它拴在树上。   熊家婆吃着小男孩,隔一会儿就拉拉绳子。过了好长时间,还不见小女孩回来,等她跑出去一看,前者早已不见踪影。   如果将整个中国分为三个部分,就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这三个地方分别都有一个用来吓唬夜哭的小孩的故事,只是每个地方的称呼都不一样。   西北方叫狼外婆,东南方叫虎姑婆,而巴蜀四川地区则称呼为——熊家婆。   虽然称呼不同,但故事却惊人的一致,甚至可以断言,虎姑婆、狼外婆、熊家婆,其实根本就是一种东西或者生物。   世事都是空穴来风,有故事千百年流传下来,当然就有传播的理由。或许,熊家婆真的存在,一直都藏在你的身边。   静静地、悄悄地,就等一个机会,等到某个你熟睡的夜晚,从黑暗的深渊深处,狰狞着爬到你的床边,将你活生生地吞噬下去……   引子一   今晚十二月二十七日最大最圆的月亮将把凌山城照亮本报讯:据学会   负责人介绍,月亮每经历十四次圆缺,即天文学中的十四个「朔望月」,合四一三点四天,就达到最大最圆的「圆满」状态。   根据推算,今晚十二时左右,月亮将运行到距离地球最近的位置,所以看到的月亮会比平时大一些。   与此同时,在这一天,地球也将运行到月亮和太阳之间,此时月亮恰好「直面」太阳,它将太阳的光全部反射给地球,所以也会比平时圆许多。   此外,根据天津天文学会对九年来,最大最圆月时间与近地时间之差的比较发现,明日的差值最小,表明月亮离地球最近,因而可以推断出明晚的月亮是九年来最大最圆的。   想目睹婵娟高海拔利于赏月据专家介绍,观测月球最好选择在视野开阔的地方,如使用六倍以上的普通望远镜的话,还能清晰地看见月球上的环形山。   当然,天气状况也是重要因素之一,据气象台报导,本市区未来几天都将以多云天气为主,可能会对观测造成一定影响。   市民若想清晰目睹圆月,最好还是选择城市周边较高海拔地区,这将有利于赏月。   「我选的地方不错吧,据说今晚在这里可以看到九年来最大最圆的月亮,哈哈,爽!」   夜深了,凌山市西郊的凌山上,一个能够鸟瞰城市的山坡,正有五个年轻人席地而坐,进行着野餐。   这五个人三男两女的搭配,年纪都不大,他们喝着啤酒,哈哈大笑着。其中一个青年向着脚下城市的方向,狠狠的将手中的啤酒瓶扔了出去。   天空早已黑尽,只剩下又大又圆的月亮向人间挥洒银色的月光。   洁白的月光将一切都照的灰蒙蒙的,给山崖披上了一层古怪的神秘。   一个女子笑道:「张杰,干得不错,你小子总算干了件大事了。来,敬你一杯。」   他俩嘻嘻哈哈的将啤酒一饮而尽。   女孩旁边的一个男孩看了看手表,向天空望去,「新闻上说,今晚的十二点正,月亮会变得最接近地球,我得仔细看看才行,靠,到十二点之前,老子我准备眼睛都不眨了。」   「你行不行啊,离十二点可还有两分钟!」一直默默喝酒的另一个女孩抬起头,满脸不相信。   「娘的,你尽管监视我,看咱不眨一下。要真眨了一下,我跪下叫你妈都行。」   「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儿子。」那女孩笑嘻嘻的说:「如果你真是我儿子,老娘我早就给气死了。」   「切。」男子「切」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耐心的等待月亮最接近的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月光从皎洁变得稍微有些混浊,投射到地面的光明居然透露着丝丝的诡异。   不知何时,原本就不多的冬虫也完全停止了啼叫,变得异常的寂静,寂静如同死水一般凝固在这个山坡上。   秒针像在拼命喘息的老人,缓慢的逐渐爬向十二点正。时间终于到了。   就在那一瞬间,似乎天地都摇晃了似的,但又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个果然望着月亮没有眨眼睛的男子突然「咦」的一声,问身旁的人:「奇怪,难道是我的眼睛睁太久,开始眼花了。居然看到月亮变红了,红的还很混浊?」   「好像你没有眼花,我也看到月亮变红了!」其余的人纷纷交头接耳的交流自己眼中的景象。   只见那一轮圆的十分标准的圆月,就在十二点正的时候猛地昏暗起来,散发出妖艳诡异的暗红色。   那种怪异的光芒似乎很暴躁,看在眼中,令人十分的不舒服,彷佛心脏都受到了影响,越跳越快,呼吸也急促的喘不过气来。   「新闻里似乎没有提到过月亮会变成这样吧?」不眨眼的男子惊讶道。   「别管那些天文学家,那些家伙吃干饭吃多了,撑饱了没事情干,就爱乱猜测,宇宙的事情哪是他们这些俗人能明白的。」   他旁边的男子唾液四溅的臭屁道,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数位相机。   「先照张相再说,把相片丢去报社,再怎么说也能得个一千块的稿费。」   「臭小子,你行啊你,这种屌事也给你想到了,我强烈支持你,真拿到钱钱了,至少也要到夜上海请一桌。」不眨眼老兄揽住他的肩膀说。   「美的你啊,到梦里去吃吧。」   那位仁兄一把拍开了他的手,正要说什么,突然,他身旁的一个女孩猛地打了个冷颤,结结巴巴的问:「喂,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   「什么声音?」众人问道。   「有点像熊叫,又像人在低语。」她明显有些害怕。   「哪有那么乱七八糟的声音。」另一个女孩耻笑道:「说起来,你听过熊叫?」   「切,别小看我,至少我在动物园听过。」女孩小声说。   另一个女孩正准备嘲笑,突然也打了个哆嗦:「琴琴,我、我好像也听到了……」   「开玩笑,凌山上哪有熊。」剩下的三个男孩显然也开始怕起来,声音里略带着一丝不自信。   「明明就是有听到,这么大的声音,你们几个的耳朵是长在猪身上的啊?」   两个女孩恼怒道。   没过多久,那像是熊暴躁的嘶吼,又像是女子低语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到了。   很清晰,就如同那声音近在耳畔。   五个人惊惶失措的站起来四处张望,却完全无法找到声音的来源。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感在心底荡漾开,他们害怕的要死,什么也顾不上了,拼了命的向山下跑。   还没等跑下山坡,所有人突然同时眼前一黑,耳朵里传来一阵身体撕裂的声音,就再也没有醒来…   …   引子二   我是个古董收藏爱好者,现在我的心情非常好,因为今天我在凌山上偶然捡到了一个凤凰牡丹镜。   铜镜以战国、两汉和唐代最为著名,古铜镜背面的花纹非常丰富多彩。战国、两汉为鼎盛时期,唐代更加繁荣。   诸如战国的山字纹镜、汉代的神兽镜,以及唐代的海兽葡萄镜,都是富有时代感的典型代表作。它铸造精致,形态多姿多彩,纹饰华丽,铭文丰富。   到了元代,多采用六菱花形或者是六葵花形式,但是纹饰已经渐渐粗略简陋。   元代的镜纹饰有浅浮雕和浮雕两种,这时的铜镜有缠枝牡丹纹镜、神仙镜、人物故事镜、双龙镜、「寿山福海」铭文镜,素镜、至元四年龙纹镜等等。   我捡到的这面铜镜直径为七厘米左右,素边,圆钮。内区装饰有五只相互追逐的瑞兽,外区装饰有四只凤鸟穿梭于牡丹花间。   铜镜的外缘为十四瓣菱花纹,外饰十四朵云气纹。四只鸾凤造型各异,尾部的羽毛采用高浮雕的手法,八朵牡丹花造型各异,妩媚妖娆。   虽然本人的鉴赏能力不行,常常在古玩市场买到假货,少有淘真捡漏的,不过就凭我这样的小门外汉,只看了它一眼也能肯定,这玩意儿,绝对是真货。而且,价值不菲。   这个镜子内区的五只瑞兽和外区的这种凤凰纹,都代表是从隋唐以后才有的纹饰,而镜子里的牡丹则是元代才开始形成,写实性非常高。整个镜子的纹饰都富有一种创新精神,包括它的高浮雕手法。   在整个铜镜的历史上,元代的铜镜存世量相当少,大而且精的更少,所以这东西更显得珍贵。   捡到它的时候,据说昨晚的凌山刚发生了一起命案,有五个年轻人被撕碎在了前山的山坡上。   唉,这年头,犯罪率也太高了,而且前晚上的赤月也是满诡异的,让偶然起来上厕所的我也狠狠地吓了一大跳。   我乐颠颠的回到了家里,客厅里没有人,估计太晚,都睡着了。我于是准备将那面凤凰牡丹镜小心的收藏好。   「爸爸,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有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了起来。   是我四岁半的女儿甜甜。她拉着我的衣服,一副睡眼惺松的样子。这小妮子,什么时候跑到我身后来的?   我笑着将她抱起来。「乖女儿,这东西是你老爸才弄到手的宝贝。」   「比甜甜还宝贝的宝贝吗?」甜甜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手中的镜子,那眼神令我十分奇怪。   「当然没有我的甜甜宝贝,这怎么能比。」我用力在她香喷喷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怎么?甜甜也喜欢这面镜子?」   这小妮子毫不犹豫的直摆头:「甜甜才不喜欢,这个镜镜好坏,好吓人。还在「噗噗」的往外冒黑烟。」   我疑惑的向右手的镜子看去,铜镜的镜面在灯光下泛出冷冷的光芒,哪有什么黑烟。   「甜甜睡迷糊了吧,乖,爸爸抱你去觉觉。」   我将她抱回床上,然后将镜子放在收藏室的保险柜里,这才回了寝室。妻子已经熟睡了,我蹑手蹑脚的爬上床,一想到那面捡到的镜子就幸福的偷笑,激动了好久才睡着。   再一次醒来时,是被一声尖叫惊醒的。尖叫声是从甜甜的房间里传来的,我吓了一大跳,窜下床,飞快的跑到了她的卧室里,只见甜甜蜷缩在床边的角落中,全身都在发抖,双眼还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直看。   「乖女儿,你怎么了?」   我按下灯的开关,视线在整个房间里转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于是小心翼翼的把女儿抱在怀里,问道。   「熊家婆,熊家婆来了。她来吃甜甜了!」女儿的声音瑟瑟发抖,几乎变了形。   我在心里暗自责怪自己的妻子,这女人就是爱给孩子讲些莫须有的东西吓她,这下好了,给吓出问题了。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好不容易才让她安静下来,但她的眼睛依然一眨不眨的望着我的身后,直勾勾的眼神里满是消不退的恐惧。   我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居然看到捡来的那面镜子,竟然安安静静的摆在甜甜床边的桌子上。青铜镜面泛着冰冷的如水光芒,多看一眼都觉得身上直冒寒意。   「甜甜,你什么时候把它拿进来的。不是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没经过允许,不许随便拿爸爸的东西!」我眉头一皱,轻声责备道。   「甜甜没有拿,是它自己跑过来的。」女儿没有看我,仍旧望着那面镜子。   「镜子又没有腿,它怎么可能自己跑过来,跟我说老实话,爸爸不会责怪你的。」我的语气稍微重了一点,这孩子,明明拿了东西还学会了撒谎,都不知道哪里学的,得好好教育一下了。   「没有拿,甜甜就是没有拿过。」女儿语气倔强的道:「是镜子,臭镜子把熊家婆带来了,她要吃了甜甜。」   「别撒谎了!」   正当我气不打一处来的准备教训她一番的时候,突然一道灵光划过脑海。不对!那面镜子自己明明已经放进了保险柜里了,她究竟是怎么拿出来的?   保险柜的密码只有我自己和妻子知道,妻子没理由半夜起来把镜子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给甜甜玩。而女儿还很小,就算知道密码也不会操作保险柜将其打开。   难道,有小偷?   「甜甜,从现在起不要讲话,也不要发出声音。」   我抱着女儿,悄悄的溜到厨房里,拿起一把尖锐的菜刀。有刀在手心里,顿时觉得胆气都大了一些,我将整个房子的灯都打开了,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   房子并不大,三室一厅,一百多点平方米,很快就检查完了。但整个房子里什么也没有找到,更找不到有过小偷出入的痕迹。   奇怪了?镜子是怎么跑到甜甜房间里的?难道真像甜甜说的那样,自个儿长了腿?我摇了摇头。   女儿在过度惊吓后,已经在我的怀里睡熟了。我将她抱回寝室,轻轻的放在床上,正准备回自己的卧室时,突然觉得,似乎有某个事情自己忽略了。   是什么呢?总觉得有些重要!   对了!是妻子!为什么甜甜尖叫,自己后来又闹出了那么多响动,妻子居然完全没有醒过来,依然熟睡着?   这根本就不符合她的作风,她是个浅眠的人,一遇到风吹草动就容易惊醒。   而且就她那种对甜甜的溺爱程度,甜甜就算多打了几个呼噜,她都能在睡梦里感应到。   但今天,怎么那么反常?我疑惑的推开卧室的门,朝床上看了一眼。   妻子还在床上,只是这女人睡觉实在不老实,整个人都不知道缩到床的哪个位置去了。只看到被子里高高隆起的一堆,和伸出被子的双脚。   「喂,醒醒,我跟你说一件事!」   我拍了拍她的身体,妻子的身体有些僵硬。   心中猛地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我用力一把将被子揭开。   妻子、妻子的头居然不见了!   床上没有任何血迹,只是床上的那具尸体没有了头,形态怪异的躺着。   我恐惧的尖叫,只感觉身体下方一股暖流流了出来,我吓得小便失禁了。我连滚带爬的逃出寝室,心脏在狂跳,呼吸急促,害怕的快要窒息而死。   「报警,马上报警!」   我全身都在颤抖,拿起电话拨了起来。   正要拨通的瞬间,我突然发现灯光的映照下,对面的墙壁上映照着两个影子。   一个是我的,另一个形态怪异的影子,紧紧的贴在我身后……   「喂,这里是凌山市警察局,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引子三   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我要逃出这个被诅咒的鬼地方,这个恐怖的城市,还有那个它……   一辆汽车在公路上飞驰,天已经很暗淡了,眼看夜晚就将要来临。   阴云盖满了天空,在这黄昏最后的时刻,恐怕还会有一场不大的暴风雨。那辆急驰的车上坐着三个人,孩子,母亲,和父亲。   孩子只有九岁左右,他正恐惧的从后车窗向外望着,身体不知为何不住的颤抖着。母亲也不时的在向外张望,嘴里不断催促着身旁的父亲。   而父亲满脸铁青,双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早已经踩到底了。车虽然在飞驰,也能看到他们飞驰时的速度,但他们依然觉得很慢,慢的如同雨中的蜗牛。   雨终于下了下来,雨点很冷,打在车上冒起一丝一丝不知水雾还是寒意的白色烟雾。突然车子轮胎发出「啪」的一声巨响,父亲猛地踩下刹车,好不容易才稳住方向盘,车子滑行了很久,这才缓缓停在了公路旁。   「怎么了!」母亲神经质的嚷着。   父亲下车看了看,叹了口气:「车胎爆了。」   后座的孩子打了个冷颤,满脸的害怕,「它来了,它追来了。」   「傻孩子,我们已经出了凌山市了,它追不过来的。」父亲慈爱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儿子,大雨淋在他身上,将他的衣服全都淋湿了,父亲觉得有点冷,稍微裹了裹外套。   儿子突然紧张的张大眼睛,结结巴巴的道:「它来了,它、它就在你身后。」   父亲全身一僵,缓缓的回过头去,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臭小子,你吓你老爸干么!差点没把我给吓死。」父亲长长吁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一股寒意,一股深入脊髓的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了上来,他全身的汗毛、头发,甚至神经末梢都因这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感而悚然。   再次转过身去,他便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   消失了,父亲就在自己眼前唐突的消失了,而母亲还没来得及尖叫,也莫名其妙的凭空消失了。整个车上就只剩儿子孤独的蜷缩在后座,悚悚发抖。   「你说要陪我的。」有一个声音空洞洞的不知从何处响了起来。   「不要,不要,请把我老爸老妈还回来。」儿子尖叫着,怕的要死。   「你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那个空洞的声音继续说着,声音很诡异,听不出男女,尖锐的就像指甲在玻璃上不断的摩擦。   「不要,早知道我就绝对不会答应和你做朋友!」那孩子哭叫的声音都沙哑了起来。   「我们是朋友,你要永远陪着我。但你违背了你的承诺,你逃走了!你居然逃走了!」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彷佛离那孩子越来越近。   但就在声音要碰到他时,却猛地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孩子强忍着恐惧,从双膝间将头探了出来,四周依然什么都没有,父母依然不见踪影,只剩下雨水打在车上的枯燥声音。   他抽泣着,正想要坐起来,就在这时,有个声音轻轻地,如同悄悄话一般,猛地在他的耳畔响起。   「跟我走吧……」   雨不久后便停了,只剩下寂静的夜色,没有月光,没有虫啼。雨后的那一段公路空荡荡地,只剩下一辆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的破旧汽车。   车里,空无一人。   第一章 失踪   我正在听一个童颜老女人讲一个故事。   故事说,在某一天,素有森林之王之称的狮子,来到了天神面前。   「我很感谢您赐给我如此雄壮威武的体格、如此强大无比的力气,让我有足够的能力统治这整座森林。」   天神听了,微笑地问:「但这不是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吧!看起来你似乎为了某事而困扰呢!」   狮子轻轻吼了一声,说:「天神真是了解我啊!我今天来的确是有事相求。   因为尽管我的能力再好,但是每天鸡鸣的时候,我总是会被鸡鸣声给吓醒。神啊!祈求您,再赐给我一个力量,让我不再被鸡鸣声给吓醒吧!」   天神笑道:「你去找大象吧,它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狮子兴冲冲地跑到湖边找大象,还没见到大象,就听到大象跺脚所发出的「砰砰」响声。狮子加速地跑向大象,却看到大象正气呼呼地直跺脚。   狮子问大象:「你干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大象拼命摇晃着大耳朵,吼着:「有只讨厌的小蚊子,总想钻进我的耳朵里,害我都快痒死了。」   狮子离开了大象,心里暗自想着:「原来体型这么巨大的大象,还会怕那么瘦小的蚊子,那我还有什么好抱怨呢?毕竟鸡鸣也不过一天一次,而蚊子却是无时无刻地骚扰着大象。这样想来,我可比他幸运多了。」   狮子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仍在跺脚的大象,心想:「天神要我来看看大象的情况,应该就是想告诉我,谁都会遇上麻烦事,而祂并无法帮助所有人。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靠自己了!反正以后只要鸡鸣时,我就当做鸡是在提醒我该起床了,如此一想,鸡鸣声对我还算是有益处呢!」   「在人生的路上,无论我们走得多么顺利,但只要稍微遇上一些不顺的事,就会习惯性地抱怨老天亏待我们,进而祈求老天赐给我们更多的力量,帮助我们度过难关。但实际上,老天是最公平的,就像祂对狮子和大象一样,每个困境都有其存在的正面价值。   「一个障碍,就是一个新的已知条件,只要愿意,任何一个障碍,都会成为一个超越自我的契机。」   讲故事的人现在就坐在我的床边,笑咪咪的做着总结:「这个故事就是告诉我们,困境即是赐予。」   我「哦」了一声,头也不回的问:「现在你们遇到困境了,所以想要我赐予了?」   「援手!是援手,也可以理解为,你有工作干了。」林芷颜厚颜无耻的一边说着,一边扭动肢体语言。   「很抱歉,我早在两周前就给老男人说过,我要请假一个月,现在我正在休假期。」我冷哼了一声:「我正忙呢,假期里别烦我。」   林芷颜撇了撇嘴巴,「又耍大牌了。不好意思,批准你请假的那个人,现在已经失踪了。」   「你说老男人失踪了?怎么可能!」我略微有些吃惊。   「千真万确,我已经有三天没有办法联络上他了,按正常情况,他应该每天跟我联络一到两次的。」   林芷颜漂亮的脸上丝毫没有担心。   「不接受。老男人那家伙命比蟑螂还强悍,估计没大问题。」我摇头。   「要是万一有问题呢?」她偏着头问我。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的道。   「万一呢?」   「……切。」我无语了,稍微有些担心的向她摊开手掌,「算了,他调查的那件Case的资料拿来给我看看。」   「嘿,给你。」林芷颜顿时甜甜的笑起来,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了一迭纸。   这女人,看来早就准备好,只等着算计我了。缓缓将资料看完,我抬起头一眨不眨望着她的眼睛,许久,才说道:「给我订一张去凌山城的机票,今晚的。」   有趣,似乎老男人调查的事情比我的休假更有趣。嘿,看来不会无聊了!   晚上十点,和林芷颜坐上了飞机。我闭着眼睛分析着数据里的信息。   凌山市最近三周以来发生了许多的怪事。首先,有许多人称自己看到了「熊家婆」,更有甚者说还曾受到过它的攻击,这些诸如此类的大部分无稽之谈可以略过,但确确实实,凌山市发生了几起怪异的凶杀案。   死者无一例外的,是被某个强有力的凶手,用某种尖锐的凶器残忍的撕裂。   据法医解剖后证实,凶器类似于熊的爪子。   受害者之间没有丝毫的联系,恐怕又是一宗连环变态凶杀案。   附近的市民因为这位至今仍旧没有落网的凶手而惶惶不安,常常很早就回家,把门关的紧紧的。晚上夜游的人也少多了。   还有一些古怪的事情,发生在市郊的凌山上。有人报警说在凌山里听到过一种貌似熊的嘶吼,又像是女子低语的怪异声音,怀疑凌山上有熊。   但这更是比无稽之谈更荒谬的无稽之谈。众所周知,熊的种类一向较少,全世界仅有七种,而我国就更少了,只有三种。   熊科中分布最广泛的是棕熊,分布于欧亚大陆和北美洲的大部分地区,但数量并不多。不同地方的棕熊,体型、习性有一定的差距,最大的阿拉斯加棕熊体重可达六百到八百公斤,而小型的棕熊体重不及一百公斤。   阿拉斯加棕熊由于体型超大,过去曾被当作独立的物种。   我国西部的一些棕熊,颜色和体型与其它棕熊也有些差别。   唯一能和阿拉斯加棕熊相比的是北极熊,生活于北冰洋附近,游泳能力强,并可随海冰远离海岸。   北极熊主要食海豹,是肉食性最强的熊。   北极熊和棕熊是仅有的跨洲分布的熊,其它的熊有四种分布于亚洲,一种分布于北美洲,一种分布于南美洲。这几种熊体型均小于北极熊和多数棕熊,且除了大熊猫以外,均以黑色为主,亚洲特有的几种熊,胸前还有月牙形的白斑。   亚洲另一种食性比较特殊的熊是南亚的懒熊,主要以昆虫为食。   东南亚的马来熊是体型最小的熊,身体比其它熊瘦弱,爬树技术高超,喜欢吃昆虫和果实,也捕捉鸟类和啮齿类等小动物。   亚洲黑熊是典型的杂食性的熊,植物构成了食物的很大一部分,但是偶尔也会杀死较大的动物。   亚洲黑熊是我国最常见的熊,但仍然属于珍稀物种。   由于人类文明的进步,熊的栖息地已经被压缩到很小的深山中去了,就算我国分布区里也很难看到。   更何况凌山这个地方,从来就没有史料记载,或者化石记录说明曾经有过熊。   而且,近期也没有接到过任何动物园和马戏团有熊丢失的报警。   看来很有可能是当地市民因为连环杀手引起的心理恐慌症。不过林芷颜给我的资料已经是一周以前的了,最近恐怕又有了新的进展。   我睁开眼睛,小声问林芷颜:「最近有没有新的情报?」   「有,当然有,而且还非常有趣。」林芷颜这个童颜老女人笑嘻嘻的答道:「凌山上最近不但时常传出熊叫,森林深处还有狼聚集。」   我皱了下眉头,「那里真的出现熊了?」   「根本没有,至少警察出动了许多警力搜山都没有找到。原本一些市民认为两周前的十二月二十七日,发生的五个青年男女被不明生物杀死在凌山山坡上的事件,是莫须有的熊干的。   但经法医鉴定,他们身上的撕裂伤痕,和市里的那几起连环凶杀案一模一样,基本上能断定是同一凶器所为后,原本坚持凌山上有熊的市民,也变得墙头草起来。」   「还有呢?你说的狼在聚集又是怎么回事?」我继续问。   「就是山里的野狼在深山里聚集呗,现在已经聚集了两百多只,估计整个凌山的狼都向那个地方跑来了。不过,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耸耸肩膀。   「当然很奇怪。」我瞪了她一眼,「虽然狼是群居性极高的物种,但我国的狼,一群的数量平均都在五到十二只之间,虽然在冬天寒冷的时候最多可到四十只左右,但超过一百只以上,在国内的狼群习性里是很少见的。   况且我国虽曾是狼种群数量最大的国家之一,但是近年来,对狼群最多的内蒙呼伦贝尔草原狼的种群调查表明,当地狼的数量不超过两千头。而目前,产狼最多的地区仍是西北、内蒙古、东北地区和新疆的部分地区。   因为生态环境的严重破坏和长期以来人为的大量捕杀,使得狼在我国的分布区域大为缩小,由过去的全国性分布,到现在只分布于北纬三十度以北地区,基本上呈块状分布,在江浙地区已绝灭。即使在北方林区、草原,狼群也只偶尔见到。   以凌山那么靠近城市的地方,狼几乎已经也算濒危物种了,现在居然在短短的几周内聚集起来二百多只,你认为这件事古不古怪?」我托着下巴仔细思索着,最后苦笑。   这件事也太不合情理了。除非凌山里发生了某种变化,让狼感觉到了危机,认为只有聚集在一起才能生存下去,否则这种现象根本就难以解释。   「对这件事,凌山市的反应如何?」我问。   「很多专家都和你一样的反应,还有的甚至危言耸听,说之所以发生这种现象,有可能是因为地壳运动引起的,不久后凌山市附近恐怕会有类似地震的天灾。不过普通市民倒是没太大恐慌,甚至有人想三三两两的约着到深山里去看狼群。」林芷颜答道。   「算了,这些东西先甩到一边去。」我头痛道:「还是先跟我说,老男人究竟在调查什么?」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大清楚,对这件事他老是神神秘秘的。」她托着下巴想了许久,「不过在我看来,很有可能和熊家婆有关。」   「熊家婆?」我惊讶的差些大叫起来。   「不错,就是熊家婆。」这童颜老女人面部少有的严肃。   「你知道什么是熊家婆吗?」   「废话,当然知道,」我皱眉,望向了机窗外,「只要是西蜀人都知道这个名字。如果记忆没有错,记载着熊家婆的最早文本,应该要算清人黄承增着的《广虞初新志》,里边有一篇叫做「虎媪传」的故事就有提到。」   「喔,你居然也知道?那原文是不是这个?」林芷颜递给我一张数据,上边打印着一个古文语的故事。   歙居万山中,多虎,其老而牝者,或为人以害人。有山甿,使其女携一筐枣,问遗其外母。   外母家去六里所,其稚弟从,年皆十余,双双而往。   日暮迷道,遇一媪问曰:「若安往?」曰:「将谒外祖母家也。」媪曰:「吾是矣。」二孺子约:「儿忆母言,母面有黑子七,婆不类也。」曰:「然。适簸糠蒙于尘,我将沐之。」   遂往涧边拾螺者七,傅于面。走谓二孺子曰:「见黑子乎?」信之,从媪行。   自黑林穿窄径入,至一室如穴。媪曰:「而公方鸠工择木,别构为堂,今暂栖于此,不期两儿来,老人多慢也。」   草具夕餐。餐已,命之寝,媪曰:「两儿谁肥,肥者枕我而抚于怀。」弟曰:「余肥。」遂枕媪而寝,女寝于足,既寝,女觉其体有毛,曰:「何也?」媪曰:「而公敝羊裘也,天寒,衣以寝耳。」   夜半,闻食声,女曰:「何也?」媪曰:「食汝枣脯也,夜寒而永,吾年老不忍饥。」女曰:「儿亦饥。」   与一枣,则冷然人指也。女大骇,起曰:「儿如厕。」媪曰:「山深多虎,恐遭虎口,慎勿起。」   女曰:「婆以大绳系儿足,有急则曳以归。」   媪诺,遂绳其足,而操其末,女遂起,曳绳走,月下视之,则肠也。急解去,缘树上避之。媪俟久,呼女不应,又呼曰:「儿来听老人言,毋使寒风中肤,明日以病归,而母谓我不善顾尔也。」遂曳其肠,肠至而女不至。   媪哭而起,走且呼,彷佛见女树上,呼之下,不应。媪恐之曰:「树上有虎。」   女曰:「树上胜席上也,尔真虎也,忍啖吾弟乎!」   媪大怒去。无何,曙,有荷担过者,女号曰:「救我,有虎!」担者乃蒙其衣于树,而载之疾走去。   俄而媪率二虎来,指树上曰:「人也。」二虎折树,则衣也,以媪为欺己,怒,共咋杀媪而去。   我拍掌:「不错啊,从哪里收集到的?」   「嘿嘿,老娘记性好的很,过目不忘,直接就从图书馆里找了出来。」   「得了吧,我信你才怪。」我耸了耸肩膀。「说起来,这种『将谒外祖母家』的情节,实在有太多书本记载了。故事构造更神似西方格林童话的《小红帽》。曾几何时,以前的《小红帽》的故事就被译作『红巾娘』,所谓娘,在四川便有阿姨,外婆的意思。所以熊家婆也完全可以当作家长用来吓唬小孩子的东西而已,这又跟老男人的调查扯上哪门子的关系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社长走的时候,只是对我神秘的笑了笑,得意的说是要去调查熊家婆了,这是我所知道的,有关这件Case的唯一线索。」林芷颜撇了撇嘴巴。   我就是看她不顺眼,讽刺道:「你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一点良心嘛。自己的老板都失踪了,完全不担心一下,没心没肺的,当心失业了没人要。」   「不劳你费心。」这老女人丝毫没有生气,依然笑嘻嘻的,只是手攀上了我的大腿,狠狠的拧了起来,「何况,你不是跟我一样没心没肺吗?嘿,同类。」   痛!痛死了!她这一拧,冷汗都差点给我痛了出来。高,实在是高,明知道本人是绅士,不屑打女人,就给我搞恶劣的人身攻击。   好,本人记住了,给我等着!   飞机飞下了平流层,穿入了对流层,开始在机场上空盘旋。   我望着机外的风景,缓缓问:「等一下我们怎么办?」   「本美女早就都安排好了。」林芷颜扯出一张纸,正儿八经的念道:「下了飞机后,我们就到凌山饭店入住,美美的睡上一觉,等到天亮睡到自然醒后,再顺便游览凌山的著名风景区,最后分散自由活动。」   我瞪了她一眼,恨不得用血滴子挖开她的头,看看她的大脑究竟是什么构造,居然白痴成了这种样子。   「喂,请问,你的安排也太随意了一点吧,为什么我们还要去风景区游览?」   「废话,难得来一次,而且还是公款吃喝,当然不能亏待自己了。」   她理所当然的扬起自己丰满的胸脯,「更何况现在老男人又难得失踪了,用了多少、怎么报销,完全是本小姐自个儿说了算,如此幸运的机会怎能不好好把握。乖,听话一点,姐姐带你去玩。消费什么的,本小姐都统统给你报!」   晕倒!我深深为老男人请了这种「通情达理」的败家员工感到悲哀。难怪他老是说自己存钱不多,敢情是被这死女人给报销光了!   正想要说什么,林芷颜这老女人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满脸嘻嘻哈哈的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这个突然的举动,吓得我浑身都僵住了。   正要反抗,她立刻在我耳畔哈了一口气,用如同温柔情人一般的声音耳语道:「亲爱的,那个坏蛋社长终于被我们甩掉了,我们两个好不容易才能过个二人世界,实在太让人兴奋了。」   她一边轻声说,一边用指尖在我的手心写道:不要动,更不要回头。我们被跟踪了!   我顿时不再动弹,脑袋里飞一般的回忆起飞机里每一个我有印象的人。很快,飞机里的人员布局就在我脑子里过滤了一次,果然,我猛地想起了一个举止怪异的人,那家伙刚才还向我借过打火机。   哼,现在想来简直就是笑话,飞机上哪有人在非抽烟区借打火机的。不过当时自己有点心不在焉,没有想太多。   看到老女人采取的反侦察行动,我就知道,自己恐怕就在那个时候,让别人安放了跟踪器或窃听器。   麻烦,还是先等下了飞机再解决这件事情吧。   我撇撇嘴,一边冲林芷颜温柔的笑着,一边在她手心写道:快把你的头拿开,恶心死了。我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林芷颜也温柔的笑,然后温柔的一口咬在了我的肩膀上。   靠!这女人的牙口真好,一口就差些咬掉了我二两肉。   飞机降落,停稳,凌山市终于到了。   第二章 诡雷   有人说跟踪也是一门艺术,现在我有点相信了,跟踪我们的人就把这项艺术表演的淋漓尽致。我和林芷颜费了浑身解数都没有办法甩掉他。   「该死,这人究竟是怎么搞的,到底懂不懂规矩!哪有那样跟踪人的?」林芷颜咬牙切齿的低声说道。   那家伙明明已经知道被发现了,但丝毫不介意的样子,依然拿着一份报纸边走边看。老天,下飞机的时候已经夜晚十点了,大半夜的,有在街上边看报纸边走路的白痴吗?简直就不符合跟踪定律嘛。   一般而言,跟踪被发现就应该立刻停止,然后讪讪的走人的。这家伙,脸皮实在太厚了!   「不管了,让他跟着,我们先回酒店,说不定从他身上能引出老男人的线索。」我轻声说。   林芷颜点点头,终于露出了一丝担心的神色,「恐怕社长真的有麻烦了。不然怎么会引出人来跟踪我们!」   「这倒未必,以老男人那种奸诈的性格,怎么可能让人知道底细。我看跟踪我们的人有点问题,绝对不简单。」   林芷颜头痛的捂住额头,「麻烦。我不认为有谁,或者有某个势力会派人蹲点守候我们,而且一上飞机就跟上来了。要知道,侦探社的总部在加拿大,而我们上飞机的地方可是德国啊!」   「很简单,那个人恐怕在加拿大的时候就跟上你了,看他那副搞笑的样子,恐怕不是敌人。」我不置可否。   「不是敌人?」她满脸怪异的看了看我,又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身后秀逗的跟踪者,恼怒道:「请问你从哪个地方看出那个古怪的家伙不是敌人了?不要告诉我是男人的直觉!」   我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嘿嘿,被你猜中了!」   林芷颜完全无语的瞪了我一眼,咬牙切齿的狠狠掐了我一下,「说正经事!现在该怎么办?」   「放心,山人自有妙计。」我神神秘秘的向后看了一眼,奸诈的笑了起来。   我拉着林芷颜在完全不认识的大街小巷胡乱走着,那家伙也毫无自觉的紧紧跟在我们身后,满脸一副「总之都被发现,老子我干脆也懒得装了」的痞子表情。   我微微一笑,正准备实施自己的计划。突然听到一声异响,只见一道闪电硬生生的从天空划下,粗壮刺眼的光芒落在了不远处的街道上,水泥地面顿时被那股强大的破坏力炸开,烟雾迷茫。   我们被完全惊呆了,根本搞不清楚状况。眼睁睁的看着那道莫名其妙的闪电,石化般的站在原地发呆。   过了不知多久,我才结结巴巴的问:「现在是几月分?」   「一月十一日。」林芷颜也结结巴巴的答道。   「在凌山市的地理位置上,一月分会乱落雷吗?」我神情呆滞。   「没听说过,我是本地人,三十多年来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异象。」回答的居然是跟踪我们的那个厚颜老男人,估计他也是被吓得发懵了。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放下所有成见,飞快的向落雷的方向跑去。   没过多久便到了雷击处,只见那块被闪电击中的水泥路面已经支离破碎,水泥碎块飞溅的到处都是。   而我们脚下,赫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坑洞。   这个坑洞看不出深浅,只是冒着诡异的寒意。   我在地上随意捡起一块水泥碎块扔了下去,居然许久都没听到回音。用力摇摇头,又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脸,确定不是在做梦后,顿时头大起来。   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林芷颜向下望了一眼,用手抱住肩膀道:「这东西不会像『世界大战』里的剧情那样,从下边冒出些外星人或者怪物什么的吧?」   我不由自主的又向下望了一眼,顿时打了个冷颤。这个洞穴实在出现的太怪异了,里边漆黑一片,非要形容的话,我宁愿相信它有通向地狱最后一层的可能。   跟踪我们的那个男人,一眨不眨的望着张牙舞爪的洞口,一直都没有说话。   我抬头向林芷颜示意了一眼,见她悄无声息的绕向那男人的身后,才缓缓道:「喂,就是你,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一直跟在我们后边了吧?」   男子依然没有说话,只是诡异的一笑。   突然,心里划过一丝不好的感觉。糟,他想跑!   还没等我暗示,老女人林芷颜已经很配合的向他冲了过去。我将手揣在兜里,手掌用力的握住了兜里那把侦探社刚配发的手枪,犹豫着该不该用。   老女人飞快的冲到他身旁,左手一勾,想将他的行动控制住。没想到那男人也不是个简单货色,他猛地向后一退,右脚在后退的路上轻轻一点,就那么向左变向,躲过了林芷颜的手。   老女人的脸上划过一丝凝重,看来是遇到了高手。她的功夫十分扎实,双脚不停,瞬间踢出了自己得意非常的连环勾。   那厚颜老男人看似笨拙,但依然用匪夷所思的小步变向躲过了。   就这么一攻一守了大约几分钟,被他们飞快的招式晃的眼花缭乱,我才发现那家伙已经离我的控制范围很远了。刚要掏出手枪,那男人看了我一眼,又是神秘的笑了笑,突然向后一窜,就这么头也不回的拐入了不远处黑漆漆的小巷里。   林芷颜并没有追赶,只是有些沮丧的回到了我的身旁。   「你猜对了,这家伙绝对不简单,而且,对我们没有恶意。」她说道。   我点点头,摇头笑了笑:「怎么,又遇到一个能够压你一头的男人,感觉怎样?」   「不怎么样!」她狠狠瞪了我一眼,「以他的能力,偷袭的话应该能不太费力气就能控制住我俩的行动,但他没有,而是选择了蹩脚的跟踪。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不对,与其说跟踪,更不如说是,嘿嘿,」我顿了顿,吐出了两个字:「保护!」   「你说什么?」林芷颜惊讶的看着我,但以她聪明的头脑,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神情顿时更沮丧了,「你说的没错,现在想来,他确实在保护我们。从加拿大就一直跟在身后保护我,等你出现的时候,顺带也保护你。」   这个女人,什么叫顺带!我耸了耸肩膀,「怎么?不服气?」   「废话,我老娘在,还需要谁来保护!」她恼怒的吼叫着,宛如一只人类版的侏罗纪霸王龙。   「是!是!是!」我敷衍道:「恐怕,他是老男人的朋友,老男人出事之前估计已经预料到了什么,才拜托他的吧。既然知道了他是在保护我们,那这家伙就不会离我们太远,没关系,有的是机会报仇,现在,先回酒店吧。」   离开雷击现场不久,隐约能听到不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看来落下的这道闪电声势不小,就连警察都动用了。   有机会真想下去看看洞穴底下究竟有什么。内心深处总有一些耿耿于怀,不知为什么,老是很介意为什么自己扔东西下去,居然听不到响动。   按理说雷电就算再狂暴,破坏力再怎么凶猛,打出的洞也不可能深到听不见回音的地步。难道,那个洞穴真的不简单?   来到早就预定好的酒店,我随意的将行李扔到角落里,然后用力倒在床上。   好累,没想到刚来凌山市没几个小时,就弄得身心疲倦起来。   本来想干脆就这么休息一个晚上的,可惜天不从人愿,就在这时,一阵十分不耐烦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一听这独特的声音,就知道主人一定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我耸了耸肩膀,无奈的起身开门。只见林芷颜满脸不耐烦的正准备提起脚踹门,见门打开,只得讪讪的将腿收了回来。   「干么?」我没好气的问。这女人,似乎还一副意犹未尽,嫌我开门开早了的表情。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准备和你一起睡。」她平静的说。   我吓了一大跳,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语气也结巴起来:「你脑袋有毛病了,还是身体机能出现障碍了?我可对你这种老女人不感兴趣!」   「切,你以为我会对你那副瘦不拉叽的身板感兴趣!老娘是怕你遇到危险,好心泛滥才屈尊过来的。」   她冷哼了一声就想进来。   我拼死拦住她:「不要啊,我的清白可不要这样就毁于一旦了。死都不要。」   「那你就去死。」她终于不耐烦了,一脚把我踹了进去,然后毫不犹豫的,完全没有淑女形象的将我丢进浴缸里,得意的睡到了我的床上。   靠,这死女人晚上倒是睡得舒服了。面对冷冰冰的浴缸,我再次无奈的苦笑。   我招惹谁了我,干么最近老是那么倒霉。要是从前的我,我非得要……不过,说起来,就算是从前的我,好像也打不过她。   算了,好男不跟老女人斗,我隐忍,以后再伺机报复!   带着无限的疲倦,我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一张开眼睛,就有一份报纸扔到了我的头上。   「看头版。」那个死女人穿着睡衣,优哉游哉的喝着咖啡。   我揉了揉眼睛,只见报纸的头版写着这么几个字:昨晚凌晨一时许本市中心遭到雷击本报讯:昨晚凌晨一时许,本市中心位置遭到了一道奇怪的雷电袭击,地面被破坏的支离破碎。   记者赶到时,只见到雷电击中的地方,有一个不知道深浅的大坑。   现在警方已经涉入调查损失情况,并将周围圈了起来,交通暂时会因此受到不便的影响。如果有必须路过市中心的朋友请绕行。   头版下边还有一个不比头版小的篇幅,用大字写着:被雷击中的市中心附近长出怪异植物本报讯:昨晚被雷电击中的市中心,今天早晨莫名其妙长出一株株「植物」,生长速度奇快无比,就算被连根拔起后,还会继续生长,不久后便在原地重新长出一株来。   今天早晨,在接到读者给本报打来的爆料电话后,记者赶到了市中心附近,见到了这些神奇的「植物」。   上午七时许,记者在市中心被雷电击中的地方附近看到,那些已经被无数次连根拔起的「植物」有一米多长,呈乳白色,外形特别像一个体格巨大的生姜,沾满泥土的根部却没有任何根须。   而在「植物」被拔出来的地方,竟又重新长出一棵一模一样的「植物」,用肉眼就可以看出,重新长出来的这「植物」还在颤动着成长变大。   「太神奇了,难道是外星植物?」、「不会是植物基因变异吧?」好奇的市民纷纷猜测着「植物」的来历。   第一个发现这神奇「植物」的,是起来晨练的张先生。   张先生称,早晨六时许,他就发现这株植物长出了大概二十厘米,当时他没在意。没想到晨练完后往回走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植物」竟又长长了约一米。   「这生长速度也太快了吧!」心存疑虑的张先生用工具将「植物」连根拔起放在地上,没想到被拔出的这「植物」居然还颤巍巍地又长了几厘米。张先生吓了一跳,赶紧给他的一位朋友打了电话,然而他那位生化系的老师朋友,也不曾识得这神奇的「植物」。   很巧合的是,昨晚一时许,「植物」的附近有一道奇怪的雷电击中过地面。   不知道这种古怪的植物和雷电之间有着什么联系。   现在,本市的相关部门已经赶往当地调查,植物的种类还有待专家进一步的考证。本报将予以进一步的追踪报导。   看完新闻,我立刻坐了起来,胡乱的随便洗漱了一番,然后抓起外衣就想要出门。却被林芷颜一把给抓住了。   「想去哪?」她问。   「废话,当然是先去现场看看。」我毫不犹豫的回答。   「你以为这样去人家就会让你看了,没知识!要知道,社长还在失踪中,在没有找到他之前,我们都不能轻举妄动。谁知道现在的凌山市是什么状况!」她撇撇嘴。   这女人,什么时候变这么理智了?   「哼,还有昨天那个混蛋男人,没有抓到他之前,老娘不想行动。」   晕!我就知道她绝对在打什么小算盘,女人啊,一小气起来真的能要了人的命。不过现场是肯定要去的。   「那好,我一个人去现场,你偷偷的在我身后跟着,我想既然那个神秘的男子有可能是在保护我们,那么他应该也会暗中跟在我后边。   「到时候你慢慢观察,看看有没有其它可疑人物。我想,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机会逮住他。」我盘算了一下说道。   不先把眼前这个开始发疯的女人稳住,估计我是别想出门了。   林芷颜偏过头去想了想,然后阴笑着点头,「这个阴谋不错,臭小子,我就知道你会有好办法。你这家伙的脑子实在太好用了,不去当政客简直浪费。」   「得了,我就当你在夸奖我,走吧。」我苦笑着将外套穿上,然后等她也穿戴整齐,这才一前一后的走出了酒店。   看看手表,已经早晨九点四十五分了,我到车行去租了一辆Passat,然后向市区开去。一拐入凌山市的一环路,就发现几乎所有的车道都被设成了单行道,所有进城的车辆只能绕行,远远的避开被雷电击中的那个地方。   将车远远的停在附近的停车场,我买了一份市区地图,然后慢悠悠的向目的地走。主干路上有大量的执勤交警在维持交通秩序,凡是想要拐入主干道的车辆都被拦了下来。   警方也来了不少人,并设置了大量的关卡,来限制市民以及媒体的进入。   看来非相关人等是很难进去了。   观察了好一阵子,我也没有找到混进去的办法,刚想打道回府和林芷颜商量一下的时候。有个人突然出现在我身后,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被吓了一大跳,虽然自己不像老男人和林芷颜一样有很深的武术功底,但眼睛和警觉性还是很自豪的,没想到居然让人毫无征兆的拍到了肩膀。我非常冷静的站在原地,并没有回头,这种状况,不急于回头反而能站在更加主动的位置。   「兄弟,还认识我吗?」那个人说话了。声音很低沉,似曾相识。   「认识,当然认识。」我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昨晚一直跟踪我们的仁兄,对吧。不知找小弟有何贵干?」   「我看到你颇有些苦恼的样子,就想说是不是能帮你些微薄的小忙。」他也笑着说。看起来果然如我猜测的一般,并没有恶意。   「如果你能帮上忙的话,我当然十分乐意。」   我心里又是一喜,这男人说过自己从小就是本地人,功夫又不错,恐怕很有些门道,说不定真的有办法把我弄进去。我微微一笑,沉声道:「我想到昨晚被雷击中的地方参观参观,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办法,帮这个忙。」   他朝市区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点头。   「没问题,我知道有个秘道可以把你带进去。」   「那就多谢了。」我转过头,向他身后望了一眼,「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先解决你的麻烦吧。」   话音刚落,一记手刀就风一般朝他劈去。这男人身手也不慢,得到了我的暗示,飞快的向我的方向一退,滑溜的像泥鳅似的,在我的跟前一晃,飞快的变向,就那么躲到了我的身后。   林芷颜的手刀来势一顿,然后毫不犹豫的向着我砍去,我矗然不动,眼看就要劈中我的脖子时,手刀猛地向上一勾,隔着我的身体,准确的劈向那个男子。   那男子又是一退,不过手刀的来势实在凶猛,他只好扬起右手将其隔开,左手紧紧贴在右手臂上将力量卸掉。   「这位美女干么老是对我咄咄逼人,不会是爱上我了吧?」男子调侃道。   这个家伙,居然敢正面调戏林芷颜这种凶残老女人,实在不愧对我给取的厚颜绰号。   「当心老娘杀了你!」林芷颜少有的动怒起来,脸色铁青,一把推开我就使出了连环腿的绝招。只见她连绵不绝的腿法一环套住一环的攻击那男人的下盘,让他无法施展自己得意的轻快身法。   他们两个的身影快的令人眼花缭乱,看得我差点想买包瓜子,一瓶啤酒,就地坐下当电影大片观赏了。   那男人虽然被逼得颇为难看,不过显然并没有占下风。   他只是一味的躲避,不见有过攻击。林芷颜的攻势越来越刁钻刻薄、咄咄逼人起来,连环踢层出不穷,眼睛更恶狠狠的盯着男人某个最重要的部位,手刀如同毒蛇一般,像随时都会仰首攻击向眼睛所注视的位置。   这女人,不会是想用女子防身术的伎俩让人家断子绝孙吧?不对,以林芷颜这种性格,绝对有可能。   我在一旁看的冷汗直冒。大小姐,你给我悠着点,要打的人家特级残废,也得等他把我带进去了再说,你把他打残了,我找谁带我进去。   全身直冒冷汗的不止我,还有被攻击的那厚颜男子。他明显感到老女人眼中射出的逼人气势,那种恶毒的气势以及它瞄准的部位令他不寒而悚。   那家伙估计暂时还不准备断子绝孙,于是认真起来。有攻有守的又打了几回合,正当我无聊的考虑是不是要叫上三份外卖,等他们打累的时候一起吃的时候,那男人虚晃一招,然后飞快的拉住我的手臂,以一种难以理解的人类极限速度跑掉了。   第三章 怪异植物   「我的妈呀,那女人实在太狠毒了,差点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在那里。」   不知跑了多久,他才放开我,喘着粗气说道。   我也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苦笑:「要你的小命倒还不至于,不过断子绝孙倒是很有可能的。」   「切,那比让我死掉还惨,本人还没结婚呢。我家三代单传,就等着我传宗接代了!」他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老天,这家伙看起来也老大不小了,居然还没结婚。绝配!果然和某童颜老女人是绝配。不会是老天看他俩可怜,在刻意撮合吧?   这番话当然不能说出来。我在心里偷着狂笑了半晌,才道:「这是哪里?」   来的匆忙,没来得及看路。等缓过神来,已经发现自己待在某个又脏又臭又狭窄的地方了。   「下水道。」这混蛋漫不经心的说。   「下水道?」我皱眉,「你说的所谓秘道?请问,这种众人皆知的地方哪里『秘』了?」   「当然是秘道。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但有胆子从这底下钻过去的又有几个!」   厚颜混蛋满不在乎的说。   切,这家伙难怪至今未婚,不是因为性格有缺陷的原因才奇怪。   无奈的摇摇头,我道:「走吧,就当你有理。总之结果最重要。」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支手电筒,在前方带起了路。下水道实在很窄,而且到处都流有肮脏、臭味横生的排泄物,臭到令人窒息。   我拉起衣服捂住鼻子跟在他身后,走了没多久,想了想,我才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问道:「喂,还没问过你的尊姓大名呢。」   「我的?」他造作的装出诧异的模样。   「当然是你,不然我还能问谁,这附近应该没其它人了吧。」我没好气的答。   「哦,我叫张三。」这臭男人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我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语气也冷了下来:「喂,这位张三先生,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从前济阳有个商人过河时船沉了,他抓住一根大麻杆大声呼救。   有个渔夫闻声而至,商人急忙喊:『我是济阳最大的富翁,你若能救我,给你一百两金子。』   待被救上岸后,商人却翻脸不认帐了,他只给了渔夫十两金子,渔夫责怪他不守信,出尔反尔。   富翁说:『你一个打鱼的,一生都挣不了几个钱,突然得十两金子还不满足吗?』渔夫只得怏怏而去。   不料想后来那富翁又一次在原地翻船了,有人欲救,那个曾被他骗过的渔夫说:『他就是那个说话不算数的人!』于是商人淹死了。   商人两次翻船而遇同一渔夫是偶然的,但商人的不得好报却是在意料之中的。因为一个人若不守信不诚实,便会失去别人对他的信任。   所以,一旦他处于困境,便没有人再愿意出手相救。失信于人者,一旦遭难,只有坐以待毙,所以做人,一定要诚实。」   那男子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减弱,「哦,这么说来,我也知道一个故事。在古老的荷兰,有一个虽然贫穷却美满幸福的家庭,在爱情的结晶将要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男主人决定出去打工赚钱,来维持以后的生计。   临行的时候,妻子坚定的对他说:『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会等你的。』   带着这句沉甸甸的诺言,男人安心的踏上了征程。   斗转星移,眨眼间就是二十年过去了。男人想起了远方的妻子,决定回家去,老主人听完男人的要求,一脸的平静。   他稍微沉思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对这个跟随了自己二十年的老仆人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拿走你二十年的工钱;第二,我送你三句话和三个高级面包。』   男人听了很奇怪,但他很好奇,于是问:『我的主人,你要送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主人答道:『第一,不要轻易相信人;第二,不要过于好奇;第三,不要在愤怒的时候轻易下决定。好了,既然你选择了我的第二个条件,准备回家吧!』   男人只好拿着那三个所谓的高级面包,朝记忆中的方向走去,但这二十年来发生的变化太大了,以至于自己无法辨认面前哪条是回家的路。   正好看到个路人经过,于是他走上前问路。但这个路人,看他是个外地人,就故意耍了他,给他指了另外一条错误的路线。   男人在走向那条路的时候,猛然想起了主人的第一句话,于是毅然选择了和路人说的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正确的路线。   他几经跋涉,晚上在一家客栈落脚,深夜,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阵的喧哗,他穿好衣服刚要走下楼的时候,记起了主人的第二句话:不要过于好奇。于是在踌躇中回到了床上,第二天下楼,发现了一地的尸体!   披星戴月,在路上男人好多次想把面包吃掉,但想起家中的妻子从来没有吃过这样高级的面包,几次拿出来闻闻又放回去。   终于,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虽然变化很大,但他依然能凭借自己的记忆找到了自己的家。走到窗子边的时候,他突然想看看妻子在做什么。   但透过缝隙看到的一幕,几乎把他击倒!他看到自己的妻子怀里,躺着个年轻的男人!在愤怒中,他几乎想立刻冲进去把他们一起杀死!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记起了主人的第三句话:不要在愤怒的时候轻易下决定!   在复杂而痛苦的内心挣扎后,他忍了下来,但怕自己现在进去,再无法控制自己,索性住到了附近的旅店。   这样一夜过后,男人安静了下来,收拾好东西,回到了家中——没有看到昨天的男人。妻子激动的迎了过来想和他拥抱,但他冷冷的推开了。   望着一脸吃惊的妻子,他用颤抖而有些愤怒的语音问道:『昨天躺在你怀里的男人是谁?』   妻子先是迟疑了一下,接着突然捶打着男人哭道:『他是我们的儿子啊!』   紧紧的拥抱住被岁月剥蚀了二十年的妻子,男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终于团聚了,但家徒四壁的男人,没有什么其它吃的东西,这个时候,他想起了背囊中的三个高级面包!他兴奋的拿了出来,分给妻子儿子一人一个。   但掰开食用的时候,他们被惊呆了——里面全是钱,加起来正好是男人二十年的工钱!你说,这个故事会不会比我的名字更加有趣?」   我仔细咀嚼着他的话,特别是故事中的那三点:不要轻易相信人、不要过于好奇、不要在愤怒的时候轻易下决定。彷佛是个警钟,更像是在暗示我些什么。   接下来的路,我会意的没有再问任何关于他的问题,只是一路闲聊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然后默认了他张三的名号。   「到了。」大约走了十多分钟,他指了指头顶说道,然后拉了拉下水道的梯子正想往上爬。   突然,有种奇怪的光线映在我的视网膜上,我急忙喊道:「先别爬上去,前边似乎有些奇怪的东西。借一下手电筒。」   从他手里接过手电筒,透过橘黄色的光芒,隐约能看到一些一米多高的怪异影子。怪影底下细,上方粗壮,非常像是某种植物,不过在下水道这种潮湿终年不见阳光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大型植物生长?   我俩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近了,很近了。但怪影清晰的进入视线时,顿时我们都惊讶的呆住了。   只见不远处赫然生长着五株长相难以形容的植物。这植物有一米多高,乳白色,外形像一个体格巨大的生姜,根部伸入肮脏的水中,却看不到任何的根须。   张三用力吞下一口唾液,从裤腿里掏出一把瑞士刀走向前,用力向植物的根部砍去。刀碰到了植物,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刀也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植物很轻易的便被砍断了。   但令人更加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被砍断的植物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以肉眼能够看到的速度,「嗤嗤」的向外快速生长着,只用了一分钟就变回了从前的样子。我俩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回过神,难以置信的蹲下,仔细观察起植物被砍掉的部分。   「可以肯定了,这些东西应该是新闻报导里的怪异植物。」我对他说。   张三点点头,用手摸了摸植物的叶片,「叶子上有植物的手感,就是看不出品种。」   「采集一些回去化验。」从包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玻璃瓶子,我将一些叶片和根茎放了进去。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声音吼道:「喂,谁在那里?待在原地不准动!」   「听你的才是傻瓜。」张三和我彷佛顿时有了多年的默契一般,不约而同的行动起来。   我向来时的方向猛窜,张三飞快的几步闪到喊话人的身旁,右手掌一动,狠狠向那人的脖子抽去。   喊话人居然也不含糊,反应极快的用双手格挡住,左腿顺势踢了过来。两人没有说多余的话,你来我往的拼命想把对方尽快降伏。   「啪啪」的比拼声起伏在下水道中,肮脏的水四溅,我关掉手电筒,躲得远远的听着两人的打斗。   在没有任何光源的时候,那些古怪的植物身上,竟然散发出一丝丝诡异的光芒。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颜色,总之很复杂,令人的眼睛接触到,就会浑身十分不舒服。   张三和喊话的人明显愣了愣,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喊话的人更是瞠目结舌的不知道在想什么。高手过招,最怕的就是精神不集中。   张三的反应很快,抓住他的那一霎漏洞,抽起一脚,身体在空中旋转一周积蓄力量,然后以极强的破坏力踢在了喊话人的下巴上。   喊话人顿时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走。」他顾不得看那人的情况,拉着我就往外拼命的跑。   出了下水道,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我们再一次气喘吁吁的捂着腰,就差累的坐到地上了。   「喂,我说张三,你也太逊了吧,解决一个随便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人都用了大半天。半个小时前你羞辱林芷颜那个老女人的气魄到哪里去了?」我用力喘息着调侃道。   「靠,别说了,那个要命的下水道里随便钻出一个人都是军队的高手,你看他那套军体拳打的哗啦啦的响,直顺溜,没有个二十多年的功夫根本不可能。」   这个厚颜老男人以完全不符合年龄的语气委屈的说。   我稍微有些诧异,「你的意思是说,军方已经插手调查了?奇怪,难道那个被雷电击出的坑洞真的有古怪?」   「没有古怪才奇怪了,军方的高手都能派出去巡视下水道,还有什么不可能的,要知道,那些家伙只有在执行极为特殊的任务时才会出动。」他撇了撇嘴巴。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我奇道。   「废话,我以前……」他忽然顿住,讪笑道:「我以前有个朋友,就是类似于军方特殊部队的,我的功夫也是他教的。」   切,又是睁眼瞎话,我信你才怪。   没有深入的追究这个话题,我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怪异的闪电,怪异的植物,还有军方的介入,每一个都在揭示着这个事件的不平凡处。凌山这个就算在我国都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市,居然能在几天之内发生那么多令人混乱的事情,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还有老男人杨俊飞,这家伙也莫名其妙的失踪在了凌山市中,究竟,他又遇到了什么怪异状况?   有点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我用力摆摆头,暂时将所有的疑惑压在了心底。突然想到那个怪异植物身上的诡异光芒,全身一寒,冲张三道:「你说,那个植物究竟会是什么?」   「不知道。」张三明显也很疑惑,「在完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居然能发出那么难以形容的光芒,不知道对人体会不会有害。」   我微微思索了一番道:「光芒原本就是一种辐射,要想没有光源的情况下放射出来,一般有两种情况:一是类似荧光粉那种介质,部分时间暴露在可见频段光线中,充分吸收储存了光能后,缓慢的放射出来。   「第二种就危险了,有可能植物体内含有放射性微量元素,持续的向外散播可见光,不过这些微量元素散发出来的放射性光芒,通常都是有害的。回去做点试验,看看它究竟属于哪一种。」   还有一点我没有说出来,毕竟,我对他并不信任。如果植物体内真的还有放射性微量元素,那极有可能是人为的。而且这件事又很快的吸引了军方的注意,难道,会与军方有某种联系?   而老男人,虽然是来调查熊家婆的Case的,不过如果涉及到了军方的话,莫名失踪也情有可原了。   不可否认,他确实很厉害,但毕竟还是个人,势孤力独的人就算再厉害,也没有办法和整个国家作对。   悄悄的溜出了下水道,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我们才不紧不慢的在附近兜圈,等到晚上的时候,才在我所住的酒店前散开。   临走时张三留给我一张名片,还拿走了一小半的植物标本。   我打开房间门,却没有看到老女人林芷颜,房间里的摆设也一如早晨离开时的样子,她显然没有回来过。我没有太在意,略微思忖了一番,拿出信纸写了一份信,然后和植物标本一起放进了EMS中,准备寄到疯子叔叔那里。   疯子叔叔名叫夜郝,是夜家旁系的人,出名的花木狂,现在是某个著名农业大学的教授,从小受到他毒害的我,从他身上学会了许多花木的知识。现在由于军方的介入,将植物标本送到任何化验所都有危险,还是他比较可信。   出门亲自把信扔进了信箱里,回来后刚准备掏钥匙开门,突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原本属于林芷颜的房门虚掩着,里边传来一阵微弱到不注意就会忽略掉的翻东西的声音。   谁在里边?我心里一凛,急忙打消想要向里张望的念头。   装作没事一般,脚步慢悠悠的向前踱着,走过林芷颜的房间,路过自己的房间,一直向前走。来到消防通道后,往上又走了一层,然后在下一层视线死角的地方,坐了下来慢慢等待着。   林芷颜是不可能翻自己的房间的,因为她昨晚根本就在我的房间里过的夜。   更何况她的行李里,根本不会有任何有用的东西,纯粹是装个样子,只有几件不要的衣物。我们真正的行李,为了保险起见,早就在来之前,就寄放在某个澡堂的储物柜里。   看来老男人杨俊飞的失踪确实不简单,说不定,他真的遇到了危险。那种危险甚至连带到了我们身上,恐怕,我们也被人盯上了。   那些人想从我们身上找到某些信息。难道,有些东西或者信息他们怀疑杨俊飞已经传递给了我们?   这么说来,他们并没有从老男人身上得到有用的东西。   虽然,似乎我们也没有得到。不对,或许得到了,只是我们没有意识到而已!   我一边坐着冷静地分析,一边安静的等待着。   那些翻我们房间的人如果聪明一点的话,应该不会坐电梯上下,毕竟电梯装有监视器,会令他们有迹可寻。稍微懂点反侦探常识的人都会选择安全楼梯。   如果这些人真的傻到会搭乘电梯的话,那我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一堆鲁莽的蠢人,又有什么值得怕的?   没让我等多久,就听到安全楼梯被粗鲁推开的声音,推门的人明显情绪不佳。   我居高临下,极为小心的偷偷向下瞥,看到了三个很普通的男子。   那三个男子黑着脸孔,皱着眉头,脚步很快的向楼下走去。   从他们的脚步就可以看出,长相平凡的三个人,矫健的步伐中透露着不平凡。   他们都是练家子,属于一个能打翻我二十个的种类。   看来就是他们了。不动神色的留在原地坐了很久,我才缓缓的往回走。   慢慢踱步推开自己的房间门,就发现自己的房间也是一片狼籍,所有属于我的物品都被带走了,这些人办事还真是一丝不苟。   稍微有些庆幸自己手脚快,先一步出门去寄信,否则成了瓮中之鳖,被逮个正着就丢脸了。我苦着脸准备给林芷颜打个电话,突然有个人影一脚踹开了我的房门,几步窜进来,还没等我惊讶,就已经全身无力的扑倒在我的怀里。   居然是林芷颜,浑身伤痕累累的林芷颜。   第四章 四楼?六楼?   晋朝时,武陵人李密品德、文才都很好,在当时颇享盛名。晋朝皇帝司马炎看重他的品德和才能,便想召他做官,但几次都被拒绝了。   原来,李密很小就没有了父亲,四岁时母亲被迫改嫁,他从小跟自己的祖母刘氏生活。李密在祖母的照料下长大,也是祖母供他读书的。   因此,李密与祖母感情非常深厚,他不忍心丢下年老的祖母不服侍而去做官。   最后,李密给司马炎写了一封信,表明自己的态度。信中说:「我出生六个月时便没有父亲,四岁时母亲被舅舅逼着改嫁,祖母刘氏看我可怜,便抚养我长大,我家中没有兄弟,祖母也没有其它人可以照顾她。   「祖母一人历尽艰辛把我养大,如今她年老了,只有我一人可以服侍她度过残年。可是我不出去做官,又违背了您的旨意,臣进退之难,实为狼狈!」   于是历史上从此便有了狼狈不堪这个成语。   现在的林芷颜就很狼狈不堪,是我认识以来最狼狈的时候。   她的左肩有一处枪伤,所幸子弹只是擦过了皮肤,伤到了些许皮肉,并没有伤及筋骨;最吓人的是,林芷颜全身多处都有软组织挫伤,可想而知经过怎样惨烈的战斗,强忍着怎样的剧痛回到酒店的,这让我不禁肃然起敬。   这女人,虽然性格上有很大的劣根性,不过骨气还是很硬的。我帮她简单的上药包扎了一番,然后给她重新换上一套衣服,将那件带血的衣服扔进了垃圾袋里。不敢再待在这里了,我给张三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一家够隐密的酒店。   总之这家伙也在贴身跟踪我们,甩都甩不掉,干脆大方的给他一个更加方便跟踪我们的理由好了。   何况,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感。   张三很快便来了,看到林芷颜的伤势,虽然没有哼声,但明显从他眼里看出一种称之为赏识的光线。   他没有多余的啰嗦,抱起老女人从电梯下去,大大方方的从酒店大门出去。   面对整个大厅的怪异目光,他脸都没有红一下,耸了耸肩膀,嘿嘿笑了两声:「我老婆,嘿嘿,你们知道的。」   然后就将林芷颜扔到了车上,和我一起扬长而去。   这家伙,实在太厚颜了!   开车在城市里穿行了半个多小时,不知道绕了多少圈子,他才将车停下,然后掏出了一把钥匙给我,「六楼二号,三室一厅的房子,所有家具都齐全的。」   「谢了。」我接过钥匙,嘴里说着谢字,但脸上丝毫没有感激的表情,完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张三有些郁闷的挠挠头,「我就不陪你上去了,得赶紧溜,这个剽悍的女人恐怕就要醒了。对了,这辆车你也可以随便用。」   说着他就一溜烟跑掉了,那速度快的就像屁股后边有什么东西在追命似的。   他刚跑掉不久,正在我头痛怎么将眼前的女人弄上六楼的时候,林芷颜呻吟一声,醒了过来。刚一清醒,她的双手就做出攻击的姿势,凌厉的眼神看着我,手掌如同吐信的毒蛇一般,撮手成锥就向我打过来。   「停!」我急忙大叫一声。这个死女人,晕倒了麻烦,醒过来更麻烦,早知道刚才就在随便哪里找一块砖,在她头上多敲几下,让她昏个十天八天的。   手在离我喉咙不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她睁大眼睛,这才像是把我看清楚了似的,「哦」了一声,慢吞吞的道:「哦,原来是你啊,睡得好饱,眼睛都犯迷糊了!呵呵,早安。」   「早安你个头,别以为装出没事的样子,事情就过了,刚才你可是差点要了我的命!」我没好气的瞪着她。   她干笑了两声:「这不,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嘛。男子汉的干么那么小气,当心找不到老婆哦。」   靠,这什么世道,明明是她差点要了我的命,反而做出一副受伤的小女人的样子,恶心死了。不过说起来,她倒是确实受伤了,而且不轻。唉,算了。   「走的动吗?我们还要上六楼去。」我打开车门问她。   「估计问题不大。」她狠狠咬牙,抓着我的手臂缓缓站了起来,不过很不理想,只站了一会儿,身体所有的重量就向我倾斜了过来。   又叹了口气,我无奈的蹲下道:「算了,我背你。」   「你行不行啊?」她的语气明显带着不信任。   我恼怒的道:「本人虽然瘦了一点,不过好歹是个男人。虽然你是胖了一点,不过重量我还是能够承受的。」   「老娘哪里胖了!」林芷颜狠狠的趴到我背上,还不解气的说:「不要说老娘我不提醒你,就算你小子中途背不起了,我也是会赖着不下来的。压死你!」   「是!是!是!」我敷衍着,吃力的背着她向楼梯走去。   这栋楼很陈旧,大概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吧,处在凌山市二环路东段的位置,靠近凌山,很隐密。不是本地人,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块地方。   楼总共只有六层,可以算是濒临拆迁的危险建筑了。楼梯是很少见的军绿色,不知道是哪个白痴设计的,军绿色看久了,会在视觉上给人一种疲倦感,害得我没爬几层楼梯,就要停下来好好休息一阵子才能继续。   「切,臭小子,你果然需要好好锻炼了,本女子身轻如燕,你背起来都那么吃力。啧啧,丢人!」   林芷颜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痛的模样,在我耳边说风凉话,气的我恨不得将她给丢下去。   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跟个受伤的人有什么好计较的。我郁闷的忍住怒火,背着五十多公斤的负重,一步一步的向上爬。花了十多分钟,好不容易才爬到了四楼。   正当我准备一鼓作气咬牙一口气爬上去的时候,不远处的几格楼梯上,突然传过来一个脆生生的小女孩声音:「大哥哥,你在干么?怎么感觉好累好累的样子?」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抹了把汗,用力挤出笑容说:「因为大哥哥真的很累。大哥哥背上的这个死婆娘实在太重了。」   林芷颜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暗中使劲在我背上用力地拽着。这女人,一在外人面前,特别是小孩面前,就会流露出不敢恭维的强烈母性,可怕!   小女孩大概只有五岁,很可爱,穿着一条翠花的白色吊带裙子,她一张嘴就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还有一对小巧的虎牙。   小女孩偏着头看着我俩,很疑惑的问:「大哥哥,你的背上只有大姐姐啊,哪有什么死女人?对了,死女人是什么?」   这句话呛得我咳嗽连连,好半天才缓过来。林芷颜得意的笑着:「别听他乱说,这小子精神不正常。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死女人,笑得一副勾引小孩的怪婆婆的样子,就差手里拿上一根棒棒糖了。   「我叫甜甜,」小女孩高兴的一边说,一边指着四楼右边的房门道:「甜甜就住在那里。爸爸妈妈不在,甜甜乖乖的有在等他们回来哦。」   「甜甜乖,早点回去,现在的天气很冷,担心着凉了。」林芷颜充分的发挥自己的母性,满脸的笑容看得我差些跌掉眼珠,从来没有见她笑得这么温馨过。   「嗯,甜甜知道。大哥哥大姐姐要上去了吗?」   「对啊,大哥哥大姐姐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呢。」我笑道。   「喔!甜甜知道,甜甜知道了!爸爸和妈妈晚上要甜甜一个人回房间觉觉的时候也常常这么说,然后他们房间里就会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又是一阵咳嗽,这句话的重量差些把我压塌。林芷颜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很久都停不住,就算笑得牵连到了伤口她都没在乎,许久她才忍住笑,暧昧的看了我一眼,「怎么,要不要我们回去也创造一点甜甜说的那种声音。」   理你才怪!脸皮厚如我也有一丝挂不住了。我当完全没有听见,冲甜甜说:「甜甜乖,早点回家,我们要上去了。」   「嗯!」甜甜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几步跳下来,用力拽住了我的衣角,「我要陪大哥哥上去,大哥哥背不动大姐姐了,甜甜能帮大哥哥背。甜甜可是个大力士喔。」   她可爱的弯曲着手腕,做出一副大力士的样子。我俩对视一眼,又是一阵好笑:这女孩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不过看着这个孩子,不知为何,内心深处老是有一丝哪里不对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掉了。摆摆头将疑惑甩掉,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将林芷颜运上去,其它的等以后再去想。   一步又一步开始了继续向上的征程,不同的是刚才的两个人变成了三个。这个老旧的楼房每层有两个十二格的楼梯,现在还剩下两层,一共是四十八个楼梯。   我数着楼梯缓缓的向上爬,大概爬了有三分多钟,感觉终于爬上了六楼的时候。猛地一抬头,我整个人都愣住了,一股恶寒不由的从脚底爬上了背脊。   只见原本应该是顶楼的位置,依然有连绵不断的楼梯在向上延伸着。林芷颜疑惑的拍着我已经呆滞的脸,奇怪的问:「怎么了?」   「喂,死女人,这栋楼一共只有六层对吧?」我呆呆的问。   「对啊。」她点头。   「怎么我已经爬到第六楼了,上边居然还能看到楼梯?」   「你弄错了吧。」她满不在乎低下头问甜甜:「甜甜,这里是几楼?」   「四楼。」甜甜脆生生的回答。   四楼?四楼不就是遇到甜甜的那一层吗?怎么我爬了那么久,居然还是停留在四楼?我用力擦了擦眼睛,猛地望向楼排号,   果然,两个房间的中央位置,赫然用暗红如血的颜色,写着不太明显的「四」字。   开始感觉到不对劲的林芷颜顿时也愣住了。   我没有再往上继续走,停了下来,让林芷颜坐在阶梯上,然后仔细的打量起四周。感觉告诉我,我至少已经爬到了六楼的位置,但为什么依然停留在四楼?   从外边看,这栋楼确实只有六层而已。   有些不确定,我问甜甜道:「甜甜,这栋楼一共有几层?」   「六层。」她脆生生的答,然后跑到四楼右边的门前,拍拍门高兴的说:「这可是甜甜的家哦,甜甜才不会认错呢。」   「嗯,大姐姐相信你,甜甜最聪明了。」林芷颜倚靠着墙壁也不住的四下打量,突然身体一颤,用手指着左边的门冲我道:「臭小子,你看那个门上似乎贴着些东西!」   我顺着她的手指仔细一看,果然看到了些东西。只见四楼左边的门上正中央位置,贴着一张方方正正的红纸,红纸上写着四行端正的字体,彷佛如同一串咒语:小儿夜哭请君念读如若不哭谢君万福我又愣住了,有些大脑发麻。   林芷颜看着那串字,挠了挠头问:「这些像是诅咒人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我缓过神来,慢吞吞的解释道:「那是巴蜀地区的老习俗,是某些人家为治孩子夜哭贴出的「祷福」。   古代的人认为小孩晚上啼哭是被「阴人」,也就是鬼所吓,父母在十字路口张贴祷福,目的在于凝聚人气。   「读的越多,人气越旺,阴人就不敢来,小孩子自然也不会再哭。不过有些奇怪就是了。」我顿了顿继续说道:「通常这种东西都是用黄纸写上「小儿夜哭,请君念读;小儿不哭,谢君万福。」之类的口诀,贴于过往行人较多的路口。   「或以红布写上『田』字封于婴儿肚脐,封时念诵:『小儿小儿夜休啼,正是老君下马时,路逢尹喜真人道,书个田字封肚脐。』遇婴儿睡眠日夜颠倒,则将其贴身衣物倒挂于房内,从来没有看到有人会贴在自家的房门上的。」   「可能是这家人不懂规矩吧。」林芷颜挪了挪有些发痛的身体。   「不对,不可能不懂规矩,这家人的门前还有抢童子的痕迹。」我的声音低沉下来,刚才都还没有发现,左边那户人家的门旁竟然摆放着一个由木头雕琢,长约一尺,眼耳口鼻、脚手以及某个男孩子的部位都一应俱全的木头人偶。   由于放在阴影的位置,不注意还真容易忽略掉。那个人偶通体被漆成了红色,样子完全没有小孩子的天真可爱,只令人感到一阵诡异。   林芷颜也看到了那个木偶,皱了皱眉头。甜甜被那个木偶吓得朝她的怀里直钻:「那个弟弟好丑,好可怕。」   这个木偶确实让人不舒服,脸上甚至被人残忍的钉满了钉子,样子越发的狰狞起来。   「什么是抢童子?」林芷颜看向我。   「和那段口诀一样,都是巴蜀的旧习俗。」   我用手摸了摸那个木偶,一种冰冷到渗入骨髓的感觉,顿时从指尖窜进了我的身体,我急忙缩回了手,「抢童子。在巴蜀大部分地区的客家人中,它每年都要举行一次,日期定为农历三月初三,也就是城隍出驾之后的第三天。   长期没有生育的富贵人家,由所在场镇、邦会造上名册,事先为各家雇好一批身强力壮的『抢手』,以便到时能将为数不多的十二个童子抢回家中。这种童子是用坚硬的木头雕琢,长约一尺,眼耳口鼻、脚手以及男孩子的小雀雀一应俱全。   因为古代的时候重男轻女,所以所有的童子都是男的。   据说在举行抢童子的一日之前,古代的那些邦会首脑出资在寺庙的高台上搭戏台,在所有居民中选出身材丰腴、屁股大的妇女一个,化妆成送子娘娘。那天可以说的上是人山人海,争睹童子归宿。   戏演完,就用锣鼓猛敲,送子娘娘出到台前,台下众人齐声喝彩,各家抢手跃跃欲试。十二个童子用红绸束腰,由专人用大托盘捧至娘娘跟前。   娘娘持之在手,笑向台下致语:『抢童子,生贵子;母享福,一辈子。』   然后用力远远掷下。   台下顿时鼎沸,各家抢手奋勇争先,蜂拥拼抢,闲人立于山丘指说笑看。   第一个童子尚无着落,第二个,第三个又来了。   形势渐趋复杂,拼抢也更为激烈,有跑者,有追者,有顾此失彼者。为一童子,几批抢手往往撵出数里之外,不肯罢休。   童子归宿,以解下腰间红绸作准。抢到者,趾高气扬;落空者,颓然无趣。   时间长达二、三小时,童子到手,需飞身雇一彩轿、数名吹鼓手,置童子轿中,一行人披红挂彩、吹吹打打送往雇主家。   雇主翘首以盼,见一乘轿冉冉而来,急令放鞭炮迎接,家中备丰盛酒席,款待抢手、吹鼓手、轿夫等有功之人。邻里闻讯,赶来道贺,家主欣欣然如得贵子,散红包,撒喜钱,童子每日奉香案上,与祖先牌位一般。   夜半于时,主妇起夜烧香,谓之烧『子时香』,上香时也与童子说家常话,既如对神,又如待子。过些时,主妇还无身孕,则可将童子请下,穿上衣裳、肚兜,与主妇同睡。   大入夜半起溲,照例唤醒童子,并说:『乖乖,妈妈抽你屙尿尿。』并以嘴吹『嘘嘘』,求其感孕,以假成真。这种摸拟似的『感孕说』,早为历代的统治者所利用,如皇后梦与龙交,遂生皇子,诸如此类,不足为奇。   一年之后,若女子有孕,此童于则可据为己有,否则仍送回去继续被人抢。」   林芷颜再次定睛仔细看了一眼那个木偶,用力摇了摇头,「这东西那么恐怖,就算我有不孕症都不会去抢,抢回家放在房间里,看到都觉得可怕。」   我耸了耸肩膀,「不好意思,我想你有些搞错了。真正的童子的样貌可是被雕琢的很可爱,只是这家人有些问题。」我走到那家人的门前打量了一番,然后偏过头问甜甜:「甜甜,你们的邻居是谁?」   「不认识,甜甜很少看到他们出来。」甜甜摇头。   「奇怪,这家人真的很搞笑。明明抢童子就是在农历的三月举行,现在才不过农历十二月,年都还没过。何况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过这些风俗了,他们的童子又是从哪里抢来的?   「还把一个乖乖的、漂漂亮亮的木偶折腾成这么可怕的样子。」我又看了一眼门上的那张红纸,「还有,居然能把本来应该贴到十字路口的止哭咒语贴到大门上,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我有些好奇起里边究竟住的是什么强人了,强到可以把古代的封建习俗坚持完善的糟蹋成这样。悄悄的走到门前,我将眼睛凑到猫眼的位置向里边看去。   突然,我吓得浑身发冷,全身僵硬,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猫眼的对面,赫然有一只眼睛正死死的向外盯着。那只眼睛中充满了血丝,狰狞恐怖,就像无底洞一般,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们……   第五章 诡异小楼   那双眼睛很诡异,目光里带着令人害怕的恨意,我吓得向后退了几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咬牙,用力敲起了这家人的门。门被我敲的「啪啪」作响,但不管我如何敲,里边的人就是不开门,甚至连声音也没有发出一点。   敲了许久,我终于放弃了。   算了,耽误了那么长的时间,还是先把林芷颜背上楼再说。我再次将林芷颜背起来,这个老女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哼声,只是用力的牵着甜甜的小手。   甜甜明显是被吓住了,左手拉着林芷颜的手,右手还死死的拽住我的衣角。   我们三个就这么保持着这种怪异的姿势往上爬了一层。   等再次到了楼梯口的时候,我刻意看向楼层标志。   顿时,一种无奈以及恐怖冲入了脑中。   四楼,还是四楼,那个该死的暗红色的「四」字,依然可恶的写在两道门的中央位置,四楼那家人的止哭咒语和破破烂烂的木偶,依旧贴在、摆在刚才的地方。我铁青着脸,又将林芷颜放在了地上,然后托着脑袋仔细思忖起来。   自从来到了这个四楼后,空间似乎就停滞住了一般,不论自己怎么爬,恐怕都是停留在四楼的位置吧。但为什么?难道我们遇到了传说中的鬼打墙?但所谓的鬼打墙,通常都发生在夜间开阔的地方。   据说遇到鬼打墙的人,会老在一定的范围内不断的兜圈子,怎么也走不出去。   难道,这栋房子的第四层在闹鬼?怎么可能!   人在正常行走时,两腿迈出的距离不等,例如假设左腿迈的距离大,右腿迈的距离小,人就会不停的偏向右走。这种情况在白天马路上不会被人发觉,因为往往有标志性物体来纠正这个偏差。   但在黑天,尤其是在开阔没有标志的平地,这距离的不等就会有明显的作用,使你不断的向一个方向拐弯,直到走成一个圈,走回原地,然后又继续兜圈。   这样人们便误认为自己遇到了所谓的鬼打墙。古代的人没有这种科学的认识,就误认为这是鬼在作怪。   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我忽略掉了。这栋诡异的楼里,那个似乎永远无止境的第四层,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我应该注意,却没有注意到的。   突然,一直沉默的林芷颜说话了:「甜甜,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猛地,这句话犹如一丝光芒射入了我的脑海,我像是想到了什么,却老是抓不住自己的思维。对了!不对!   现在明明是一月分,况且还遇到了五十年不遇的寒冬,在楼道里的甜甜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吊带裙,居然没有丝毫寒冷的感觉,这本身就是矛盾的。   我俩显然都想到了这点,不约而同的将视线移到了甜甜身上。   「甜甜的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回来?」我强压住心底的疑惑,轻声细语的问。   「不知道。」甜甜偏过头想了想,然后摇头。   「那甜甜为什么一个人坐在楼道里等,甜甜有开门的钥匙吗?」林芷颜用力咽下一口唾液。   甜甜开心的从脖子下的衣服中拉出了一条红色的绳子,绳子上挂着一把钥匙,「这可是妈妈给甜甜的大门钥匙哦,不过甜甜不能请大哥哥大姐姐进去,因为妈妈说,不准让她不认识的人进去。」   我和林芷颜对视一眼,沉声问:「既然有钥匙,那甜甜为什么不进去等爸爸妈妈呢?」   甜甜的脸上划过一丝害怕的神情,委屈的说:「家里有熊家婆,妈妈要甜甜快逃,爸爸也要甜甜不要回家,要等到他们回来才行。不然熊家婆会抓住甜甜吃掉。」   我们越听越觉得诧异,熊家婆?在她的家里?这个熊家婆和老男人杨俊飞调查的东西难道有所联系,还是只是个单纯的父母用来吓自己女儿的故事呢?但哪有父母会让自己的儿女不准回家的。有问题。   还想再问些什么,突然,甜甜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恐惧与不安的神色。   「熊家婆来了,她来吃甜甜呢。」她慌张的放开我的衣角,跌跌撞撞的向楼下跑去。我们来不及抓住她,只感觉一阵风吹拂过来,像是被沙子迷住了眼睛似的,我俩条件反射的揉了下眼睛,再次睁开眼时,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你看。」林芷颜诧异的指着前方。   只见楼梯间依然有着一个「四」字,只是那个字已经变成了白油漆刷成的宋体,四楼左边的房门也没有了止哭咒语和抢童子的踪影。   一切都平常的很,平常的旧房子的楼道,平常的楼道灯光,就彷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短暂怪异的梦而已。只是地上,却有一个东西在反射着澄黄的金属光泽,是一面镜子,一个古色古香,雕刻着凤凰与牡丹的铜镜。   我俩都呆住了,一时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许久,林芷颜才颤颤的望着我,问道:「我是不是被人打中脑袋,大脑出问题了?刚才的一切就像梦一样,但那么清晰的梦,不可能的吧。」   我摇摇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弯身将铜镜捡了起来,翻来覆去的看了许久,才顾左右而言他的道:「这个铜镜直径有七厘米,素边,圆钮。镜子内区装饰着五只相互追逐的瑞兽,外区装饰有四只凤鸟穿梭于牡丹花间。   「这东西的外缘为十四瓣菱花纹,外饰十四朵云气纹。四只鸾凤造型各异,尾部的羽毛采用高浮雕的手法,应该是个元代的凤凰牡丹纹镜。」   「喂,那个叫做甜甜的女孩哪里去了?看她那么匆忙的样子,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她。」林芷颜依然沉溺在自己的思想里,颇为担心的说。   我没有理她,继续打量着镜子,说道:「这个镜子内区有五只瑞兽,五只瑞兽是从隋唐以后才有的纹饰。这种凤凰纹也是从隋唐有的,而镜子里的牡丹是元代才开始形成。整个镜子的纹饰都富有一种创新精神,包括它的高浮雕手法。   牡丹的写实性非常的珍贵,在整个铜镜的历史上,元代的铜镜存世量非常少,像这种大而且精的更少,所以,这东西很贵。贵到不应该莫名其妙的丢在楼梯间里让我捡到。」   我俩自说自话了好一阵。林芷颜瞪了我一眼,「先解释下刚才的事情,那女孩哪去了?门上那张怪异的写着咒语的纸,还有那个你所谓的抢童子的东西都跑哪里去了?究竟是我们被集体催眠了,还是单纯只是我脑袋秀逗了,产生了错觉?」   我无奈的将手中的镜子一扬,「如果真的只是你和我产生的视觉幻象的话,这个凤凰牡丹镜子又是怎么回事?它应该是从甜甜身上掉下来的。刚才的事情不要找我解释,我自己也在犯迷糊,头大。」   有些郁闷,更有些不死心。我走到四楼左边的那户人家的门前,轻轻的吸了一口气,从门上的猫眼看了进去。   猫眼里能看到的东西很模糊,但就是那模糊的一眼也让我得到了很多信息。   那个家里并没有人,更没有什么红色的充满血丝的眼睛,只有干净简洁的家具,和几盏开启的廊灯。   应该是个很正常的人家。   再走到甜甜的家门前,依旧顺着猫眼向里边望。隐约能看到里边的家具都用白布遮盖了起来,恐怕有段时间没有住人了。   在地上甚至还能看到有些黄色的带状物体,很像是警局用的警戒线。   我又来到左边人家的门前仔细观察了一番。门中央的位置似乎曾经贴过什么东西,门上还残留着一些没有撕扯干净的黏糊物。   我用手扯下来,放到眼睛底下细心的打量着,好像是类似红纸的东西。   顿时,许多的疑惑窜入了心底,我皱着眉头,一声不哼的背起迷茫不堪的林芷颜,缓缓向六楼走去。   这一次,很容易的便来到了张三给我们的房子里。   这确实是一个家具很齐全的三室一厅。布置的很精致,处处都能看出原来房屋的主人对这个房子的爱意。   不过这些都不是值得我关注的。房子里有两个卧室,刚一进门来不及仔细打量环境,我就将她扔在了床上,坐到床边的计算机前,拼命查起了数据。   终于,我找到了我想要的信息。   那是一篇三个多礼拜前的新闻。新闻里记载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你看看。」我看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屏幕让给林芷颜。   她疑惑的看起来,不久后便脸色发白,气息也急促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她望着我。   「你的意思是,我们真的遇到灵异事件了?」   「不是我的意思。」我粗鲁的打断了她:「报纸上记载的很清楚。」   确实,去年十二月三十日的江陵晚报上是这么记载的:前晚江陵某郊区四楼上,一家三口被发现全部倒在血泊之中,其中男主人和四岁的女儿因身中数刀不幸死亡,女主人则身中四刀尚有一丝气息。经警方调查,这起凶杀案现已破获,杀害男主人与女儿的凶手,正是身中四刀的女主人。   到底是什么原因,致使女主人面对自己的丈夫与女儿痛下凶手?十二月二十九日下午,记者从江陵警方那里,了解到女主人的作案动机。   前晚凌晨二时许,江陵警局接到报警,称在郊区某四楼上,自己的隔壁有打斗的声音。警局立刻派人赶往现场,发现该房门紧锁,室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警察迅速联络当地的锁匠将房门打开。   居然发现房间里共有三个人,其中有男主人和其女儿倒在地上,地上流有大量的血迹,女主人李某则倒在床上。随即,警察紧急呼叫救护车并予以急救。   当急救人员紧急赶到后,发现男主人刘某某〈男,三十八岁〉和女儿刘某〈女,四岁〉已死亡,刘某某的妻子李某〈女,三十七岁〉还活着,但身中四处刀伤。救护车赶忙将李某送往医院抢救,李某并无生命危险,随即警方立即展开全面侦查。   现在李某已经承认,丈夫和女儿均是她杀死的,她在医院里伤心欲绝的多次自杀,都被医院值勤的护士发现并阻止住了。   警局值班副所长带着一位警察,一边控制住犯罪嫌疑人李某,一边讯问其杀人的动机。   据犯罪嫌疑人李某交代,早在几年前,丈夫刘某便在外面四处收集古董,不务正业,工作也因此丢失了,但他始终不悔改,依然对古董乐此不疲。为此,二人经常打架,但其年仅四岁的女儿刘某老是向着父亲。   在案发前一天,李某又因此事与刘某发生了口角,刘某出手打了李某两个耳光,李某也还手打了刘一下子,并把刘某赶出了家门。当晚十二时许,刘某从外边溜达了回来,还不知道从哪里收购回一个烂镜子在女儿面前炫耀。   不知为何,李某突然觉得心里非常烦躁,她去自家厨房取出菜刀,对刘某说,你砍死我吧,你不砍死我,我就砍死你。   随后,她对着神色慌忙、正在打电话的刘某的前胸深深地插了一刀,刘某虽然受伤,仍勉强与李某厮打,还大声叫着要女儿快逃。   顿时,李某的恨意更加浓烈了,她又用尖刀猛插刘某的后背数刀后,刘某的女儿看到他们夫妻现在的样子,吓得呆在了原地。   此时,已杀红了眼的李某想起女儿总是向着自己那个没用的爸爸,再加上自己杀了人,一定会被关起来的,女儿以后肯定没父没母的会遭别人欺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对其女儿猛插数刀,丈夫、女儿相继倒在血泊中。   看到丈夫与女儿均已倒下,李某这才清醒过来,也不想活了,遂朝着前胸扎了四刀。警方带犯罪嫌疑人李某到精神病医院进行鉴定,结果证明李某未曾患有精神病。   但奇怪的是,当犯罪嫌疑人李某被警方刑事拘留后的当天晚上,就死在了牢房里。据可靠人士透露,李某死状诡异,被发现时全身散发着腐烂的臭味,头颅更不见了踪影,法医鉴定,其很有可能已经死亡了五天以上。   无独有偶,她四岁女儿的尸体,也在警局的解剖室里不翼而飞。   此件事本报将继续予以追踪报导。   「我想问你的意思。你对刚才发生的事究竟怎么看?」我仔细的将那篇报导读了几遍后问。   「我有点胡涂了。」林芷颜捂着额头,神色少有的凝重,「甜甜已经死了吗?而且是在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母亲杀了父亲后,又被亲生母亲所杀。她好可怜!」   「可怜不可怜的,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去追究了,这整件事里都透着古怪,绝对不简单。凌山市虽然不大,但也有几十万户人家,不可能随便去租一套房子都能碰到发生过凶杀案的地方。我看那个张三是有意将我们引来这里住的,恐怕,他知道一些内情,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不愿意说。」我思索道。   一提到张三,林芷颜就咬牙切齿起来,「那个混蛋,女人的第六感一直告诉我,那就不是个好东西。」   我苦笑着耸耸肩膀,女人这种生物,不管偏向于理智还是偏向于感性,只要是讨厌什么,就能把那样东西扯到第六感上去。   她们的第六感还真是方便的玩意儿。   「对了,一直忘了问,你的伤没什么大碍吧?」我问。   「废话,老娘的身体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林芷颜这才想起来自己带着满身的伤,她略微检查了一番,嘴硬的说:「不就是有十二处软组织拉伤吗,没问题,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人类的身体哪有她说的那么强的恢复力?而且,女人睡觉不是只能美容吗?   难道林芷颜的睡功,还能起到起死回生的效果?就我在酒店里给她包扎上药时检查的那些伤,不要说动了,就算恢复力再好,没有个十多天也好不了的。   说起来,林芷颜这个老女人的身材还真不错,皮肤白嫩腻滑,不知道怎么保养的,如果没和她是搭档,完全知道她的底细的话,还真以为她只是个快高中毕业的普通女生罢了。   刚想到这里,林芷颜看向我的眼神就怪异起来,她嘿嘿的笑着,暧昧的盯着我看,「老娘的身材好吧?换药的时候把我的全身都看光了吧?」   「马马虎虎,还可以。」被猛地一问,我差点脸红起来,偏过头嘴硬道。   林芷颜的嘴角泛出一丝古怪的笑意,造作的害羞着,「哎呀,人家都被你看光了,以后都没办法嫁人了,看来只有便宜你呢。明天我们就去结婚算了,嘿嘿,今天晚上,干脆姐姐教你一个成年人最应该做的事情吧。」   「免了。」我下意识的退后几步,和她拉开安全距离,「说正事。老男人失踪前,有没有寄什么东西给你,或者,有留下什么信息?」   提到杨俊飞,林芷颜稍微正经了点,她偏过头想了想,然后摇头,「应该没有。等我意识到他失踪的时候,他已经几天没有跟我联系过了。你想到了什么吗?」   「我认为老男人应该没有被抓住,而且,想要抓住他的那个组织,应该不是军方。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只是猜测而已,现在留给我们的线索和信息都很少,只能做个简单的判断。」我缓缓道。   「而且,老男人极有可能从那个组织里,偷走了某样非常重要的东西,那些人找不到老男人,就开始追溯起他的身分,然后想从我们身上找到某些信息。以老男人的性格,很有可能那个东西或者与它相关的信息,已经被他隐密的传递给了我们。   虽然,似乎我们还弄不清楚他究竟给了我们什么,甚至不知道究竟在什么地方。不对,那样东西肯定是我们得到了,就在我们的掌握之下,只是我们没有意识到而已!」   「那,你猜会是什么东西?社长会以什么方式传递给我们?」   林芷颜极为认同我的观点,她在脑子里思索着一切细节,最后摇了摇头。   「但是我实在想不到他传递给我什么了,我们的联络虽然很频繁,但却都很普通。关于案件的进展以及现状报告,他也基本上没有提到过。」   「这就是最大的疑点!你不觉得吗?进展信息是每天都应该向总部报告的,这样有利于案件的备案,这是老男人一直以来再三强调的事。他一反常态的原因,很可能是觉得自己受到了监视,甚至窃听。」   我沉吟道:「他是在保护我们,同时也在保护他自己。看来这件事确实不简单,对方那个组织很强。」   林芷颜有些担忧,「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先找到老男人留给我们的东西。关于这件案子的通讯簿音你带来了没有?」我问。   「有,就在行李里。」   「很好,我明天去取出来仔细听几遍,不过,首先,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做。」   我站起身,在椅子上拿起外套,穿上,然后便向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儿?」林芷颜迷惑的看着我。   「去甜甜的家里拜访一番。」我回过头,笑了笑。   「既然张三故意安排我们住进来,而且我们有对她的事情特别在意,干脆去现场参观一次得了,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说完,我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对刚才的事情我确实很在意。我不相信有鬼的存在,一切事情,只要发生了,就一定会有其发生的原因。如果真如那则新闻所写的那样,甜甜的母亲杀死了自己的丈夫和女儿,那为什么她会突然死在看守所里?   她是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是自杀,那她的头又去哪里了?   如果是他杀,那究竟是谁,又是为什么要杀她?还有,她明明死了一个晚上而已,为什么尸体上会散发出腐烂的恶臭,甚至像是一具已经死了五天的尸体。   如果她真的是死了五天,那一具尸体又是怎么去杀人的呢?   一具尸体,在医院的时候,怎么可能没有被医生检查出来?   而甜甜的尸体,为什么会不翼而飞?   直觉告诉我,这一切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些不为所知,但却和这个事件有着紧密联系的东西。我要去把它给找出来。   第六章 夜探鬼屋   四川的客家人在很久以前曾经有一种招魂的习俗。客家人对待一般的小疾病,认为通过叫魂就可得到解决,但碰到重病或怪恙,便认为病因是失魂,需要请端公来举行专门的招魂仪式。   端公先要询问病的起因,通常客家端公将走魂分为四种:一是经常攀游而恹恹无力,称作失魂;二是为六畜生人或意外事故惊吓,称为迷魂;三是因咒骂神灵而招致阴吏前来捉命,称为夺魂;四是白日黑夜见鬼,精神癫乱,称作鬼取魂。   端公问明病因,方能「对症下药」。对待失魂和迷魂,端公只需向病人索取一件贴身衣服,挂于墙壁钉上,一手端水碗,一手持司刀,口中念念有词,作起法来,快速以刀向水碗中画符,然后用嘴吸碗中水喷衣上。   同时,家人将大门洞开,出到屋之前后,唤病者名。   端公以水喷衣时,衣服因风摆动,蠕蠕然如有物钻拱其中。端公急将衣服取下,裹作一团,掩于病者被内。   遇到神前来夺魂,则病人无可救药,倘若是鬼取魂,端公就要到野外去四处追夺了。请神遣将毕,端公预先人知魂魄所在方位,急取病者衣物与「追魂蛋」撵出门去,到夜幕下的原野各处追踪。   追魂蛋,是将一颗生鸡蛋磕个洞,倒出蛋清和蛋黄,用来装盛追踪到的魂魄。   良久,端公喘吁吁踅回,将衣服包裹的追魂蛋呈与家主。家主于油灯前照探,里面隐约有蛐蛐、蚂蚱、金龟、土狗,总之是该季节所能捉到的小昆虫中的一只。   家主将此蛋置病者枕畔,妥善保存蛋壳,并精心饲养小动物。七天之后,如病势好转,病人则将昆虫带至野外放生。   下到四楼,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工具将甜甜家的大门打开,我一走进玄关,就发现了有进行过这种招魂仪式的痕迹。   而且这种痕迹是在警察走了以后出现的。大门并没有破坏或者硬生生的拨开的痕迹,来招魂的人难道是甜甜家的熟人,甚至是直系?   由于是老楼房,甜甜的家和这栋楼所有的房子都差不多,家具上盖着白色的油纸布,地上还残留着凌山城警局的警戒线。   门口玄关处的鞋柜上,就放着这么一个追魂蛋,我戴着手套,将蛋拿起来仔细端详着,再从蛋上边的孔望进去。   里边是一些早已经死掉的昆虫。看来这个招魂肯定是失败了,否则蛋早就被带走,而那些昆虫也早被放到了野外去。   我将蛋壳敲碎,将那些虫子倒了出来,只看了一眼就深深吸了口冷气。   里边的虫子完全不符合招魂的方法,竟然是蝴蝶、蝎子、蜈蚣、毒蜂还有一条极小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蓝色小蛇。那只蛇长得十分怪异,就算死了,全身的皮肤都会给人一种蓝的绚丽的感觉,绝对毒性不弱。   这究竟是在下毒还是在招魂?我一时间也搞不太清楚起来。   那些毒虫毒蛇都已经被晾干了,以现在的天气状况看,想来仪式进行的时间应该是在十天以前。我将那些东西一古脑的放进随身的瓶子里,然后走进了客厅。   凌山城的郊区植被覆盖面积不多,所以灰尘比较大,这个空置了十多天的房子就算所有门窗都关上了,依然挡不住灰尘闯入。白色的油纸布上累积着薄薄的一层灰,地上没有脚印,看来那些人是在警察走后一两天进到这里来举行仪式的。   在客厅没有太多的发现,我继续向前走。房子的厨房在客厅的右边,途中要通过一条狭窄的走廊,看来不但房子已经有些年头了,主人也没有好好的去保养,两边的墙壁很古旧,手电筒照上去老显得光线不足。   虽然和张三借给我们的房子是一个模子,但甜甜家的这条走廊,同样是我不喜欢的地方之一。它设计的就像一张嘴巴,似乎随时会把我活生生的吞进去。   我将手电筒调的很亮,还是感觉心里不踏实。   慢吞吞的踏上走廊,路过洗手间,就在打开厨房的一刹那,我整个人都呆住了。一股恶寒猛地从脚底窜了上来,背脊凉飕飕的。   刹那间,我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背后吹了一口气,吹在了我耳背上。   耳朵彷佛还听到一阵小孩的嘻笑声。但这个房子里唯一的人就是自己,我背后的究竟是谁?   我缓缓的回过头去。   身后,什么也没有。   突然,手中手电筒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发出「嗤嗤」的声音。   我用力摇了摇,光线终于稳定了,推门走进厨房,我呆住了。只见厨房的地板上,赫然画着一些形状奇怪的符号,有些像甲骨文,又有些像梵文,很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符号中央的地方描绘出一幅人形,应该是顺着人的轮廓画上去的。   那些符号在手电筒灯光中呈现暗红色,我蹲下身用手刮了一点凑到眼前仔细瞧着,又用鼻子闻了闻。   是血,已经干透了的血液,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人的,还是其它生物的。   猛地,一个想法突如其来的窜入了脑海。我霍然站了起来。招魂!该死的,既然早就猜到了有可能是招魂仪式,那么就应该有被招魂的对象才对。   按照客家人的那种招魂方法,招魂蛋是需要放置在病者枕畔的。那个病者是谁?是不是和那些奇怪符号绘出的人形有关,甚至,那个人就是被放置在人形的中间?我再次看向那些奇怪的符号。   符号围绕的人形空间并不大,只有一米长,三十多厘米宽,应该是个小孩子。   难道被招魂的是甜甜?很有可能,否则仪式不会在这个房子里进行。毕竟这里是被施法人的家,有施法最佳的环境与材料。   但问题又回来了,究竟是谁、为了什么目的,对甜甜使用古老的招魂?甜甜不是已经被她的亲生母亲杀死了吗?难道招魂仪式能将一个死人复活?   联想到完全不符合客家人招魂形式的种种痕迹,那些鸡蛋壳里的毒物,这些符号,还有不久前在四楼门口遇到的那个甜甜,以及那彷佛永远也没有尽头的第四楼,我更加的疑惑了。   再次将这个房子仔细搜索了一遍,找不到更多的线索后,我才带着满头的雾水回到了自己和林芷颜暂住的房间。   「找到什么了吗?」林芷颜正坐在计算机前翻看着什么东西,见我回来,她问道。   「找到了很多东西,只不过越深入调查下去,我越搞不懂了。」我无奈的叹口气,将自己在甜甜房间里的发现描述了一遍。   林芷颜也头大起来,侧着脑袋想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来:「怎么感觉像是某个邪教组织,在举行某种邪恶的仪式似的?」   「你说什么?!」我猛地睁大眼睛,大吼一声。   她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重复道:「我说像是什么邪教组织……」   「对了,就是这个。我就说怎么老是感觉奇怪!」   我兴奋的大笑起来:「根据那篇报导,甜甜的妈妈曾经说自己杀人的念头是突然蹦出来的,很有可能那时候的她已经被某个组织催眠了。那个组织利用催眠让她生出恨意,杀了自己的丈夫和女儿。   这个组织一定很有规模,而且有强大的人脉和影响力,所以他们才能在警局的拘留所里杀了甜甜的老妈,然后割掉了她的头颅。还能从解剖室里偷走甜甜的尸体!」   「但法医鉴定,她的老妈第二天发现时,尸体已经腐烂,像是死亡五天的样子的诡异情况又怎么解释呢?」林芷颜托着脑袋问道。   「很简单,其实许多侦探小说里都用过这招,温差效应就能有效的让尸体加速腐败。例如将她放在某个高达摄氏三十九度的空调房里,或者将尸体用高温电热毯裹住,都能促进细菌分解,加快尸体腐烂程度,扰乱法医的鉴定。」我用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还有个问题,那个组织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人力物力干这件事情?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她又问。   我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毕竟现在收集到的信息实在太少。不过既然他们已经那么做了,就一定有作案的动机,只是现在我们推测不到罢了。」   说完我向她的计算机瞧了一眼,「你在看什么?」   林芷颜神神秘秘的笑着,问道:「考你个问题,知道什么叫做马太效应吗?」   「当然知道。」我坐到了床边,答道:「马太效应,是指好的愈好,坏的愈坏,多的愈多,少的愈少的一种现象。   它的名字来自于新约马太福音第二十五章的一则寓言,里面有这么一句话:『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多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   一九七三年,美国科学史研究者莫顿,用这句话概括了一种社会心理现象:『对已有相当声誉的科学家作出的科学贡献,给予的荣誉越来越多,而对那些未出名的科学家则不承认他们的成绩。』莫顿将这种社会心理现象命名为『马太效应』。   那则寓言〈和合本译文〉是这样说的:天国又好比一个人要往外国去,就叫了仆人来,把他的家业交给他们,按着各人的才干,给他们银子,一个给了五千,一个给了二千,一个给了一千。然后主人就动身走了。   那领五千的,随即拿去做买卖,另外赚了五千;那领二千的,也照样另赚了二千;但那领一千的,却去掘开地,把主人的银子埋藏了。   过了许久,那些仆人的主人来了,和他们算帐。那领五千银子的,又带着那另外的五千来,说:『主啊,你交给我五千银子,请看,我又赚了五千。』   主人说:『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你在不多的事上有忠心,我就把许多事派你管理,你可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   那领二千的也来说:『主啊,你交给我二千银子,请看,我又赚了二千。』   主人说:『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你在不多的事上有忠心,我就把许多事派你管理,你可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   那领一千的,也来说:『主啊,我知道你是个忍心的人,没有种的地方要收割,没有散的地方要聚敛。我就害怕,于是去把你的一千银子埋藏在地里,请看,你的原银在这里。』   主人回答说:『你这又恶又懒的仆人,你既知道我没有种的地方要收割,没有散的地方要聚敛。就当把我的银子放给兑换银钱的人,到我回来的时候,可以连本带利收回。来人啊,夺过他这一千来,给那有一万的。』   马太效应揭示了一个不断增长个人和企业资源的需求原理,关系到个人的成功和生活幸福,因此它是影响企业发展和个人成功的一个重要法则。」   「全对!现在凌山城中有些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马太效应的影响,自从这个城市某个特殊的天体现象出现以后,彷佛一夜之间许多事情都开始频繁的发生起来。」   林芷颜掰着手指算着:「小孩神秘失踪事件,妻子杀死丈夫和儿子女儿事件,一家人神秘失踪事件,狼群聚集事件等等,层出不穷。」   我顿时大感兴趣,问道:「是什么天体现象?」   「你看。」   她将显示器的位置让了出来,只见一篇报导的开头赫然写到这么几个字:十二月二十七日凌晨十二点正凌山市惊显赤红圆月照亮整个凌山城百万市民一同目睹了这一奇观赤月!十二月二十七日!难道就如同林芷颜所讲的那样,那一天就是所有事件的开端?老男人杨俊飞正是在赤月发生的两个礼拜后被委托人拜托,前往凌山调查熊家婆事件的。   难道熊家婆的事件也和那个赤月有所关联?   总感觉谜团如同混浊的潭水一般,我们背后的某些人,正拼命将这潭死水越搅越浑,把真相隐藏在肮脏的臭水中。不过,如同乱麻似的谜团,总算是有些眉目了。   第七章 四0二房   一个人的处境是苦是乐通常是主观的,有人安于某种生活,有人不能。因此能安于自己目前处境的,不妨就如此生活下去,不能的只好努力另找出路。你无法断言哪里才是成功的,也无法肯定当自己到达了某一点之后,会不会成功。   有些人永远不会感到满足,他的快乐只建立在不断地追求与争取的过程之中,因此他的目标不停向远处推移。这种人的快乐可能更少,但成就可能更大。   苦乐全凭自己判断,这和客观环境并不一定有直接关系,正如一个不爱珠宝的女人,即使置身在极其重视虚荣的环境,也无伤她的自尊。   拥有万卷书的穷书生,并不想去和百万富翁交换钻石或股票。满足于田园生活的人,也并不艳羡任何学者的荣誉头衔,或高官厚禄。   一个人的爱好就是他自己的方向,他的兴趣就是他的资本,他的性情就是他的命运。各人有各人理想的乐园,有自己所乐于安享的花花世界。   我早就忘了自己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了,自从到德国读大学后,就满世界的到处跑,追寻一个又一个神秘莫测的怪异事件。   已经很久都没有和家人联络过,甚至就连自己进入老男人的侦探社的初衷也忘的差不多了。   有些时候老在想,这样的生活,究竟值不值得?自己如果有一天真的累了,又能不能回去过正常平凡的日子呢?   不知道。毕竟现在的我依然对神秘事件乐此不疲。   我们常常安慰别人说:「人生是没有圆满的。」   你不能得到一切,你永远不会是最幸福的人。然而,谁说人生是没有圆满的呢?我们所拥有的,说不定就是另一种圆满。   我总是在遗憾和痛苦中领略圆满的滋味,颇有些无奈。   第二天一大早,我叫了两份外卖,然后塞给林芷颜一大堆外卖电话,让她待在床上使劲养伤。这女人的身体我已经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构造了,那么重的伤,居然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好了个三分之一,估计再过不了几天,就能生龙活虎的上蹦下跳了。   早晨十点二十分,我看看手表,然后开着张三丢给我的那辆POLO,七拐八拐的在车流里穿梭着,一边开车,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身后究竟有没有跟踪者。   将车驶进一个偏僻的单行道,然后大剌剌的停下来翻看起地图。等了许久都不见有车跟过来,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使劲一踩油门,车飞快的向前驶去。   总觉得自己似乎忘掉了什么东西,等脑袋稍微清静了一些后,我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一直都没有问林芷颜是怎么被袭击,怎么受伤的。   算了,等回去问个清楚。又是一阵七拐八弯,好不容易才跟着地图来到林芷颜寄放行李的那家澡堂门前。   澡堂这种东西北方很多,但在西部地区少的就像现代社会的处女一般,而且澡堂里常常伴有一些特色服务。   在大厅拿了票,我便走进了更衣室,储物柜就在更衣室门前。我用带来的钥匙打开,搜索了一番后,拿出了一个MP3。这里边有林芷颜和老男人杨俊飞的联络录音。走进澡堂的洗手间,我进了一个隔间,然后将门死死关住,仔细的听起来。   里边记载的全都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流水帐,一共十天,每天两次,每次的通话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老男人的声音一直都波澜不惊,就算失踪的那一天也没有任何的异常。   我听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摇摇头,带着那个MP3回到了目前暂住的地方。   路过四楼的时候,我停住了,侧着头想了想,开始敲起四楼左边的那扇门。   昨晚那场如同梦境一般的经历,至今还历历在目,虽然到现在我还搞不清楚原因,不过在那个没有办法逃出去,彷佛无尽循环着的四楼上,这个房间居然会有抢童子,止哭咒语等等古老客家巫术的痕迹。   再联想到甜甜家那个莫名其妙、诡异非常的、不知道算不算是招魂巫术的东西,就算自己的直觉没告诉我,我都知道,那个隔壁房间肯定也不简单。   敲了没多久,门便开了。开门的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她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满脸狐疑的看着我。   「你找谁?」   只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嘛。我有些失望,在脸上露出又沉痛又友好的笑容,我恭敬的问:「您好,我是你们邻居的亲戚,听到了他们的事情,特意从老远的地方赶过来,可惜现在已经物是人非了。」   我的语气略带着唏嘘:「能不能请问一下,他们安葬在哪?」   「不知道,现在邻里之间的关系可不像从前那么友好了,许多人当了十多年邻居都还不清楚隔壁住的是男是女。」那个中年欧巴桑不耐烦的答道:「虽然我对隔壁那个一家三口感到很痛心,不过,这种事情还是去问警局最好。」   我露出满脸失望的表情,连连道谢,还没等我客套完,这中年老女人「啪」的一声就将门给关上了。   这些小市民,什么素质嘛。   我郁闷的继续向上走,没有走几步,脚步猛地停住了。等等,老是觉得有不对劲儿的地方。听刚才那个家庭主妇有条有理的话,应该是个比较有戒心的人,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没有证实我的身分的时候,贸然将门打开?   不,不要说她,就算是随便一个在家里的欧巴桑,都很有安全意识。通常有人敲门,都是先用猫眼看,再隔着门问清楚的。   毕竟这个世道可不像从前那么清净,经济发展后,伴随着的就是犯罪率的增长。可是那个欧巴桑为什么很爽快的就把门打开了?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稍微犹豫了片刻,我没有继续上楼,而是辗转了下去,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拨通了张三的电话。这个跟踪者,我发觉自己开始越发的信任他了,虽然他什么也没有对我说过,甚至名字也绝对是假的,但那种信任,或许更多的来自于直觉吧。   张三很快就赶来了,背上背着一个旅行包,冲我问:「在哪里?」   「什么在哪里?」我反问道。   「你发现的那个奇怪女人。」他的脸上有一丝焦急的神情。   我微微眯起眼睛,慢悠悠的说道:「我都不急,你那么急躁干么?」   「我……」他只吐出了一个字,声音就戛然而止,深深吸了口气,坐到了我的身旁,「看来你已经猜到了我让你们搬过来住的用意了。」   「猜到了一点。」我耸了耸肩膀,「这里是熊家婆事件的始发点吧?」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张三摇摇头。   「真正发生第一件案子的地方,是凌山的一个山坡上,有几个年轻人在出现赤月的当晚就死在了那里。死状很可怕,凶手极其残忍的用爪子一般的凶器将他们撕裂开,而之后发生在凌山市里的凶杀案,都有同样的撕裂痕迹。」   「甜甜以及她的父母身上也有吗?」我淡淡的问。   「不错。可以断言,他们家发生的凶杀案是第二起,在他们身上,有许多警方至今都头痛的怪异问题存在,虽然警方当晚就给当地媒体下了封杀令,不准报导任何相关的事宜,不过有些许信息也已经透露了出去。」张三说道。   「首先,甜甜的父亲在发生赤月后的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凌山里逛了一圈,不知道在凌山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据小区楼下的保安说,他兴冲冲的回家,然后家里就发生了凶杀案。」   我沉吟片刻,问道:「报纸上说,是甜甜的母亲杀了自己的女儿和丈夫,但这位凶手却在警局的拘留室里死掉了,死的时候身体散发着恶臭,头颅也不翼而飞。而甜甜的尸体也不见了踪影。这件事呢?」   「确有其事。甚至可以说,发生在凌山市的所有凶杀案,都是这种类似的模式。」   「什么!」我惊讶的站了起来。   张三苦笑道:「自从赤月现象发生后的这二十多天以来,凌山市一共发生了四十七起类似的凶杀案。」   「这么多!」我又是一阵惊讶。   「还有更诡异的地方,」张三叹了口气:「这四十七起,每一件都是三口之家,有父亲,母亲,和一个不超过九岁的孩子,而案发后经过调查,相同的地方也很多。   在案发当天,肯定有某个家庭的成员去过凌山,案发时都是母亲杀人,父亲和孩子被杀,而案发后,母亲的头颅和孩子的尸体都会不翼而飞。现在凌山已经被警方封锁,不准任何人进出了。」   「四十七起?」我沉默片刻,脑袋飞速思索着。这个数字怎么感觉那么奇怪?   「算了。」我甩了甩脑袋,伸了个懒腰,「我们去四0二看看吧,说不定真的会有些惊喜呢!」   我们从楼梯慢慢的向四楼走去,其间我向张三说了自己对那个房子的猜测。   「现在的四0二号房间住着一个十分年轻的三口之家,他们的年龄不超过二十岁,而孩子只有四岁左右。」我说道:「这是我问了楼下的保安才知道的,保安告诉我,从前的四0二号房在一年前,曾经租给一家十分迷信的人。   他们那家人常常弄些让人感觉乌烟瘴气的东西,最后整家人都死在了那个房子里。他们死后,房子的名声也臭了,房主人将房租一降再降,都没人愿意在那个地方住。   现在入住的三口之家很穷,就因为穷,所以才会住进那里边吧,很少见他们和街坊邻居来往,就算见到人也是低着头迅速走过去。有人甚至扬言看到那家人的年轻父亲,晚上在垃圾堆里翻刚扔掉没多久,还没腐烂的食物给自己的女儿吃。」   我顿了顿,又道:「这些都是题外话,总之有一点很奇怪,那个房子里绝对没有一个中年欧巴桑,而那个欧巴桑,在我描述了她的体貌特征后,楼下的保安也很茫然。也就意味着,那个中年女人,根本就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张三眼睛一亮,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说话,但脚步却明显加快了。   「怎么,现在你还不能坦白的告诉我些什么吗?」我转头瞥了他一眼。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露出很无奈的表情。「现在还不行,我答应了某个人,必须在你符合了一定条件的情况下,才能把一切都告诉你。」   「那个人是不是杨俊飞那混蛋社长?」我皱眉。   「不能说。」   「哼,估计就是了。」我也有些无奈,这个混蛋社长,做事情常常分不清楚轻重缓急,偏偏现在失踪了,还丢了一大堆烂摊子给我,让人头痛!不过现在看来,就算是扯住张三的舌头,用满清十大酷刑折磨他,他恐怕还是不会说的。   算了,也懒得难为他了。我难得的好心肠一次,郁闷道:「那就这样吧,等到我符合条件了再告诉我也行,不过在那之前,可别先挂掉了!」   「放心。」张三爽朗的大笑起来:「我的命可是和你们的混蛋蟑螂社长有的一拼,哈哈哈。」   很快就来到了甜甜的邻居门前,我示意张三躲到一旁,自己敲起了门。   这栋老楼只有一个出入口,就是单个的楼梯,虽然安全的隐忧很大,不过用来监视倒是很方便的。   我在等张三的时候就注意着楼梯口,并没有太多人出入过,除非她跳楼,不然那个女人肯定还在楼里。   敲了接近一分钟,依然没有任何人开门。   楼下的保安说这家三口人,最近全都在房里没有出去过,既然没有出去,又没人来开门,恐怕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吧。   张三也察觉到了,他冲我点点头,示意我向后退,然后猛地一脚踢在门上,防盗门居然就这么被踢开了。   房门一开,张三就飞快的窜了进去,手飞快的从兜里掏出手枪,向四周扫视了一番。   客厅里没有任何人,甚至可以说任何家具都没有,一目了然。只有地方放着一些残缺不全,品种很多很杂乱的菜叶子,应该是从菜市场捡来的。   张三似乎发现了什么,他一边小心翼翼的蹲下,一边在地上摸索着,小声道:「这里有打斗过的痕迹,不过有一方很快就被压制住了。」   我心里一凛,果然还是被我猜中了。那个女人果然有问题。   张三站起身,正准备走进对面的厨房,却被我一把给拉住了。   「等一下!」我皱着眉头从地上拿起一些东西,那是一粒鸡蛋和十几粒米,「奇怪,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不就是很普通的鸡蛋和米吗?有什么好奇怪的。」张三有些不耐烦。   「白痴,你还是本地人,连这些东西都不知道,这是米魂,一种客家人用来叫魂的方法。就是所谓的叫米魂,通过十粒代表三魂七魄的米来进行叫魂。   据说仙婆在叫魂的时候,会先将一枚鸡蛋放于地上,然后放数十粒米于掌心,一边围着鸡蛋转圈,一边用手拨动掌心的米粒,并念:『东方失掉的魂,持阳童子送三魂,南方失掉的魂,持阳童子放三魂。上坛兵马下坛神,九牛祖师追三魂,眼光菩萨发三魂,桥梁土地送三魂。头中三魂回,肚中三魂回,脚中七魄回,三魂七魄回本身!』   念毕,仙婆猛一跺脚,此时地上的鸡蛋如果滚动,则谓魂魄已被送回,这里的鸡蛋代表病人。病人到家,需将鸡蛋蒸食,再用一块红布一块白布做一个双面护身符,将十粒米装入其中,随身携带九十天。   这样,失去的魂魄就能重新被固定在躯体内,佩带的时间不能缩短。但也有不将米入符的,其方法是泡水吃下。」   我有些奇怪的拿着鸡蛋,「不过这个叫米魂的方法有些奇怪,摆的地方不对,叫魂的时候应该把米和鸡蛋,按当天的干支,处于一定的方位,但这些东西居然摆在客厅的角落里。怪了,这个鸡蛋也有些奇怪。」   我小心的向空中抛了抛鸡蛋,太轻了,里边应该是空的。   我将那粒表面完整的鸡蛋敲碎,顿时大吃一惊。那个鸡蛋里竟然有蝴蝶、蝎子、蜈蚣、毒蜂,还有一条极小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蓝色小蛇。   就和甜甜家中用来叫魂的蛋一模一样。如果要说不同,就是甜甜家中的鸡蛋上有个小口,而这里的鸡蛋在将东西塞进去后,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修复了,至少在表面上非常完整,看不出异常。   我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东西,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叫魂,抢童子,止哭符咒,米魂,每一个都像是客家的封建习俗,但每一个方法都有着诡异的变化,这些东西究竟有什么联系?一切都是同一个组织或者势力所为的吗?   那他们用这种复杂的仪式究竟想要干么?难道是在预谋某种宗教行为?   脑袋被搅的一团糟,只见张三闷不作声的也在想些什么,过了大概一分钟才轻轻推了推我,「走吧,去其它房间看看。」   他刚说完这句话,我突然感觉天空猛地暗淡了下来。   原本清朗的下午阳光开始变得灰暗,太阳飞快的下山,转而变成了黑夜,整个房间都漆黑一片了。   然后我发现自己正睡在一个小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总觉得那些痕迹越看越像是个人的脸庞,有鼻子有眼睛,那双眼睛似乎在死死的盯着我看。我打了个冷颤,将视线转移。   自己在哪里?这是什么地方?我是谁?我迷茫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不由己,对面的镜子里映着我的样子。这就是我?我发现现在的自己竟然只有七岁左右,穿着睡衣,揉着眼睛。   正疑惑的时候,就在这时,寝室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我下意识的将手伸向床头,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我正想转头去看,突然呆住了。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古怪的信息,自己的寝室里根本就没有电话。   那,电话铃声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隔壁?不对,声音明明就在自己的卧室里回荡着。在哪?到底在哪里?   那电话铃声闷响闷响的,肯定是有某种东西阻隔了一些声源。我下了床,用耳朵细心倾听电话铃声的方位,然后将视线凝固在了床左边的壁橱里。   用力拉开壁橱,我真的看到了一个电话,一个老旧到我只在博物馆里见过的电话。那个电话用的竟然还是转盘拨号,斑驳的红色油漆已经脱落了不少,但颜色却莫名其妙的依然显得鲜红,鲜红的如同刚流出的血液。   电话不断发出尖锐的铃声,声音窜入耳中,如同尖锐的针刺进了神经中一般。   我全身都怕的颤抖,但又极为好奇,内心挣扎了许久,才小心翼翼伸出发抖的右手,正当手就要拿起话筒时,铃声诡异的停了。   强烈的反差让我浑身无力的跪坐在地上,许久也没有动。最后才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发疯一般拿起电话,寻着电话线找了过去。   电话线只延伸了两米就断掉了,断掉的那头根本就没有连着插口。   那究竟电话是怎么响的?这么破旧的一台电话,基本功能是否正常都值得怀疑,但现在,它就在我面前,居然在没有电源、没有接入电信的情况下响了起来。   诡异,实在太诡异了。而且,自己究竟在哪里?自己怎么了?   我的脑袋开始清醒起来,不对,刚才我还在四0二号房间,怎么突然间就到了这里,还有,为什么我的身体变小了?我无力的坐在地板上,伸出双手使劲的看。确实,这双手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年龄。   这,是我七岁时的样子。记忆里,那块被油烫伤的疤痕也在。   隔着墙壁,我隐约能听到有小孩的哭泣声,不止一个,他们哭得很伤心。我强自镇静,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我并没有看到哭的人,那里是一片树林,树林里光线和昏暗,透着一种朦胧的磨砂感。不远处竟然站着一个女孩子,   她的眼睛死死的看着地上,一眨也不眨的盯着看,彷佛在看十分美丽的东西。   「请问一下,这里是哪里?」我走过去客气的问她。   「你看那是什么?」她没有回答我,只是指着附近的小径。   我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但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好漂亮。」她屁颠屁颠的跑进树林里,从地上摘了什么东西。   女孩子爱美,估计是花草一类的吧,当然,眼前的这女孩有点特别,说不定会有些古怪的嗜好。我不无恶意的想道。   「真的好漂亮!」她用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你看!」   看什么?我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到。只见这女孩两只手小心翼翼的平摊开,彷佛两个细嫩的手掌之上放着东西。   「你在耍我吧?」我有些生气了。   「哪有,明明这么漂亮的东西。」她不解的看着我。   「小姐,你眼睛不小,睁开眼睛仔细看清楚。你手上哪有什么东西!」我一把拍开了她的手。   女孩惊叫了一声,拼命的用手去抓周围的空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竟然彷佛真的听到有什么坠地的声音。像是鸡蛋摔在了地上,被摔得支离破碎,汁液四溅。   「你在干什么!」她跪下来伤心的趴在地上,双手依然徒劳的在地上乱抓,「看你干了什么!你这个笨蛋,傻瓜!」   「我、我怎么了我?」看她伤心欲绝的样子,一时间我也不敢确定她的手上是不是真的有东西了。   叹了口气准备安慰她一下,突然,从地上不知什么地方冒出了一丝一缕的黑色烟雾。   那些黑色烟雾浓烈的彷佛实质一般,即使在风中也没有散开。它袅袅升起,如同弯曲的蛇,猛地在空中一弹,就以飞快的速度向我的脸孔飘过来。   我下意识躲开,黑雾虽然躲过了,但依然觉得眼前一阵黑色飘过,有股刺骨的寒意从头顶窜到了脚底,那股莫名其妙的恐惧感,让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再看看四周,黑烟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打了个冷颤低下头,突然间惊呆了。   原本在那个莫须有的东西掉落的位置上,竟然如同黑色的染料染过一般。不,如果一定要清楚的说明,应该形容为一包黑色的染料掉在地上,四溅开,染的那块绿色的草地一片漆黑,黑的令人害怕。   看着那透露丝丝诡异的黑色,我不寒而悚,拉着那个女孩的手就跑。   隐约记得不久前自己还在四0二号房间查探的,怎么没一会儿的时间不但不知道身在哪里,就连身体也变儿童了。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第八章 熊家婆   我们飞快的向前跑着,先是我拉着她,跑着跑着,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她拉着我。不知不觉来到了一栋房子前,这是栋草房,不大,大概只有十坪的样子。   「这是我家哦。」女孩转过头对我说。   这时候我才发现,她很漂亮,不过才九岁年纪就已经露出美人胚子来,长大了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祸国殃民的绝世美女。   「你家真别致。」看着这栋非常破烂,恐怕随时都会倒塌的危房,我感叹道。   「还有,我叫丫头。你呢?你家在哪里?」她连珠炮一般的问。   「我家,嗯,我也忘了。」我耸耸肩膀。   「那名字呢?」她着急的问。   「也忘了。」继续耸肩膀。   丫头嘟着嘴巴,满脸怜悯,「好可怜的孩子。没关系,今晚就住我家吧,我家婆一定会喜欢你的。」   「家婆?你和你家婆住在一起?」家婆就是外婆,母亲的母亲。   「嗯,丫头一直都和家婆一起住,走,进来吧。」她拉着我的手进了这个危房。   房子果然很小,只有一间厨房以及一间卧室。   丫头的家婆很热情,看到我眼睛直冒金光,热情的招呼我坐下,为我们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为什么是晚上?我看着屋外的天色有些发愁,这个林子里老是乌沉沉的,根本分不清早晚。   果然是已经晚上了吧,毕竟天很快就黑的一塌糊涂。   「乖乖,真是可怜,多吃一点,再多吃一点,你实在太瘦呢。」丫头的家婆叮嘱我多吃一点,还不断给我夹菜,果然是个热情的让人受不了的人。   但不知为何,自己总觉得她有点古怪。她看我的眼神很怪异,那干瘪的嘴每看我一眼就像是咽了一下口水,那萎缩的面部更是一挤一挤的收缩着,很是可怕。   林子里没有什么娱乐,天黑了吃了饭就要睡觉。由于只有一个卧室,我只好和丫头以及她的家婆睡一个床。   脑子懒洋洋的,原本还在疑惑着自己的来路问题,但一靠在枕头上就犯困,眼皮像是有千斤重量似的,我很快便睡着了。   午夜十分突然被耳畔一阵的诡异的声响吵醒,是一种吭哧,吭哧,像是谁在吃炒豆子。   那声音很尖锐,令人极为不舒服。我便撑起身体想要看清楚,刚一动弹,那个怪异的声音便停止了,转而有个十分沙哑的声音机警的问道:「谁?」   声音沙哑的像是两块木头在摩擦,应该是丫头的家婆的声音。   我回了一句:「我。」   家婆的声音立刻柔和起来,轻声说:「乖,早点去睡觉,明天还要带你去城里找你的家里人哈。」   「嗯。婆婆这么晚了还在吃东西啊?」我问。   「哎哟,人老了,就爱晚上吃点胡豆什么的,别管我,你睡你的。」家婆说。   我点点头躺下继续睡。那股刺耳的吞咽声又响了起来。   越想越不对劲,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吓得差些叫出声来。不对,丫头的家婆明明就没有牙齿,她哪里能吃胡豆这类坚硬的东西。那,她究竟在吃什么?   我装作熟睡状态,翻身朝向她那边,眯着眼睛想看个究竟。   林子里还有一些月光,赤红色的月色顺着敞开的窗户照射进来,我依稀看到一个家婆模样的怪物,它正用尖利的爪子抓着丫头的手指头用力啃着。这个未来将会倾国倾城的大美女,被它一点一点的吃进了肚子里。   丫头,恐怕早已经死了。   我拼命的忍住恐惧,不让自己喊出声音来,脑子在飞速的转动着,一个名词闪入了脑中。熊家婆,是熊家婆,自己竟然就睡在熊家婆的床上。   吃完了丫头,恐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不行,一定要逃出去,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对了,熊家婆故事里的那个姐姐不是逃出去了吗?对了,或许那个办法可行!   我装作睡意朦胧的样子坐起身子来,揉着惺忪的睡眼道:「婆婆,我想上个厕所。」   「小娃子家家,就在墙角边上随便解决了就好,明天我来打扫。」那个家婆模样的怪物,急忙将丫头放在床上盖好,冲我道。   「我、我会不好意思。」我装作害羞的样子。   「那好,森林里容易迷路,我用绳子把你绑住,你完了再把你拉回来。」说着,那怪物便在我的腰上捆了一根绳子。   完全就和故事里的一样,看来真能逃出去!我暗喜,不动神色的就朝屋子外边慢慢的走了出去。   一出门,在一个那怪物看不到的死角,我迅速解开绳子,拼命的向树林里跑。   房子里的怪物很快就察觉到了,它愤怒的吼叫一声,一爪子将墙壁打破追了过来。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跑得那么快过,身后呼呼的风声不断灌入耳朵里,那怪物疯狂的吼着,已经追到了后边的不远处。   七岁小孩的双腿很脆弱,而且速度不快。很快那怪物就追了上来,它已经早已没有了人形,三米多的高度,斗大的双眼反射着幽绿的光芒,月光下,那张狰狞的大嘴龇着锋利的牙齿,不断的向下滴着口水。   近了,很近了,就在那怪物的那只又长又干瘪的手,快要抓到我的那一刹,有一丝光线猛地不知从何处射了过来。   「小夜,夜不语,喂喂,快醒醒。」有个人在不断呼唤我,好像还在用力的拍打着我的脸孔。   于是,我醒了过来。我又看到了四0二号房间的阳光,我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张三焦急的拍着我的脸,还使劲掐我的人中位置。   「我又没有中风。」我不客气的将他的手拍开,站了起来。   「你刚才怎么了,什么预兆都没有就晕了过去,害我吓了一大跳。」他问。   我摇摇头,思维至今都还有些混乱。   「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像是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真实的梦。我们遇到了熊家婆。」   听到这句话,张三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   「我晕了多久?」我用手撑住脑袋,又在太阳穴上按摩了几下,这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没多久,大概只有一分多钟。」他心不在焉的答道。   我也有些心不在焉,奇怪,自己的身体一直都很好,怎么可能一声不哼的就晕倒过去?还做了那种古怪的梦,实在是太没有道理了。   视线缓缓的在四周扫射了一番,居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处在一种十分微妙的地方,准确的说,是在卧室和客厅的交会处。身体一半进入了卧室里,还有一半仍旧留在了客厅中,我向前走了几步,一进入卧室就看到了一件十分意外的东西。   只见卧室里一贫如洗,只有一张破旧不堪,用废旧瓦楞纸板堆积起来、勉强称得上床的东西,床上摆着一个稻草人,一个穿着女孩子衣服的稻草人。我整个人都愣住了,穿在稻草人身上的衣服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梦里那个叫做丫头的女孩正是穿着这件衣服。   这个想法如同雷击一般击中了我,我浑身一颤。怎么可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几步走过去将稻草人拿了起来,只见稻草人的背后贴着一张黄表纸,上边用不知什么血,写着一个孩子的生辰八字:戊子年、生肖属鼠、乙卯月、丁已日。   这明显是一种叫做「叫儿魂」的客家习俗。   凌山附近的客家人认为人有三魂七魄,这与中国传统观念中的三魂六魄有着差异,这种差异不足为怪;它与地域文化的长期演变有一定关系。就如哈尼族的叶车人,他们就认为人有十二个魂,并按先后大小依次排列于人体之内。   客家人对魂魄走失的细节描述颇为奇异,说是夜间见一团碗大的红光,从某人屋顶升出并飞去,则谓该屋中有人失魂。   所谓的叫儿魂,是指儿童失魂的现象,在客家人中十分普遍,当然这里的失魂是广义上的,包括夜啼、精神萎靡、不进饭食等病状,都可谓之失魂。儿童容易失魂,跟他们的身体和心智都还处于未成熟期有关,所以极易让「偷魂娘娘」乘虚而入。   偷魂娘娘乃是客家传说中专偷小儿魂魄的女妖,类似西方童话中骑帚飞天、从烟囱出入的妖婆。因其易失,所以客家人平时很注意对小儿魂魄的保护,如小儿跌扑,大人必牵其耳唤曰:「三魂七魄回来哟,三魂七魄回来哟!」   再如大人背小儿过桥时,也需呼唤小儿名字,若小儿睡去,大人必将其唤醒。   一旦发生失魂,需由小儿母亲尽快进行叫魂,客家叫儿魂,较简易的有立枕头、立鸡蛋、立铜钱等叫法。   立时,由母亲反复念诵叫魂词句,一旦上述诸物立住,则表示魂魄听到呼唤,已经回还。遇儿病势稍重,母亲需扎一稻草人,外面罩以小儿衣服,出到野外去叫魂。叫魂须在夜间,因为魂魄乃是阴性之物,白天叫只会是对牛弹琴。   再则,由母亲叫,是因为母亲的声音孩子最熟,叫的效果才会更好。母亲背草人前走,口唤小儿乳名;身后随行一人学小儿声音,随时应答。   母亲所念诵的叫魂词句十分随意,可以用吃食、玩物加以利诱,也可以用黑夜中的妖魔加以恫吓,总之凡是哄骗、利诱、恐吓等平日对小儿有用的手段,都可派上用场,其目的无非是使失去的三魂尽快返回。   固然,失去的魂魄是否能够归回,这个问题无法验证。毕竟民俗的起源往往来自人类的某种主观信念,一旦信念失去,习俗本身也就不复存在了。   难道我是受到了叫儿魂的影响?看着手中的这个稻草人,我疑惑了。   不对啊,叫儿魂明明是把魂魄叫回来。   联想到最近两天遇到的、许多封建旧俗被改变的支离破碎的情况,我顿时自信不足起来。恐怕这个叫儿魂的仪式也被改变了吧,不是招魂回来,而是将人的魂魄召出去。   就在我苦苦思索的时候,张三已经将剩余的两个房间检查了一番,并没有更多的发现,也没有看到任何人。简言之,四0二号空无一人,那些侵入者也带着这一家三口人去楼空了。   「你有什么发现没有?」张三有些泄气的问。   我摇头,视线依然缓缓的在房子里移动。「奇怪了,那些人是怎么逃掉的?明明这栋楼只有一个楼梯。」   「鬼才知道,或许是易容成别的什么样子,大大方方从门口出去的。」张三郁闷的说。   「应该不可能,要把这一家三口弄出去至少需要两个人,在楼下我并没有见到有四个成年人、一个小孩子下楼出门的情况。不要说四个大人,就连一个小孩子都没有出入过,这里边肯定有情况。」   我轻轻的转过身去,然后用手向张三示意了一下。张三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然后不动神色的也在房子里瞎转悠起来。   缓缓的走到床边,他猛地暴起,一脚踢翻了上方的纸板。   纸板受到巨大的冲撞力,全都向上抛飞,露出了床下的样貌。我俩定睛一看,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凉气。   床下竟然有两具尸体,一男一女,年龄都不大,不过才二十岁出头,非常符合楼下的保安对屋主的描述。我蹲下身检查了一番,这两人死了并没有多久,身上甚至还残留着体温,死因是被绳索紧紧勒住了脖子,造成窒息,无法呼吸而亡。   我和张三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很显然,凶手是仓促杀人,恐怕是在我第一次敲门时,因为害怕他们发出声响而下的辣手,这两个人,是被我间接害死的。   内心有些沮丧,很难受。我苦笑着正想说些什么,张三突然将我向前一推,双脚飞快的换位,左腿储力微微一弹,便向我身后踢了过去。   我被推到墙脚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状况,就听到「啪」的一声,然后是谁撞到墙的声音。我用手在墙上借力,快速的转过身来,刚好看到有三个人影和张三混战在一起。   这些人刚才究竟藏在了哪里?我们将整个房子都搜索了一次,都没能将他们找出来。我疑惑的向四周看了看,竟然发现对面的窗户大开着。   该死,没想到这些家伙居然翻出去站在三楼的防护栏上,难怪找不到。   这三个人身手都很不错,攻守有序,只见他们一来一往的准备将张三堵到墙边去。张三冷冷的看着这三个人,手上毫不留情,一上来就是太极推拿手。   这功夫以少对多、借力打力效果很不错,他的掌法如行云流水,将那三个人的攻势封锁的滴水不漏。   那三个人也并不着急,分工明确,两个人攻击他的胸腹部,而剩下的一个专攻下盘。攻下盘的那家伙功夫最好,身手敏捷,手脚并用,很像青城某支派的腿法。   功夫这种东西我并不熟悉,虽然老男人杨俊飞以及老女人林芷颜老是想灌输这方面的东西给我,但是我很感冒。不是我讨厌暴力,而是自己更倾向于用脑子解决事情。不过在他们疯狂灌输下,还是记了许多东西。   至少我知道,太极推拿手,民间虽然也有,但都是些强身健体的小伎俩,现在最精练的招式大多都在军队里,要说张三和军队没有关系,打死我都不会信。   而那三个人大多使用的是西蜀的功夫,非常细腻,估计也是些精英分子。   「喂,张三,留些活口下来,我想问些事情。」我大叫着,还时不时的向那三个人扔些东西扰乱他们的视听。   「没问题,把他们打成人棍我就停下。」张三哈哈大笑着,拳头流水般的将被我骚扰到恼怒的想要冲过来解决掉我的左边那人重新拉入了战圈,他封住了三人的所有退路,一见其中有人想要脱离就假装准备拼命,打的那三人叫苦不堪。   攻击下盘的人眼看久攻不下,顿时虚晃一招,双脚连续踢出,很像是传说中的剪刀腿,双手也没有闲着,飞快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小心,有个混蛋动凶器了。」我又喊道。   「怕什么,这软蛋耍不耍的转都还不知道,都是些软脚虾子,硬不起来的。」   张三嚣张的一脚踢过去,顺便避开了由下而上的一刀。   不得不承认,那用匕首的混蛋,功夫确实不错,将匕首用的非常歹毒,让人看到就会归于阴险卑鄙的那一类,和他的长相有的比。   张三越打越兴奋,连连叫爽。   「你有完没完啊,快点搞定。」我看的眼睛都花了,身旁能扔过去的东西也扔完了,在一旁没事干,很无聊。   「别急,我还想要打的他们求爹爹告奶奶的跪着向爷们儿我求饶呢。」张三的太极手一推,将右边那家伙的拳头,引到用刀那家伙的脸上,打的他险些一个跟头摔倒,不过眼睛却遭了殃,全肿了起来,活像一只发育不全的熊猫。   「靠,我可不耐烦了。」我皱着眉头,不耐烦的从兜里掏出手枪,向拿刀那人的腿部开了一枪,那个家伙躲闪不及,被打个正着,狼狈的抱着腿倒在了地上。   听到枪响,剩余的两个人都顿了顿,只见其中一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刀在倒地那人的脖子上狠狠一抹,然后非常有默契的向窗户冲去。   「哪里跑!」张三大喊一声,脚步猛地一动,双手就要向那两人抓去,眼看就要抓住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居然拼命一窜,在地上借力,就那么跳出了窗户。   靠,这些家伙有够狠,不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四楼!等我俩从窗户上向下瞧的时候,就看到落地的那两个人居然还没有死掉,只是吃力的、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全身都在滴血,恐怕是受伤不轻。   他们不管旁人惊讶的目光,抢下一辆车扬长而去。   我和张三同时叹了口气。   「怎么办?」他看向我。   我无奈的耸耸肩膀:「还能怎么办。先检查一下地上的尸体,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结果实在很遗憾,但却又不出所料,尸体上根本没有任何东西。没有身分证,没有银行卡,他甚至没有穿内裤,只有一套衣裤和一把到处都可以买到的匕首。   看着地上的尸体,我唐突的问道:「你说,凌山市里究竟出了几起三口之家死亡,孩子尸体失踪的凶杀案?」   张三疑惑的答道:「一共四十七起。为什么问这个?」   「现在已经有四十八起了。」我沉默半晌,然后说道:「我有个假设。」   「什么假设?」他顿时来了兴趣。   「很简单的假设。你看,这些凶杀案都诡异非常,但却有着几点相同之处。   「第一,都是三口之家;第二,所有家庭的孩子都不高于九岁;第三,父母都死掉了,但孩子却不知踪迹。或许他们都还没有死,毕竟没有办法找到他们的尸体,不能断定他们是不是已经死亡。」   「但甜甜不是死了吗,验尸官都已经证实了。」张三质疑道。   「谁知道呢,她的尸体不还是在警局丢失掉了吗?」我撇撇嘴,「万一是某个组织因为警方来的太快,只好让她假死。又或者只是用别的孩子的尸体代替的呢?」   「而且,」我用眼睛扫视着这个房间,「在这个三口之家里,我们也没有找到孩子的尸体,对吧。」   「你究竟想说什么?」张三问。   「或许是一种仪式,这种仪式需要用许多未满九岁的孩子,作为开启的引线。」我目光凝重的说。   「什么仪式。」   「不知道,但,恐怕是和熊家婆有关系。」我回忆着不久前的梦境,缓缓道:「如果我猜测的没有错的话,这种凶杀案还会发生最后一件。」   张三吃了一惊,条件反射的问道:「还会发生?」   「不错。现在他们只抢走了四十八个小孩。而根据客家人旧时候的封建习俗,七七四十九才是回归之数。肯定还有一个家庭会被害。」我的眼神透过窗户的玻璃,看向凌山市的街道,街上人潮熙熙攘攘,繁华无比,只是不知道那最后的一起凶杀案会发生在哪个无辜的家庭里。   唉,有些累了。   第九章 发现   我懂了,我做你的老公真的会让你困扰,不舒服吗?你说我在试探你,不错,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现在早就懒得去试探了,既然不试探都能看明白,还不如自欺欺人,还好过点。但是,你不也是在试探我吗?   有人说感情的其中一方是不能理智的,至少,要装胡涂,我一直都在努力的装,不希望自己清醒过来。但看了你这封信,我即使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醒了。   你说我现在不爱你了。有什么证据?不过只是你的猜测罢了,你胡思乱想,想的太多了。   你不会知道的,在你实习的时候,曾有那么几天,我很充实,很平静。   那几天,我白天谈生意打扫房间,累了就喝瓶啤酒,中午下午的时候,到时间就去接你下班,然后大家再讨论接下来该怎么玩。突然感觉,那样过一辈子其实也满不错的,至少发觉自己的人生里,还有一个值得自己等待的人。   你没发觉吗?我就是从那时候起开始改变对你的态度的。   其实你要我做一个浪漫或者给你惊喜的人,很简单,但是,一个浪漫的人,绝对不是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人。我错了,其实真正没有想过,将来我们一定要白头到老永不分离的,是你。我实在太单方面了。   确实,我们两个最近在一起都不开心。我想过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生意的事情,我心不在焉,还有压力也很大;其中一部分是你的原因,你在焦躁,希望找到一个可以发泄怨气的缺口。两种不稳定的情绪碰撞在一起,能开心吗?   还有,我们两个都过于现实了,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摆放到台面上,根本没有从对方的角度去着想过。说说现实吧,我一直都不是个很主动的人,如果比喻成玉的话,也是在半雕琢状态。   请你不要像个小女生一样暗示你不想等待,你要现成的,其实世界上没有天生的好男人,所有的好男人都是被自己的女友或者老婆磨练出来的。那样的好男人,到最后,也不一定能属于自己,还不如用自己的双手捏出一个来,说不定更有成就感。   呼,其实我也并不是没有想过给你惊喜。你以前说你想要个Mickey的红色包包,夏天用的,不要太大,也不要装太多东西的。   你去上课的第二天我就给你去买,虽然没找到,不过托了朋友在上海帮我找,本来想在我生日那天给你个惊喜的。我就奇怪了,为什么你总是觉得我在骗你?   我骗你有好处吗?可以得到你的身体还是灵魂?无聊。   不说了,总之最后一句话,离婚后,我们的儿子跟着我,我抚养他。你说离婚后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可笑,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爱过我,我不能和你做朋友,是因为我真的爱过你,不要怪我把球踢还给你,因为,我还没想过要离婚。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很差劲,不适合你的话。请开口,我接受。   周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刚写好的信整整齐齐的迭起来放进了信封里。老婆最近不知为何,老是提出离婚,还毫不犹豫的在几天前搬回了娘家。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和她的感情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恐怕这一次,不论自己怎么劝阻,也没有办法挽回了吧。   儿子正乖乖睡在自己身后的床上,他的呼吸均匀,睡得很甜,一直以来自己的儿子就很乖巧,就像自己的缩影一样。他很爱儿子,也很爱自己的老婆。   但婚姻走到了这一步,恐怕谁也不能怪,因为每一个人都没有错,错的只是现在不景气的经济,和两人的心态。他的生意不顺后,夫妻间吵架的时间就越来越多了,最后甚至打了起来,妻子终于连儿子也不顾了,决定和自己离婚。   又叹了口气,他思绪混乱的捂住额头。糟糕透了,最近的一切都很不顺心,真想就这么死掉算了。   突然感觉有谁在拉自己的衣角。周云低头一看,是儿子。   他揉着惺忪的眼睛,拉着他的衣摆不停的晃动。   「怎么了?一个人睡觉害怕?」他在脸上挤出一点笑容,轻声问。   儿子摇摇头,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爸爸,熊家婆来了。」   「你说谁来了?」周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熊家婆,她说她要来吃掉我!」儿子重复了一遍。   周云有些不悦了,他将儿子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数落道:「爸爸教过你很多次了,说谎话可是不对的。」   「我没有说谎。熊家婆真的来了!」儿子焦急起来。   他皱着眉头摸了摸儿子的头发猜测道:「你梦到熊家婆了?」   「不是,是真的,她刚才说她要来吃了我,就在我枕头边上说的。」儿子比划着,语气说不出的惶恐。   「一定是你睡糊涂了,儿子乖,老爸还有些事情要做,你自己一个人先睡着,等下老爸就来陪你。」他将儿子抱回床上放下。   突然发现儿子的眼神里透着莫名的恐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的身后。   他呆住了,自己对面的墙壁上,清晰的映着两个人影。灯光照耀下,自己身后的人的影子,被托扼的扭曲变形起来,如同蛆一般紧紧附着在自己的后背上。   一时间儿子刚才的话清晰的回荡在脑海里。   「熊家婆来了。她来吃我了……」   「她真的来了!」   周云只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的跳动,一股股寒意不断在身体内四窜。他咬牙,猛地一回头,却笑了起来。   是妻子,回娘家已经好几天的妻子居然回来了。她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你怎么回来了,这么晚,也不先打个电话给我,我好出去接你。」周云高兴的一边说,一边问:「吃饭了没有,要不要我给你做点宵夜?」   妻子一直没有说话。他这才发现,妻子的脸上面无表情,十分麻木,彷佛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她虽然张开着眼睛,但她的视线却彷佛刺穿了自己,甚至刺穿了自己身后的墙壁。   儿子丝毫没有高兴的感觉,他更害怕了,蜷缩在床角,拉着被子瑟瑟发抖。   妻子终于动了,她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伸了出来。她的手上竟然拿着一把尖锐的,泛着寒意的菜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真的被刺穿了。被妻子用呆滞的动作,大的不像人类的力气,用菜刀狠狠的插入了心脏。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只听到儿子恐惧的尖叫声。他用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死死拽住插入胸口的那把刀,撕心裂肺的喊道:「儿……子,快逃……」   果然不出所料,还没等到晚上,我就在电视里看到了西郊一个家庭受害的消息。依然是母亲杀死了丈夫和儿子,儿子的尸体不知所踪,母亲的头颅也被人割掉了,然后警方封锁了现场。   童颜老女人林芷颜的伤,居然在一天一夜之间好了个七七八八,能够下床走动了。这家伙的身体究竟是什么构造,我恨不得将她解剖开来看看。   大面积的软组织挫伤能痊愈的那么快,简直能算灵异事件。   「这就是多运动带来的好处,老娘我一向都很注重锻炼。」她在镜子前臭美的秀着自己匀称的身材,一副顾影自怜的白痴样子。   我没理她。   从四0二号房回到六楼暂住的地方,将一天的遭遇讲给她听,然后我便闷不作声的坐到沙发上,重复听着林芷颜和老男人杨俊飞的录音。一遍又一遍的听着,听到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能背下来了。   如果杨俊飞要传递一些信息,而又要传递的很隐讳,不能让监听的人发现的话,就只能依靠这种方式才行。我坚信,这些录音里肯定隐藏着某些东西,只是我暂时没有发现而已。   终于,还是让我听出了一些端倪。   杨俊飞每天都在陈述流水帐,但绝口不提熊家婆,也没提到调查的进展以及遇到过什么突发事件等,他也没有在通讯中强调任何东西。但是每一天,他都会提到一样东西,就是早餐店。   他每天都去所住的酒店楼下,一家街边早餐店吃早饭,而且非常准时,每天早晨六点十一分十五秒。   他每天都在得意的重复那家小吃店多么美味,以至于自己不愿意晚去。   这本身就是很矛盾的事情。了解这家伙德性的人都知道,就算在办案的时候,他都绝对不会早起,这混蛋那么大一个人,还喜欢赖床,十分丢脸。   那早餐店有问题,或许,他在那里留下了某些线索!   我取下耳机,不声不响的站起来,一边在原地兜着圈子踱步、一边不断思考着,过了许久停下,猛地抬头对林芷颜说道:「有事情做了。」   她一惊,然后喜道:「你找到了线索。」   「算是吧。」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道:「明天早晨五点半起床,我们要在六点十分的时间准时去一个地方。」   「去哪?」她疑惑的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我微微一笑。老男人,我倒要看看你究竟给我们留下了什么线索,希望值得我动那么多的脑筋,走那么多的弯路吧。   找到你以后,狠狠的把你打个半死不活。不然难解我心头的郁闷。   混蛋老男人,千万要坚持住,活着等我来揍你。   第二天一大早,刚过五点一刻我们就起了床。慢悠悠的走出大门,开着张三送的POLO,便向凌山市中心的摩尔酒店急驰而去。   来到那个酒店所处的街道时,刚好六点十分。我看到酒店楼下的步行街边上,果然有一家炸油条的早餐店,老板是一个中年妇女,她也是刚来没多久,正张罗着,从三轮车上将桌子凳子等东西拿下来,整齐的摆放在地上。   「老板,两根油条,两碗豆浆。」我不动声色的走过去,看了看菜单,随意点了几样东西。   「那要稍等一下了,十分钟左右,我刚到,油条还要现炸。」老板娘说。   「嗯,我们能等。好香的味道,老板每天都起来这么早吗?」   「哪啊,这里上班的人七点过了才陆续过来,我今天来的比较早,平时都是六点半才到。来,先坐一坐。」老板娘客气的擦了擦桌子招呼我们坐下。   「没关系,我们站一下。」我礼貌的回答,暗中扯了一把大大咧咧正想坐下去的林芷颜。   「干么,那么早让本美女起来,累的慌,人家坐一下都不行啊。」她瞪了我一眼。   我瞪了回去,小声道:「白痴,你以为老男人为什么一定要强调他是早晨六点十分到这里的。」   「你不是解释过了吗,他是在告诉我们,线索就在这家早餐店里。」她嘟着嘴,很是气恼我又叫她白痴。   「这是其中一点。还有一点也是我看到了这家早餐店后才想到的。」我摆摆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恐怕,他是想告诉我们桌子号码。」   「桌子号码?」她疑惑的反问。   「不错。你看,早晨六点十一分,这家店的老板娘大部分时间都在六点半才到,他六点十一分来,怎么可能每天都能在这家店里吃,这其中有古怪。」   我慢吞吞的解释着:「其实,他真正想强调的,是十一这个数字。」   「有了。」我走到十一号桌,在桌面上抚摸着,果然在上边发现了一些东西。   林芷颜看了一眼,惊讶道:「这确实是社长的笔迹,不过,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桌子的一角上,赫然刻着六个不太显眼的英文字母:AEH、FCD。我看着这串字母沉吟片刻:「这应该是一个坐标,像这种小把戏没有什么好难的吧,你居然会不知道。英文的二十四个字母分别代表了二十四个数字,AEH是一五八,FCD是六三四。」   「一五八,六三四?这恐怕不是标准经纬度坐标吧。」林芷颜摇头:「你是不是搞错了。」   「当然没有,去车上拿凌山市的地图出来瞧瞧。」来到这个城市以后,我为了怕迷路,顺便买了一幅当地的地图,这地图做的很贴心,不但有辖区总范围,还用刻度标出了比例。   打包了豆浆油条,在车上将地图拿了出来,果不其然,老男人杨俊飞给我们的坐标位置,就指的是地图边缘的刻度。   「一五八,六三四,嗯,应该是在地图的宽一五点八厘米,长六三点四厘米的地方。有了!」我用手指顺着刻度对应着,终于食指停在了城市西南郊区,凌山中的某一个位置。   「社长给我们留的东西就在那里?」林芷颜抬头看我。   我「嗯」了一声:「有可能是他留的东西在那里,也有可能经过他的调查,所有事情发生的源头就在那里。总之我们只要去那里,离揭开真相就很近了。」   林芷颜皱了下眉头,「看这个位置,刚好是最近狼群聚集的地方,很危险。」   「再危险也要去,说不定老男人也在那里。」我决然道。   「说起来,我最近都在想一个问题,用网上的搜索工具也找不到答案。」她偏着头想了想,疑惑的道:「熊家婆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和我们所知道的那个故事完全不一样?这些事件真的和这个童话有关联吗?」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最近我下功夫研究了很多文献资料,但是却和这里的情况很难对上号。」我叹了口气:「关于熊家婆,其实,我以为它的源头来自于『麻胡』,这应该是不用怀疑的。『麻胡』这东西也是一种用来吓唬小孩的生物。   南方叫『马虎子』,东北叫『老虎妈子』,巴渝叫『麻老虎』,其实都是同一种东西。用『麻胡』来吓唬小孩子的习俗,从唐朝的时候就有文献资料考证,比如唐朝李匡乂的《资暇集》『非麻胡』条有提到:俗怖婴儿曰『麻胡来』。   唐朝颜师古《大业拾遗记》也说:至今儿啼,闻人言『麻胡来』即止。   至于『熊家婆』,在渝、楚、湘、黔有『人熊嘎婆』、『变婆』、『野人婆』等变种,在方言中都是猿猴,山魈,狒狒之类的动物,与『马猴』,又叫做『沐猴』、『猕猴』等词密切相关。   在中原的『麻胡』一词传到江汉一带,极可能被讹化为方言『马猴』,而且附会为猿类,熊家婆更成了人熊婆的讹传。由此看来,熊家婆就是走水路进入四川的了。」   「等一等,我都被你弄胡涂了。这个『麻胡』又是甚么东西?」林芷颜捂着额头,做出晕头转向的表情。   「所谓『麻胡』,在刚才提到的唐人李匡乂的《资暇集》有接着解释:俗怖婴儿曰『麻胡来』,不知其源者,以为多髯之神而验刺者,非也。   隋将军麻祜性酷虐,炀帝令开汴河,威棱既盛,至稚童望风而畏,互相恐吓曰『麻祜来』。稚童语不正,转祜为胡。只如宪宗朝泾将郝玭,蕃中皆畏惮,其国婴儿啼者,以玭怖之则止。」   我吞了下口水,「现在只能以这个文献作为参考,其实他说的究竟有几分可信度,我也不太清楚。总之类似怖儿止啼的事情,正如李氏所说的那样,并非一个。   清朝的赵翼在自己的《陔余丛考》卷三十九『威怖儿啼』条也举过麻秋、刘胡、桓康、杨大眼、倍侯利、郝玭、刘锜、邪律休哥、牙吾塔等吓唬孩子的民间生物,但不知为何偏偏把名不见经传的麻祜转为『麻胡』?又为何『麻胡』这个名词会各地皆似?   有人说通过《辽来》这本书左证,『麻胡』这种吓唬孩子的传说在魏晋时候已存,但究竟是不是张冠李戴却不清楚。而且麻祜的记载是前朝旧事,相隔很久,看起来李氏之言,更像六朝小说,难免有附会之嫌。   我昨天自己仔细的读了几遍人李匡乂的《资暇集》,通篇废话,不过可信的地方倒是找出了两点。一是『麻胡』这种吓小孩子的生物绝非杜撰;其二便是当时民间已经不详语源,而且开始穿凿为『多髯之神而验刺者』了。   与『胡』字谐音的『胡』是个隋唐的字,源于『胡子』也就是胡人多髯的意思,东汉时许慎《说文》:胡,牛顄垂也。只作垂肉解,魏晋亦无胡须之义,那么『麻胡』幻化为多毛妖怪,估计也是当时的事情吧。」   林芷颜点点头,「嗯,说起来虽然我出生在国外,不过老爸老妈确实用熊家婆的典故吓唬过我。我记忆里的熊家婆的的确确干瘦,身上毛茸茸的,不过也不像你描述的那样啊。」   「这点就要从音韵学的研究说起了,历史上熊家婆的形象和名字,一直都在不断的变化着。」我解释道:「文献上有人说『麻胡』」是记音之辞,与『坳胡』等词同源于古音『邪许』,这很有道理。   所以如果『麻胡』被传说为妖怪的话,我想它流传到江汉,恐怕已经变成了猴子一般的生物,而传到闽南则变成了老虎,以及变作了中原的『马虎子』,粤语的『丫乌婆』,这些都不算希奇。   至于『虎姑婆』这东西,至今山东方言仍呼狼为『麻胡』,照样吓唬小孩,正是『麻胡』能够讹传为狼的一例明证。根据文献,熊家婆这一生物肯定是有过的,说不定凌山里狼群的聚集和它也有关系!」   「你是说狼会受到熊家婆的影响?」林芷颜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既然数据记载熊家婆曾经有过狼的形象,它能影响到狼的行为就不足为奇了。」   我思索着:「实际上,如今的鲁语中『麻胡』作为狼的意思,已经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中有一篇叫做『梦狼』的故事,里边有一句『偏要以赤子饲麻胡也』,另一个叫做《磨难曲》的故事里也说『马虎好似狼』,可见明清的时候,『麻胡』即狼,已是当地通俗方言。   而在较早的文献里,有唐人慧琳《一切经音义》卷四十一提到:『野干,云射干,射音夜』;司马彪及郭璞并云:『野干能缘木』;《广志》云:『巢于危岩高木』,故知非野狐也;淮南的人则称之名曰『麻狐』。   然后在《禅经》里也有讲述:『见一野狐,又见野干,故知二别,野狐大于野干也』。辽希麟《续一切经音义》卷九也补充道:『野干,梵语悉伽罗,此云野干。青黄色形如狗,群行夜鸣,声如狼』,可见淮南『麻狐』形似野狼。   考虑到淮河的改道,淮南、山东大致相近,可能今天的『麻胡』、狼,同指原来所谓的『野干』。当然,据我了解,『麻胡』最终讹化为狼,应该真正发生在唐代。」   我伸了个懒腰,「再说说其它类似的故事吧,根据西方的研究,认为格林的《小红帽》来自十七世纪法国人佩罗,过了几十年后又发现,这故事有可能流传于十四世纪的法国和意大利。   我现在倒有些怀疑他们研究的真实性了,我觉得小红帽的故事也许来自于东方。既然『麻胡』妖怪的形象,完全可能在唐代产生,而且讹化为狼外婆的雏形,我猜测这个早期『狼外婆』的传说,正是在唐朝五代时候开始,经北方胡地向西方世界传播过去的。   关于这个凭空妄想,倘若猜测得大体不错的话,那么当时产生的那个『麻胡』妖怪的传说,情节肯定是非常简陋,或许只有妖怪骗吃小孩子的粗糙架子。   后来西传的那个狼外婆在林子里遇到了小红帽,又生吞了真外婆。而留在本土的那一只『麻胡』,便逐渐成了敲门的熊精虎怪,而且啃啮起陪伴的弟弟来了。流变的证据,或许还要从西域类似传说的音声上求考。」   「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些个『麻胡』最后都变成了祖母、外婆之类的亲人呢?」林芷颜迷惑的问:「小时候我一哭,老妈就给我讲这个故事,说熊家婆一到晚上就会挨着不听话的小孩子睡觉,然后吃小朋友的手指和脚趾。   小孩还很天真地问:外婆,你在吃什么?熊家婆说:乖外孙,我在吃胡豆。   到长大了一点的时候我就郁闷了,难道这小孩手指脚趾都被吃了,还不觉得痛吗?有点搞笑!」   「不要问我,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毕竟熊家婆这怪物,我是在你来找我时才开始研究的。」我苦笑一声:「不过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熊家婆这怪物,说不定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这个城市。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的话,有一个组织想要利用这怪物做某些事情。至于为什么他们要收集四十九个年龄不超过九岁的童男童女,估计是想要达成利用那怪物的某种条件。」   「切,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不过,那为什么孩子的一家人都会遇害呢?如果只是拐走孩子不是更容易点吗?这样到处杀人,只会把警方全部调动起来搜查,甚至不惜一切的破案,让他们诱拐儿童的勾当难上加难。」林芷颜依然不解。   我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许久才摇头,苦涩的道:「你想想,如果一个孩子亲眼看到自己最亲近的亲人在眼前消失,在眼前自相残杀,他们会怎样?」   「会很害怕吧。」   「不错,会极度的恐惧,会怕的要死,说不定还会陷入自闭状态。」我缓缓道:「人类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有时候一个人的意志力会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嗯,老话了,思想决定性格,性格决定人生,人生决定命运。」林芷颜插嘴道。   「不管是不是老话,但它确实很有道理。」我又叹了口气:「恐怕为了达成某个条件,那个组织需要的就是这种又恐惧又害怕又自闭的孩子。」   林芷颜托着下巴,学着我也叹了口气:「这些孩子真可怜。」   「好,就这样子,不多说了,我去联系张三,我们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向凌山的那个坐标出发。」   我将车发动,向住的地方驶去。   「为什么要叫上那个混蛋?」她恼怒的瞪了我一眼。   「他身手不错。」我答。   「我信不过他!」林芷颜反对。   「为什么,因为女人的第六感?」我问。   「错,是第七感,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有问题。」她咬牙切齿的说。   「我看你这纯粹是偏见,都不知道为什么你老是看他不顺眼。」我耸了耸肩膀,「总之他要去,我信的过他。这件事不讨论了!」   林芷颜见我驳回了她的上诉,黑着脸色,一声不哼的生着闷气。我没理她,只是在脑子里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熊家婆啊,或许,它真的就在凌山中的某一处潜伏着,悄悄的待在哪里,默默的等待着什么。那个组织,现在完全可以将他们定义为邪教,他们利用似是而非的客家巫术,不知道在策划着什么。   根据数据记载,明朝以后就再也没有关于「胡麻」的目击报告了,就彷佛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似的。   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那个邪教真正的用意是……我不禁浑身一颤。   那个想法实在太可怕了。如果真的像我猜测的那样,事情,就真的麻烦了。   不管怎样,还是先到老男人杨俊飞给我们的那个坐标去。或许,真的会有惊人的发现。   内心在膨胀,好奇心炽热的燃烧起来。不知为何,突然,很期待这次的旅程了。   第十章 进入凌山   凌山,位于凌山市郊区三、四公里处,绵绵不绝,将整个城市都包围了起来。   它与避暑胜地青城山遥遥相望,相隔也不过两百公里左右。   凌山旧名为胡麻山,因其「每有云气覆顶必雨,验之信然」,改称灵山,后来又觉得灵山这个称呼迷信,在二十多年前再次更名为凌山。   凌山山体面积一百一十平方公里,主峰狼崖海拔二千三百三十九米,为西蜀十大高峰之一。这座山体山势奇伟,古刹掩藏,松竹繁茂,花草竞芳,山泉潺潺,鸟鸣婉转,云雾缭绕之外,更添了几分朦胧,几分神秘,几分新奇。   据说凌山的景观很美,层层远山雾罩真容、陡峭巨石上,劲松傲立岩缝生根。   怪石形象生动有趣,像玉兔、肥猪、山羊、猛虎、顽猴。当地人们常说:「凌山的岩石藏着十二个属相。」   我用卫星地图看过地形,属相确实是有,而且也是天然形成的,只是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种怪异。   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吧。   老男人给我们的坐标,就在离凌山市约有直线距离五十多公里的狼崖中段,位于海拔一千九百五十三米的地方。不过如果实际要去的话,直线的路段有限,而且进山不久后便没有了公路,只能靠双腿走。   不过还好,这条路还算绕过了那段狼群集中的地方,不算太危险。   张三一大早就来了,林芷颜和他大眼瞪小眼,不知为何她老是看他不顺眼,不过只要他们不打起来就不干我屁事。   昨天我就将器材准备好了,用计算机上的卫星地图稍微勾画了一下路线,我很郁闷,这五十公里的直线距离我们至少要走一天半,还不考虑其它不可测的因素。   总之算得上远征了。   由于大部分地方要用腿一步一步的走进去,所以一切器材都以轻、简便为主。   便携帐篷带了两顶,每顶二十多公斤。   毫无疑问,这东西肯定是张三那壮汉背了;食物以及饮水也是必不可少的,张三背;照明设备、电子设备、电池、还有攀岩用的装备也不轻,张三背。   张三苦着脸看着一大堆大概有百来公斤的东西,欲哭无泪。他结巴着,小心翼翼的打着商量:「这些玩意儿几乎都比我的体重还重了,我哪里能背的起。要不,你们分一点出去?」   林芷颜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还是不是男人,这点东西都背不了,实在是太没用了,你怎么不找一个脸盆,装上水,自己把自己给溺死。」   这个老女人,嘴巴果然比她的身手还毒。   「算了,照明以及电子设备和电池我背。」我划拉出去了大约三十多公斤的设备,然后说道:「攀岩用的装备,老女人你背。」   林芷颜嘟着嘴巴,做出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接过我递过去的装备。   由于一路上有可能危险重重,我还让张三在黑市上弄一些枪枝弹药回来。   没想到他超额的完成了任务。这家伙足足拿回了三枝五六式冲锋枪,以及六百多发子弹。   这可是好东西,中国五六式冲锋枪,正式名称为一九五六年式冲锋枪,近年来也开始改称为突击步枪,是仿制自苏联AK四七型,七点六二MM突击步枪,在一九五六年生产定型,威力强大。   枪长:八百七十四毫米。空枪重:三点八公斤。枪管长:四十四毫米。弹匣容弹量:三十发。射速:六百发一分钟。这种枪直到现在,还有许多军队和民兵在使用。   「干得好。」我拿起一把冲锋枪一边端详着,一边赞不绝口。最近几年越来越喜欢枪这种东西了,对枪的研究也越来越深入,一有空都会到专业的训练场地练习射击,毕竟现在从事的工作,常常都会遇到危险,还是防患于未然好。   「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分配好行李后,张三问道。   「三分钟后就走。」我回答的很简洁。   将所有行李收拾好,拿下楼扔到了车上,我们便向凌山的入山口开去。   依然是小心翼翼的到处绕圈子,用反追踪的伎俩,曲折的在城里的大街小巷开着。林芷颜突然迷惑的问:「小夜,你有没有觉得,似乎那个组织除了找过我们一次,将我们放在酒店里的东西一古脑的全拿走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总觉得这件事有古怪。」   「废话,我早就猜想过了,或许他们认为没有必要吧,当然最有可能的是,那些家伙根本就在暗中监视我们,直到我们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的时候,再突然出现。那一次在酒店搜索我们的房间,拿走我们的东西,恐怕也只是一种用来迷惑我们的假象。」   我开着车,想起了什么,问道:「说起来,那天你是怎么受伤的?」   林芷颜有些不爽:「我也很莫名其妙,购物回来猛地就有几个人向我扑来,都是些高手。我和他们打了起来,他们有六个,我打不过,好不容易才拼死逃了出去,原本以为他们应该和洗劫我们房间的人是一伙,但现在总觉得不太像。」   「为什么?」我皱眉问。   「因为打伤我的那些人,从身手看来,更像是军方的人。」   「军方?这又关军方什么事情了?」我大为不解。   「不一定是军方,毕竟现在转业军人很多,许多大的组织企业都会雇用,」   张三插嘴道:「我想,现在窥伺杨俊飞手上东西的应该有两拨人。一方已经知道来自一个神秘的宗教组织,而另一方,虽然不太清楚,不过肯定实力也不会太弱。」   「嗯,总之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老男人确实偷到了某样很重要的东西,这点无庸置疑。」我瞥了张三一眼,仔细观察他的反应,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端倪,不过我失望了,这家伙根本就面无表情,完全没反应。   不知为何,我总是确信他知道大部分的真相。只是碍于和老男人的某些无聊约定,不能说罢了。   就这样三人又讨论了一些事情,很快就进入了凌山地界。   凌山虽然在市郊,但被开发的并不好,至少公路就修的很不好,连盘山公路也没有。进山后便是清一色的柏油路,由于年久失修,路面非常颠簸。   一路无话的又往前开了一阵子,突然车猛地一顿,车头上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我们立刻将车停下来,走下去看了看。   只看了一眼,林芷颜就捂着嘴惊讶的叫出了声音。   不远处有一个一米高的雕像,样子很像小孩,但却阴沉着脸孔,满脸被雕刻的全是坑坑洼洼的小洞。   小洞里还被染成了红色,样子十分的诡异。   「这是什么?」张三道。   「是胎神。」我皱了下眉头,蹲下身检查了一番,这个雕像是用当地很普通的石头雕刻成的,表面虽然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但刮开后依然能看出刀口很新,应该是最近才雕出来的。   「什么是胎神?」林芷颜好奇的问。   「你们这些人,果然都不学无术,就连胎神都不知道。」我瞪了这两个年龄加起来都快七十的人一眼,解释道:「胎神是专管胎儿的神灵,它通常存在于孕妇的周围,人们对胎神既敬又畏,因为胎神有保佑胎儿和伤损胎儿的双重性质。   当胎神有益于胎儿时,人们自然敬它;当胎神有害于胎儿时,人们又畏惧它。神可敬,煞不可犯,据民间信仰认为,胎神对胎儿的损伤,皆因人们对胎神亦即胎煞的触犯,俗传胎神能与胎儿的魂魄交通。   胎神按一定的时刻,有规律地出现在孕妇周围一些固定的方位,或者附着于某些物体上。人们不得触犯、伤害到它,否则,便等于伤害到了胎儿,严重的会导致孕妇肚痛难产,或者胎损子夭。」   「但这里明明没有孕妇啊。」林芷颜疑惑道:「难道哪家人用不着了,干脆扔到了深山里?」   「怎么可能?!」我狂郁闷,这女人都是些什么逻辑,她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东西不一样,它的样子跟传统的胎神不一样。眼前这个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胎神,民间管它叫胎煞。」   「胎煞又是什么?」两人同时问。   我有些无奈的继续解释道:「这个胎煞据说很小气,它每日按干支处于一定的方位,每当它占据这一方位时,该方位安床、动土、挪移等家事均不能进行,否则它将动怒,导致坠胎、化胎或婴儿残疾。另外,孕妇房内不能钉铁钉,床下忌讳乱堆杂物。   在客家人看来,铁钉是一种尖锐的东西,它对胎儿有一种巫术意义上的威胁作用;乱堆杂物则表示杂乱无章,奇形怪状,也会对胎儿的体形产生影响。客家孕妇还有多方面的禁忌,如不能两个孕妇同坐一张板凳,不能牵新妇下轿,禁与危病之人送终等。」   顿了顿,我又道:「不过我倒是还没有见过,有人将胎煞摆在深山里的。」   我用了摆这个字,确实用的很对。因为这个雕像明显是被人恭恭敬敬、特意摆在这里的。   「等等,奇怪了,这个雕像很像是空心的!」我用手使劲敲了敲雕塑,里边传出了一阵空洞的响声。   突然,林芷颜和张三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林芷颜甚至惊恐的叫起来:「小夜,你看,那个雕像、那个雕像、它、它居然流血了。一定是你刚才用车撞的太用力。胎神都流血了!」   这女人被吓得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我定睛一看,一刹那也是被吓得够呛。雕塑里真的有一些血透过石头渗了出来,暗红色的血液带着一种腐烂的臭味流了一地,而且还在不断的往外冒着。   里边有问题。张三和我在初时的惊讶后,顿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镇定的到车的后备箱里找出一把多功能折迭铲,用力砸了下去。   空心的雕塑用石料并不坚硬,几铲下去就将它砸开了。裂口从脖子处裂开,随着石像头的滚开,同时滚出来的还有一个人类的头。   那个头颅是个小男孩的,六岁年纪。他的面部表情极为痛苦,头上的鼻孔和眼皮被人用麻绳残忍的缝在了一起,尸体已经泛出了酱肉的颜色,非常恶心。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林芷颜顿时偏过脑袋,不忍心看下去。女性,总是对小孩抱有一种母性的怜悯,不管那女人曾经经历过什么。   我和张三默然无语的将小男孩的尸体拉出来,整齐的摆放在地上,找了些报纸将他盖住。许久,我才说道:「这个男孩,是不是那四十九起凶杀案中的?」   张三掏出一个掌上型计算机,调出图片比对了一番,最后点点头。   我猛然间生出了一种无力的感觉。恐怕那其余的四十八个孩子,也被做成了胎煞,放在了凌山中的某一处了吧。那个组织,究竟想要干什么?为什么要那么残忍?难道这也是达成利用熊家婆的条件之一吗?又或者这便是最终的条件?   没有报警,毕竟时间不多了,我们三人简单的将男孩的尸体埋葬后,闷闷的开着车继续向前行驶。   这一路没有再遇到意外,车又向前行了大约十多公里左右,终于彻底没有路了。   「要准备坐十一路公交车,甩火腿了。」张三打破了沉默,大叫一声,然后将所有设备和物资从车中拿了出来。   将分配给自己的东西背到了背上,我向后看了看。来的路不断向后延伸着,清脆的树木和满地的落叶,给人一种无名的萧条感。   我又向前看了看,树林很茂密,只有一条蜿蜒的通山小路向前延伸,那条路长的似乎没有尽头,就像一只恶心的怪物,趴在地上,等待着我们踩上去。   终于,要离开文明社会,真正的进入凌山了。   第十一章 狼群   凌山山上山下,树木葱茏,风景秀丽,其实完全可以开发为旅游胜地。晴天的时候,登望海石,东南而望可观大湖;阴霾天气,山顶云缭雾绕,聚而不散,称作「灵山戴帽」。   春秋时节,百鸟翔集,盘旋欢叫,甚至会有全身赤红的「火狐狸」穿跃林间。   凌山还有个形象古怪的石洞,当地人管那山洞中透光的山顶叫「南天门」,石棚大厅叫「无极洞」,里面据说能容纳上千人,顶盖滴水纯净,用它洗头,头清眼亮。   当然,凌山里也不乏怪物的传说,相传山内有胡麻沉睡着。   这是张三在路上给我们讲的民间传说,我略一思考便释然了,说不定胡麻就是当地人对熊家婆的称呼,这也客观证明,山中恐怕真的有熊家婆一直存在着。   山路并不好走,至少背着几十公斤的东西很消耗体力。我们向山上爬了五个多小时,天就暗淡了下来。   看看表,居然只是下午四点过而已。虽然今年的春天来的晚,但刚才明明都还阳光明媚的很,怎么才十多分钟的工夫,天就变脸色了。   「看来是山里的雨要下来了。」还是张三这个当地人了解情况,他迅速的支起一顶帐篷,躲进去向我们招手。   「快进来,这雨下的很急,而且会很大。」   说时迟那时快,雨真的下了下来,而且毫无预兆,但我们跳进帐篷时,已经如同倾盆一般狂暴的落下。   「这雨也太邪门了吧,说下就下,一点前奏都不给。」林芷颜不满道。   张三大笑着:「所以这座山才叫凌山,求雨很灵的。放心,要不了多久就会停了。」   「我看你的脑袋才灵,要不要我把你头上那几根不多的头发化整为零!」林芷颜恶狠狠的想要拔刀。   「姑奶奶,我哪里又招惹到你了!」他吓得抱住脑袋,那么大一个人活生生的缩着脖子躲到我身后去了。   「哼,没出息。」林芷颜撇了撇嘴。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会停下的痕迹。雨点打在树叶上,四处都散发着震耳欲聋的「啪嗒」声,听久了就烦了,而且那单调的声音让人越听越烦躁。   「张三,你不是说雨不会下多久吗?」我不耐烦的问。这还是冬末春初的交集时段,雨水都能降成这样,如果要放在夏天,还不洪水泛滥成灾才怪了。   「我也在奇怪,」张三有点犯愁,「按照以前的惯例,雨下个几分钟就应该停下了。不过这次有些异常,居然下了快半个小时了。我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这不会又是熊家婆在搞鬼吧?」林芷颜揣测道。   「怎么可能。」我嗤之以鼻,「大自然的力量不是地球上的某一种生物能够控制的,至今为止,人类也做不到!恐怕是巧合吧,我们运气不好,刚好碰到了。」   不管怎样,还是要等雨停了才能继续走。不过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三个多小时,直到晚上七点,天基本上黑透了,雨才完全停了下来。   路也不能继续赶了,只好搭营。张三去林子里捡了一些柴火回来,而我则架起另外的一顶帐篷,然后将柴火搭起来,上边洒了点汽油,篝火终于才能点燃。   吃了些简单的便携食物当晚餐,我们三个拿出地图比对了一番,再次确认明天的行程,然后各自回各自的帐篷里睡大觉休息去了。   准备装备的时候,林芷颜坚持只租了两顶,她要我和张三一起住。这点我明白,那童颜老女人对厚颜老男人有偏见,而且很不信任。   就这么睡了不知道有多久,突然,一阵狼叫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我们三人同时被惊醒过来。   「怎么回事?」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迷糊的问。   「有狼。」张三翻身起来,将冲锋枪摸到了手上。   同一时间,林芷颜也拉开了我们的帐篷,用手上的枪比划着:「狼来了。」   我终于完全清醒了,立刻爬起身,飞快拉过地图看了一眼,小声道:「不对啊,怎么可能,这里根本就不是狼群的势力范围。」   「但现在确实有狼来了。」林芷颜向外看了一眼。   帐篷外大约一公里的地方,确实不断传来狼的嘶吼声,而且越来越多,越靠越近。狼群在不断的吼叫着,彷佛拼命的哀嚎,又像是在抵抗着某种东西。   「难道今天下午的那场雨过大,影响到了山体,将原本狼群聚集的地方冲塌方了?所以它们才会向这里迁移?」我琢磨着地图。   「还看个屁,狼群都要过来咬你的屁股了。」林芷颜一把将地图冲我眼皮底下扯掉,大声吼道。   这女人,也不怕把狼给引过来。   「不管了,张三,我们还剩多少汽油?」我抬头问。   「还有大约十五公升的样子。」他盘算了一番。   汽油也是我坚持要带的物资之一,现在看来,确实带对了。   「足够了,你去用下午捡来的柴火将宿营地围起来,然后在木材上洒汽油,」   我走出了帐篷,「如果狼来了就点火,尽可能将狼群挡在宿营地外边。我们在火圈里用冲锋枪射击,狼怕火,应该等不了多久就会绕开我们走掉的。」   张三应了一声行动起来。   我和林芷颜对视一眼,我苦笑:「今天真是有够倒霉的,不管是千年难遇的暴雨还是被迫迁移的狼群,居然都给遇到了。」   狼群或许是闻到了人肉的味道,不断向我们的宿营地靠近。没多久,我们就在不远处的丛林里,看到了一只狼的脑袋。   那只狼在月色下泛出灰色,眼睛冒出幽绿的光芒,非常吓人。我这还是第一次在动物园以外的地方看到活狼,稍微有些感触。   那只狼刚一露头,就被张三一枪给崩掉了脑袋。   「好枪法!」我冲他比大拇指。   不多时,狼来的越来越多了,枪有些杀不过来。   「点火。」我毫不犹豫的大声喊道。   林芷颜立刻将打火机扔进了柴堆里。湿气很重的木材因为有汽油的助燃,顿时猛烈的燃烧了起来,熊熊烈火有效的隔断了人和狼的距离。   「节约子弹,尽量省点射。」张三吼道。   狼群尖锐的吼叫着,它们似乎不像传说中那么害怕火,甚至有的狼还冲破枪的防线,一头栽进了火堆里。火焰猛烈无情的舔食着狼的身体,被火触碰到沾染到汽油的狼,在地上疯狂的翻滚着,拼命哀嚎。   而被枪打中的狼就连哀嚎的权力也没有,直接死掉了。但这些在一九九七年被《华盛顿公约》CITES定为濒危等级的生物却丝毫没有减少,疯狂的从林子中窜出,向火堆、向我们扑过来。   俗话说猛虎怕群狼,嗜血成性的狼群,令自然界里所有的庞然大物不寒而栗。   在它们的轮番围攻下,即使百兽之王也难以幸免于难。   开枪打死了大约两百多只狼,我有些忍不住了:「这些鬼东西到底还有完没完,老女人,你上次不是告诉我说,这里聚集的狼群只有两百多只吗,怎么到现在都还像是没尽头一样?」   「我怎么知道,你该去责问统计资料的人,我也只是看了凌山市的一些官方报导而已。」林芷颜不耐烦的抬枪,将一只猛扑过来的狼杀掉。   「切,官方报导害死人啊!」我极为郁闷,早知道就多准备点武器弹药了。   张三皱着眉头道:「奇怪了,虽然狼是群居性极高的物种。但国内的狼,一群的数量平均都在五到十二只之间,虽然在冬天寒冷的时候,最多可到四十只左右,但超过一百只以上,在国内简直就是叹为观止!」   「这个狼群大概是由几十个小狼群聚集起来的吧。」我看向林子深处。   「但它们怎么解决狼王的问题?」张三又射杀了一只,「狼的每个族群通常都由一对优势对偶领导。它们有领域性,且通常也都是其活动范围,群内个体数量若增加,领域范围就会缩小。   群之间的领域范围一般都不会重迭,就算两群狼相遇,也会以嚎声向其它群宣告范围。这么大的一群狼也未免太罕见了,难道它们感觉到了某种威胁?」   「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百科全书。」我没好气的驳了他一句。   「喂,你们看,林子里的狼似乎有些行为古怪!」林芷颜突然打断了我们,指着不远处说道。   只见依然有狼群不断的冲过来,但数量却少了很多,随着一声声低沉的嚎叫,我彷佛看见有些狼在树林里,正埋头干着些什么事情。   掏出望远镜看去,由于是午夜,光线并不好,我只能隐约看到有大量的狼,正用前爪拼命扒着地上的土,它们身后甚至已经形成了一个大土堆。   「该死,我居然忘了狼会挖洞的习性。」我悚然。   幼狼成长后,会留在窝里照顾弟妹,也可能继承群内优势地位,而大部分的雄狼都会迁移出去繁殖,一旦繁殖时就会使用窝。而那个窝通常是在地面挖洞而成,一只成年的雄狼很快就能挖出长达三四米的隧道,更不用说这群不知道几百只的狼群了。   狼群挖洞的树林离营地只有十多米远,这点距离对善于挖洞的狼而言,实在不远。   我焦急的大声吼道:「张三,老女人,都给我注意点。那些该死的狼估计闯不过火堆,准备挖洞进来。」   「什么!」张三和林芷颜顿时大吃一惊。   「别管那么多了,只要看到有狼冒出头来,就给我朝里边灌汽油。」我吩咐道:「张三,现在我们还有多少汽油剩下?」   「不多了!」他用手提了提汽油桶,愁眉不展,「只剩下不到四公升。」   「这么少!」我苦笑起来。看来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没过多久,果然有狼从营地的中央挖洞钻了出来,张三一枪将它打死,一脚把狼的尸体踢进洞里,然后灌了些汽油丢了些木材,点燃。火立刻从洞里窜出来,洞里不断传出狼临死前,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声。   「张三负责清理里边的狼,老女人对火堆外的狼进行射击,看有没有拼命冲击火堆的,只要一靠近火堆立刻杀掉。」我又道。   现在周围的火堆就是我们生存下去的唯一倚靠,挖洞进来的狼很容易对付,但如果狼群一旦突破了火墙,估计我们就死定了。   不过我却算错了一步,狼群显然不单单只是挖了一个洞。当露营地里猛地出现几只狼,并向我扑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那几只狼眼中闪烁着幽幽的绿色光芒,盯着我,龇着牙齿,流着口水,眼看就要接近我了。我冷静的将冲锋枪掰到连发的开关,猛地一阵扫射,狼惨叫几声,全部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谁在乱射,差点打中老娘。」对面传来了林芷颜气急败坏的声音。   张三一把抽出开山用的、长一米多的砍刀,大声喊道:「里面的狼尽量用刀砍,营地太小,容易误伤自己人。」说完他就将一只扑向他的灰狼砍倒,刀正中狼的脖子,那只狼抽搐几下便断了气。   这砍刀也是我强烈要求带上的装备,原本是想用来开路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我和林芷颜也抽出了砍刀将周围的狼砍翻。相比那两个身体强悍的练家子,我狼狈的多,毕竟自己不会武功,而且身体也锻炼不过,几次都险些被狼给咬住。   狼王恐怕见这个方法十分有效,命令去打洞的狼多了起来,有越来越多的灰狼不断从新开的洞里钻出来。营地里的狼逐渐增多,我们杀不胜杀,再加上连续奋战了接近一个小时,身体也有些承受不了了。   再这样下去,估计就算没被狼吃掉,也会被活活给累死。   「靠,上树。」我们三人背靠着背,被一大群狼堵死在了营地中央唯一的一棵树下,张三当机立断的喊着。   林芷颜和张三这两个原本看对方不顺眼的人,在此时此刻显示出了惊人的默契,张三抓住我,猛地向上提起,在他的力气爆发下,我居然双脚离地,被甩到了空中,手攀在两米多高的枝干上。   张三蹲下身将冲锋枪调到连射位置,只听见「啪啪啪啪」的响声,周围的狼立刻倒下了一圈;就在这时,林芷颜踩在他的背用力一跳,跳上了树的主枝干,然后开枪掩护张三上来;我这才反应过来,也开枪一阵狂扫。   不多时,张三也有惊无险的上了树,我们又继续向上爬了两米,这才满头大汗的望着下方。营地周围的火堆没有我们添加汽油,已经开始逐渐熄灭了,树下黑压压的一大片狼涌了过来,我完全数不清楚身下究竟有多少狼包围着。   「总算是脱险了。」林芷颜惊魂未定的看着树下的狼,有些毛骨悚然。   可惜没高兴多久,远处又传来一只狼的嚎叫,这次我听得很清楚,恐怕,那就是狼王。听到狼叫的灰狼再次行动起来,它们朝着树脚开始用力挖土。   「该死,它们想要将树挖倒!」我顿时脸色煞白,再也顾不上节约子弹。   「射击,有多少杀多少,把跑过来挖洞的狼全部杀掉!」   可惜不管怎么杀,总是有狼奋不顾死的跑到树下来挖土,子弹消耗的很快,不多久树下已经黑压压的倒满了大量的狼尸。   但原本扎根就不广的树也逐渐倾斜了起来,树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倒下去,那时候,就是我们的死期。   死定了。我在心里苦涩的笑着,满脑袋都是心灰意冷。   曾经想过无数次,但自己真正的死法,居然会是进狼的肚子里。   就在树危在旦夕的那一刻,突然有一种怪异的嘶吼从远处传了过来。那种叫声如同尖锐的爪子,不断挠着玻璃发出的刺耳声响,又像情人甜蜜的低语,还有些像是熊叫,我判断不出究竟是什么动物发出的,甚至自己从来都没有听过。   听到这声怪叫,狼群顿时暴躁不安起来,一只又一只的狼放弃了继续攻击我们所在的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更有的狼不断的低声嚎叫,整个狼群都流露出不安的情绪。   不远处的狼王也狂啸一声,立刻,所有的狼都如潮水一般退去,奔向那声怪叫的所在。没多久,一只活着的狼都没有剩下。   如果不是一地的狼尸在提醒我们的话,我们几乎以为刚才的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一场真实而又怪异的梦罢了。爬下树,我们三人相对苦笑,同时一屁股坐在地上,今天晚上,不论身体还是精神都累到了极限,再也撑不下去了。   那叫声究竟是什么?为什么狼群听到后会那么的惶恐?带着一肚子的疑惑,我钻进了帐篷。   第十二章 顺境与逆境   听过一个故事,据说在北欧一座教堂里,有一尊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受难像,大小和一般人差不多。因为有求必应,因此专程前来这里祈祷、膜拜的人特别多,几乎可以用门庭若市来形容。   教堂里有位看门的人,看十字架上的耶稣每天要应付这么多人的要求,觉得于心不忍,他希望能分担耶稣的辛苦。有一天他祈祷时,向耶稣表明这份心愿。   意外地,他听到一个声音,说:「好啊!我下来为你看门,你上来钉在十字架上,但是,不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可以说一句话。」这位先生觉得,这个要求很简单。   于是耶稣下来,看门的先生上去,像耶稣被钉在十字架般地伸张双臂,本来受难像就雕刻得和真人差不多,所以来膜拜的群众不疑有他,这位先生也依照先前的约定,静默不语,聆听信友的心声。   来往的人潮络绎不绝,他们的祈求,有合理的,有不合理的,千奇百怪不一而足。但无论如何,他都强忍下来而没有说话,因为他必须信守先前的承诺。   有一天来了一位富商,当富商祈祷完后,竟然忘记手边的钱便离去。   他看在眼里,真想叫这位富商回来,但是,他憋着不能说。接着来了一位三餐不继的穷人,他祈祷耶稣能帮助他度过生活的难关。   当要离去时,穷人发现先前那位富商留下的袋子,打开,里面全是钱。穷人高兴得不得了,耶稣真好,有求必应,便万分感谢地离去。十字架上伪装的耶稣看在眼里,想告诉他,这不是你的。但是,约定在先,他仍然憋着不能说。   接下来有一位要出海远行的年轻人来到,他是来祈求耶稣降福他平安。正当要离去时,富商冲进来,抓住年轻人的衣襟,要年轻人还钱,年轻人不明就里,两人吵了起来。   这个时候,十字架上伪装的耶稣终于忍不住,遂开口说话了。既然事情清楚了,富商便去找冒牌耶稣所形容的穷人,而年轻人则匆匆离去,生怕搭不上船。   化装成看门的耶稣出现了,指着十字架上的人说:「你下来吧!那个位置你没有资格了。」   看门人说:「我把真相说出来,主持公道,难道不对吗?」   耶稣说:「你懂得什么?那位富商并不缺钱,他那袋钱不过用来嫖妓,可是对那穷人,却是可以挽回一家大小生计;最可怜的是那位年轻人,如果富商一直缠下去,延误了他出海的时间,他还能保住一条命,而现在,他所搭乘的船正沉入海中。」   这是一个听起来像笑话的寓言故事,却透露出,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常自认为怎么样才是最好的,但事与愿违,使我们意不能平。   所以我们必须相信,目前我们所拥有的,不论顺境、逆境,都是对我们最好的安排。若能如此,我们才能在顺境中感恩,在逆境中依旧心存喜乐。   不过,显然我不是一个感恩于顺境、喜乐与逆境中的人。   第二天一早,整晚上都没有休息好的三人,陆续从帐篷里转出来,张三做了一顿简易的早餐。   吃完饭将行李打包好,再次踏上了去向那个坐标的路,一路上我们又遇到了几个石头胎煞,我默不作声的打破,然后安葬了起来。   这些被杀死、封入石头中的孩子都未满九岁,而且心脏也被人挖了出来,死相异常凄惨,让人不忍心看下去。直到遇到其中一个胎煞。   张三在埋葬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下,大声对我说:「小夜,这个孩子的眼睛,刚才好像冒出了一些绿幽幽的光芒。」   「怎么可能,现在可是白天,你不会衰的白天都能碰到鬼吧?」林芷颜哼了一声。   我也有些不信,「这些孩子的尸体,眼睛都被人用麻绳缝起来了吧。」我说着蹲下身检查了一番,这具幼小的尸体的眼睛缝的并不严实,稍微有些空隙,乍一看之下,真的有一丝绿色的颜色反射了出来。   我被吓了一大跳,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抽出刀将那些麻绳全部挑开。只见尸体的眼眶里赫然被挖空了,黑洞洞的眼眶中盛放着一些泛着冷冷的绿色光芒的颗粒形物体。   「这是什么?」林芷颜好奇的拿起来凑到眼前看了看,刚看清楚,就惊叫了一声,猛地将那东西扔在了底上。   「好恶心,居然是蜻蜓的眼珠子。」她恶心的差点吐了出来。   女人这种生物果然很奇怪,前一秒还能面不改色的在尸体的眼眶里拿东西,下一秒却被昆虫的某一部分吓得魂不附体。   我也将那些东西拿起来看了看,确认道:「不错,是蜻蜓的眼睛。」   「那个邪教为什么要把蜻蜓的眼睛,装在尸体的眼眶里?」张三皱眉问。   「不知道你们听过一些附近的习俗没有。」我淡淡的道:「例如小孩子忌吃鸡爪,吃了以后手会变成鸡爪形状;晾晒在外边的小孩衣物忌夜不收回,万一沾染了露气,邪气就容易上身;忌屋内打伞,打伞则不长高。忌捕捉蜻蜓,客家以蜻蜓为雷公之鸡,捕之会被雷击中;忌讳血迹不能沾到树上,以免树见血成精后,会回来缠扰小孩子。   人类对养育子女的认识,曾经历过一个漫长的发展过程,人们千方百计从孩子的身体入手,沿袭并遵守这些习俗,希望孩子无灾无病长大成人。尽管从科学的角度出发,许多都是无稽之谈,但它反映了人类对承嗣的一种普遍而热切的愿望。不过就某种方面而言,那个邪教组织对此,似乎有其它的见解和看法。」我慢慢的挑开那具尸体其余被麻绳缝住的地方。   尸体的嘴里含着一对鸡爪,而鼻孔里甚至插入了两根被削的极为尖锐的树枝。   又是些似是而非的客家巫术,我越来越搞不懂那个组织的头领,究竟是天才还是白痴了。好像他对客家文化的了解真的很直观,而使用的所谓巫术也在胡乱改动……   不,不对,或许他并没有改动过,说不定他的方法才是真正的客家巫术。只是这些巫术流传于民间,流传到现在时已经成了习俗,严重变形了。   要知道,所谓的习俗如果要延续下去,就如今的社会而言,便不能太残忍。   将这具尸体安葬后,我们继续向前走。没走多久,便又遇到了情况。   狼的尸体。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遍地都是狼的尸体,多到数也数不清。   那些狼尸有的被撕裂开,有的被咬成了几块,还有的脑浆都被摔了出来,死相千奇百怪。   我们全都被惊呆了。我蹲下身就近检查了一具尸体,那上边有个极大的爪痕,要想留下如此大的爪痕,杀死狼的东西至少要有三米多高吧。   「昨晚从我们那里逃掉的狼恐怕全死在这里了!」林芷颜愣愣看着眼前的惨状,许久才道。   我在心里粗略计算了一下,昨晚我们杀掉了三百多只,今天死在这空地上的狼更多达五百多只。那这群狼的总数量超过了九百只。这种种群数量之大,不要说在山中,就算是在人迹罕见的大草原上都很难出现。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些列为濒临灭种的国家级保护动物,聚集在人类经常出没的市郊?一直以来我认为它们是受到了熊家婆的影响,但现在看来又不太像。   如果真是受到熊家婆的影响而聚集的话,那又是什么将它们统统杀死的呢?   迷惑的看着遍地狼尸,我有些黯然,恐怕在凌山附近方圆几百公里之内,是不会再有狼的存在了。   对这个地区而言,它们已经绝种了。   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吼声。张三警觉的抬起枪,笔直的对着声音的来源处。   只见有一只浑身是血的狼,吼叫着艰难的想要爬起来,它的腿部在不断的发抖,双眼早已经瞎了,身体上原本雪白的毛色夹杂着大量的血迹,大部分皮毛上都遍布着累累的伤痕。那些伤痕再再揭示着,它昨晚曾经历过怎样惨烈的战斗。   伤口处血肉模糊,但它依然坚强的用四肢,想支撑起自己全身的重量,不管会有多痛苦,彷佛有一股力量,一股骄傲,一股尊严在支撑着它。   「恐怕,它就是这群狼的狼王了。」我说道。   张三点点头。林芷颜惊讶的嚷着:「它为什么要站起来?」   「狼王是很有尊严的生物,它不容许自己死的时候和其它的狼一样,就算死亡也要死得很骄傲吧。」   我解释道,对这只执着的狼肃然起敬。   终于,狼王的四肢艰难的支撑起了它的身体,它站立在地上,脚下是满地的狼尸。风呼呼的刮着,吹动了它早已被血液染红的皮毛,突然它长啸了一声,这啸声极为刺耳,不断回荡在树林间,然后它就这么站着,再也没有动弹。   「它死了。」我轻轻叹了口气:「我们把它埋了吧。」   面对这么有骨气的狼王,恐怕大多数人都会自愧不如吧。至少我不想它就这么曝尸荒野,被其它野兽吃掉。   在空地边缘处挖出一个两米长的坑洞,我和张三将狼王的尸体抬了起来。刚一抬起,张三就惊讶的叫道:「奇怪,这是什么?」   我低头一看,只见狼王的身体下,压着一只接近两米的树枝一般的爪子。那个爪子我从来没有见过,甚至联想不出拥有那只爪子的生物究竟是什么。   爪子长达一米八,外皮上遍布这灰白色的毛,那些毛都很粗糙扎手,如同倒刺一般,一不小心就会扎进皮肤里。   爪子有五根指头,大拇指的位置比人类的手低了不少,大约在脉搏处的地方。   整个手掌都泛出一种狰狞的感觉,彷佛能够撕碎一切物体。   爪子干巴巴的,细长尖锐,指甲极长。长着这个爪子的怪物,至少高达三米以上,让我不禁想起了在四0二号房间做的那个梦,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林芷颜看到后也是脸色一变,她面露异样,似乎想到了什么。   「小夜,这个爪子除了大一号以外,和发生在那四十九起凶杀案中凶器的模样十分吻合。」她掏出掌上型计算机,调出凶杀案现场的图片比对着。   「还有,发生在凌山山坡上,因为赏月被杀的五个年轻人身上,也有同样的伤痕,当时市民纷纷以为他们是被熊杀死的。我看,真正的凶手就是拥有眼前这只手臂的怪物。难道那些凶杀案和儿童尸体失踪事件,并不是人为的?」   「肯定是人为的。」我摇摇头,「这只手臂或许就是熊家婆这种生物的右手,在昨晚和狼群厮杀时,被狼王拼死给咬了下来。恐怕那个邪教组织已经多多少少能够用到熊家婆的力量了!」   脑子里逐渐开始将整个事件勾勒了出来,就如同从前猜测的那样,熊家婆果然是存在的,眼前的手臂就能作证。只是不知道那个邪教组织是豢养了一些熊家婆,还是熊家婆本身就拥有着一些超自然的力量。   从以前的文献数据上能够得出一个结论,熊家婆这种生物的名字,不论在人类的世界里怎么流传、怎么变化,其基本的描述也是一致的。它是个怪物,千变万化,有神秘的力量,而且永远不死。   它喜欢吃小孩子的手指脚趾以及心脏,更喜欢吃未成形的胎儿。这个怪物,从洪荒时代就已经出来了,它一直都在人类社会中潜伏着,虽然从千年以前就不知为何,再也没人见过它的样子,但古文献以及民间故事流传了下来。   那个邪教,恐怕就是想利用它达成某种目的。但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非要用上熊家婆呢?这生物嗜血、残忍、而且恐怕也不受任何人控制。他们使用了大量的客家巫术,为的是什么?难道他们就不怕被反噬吗?   看来要尽快赶到老男人给的坐标位置,希望那里有解答一切疑惑的答案吧。   我们三人加快了爬山的速度,越是朝着山里走,越是能感到一种怪异的气氛。   那气氛很古怪,彷佛如同实质一般弥漫在心底深处,让人止不住的心底发悚。   终于进入了凌山的内圈。我们越发的感到奇怪。   根据资料,凌山内圈是鸟类的乐园,常年栖息在这里的鸟类达到两百一十八种,甚至还有白冠长尾雉等国家二类保护动物。   但我们一路上却看不到任何的鸟类,或者其它动物,就连虫鸣都完全没听到。   虽然现在还没有开春,气候也有些异常,但是,树林里完全没动物找食的情况,也不应该出现才对。   凌山内圈又称雾山,海拔一千九百米,距离凌山市六十九公里,不远处就是凌山主峰狼崖。雾山的山势雄伟、云雾缭绕、森林茂密、古代时因有大量道家在此修行而得名。   剧烈的造山运动,使雾山在经历海洋到陆地到海洋再到陆地的几次变迁后,自凌山山脉脱颖而出,主峰周围山高谷深,地形地貌奇特。   由于交通不顺畅,古道教并没有在此地留下多少遗迹,建造为开放区的事宜,恐怕也是不知道哪年才能够搞定。   老男人给出的坐标就在狼崖下,按照现在的前进速度,恐怕要临近傍晚才能到。   越是向前走,气氛越压抑的严重,老是觉得彷佛背后有一双眼睛在一眨不眨的监视着我们。顶着这种诡异的压力走了许久,突然有一些奇怪的树木从树林里露了出来。   说它们奇怪并不是没有理由。   这些树被人用刀砍去了所有的枝桠,只剩下主干光秃秃的露在外边。每个主干相同的位置都被钉上了一个口袋,里边胀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我仔细数了数,那种树一共有四十九棵。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窜入了心头。   「这又是些什么?」几天来层出不穷、怪异莫名的东西见了不少,林芷颜都有些审美疲劳了。她软软的问,似乎并不想知道。   「是魂树。」我看着那些树,解释道:「在人类传统的认识观念中,人是由肉体和魂魄两部分组成的,它们互相统一、协调,共同构成了一个有生命的人。但魂魄有时也会由于某种原因而游离人体,因此需要进行叫魂和招魂,使游离的魂魄重新返回人身。招魂用在活着的生物身上,而死掉的,就会用到魂树了。」   「魂树?那挂着的口袋里装的是什么?」   「里边的东西恐怕你不太想知道。」我淡淡的笑了笑,脸色有些难看,走过去用刀将其中一个麻布口袋划开,一大堆花花白白的东西「哗啦」一声全部倒了出来,顿时,空气中弥漫开一种腐烂的恶臭味。   林芷颜和张三只看了一眼,就各自倒抽了一口冷气。   「内脏!」他俩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不错,是内脏。」我蹲下身用刀将那些内脏挑了一点起来,臭味很浓,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   「这些都是人类的内脏?」林芷颜凑到跟前看了看,不确定的问。   「恐怕全都是那些失踪的孩子的。」我深深吸了口气。   「太残忍了,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她咬牙切齿的说。   「干他们想干的事情。」我耸耸肩膀,「把这些麻袋全部埋进土里安葬吧,我们也只能为他们做这些事情了。」   将所有的内脏都丢入坑里埋葬好,我们继续前进。傍晚五点十五分的时候,终于到了杨俊飞给出的坐标处。   第十三章 复活   那个地方一反常态,不远处都还是黑土地,但走进这块地方就变成了黄土,这异常的地方大约有方圆二十多米,上边没有生长什么高大的植物,有的只是些稀稀落落的灌木和要死不活的棺材草。一目了然,便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什么也没有。」林芷颜有些失望。   我不动声色的仔细打量着周围。附近有个地方的棺材草有被压过的痕迹,虽然有人细心掩饰过,但有经验的人已然能看出来。   我走过去,拨开那一丛有点异常的棺材草,顿时一个洞口展露出来。那个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体型不太高大的人通过,而且一靠近就能感到刺骨的寒冷。   「进去看看。」我望着黑漆漆的山洞入口,挥动手臂。   「我在前边探路,你们后边小心跟着。」张三掏出冲锋枪,小心翼翼的侧身走了进去。   穿过那个不大的洞口,我们猛地眼前一闪,视线顿时豁然开朗起来。洞的里边赫然是个很大的空间,透气和光线都很充足,靠墙还放着几口棺材。   最中央的棺材已经被人打开了,露出了盛着一具早已经化为白骨的人类尸体。   就在那具骨头白森森的右手骨中,紧紧的握着一块石头,和一封信。   这两样东西明显是硬塞进去的,而且从上边的灰尘看来,并没有放多久,很符合老男人消失的时段。   这也太恶搞了吧。我说不出自己现在的心情,但却有一种想要狠狠揍他一顿的冲动。   将信拆开,我们三人看了起来。里边只写了一张信纸,用欠揍的语气告诉了我们许多有用的信息。   咳咳,各位好,小夜,芷颜,这个,哈哈,今天天气很不错。大概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消失有一段时间了吧。   没办法,我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是谁我现在不能说,不过,小夜你一定认识,而且不陌生。为了牵制那个人的势力,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处理拜熊家婆教的事情。   对了,你们现在追查的应该是这个邪教组织。拜熊家婆教是我替他们取的名字,他们自称复神教,他们,想将一头洪荒时代便已经生存下来的怪物复活。   那头怪物现在叫熊家婆、虎姑婆、狼外婆等许多名字,不过它在古代被称为麻胡,是一种有特殊能力的怪物,据说吃了它的心脏,就能获得永生。   这怪物早在一千多年前就被某个封印封了起来,那个封印的具体原理不明,不过根据我的调查,和对古文献的比对,得知千年难遇的赤月就是开启封印的引子,而要将它的封印彻底破坏,还需要七七四十九个充满憎恨、恐惧的幼童。   这头怪物在复活前夕,天将会出现异相,例如凭空闪电,长出怪异的植物等等。当你们发现有这种状况时,千万要小心,那说明熊家婆已经在逐渐醒来。   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们千万要小心复神教。留给你们的石头是一个关键物品,它中间还缺了另一个关键物品,只要少了这两样东西,邪教是不可能让怪物复活的。你们要保护好它!   能帮助你们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保重。   希望还能活着见到你们。   看完这封信,我们三人久久没有言语。许久林芷颜才轻声道:「看来社长真的遇到大麻烦了。」   「恐怕是,难得这信里边他能用正经的语气。」我缓慢的说。   她犹豫着:「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东西已经拿到了,回加拿大吗?」   「也行,如果真的如同老男人说的那样,没有关键物品,仪式就不可能成功,而且我们也猜测不到那个熊家婆,究竟会造成多大的灾难。对比所有得失,我更偏向于躲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直到完全确定仪式已经失败为止。」我看向手中的这块石头。   这块石头呈现椭圆形,上边刻着古朴的文字,有些类似道家的符箓。   中央偏上的地方还有一个白圈,圈内用线条组合有序的图案,构成一只像熊又像狼的生物,它弓着细长,充满爆发力的脊背,爪子向外伸出,似乎想要撕裂什么。结合最近的经历,总会让人联想到熊家婆这怪物。   石头中央偏下的地方,还有一个直径七厘米左右的圆孔,似乎需要镶嵌什么东西进去。   我「咦」了一声,这圆孔越看越觉得熟悉,彷佛自己在哪里见过,我仔细在包包里搜索了一番,最后将那面在遇到甜甜时,莫名其妙得到的凤凰牡丹镜镶了进去。居然刚刚好,镜子一进入石头里就被完整的卡住,浑然变成了一个整体。   林芷颜和张三全都叹为观止。我却极为郁闷,两样关键物品都被我鬼使神差的得到了,如果不快点找个隐密的地方躲起来,被邪教打了个正着,我才是丢脸丢到家,不被老男人给活活笑死才怪。   「走,找个地方躲。」我简洁明了的说着就朝山洞外走。   刚要走出洞外,就听到张三惊讶的喊了一声:「小夜,这里居然还有个洞口。」   只见这个山洞的隐密处果然隐藏着一个洞口,很难令人发觉到。地上有许多因为倒塌而留下的痕迹,恐怕这处山洞就是因为几百几千年前的一次地震而产生的吧。   不过这还不是最令人惊讶的地方,毕竟别有洞天这种小事情在普通人的常识里,早就不算什么新鲜玩意儿,但是如果这洞稍微有些特别之处呢?   有趣的是,这个山洞中的山洞就有点特别。   我回头一看就发现了异常的地方。这洞口蜿蜒曲折,不知道有多深,由于外边的山洞并不密封,洞壁上会有大量的缝隙透入光线,所以在山洞里采光极好。   但是这个内洞却十分的怪异,光线投射进去,就如同被吞入了肚子里一般,不多远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以至于令人看不清楚里边的景象。   而且洞里还不断在向外冒刺骨的寒意,令人浑身发冷,诡异莫名。   林芷颜走到洞口附近,还没向里边看,就打了个冷颤,「这个洞是怎么回事?好邪气!」   张三稍微打量着那个山洞,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许久才道:「我进去看看。」   「别进去,这个洞恐怕有些古怪!」我皱起眉头。这个内洞从我看到的第一眼,就产生了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很糟糕,不是个好兆头。   「没关系,只进去看一眼,我也有点好奇。」林芷颜似乎对这个山洞也产生莫名其妙的兴趣。   内心深处,我也十分好奇,彷佛里边有着什么东西在呼唤着自己。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说不出来,但从林芷颜和张三的眼中,我看到了和我同样的想法。   我们似乎都想进去,虽然不知为什么想进去,但就是很想,好像其中有我们早已经等待已久的东西。   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我们三人惊人一致的决定进去探个究竟,虽然理智一直都在提醒自己,现在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里边很危险,千万不能进去。   但,我们终究还是进去了。   刚一进洞口,就感觉浑身发冷,洞里又阴寒又潮湿,那股怪异的寒气迎面吹来,就像不用碰到肉一样,直接就冲入了骨髓里,冻的人不由自主猛拉外衣。我们三人咬紧牙关,缓缓向前走着。   手中的电筒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干扰,如同寒风中摇烁不定的蜡烛,随时都会熄灭似的,光芒被周围的洞壁吸收了进去,只剩下极为黯淡的一束,还在散发着幽幽的微弱光芒。   洞很幽深,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勉强通过,而且突如其来的转折点也比较多,但还好的是,来来去去也就只有一条通道,不容易迷路。   越往里边走空气越是寒冷。不知从何时起,四周的气氛变得怪异起来,虽然有光亮,还听得到其余人的轻微呼吸,但是我总觉得像是孤身一人,所有人都死绝了似的。   不但如此,还有一种沉重的压抑死死的压在心脏上,似乎再向前走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绝路。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眼前一空,居然有个空旷的山洞露了出来,这个洞不知道有多大,手中强力电筒的光也不能把大概照出来。   我们走进去,只感觉身体一暖和,通道里刺骨的寒冷,居然在这地方消失的无影无踪,而手电筒的光芒也恢复了正常状态。   我用手电筒向四周照去,只见周围空荡荡的,洞壁光滑,似乎有人工打磨过的痕迹。   「好奇怪的地方。」林芷颜和张三到处望着。   「不对,总感觉这里透着邪气,不是一般的古怪。」   我的声音低沉下来,脑袋也稍微清醒了,「你们看,洞壁上到处都有抛光的痕迹,而且最奇怪的是,这里的温度也和外边差不多暖和。按理说这鬼地方幽深终年见不到阳光,会阴冷无比才对,何况通道那处也出奇的冷。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总之进来了,往前走看看。」张三示意大家将枪准备好,然后向前走去。   没走多久,就听到林芷颜惊恐的大叫了一声。她一眨不眨的望着前方,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手直愣愣的指向不远处。   我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也惊呆了。   只见前方十米远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扔着许多骨架,人的骨架。那些不知道几千年前遗留下来的骨架,有着令人恐惧的数量。   一堆一堆的人类骨架,就那样摆着千奇百怪的姿势倒在地上,在手电筒的光芒里,泛出白森森的幽幽颜色,触目惊心。   我打了个寒颤,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蹲下身体查看了几具就近的人骨。这些骨头还算保存良好,估计已经死了上千年的岁月,手上拿着的古旧兵刃应该是唐朝初期的,已经锈迹斑驳了,他们身上都没有明显的伤痕。   我又看了几具,也是差不多的状态。估计这里死掉的上千人都是一个样。   没有明显的伤痕,但那些人临死前,却紧紧的握着自己的兵器,似乎如临大敌的样子。但是他们居然都没有受伤。奇怪,这里的上千人究竟是怎么死掉的?   我紧张了起来,一再叮嘱张三和林芷颜小心一点。虽然时间隔了千年,就算威胁他们的东西也应该在这漫长的岁月中消失殆尽了。   不过谁又知道呢?在这陌生的环境中,小心能驶万年船。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眼前出现了一些古怪的建筑群。   那是一个古旧的船形砖室墓群,大约有二十多个左右。   所有墓葬都是青石砖头雕刻成的,和地下的岩石融为了一体。仔细看了看,应该是工匠将整个青石墓葬,全都埋进了岩石里,不知道镶入有多深。   这个形制酷似小船的墓葬呈南北方向有序排列,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些多数为单人单室,也有一些是双人合葬,规格也几乎都一样。全都长二到三丈、高一点丈、南端宽五尺、北端宽九尺、腰部也有七尺开外。   这些墓葬砌筑形式确实基本相似,墓底至二到三层砖高时便开始向内收,上收至两侧墓壁相距约一尺快要合拢时,在宽缝中用半截砖头斜插其间镶实,加上墓口三角形的封砖,使这类墓葬犹如一只倒扣在地的小船。   我们用力掀开就近的几个墓室,只见随葬品除了墓主人随身所系腰带上的铜扣件外,一座墓中仅有一两件随葬器物,如细颈陶瓶、铜镜、三彩钵和一些铜钱等。   但怪异的是,每个墓里都全都看不到墓主人的尸骨。   古怪,实在太古怪了,有墓葬群,却没有尸骨,难道是衣冠冢?但我们也并没有发现坟墓里出现衣服的残片。   「这个东西,我好像在哪个文献里看到过。」我托着下巴努力搜索着记忆,许久,才惊讶的大喊了一声:「看这个排列方式,好像是「千魔罗天冢」!」   「千魔罗天冢?」林芷颜一脸不解的望着我,「什么玩意儿?很厉害?」   「不清楚。」我摇头,「只从《山海经》中看到过,据说这玩意儿一般都不会只封印一个妖怪,通常都是逢九数封印,这个墓群排列了二十九座,恐怕就封印了二十九个妖怪,而最中央的墓穴里封印的那个妖怪,通常最厉害。」   「不过看起来神话传说都是假的,至少我们敲开了好几个墓穴,鬼影子都没有看到过一个。」林芷颜耸耸肩膀。   「废话,传说毕竟只是传说而已。」我瞪了她一眼。   不知为何,自从进入这个所谓的千魔罗天冢以后,心底就一直很不舒服,彷佛有种不祥的预感一直盘旋在心里,久久不散。   张三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响动,突然,他指着我的背,瞪大眼睛,惊讶的喊了一声:「小夜,你的背包……」   「怎么了?」我正想将背包取下来看个究竟,猛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上传来,将我掀翻在了地上。   我诧异的爬起身,只见背包猛地被里边的什么穿透了,是那块老男人留给我们的石头。   那石头硬生生的穿透登山包,从包里飞出来,然后迅速的向前方飞去,像是那里有某个强大的磁场吸引着它。我们眼睁睁的看它飞向千魔罗天冢最中央的墓穴上空,终于我省悟了过来,大声吼叫着:「射击,快打碎那面镜子!」   张三反应很快,抬手就射出了一梭子子弹。但已经晚了,石头飞入了墓穴中,突然山洞里一阵地动山摇,然后传来了某种动物尖锐刺耳的嘶吼声。   中央墓穴猛地爆炸开来,从里边探出一只身高九米,长的既像熊又像狼的生物。它的眼睛泛着血红色的光芒,狰狞的一边吼叫着,一边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们,像是在看美味可口的食物。   「快逃!」我回手就向那怪物射了几枪,一边不断射击一边向后退。   子弹打在它的身体上,只是溅起一串串的火花,虽然不能让它受伤,却会令它很困扰。它怒吼着向我们扑了过来。   「跑,快跑,不要回头!」张三拼命的射击,跟着我们,拼命的向来时候的那洞口跑。   彷佛那天在四0二号房的梦境,在现实中重现了。   那怪物就追的很快,它张着狰狞的大嘴、龇着锋利的牙齿,不断的向下滴着口水,它那双又长又干瘪的爪子泛着锋利的寒意。近了,已经离那个洞口很近了,但我们跑到那个地方的时候,所有人顿时如同被雷电击中似的,呆在了原地。   不知什么时候,入口居然唐突的消失了。现在的山洞就如同在山里掏空的密室一般,我们没有出口,只能不断被那怪物追杀,然后被它吃进肚子里。   一丝绝望的感觉弥漫在三人之间。   「不管了,继续逃。总能找到出口的!」我斩钉截铁的继续向那怪物射击,减缓它的速度。   「还逃什么,我们死定了,完蛋了。」   绝境中,林芷颜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大笑:「真可笑,本美女还没有嫁人呢。怎么就这么死掉了,还会死在那么丑陋的生物嘴里。」   张三的感情没有太大的波动,更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跟着我使劲射击,直到弹药用尽,「没子弹了。」他打完最后一发子弹,微微一笑,洒脱的将枪扔到了一旁,然后张开双手,闭上了双眼,叹口气:「我努力过了,这样死掉也不错。」   这两个家伙!我也将最后一颗子弹打了出去,苦笑着抽出了身上的砍刀。   熊家婆离我们越来越近,我甚至能闻到从它身上传来的恶臭味道。   看来,这次真的要死掉了。   稍微,还是有点不甘心。   就在我们三人以为必死的那一刻,突然洞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声。   头上的洞顶猛地塌陷,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口,随着洞口的出现,还有一个东西呼啸着打在了熊家婆的身上,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那怪物被气流掀倒在了地上,晃了晃晕沉沉的头部,居然毫发无伤的又站了起来。   新开出的洞口处,老男人杨俊飞扛着单肩火箭筒,冲我们露出欠揍的开心笑容,他身后有大量穿着军服的军人,拿着各种武器牢牢的对准了熊家婆。   妈的,得救了,没死成。   「开火。」杨俊飞大喊一声,所有人同时扣动了扳机……   尾声   我又回到了自己在德国的租屋里,喝着咖啡,坚决的享受着阳光和假期。濒临死亡的经历,可是很少有人能够体会的到的,这一次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这么强烈。   不过事情,总算是告一个段落了。   熊家婆最后还是死了,不过不是用现代武器杀死的,没有武器能够杀掉它,我估计,就算核弹都不行。最终我们敲碎了从我的背包里,飞进中央墓葬的那块石头,它才被重新封印了起来。   至今,我都还不明白,熊家婆这种生物究竟有没有智慧,又或者,吃了它的心脏是否会长生不老,为什么我和林芷颜会遇到甜甜,会得到那块凤凰牡丹镜,难道都是那怪物的安排?难道它看透了我们会自个儿将两个关键物品凑齐,送到它的眼皮子底下?   不过,这些已经无法考证了。   关于老男人杨俊飞的失踪,他并没有告诉我们原因,以及需要牵制哪方面的势力。就他说,他能够救到我们纯属偶然,原本他协助军方抓捕复神教的所有相关人等,而复神教的老巢居然就在千魔罗天冢的顶端。   他在上边隐约听到一些枪声以及怪异的叫声,内心很不安。不过正因为他的那一丝不安救了我们。   「这充分证明了,第六感不是女人的专利,其实男人也有,而且还很灵。」这是他事后的欠揍言论。   张三,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们被救出去后,他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跟老男人提起他,只是引得杨俊飞一阵茫然。   「我不认识他。」他斩钉截铁的说:「我还以为他是你的朋友。」   林芷颜立刻撇嘴做出刻薄的样子:「我早就说他有问题了,看吧,他果然不是个好人!」   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至少我知道,对我们而言,他不是个坏人。   他并没有骗我们什么,也没有害过我们。对他,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   说不定他在帮我们的同时,也在帮他自己吧。   有一种预感,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们肯定还会相遇的。   至于被杨俊飞牵制住的那股势力,虽然他死都不肯告诉我,但我已经有了自己的一番猜测。那个势力肯定是和袭击林芷颜的人是一伙的,而且,答案只有一个。   一个拼命追求永生的方法的人。一个永远不会老,不会死的人。   陆平!   ——全文完——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wishls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wishls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二零一] 镜仙(出书版) 文案:   这具尸体是女性,还穿着本校的校服,正蜷曲着身体,双手抱着膝盖,安安静静的坐在地上。她抬着头,眼皮已经腐烂的如同破布一般,悬吊在眼睛上。混浊的眼球直愣愣的望着前方,像是在恨恨的看着所有人,仇视的死死的盯着。   引子 一   亲爱的,对不起,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你干什么都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我好想你,我不能没有你。   我一个人睡不着。害怕一个人待着,害怕一个人胡思乱想,越想越怕,亲爱的,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不要你离开我!   我宁愿拿自己的命去换回你的。不要离开我,我不想一个人在晚上孤零零的,一个人的黑夜,好冷,好冰冷,冷得我瑟瑟发抖。   我想抱你。   我受不了自己,我会胡思乱想,黑夜会把我吞噬掉的。求求你,亲爱的,求你回来,晚上陪着我就好。我的心理状态承受不了这么多,我会死的,别丢下我一个人。   一个人走的时间已经太长了,没有你,我怎么办?我究竟能怎么办?   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家人,真的,我不可以再失去你。   我快呼吸不了了!亲爱的,你现在在哪?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了你?好想你快点回来,哪怕我们过再苦的日子,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回来,什么都可以。   我只不过想好好有个家,安稳地过下半辈子,没有奢求什么。我不要做什么女强人,我当不了,做不了。   我只想乖乖地待在你身边当你的女人,可以唱歌给你听,可以和你闹。但是现在,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你告诉我,我怎么办?   有哪个女人可以受得了像我这样,竟然毫无预兆的失去了最深爱的人,我会崩溃的。   我会想念那瓶没有将我毒死的安眠药,我会想念我和你分开的那个晚上,那个差点死去的感觉,只有那样才是最好的,只有那样我才不难过。   我不断的在自杀,但是每一次,我都死不了。   一直都记得,都记得那天我穿着白裙子,看着最爱的你冰冷的躺在停尸房中,看着最爱的人的影子慢慢从脑子飘出去,我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那晚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睡得那么安稳,甜美的一觉,连梦也不做。   亲爱的,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是我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   我梦见了你抱着我,我就躺在你的臂弯里,我们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的注视着对方。   你在看我,你黝黑的眸子像在骂我,骂我是傻瓜,我还不应该死掉。   我知道,确实不可以死。我必须要撑住,我要照顾父母,照顾你的父母……可是我好难受,你不在身边,叫我怎么呼吸?我不想呼吸了。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如果真的有神,求求你们,什么都冲着我来,不要伤害我最爱的人。   我的一切都可以不要的,我只要我的他。   老天,你们这么玩我,不如干脆让我死,至少没那么难受!   亲爱的,你走了以后,我脑中一直浮现你死的那一刹那的样子,你不在了,没有了,离开我了,我什么都没有剩下了。   连你都不在了,以后的人生,谁帮我撑下去?!   亲爱的,我想见你,见见你就好,知道你在阴间还快乐就好。我不会让你有事,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你是我的,没有人有资格伤害你,害你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只要你能安息,我会乖乖的,我什么都不要了,谁害你的,我会让他们试试什么是生不如死。凭什么只有我难过?!我要让他们陪着我一起难过。   无所谓了,什么都不重要。如果我撑不下去,死也会拖几十几百几千个人陪葬,为你陪葬。你知道,我做得到,一定做得到。   今天我帮你烧过香了,对不起,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做出什么事都不想管了。   我是一个祸害。   就让我这个祸害变得更丑陋吧。   对不起,亲爱的,等等我。   我就来了!   引子 二   「死吧,人生有太多无奈了。你还想活下去吗?对你而言,生还有任何意义吗?」   「其实,死人的世界并没有那么恐怖。」   「其实,只需要闭上眼睛,往前轻轻一跳。」   「死,其实根本没什么。」   「往前边跳一下,就会解脱了。」   「跳吧……」   镜子里的脸在扭曲,越来越扭曲。   女孩惊恐的睁大眼睛,她的视线无法从镜子中移开。   终于,视线开始模糊了,模糊的视线里,她甚至产生了错觉。   她居然看到了一张脸,一张完全不认识的,极为恐怖的脸。   那张脸抬起头,鱼肚白般的瞳孔没有眸子,正死死的盯着她看。   然后,那张脸,笑了!   有人说郊游是件很有意义的活动,特别对平时都很忙碌的死高中生而言。   但是死高中生毕竟是死高中生,他们大多生活在蜜罐里,过着和社会脱节以及半脱节的幸福生活,可以说,他们是一种特殊人类,是人生初期的演化形态。   当然,他们的唯一工作就是念书,然后再念书。   考上了大学后,继续念书,然后奔入社会的大浪潮中,开始从蛹化为蝴蝶,虽然那些蝴蝶有美有丑,甚至有些一变成蝴蝶就没飞起来,不太适应环境而跌倒在地上摔死掉。   但是大多数蝴蝶还是飞上了不太湛蓝的天空,成为建筑起社会的一分子。   所以,为了不让蛹没羽化前夭折掉,学校这种产业工具便会以放松的名义顺便聚财,将蛹拉出去一年晒一次太阳,补充钙质。   而如同监狱里放风一般的郊游活动,往往是春天,所以又称春游。   春天太阳不大,懒洋洋的,风和日丽,催人睡觉,绝对是能够补充钙质,又晒不死人的恶毒季节。   在这个季节,学校居然大发慈悲的批准,甚至为高三正要大学冲刺的那批基本上快要死掉的学生,准备了一项郊游活动——阴阳岭一日游。   说到阴阳岭,就一定要说说它的特殊地理位置。因为这个故事的开端,便是从这里开始。   阴阳岭是烟霞山白沙岗上一个大垭口,在海拔三千余米的日月坪和红石尖之间。白沙岗呈南北走向,横卧在西岭雪山大雪塘东侧。   晴天,站在阴阳岭上,往西可望见纯白的冰雪世界,令你觉得大雪塘是金玉铸成的偌大宝鼎,抑或是鸿蒙仙界的宫殿,金碧辉煌,举世无双。   往东,由远及近,有个平原尽收眼底,近可饱览向你涌来的峰波嶂浪。   特别是春天,通上阴阳岭的唯一一条道路——阴阳路,就会成为一道破开阴阳的线。   两边都是千尺悬崖,但却是两种风景。左手边是一派春天的色泽,整个平原花团锦簇,彩蝶飞舞。但是右边却凉幽幽的,视线所及的范围,尽是冰雪覆盖的世界,绵延数十里。   据说是因为特殊的环境差才造成了这种季节景象差异,不过,当地人更相信一个传说——   他们说,阴阳岭原本便是幽冥地府,左边是阳,右边代表阴,每到春天就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将地府的门打开。   那时候冤魂会从阴气足的冰雪世界里窜出来,附在人类的身上,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而这个事件的一切,确实都要从这个阴阳岭,一个叫做尹晓彤的貌似极为普通的高三女生说起。   一行人从阴阳路上走到阴阳岭中,很是赞叹了一番附近的美景。   其实这种旅游胜地平时也多多少少和父母来过,但这次的意义比较特殊,毕竟是学校组织,而且能甩开繁忙的功课出来蹓跶,光这点就足够让人兴奋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   高三生成群结伙的和自己的好朋友凑成一堆,组成了大大小小的集团,开始在地上的野餐巾摆上带来的午餐。   就在这时,一声惊讶的尖叫突然响彻了山谷。   「老师,山岭上似乎有个人。」   惊声尖叫的女生惊恐的指着不远处的山崖,用力的扯着旁边带队老师的衣袖。   「那个人,好像是晓彤!」   带队老师抬起头一看,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只见有个女生翻出了护栏,双手张得直直的,仿佛随时都会迎风从山崖上跳下去似的。   而那女孩,确实就是三班的尹晓彤。   「该死!怎么会碰到这种事!」带队老师骂了一声,急忙谨慎的一边向山崖靠近,一边示意附近的老师报警。   「尹晓彤,你快给我回来!」   他缓缓靠近,近了,很近了,就快要拉到了她的手。   山风不断的呼啸着,吹得那女孩的长发在空中乱舞。   女孩一动不动的站在栏杆外,望着近在咫尺的悬崖,突然猛地转过头,望着自己的老师,漆黑的眸子扫过身后的同学,缓缓的一笑。   那张清秀的脸配上甜甜的笑容,在这一刻却显得那么诡异。   尹晓彤越笑越灿烂,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风的阻力一般,身体就那么直直的向前一倾斜,整个人都掉了下去……   第一章 尸臭   曾经听过一个故事,说是有个小国的人到中国来,进贡了三个一模一样的金人,把皇帝高兴坏了。可是这小国的人不厚道,同时出一道题目:这三个金人哪个最有价值?   皇帝想了许多办法,请来珠宝匠检查,秤重量,看做工,都是一模一样的。   怎么判断呢?使者还等着回去汇报呢。泱泱大国,不会连这个小事都不懂吧?太丢脸了。   最后,有一位退位的老大臣说他有办法。   皇帝将使者请到大殿,老臣胸有成竹地拿着三根稻草,插入第一个金人的耳朵里,这稻草从另一边耳朵出来了;第二个金人的稻草从嘴巴里直接掉出来;而第三个金人,稻草进去后掉进了肚子,什么响动也没有。   老臣说:第三个金人最有价值!   使者默默无语,答案正确。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最有价值的人,不一定是最能说的人。老天给我们两只耳朵一个嘴巴,本来就是让我们多听少说的。善于倾听,才是成熟的人最基本的素质。   人生甚或是我的人生,也正是如此。   所谓的不可思议现象,其实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不可思议,只是出现的机率稀少到科学暂时无法解释而已。   人类是一种习惯性的生物,当习惯了一种经常性的自然状况时,就会下意识的将大脑中没有形成惯性经验的现象称为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灵异。   又或是,鬼……   你好,我是夜不语,一个不太走运,经常会遇到那种不是经常性发生的自然现象的男子。或许,你曾经听说过关于我的故事,又或者,你看过我所写的书,但,我要告诉你,我记载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论你是不是相信。   我是个无神论者,不论遇到多么诡异的事件,都会坚定的去找科学依据。虽然许多时候都难以将自己的经历和现今的科学理论对应,但确确实实,许多现象都能解释,需要的只是大量的时间而已。   高中毕业后,我去了加拿大,在老男人杨俊飞的侦探社里打工,并在老爸的压迫下,考取了德国基尔大学就读自然科学,期间发生了许多更加怪异的事情,那些事件我会在今后一一的记载,不过那也算是后话了。   而现在,不久以前,侦探社接到一桩特殊的委托。我的无良老板杨俊飞毫不犹豫的就将我派遣回国。   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他那张趾高气扬的丑恶嘴脸。   「这是你们的校服和名牌,书籍等下会有人送过去。你们的课室在高三三班,高老师会带你们过去。要到考前冲刺了,希望你俩快点适应这个学校。」教导主任站在我俩跟前,心不在焉,敷衍的又勉励了几句,然后摆摆手示意我俩出去。   一出门就看到将会成为我们班导的,姓高的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外,是个和蔼的小老头,不高,头顶有点秃,看起来貌似很好相处的感觉。   「怎么,以后你俩就是我的学生了,有什么要求可以尽量对我提出来。」高老头笑呵呵的道。   我郁闷的笑着,瞪了正站在我身旁,旁若无人的到处打量着四周的女孩一眼。   女孩假装没看见,依旧扯着脑袋乱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你俩从小就在国外,现在恐怕不太习惯国内的生活了吧?」高老头客气的问。   我客气的回答:「不会,我们的父母都是热爱故土的人,从小就教育过我们故乡的习惯、文化和语言。相信我俩很快就会适应这里的生活的。」   「加拿大的教育体系和国内很不一样,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赶上其他同学的进度。」小老头似乎在为我们忧虑。   「我想应该可以赶上。我们来之前看过高三的教材,并不会有太大问题。」我滴水不漏的回答,总之,还是装得普通一点好。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究竟在干什么?很郁闷,说来话长了。总而言之,我这个好不容易才高中毕业,读了大学的倒霉有为青年,社会的前途公民,又回到了高中,和我一起来的女生,也是侦探社的同仁,名叫林芷颜,据说很有来历。   不过关于她的来历,她从来没说,我也从来没问。只是知道她虽然长着一副天使般美丽清纯的脸孔,但是性格却烂得和她的老板有得比较。   每个转学生的转学程序都一样,枯燥的要命。班导上台啰嗦一堆,然后转学生上台继续啰嗦。然后见缝插针的被扔到空闲的座位上。结束,上课。   我和林芷颜被分配到后边的两个位置,刚好坐在一起。她依旧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打量四周,丝毫没有发现四周男生如狼似虎的目光。   高三男生情窦已开,审美能力是十分强悍的。而美女这种东西,刚好又是老少咸宜,只要是雄性生物都会欣赏的新奇玩意儿。   所以,那群死高三雄性的目光,渐渐从绝美少女身上移到了我的脸上,那种敌视目光强烈到似乎足以用空气来承载传播的酸味,也确实足够我喝上一壶了。   我的嘴角微微泛出笑容,手上装作认真的做笔记,脑子里却恶毒的想起了某个恶毒的人,用恶毒的语气对我说过的一番话。他说,某个恶毒女性的年龄绝对是个秘密,不要单看外表,据说,年轮上的数字,足以和她媲美了。   也就是说,这位叫做林芷颜的清纯派美少女,足足应该有三十以上的年纪。不知道这些臭雄性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知道的人一定会被某恶毒女子毫不犹豫的灭口吧。   春末的气候很适宜,不冷不热,是适合睡觉的最好季节。   化学课刚好又非常枯燥,讲课的小老头的声音正好也极度的具有催眠效果,班上的同仁大多开始靠在桌子上睡起来。   我的视线若有若无的缓缓在课室中扫视,将这个教室中的所有人做了个归纳总结,顺便和记忆中的名字一一对照。   高三三班,理科班级,一共有学生六十三名,其中女生二十九名,男生三十四名,很正常的比例。   其实原本这个班级上,在几个礼拜前,还有六十五位学生的,其中自杀了一个,失踪了一个。而失踪的那名女生情形颇为蹊跷,有值得商榷的地方。虽然当地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但是找了快一个礼拜,还是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我用原子笔轻轻的敲击着手背,大脑还是回忆起一个礼拜前,杨俊飞那混蛋分派出的委托。   那时候我正跟着导师做超自然现象的研究,原本就要抬着仪器去德国某个最出名、最凶恶的古堡测试电波字数时,那混蛋突然来了电话。因为合约的原因,我没办法拒绝,只好乘坐当晚的飞机去了加拿大。   刚一到,杨俊飞就一脸兴奋的拿了一张委托报告递给我。   「小夜,我们新开业务的第一份委托。嘿嘿,总算是开张了!」他笑得满脸灿烂。   我皱着眉头一看,不禁苦笑。   说起来,半年前这位顽皮无聊的中年男人,便在他自己的侦探社里开了一个特殊的部门「哇——不可思议现象Kill部」,部员只有我一个人。   很郁闷的是,这项新业务半年了都一直无人问津,于是这家伙干脆把业务深化到网路上,专门弄了个网页,让人通过一连串繁琐的步骤进行跨区间委托。   那家伙还得意洋洋的说这样委托步骤就简单明了很多了,也能很简单的了解到世界各地怪异事件的动向,一边揪出陆平这只大魔王出来。(关于陆平的事迹,请参看夜不语第一部。)我是不怎么看好的,但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没想到才过没几天,就真有委托上门了。   瞥了一眼手中的那叠资料,委托人竟然是个女孩子,高三生,中国籍,用了匿名。   她的简介描述里提到,自己的学校最近发生了一系列古怪的事情,不断有人相继死去。所有人死得都莫名其妙,而且那些人之间,丝毫没有任何的关联。她害怕,下一个会轮到她。   「恶作剧。」我只看了一眼就下了定义,然后将资料扔到一旁,抄起手机准备订回德国的机票。教授的试验比较令自己感兴趣一点,何况,还能加学分。   杨俊飞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我:「从哪里看得出来是恶作剧?」   「太简单了。先撇开她暧昧不清的描述,既然所有死者之间都没有肯定的关联,那她凭什么认为下一个就会是她自己?」我不屑的道。   「或许她心里有个判断,就因为这个判断,令她有了个导致那些人相继死亡的标准。但这个标准她说不出来,更有可能,是完全不能说吧。在彷徨的时候,她发现了我的侦探社,然后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希望有谁能够去救她。」杨俊飞慢悠悠的说。   「这些东西,无法苟同,要查你自己去查。」我坚定的摇头。   「你看看后边的资料,全都是最近那所高中发生的怪异事件。」他毫不气馁的蛊惑我,「这些事每一个都很有趣,如果不是我手上还有个case一定要尽快完成的话,早自己去了,轮都轮不到你。」   「请便,我可没那么多的兴趣。」   说着,我条件反射的翻了翻资料,确实,那间学校这一段时间发生了许多难以想像的怪事。有人突然的精神失常,趴在地上舔地面上的沙子;   有些人在上体育课的时候,猛地掐住了前边同学的脖子,死都不放手,导致那女生至今都躺在医院里。   那学校今年的自杀率以及学生失踪率也高得令人惊讶,因为意外死亡的有四人,自杀的五人,失踪的一人。一时间弄得那个城市人心惶惶,家长们纷纷在考虑自己孩子转学的事宜。   不过,这些干我屁事。   突然,有个人的名字映入了眼帘,我猛地一呆,然后眉头沉了下去。   这女人,居然也在那所学校。究竟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猛地抬头,我顿了顿道:「这个案子我接手了,今晚就帮我订机票。」   杨俊飞那混蛋明显对我这么轻易就妥协的行为十分诧异,愣了半晌才傻呆呆的道:「还有一件事。」   「说。」   「从今天开始,你就有搭档了。是个美女哦。据说她有点仰慕你……」   至于林芷颜是不是仰慕我,又或者完全只是杨俊飞那混蛋在瞎扯,至今还难以考证。   至少就我的观察而言,这实际年龄和模样完全不符合的老女人,总是深深的隐藏着一副臭屁的恶毒性格,恐怕要她仰慕一个人,不比直接从地球将老男人一脚踢到月球上难多少。   偷瞅了一眼旁边座位的老女人,只见她认真的看着老师上课,认真的用笔在纸上乱画,认真的将一个又一个的猪头画在化学老师的肖像上。   仿佛发现了我的视线,她更起劲了,在纸上乱写一番,扯下来,揉成小团,然后砸到了我的脑门上。   我捡起来展开一看,上书一行小字:有没有什么发现?   不可能有。我写,然后报复的扔她脸上。   她有点恼怒,写字,撕扯,揉团,扔。   我展开:白痴,不知道就摇头。你以为纸团砸我柔嫩的小脸上就不痛了?你送我化妆品?   这家伙,究竟是个什么烂性格的女性!真不知道杨俊飞那家伙配了这种搭档给我,是不是出于报复的居心。   白痴,我故意的。我再扔。   林芷颜明显愤怒了,一整本化学书全向我丢了过来。还好我防着,闪得快,那本书直直的向后飞去,狠狠的砸在了斜后方储物柜的门上,薄皮铁门被打得凹进去,发出令人侧耳的巨大响动。   这只女怪物,看她手纤细的像谁都可以折断似的,没想到力气那么大。那书要真的把我砸实了,下一分钟不被抬进保健室才怪。   看着大惊小怪望过来的老师,以及正畅游在睡梦中被巨响惊醒的众人,还有被声音吓到的,原本清醒现在开始犯糊涂的同学,林芷颜不慌不忙轻轻地揉了揉手腕,脸上一红,温柔的朝四周扫了一眼,低下头,羞愧的轻声说道:「对不起,人家手滑了一下。」   靠!究竟是怎样手滑才能滑到那种程度?而且这女人,作戏的水准还不是一般的高超,足够拿下一届的奥斯卡最佳装模作样奖了!   教化学课的小老头一头冷汗,咳嗽了几声,用教鞭用力敲了敲黑板:「各位同学,看这里,看这里。林芷颜同学刚从加拿大转回来,各方面都不适应,把书拿滑是很正常的,不要大惊小怪。   「过几天就要学测了,努力一点,将来要考不上好大学,就找不到好工作。没有好工作,肯定就不会有好家庭。家庭一不好,麻烦事就会接踵而来。你看我家老伴……」   恐怕讲台上的那位仁兄就是从小没有好好读书,没有弄到个好大学混好文凭,所以老婆没娶好,家庭不和睦……都是肺腑之言啊。   见四周同学都开始安静下来,继续自己的事情,林芷颜恨恨的瞪了我一眼,一副下课后跟我去顶楼单挑的样子。   化学课继续,春蝉在窗外的树上叫嚷个不停。果然是快要到夏天了,课室里都有一种高温将要来临的怪异臭味。   那种臭味实在很令人恶心,估计是打扫的值日生最近偷闲躲懒,很多地方没有清理干净,垃圾都开始发酵了。特别是坐在课室的后边,味道非常浓烈,令人恶心。   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臭气?林芷颜又一个纸团毫无预兆的砸了过来。   有,很臭。像是什么发霉了。算是个正经八百的问题,可以回。   觉不觉得这股味道有些奇怪,像是肉类发霉的臭。   肉类发霉?我小心翼翼的透了一股气进鼻子里,然后皱起了眉头。果然,这股臭味十分异常,不像是普通垃圾发霉造成的。   这股恶臭,意味深长。   正想着,有个同学已经举手站了起来,「老师,好像有股很臭的味道。」   化学小老头被人打断了飞散口沫的有前途工作,愤愤的道:「年轻人,就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臭,哪里臭!想当年我在乡下的时候,粪坑都挖过。那臭味要闻了,你们这些温室里的花朵才知道什么叫做臭……」   顿了顿,他抬起头使劲嗅了嗅鼻子,立刻一副想要吐出来的模样,猛地跑下讲台,拉开窗户深深吸了几口气:「呼,不要说,还真臭。是哪个王八蛋把没有吃完的东西塞在教室里,都发霉了?」   讲台下的同仁们一脸坦然,很有默契的同时摇头。   「老师,臭味是从那里传来的。」我指了指身后的储物柜,刚才林芷颜的那记「化学书爆裂大飞劈」恐怕将门打出了一道小缝隙,让里边的味道有了发泄的突破口,散发了出来。   「打开看看。」小老头发号施令。   我点点头,走了过去。   这个储物柜原本是用来装拖把、扫帚等清洁用品的,但自从学校将用品位置统一在每层的最后一个空柜后,基本上就没有使用过了。门和柜子的关联部分稍微有些生锈,用力不大还不太容易打开。   我用领口捂住鼻子遮挡臭气,用力将门向外一掀开。猛地,一股更强烈的臭味迎面袭来,里边的事物也随着这股恶臭露了出来。   只听整个课室霎时安静的如同所有人都死掉了,就连呼吸声都遮罩了一般。我侧头向里一看,整个人都惊讶的呆了过去!   储物柜里边,居然有一具尸体,一具早已经腐烂,甚至渗出黄水的尸体。   这具尸体是女性,还穿着本校的校服,正蜷曲着身体,双手抱着膝盖,安安静静的坐在地上。她抬着头,眼皮已经腐烂得如同破布一般,悬吊在眼睛上。混浊的眼球直愣愣的望着前方,像是在恨恨的看着所有人,仇视的死死的盯着。   第二章 香尸(上)   化学老师显然没有心理准备,也来不及研究生物体上的腐化反应,只是呆呆的张大嘴巴,手拿着教鞭,和所有人一起石化在教室里。   熏天的臭气弥漫在整个教室,没有人感觉到,只是麻木的盯着那具尸体,许久才有些女生回过神来,撕心裂肺的开始尖叫。   「芷颜同学,把所有人都赶出去。」我大喝一声,叫着身旁丝毫不觉得恶心,反而看得津津有味的林芷颜。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干脆的拍了拍附近人的肩膀,柔柔的轻声细语道:「这位同学,把所有人带去走廊,顺便报警。快一点!」   那位被她拍醒的人,条件反射的开始将所有人当鸭子赶,乱糟糟的,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好不容易才走了个干净。   「你怎么看?」我瞥了她一眼。   林芷颜淡淡道:「不像是他杀。」   「但有人傻到在班上的储物柜里自杀吗?」我皱眉,仔细的打量起那具尸体。   这是个女尸,这个学校每年都在更换校服的样式,所以造就了每个年级校服都不同的壮丽景观。托有恋衣癖校长的洪福,由校服判断,应该是本校的高三生。   腐化程度已经很明显了,体液渗出的黄水积在密封的柜子底部,大约有几厘米。由于最近都异常的持续高温,足可见在现今季节的温度下,尸体应该已经放了大概一个礼拜左右。尸斑出现的很均匀,并没有死后被人移动过的迹象。   这女孩临死的时候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孔,只留下一双眼睛,但就是那双眼睛,令人感觉异常的恐怖,眼珠子死死的盯着前方的某个位置,临死的时候都全神贯注的样子。   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她这样看?   我捂住鼻子,用手上的笔将尸体的手掌拨开。   顿时,我惊呆了。   死者的脸部腐坏得特别严重。脸上有一道又一道的伤痕,看裂开的程度,应该是临死前用某种锐器刮出来的。   林芷颜看得很仔细,看着她脸上无法言喻的痕迹,又抬起自己的手,聚精会神的看起来。许久才说道:「这些伤痕是她自己弄出来的。」   「应该是。所以才让人更难以理解。」我点了点头。   这些痕迹,与其说是利器造成的,还不如说是指甲。不知为何,这女孩临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又或者遇到了什么难以描述和想像的事情,令她做出如此疯狂的自残行为。   用肉眼都能判断出伤痕的深度,即使腐化了一层,依然能想像到当时那种非人的痛楚。   「搞不懂。」我苦笑一声,突然看到她的右手掌中有个晶亮的东西在反光。   林芷颜显然也发现了,和我对视一眼,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保险套,用力套在手中,硬生生的将死者的手掰开。   郁闷,再一次彻底的确定了她非一般的年龄。否则,有哪个正常普通的一般女性会随身带着保险套的?   那反光的物体被女尸抓得很紧,由于腐化后肉质变得松散,那东西根本就已经陷入了手掌中。好不容易才从肉里将它挖出来。   居然是一面小巧玲珑的化妆镜。   我打量着她手中这面普通的镜子,许久也没有看出异常。但为什么,那女生就算死了都要紧紧的握着它?她死得那么蹊跷,这会不会是她留下的死亡遗言?难道她想透过这面镜子,向看到的人透漏某种讯息?   「她死前,应该一直都在看着这面镜子。」林芷颜的语气很淡,但明显也百思不得其解,「但,她看镜子干什么?那扇门关了以后,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当然也看不到镜子里映出的东西。难道,她在看镜子的时候,并没有关储藏柜的门?」   我连忙检查起柜子,不一会儿便脸色铁青,语气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不对,那时候储藏柜肯定是关起来的。」   「你真那么肯定?」她有些诧异。   我将她拖过去,指着门与柜子的接缝处,气息急促的道:「你自己看看。门和柜子接触面都锈蚀了,而且连接它们的转轴也完全被锈死。看看地上脱落的锈斑,全都是刚才你打开柜子时弄下来的。」   只见地上有一堆被氧化后的铁锈,黄黄的,似乎已经结了很久。   顿了顿,我又说道:「注意看这些锈迹,应该是凝结很久了。恐怕这扇储物柜的门,至少有一、两年没有人开过。」   「不可能!」林芷颜微微色变,吃惊道:「如果这门真的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开过,那这个女孩究竟又是怎么进去的?看尸体的腐化成色,肯定不超过九天。」   「这就是我最迷惑的地方……」用力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停止讨论。   一向慢悠悠的员警,终于来了。   和林芷颜在警局里录完口供,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当天下午学校放了假,我和她便一起回到了出租屋中。   名义上,和这老女人是一同因为父母的工作问题,从加拿大转学到这个小镇的高三学生。而且在设定里,我们装扮成从小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邻居,因为父母实在很忙,长年累月不会回家,所以两家的父母让我俩住在一个屋檐下,由她照顾我的起居。   当然,设定,完全只是设定而已……   一进房门,林芷颜就在脚后跟上蹬了两下,将运动鞋踢到某个显眼的角落里,然后舒服的躺在了沙发上:「累死老娘了,装小女生果然不是一般的痛苦。」   这个死老女性,明明一把年纪了,干嘛还偏偏长一副娃娃脸,恶心。   「夜不语,煮饭。」她将沙发上的报纸抽出娱乐版,整个身体用力的舒展开。   煮饭?这个陌生的名词显然让我有点发愣,我呆在门后,脱下的鞋子还傻呆呆的提在手里,然后就被这个名词给打击的直接石化了。   见我完全没有反应,她才懒懒的抬头瞥了我一眼:「堂堂男子汉,你不会想要告诉我,你不会吧?」   我老实巴交的摇头,「煮饭这种技能,在我生长的二十年至今,都以为是只有佣人才具备的技能。」   她满脸的无法置信,「现在的年轻人,能力实在太差了,啧啧。」嘴巴尖酸刻薄的撇了撇,令人有种想要一拳捶过去的冲动。   想到以后还是长期合作关系,我强忍住气,笑笑的道:「要不,我去煮也可以。不过,请随时做好食物中毒的心理准备。」   「切,算了。老娘自己来。」她从沙发上坐起,挽起袖子。   正当我满心欢喜的看她准备走进厨房的时候,这女人却拿起了旁边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肯德基吗?给我送两份三号套餐。对了,你们隔壁的披萨店外卖号码是多少?什么,你居然不知道!不知道过去问啊,怎么对待客户的?顾客就是上帝懂不懂!」   完全无语,这女人实在无敌了。搞了半天,她估计也是个根本不会作饭的人才。   草草的吃了点速食,我便将临走前杨俊飞塞给我的调查资料拿出来,虽然这份资料在飞机上已经看过了好几次,但每一次看都觉得惊诧。   这个学校在最近的两个月之间,确实发生过许多无法解释的事情。   有人上体育课的时候会发疯似的学着青蛙跳,一跳一跳的到跳远的地方,抓起那里的沙子一把一把的吃进嘴里,等体育老师来制止的时候,那学生却已经恢复了正常,惊诧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呕吐,沙子混杂着胃里还没有消化完的食物,吐了一地。   而有人甚至在课堂上试图自杀,用美工刀在左手腕的脉搏上用力的划下去,刀口很深,血立刻流了出来。上课的老师吓得脸都发绿了,急忙送到医院抢救,还好送得及时,命是保住了,但严重贫血。   这些事情数不胜数,弄得整个学校的师生人心惶惶的。要不是这附近好点的高中只有这一所,大部分家长都让自己的儿女转学了。但就算这样,有能力的人还是将儿子女儿转到了邻镇的学校去住校。   所有发生事情的人涵盖很广,有交集的、没有交集的混杂在一起,但具体的必然联系一个都没有。   不过,有一个现象却是唯一相同的,便是所有人事发后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他们说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做的理由。   确实,有些人品学兼优,家庭和睦,也没有受到过同学的欺负,可以说生活过得十分暇逸,完全没有自杀的理由。   「关于月龄镇高中的怪异现象,你有没有什么看法?」林芷颜恋恋不舍的将最后一口披萨咽下去,这才舔舔指尖,敷衍的问了一句。   这老女人,每次饭量都惊人,真不知道她怎么保持现在的魔鬼身材。   「完全没有头绪。按理说,一切问题的发生都应该有引子才对,但这个学校似乎毫无征兆的就有怪异的事情冒出来,根本无法理喻。」我托着脑袋冥思苦想。   「无法理喻也好,无法解释也罢,总之先把整个学校调查一番再说。」   她毫不在意的又舒服的躺回了沙发上。   「我说芷颜,你以前接触过难以用科学解释的事情吗?」我抬头问。   这女人,用拳头威胁我称呼她匿称。叫林芷颜不行,叫芷颜姐姐会有拳头突然飞向我的脑袋;叫阿姨,想都不要想,绝对会被毫不犹豫的凌迟处死。   不过每次这匿称都让我叫得怪怪的,自己都觉得够恶心。   「完全没有,不过据老板说很有趣。我对有趣的东西一向都颇感兴趣。老板说跟着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看你做事就好了。绝对不虚此行。」   她无所谓的摆摆手。   搞了半天,老男人派了她来是准备让她休假的。等回去我非宰了他不可!   「不过,这个事件倒是真的有些勾起我的兴趣了。」林芷颜猛地坐起身来,用手抬起我的下巴:「听说,你从小就能吸引一些奇怪的东西。」   我汗,这个听说究竟是听谁说?说得我像个另类磁铁似的。   我当然斩钉截铁的摇头:「根本没有,我的人生正常得很。」下意识的,脑中的安全警钟在疯狂的敲出巨响。   千万不要让这女人对自己感兴趣,否则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说不定哪天晚上,这疯子会拿了手术刀,趁我睡觉时把我给解剖了,看我的构造和一般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同。   「嘻嘻,怕什么,老娘又不会把你给吃了。」她笑得花枝乱颤,放开我的下巴:「不要狡辩,我可是看过你的所有资料。你的人生非常有趣喔!」   该死的杨俊飞,这家伙好死不死的一个人折磨我还不够,还找个长着娃娃脸的疯女人一起来拿我娱乐。   我干笑了两声,申明道:「不是我吸引奇怪的东西,而是总会恰逢期会的遇到一些怪异莫名的事件。或许,是老天给我的锻炼吧。恐怕,以后我会是个大人物!」   「有可能,前提条件是,如果你能活到那天的话。」这娃娃脸的老女人呵呵的嘲笑着,真是恶俗的个性。   「算了,不提这个了。既然大家都没有头绪,不如陪我去找一个人。」   我摆摆手说道。   「哦,去找谁?」   「一个比我们老板还老、还有个性的老男人!」   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说的是某人在屋檐下躲雨,看见观音正撑伞走过。   这人说:「观音菩萨,普度一下众生吧,带我一段如何?」   观音说:「我在雨里,你在檐下,而檐下无雨,你不需要我度。」   这人立刻跳出檐下,站在雨中:「现在我也在雨中了,该度我了吧?」   观音说:「你在雨中,我也在雨中,我不被淋,因为有伞;你被雨淋,因为无伞。所以不是我度自己,而是伞度我。你要想度,不必找我,请自找伞去!」说完便走了。   第二天,这人遇到了难事,便去寺庙里求观音。走进庙里,才发现观音像前也有一个人在拜,那个人长得和观音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这人问:「你是观音吗?」   那人答道:「我正是观音。」   这人又问:「那你为何还拜自己?」   观音笑道:「我也遇到了难事,但我知道,求人不如求己。」   我搞不清楚那位经常将「成功者自救」这句话叼在嘴边的那家伙,究竟在学校干嘛,但当我们找到他时,这个比杨俊飞还老、还有个性的老男人,正在学校的操场里拿着某种东西偷偷摸摸的比比画画。   我带着林芷颜蹑手蹑脚的跟在他身后,谁知道这个老男人完全沉醉在自己的行动里,目不转睛的绕着操场转。实在有点不耐烦了,我这才几步上去,拍了拍前边那位仁兄的肩膀。   他吓了一大跳,反射性的将手里的仪器塞进兜里,这才带着笑脸转头,解释道:「这个操场很有点意思,最近伤了几个学生,我来看看是不是坡度有问题……」   视线刚一接触到我的脸孔,明显,他的大脑完全反应不过来,指着我好半天,这才结结巴巴的道:「小夜?你,你这浑小子怎么在这里?」   「二伯父,你都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我冲他眨了眨眼睛。   二伯父是个国际知名的考古学家,一向都很忙,而且生性古怪,从来都只对考古方面的东西有兴趣,这次居然会甩开自己手上的研究跑来这里冒充历史老师,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二伯父干咳几声:「我在这里很正常,有个朋友在这里当历史老师,刚好他病了,就让我来帮他代几天课。你知道,我一向都是个热心人。」   热心人?这个词语用在他身上怎么听都让人别扭,这老年人一直都是个只顾自己的主,这辈子也没见他热心过,任性给人添麻烦的事情倒是时有发生就是了。   说起来,这恐怕是夜家人的特有风格。   我嘿嘿的笑着:「热心人,听说你最近在陕西。政府有意将合葬着武则天和李治的乾陵挖掘开发出来,不是派你这个热心人去勘探吗?不要说最近你突然变了个性,突然觉得朋友比考古重要了。」   「还别说,我最近就真的觉得朋友重要了。」他挠了挠自己古稀的头发,一副欠扁的样子,「唉,人老了,没什么搞头了,还是下放给年轻人,让他们多锻炼锻炼。」   二伯父又瞥了我身旁的林芷颜一眼:「怎么,你的新女朋友?最近喜欢上成熟女性了?」   靠,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二伯父一眼就能看出这老女人的真实年龄。   不愧是考了一辈子古的人,眼睛毒,能够去伪存真。   「我搭档。不要给我转移话题。」我趁他不注意,一把将这位老年人藏在衣服里的仪器抢了过来。   这一看就让自己啧啧称奇,居然是个高档货色,微型地层扫描器。这东西据说前段时间才开发出来,国际上能流通的绝对不超过十台,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弄了一台回来。好东西,毫不犹豫的没收!   「微型地层扫描器,嘿嘿,还说你在帮人代课。代课需要用到这种昂贵的仪器?二伯父,咱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跟前不说瞎话,这东西是用来扫描地底下的物体用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丝毫不理会他的苦脸,将仪器揣进怀里慢悠悠的说道:「这东西据说可以呈辐射射出一道人类肉眼无法看到的,能够穿透地层的光束。最深能够达到一百米,遇到障碍便返回,机器接收到反弹回来的光谱,会还原成地底物体的原本样子,很实用的东西。这么实用的东西,如果真的只是拿来代课,太暴殄天物了,还不如送给我。」   「魔鬼!」二伯父恨恨的看了我一眼:「行,我告诉你,不过这件事你不准插手。」   搞定。我满足的急忙点头。   二伯父叹了口气:「这件事,要从许多年前说起。大概是六年前的三月二十三日,这个小镇的某个建设工地,在挖掘地基到三、四米深的时候,工人们忽然发现,土里开始出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还没等人们看个究竟,挖掘机的铁臂就被挡住了!   「工人们扒开浮土,一块红漆木板隐约呈现在人们眼前,难道,挡住挖掘机铁臂的东西就是它?什么样的木板能够具有如此硬度?有人猜测,这很可能不是一块普通的木板,而是一口棺材!   「猜测很快得到证实,一个多小时后,一口厚重的棺材终于完全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中!急不可待的人们想立即打开棺材看个究竟,然而,这口棺材无论从坚固程度到密封程度都让他们始料未及,可这,也更加激起了人们的好奇!棺材里究竟埋葬着何等人物?重重保护之中,又裹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几个胆子大的工人想尽办法想撬开棺盖,但只是徒劳,最后他们不得不再次借助挖掘机的铁臂,才最终将棺盖打开!   「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在场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棺材里躺着的,居然是一个身着清代服装的美貌女尸!这具女尸第一眼给人的感觉,便是她漂亮得就像睡着了一样,脸色比较鲜亮,和真人的皮肤颜色特别相同。   「如果这真是一具清代的女尸,那么她至少已在地下埋葬了上百年,而一具百年的尸体,不但没有腐烂,反而有着活人一般鲜亮的容颜,这难道是真的吗?   「不久,当地的文物保护部门也得知了这个消息,然而,当工作人员赶到现场时,眼前已是一片狼藉。   「因为,当工人们打开棺椁,墓主人的美丽容颜着实让他们吃惊不小,然而更让他们吃惊的是棺木中的大量随葬品!   「这个女尸身上戴了很多的金银首饰,有个人反应过来,伸手就拿了,于是所有人都开始哄抢,女尸的衣服、帽子、头发也被拽散掉了!文物部门到的时候,只看到她的服装还是半穿半扬的,其余的都撕得七零八落了。   「女尸出土的地方原本是一片建筑拆迁后的工地,根本没有墓碑可寻,此时,随葬品又被哄抢一空,只能透过尸体所穿的服装判断,这是一具清代的女尸。   「可是,从一六四四年清王朝建立到一九一一年灭亡,前后跨越二百六十八年时间,女尸又是什么时间被埋葬的呢?人们只能大致判定,这具女尸在地下的埋藏时间最长不会超过三百六十年,最短也要在近百年的时间。   「要让一具埋在地下的尸体历经百年而不腐,即便是在今天也非易事,何况科技并不发达的清朝?而她的尸体之所以能被煞费苦心地保存下来,说明这个女子绝非等闲之辈!   「然而,当六年后,我得到消息终于得见了女尸的庐山真面目时,却无论如何难以相信,那就是传说中的美貌女尸。」   「那具女尸怎么了?难道因为接触了空气……」我听得兴趣也开始茂盛了。   「不错。女尸挖出来的时候,这个学校的一个历史老师也在场。这件事也是因为他的一封信我才知道的。   「可惜那封信迟了六年。那位历史老师对女尸的描述,与现场目击者的描述基本一致。这个躺在棺木中的女子身高在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身材修长、匀称,四肢的关节均能活动。   「女尸的皮肤细腻而有弹性,没有一点腐烂或脱水的迹象,虽然失去血色,却白皙得如同刚刚入葬一般。最让人惊诧的是,她唇上的胭脂和精心晕染的红指甲,居然也都保持着完好的色泽!」   二伯父惋惜的道:「这个女子由于长时间毫无保护地暴露在空气中,尸体的状态迅速发生着变化,原本脸色比较鲜亮,但挖出来大概等了有二十多分钟,半个小时以后,脸色就开始慢慢变暗,皮肤的弹性也逐渐不如以前,好像在萎缩,颜色也差了许多。等我六年后看到时,尸体已经发霉,变成了一具普通的干尸。」   「肌肤有弹性、关节能活动,显然,这明显是一具湿尸。」我托着下巴道。   「湿尸?那是什么东西?」林芷颜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不耻下问。   我不耐烦的解释道:「所谓的湿尸,是指在埋葬相当长一段时间后,依然能够保有一定水分而不腐烂的尸体,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我国的马王堆女尸。」   「凶巴巴的。」林芷颜委屈的嘟着嘴偏过头,又开始装嫩了。   二伯父和我完全将她忽略掉。他显然对这具湿尸有过研究,而且大感兴趣才决定了放弃乾陵的开发工作。只是,究竟这具尸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居然能让这个老疯子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冒充历史教师,暗中查探呢?   「二伯父,这具女尸的来历,你有考证过吗?」我决定打擦边球。   「这几年陆续追回了一些陪葬品。不过,只能大概的判断出一点。」   二伯父的神色有些黯然:「女子所穿的服装,首先就让我对她的身分产生了巨大的疑问,因为这些衣服不仅做工精美、用料考究,更重要的是它们有的织有封建社会只有皇家才可使用的龙凤纹样,而有的则缝有只有一品武官才可佩戴的麒麟补子。」   我愣了愣。   清朝,在一个女人不许做官的封建社会,这具女尸居然能穿着带有麒麟补子的服装下葬,并且服装织物的纹样中还带有大量的龙、凤这些象征着皇权的图案,况且死后尸体能被保存得如此完好,显然必非寻常百姓。   这种种迹象足以说明,女子生前地位显赫,身分非同一般!   「奇怪了,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当地的史料却对她毫无记载,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我有些疑惑。   「不错,最头痛的就是这点。被追回的随葬品是几件纯金首饰,其中包括两根金簪、一个帽花、一只耳环。」二伯父说得起劲,从兜里掏出了那几件东西递给我。   我透过真空袋,仔细的查看了一番。它们的做工比较讲究,特别是帽花跟耳坠,它是连子,细金子网成的,一般情况下,只有这个宫廷上的娘娘才能有这样的做工,一般民间的娘娘做不上来。而有个饰品上居然还有撵丝的工艺。   「撵丝这种工艺,我记得应该几乎在民间没发现过。」我沉声道。   「确实。这几件金饰不仅做工精致,而且光亮如新,应该不是死者生前使用过的,而是专门为陪葬而打造的。恐怕这具女尸不仅生前身分显赫,死后被埋葬得也很隆重,并且从死亡到下葬,时间比较从容。」   二伯父点头,顿了顿又道:「这个女子,可以判断,应该是皇家的人。   你再仔细看看饰物的后边。「   我将饰品翻转,定睛看了看。果然在金簪和帽花的背后,发现了一个相同的印记「元吉」,并且在两根金簪上,元吉两字的下面还分别刻有不同的卦爻。   「怪了,『元吉』二字和这两个不同的卦爻,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   二伯父害怕我把他的宝贝一起给征收了,急忙抢回来,解释道:「无论是元吉二字,还是离卦、坎卦,代表的都是对死者未来的祝福,可见埋葬者对这个女子的一片深情、满怀挚爱啊!   「那么,这也就不难理解女尸为什么能保存得这么好了,因为埋葬她的人希望她能长生不腐,永保美丽!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女尸身上发生的另一件事情就更加蹊跷了。」   「喔,这女尸上还有更离奇的东西?」我大感兴趣。   「不错,女尸上有伤口,一个硕大的T字型伤口!」   「伤口!」在一边丝毫没有在意我们的冷落,听得津津有味的林芷颜,捂住嘴做出小女生惊恐的样子叫了起来。郁闷,恶心。   「很大的伤口。一个边缘整齐,横向切断颈动脉、纵向切开甲状软骨、深达气管的T字形伤口,显然是利刃所为。」   二伯父拿出几张照片递给我,缓缓讲道:「如果埋葬她的人真的爱她的话,那么这个足以致命的伤口究竟又是从哪里来的?是女子生前所致还是人们在她死后所为?究竟是出土时就有,还是出土后保护不当造成的?   至今没有人知道,只能猜测了!「   「不错,女尸颈部的伤口确实有点蹊跷。如果这个伤口真的是生前所致,这显然是女子致死的原因,而从伤口的形状上来看,应该可以肯定是他杀而非自刎。如果真要自刎,只要横着的一刀就足以致命了。」   照片上的就是那具女尸,果然惨不忍睹,干巴巴的,丝毫看不出曾经美丽过。难怪美人都害怕老去时候容颜不在,有些美女,宁愿死都不愿看着镜中的自己逐渐变丑,头发脱落。   「可是,如果是他杀,是谁如此残忍的杀害了一个弱女子?况且即便是要杀她也不需要这样下刀。这个T型的刀口,就仿佛是像某个江湖高手刻意留下的记号!」   「这个想法有新意!」二伯父掏出小本子连忙记上,这才又道:「古怪的还不是这一点半点。虽然一切都仅仅只是我们的猜测,在没有新的证据之前,不能妄下断语。尽管她死因不明、身分不清,不过,接触过这具女尸的人还是有自己的一点猜测。」   「喔,说来听听。」   「这一具尸体跟皇室有明显的关系,从葬式葬具、从她的腐蚀各方面都可以看出来。许多人认为,她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香妃。」   「什么?香妃!」   我和林芷颜顿时呆住了。   第三章 香尸(下)   香妃,是现代人让人耳熟能详的人物。   传说她是清朝乾隆皇帝的一位维吾尔族妃子,因为自幼体有奇香,故被称为香妃。可是,香妃的故事一直只是流传于民间,并无确切的史料记载,甚至历史上有没有这个人都是疑问。   「那些人凭什么怀疑女尸就是香妃?」我好奇的牙痒痒的,恨不得立刻就跑去千里之外的博物馆看看那具干尸。   「既然是香妃,身上当然会有比较浓的自然体香,据说当时挖出来的时候,那棺木刚打开时,那种香味扑鼻,几米远都能闻到。有知情人说那香味是扑鼻的香味,而且这种香不是用其他香味就可以形容出来的。好闻,但是难以形容。」   二伯父一脸遗憾,恐怕在郁闷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在场。不过,一具在地下埋藏了至少上百年的清代女尸,不但尸身不腐还能散发出扑鼻香味,这确实令人惊异!越来越想亲自看上一眼了。   林芷颜显然也很感兴趣,「传说,香妃,原本是新疆回部酋长霍集占的王妃,回部叛乱,霍集占被清廷诛杀,香妃被清军生擒送予乾隆。但香妃心怀国破家亡,情愿一死的决心,始终不从乾隆,最后被太后赐死。   「香妃死后,乾隆皇帝悲伤不已,最后以妃礼将其棺椁送往故乡安葬了的。她应该是埋葬在新疆才对。」   我撇了撇嘴:「孤陋寡闻。谁都知道新疆喀什的香妃墓只是一座空墓,里边并没有香妃的尸骨。」   又看了看照片,我指着女尸的背后道:「你们看,尸体后面尾部那个地方,长了一个短小的尾部,正常人都是没有的,但是她却有。古时候的传说里,凡是身具异香的人,都有这么一个香囊,正好在这种尾部。说不定棺材里萦绕了百多年的香气,真的是从这个部位散发出来的。」   林芷颜抢过照片去,啧啧称奇的惊叹了好一会儿,然后毫不犹豫的提出异议:「这一段尾部,从解剖和医学角度来看的话,就是一小节脱出的直肠黏膜,只是跟皮肤黏连到了一起。从目前的医学发现里也没有前例提到,直肠黏膜脱出来就能发出香味的。」   我干咳几声:「所以才说是传说。」   二伯父神情有点激动,依然在想香妃的事情:「香妃这个名字最初来自于一九一四年,故宫浴德堂展出一幅以《香妃戎装像》为题的清代女子戎装油画像,如今关于这幅画像流传着若干个版本,究竟哪幅是真哪幅是假,都很难考证了!而除此之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关于香妃其人的历史记载。」   「确实。据《清史稿。后妃传》记载,乾隆皇帝确实曾有过一位维吾尔族妃子,但是她的名字不是香妃而是容妃,她也是乾隆四十一位后妃中,唯一一位维吾尔族女子。如今许多人认为,所谓的香妃其实就是容妃。」   我点了点头,「如果真的找到了香妃的尸骨,证明她俩不是同一个人,确实是个大发现。至少许多电影爱好者会感谢您老人家。」   二伯父摇了摇头,「虚名什么的我不在乎。不过这具尸骨是香妃的可能性实在不大。别说香妃并不存在,就算确有其人,这具女尸也不会是她。」   我嗯了一声:「我赞成。女尸的脚是一对三寸金莲,而传说中香妃是个维吾尔族女子,维吾尔族女子怎么可能裹小脚呢?不仅如此,女尸就连满人都不是!   「裹小脚只是汉族的习惯,清军入关后明确规定,八旗妇女不许跟汉族女子穿一样的服饰,穿同款式衣服都不行,裹小脚就更是禁止了。因此可以断定这是个汉族女子。但女尸尾椎上的东西,真的是直肠黏膜的脱出物吗?」   「是不是不重要,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到她的身分。」二伯父孩子气的握紧拳头。看来是真的想动真格的了。   「有趣,实在很有趣。」我看着他,「但你也不用偷偷摸摸的来啊。」   「没办法,因为挖掘乾陵的事和几个老朋友闹翻了,他们死活都不放我走,但我又想调查这具女尸,于是干脆一个人偷溜了出来。不好打以前的名号,干脆让写信给我的那个历史老师想办法,他就装病,推荐我来这所学校帮他代课了。   「说起来,现在的中学生课程真的是活受罪,我都有点吃不消了。」   二伯父挠了挠头,苦笑。   「喔,难道,那具女尸的挖掘地点,就是在这里?」我环顾了一下四周。   「不错,就是在这个操场。」二伯父盯向我的衣兜,似乎在盘算怎么把自己的微型地层扫描器给抢回来。   我嘿嘿一笑,大方的掏出来在空中扬了扬,「这东西借我用几天。我的手机号码记一下,有发现就给我电话。」   说着便准备开溜,叫上林芷颜刚走没几步,二伯父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对了,你这浑小子到这里来干嘛?」   我转头笑了笑,答非所问的说:「二伯父,这地方不安全,恐怕,你也要小心点了!」   确实,总是觉得这个学校里透着古怪,恐怕,真的有点问题。   在街上胡乱吃点东西,回到租屋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过,林芷颜和老板通完电话,就毫不淑女的大咧咧倒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打开电脑查了些资料,然后坐到了她对面。   「今天教室里的那具尸体,你有什么看法?」我问。   林芷颜懒洋洋的盯着电视:「自杀。」   「当时柜子门轴都生锈了,一年多内应该没有开过。难道那个柜子别有入口?」我疑惑道。   「也不能排除强氧化反应。尸体的体液都化成水流了出来,而且最近天气闷热,尸体腐烂的速度快,有可能会在密闭的空间里形成强烈的氧化反应,让铁快速生锈,变成几年没有动过的假象。」她撇了撇嘴。   我摇头:「这一点我也想过,陈年的铁锈和强氧化形成的锈迹并不一样,这个本人还是勉强能分辨出来。」   「那你觉得该怎么做?」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事情丢给你调查就好,我想安安静静的看电视!」   靠,这个老女人,完全没有作为本人搭档的自觉。都不知道杨俊飞那混蛋把她扔到我身旁来干嘛。哼,说不定那家伙都不太受得了她的烂个性,丢给我,自己好眼不见为净。他是净了,我估计会被气死。   强忍住郁闷,我弹了手上的资料道:「刚才上网看了看最近这个小镇的新闻,居然发现这所学校两个多月前死过一个叫尹晓彤的高三女生。   「当时学校让整个高三去附近的阴阳岭解压旅游,这个女孩趁着领队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安静的走到悬崖前,自己跳了下去。」   我看着资料,「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这女孩虽然相貌一般,但平时和同学朋友之间的关系很好,性格也很开朗。家庭也没什么大问题,父母没有离异,对她很溺爱,但也没有溺爱到完全不给她自由。   「总之,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导致自杀的先决条件。不过就是这样的女生,居然毫无征兆,说自杀就自杀了。   「值得注意的是,对她的死,目击的同学众说纷纭。有人说她是被阴阳岭里的冤魂拖走的,有人说她被脏东西迷住了心魄。   「根据看着她掉下去的一个女孩说,她展开双手,似乎想要飞起来的样子。但是当她掉下去后,脸上曾经一度变得迷茫,然后惊恐起来。之所以没有尖叫,完全是因为来不及尖叫的时候,已经跌下去,死了。」   林芷颜敷衍的「嗯」了一声,似乎根本没有注意我在说什么。   气死了,这老女人,真想一脚给她踹过去,实在太欠扁了!   懒得再和她说什么,提了笔记型电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开了罐啤酒猛地喝了几口,立刻舒服的喘了一口气。   这个出租屋离学校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是单栋的别墅,视野开阔,位置非常好。   想了想,我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来,说是袋子,不如说是保险套,里边装着那个女尸紧紧拽住的化妆镜。当时员警来的急,我只好随便从林芷颜那里拿了个保险套,将镜子套进去,丢到了书包里。   我舒服的躺在床上,将那东西放在与眼睛垂直的地方,透过套子仔细的观察这个化妆镜。很普通的东西,就是小女生经常用的,任何一家饰品店估计都有卖。   镜子呈现半个巴掌大的圆形,全金属外壳,外壳光可鉴人,足够照出人影了。而打开外壳就有上下两面镜子,方便用来照眉毛等,满足女生各种古怪的自恋需求。   只是不知道,这面镜子的主人,那具女尸究竟是谁。估计,明天对学校进行调查后,才会有个结果吧。   就在这时,一股恶寒猛地从脚底窜了上来……   那个化妆镜的金属外壳上,似乎映出一道黑影飞快划过。我立刻坐起身左右看去,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错觉?   当视线再次接触到金属镜面时,我却整个人都惊呆了。镜子中,有个黑影不断的在房间里乱窜着。它越窜越慢,最后在床边停住不动了。   是个人,恐怕还是个女人。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孔,我看不清楚样子,她正在向我慢慢走过来,越来越近,终于,她的头凑到了我的头上,镜子里,她的长发几乎垂到了我的鼻尖,我甚至能感觉到鼻尖痒痒的。   身体一动都不能动,呈现僵硬的现象,心脏疯狂的跳动着,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跳出心窝。我急促的呼吸着,冷汗不停的冒,十根手指完全不能动弹。   我就那么拿着化妆镜,眼睛在眼眶里胡乱转动着。   似乎那个身影只是在镜子里出现,我的视线转移在现实的房间里,却依然什么都看不到。但鼻尖的搔痒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确实有东西正在我的上方,确实有头发轻抚在鼻尖上。   错觉!一定是错觉!   镜子里,那女人低垂下身子,一动不动的凝望着我。没有眼球的眼睛一片惨白,令人恶心的想吐。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或许,会死掉!   我的脑子混乱,却始终保持着最后一点清明。身体的警钟在胡乱敲响,我拼足所有的力气,大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声惨叫顿时划破了夜的宁静,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脏依然狂跳不停。我的眼神呆滞,死死的望着房间的角落,仿佛那个地方有着令自己十分恐惧的东西。   房间里的日光灯将四周照得很明亮。   全身还在不停的发抖。   梦?刚才难道是在做梦?看看右手上的化妆镜,果然,我拿着它,不知什么时候稀里糊涂的就睡着了。   门被敲了一声,然后就「啪」的一声巨响,硬生生的被某个野蛮老女人踢开了。   我反射性的一个翻身,跳到了床下。   林芷颜嘴里叼着一根牙刷,伸头进来向里边左看右看,突然嘲讽的哈哈大笑起来:「小伙子,难道做恶梦了?可怜的人,居然能吓成这样。要不要在妈妈的怀里使劲哭一下?」说着双臂就朝我揽了过来。   我气不打一处来的躲过去,脸色发青。这个死老女人,自己的丑样偏偏被她看到了,不知道会被她流传出去嘲笑多久。   不过,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真的是在做梦吗?太真实了,真实的可怕。   那晚并没有再发生奇怪的事情,也没有做噩梦,很正常的睡到了早晨。随意的泡了点麦片粥,我才将林芷颜敲起床。   这位恶劣的女人满脸不爽的样子,咕哝着刷牙洗脸,然后擦了一大堆护肤品。   「小夜,睡眠不足是女人的天敌,会变丑的。到时候就没人要了!该死,为什么我非要起这么早?」   「敬业一点吧,大姐。现在我们可是在装普通的高三生,尽量普通一点。我说,知道什么叫普通吗,你居然……」我本来靠在门边等她,见到她居然拿了口红和睫毛膏准备涂上去,立刻一把抓了过来,「有高中生上课的时候会涂这些吗?」   「古板,现在的高中生不知道多可怕,我们不敢做的,他们大概都敢。   至于涂点口红和睫毛膏,简直就是小case。「她撇了撇嘴,准备抢回去。   我将手背到了身后:「例如?」   「没有例如,总之就是很厉害。」   「切,如果不想训导处找你麻烦,最好乖乖的安分一点,不要引人注意。」我将手里的东西扔进垃圾桶。   她满脸哀怨的看着我,直看得我浑身鸡皮都冒了出来。   「很贵的。」   学校离住的地方实在很近,没走几步就到了。   一过去就看到有一群一群的学生围在学校的大门前,闹哄哄的,似乎在看什么稀奇。我和林芷颜对视一眼,巧妙的在人群里挪动,好不容易才挤到了第一排。   只见人群的中央有个五米大的空间,里边有几个校方的警卫在隔离学生,禁止他们走过去。而最中央的位置,竖立着一座真人大小的雕像。   这个雕像不但是真人大小,还和真人一模一样。甚至手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雕刻的是个女学生,本校高三生的服饰,只是表情十分奇怪,秀丽的脸孔透露着一丝恐惧,手似乎凝固在胡乱摆动的最后一个动作上,彷佛想要拼命将什么东西扔出去。   这个雕刻家还真是怪异,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思想?而且还摆放在学校的大门前,实在于情于理都不合。   怪了,昨天这里都还什么都没有的,难道是今早刚搬过来?   「小夜,你觉不觉得,这个雕像似乎太真实了?」林芷颜凑到我耳边轻声问。   我小幅度的点了点头,「不错。就像真人一样。」   「说不定,这根本就是真人。」她的声音大了一点。   「什么!」我惊讶道。   视线再一次移向雕塑,果然,越看越像是真人,脸部吹弹可破的皮肤,白皙柔嫩,散发出青春期少女水嫩有活力的气息。仔细看,居然还能看到柔细的体毛。我浑身一颤,果然,这是具活生生的人。   但究竟是什么力量,是什么事情,让她猛然间停止了一切活动,甚至感觉不到呼吸,看不到肺部的起伏,让她的所有行动都凝固在了现在的这一刻,让她乍看起来根本就像一尊雕像的呢?   这些疑惑还没有得到答案,呼啸的尖锐警笛声已经由远而近过来了。   员警下车,将四周的人群驱散,然后叫人将活体雕像抬上了救护车,再例行公事的找了几个最早发现的人做笔录。   虽然整个学校还是如往常一般在上课,但全校的师生仿佛都心不在焉的样子,每个人都不在状态中。   讲台上讲课的无精打采,台下听课的也毫无集中力,只要有闲暇的时间,所有人都在讨论着那座人体雕像,以及昨天在我们班教室的储物柜里发现的那具女尸。   脑子乱成一团乱麻,好不容易挨到第三堂课,老师没有来,只在黑板上留了大大的两个字——自习,教室顿时热闹的像一锅沸腾的粥,正当我想着是不是应该到校园里找点线索的时候,突然,一个小纸团打在了头上。   第四章 活人雕像   是林芷颜,展开纸团一看,上边只有三个字:坐过来。   我毫不犹豫的摇头,这女流氓最近有成为新校花的可能,还是离她远一点好,免得被那些腺上激素茂盛的死高中男生昨天才成立的、莫名其妙的芷颜亲卫队给误伤。   她瞪了我一眼,毫无自觉的将椅子挪到了我的桌子旁。   「看法。」她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   「那女孩,应该已经死了。」我言简意赅的道。   「其他呢?」她不满意。   「不太想得到,线索实在太少了!」我摇头。   「活体雕像,不知是哪个变态弄的。啧啧,这个世界的治安越来越难以理解了。」林芷颜啧啧的弹着舌头。   「别傻了,我不信有人能够做到那种程度。」我不屑的哼了一声,「那个女孩的时间,明显是凝固在了死前的那一刻。不论动作,还是脸上的表情,完全是自然而然的。恐怕,她是遭遇到了某种难以解释的事情,但绝对不是人为的。」   「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不清楚。但说起活体雕像,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我向窗外望去,脑子里回忆着,慢慢讲道:「墨西哥去过没有?在那个国家的北部有一个叫奇瓦瓦的小镇,小镇上有一家十分普通,又十分不普通的婚纱店。   「说它普通,是因为这种婚纱店在那个小镇上有许多家。不普通的地方,是有一尊栩栩如生的人体模特儿站立在橱窗前,模特儿是个年轻的女子,那人体模特儿的一切都很真切,手上的血管清晰可见,闪闪发光的眼睛中闪现着奇异古怪的笑容。甚至可以说是,在嘲讽这个世界。   「橱窗里的那尊新娘模特儿,身材高#、亭亭玉立,手里捧着大团玫瑰花,看起来完全就像是真的人。外来人也许会觉得她是富有的店主的模特儿招牌,但是奇瓦瓦镇的当地人却流传着一种传说,称这个模特儿其实是前店主女儿的干尸!   「奇瓦瓦镇人说,这个模特儿被称为帕斯卡拉小姐,是个传奇人物。   她集神秘与奇迹于一身,她七十五年前便开始竖立在这个橱窗里,当地电台还专门编制了一曲手风琴民歌,主角就是她。我听到这件事情后,还特意到了那个小镇上调查。「   林芷颜用手掌托住头,听得津津有味。   「据现在的店主介绍,因为有了这种恐怖而离奇的传说,这家婚纱店吸引了很多人前来。在过去八十年里,数不清的好奇游客不远万里穿过奇瓦瓦沙漠,专门来这里一睹『鬼娃新娘』帕斯卡拉的风采。有些游客甚至专程从南美、美国和欧洲赶来,只为满足好奇。   「婚纱店前的大街因此车水马龙。游客们大都是冲着『鬼娃新娘』背后的故事而来的,他们一下车就蜂拥着往前挤,前面的人鼻子都贴在玻璃上,后面的人则使劲踮着脚瞧,就是想看看这模特儿到底是不是一具尸体。   「据说,那尊新娘模特儿这么多年了,看上去一直没有变,还是那么栩栩如生,甚至连很多细节,如她的头发、她的手指甲、她的皮肤,看起来都像真的一样。   「有趣的是,那么多年过去了,帕斯卡拉的故事越传越神,就像一部演绎了七十多年的传奇,最后充满了神奇、梦幻和恐怖。   「我在那个小镇上走访了许多人,这才稍微知道了事情的一点大概。   故事,应该要从七十五年前说起。   「一九三0年三月二十五日,婚纱模特儿『帕斯卡拉』第一次出现在婚纱店的橱窗里。这个穿着春天新娘装的婚纱模特儿,马上成了全城人关注的焦点。婚纱模特儿有一双湛蓝深沉的大眼睛,乌黑的头发,白里透红的皮肤,身上的每一个小细节都和真人相似,让人分不出她是一个婚纱模特儿还是真人。   「这个疑惑很快被当地人揭开了。很多人观察了婚纱模特儿多日后,忽然发现一个惊人的秘密,这个模特儿和婚纱店的女店主长得非常相似,就像母女,人们不禁想起婚纱店店主的女儿。   「据传言,店主的女儿在婚礼上被一只黑蜘蛛咬死。于是新版婚纱模特儿的故事诞生了,镇上传闻,婚纱店女主人把女儿的尸体制成干尸,然后摆在橱窗里。   「人们对这个新版故事里的『干尸新娘』深信不疑,很多人打电话指责女店主惨无人道,怎么可以把女儿制成干尸。最后女店主不得已,请奇瓦瓦镇的公证员为自己公证,公开否认谣言。   「但为时已晚,没有人相信她,女店主的名字帕斯卡拉反而成了婚纱模特儿的永久名字。没有人知道女店主是否真的有个女儿,或者叫什么名字,但帕斯卡拉却永久的留在奇瓦瓦的传说里。   「岁月流逝,『干尸新娘』帕斯卡拉的故事不但没有褪色,反而演变出更多神秘戏剧性的情节。其中最浪漫最神奇的是借尸还魂。   「传说一个来自法国的魔术师对『帕斯卡拉』一见钟情,用魔术把帕斯卡拉还魂。有人曾看见,帕斯卡拉在夜里和魔术师一起出游。   「晚上经过婚纱店的路人也有毛骨悚然的经历。据说婚纱店关门后,帕斯卡拉会在夜幕中变换姿势,令经过的路人魂飞魄散。   「不知是不是疑心生暗鬼,婚纱店的顾客说,只要一走进去,帕斯卡拉的眼睛就盯着他们看。他们走到哪儿,帕斯卡拉就看到哪儿。   「这些故事让整日在婚纱店与帕斯卡拉朝夕相处的店员提心吊胆。店员们尽量避免晚上一个人留在店里,拒绝为『帕斯卡拉』换婚纱,不过总有不信邪的人,『帕斯卡拉』两个星期换一次婚纱,每次换婚纱的时候,店主会拉上橱窗的帘子,给帕斯卡拉一个私密的空间。(注一)」曾给『帕斯卡拉』换过衣服的店员说,只要一走近『帕斯卡拉』,她手心就冒汗。店员说:「她的手和人的手一模一样,我甚至在她的腿上看见静脉血管。我相信她是真人。『」   我顿了一顿,然后摇头笑道:「『帕斯卡拉』带给人们的也不全是恐惧,也有奇迹。   「据说,一个女孩和男朋友在橱窗外吵架,她气愤地跑开时,男朋友却向她开枪了。女孩倒下,在血泊中望着『帕斯卡拉』,嘴里喊着『帕斯卡拉,救救我,救救我。』那个女孩最后活下来了。   「从此,『帕斯卡拉』显神迹的故事就在城中传开,人们开始把她当神一样供起来。每年十一月二日是墨西哥的『亡灵节』,奇瓦瓦镇的小学生在『帕斯卡拉』的橱窗前点起蜡烛,很多人献上鲜花和用糖果做的头盖骨。   「这东西在墨西哥非常有名,每年都能吸引无数好奇的游客。婚纱店现在的主人说,他准备制作一个『访客录』,让游客们留言。同时在婚纱店旁边为『帕斯卡拉』开一个小纪念馆。   「婚纱店主人可能是唯一能解开『帕斯卡拉』之谜的人,但他对人们的问题一律笑而不答。店主人说,有人说『帕斯卡拉』是干尸,有人说她是婚纱模特儿,真的吗?很多人都这么说,但我不能说出真相。」   我舔了舔嘴唇:「其实说实话,真相很简单。经过调查,我甚至在夜晚偷偷的潜入了那家婚纱店中。晚上,那尊新娘模特儿更加恐怖。   「我摸了一把,里边确实有骨骼,皮肤也是动物皮肤,光滑细腻,甚至还有充足的水分。于是我在她的脚板底下扯了一点皮肤下来,拿到外边化验,证实了,那确确实实是人的皮肤。   「那具模特儿,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人。至于她怎么会变成干尸模特儿,怎么不腐坏,而且保持那么完好,她的事迹究竟是不是和传说中的一样?却随着第一代店主的死去后早已无法考证,不得而知了。」   「你的意思是,今早那个女学生如果有万分之一是人为造成的话,说不定手法和那具八十年前制成的干尸新娘一样?」林芷颜听懂了。   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不错。她们两个都有相似的地方。」   我点头:「那具干尸新娘,如果注意看的话,八十多年来,姿势从来就没有变动过。而且,她的姿势未免太自然了,自然的就像是时间凝固在她身上,仿佛她去世的时候,就是摆出那种姿势,就连表情也很自然。   「表情这种东西或许能雕塑出来,但在一个有肉有皮肤的干尸上怎么雕塑?只能保持最后的样子。而那具干尸新娘,临死时候,流露出的就是那么一副奇异古怪的笑容,仿佛是在嘲讽对方。   「你不觉得,这种笑容用在模特儿身上,很古怪,很没有亲和力吗?   而今天早晨的女生,也和干尸一样,仿佛时间凝固住了,表情惊恐,做出想要丢出什么东西的姿势……「   说着说着,我的眉头一皱,猛地站起身就朝外边跑。   对了,既然她做出扔出的姿势,而手里边又没有东西,那么就意味着,手里的东西已经被扔了出去。趁着员警还没有注意到,应该能在周围找到才对!   看着我跑出去,林芷颜莫名其妙,但脚步也不慢,立刻跟着跑了出来。   来到校门口,我站在早晨那活体雕塑站立的位置,左右观察着。   林芷颜来到我身后,低声问:「你跑这里来想干嘛?」   「找东西。」我答,然后顺着站立的位置缓缓向后退。   「你想模拟发生在那女生身上的事?」她又问。   我点头,一边退一边说道:「这个女孩,面朝着大门,应该是从学校不慌不忙的向外走。但如果放学的时候她就僵硬在那里,早就被人发现了,但她一直到今天早晨才被来的早的几个人看到,这就意味着,女孩是晚上基于某种原因,留在了学校里,然后直到很晚的时候才想要出去。   「至于有多晚,我稍微问过。夜里警卫在一点钟的时候会巡视整个学校,那时候没有看到过她。也就是说,女孩是在午夜一点以后才从藏着的地方走出来的。」   「她为什么要在学校里藏那么晚?」林芷颜疑惑道。   「这一点我也想知道。不过,很可惜,知道答案的本人已经死了。」   我郁闷的说。   「但是,她应该无意间留下了一点线索。据发现的学生说,他们来到学校时,就隔着铁栅门看到了那个女孩站在那里,还以为是雕像,警卫起来开门时也说学校什么时候莫名其妙的立了个栩栩如生的怪异雕像在那里,也没有事前通知过。   「开了大门,有个好奇的学生在雕像上摸了一把,冰冷的触感,但却很软,像是摸在了肉上。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那或许是真人,只是条件反射的有摸了一把,满手都沾满了一种黏稠的液体,不像露水。但她意识到,自己的身前,那个雕像有可能是个真人的时候,便直接吓晕了过去。」   我又向后退了几步,林芷颜调查了下现场道:「看起来,她应该是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但有一点很奇怪。」   「说。」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既然她故意躲在教学楼里,明显就是不想让人发现。既然要出去,应该也不会朝大门的方向走,毕竟那里有警卫在值班,很容易被人发现。   一般想不被人发现的溜出去,学生们大多都会找个地方翻墙。   「操场后边就有个缺口,女生的话花点力气也能出去,犯不着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就走大门。何况,就算侥幸没有人发现她,走大门的话也根本出不去,晚上门早就关了吧。」她分析道。   「除非……」我一愣,和她对视了一眼:「她是处于某种原因,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又或者,她想呼救!」林芷颜沉声道。   「很有可能!」我兴奋起来,「这样就能解释她为什么脚步匆忙,而且满脸惊恐的样子。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后边不停的追着。再来就是,找找看她扔出去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了。」   「也对,她确实做出了将东西丢出去的姿势,既然不在手上,应该就在附近。女孩子的力气一向都不大,不难找才对。」林芷颜向雕像扔出东西的方向走了几步。   我在记忆里标刻出一个范围,也缓缓的往那个方向走。   「不知道她扔掉的东西的轻重。昨天晚上的风不太大,风向有点偏北,如果是纸片等轻量的东西,应该在不远的十一点钟方向。如果是重物就难说了,不过基本上应该在一条直线上。   「芷颜,你顺着十一点钟方向辐射出的方位找过去,我顺着这条线向操场那个位置看看。」我吩咐道。   林芷颜或许也觉得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没有反驳,点点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地面,任何一样东西都不放过,就算学生乱吐在地上的口香糖,也捡起来看看有没有特别的地方,就这么一直找下去。   女孩扔东西的直线位置在东北边,正对着学校的操场。走了二十多米,突然,有个东西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是操场的沙坑,沙坑的边缘有一团圆形的反光物体。我几步走过去,拿在了手上,居然是一面化妆镜,和昨天我们在柜子中的女尸手上找到的一模一样。全金属外壳,一手就能握住的大小,轻轻打开外壳,里边是上下两面镜子,上边的镜子已经被摔破了。背后似乎有一张方块纸。   我将它抽了出来。是张大头贴,里边女孩的面容正是早晨的活体雕像。看来,女孩想要扔出去的就是这面镜子。   但为什么她要扔?这不过是一面十分普通的化妆镜。怪了,昨天的女尸也是紧紧的把镜子拽在手里,就算临死前,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盯着镜子的方向看。   怪异的行动上,这两个女孩的关键物都是镜子。   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有什么发现?」林芷颜见我站着发呆,便走了过来。   我将那面化妆镜递给了她。她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将那张大头贴拿在手里,「不错,确实是那个女孩,但她丢镜子干嘛?」   「这个问题,不巧,我也想知道。」我苦笑起来,「这个学校的事情,让我越来越一头雾水了。搞不懂。」   「弄不懂就慢慢调查,总会知道的。」   林芷颜看了看四周,「要下课了,我们赶快回去。你不是说不要引人注意吗?自己的行为就已经够让人不注意都不行了。」   我抬头看了看,恐怕所有老师都在开会,所有班级都是上自习。但只有我和她明目张胆的敢在操场上瞎转悠,还蹲在深坑里猛挖,引得一堆同样闲散的无聊人士贴着窗户看得津津有味,恐怕正在天马行空的乱编造我和身边这个貌似美少女的老女人的无聊八卦新闻。   低调,要低调!   我抬头冲那堆无聊的就差把脸孔都贴进玻璃里的八卦人士微微一笑,然后慢条斯理的走进了教学楼里。   更无心上课了,不过自己本来就不是高中生,管他那么多。任课老师也完全无心上课,找了一堆习题胡乱的丢给全班做,然后就低着头在讲桌上写写画画,一副「别理我,我很忙」的气势。   班上的同学鸦鹊无声的干着自己的事情。还别说,这个学校的管理很成功,至少学生都很自觉,就算无聊也不会影响别人。   我掏出那面刚捡来的镜子仔细的看着,想要看出一些有别于其他化妆镜的地方。但我失败了,不管怎么看,它都不过是一个极为普通,任何一家饰品店都能买到的货色。   看着看着,我突然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似乎,刚才看到有一个黑影飞快的划了过去。但自己要仔细看的时候,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怪了,难道是受昨天那个噩梦的影响,自己有点神经紧张?   放松,再放松。   我眯着眼睛,可是这一眯之下,那个黑影又出现了。黑影在镜子的映照范围内乱窜着,我看不清那东西是不是昨天我梦里出现的那女人。   我吓了一跳,抬起头反射性的向四周看了看。果然,教室里什么都没有。   可是镜中,那个黑影依然在窜着,沿着四面的墙壁到处跳,像是一道漆黑的光线。猛地,那道身影顿了顿,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部冲入了我斜后方一个女孩的身体里。然后,镜子里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东西。   我惊诧的全身颤抖,脖子僵硬的回头看向那个女孩。那女孩左手用一面化妆镜照着自己,右手正拿着眉夹。仿佛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抬起头冲我开心的笑了笑,然后又低头继续夹眉毛。   行为很正常的女孩,难道是我最近被这所学校里的怪事搅乱得稀里糊涂的,开始产生幻觉了?   我自嘲的笑笑,回过头将镜子塞进了书包里。   就在这时,异变冒了出来。   那个拿着化妆镜的女孩开始不断的颤抖,她的眼神呆滞,死死的盯着身前女孩的后背。接着,她呆呆的看着手中的眉夹,笑得十分诡异,咧开嘴巴,然后用力的将眉夹插进了自己的眼睛里。   血喷了出来,喷得她身前的女孩满头满身都是。   她身前的女孩疑惑的摸了摸身上的液体,手上一片红色,等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就撕心裂肺的尖叫了起来。   血流个不停。那女孩死死的拽着手里的镜子,眼睛里插着眉夹,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开心的哈哈大笑,然后伸出右手,死死的掐住了尖叫的女孩的脖子。   全班都被这一幕震撼的呆住了,完全没有人能反应过来。就连最胆小的女孩都呆呆的,根本没有想起应该尖叫。   被掐住脖子的女孩痛苦的挣扎着,脸色变得如血一般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低哑响声。我清醒过来,几步走上去想要将那只手扯开。好大的力气,不论我怎么扯,那双手依然纹丝不动的掐着那女孩的脖子。   靠,拼了!   来不及怜香惜玉,我正准备将那只手打折。突然,一个手刀砍在了那个握着镜子的女孩脖子上,女孩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软软的倒了下去。   林芷颜轻轻的转了转自己的右手,得意的冲我笑着。   这个老女人,看了现在的状况都还有心思笑出来,真不知道她的心是什么做的,比我还狠毒。   顾不上理会她,我大喊了一声:「谁有手机,快打急救电话!」   注一:关于墨西哥僵尸新娘的故事来源于网路,据说是真实的。大家有兴趣可以调查看看。   第五章 镜仙员警   又来了,看得出来,他们来的时候很无奈,无精打采的,似乎对这个学校已经完全没办法了。他们将握着镜子的女孩带去医院治疗,而被掐住脖子的女孩因为没有大碍,课任老师让我把她送去学校的医疗室。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我送,有点郁闷。那个女孩由于过度惊吓,晕倒在我怀里后,还好死不死的狠狠拽住了我的手,死都不放开。   于是我用这古怪的姿势,极为吃力的将她抬了过去。更郁闷的是,医疗室的老师胡乱给她检查了一番,上了点药,然后就将她丢给我,毫无责任感的走掉了。   这世道,难道我就真的长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就不怕孤男寡女的,我起了龌龊的心肠,乘机非礼她?横竖她还在昏迷状态。   又将她抱到床上去,盖好被子。然后伸手在旁边拿了一条毛巾,看了看她被血污秽得看不清容貌的脸,我在毛巾上倒了点矿泉水,然后轻轻的擦拭起来。   她的面孔慢慢露了出来,居然是个大美女。脸的幅度很滑润,瓜子脸,睫毛又黑又长,像两把刷子一样。五官搭配的刚刚好,视线一接触,就感觉一股秀气扑面而来,看得人很舒服。   班上有这种大美女,我居然都没发现。唉,自己果然已经过了到处看美女的年龄。   我摇头苦笑,想要掰开她的手溜掉,可是她依然死死的拽着,不管怎么用力,就是不放手。看来我成了她昏迷前的救命稻草了。   说起来,自己一遇到美女就没有什么好事发生,还是离她远一点好!   我又开始使劲掰开她的手指。就在这时,她的睫毛动了动,张开了大眼睛。女孩迷茫的环顾了下四周,然后漆黑的眸子凝固在了我身上,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仿佛大脑在努力处理现在的情况。   但明显,美女的大脑容量都不太够,情景还没在脑子里处理完,她已经开始尖叫起来。一边叫一边用右手抓住一切可以抓的东西扔向我,但拽住我的右手依然用力拽着,还是没放手。   这个古怪的场景如果被人看到,不知道会笑死还是会郁闷死。   「停!停下!你给我看清楚情况。」我一边在小范围里闪躲一边喊着。   哎哟喂呀,被人看到我这一辈子的清誉就完全毁了。特别是被林芷颜那老女人看到,估计会编造出九百九十九个版本,传得全世界都知道。   那女孩丝毫没有因为我的声音停下来,反而更变本加厉起来。扔完了可以扔的东西,开始用手捶打我,一副受侮辱的小女生形象。这什么玩意儿,我究竟犯哪门子错误了。   实在忍不住了,我的火气也冒了上来。一把用力抓住她的右手,狠狠的将她压倒在床上:「我叫你停下,你听不懂啊!」然后把手抬起来,扬了扬自己的左手,「你自己看清楚,是你一直都抓着我不放好不好!」   女孩迷茫的看着自己那只一直无意识抓着我不放的手,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先是划过一丝惊恐,然后脸庞一红,终于放开了我。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害怕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既然误会解开了,那我走了。还要上课。」说完就准备开溜。搞不懂女孩子的心理活动,对这种生物,还是离远一点好。   刚走了还没有一步,就感觉迈出的步子有阻力,衣服似乎被什么挂住了。回头一看,原本躺在床上的女孩坐了起来,右手依然捂住脸,左手却坚定的拉住了我的衣角。   「你这是干嘛?」我皱了皱眉头,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去调查,实在没有空陪这个不知所谓的小女生。   「我怕。」她的声音小到一不小心就会忽略掉。   很好,就当我一不小心忽略掉了吧!没听到,没听到。我装出很急的样子,就想走,「急事,我要赶回教室去。」   「我怕。」她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但,回了教室我还要去医院。」   「我怕。」   「我最好的朋友病了。要去探望他。」   「我怕。」   「好啦,我承认了。其实病了的是我,很恶毒的传染病,当心我把病传染给你。」   「我怕。」   倒霉,这究竟是怎么一种古怪的对话。自己都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我狠狠的道:「你究竟想怎么样!我真的有急事要处理,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   女孩愣了愣,突然抽泣了起来,「但是人家……人家真的好怕。陪陪我好不好?就一会儿。」   看她那副脆弱得随时要崩溃的模样,我无语了。微微叹了口气,坐到了椅子上。   「谢谢,你是个好男生,温柔……」女孩边抽泣边断断续续的说着。   我苦笑,活了二十年,说我什么的都有,还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是好男生。听起来满别扭的。   医疗室安静了下来,我俩一个坐着一个躺着,没有再说话。   「舒晓若。」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打破了平静。依然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道:「我的名字叫舒晓若。」   见我正要开口,她抢先道:「你是夜不语同学吧,昨天才来的转校生。   冷冷的大帅哥,还以为和你说话就会冻结成冰呢,不过,很温柔。「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看着一直都拽着我不放的左手发呆了一阵,脸上一红,又用很轻的声音说:「还,很温暖。」   「你说什么?」声音小得我确实没听清楚。   「没什么。」她微笑着,双手紧紧的抓住被子,脸上又流露出害怕的表情。   「萧萧怎么会变成那样?课间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没想到转眼就变成了那副样子。根本就没有隔多久,她怎么就变那样了,明明还和我约好了放学后一起玩游戏的。」   「那个女生叫萧萧?」我「哦」了一声。   「夏萧萧。」舒晓若黯然道:「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平时对我很好,有人欺负我立刻就会站出来阻拦,像我的大姐姐。」   「你就只有她一个朋友?」我稍微有些诧异。这么漂亮的女生,应该有许多人追求才对。   「嗯,只有她一个。」她抬头看我,大大的眼睛里包着眼泪,「我人很内向,怕生,所以很少和班上的同学交往,也很少说话。」   奇怪,那和我说这么多干嘛!我恐怕是个更陌生的人,看她滔滔不绝的样子,哪里内向了。   「夜不语同学是不是也有这种困扰?不知道该怎么和朋友、同学之间顺利的交流?」她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不知道,所以常常做出一副冰冷冷的样子,别人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理会。不是不想理会,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夜不语同学也是一脸冰冷的样子,或许和我一样,我们都一样,都不知道怎么处理交际的问题吧。」   搞了半天,我被她臆想成同一类人了。难怪她对我的话就多,搞了半天,是在交流交际障碍的心得体会。   我干咳了几声,不知道该不该解释一下。算了,这种事情她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越解释越乱,何况,让她觉得有同类,心理上会好得多。   唉,年龄大了,心肠也就软了,偶尔做点好事也不错。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我接起来一听,是林芷颜打来的,听她说完,我挂断电话,闷闷的坐在一旁半晌不出声。良久,才抬起头,冲面前这内向的女孩微微笑了笑:「要不要我给你讲个故事?」   她有点疑惑,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我的野蛮女友》应该看过吧?电影的最后,全智贤弹的那首钢琴曲,你有没有一种耳熟能详的感觉?」   「好像隐约记得,很好听。」她更疑惑了。   我缓缓道:「那首曲子叫《D大调卡农》,在它的低音部分只有八个音符组成同一组旋律,在短短的五分钟里居然重复了二十八次,可谓顽固至极,但你觉得听得腻味了吗?   「它简直就是我们小人生的缩影,短短几十年里重复着喜怒哀乐,想得开的人们越活越有劲,因为很清楚世事循环,欢乐和悲苦总是交相辉映。   「想不开的人觉得实在腻歪,索性胡搅蛮缠一通,到最后往往只落得一声叹息。祸在旦夕,要不要活下去只是一念之差。人生啊,就像那首曲子一样,不过只是在不断的重复又重复而已。」   「你想要说什么就说吧,我只是内向,还有点心理承受能力。」舒晓若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我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许久才叹了口气,「刚才朋友打电话告诉我,你唯一的朋友,就在十分钟前,已经死了。还好,是昏迷后死亡的,不会感觉到痛苦……」   舒晓若整个人猛地呆住了,她双眼呆滞的望着前方,没有哭,也没有任何行动,仿佛呼吸都要停止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无声的,眼泪像自来水一般流泻下来,终于她哭了。   哭得伤心欲绝,用力趴在我的肩膀上,浑身都在抽动。   没想到夏萧萧居然会死掉,将眉夹戳进眼睛里虽然会导致流血过多而亡,但急救车来的及时,应该还不至于,林芷颜说她是在昏迷状态死去的,这点就值得商榷了。恐怕,自己要去亲眼看一看才放心。   而学校里的课,今天是上不了了,毕竟一天内连续死了两个女生。不知学校的领导阶层会怎么处理,但学校的臭名恐怕是已经传了出去,下学期的招生率会大大降低,而且明天可能就有家长把孩子接走。   毕竟有没有条件是一回事,但涉及到了孩子的生命问题,再没有条件,也要创造个条件,砸锅卖铁的都要供孩子去邻镇上学。   如果要根据电视里神探的套路,邻镇的高中肯定是第一嫌疑对象。因为他们得到的好处最大,而且,那所学校和这个学校竞争一向都很激烈,有作案的可能性。   不过真有人做到这种程度,干嘛还去开学校,直接抢银行得了,这样的能力,抢了银行一定不会被逮住。   胡思乱想的将舒晓若送回家,临走前她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塞给我,然后红着脸一声不哼的就跑掉了。   回到家,累得个半死不活的懒懒躺在沙发上,没多久,林芷颜就走了进来。她手上拿着一大叠资料,然后得意的冲我挥了挥。   我接过来一看,居然全是关于这两天发现死亡的三个女孩的资料。这还差不多,这老女人,总算发挥出一点作为助手的自觉了。   我一篇一篇仔细翻看过去。   调查的第一个人,是昨天在储物柜里发现的女尸,正是我转来的这个班级,一个礼拜前失踪的女孩,名叫钱晴,今年十七岁,高三三班学生,出身在很普通的家庭,父母离异了,她被法院判给了父亲;有个后母,但据说后母对她很好,把她当作亲生女儿。家庭算的上是和睦。   就在一个礼拜前的星期三,她和往常一样回家,高高兴兴的,看不出任何异常。同行的还有几个好的朋友,她们买了几个小饰品,然后在十字路口分开了。   但那居然是所有人最后一次看到她。她没有回家,从那时候起,她就失踪了。两天后心急如焚的父母报了案,警方也展开过调查,到处找过,但始终没有找到,直到昨天上午,在她自己的教室废弃储物柜里发现了尸体。   后边居然附着一份法医的鉴定书,真不知道她从哪里搞来的。说起来杨俊飞这老男人的侦探社,关系网络四通八达,庞大的确实有够吓人。   法医鉴定,由于最近温度偏高,给尸体死亡时间的认证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只能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应该在七到五天之前,如果大胆一点判断,可以认为,钱晴是在和朋友分手后不久就死亡了。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粗暴伤痕,也就意味着,是自然死亡,并没有任何其他人为因素掺杂在里边。身体由于在高温下腐烂得严重,许多东西已经无法判断。但有一点可以认定,死者系死于急性心肌梗塞。   最让人感到离奇的一点是,她的整个心脏仿佛被人捏爆了一般。确实是捏爆,看着鉴定书上的那幅彩图,即使是我也觉得有点惨不忍睹。   钱晴的心脏受到很大的作用力,从内向外爆炸掉,肉块炸得满胸腔都是,但从外边却一点都看不出来。直到法医剖开尸体后才发现。   而今天早晨发现的活体雕像女,她叫左婷,今年十六岁,高三一班学生。她昨晚也像钱晴一样,很正常的和朋友走出学校的大门,然后就分道扬镳的各自回家了,但根据父母讲,她晚上却没有按时回家。   当时他们以为这孩子又去朋友家玩,因为太晚就睡在了朋友家,以前也时有这种情况发生。所以就算她晚上没有打电话回来,也不是很担心。   没想到再见到时,已经是天人两隔。   法医鉴定上说,左婷在解剖时,全身血液已经凝固了。血液中含有大量的铁质,这也是她看起来像座雕像的原因。   令人最难以理解的是,究竟要通过什么方法,才能使她在从事发当时到被发现的十二个小时中,令全身的血小板全部启动,无差别的对血液攻击,造成现在的状况。   资料上附了一份血液的图样。果然,左婷的血液统统凝固成了一团如同红色果冻一般的东西,光看就觉得恶心。   不过血液的凝固并不是她的具体死因。她的死因也和钱晴一样,心脏受到大力挤压,从内向外爆炸开,导致她瞬间猝死,甚至感觉不到痛苦。   这种情况下,才让她保持了像雕像一样站立,一动不动,仿佛时间也停滞了的现象。   最后是今天看到的,貌似鬼附身一般的夏萧萧,所有情况都看在眼里,就不再阐述。她自残后,因为抢救及时,命是保住了,但有一边眼睛会失明。   正当抢救的医生正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心脏测绘仪却猛地一跳,突破了最高显示值,然后彻底的呈一条直线。   很有意思的是,她的死因也和钱晴以及左婷一样,心脏爆炸而亡。   看完资料,我闭着眼睛将所有东西消化了一番,这才向林芷颜望去。   「既然她们的死因一样,那么就有共同点了。如果这件事真的有实际意义上的犯人,那肯定是同一个犯人所为。死因一样,也就意味着,导致她们心脏爆炸死亡的因素,恐怕也是一样。」   「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才感觉有趣。嘻,越来越有趣了。跟着你来一趟真的没错。」林芷颜嘻嘻笑着,仿佛死掉的那三个女孩离她很遥远,遥远到银河系以外。   这个没心没肺的死女人,果然不正常。如果是一般良家妇女,不要说发生在眼前,就算听到也会惋惜一番。虽然那些良家妇女同样不把这些当成一回事。   「对了,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道。   「说。」我瞪了她一眼。   「那么凶!」林芷颜委屈的嘟着嘴:「人家今天在学校里调查了一番,凭借自己惊人的美貌和无敌的亲和力,男生们知无不答。」   屁的亲和力,我看根本就是在滥用色相。   「据说,学校里最近几个月很流行一种游戏。」她顿了顿:「一种召唤镜仙的游戏。」   「镜仙?」我呆了一呆,毫无理由的想起了钱晴和左婷死亡后,从她们那里找到的两面化妆镜。   「不错,说起来,镜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游戏?」林芷颜托着下巴问。   我疑惑道:「你会不知道?」   「当然。别看我国语说得很流利,但从小就在外国长大,对东方文化的了解仅仅限于很正常的知识范畴,灵异文化是一点都不懂。」她理所当然的解释。   「那我简单的说一点。」   我皱眉,既然这老女人帮我调查了那么多,等量代换,我确实也该付点小费,「镜仙在东方文化里,分离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游戏。不过最出名的有两个。   「第一个是削苹果问感情,据说能看到未来爱人的样子。具体方法是在满月之夜,或者干脆看不到月亮的夜晚,准备一支没有点过的红色或白色蜡烛……还要准备一个红色的苹果。   「等到午夜十二点整的时候,关掉所有的灯,点燃蜡烛并把它立在镜子面前,用刀削手中的苹果。成圆圈状的果皮要削得尽量细,削得越细,你在镜子里看到的人会越清晰。   「一旦开始削苹果就不能够停止,但是千万注意别削断果皮,如果你不小心,果皮被削断,那么你和你在镜子里看到的,你未来的爱人会有一个遭遇灾难甚至死亡。而且周围一定不能够有任何声音,要绝对安静。   「当你削完苹果皮的最后一刻,自己将来老公或老婆的样子,就会完全的浮现在镜子里。   「而第二种是日本传过来的方法。用两块一样大的可以照出全身的镜子,将它们面对面的放置,就会形成一种无限镜像的状况。在午夜零点时,召唤者站在两块镜子的中间,用左手触摸面前的镜子,开始呼唤镜仙。   「召唤的房间要安静,且只可有召唤者一人……传言在凌晨四点四十四分的时候用这种方法,镜仙就会被你请出来,实现你的愿望。」   「无聊幼稚的游戏。」林芷颜嗤之以鼻。   我苦笑:「不错,确实是无聊幼稚,但却偏偏有许多人相信了,还因为这些游戏丢掉了性命。」   又想起了高中时代一次玩削苹果游戏的事情,那时候确实有许多人受害。而有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朋友,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再也不能看到……(请参看夜不语第一部《苹果》)   第六章 古镜   第二天,果然有许多学生没有来学校上课。老师倒是来得很准时,不过教书教得无精打采的,没有上多久,便在黑板上写了大大的「自习」两个字,然后不见踪影了。恐怕又是被校长召唤去开会。   舒晓若一直在偷偷瞧我,等我望过去,又满脸通红的立刻躲开。   林芷颜偷偷扔了个纸团过来。上书:那个小妞似乎对你有意思,机会难得,趁机找她问问情况。   什么叫机会难得,我就那么没有吸引力吗?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大方的移动板凳坐了过去。她立刻不知所措起来,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一察觉到周围人诧异的目光,立刻就害羞的低下了头。   「想听个故事吗?」我微笑着问,这女孩也未免太内向过头了吧。   许久她才小声吐出一个字:「听。」   「不会让你后悔的,是个很有趣的故事。」我笑得越发友善起来。   「据说在美国,曾有人做过实验。将一只最凶猛的鲨鱼和一群热带鱼放在同一个池子,然后用强化玻璃隔开,最初,鲨鱼每天不断冲撞那块看不到的玻璃,奈何这只是徒劳,它始终不能过到对面去。   「而实验人员每天都有放一些鲫鱼在池子里,所以鲨鱼也没缺少猎物,只是它仍想到对面去,想尝试那美丽的滋味,于是每天仍是不断的冲撞那块玻璃。   「它试了每个角落,每次都是用尽全力,但每次也总是弄得伤痕累累,有好几次都浑身破裂出血。持续了好一些日子,每当玻璃一出现裂痕,实验人员马上加上一块更厚的玻璃。   「后来,鲨鱼不再冲撞那块玻璃了,对那些斑斓的热带鱼也不再在意,好像它们只是墙上会动的壁画,它开始等着每天固定会出现的鲫鱼,然后用它敏捷的本能进行狩猎,好像回到海中不可一世的凶狠霸气。   「但这一切只不过是假象罢了,实验到了最后的阶段,实验人员将玻璃取走,但鲨鱼却没有反应,每天仍是在固定的区域游着,它不但对那些热带鱼视若无睹,甚至当那些鲫鱼逃到那边去,它就立刻放弃追逐,说什么也不愿再过去。   「实验结束了,实验人员讥笑它是海里最懦弱的鱼。可是,失恋过的人都知道为什么,它怕痛。」   舒晓若明显不清楚我讲这个故事的意义,有点傻呆呆的看我。很好,至少她敢和我眼睛对视了,有进步。   我笑道:「其实人的经历也一样。内向并不是懦弱,而是对外界感觉害怕。那种感觉就像失恋过的人一样,变得对任何事物都疑神疑鬼,到最后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在怀疑害怕什么,渐渐的就对社会和人际关系变得越来越无法适从,难以和人交流了。」   「你是在开导我?」她小心翼翼的问。   「不算。只是交流下内向的心得体会。」我正要继续说下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一看,居然是二伯父,他要我立刻去办公室找他。   「下次继续交流。」我无头无尾的打了个结束语,用眼神暗中示意林芷颜开溜,然后装出尿急的样子急忙离开了。   隔着玻璃,就看到二伯父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他鬼鬼祟祟的将我俩拉到操场偏僻的地方,神秘的道:「我解开那具香尸为什么没有腐烂的谜了。」   「哦,说来听听。」我立刻来了兴趣。   「你看这里。」他指着照片上干尸尾部那一段多出来的地方。「按照医学临床来推导的话,首先判断,她生前恐怕患有肛区的慢性疾病,也就是肛区的慢性脱垂。   「至于是什么原因病死的,现在无从知晓,也就是说恐怕到死的时候因为很严重,所以一下子能够脱下来这么大一块,而且这具女尸整个肛门的范围都比正常的要大。」   「难道这个女子的死因会与肛肠疾病有关?如果这样,她颈部的伤口似乎就更加难以解释。」林芷颜分析道。   我摇了摇头:「直肠从肛门里脱出来的,应该走不出两个原因。一是人活着的时候不脱出来,因为肛门有一个肛门括约肌,什么都出不来。她死了以后这个肛门括约肌松弛,肌肉逐渐被破坏,就等于变成了一个窟窿。   「另外一方面,她死后腹腔的压力会增高,因为尸体的腐败是从腹腔开始的,腹腔里通常有许多细菌,人死后细菌会继续繁殖,一繁殖就会产生很多气体,会把腹腔里面的东西逐渐消化掉。   「然后气体就会使肠管就像灌香肠一般,让肚子像气球似的鼓起来,那个时候压力最大,有可能把肠子从肛门中推出。」   二伯父见我们都没有猜对,顿时兴奋的像个小孩:「嘿嘿,不知道了吧。昨天我有看了一遍当年马王堆女尸的解剖录影,居然发现,她也有直肠脱垂!问题是,难道她们不仅尸体保存状况相同,但就连生前所患的疾病也一样吗?这太说不过去了。或许,只是或许,这种疾病对尸体保存会起到某种促进作用!   「于是我打电话问了几位专家,专家说直肠脱出肛门,确实是由尸体腹腔内的细菌繁殖后产生的腐败气体造成的,这也是尸体埋葬后短时间内出现的一种普遍现象。   「但问题是,既然她们的尸体内部已经开始腐败,为什么没有波及全身,却最终使尸体得以保存呢?」   「那就意味着她的尸体有严密的防腐措施。」我耸了耸肩膀。   「不错。我觉得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她尸身里面的细菌繁殖需要氧气,还有其他一些必要的气体。毕竟细菌繁殖也需要一些各种各样的条件,如果这些条件被耗尽,就算是细菌也活不下去。   「这个尸体在找到的时候,是密封的,就像真空一样,真空食物可以储存很长的时间不变质,应该是一个道理。」   二伯父得意的说:「人死亡之后,体内的细胞会很快开始自溶。细胞中的溶解酶释放出各种蛋白水解酶,使生物大分子逐步降解为小分子。除了这一自溶过程外,尸体还会受到各种细菌的侵蚀,使肌体组织腐败、分解。   「那么,砀山女尸和马王堆女尸,为何都能够打破这种自然规律,让身体湿而不腐呢?」   我眼前一亮:「防腐剂?」   当初马王堆女尸出土时,就有人发现,她的棺材里注满了一种红色的液体,辛追夫人的尸体就浸泡其中。经过分析,这种棺液中不仅含有多种可以防腐杀菌的中药成分,还含有汞和砷的成分,科研人员认为,这种神奇的防腐液,正是让马王堆女尸得以千年不腐的主要原因。   「聪明。不过很遗憾,尽管从埋藏的时间长度上,这具香尸无法与马王堆女尸相比,但是她出土时,棺材里并没发现有什么防腐液体的存在。」   二伯父说得摇头晃脑,满脸开心,「我昨天又到镇上走访了一下,问了问知情人士。据说当年发掘现场,棺材埋在大概有三、四米深的地方。   「女尸用的椁是柏木的,而棺是楠木的,这种木头都是很坚硬、很耐腐,也很名贵,一般人家用不起。耐腐蚀,会让保存的时间变长,而女尸下葬时甚至用了一棺两椁,棺与椁之间、椁与土壤之间都有一种白膏泥充填,形成了六层完整的封闭。」   「白膏泥充填物?」我直觉的感到这东西有问题。   「这些填充物就是关键。」二伯父沉声道:「她的尸体之所以保持水嫩不腐败,全靠了这层物质。」   「成分呢?」我忙问。   「不清楚,花了六年时间,至今也没有个结论。」他的神色有点不自然起来。   「那香尸的身分弄清楚了没。」我又问。   「还没。」二伯父有点黯然的摇头,「这些还有待调查。不说郁闷的了,给你看样东西。」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用黄色绸缎包起来的物品递给我,「这是昨天我在古玩市场淘来的,应该是当时随着香尸一起出土,然后流落民间的陪葬品。」   我接过来,掀开绸缎一看,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居然是一面镜子,铜镜。   这面铜镜直径为二十七点三厘米,素边,圆钮。   内区装饰有五只相互追逐的瑞兽,外区装饰有四只凤鸟穿梭于牡丹花间。铜镜的外缘为十四瓣菱花纹,外饰十四朵云气纹。四只鸾凤造型各异,尾部的羽毛采用高浮雕的手法。八朵牡丹花造型各异,妩媚妖娆。   「看做工,并不像是清朝的。」我用手轻轻的抚在镜子上,迟疑的问。   「不错。这面镜子在学术上称为凤凰牡丹镜。」二伯父点头。   「要知道铜镜以战国、两汉和唐代最为著名。古铜镜背面的花纹非常丰富多彩。战国、两汉为鼎盛时期,唐代更加繁荣。   「诸如战国的山字纹镜、汉代的神兽镜,以及唐代的海兽葡萄镜,都是富有时代感的典型代表作。它铸造精致,形态多姿多彩,纹饰华丽,铭文丰富。   「到了元代,多采用六菱花形或者是六葵花形式,但是纹饰已经渐渐粗略简陋。元镜纹饰有浅浮雕和浮雕两种,那时的铜镜有缠枝牡丹纹镜、神仙镜、人物故事镜、双龙镜、『寿山福海』铭文镜、素镜,至元四年龙纹镜等等。」   我又仔细看了看,「我觉得,这面镜子应该出产在元代。」   二伯父竖起了大拇指,「好眼力,你小子不学考古简直就是浪费人才了。这面正是元代的凤凰牡丹纹镜,镜内区有五只瑞兽,这五只瑞兽是从隋唐以后就开始形成的纹饰。而凤凰纹也是从隋唐便有的,但牡丹纹直到元代才开始逐渐形成。   「这镜子上的纹饰非常好,有一种创新的精神,包括它这个高浮雕、牡丹的写实性都是非常的珍贵。要知道在整个铜镜的历史上,元代的铜镜存世量非常少,而大且精的更少,可以说这东西非常的珍贵。要拿到收藏界,至少也值一百万美金。」   我皱了皱眉头:「你确定是和那具香尸一起出土的?」   「那个卖镜子的老大爷提起过。而且,我在镜子上还找到了一些白膏泥充填物残留,和香尸棺材里的一模一样,确实没争议。」他凿定的道。   「那就奇怪了,清朝的尸体中为什么会放元代的镜子?」我困扰的挠了挠鼻子。   林芷颜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不是很简单的事吗?既然她生前是个美女,那她就一定爱照镜子。既然爱照镜子,那这面凤凰牡丹镜就有可能是她最爱的东西。   「和自己最爱的东西一起下葬,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显而易见的事情,关陪葬品的年代什么事!」   也对,最近冒出了一大堆怪异的事件,所有东西都纠缠起来,脑子明显不太够用,开始钻牛角尖了。   不过,镜子,又是镜子,似乎所有死者身上都能牵扯到镜子这个物品。   女尸最爱的元代古镜,钱晴临死拼命拽住的镜子,左婷生命的最后一刻疯了般想要扔出去的镜子。   对,还有夏萧萧,猛然想起,她变得歇斯底里,自残后伤人前正在开心的照着镜子。而自己偏偏又在左婷的化妆镜里,看到了一个黑影窜入了她的身体里。   难道镜子,就是这一切事件背后的联系?那镜子里的黑影又是怎么回事?如果确实不是我眼花的话,那这黑影的问题就变得很棘手起来。   至少要搞清楚,究竟镜子是不是关键才行。   我托着下巴出神,不由得突然想到舒晓若在医疗室里对我说的话。   她说夏萧萧和自己约好放学后一起玩游戏,什么游戏要放学后玩?而且要两个人?至少就我所知,镜仙游戏里并没有需要两人的。   有问题,看来应该好好问问她了!   就在我思忖得正起劲的时候,林芷颜用力的拉了拉我的衣服,指着不远处的沙坑道:「小夜,你看那个人,貌似有点奇怪。」   我抬头望去,果然看到有个女生正蹲在沙坑里,背对着我们。她的肩膀在有节奏的耸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不断挖什么东西。   「是个怪人,我们慢慢走过去看看。」我拉了拉二伯父缓缓向前走。   近了,这才看清楚那女生的状况。她穿着高二的校服,正在一把一把的挖着沙子。   「你去问问情况。」我推了二伯父一把。既然这老家伙冒充了学校的老师,干脆顺便尽一点义务。   「这位同学,你……」   他走过去拍了拍女生的肩膀,话还没有说完,就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惊骇的猛然向后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倒在地上。他吓得不轻,身体都在打颤,老脸抽搐,还一个劲儿的指着她,震惊的合不拢嘴。   我也感觉不对劲了,几步走上前,一时间也吓得全身僵硬。   只见那个高二女生面容早已模糊一片,血从鼻子、眼睛、耳朵中不断流出,将地上的沙子染成了一股说不出的颜色。   更可怕的是,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害,她居然仿佛根本感觉不到一样,她似乎还在笑,笑得非常灿烂,双手不停的动着,在沙坑里挖出沙子,不断的朝嘴里塞,仿佛在吃什么极为美味的东西,塞进去的沙子,细细在她嘴里咀嚼品味后,才恋恋不舍的咽了下去。   「究竟怎么回事?这个女孩子怎么了!」二伯父吓得语气结结巴巴的,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   「我早就说过,这个学校不太安全。」我也镇定了下来,用眼神示意林芷颜阻止她。   这老女人看到女孩的惨状和诡异行为,居然丝毫没有害怕的神色,彷佛还觉得很有趣。她慢吞吞的走上去,然后用力的搂住女孩,将她硬生生从沙堆里抱起来。   女孩受到外力影响,不断拼命的挣扎着。   「这女孩好大的力气!」林芷颜略微有点惊讶,她低喝一声,将女孩的手扭到身后,再将她死死的压在了地上。   看她将女孩牢牢制住后,我才长舒了一口气。无意识的望了手中的古镜一眼,顿时有股寒意从脚底猛地冒上了头顶,只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古镜,镜面刚好斜斜的对着地上的女孩,从镜子里我居然看到那女孩的身上萦绕着一圈漆黑的影子,黑的如墨一般,就快要将她的身影全部掩盖住了。   「二伯父,你快看镜子!」我清醒过来,立刻将镜子凑到二伯父的眼皮底下。   这位老人家刚惊魂未定,正在压惊,听到我叫得慌忙,小心的朝镜子里看去。看了好一会儿,才愣愣的问:「请问,你想叫我看什么?」   「影子,那女孩身上有一圈黑色的影子,像是黑洞一样正在疯狂的侵蚀她!」我气恼的大喊着:「你没看到?」   二伯父又看了几眼,然后摇头:「看不到。那女孩好好的在地上,身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怎么会这样?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我大惑不解。最近自己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没理由啊!   不死心,我又将镜子凑到了林芷颜的眼睛下,她看了看也摇头。   我疑惑的看向镜子,确确实实的,女孩身上的黑影还在,而且侵入的地方越来越多。她的整个身体就如同海绵吸水一般,将黑影缓缓的全部吸了进去。   终于,黑色的影子消失在了她的身体上。   就在这时,林芷颜惊讶的说道:「有点不对劲,这个女孩在发抖!」   「发抖?」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立刻掏出了电话,「你稳住她,我马上叫员警和救护车来!」   当电话还没打完,林芷颜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脸色有点苍白,摇了摇头淡淡道:「已经晚了,她没气了。」   第七章 约会   最近看来和警局很有缘分,里边的几个人几乎都要认识我俩了。   又一次录完口供从警局出来,虽然洗脱了嫌疑,但负责这起案子的员警还是屁颠屁颠的指着我们的鼻子,善意提醒我们最近要配合调查,不要随意离开这个鬼地方。   二伯父跟着我们回到出租屋,开了一瓶酒仰头就喝了一大口。深呼吸几口气,这才窝火的道:「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怎么好好一个人,完全没征兆的就死掉了?」   「我也不明白。」我苦笑着,和林芷颜交换了一个眼色。   她跟着我走进卧室,我关上门,低声问:「那个女孩的死因你查到没有?」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还在等消息。」   「你觉得,她的猝死会不会和之前几个女孩一样?」   「很有可能。我压在她身上,所以感觉特别明显。她的死法虽然很古怪,但和两方面脱不了关系,一就是大脑,二就是心脏。」林芷颜说完,简讯就来了。   「警方确认了,那女孩确实死于心脏破裂,和夏萧萧等人完全一样。」   她看完简讯后,脸色激动起来,「这实在是太有趣了。」   我瞪了她一眼,这女人,果然有够不正常。   不过,她们的死亡方式都一模一样,或许可以大胆的判断,她们生前必然有所联系,又或者,干过相同的事情。   而且,虽然不知道钱晴以及左婷怎样,但在夏萧萧和那女孩死亡之前,我都在镜子里看到了一种黑色影子,既然连续看到了两次,而且每一次都确确实实发生了事情,那就意味着,自己看到的并不全是幻影。   我相信自己没有特异功能,但为什么偏偏只有自己看到,而二伯父和林芷颜都看不见呢?难道我真的在无意识中,比他们多做了某些事情,以致触发了看见黑影的能力?   用力摆了摆头,对这件事,自己始终没有头绪,干脆不想了。   走出房间,二伯父依然在喝酒。他看了我和林芷颜一眼,然后指着对面的沙发道:「请坐。」   「干嘛那么客气?」我愣了愣,然后听话的坐下。   这位长辈,一旦对你客气起来就要当心了,说明他心情非常不好,会乱迁怒人。   「给你们讲个故事。」没等我俩同意,他已经开口了,「从前有个老人在河边钓鱼,一个小孩走过去看他钓鱼,老人技巧纯熟,所以没多久就钓上了满篓的鱼。   「老人见小孩很可爱,要把整篓的鱼送给他,小孩却摇摇头,老人惊异的问道:」你为何不要?『小孩回答:「我想要你手中的钓竿。』老人问:」你要钓竿做什么?『小孩说:「这篓鱼没多久就吃完了,要是我有钓竿,我就可以自己钓,一辈子也吃不完。』」   「好聪明的小孩。」林芷颜的眼神里划过一丝狡猾的笑,然后造作的惊叹道。   「不错,一般人都会像你那样,觉得那小孩聪明,其实不然。」二伯父用力摇了摇头。   「他如果只要钓竿,那他一条鱼也吃不到,因为,他不懂钓鱼的技巧,光有钓竿是没用的,因为钓鱼重要的不在钓竿,而在钓技。   「有太多人认为自己拥有了人生道上的钓竿,再也无惧于路上的风雨,如此,难免会跌倒于泥泞地上。   「就如小孩看老人,以为只要有钓竿就有吃不完的鱼,也像职员看老板,以为只要坐在办公室,就有滚进的财源。其实都错了,大错特错,这个世界每一件事,都是需要专业人士来处理的。」   我眯着眼睛「哦」了一声:「您老的意思,是觉得我把什么事情搞砸了?」   「还不至于。不过人与人之间,还是坦诚一点好。」二伯父眼神丝毫不退让的瞪着我看。   「你觉得我有事情瞒着你?」我反问。   「相信你自己很清楚。」   我哼了一声:「彼此彼此,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有事情瞒着我。」   二伯父呆住了,脸部抽搐,许久才慌慌张张的道:「怎、怎么可能!」   这位老人家,研究考古脑袋都变秀逗,谎话都说不圆润,一紧张什么都暴露了出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你真是偷偷跑出来的,进警察局时,掏证件的时候怎会都一副毫不犹豫的样子,完全不在乎别人知道你的身分?恐怕,您老人家的调查并不算完全的个人行为吧。」我敲着桌子大声道:「给我说清楚,究竟有什么瞒着我们?」   「真、真的没有!」他冷汗都冒了出来,打着哈哈岔开话题:「不早了,我回去了。免得房东担心!」说完就迫不及待的两腿一蹬,开溜了。   等他走得完全看不到身影,我和林芷颜对视,捧着肚子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你的伯父好有趣。」她笑得肩膀都在抽搐,「俊飞以前老是告诉我,说你有魔鬼本质,我还不信。臭小子,你的三角尾巴和翅膀藏在哪里,露出来给姐姐看看。」   居然说我是魔鬼,在我看来,眼前的老女人比我更像魔鬼才对。   「你伯父似乎对那所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开始有所察觉了。」林芷颜又说:「看样子,他确实也是有事情隐瞒我们。你不会已经猜出来了吧?」   我瞥了她一眼,慢吞吞的道:「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哦,你也想给我打哑谜?」她笑。   「听了就知道了。」我也淡淡的笑起来,「从前有一只小猪、一只绵羊和一头乳牛被关在同一个畜栏里。   「有一次,牧人捉住小猪,于是它大声嚎叫,猛烈地抗拒。绵羊和乳牛讨厌它的嚎叫声,便大大咧咧的说:」他也常常捉我们,但我们并不会大呼小叫,都不知道你在嚎叫什么。『「小猪听了回答道:」捉你们和捉我完全是两回事,他捉你们,只是要你们的毛和乳汁,但是捉住我,却会要我的命!』「   我从桌上拿起二伯父喝剩的酒一饮而尽。   「立场不同、所处环境不同的人,很难了解对方的感受。因此对别人的失意、挫折、伤痛,不宜幸灾乐祸,而应要有关怀、了解的心情。   「别人刻意隐瞒的事情,有时候并不是想害你,往往他们瞒住你反而是为了保护你。所以,最好不要深究。他到了应该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而我,等事情到了一个段落,也会原原本本的告诉他。」   「真是个体贴的好侄子,我以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林芷颜笑得很讽刺,「不想告诉我就算了,干嘛拐弯抹角的,没关系,我也猜出来了一点半点。」   「知道归知道,心里自己明白就好了。」我无所谓的道:「总之学校也基本上瘫痪了,去不去都没有人管,我下午去调查一点事情。你呢?」   「你管我,我没理由给你汇报行踪吧。」她哼了一声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微微一笑,掏出手机拨通了舒晓若的电话。   「舒晓若同学吗?我,夜不语……有没有兴趣陪我跷课?下午两点半,我们在ITANT咖啡厅见面好吗……   「没关系,其实偶尔逃一下课,说起来也很有趣的。要知道,当你大学毕业走入社会后,偶然开同学会,所有人都在大谈自己从前跷课的趣事,你居然连这种经历都没有,不觉得浪费了大好的青春吗?相信我,绝对没错的……」   放下电话,突然发现,自己确实有点像魔鬼了。   所谓的镜子,要从中国奴隶制社会初期的青铜器时代说起,那时候的人们在长期的青铜冶铸制作中,认识了合金成分、性能和用途之间的关系,并能人工的控制铜、锡、铅配比。   古书《考工记》中记载:「金有六齐」,即合金的六种配比。其中最后一齐是:「金,锡半,谓之鉴燧之齐。」这就是制作铜镜用的配比。   「鉴」即是镜,含锡较高,是因为铜镜磨出光亮的表面和银白色泽,还需要有铸造性能以保证花纹细致。中国的祖先早在二千多年以前就制出了精美的「透光镜」,它能反射出铜镜背后的美丽图案。   而「透光镜」的制作过程一直都是个谜,国内外学者花了几百年时间进行研究探索,直到近代才发现,这是由于镜面在制造加工以后,有相对于背面图案的轻微不等的曲率,通过反射映出背面的图案。   但在中国传统里却有说,镜是不祥之物,游魂野鬼都会藏在镜里面,据说打破镜会衰三年!所以旧式发型屋在收铺时,都会用毛巾将所有镜子盖住,以免游魂野鬼潜入镜中。   学校里死掉的女生都和镜子有关系,会不会意味着,确实是镜子本身出了问题?   女生一向都是属于慢一拍的生物,不论是在行动上,还是行为上,甚至不管多内向的女生,仿佛都天生就懂迟到的观念,实在不把准时这个词语看在眼睛里。   和舒晓若约了两点半在ITANT见,但她居然直到三点才姗姗来迟,然后满脸通红,一个劲儿的说对不起。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便释然了。难怪会这么晚,这女孩居然精心打扮过,害我差点就没认出来。   她穿着素白的吊带连衣短裙,腰上搭配着一条黄色系带,头发清爽的扎了起来,原本便秀气的让人受不了的脸孔更加秀气了,坐在她对面都觉得一股强烈的婉约温柔之气袭来。原本就漂亮的女生稍微一打扮,果然杀伤力惊人。   「我……我妈妈非要我穿成这样。迟到了,真的很对不起。」她抱羞的说。   「啊,你妈知道你要跷课,还为你精心打扮了一番?」我诧异。   「夜不语同学打电话来的时候,妈妈正好在我身边。」她的脸羞红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于是?」我更诧异。这究竟是什么母亲,知道女儿要跷课,居然一副兴奋的过节感觉帮她打扮。   「这、这是人家第一次有人约……」她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又飞快的低了下去。   无语,完全被误会了,原本只是想问她一点情况的。现在扣上了约会的名目,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直接开口。一不小心恐怕就会伤害到这个内向的女孩子。   「真的很高兴你能约我。从来就没有人约我,除了萧萧。」她的神色有点黯然,「夜不语同学,你说她怎么会变成那样?突然就疯了一般,也不认识我了,仿佛恨不得杀了我!」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恐怕她的家族有精神病历史吧。」   我继续胡编乱造的安慰她,「一般有精神病历史的家族,儿女都会有潜在的精神病,一经触发便爆发出来。   「夏萧萧应该是个有潜在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患者,这样的患者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不知何地会突然在你身边爆发,带给人们恐慌和痛苦。有无数家庭因此处在绝望的破碎状态中。」   「但萧萧的父母都很正常。」她偏过头想了想。   我郁闷:「所以说是潜在的,平常状态很难看出来。」   舒晓若不自然的埋头猛喝着杯子里的饮料。「谢谢。嘻,夜不语同学一点都看不出内向的样子,不像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人交流。」   上帝,怎么她还是一副觉得我是同类的表情,我就真长了一副内向的脸孔嘛?   我笑了笑,「晓若同学不是和我交流得很顺畅吗?」   她呆了,低头想了想,许久才睁大漂亮的眼睛道:「真的吗?我有吗?」   「当然有。其实你不是内向,而是缺乏自信罢了。」我笑笑的说:「你看,你真的很美,大美女。」   说着我伸出手将她扎好的头发扯开,漆黑如瀑布般的长发立刻倾泄下来,秀气的令人窒息,然后用手托着下巴一眨不眨的欣赏,嘴角带笑的赞叹,「确实很美。」   舒晓若紧张的全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她的肩膀有点颤抖,声音也在哆嗦,「但从来就没有人理过我。」   「废话,你一脸冰美人的表情,万年不化的,想走过来的人还没靠近就已经被冻结成冰了,谁还敢来?」我摆摆手,「要不,横竖跷课约会,我来好好锻炼锻炼你。」   越来越没有办法回到主题了,算了,只要在一起混时间,总会问到的。   我将钱放在桌子上,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就朝外边跑。   「要、要干嘛?」她同手同脚的被我拉着跑,结结巴巴的问。   「既然是约会,当然要有约会的样子。第一站,看电影!」我大笑。   一男一女,孤男寡女的搭配,当然看恐怖片才是王道。   刚好电影院在上映一部叫《镜仙》的悬疑恐怖大片,看了出来,舒晓若手脚都吓软了。   「继续,下一站,游乐园。」   鬼屋,游乐园孤男寡女的搭配,当然鬼屋才是王道。一出来,她的手脚又软了一次。不知道她的表情,总之我的兴致是玩了上来。   果然,翻滚列车和激流勇进也是约会的王道。   整个下午就是我拉扯着她,玩一些自以为可以治疗内向的刺激性游戏。女孩一言不发,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不管有多怕,只要我叫玩,就一边脸色恐惧,一边跟着我坐了上去。   晚餐来了点丰盛的,丁骨牛排,配上奶油浓汤和土豆泥,筋疲力尽的时候吃下去,实在是美味啊。   舒晓若闷不作声,吃得差不多了,才犹豫的抬起头:「请、请问,夜不语同学和林芷颜同学是什么关系?」   我埋头猛吃,头也没抬的回答了一个转入这学校前就设定好的台词,「邻居,从小就是邻居。」   「传闻你们同居了。」   奶油浓汤全部被喷了出来,我郁闷的问:「听哪些混蛋说的?」   「班上。」她被我看得脸又红了起来。   「胡扯。我们的父母一起回国,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图个方便,所以房子也一起租。我和那不良女青年根本就没任何关系!」我义正词严道。   舒晓若轻轻拍了拍胸口,像是长长舒了口气,然后脸红红的递了一张卫生纸给我,「嘴巴。」她羞红着脸,可爱的在自己的嘴边比画了几下。   「说起来,据说学校里流传一种古怪的游戏。你知道吗?」是时候了,气氛刚刚好,我不动声色的搅着土豆泥问。   「啊,那个游戏,萧萧有跟我提到过,我们还约好昨晚一起玩的。」   她确实知道,又想起自己的好朋友,神色萧索。   「是个怎样的游戏?」我盯着她。   「就是一般的召唤镜仙的游戏。」   「喔,说来听听。我刚从国外回来,对这些东方灵异的东西很感兴趣。」我笑咪咪的道。   「就是很普通的游戏。」她见我很有兴趣便结结巴巴的解释起来,「就是要一或两个人,在深夜一点一十一分的时候,到学校新宿舍的一零一室。   「要带着自己常常用的脸盆,然后打满一盆子的水,将水端在两个镜子的中央位置,嘴里要叼着一把刀片,眼睛用力的看水面,然后心里想着愿望。据说如果水面开始泛起波纹的时候,愿望就会实现。」   晕,这究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   道具太多,操作复杂,而且明显对以前流传下来的几个召鬼游戏进行了篡改。用盆子、在嘴里叼刀片来源于日本,两面镜子的魔鬼召唤也来自于日本,两个虽然都属于镜仙游戏,但却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来,是谁那么无聊编造出来的?   更无聊的是,这学校居然有人还真的会去相信。杂交出来的游戏会有效果才怪,看来这游戏完全能够排除掉!   舒晓若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有什么就说出来,不要憋闷在心里面。」我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该不该说。」她微微颦了下眉头,「学校里有传闻说,最近死亡的女孩子,都是因为玩过那个游戏。她们的愿望实现了,命也被镜仙抢去了。」   「还有这种说法?」我有些诧异。   「别的女孩我不知道。」舒晓若回忆着,「但萧萧,萧萧也玩过那个游戏。」   「那她许了什么愿?」   「中头彩。」   「这个愿望也实在太有霸气了。」我摇头笑着,这种愿望也能实现的话,这招鬼游戏的能力也太强了吧,「那她的愿望实现了没有?」   舒晓若的脸色微微一变,沉重的点了点头,「实现了。」   「什么!」我惊讶的差点从位置上坐起来,「真的实现了?」   「嗯。」她确定的点头:「她满脸惊喜,拉着我一起去对号码。我们远远的在投注站门口一个一个号码的对照,她真的中了头奖,所以她才约我一起再玩一次。她说要镜仙实现我的愿望,让我胆大一点。」   我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四天前。」舒晓若疑惑的问:「夜不语同学好像对这件事很关心?」   「当然,居然连彩票都能让人中的游戏,有些让人手痒,想玩一玩了!」我打着哈哈。   舒晓若顿时脸色吓得苍白,「不要!」   她的声音很大,引得所有人都望了过来。女孩害羞的低着头,圆圆的大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不要。我不想你和萧萧一样。」   「傻女孩。」我伸出手在她头顶上摸了摸,发质柔软,手感不是一般的好,真是个会让人不由自主关心的好女孩,这样的女孩子在社会上已经不多了。   「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有许多危险,走在路上,坐车,搭乘飞机,都有可能发生意外丧命,所以夏萧萧的生命并不是什么镜仙夺去的。世上哪有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都是人编造出来的。她的死或许是意外,也或许是精神病发,总之,不是鬼神造成的。」   「那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还有其他死去的女孩也是意外吗?」她小声问。   「肯定是意外。」我望向窗外:「不早了,我送你回家。晚了父母会担心你。」   「嗯。」她点点头,小心的瞥了我一眼:「谢谢。」   「不用谢。」我在她肩膀上抓住一缕被风吹散的光滑长发,轻轻的帮她理回去:「其实,该说谢的应该是我。好几年了,真的,已经好几年没玩得这么开心过。谢了……」   夜风很凉,完全不像初夏的感觉。突然发现,自己像是又回到了高中时代,那个无忧无虑的日子真的很幸福。   人长大了,肩膀上的压力也就大了。现在的自己,已经不会笑了。   第八章 集体自杀   据说法国一个偏僻的小镇上,有一座特别灵验的水泉,常会出现神迹,可以医治各种疾病。   有一天,一个拄着拐杖,少了一条腿的退伍军人,一跛一跛的走过镇上的马路,旁边的镇民带着同情的口吻道:「可怜的家伙,难道他想要向上帝祈求再有一条腿吗?」   这一句话被退伍的军人听到了,他转过身对他们说:「我不是要向上帝祈求有一条新的腿,而是要祈求祂帮助我,叫我没有一条腿后,也知道如何过日子。」   人生其实也正是如此,学习为所失去的感恩,也接纳失去的事实,不管人生的得与失,总是要让自已的生命充满了亮丽与光彩,不再为过去掉泪,努力的活出自己的生命。   但人类总是忘记这一点,或许是因为惯性懒惰的原因,人类总是喜欢寻找捷径。   于是刚出社会无法适应的年轻人开始一次一次的碰壁,碰得头破血流,甚至为了找个捷径,丝毫不管自己和家里的经济状况,疯狂的自我投资、整容、买高档的衣物去参加面试,然后一次又一次的上当受骗。   世上召唤神灵的游戏,不光是新奇刺激,最吸引人的,还是游戏附带规则里的捷径。   游戏的传播者会给你描述这个游戏会带给你的便捷。考试满分、资优生,财富、名气,似乎可以让你拥有一切,但捷径这种东西,通常布满荆棘,并不会一帆风顺的,毕竟捷径的代名词,就是危险。   世上没有平白无故就能得到的东西,一切都是公平的,得到一些就一定会失去一些。老天很公平,要得到,就要付出代价。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晚上九点了。林芷颜正躺在沙发上津津有味的看电视,似乎刚洗过澡,穿着一身薄薄的粉红睡衣,姿势十分暧昧。   「哟,今天的约会怎么样?」她头也不抬的问。   「你跟踪我?」我瞪了她一眼。   「你这个小毛头还需要跟踪?」她不屑的道:「说话声音那么大,我又还没出门,听得一清二楚的。嘻,眼光不错,舒晓若这个女生纯洁的很,估计从小和男生连手都没牵过,便宜你小子了!」   「不要把世上的男人都想得一样龌龊。」我哼了一声,「我只是去问她点东西。」   「男人本来就一样龌龊,全是些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林芷颜讽刺道:「真以为我会相信你们这些男人?有什么东西需要问一下午的,还看了电影,去了游乐场,吃了大餐?」   「还说你没有跟踪我!」我恼怒的道,顿时觉得浑身不舒服。仔细想一想,不管干什么都有一双拥有恶俗性格的某人的眼睛盯着,光想都受不了。   「去,你以为我很闲啊。我也在调查,只不过碰巧调查的地方在电影院,游乐场还有西餐厅,碰巧看到了你。我可是个大忙人。」她满不在乎的悠然道。   居然有人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实在有点无敌了!我无奈的摇摇头,「算了,就当是巧遇好了。」   既然都已经被跟踪了,和这恶俗老女人发脾气也只会自讨苦吃,还是忍住好。我指着她又道:「请注意一下形象,暂且不论性格,怎么说你最近扮演的也是普通高中女生形象,请淑女一点!」   「我还不够淑女吗?」她白皙的修长双腿故意撩动几下。   「再怎么说,这个房间里还有位绅士住着。你穿成这样,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不要怪我。」我恐吓。   林芷颜缓缓的抬起头,一眨不眨的盯着我,许久,才将身旁的包包扔了过来,「里边有保险套,如果真要发生什么不能怪你的事情的话,千万别忘了戴上。」   我失败了,彻底被打败了。   再一次确定,这女人的实际年龄果然在三十岁以上,只有那种年龄的女人,才会满不在乎的对害羞的小男生说出这种毫无羞耻心的话。   用力摆摆头将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从脑袋里摔出去,我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沉声道:「帮我调查些事情。」   「说来听听,看林姐姐我感不感兴趣。」她慵懒的说。   「最近学校里有传闻说,钱晴、左婷以及夏萧萧,是因为玩了某种镜仙游戏才猝死的。帮我调查一下这种说法的真实性。」   「你干嘛对那种莫名其妙的灵异游戏感兴趣?」她稍微抬头。   「当然有我自己的理由。你调查过夏萧萧没有?」   「当然有。」林芷颜对自己的本职工作很自信。   「那你知不知道她最近中了彩票特等奖?」我问。   林芷颜回忆了一下:「不错,她确实给了自己的老爸一张中了头奖的彩券。她老爸怕别人知道,偷偷摸摸的去兑了奖。这件事就连他们所有亲戚都瞒着,你怎么会知道?」   我眉头紧皱,果然有中。那舒晓若说的话便是真的。   难道一切真的和那种莫名其妙的镜仙游戏有关?   用力倒在沙发上,我慢吞吞地道:「我还听到一种说法。据说那种镜仙游戏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任何愿望都能实现,而夏萧萧的愿望就是,彩券头奖。」   「什么!」林芷颜神色诧异,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你确定?」   我总算看到这女人吃惊的样子了,「夏萧萧是舒晓若唯一的好朋友,而夏萧萧恐怕觉得自己这位内向的朋友一定不会透露自己的秘密,所以拉了她一起去对号码。很不巧,当事人又告诉了我。」   她眼睛闪烁,似乎很有兴趣:「我明天就去调查。你呢?」   「我没有理由告诉你我的行踪吧,又和你没关系。」原原本本的将今天早晨她讽刺我的话回敬过去,我转身就上了楼。   林芷颜气得咬牙切齿,恨恨道:「混蛋,小气的烂人。魔鬼!」   郁闷,被魔鬼说成同类,实在太有面子了!   「死吧,人生有太多无奈了。你还想活下去吗?对你而言,生还有任何意义吗?」   「其实,死人的世界并没有那么恐怖。」   「其实,只需要闭上眼睛。看到了吧,那里有一条河,一个人死很无聊吧。旁边的人其实都是狠心人。他们很坏,坏到骨子里去了。杀了他们,黄泉路上,就有人陪着了。」   「死,其实根本没什么。」   昨晚又翻来覆去地将找到的两面镜子反覆的看,但这一次什么也没看到。没有出现黑影,也没有出现其他任何怪异现象,完全就是两面十分普通的化妆镜而已。   第二天一早起床,林芷颜就递给我一份报纸,「看,第一版。」   我拿过来一看,顿时愣住了。   本地早报头版头条用黑色的大字体,刊登着一个很大篇幅的报导。   月龄镇高中四名高三女生手拉手集体投水自杀 二人死亡本报讯 昨天月龄镇高中五名十七岁女学生,相约走向一条三米多深的水沟。除一人中途退却回镇上喊人外,其他四人手拉手集体跳水自杀,经抢救后,二人死亡。   五月三十一日下午,在月龄镇,一向勤快的李月在帮妈妈做完家务后,很平静地对妈妈及家人说,她上学去了。而李月妈妈绝没想到,女儿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昨天,记者来到李月的家,看到其母亲和奶奶正坐在地上,眼睛都哭肿了。李月的父亲李发告诉记者,出事当天他正在外面,听说女儿跳水自杀了,他根本不敢相信。   李发说,当天他听到消息后,一口气跑到离镇上一里多路的西沟,看到岸上两个小女孩王雪、王冰浑身是水。   两女孩告诉他,她们和李月、杨丽等五个女孩一起从学校出来集体跳水的,除杨丽中途回去喊人,李月和另一个女孩都沉在这个水沟里了。李发遂潜到水底救人,但一直没有找到女儿和另一个女孩。   跳水前,其中一女孩因害怕而中途退出。   「快到西沟了,我突然感到害怕。」昨天,中途放弃自杀的杨丽告诉记者,她当时也劝其他四人不要去死,可是她们不听,仍然向西沟走去。   这个沟离她们所在的镇上有一里多,她们也知道这里水很深。眼看劝不了她们,杨丽就跑回镇上喊人。谁知,后来她们四人还是跳了下去。   杨丽说,她们五人是说好一起去死的。当天下午上课前,她们五人喝了半斤白酒和两瓶啤酒,由于她们都没喝过酒,当上第一节课时,就有人晕了,还在教室内呕吐,当时老师也没有说什么。放学后,她们五人就一起向西沟走,说要一起去死。杨丽说,可能她喝得少些,酒醒了一点,后悔了,于是中途退了出来,回镇上喊人。   事发后,两女孩侥幸上岸。   「我们跑到沟边后,看到水这么深,我也不想死了。」跳水后,又被同伴救上岸的王雪昨天告诉记者。   杨丽走了以后,她们四人很快就来到沟边,这时她也不想死了,就劝她们三人,但她们根本不听,依然坚持要一起跳水自杀。   最后,她就跪在地上求她们三人,还是不行。后来,她也迷迷糊糊愿意跳了,于是,她们四人手拉手一起跳了下去。   「可能是喝饱了水,加上我穿的是泡沫鞋,很快就浮了起来。」王雪说。这时,她好像听到有人喊她,让她攥住一根麦草。后来,麦草断了,有人伸手将她拉了上来。上岸后,她才知道救她的是王冰。   王冰对记者说,她们跳下去以后,她也感到害怕,就拼命地扒水,后来终于扒到岸边,并看到王雪也浮了起来,就伸过一根麦草给王雪,将她向岸边拉,最终将她拉上了岸。   事发后,三十多个镇民下水救人。   「当时听到有人喊镇上里有几个小孩跳水了,我就立即向沟边跑过去。」昨天,参与救人的镇民王世礼告诉记者,这沟很深,至少有三米。   昨天,记者来到事发现场看到,这是一个宽十多米、长几十米的水坑,就在月龄高速公路旁边,由于这个水坑在镇子的西边,当地人就叫它西沟。   西沟看上去很深,四周沟岸都很陡,几乎成九十度。记者在现场还看到小女孩跳水后丢在岸上的笔和本子。   王世礼说,他来到现场后,不一会儿,镇上又来了上百人,他们三十多个男子都下去打捞。下午六时左右,他们捞上来一个女孩。十分钟后,又捞上来一个女孩。他们对两个女孩做人工呼吸,但没有效果,后来医生来到现场,检查后说不行了。   当地警方已介入调查。   昨天,记者来到月龄镇高中看到,学校外面站满了围观群众。记者试图采访该校老师和校长,但一直没有找到他们。   在月龄镇警局,员警告诉记者,五月三十一日他们接到报警,有四个女孩跳河,两个没救上来,后来死了。   接到报案后,镇政府领导及派出所负责人等都到了现场,并立即进行调查。目前,小女孩跳水自杀的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中。   昨天,月龄镇宣传部负责人告诉记者,事故发生后,政府高度重视,并立即召开有教育、员警等部门参加的会议,成立调查组对事故展开调查,同时,要求各学校全面做好学生安全教育工作。(注二)昨天居然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我都不知道!看来跷课果然是一种弊端。   抬起头,我问道:「你怎么看?」   「总之那个高中已经发生了够多怪异的事情了,再添一个集体自杀也不算什么。」林芷颜懒洋洋的倚靠在沙发上。   「下午你把你的关系网拉出来,给我腾出几分钟时间探望杨丽。我想问她点东西。」   我想了想又道:「杨丽在集体自杀的最后关头退缩了,还算好,没有受伤,估计按照东方家庭习性,会被关在家里闭门思过几天。」   「没问题,我们一起去。如果真的和镜仙游戏有关,这件事就更有趣了。」林芷颜笑嘻嘻的掏出电话拨打起来。   没良心的老女人,心也实在太狠毒了吧。   按时去了学校,居然发现教室里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来。看来这个学校也即将被最近的一连串事情折腾到快崩溃的边缘了。估计校长正在焦头烂额的为下一届的学生源发愁。不过,不干我屁事。   舒晓若也是仅有的来学校的其中一人,她偷偷在望我,见我的视线移动过去,立刻便侧过头,做出一副认真看书的表情。果然是个可爱单纯到世间少有的女孩子。   我又将椅子抬了过去,「昨天回去的有些晚,家里人在担心吧?有没有挨骂?」   「没,没。妈妈很高兴。」她慌忙摇头。   这究竟是什么母亲!女儿跷课高兴,女儿回家晚也高兴,究竟是怎样的父母啊?   「你爸呢?」   「我爸爸在很早以前就去了,车祸。」她的神色有点黯然。   「对不起。」难怪她从来没有提到过自己的父亲。   「没关系。」她笑着摇头:「都习惯了。其实没有爸爸也没什么,妈妈很好的。」   「是吗,看来你有一个好妈妈。」我也笑,「那个镜仙游戏,你玩过吗?」   「还没有。本来和萧萧约好的,可是……」又黯然。   说起来这女孩也真够不幸,没了父亲,现在又没了唯一的朋友,本人又内向。但她害羞脸孔下却有一个坚强的性格,至少,她没有被这些事情打趴下。   我微微的用手指点了点桌面,「那,如果镜仙游戏真的能实现你的愿望,你想要许什么愿?」   「萧萧本来是想让我变得大胆一点,但我更希望妈妈幸福。其实早就有想过。」   舒晓若缓缓道:「我希望妈妈能够再婚,找到一个很不错的男人。她守寡十六年了,虽然谁都看不出来,但我知道她很寂寞,每天一个人上班下班,看到别人有老公接送,别人的孩子都有父亲,眼神里就会闪过一丝很难察觉的羡慕,只要妈妈能幸福就好了。」   好伟大的想法,我有点惊讶。看不出来眼前的女孩这么体贴。   「不过现在……」她偷偷瞥了我一眼,突然莫名其妙的脸上流露出坚定:「我又多了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我好奇的问。   「嘻,不告诉你。秘密。」她笑着,仿佛春天的花在一瞬间全都绽放开,美得令人窒息。   第二堂课刚一下课,就接到林芷颜的电话,说是一切都搞定了,要我去逢息路二十八号去一趟。那里就是杨丽的家。   等我赶去时,她家只有她一个人在,林芷颜一副自己家的表情,熟门熟路的将我迎进门里。   「我们是学生会的,记住。」   她小声在我耳边道:「她的父母正在公司忙,下午六点之前是回不来的。我借口自己是学生会的,特意来慰问她,现在刚和她攀上关系。估计现在问她什么,她都会回答,但一开始千万不要太深入,虽然她最后没有参与自杀,但打击很大,怕会受刺激。」   「我清楚。」我点点头,和她一起走进了杨丽的卧室。只见这女孩正穿着睡衣躺在床上,脸上还有一丝不深的劫后余生的害怕表情。   「杨丽同学是吧,你好,我叫夜不语,学生会的。」我原本想伸出手和她握手以表示亲切,突然想起学校里不兴这一套,立刻不动声色的将伸出一半的手又缩了回来。   「对那件事,我们都觉得很遗憾。我看了报纸,还好其他两位同学也有获救……」   「报纸?上边是不是写我们神经质一般的喝了酒后集体自杀?」杨丽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嗯。」我点头。   她却笑了起来,大笑:「我就知道,媒体是这样,员警也是这样,总是不愿意相信我们的话,都认为我们疯了!」   「我信!」和林芷颜对视一眼,我大声道。   「你真的信?」她脸上滑过一丝诧异,然后又不屑的道:「就算我告诉你,我们是被镜仙追杀,是镜仙逼我们跳下去的,你也信?」   这件事果然和学校里的镜仙有关。   我不动声色的看着她,许久,才沉声问:「你们许了什么愿?」   杨丽难以置信的看着我,仿佛我的信任让她都难以接受,好不容易才结结巴巴的问:「你真的相信我?」   「当然。你又没说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东西,我为什么不相信你?」   我笑道:「你、李月、王雪、王冰还有张燕,究竟许了什么愿望?」   「除了李月外,我们都没有许愿。」杨丽摇头,「不过镜仙的游戏,是我们五人一起玩的。」   「那李月许了什么愿望?」   我迟疑了一下,既然许愿的只是李月,那为什么会搞集体自杀?依照先前我对镜仙的判断,受害的应该只是许了愿望,并实现了的当事人。   杨丽闭上眼睛,躺倒在床上,深吸一口气才道:「她说,我们五个人要永远在一起,永远。」   「什么!」   我和林芷颜同时叫了出来。   事情,麻烦了!   李月的这个愿望将五个人都联系在了一起。在一起的意义有很多种,但永远在一起的意思就很单纯了。   既然是永远,那么这五个人就成了被捆绑住的整体,没有个体的存在,只要有一个人变成了另外的一种状态,其余的人就会相继改变。如果,其中的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死了呢?   我的呼吸有点急促,调整了几秒钟才问:「当时,你们为什么想到要跳河?」   「没什么,是李月提出来的。」   杨丽回忆了一下:「当她提到时,我的脑袋就开始有点模糊起来,不清醒,其他人大概也是。总之突然就觉得生无可恋,活着很受气,受罪,不如死了的好,所以大家都同意了。   「但临到要跳的时候,我突然清醒了过来,然后拉着其余的四人,希望她们回心转意。但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个恐怖的东西……」   杨丽突然打了个冷颤,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恐惧,怕得浑身都在发抖,「我在水面的倒影中,看到了一个黑影,一个漆黑的仿佛黑洞的黑影。」   「你看到了黑影!」我大吃一惊,不由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是黑影。」   杨丽回忆着,怕得声音都在颤抖,「那个黑影紧紧贴在李月的身上,像是想要拼命的朝里边挤,它的身上探出四只手一样的东西,正死死的抓住另外三个女孩。最后一只就在离我的头皮不远的地方,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什么都顾不上了,怕得跑回了镇上。」   一直到从杨丽的家里出来,我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的发呆。   林芷颜用手戳了戳我:「在想什么?你觉得她说的故事有没有真实性?」   「有可能是真的。」我这才被惊醒,从自己的思维里走出来。   「还记得嘛,前几天我有说从镜子里看到一个黑影窜进了夏萧萧的身体里,还有那个蹲在沙坑吃沙的女孩也是有黑影附身。当时,自己都觉得自己有问题,恐怕是神经紧张产生的错觉。但现在……」   「现在有人和你看到了一样的东西,也就意味着那东西真的确实存在。」林芷颜看了我一眼。   「不错。我是从镜子里看到,杨丽是从水里看到,这里边有个共同点,就是光的折射。或许那东西一定要经由倒影才能看到。」我道。   她摇了摇头,「但上次在学校操场里,我和你的二伯父都没有从那个镜子里看到过什么黑影。」   「嗯,这就是最让我迷惑的地方。或许,还需要通过某种必然的条件,而且那个条件,是我无意识下比你们多做了的。」我想了想说。   「或许吧,你比我们多做的事,除了和班上的小女生约会外,其余的我实在记不起来了。」林芷颜嘲笑,然后又顿时正经八百的问:「你觉得,集体跳水后还活着的三个女生,会不会有危险?」   「有可能。既然李月许下的愿望是『大家永远在一起』,如果那个镜仙游戏真的有那么神奇的话,这个愿望就一定会实现,只是不知道,会是用哪种方式!」   「事情果然是越来越有趣了,不虚此行,跟着过来果然值得。」林芷颜毫不淑女的大笑着,果然性格恶劣。   「我还是对那个游戏很介意,下午我就去调查一下。你帮我留意活下来的三个女生,看她们有没有异常。顺便帮我查查看钱晴以及左婷有没有玩过那个游戏,还有,她们究竟许过什么愿望。」我挠了挠头说。   「你想怎么调查?」她又开始好奇了。   「很简单,先去那个召唤镜仙的宿舍看看。」我道:「说实话,这个镜仙召唤的游戏过程实在很复杂,使用到的道具也很多,特别是那两块必需要用到的等人高镜子,这玩意儿根本就不可能随身带到学校里。   「而且,据说那个游戏一定要在新宿舍的一零一室玩,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确实的意义。先从这一点上调查看看。」   「聪明,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林芷颜冲我比画着大指姆,屁颠屁颠貌似非常兴奋的样子走掉了。   古怪的老女人,真可惜那副漂亮的皮囊了。   只是,那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   难道,真的是女孩们从游戏里请出的镜仙?   古埃及语说,好奇会害死猫,更会害死女人,看来是对的。女孩子天生就比男孩好奇,从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来。至少学校里死掉的,都是女生。   搭了一辆计程车回学校,刚一进大门,突然浑身打了个冷颤,有股恶寒莫名其妙的袭击了过来。   注二:关于四名女生手拉手集体投水自杀的事情,是由真实事件改编的,于二00七年五月三十一日发生在安徽太原。当然,事情本身并不灵异。书中基本引用并改动了报社的报导,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延伸阅读。   第九章 一零一室   记得,那个钓竿的故事,还有另外一个版本。   据说,从前,有两个饥饿的人得到了一位长者的恩赐:一根钓竿和一篓鲜活硕大的鱼。其中,一个人要了一篓鱼,另一个人要了一根钓竿,于是他们分道扬镳了。   得到鱼的人原地就用干柴搭起篝火煮起了鱼,他狼吞虎咽,还没有品味出鲜鱼的肉香,转瞬间,连鱼带汤就被他吃了个精光。不久,他便饿死在空空的鱼篓旁。   另一个人则提着钓竿继续忍饥挨饿,一步步艰难地向海边走去,可当他已经看到不远处那片蔚蓝色的海洋时,他浑身的最后一点力气也使完了,他只能眼巴巴地带着无尽的遗憾撒手人间。   很久后,又有两个饥饿的人,他们同样得到了长者恩赐的一根钓竿和一篓鱼。只是他们并没有各奔东西,而是商定共同去找寻大海,他俩每次只煮一条鱼,经过遥远的跋涉,来到了海边。   从此,两人开始了捕鱼为生的日子,几年后,他们盖起了房子,有了各自的家庭、子女,有了自己建造的渔船,过上了幸福安康的生活。   所以说,一个人只顾眼前的利益,得到的终将是短暂的欢愉,一个人目标高远,但也要面对现实的生活。只有把理想和现实结合起来,才有可能成为一个成功之人。   有时候,一个简单的道理,却足以给人意味深长的生命启示。   就个人而言,我赞成,毕竟人原本就是群居的动物,只有合作才能生存下去。只是安逸的生活,会让人类的一部分变质。   人的神经其实很敏感,也很脆弱,更怕孤独。物质生活好了,人也就越来越感觉无聊,所以需要刺激。   又或者,生活并没有那么好,想要更进一步,但是又嫌麻烦,所以有人开始寻找捷径。能够实现愿望的许多游戏之所以能够广为流传,就因为它们给一些人带来了希望。他们觉得自己找到了捷径,所以,他们在捷径上死去了。   因为他们忘了,走捷径,就会附送危险。   一走进学校大门,就发现整个偌大的学校都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保安室门口贴了一张公告:由于学校进行整顿,暂时停课一周,请各位同学待在家里自习,认真复习功课。课任老师会随时上家里抽查。   有意思,学校果然支撑不下去了,恐怕动了真格的想要将最近的事情调查一次。所有的教学楼都用锁紧紧的锁住了,没办法进去。   不过我的重点并不在这里,而是在操场另一端的新宿舍。说是新宿舍,那栋六层楼高的建筑也不过是比较新一点而已。宿舍修建于六年多前,一直都没有任何怪异的事情发生,所以一直沿用到现在。   中间有一道厚厚的墙壁将整栋楼分开,左边是男生宿舍,右边是女生宿舍,井水不犯河水。   楼底的第一层一直都空着,常年累月只有守楼的两个管理员住,据说那两人是对夫妻,五十多岁的样子,丈夫管理男生宿舍,妻子管理女生宿舍。   不过就在一个多月前,这对夫妻突然猝死在房间里。新的管理员一直都没有请到,宿舍的第一层就完全空了出来。   据二楼的一些学生说,一楼常常传出些古怪的声响。有些胆子大的同学下去看了看,最后才发现声音正是从一零一室传出来的,但是打开门,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而镜仙的游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学校兴起的,我没有调查到。但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在那个鼎鼎有名的一零一室玩,心里倒是有些猜测。   每个学校,几乎都有各自的灵异传说,越是闹鬼的地方,学生越是好奇。那种好奇心越泛滥,对那里的流言就越多。而灵异的游戏,大多都是找一个容易召集鬼魂的阴湿之地玩,一来神秘,二来刺激,很吸引人。   自然而然,一零一室就成了最好的召唤镜仙的地方。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宿舍里的学生也全部回家了,整个学校一片死寂,空荡荡的让人觉得闷热的天气里总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越是走进这个新宿舍,异样的感觉越浓烈。整栋楼明明暴露在采光良好的地方,太阳也很炽热,但一走进它的阴影里,就泛着冰冷。   我不由得将衣服紧了紧。   好家伙,估计这栋楼里的学生,夏天都不需要风扇和空调了。搞不懂这种地方的构造,既然建筑在空旷的地方,无遮无盖的,大树都没有几棵围绕在周围,应该比不远处的教学楼更热才对,但,这鬼地方居然就是如此阴冷!   很诡异!我隔着栅栏朝宿舍楼里望了望,第一层大概有六个房间。   说起来这里的校长也是个性格古怪的家伙,宿舍楼的号码牌居然一定要从右数到左。弄得女生区最右侧的房间是一号房,搅得脑袋都晕了。   找个矮点的地方从栅栏上翻过去,就看到一把大锁将一零一号房紧紧的锁着。铁链很粗,锁很新,估计是昨天才弄上去的。   不过这难不倒我,掏出随身的工具几下便将那把大锁撬开,解下锁链的那一刻,门「咯吱」一声,自己开了。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室内猛地扑了出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好冰冷,冷的几乎能让人冻结。如果被稍微有点迷信的人遇到,估计就会被说成鬼怪作祟,阴气逼人,就连不太信鬼鬼神神的我,心里都暗暗的有点害怕。   长吸一口气,我缓缓的走进了这个房间。   按开左边的开关,灯没有亮。什么鬼地方,怎么一副年久失修的感觉。   我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电筒,扫了下四周。   这个一零一室大概有三十多个平方,作为寝室已经算很大了。里边摆放着四架两层的铁床,床上摆满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房间中央的位置已经被人清理了出来,整理好的空间中干干净净的,摆了两座一米八高的大镜子。镜子相对排列着,我走到中间,就看到镜中一层一层的映照出无数的我,仿佛身在一个无穷无尽深度的迷宫里。   镜子的中央还放着一个脸盆,盆中盛了满满的一盆水。我蹲下身体,将手探入水中。水冰冷的刺骨,不知道上一个在这里许愿的是谁、是什么时候,不过,估计在这个房间里,就连水都很不容易挥发。   两座镜子的周围还绕着一圈白色的蜡烛,每支蜡烛都燃烧了一大半,看来这个仪式需要的时间还不太短。   我又查了查那两面镜子,是学校游泳部的。或许是很久没有用到,干脆抬到这个杂物室里来了,最后沦为游戏的道具。   而这个房间,除了有点阴冷以外,实在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游戏的道具我也看不出个所以然。道具很混杂,又是镜子,又是盆子,又是蜡烛的,整个就是杂交出来的产物,如果就凭这种仪式便能将鬼鬼神神的召唤出来,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无神论者了。   摇摇头,毫无所获的我正准备走出去,就在手刚要碰到门把的一刹那,所有行动突然停住了,我浑身一颤,快步走到那一圈蜡烛前,拿起一根握在手里仔细看。   奇怪,这些蜡烛很古怪。燃烧的蜡口并不是水平的,而是向着镜子的那层内圈有向下倾斜的痕迹,烛泪也流到了内侧,凝固了很大的一块。   我皱着眉头,又用手电筒仔细的看了看四周。一零一室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刚好和门正对着。因为一直空置,为了防盗,窗户已经被锁了起来。   我走上前摇了摇窗户玻璃,很结实,没有破碎,也没有裂痕。窗沿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窗锁也早就锈迹斑驳,显然有些年头没有打开过。   那这些蜡烛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看蜡烛口,应该是有风才会造成烛火摇烁的现象。而那种风还要持续不断的吹,向着镜子的方向,就一般而言,很难理解。毕竟蜡烛被摆成了圆形,究竟要怎样才能让风将每个蜡烛的火焰都吹向圈中镜子的方位?   而且,每个蜡烛的燃烧度几乎都是一样的,就连烛口的倾斜度都是一样。这也就意味着,四面八方的风的强度也要一样,才会造成这种状况,也就是说,风不知从什么地方冒进来,以同样的速度绕着房间一圈一圈的吹动。   不对,即使那样,蜡烛的倾斜方向、角度和强度也不会一样。   只有一种情况才行,就如同蜡烛的一圈形成了像是气球一般的性质,风就是空气,蜡烛每一寸都受到空气相同的气压,所以造成所有蜡烛的燃烧度和方向相似。   但这个房间基本上处于密封状态,风究竟是从哪里出来的?难道玩这个游戏的学生没有关门?不对,她们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会冒着被校方发现,记大过的危险。   何况,就算没有关门,从门外窜进来的风也不会造成那种状况。毕竟一零一室的房间是长方形,风形不成圆形状漩涡。   这就让人更加难以理解了!   我再次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四周,房间里实在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但是蜡烛的状态究竟能说明什么呢?   风从四面八方以相同的时速强度吹向蜡烛,仿佛蜡烛形成了一层阻隔,将风力阻挡在外边,于是烛焰便被吹得指向镜子的方向。就似有东西强硬凶猛的想要进入被蜡烛隔开的空间里,最后那东西恐怕进去了。   因为蜡烛的状态说明,它们应该是在同一时间熄灭的。   难道这是镜仙游戏造成的效果?   通常召唤类的灵异游戏在成功的时候,都伴随着怪异的现象。就像碟仙请来后,碟子会自己移动,而笔仙会黏在两个持笔人的八根指头中央。   难道这个莫名其妙的杂交游戏,请来的所谓镜仙,就会造成蜡烛现在的状况?   实在搞不清楚!恐怕要试验一次才知道。   我一咬牙,走到门前将房间门紧紧关上,然后来到两面镜子的中央,掏出打火机,一根接着一根的将所有的蜡烛都点燃。接着,便关掉了手电筒。   那一圈蜡烛一共有二十四支,每一支都在橘红的黯淡火焰中泛出苍白的颜色。我的脸孔在火光中也变得惨白起来,两面镜子中,无数个我的虚像在做着和我一模一样的动作,在阴暗中微弱的光芒下,变得特别诡异。   我坐在镜子中央,一动也不动,自己也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突然,在完全没有风的密室里,正对着门左数的第四根蜡烛动了动。   接着,从那根蜡烛为起点,蜡烛火焰都一根接着一根的依次持续发出「劈啪」的轻微声响,就像烧到了某种东西。   我的心脏一跳,紧张的冷汗都冒了出来。难道,这里真的有问题?不对,自己什么都还没有做,怎么可能会出现灵异事件!   拼命从地上站起来,火焰顿时停止了摇晃。只有一点火星坠落在地上,一跳一跳的,像是什么在挣扎,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粉蝶。吓死哥哥我了,自己居然会被一只粉蝶吓成这样,说出来还不被其他人给笑死。   我用脚将粉蝶翅膀上的火焰踩灭,又坐了下来。也对,就算世界上真的有鬼,应该也是在晚上才会出现,现在可是正午,所谓阳气最盛的时候,哪有妖魔鬼怪会在白天出来,还不怕被烧死?   看了看处身的房间,那股自信顿时便没有了。如果不是还有蜡烛的光焰,房间里早就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而且还很冷,冷的不像初夏,特别是关上房门后,总有一种诡异的气氛萦绕在四周,就像,房间里并不止我一个人。   对啊,不知从何时起,这种不止一人的感觉就在心里慢慢清晰起来。   我左看右顾,然后摇了摇头自嘲的笑起来。房间里怎么可能还有其他人,这么小的地方,就算有人也都一目了然的就能看到,根本就躲藏不了。   放下心底深处的不好感觉,我又在圆圈中央坐了下来。不知为何,突然又想起了钱晴那蜷缩在储物柜里的尸体。   她明显在柜子里待到尸体都开始自溶了。   可奇怪的是,所谓自溶,是指死后的组织、器官受自身细胞所释放的酶的作用而溶解、变软和液化;一般用肉眼观察,脏器变混浊,切开组织模糊不清。早自溶期细胞会肿胀,胞浆嗜酸性增强,但组织结构仍较完整,充分发展后细胞核溶解、消失,组织结构的轮廓也难分辨。   在自溶的时候,味道很浓烈。但为什么直到林芷颜偶然将储物柜的门打破的时候,我们才闻到呢?虽然那个柜子确实能阻挡一些气味,但自溶都到了那种程度,臭味也应该浓的惊人,早几天就应该有人注意到才对。   毕竟自溶与环境温度有关,温度越高,自溶发生越快,反之则慢,冷藏尸体自溶更慢。而且,自溶与死亡原因有关,急速死亡如猝死、窒息、电击死等自溶较快,而慢性消耗性疾病自溶较慢。   另外,自溶与各脏器组织有关,一般情况下,胃肠黏膜和胰腺自溶最早,然后是脑、脾、肺、肝、肾、心等,皮肤与结缔组织自溶较慢。在同一器官内,各种组织和细胞的自溶速度且不一致,一般实质细胞较间质自溶早。   从这里一想便有问题了。   钱晴的尸体,虽然自溶严重,但回忆起来,只有正面脸部和腹部比较严重,再仔细大胆的推测一下,如果在柜子门没有被破坏的时候,尸体还很新鲜呢?柜门一破,和外界的空气或者某种因素有了接触,尸体便开始快速腐烂自溶?   柜子里并不是完全密封的状态,气味肯定能传出来,而空气也一定会透进去。能被柜子隔绝的因素又会有哪些呢?   猛地身体一颤。阳光!记得那天的天气还不错,早晨的光线刚好照射在柜子上。但林芷颜将柜子的门碰开一角的时候,阳光便顺着缝隙透了进去。尸体接触到阳光开始迅速腐烂,然后猛烈的臭气便传了出来。   但这样一来,又是什么因素令尸体躲开空气和细菌的腐蚀,让她无法腐败呢?   脑子像是绕进了一个迷宫里,越想越糊涂,快要走不出来了!我用力的咬了咬嘴唇,咬得嘴皮都破了一点,有一滴血顺着嘴边流下,落入了盆子里。   突然,我的身体一寒。似乎周围有什么东西变了!我站起身,跟着自己的感觉将附近看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发现。   低头,猛然间看到镜子中央盆子里的水面正在荡漾,仿佛有什么东西落进了水中。   我急忙掏出手电筒,打开,照进水里,盆子里的水清澈如旧,什么也没有。只是水面在不断的搅动,开始还只是有些涟漪,后来搅动得越来越厉害,就像有什么在挣扎,想要迸出来。   有股恶寒从脚底冒起,我全身的汗毛都吓得几乎竖起来。小心翼翼的向后退几步,离开脸盆远些。   就在这时,手电筒的光芒刚好照在对面的镜子上。   我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呆住了。只见镜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照出来,只有一团漆黑的颜色,手电筒的光射到镜面上,就像直接穿透了镜子,又像被镜面吸收,没有剩下任何一点光焰。   围成圆形的二十四根蜡烛无风自动,火焰整齐的向着我的方向倾斜,就如同受到整齐的压力一般。不知过了多久,又整齐的一起熄灭掉。   我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冷汗不停的流下,滑过脸庞,一直流入衣领里。汗水贴在身上,触感冰冷,仿佛已经冻成了冰块。   好诡异的气氛,寒意越来越浓烈。房间里一片寂静,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脉搏的流动,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手中的电筒,但是那个光源形同虚设,对面的镜子不停的吸收着光芒。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团漆黑似乎离我近了一些,似乎那就是一只怪异的爪子,正从光芒里得到能量,硬生生的在两面镜子形成的无数折叠空间里挣扎,想要托扼着自己的身体,从地狱的深处爬出来……   我浑身都无法动弹,就连拿着手电筒的手也一样,手在发抖,但却不知是不是紧张的缘故,完全没力气将手电筒的光芒移开。   大脑的警钟猛烈的敲着,第六感告诉我,现在自己非常的危险。恐怕,会被那团漆黑的影子拖入镜子里,而自己,也会像钱晴一模一样,尸体在几天后才在学校的某个角落里被发现,腐败得就连最亲的人都认不出来。   不能这样,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还有许多美食要吃,还没有结婚,就算死了,也要从地狱的最深处爬回人间,把害死自己的东西拽出来。   大脑开始晕眩起来。我用尽身上的所有力气,好不容易提起右脚,正对着不远处的脸盆一脚踹了过去。盆子飞了出去,水泼了一地。   就在那一刹那,整个世界都清静了。耳朵里有一种轰铃声逃跑似的飞速远去,眼中能捕捉到,手电筒的光芒慢慢的盛开,黑影逐渐潜入镜中,一层接着一层的在镜子的无数虚影里向深处逃窜。   而镜中,一层又一层的虚影露了出来,一个又一个的我,傻呆呆的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冷汗将全身都打湿了。   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我长长吸了一口气,用力压着自己的心口。第一次感觉和死亡那么接近,几乎就像死了一次般。看来濒死感觉也并不是那么好受!   不知为何,总觉得镜中的无数个自己笑起来有点诡异。不管了,还是早点离开这个诡异的是非之地为好。   我慢吞吞的积攒起力量,一步一步的迈着步子,好不容易才打开门挪了出去。   第十章 肿瘤   听过一个故事,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多愁善感的小女孩,在家里西窗前看见一行送葬的队伍,不禁神情黯淡,泪流满面,蜷缩在窗前发呆。   爷爷看见了,把小女孩叫到东窗前,推开窗户让她看,只见一户人家正在举行婚礼,喜庆幸福的气氛顿时感染了小女孩的心情,她破涕而笑了。   从此,在她幼小的心灵中,永远铭刻下了爷爷颇有哲理的教诲:人生有悲剧也有喜剧,有失败也有成功,有痛苦也有欢乐,你不能只推开一扇窗,只看一面的风景!   另一个活泼好动的小女孩,在滑雪中不幸摔折了腿,住进了医院。她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苦不堪言,度日如年,整日以泪洗面。   与她同病房、靠近窗口的是位慈祥的老太太,她的伤已快痊愈了,每天能坐起来,痴迷地观赏窗外的景色。   小女孩多想看看窗外的世界呀!可她腿上有夹板做着牵引,不能坐起来,病床又不靠窗,自然无法观赏窗外的景色。每当老太太推窗观景时,小女孩羡慕极了,情不自禁地问:您看见什么了?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老太太爽快答应:行,行!于是,老太太每天给她细细描述窗外的景色和发生的事。小女孩边听,边想像着这幅雪中美景,不由得心旷神怡,心中那份郁闷寂寞顷刻化为乌有。   一个月后,老太太出院了。小女孩迫不及待地恳求医生把她调到靠窗的病床。她挣扎着欠起身,伸长脖子,朝窗外一望,惊呆了。   窗外竟是一堵黑墙!   但小女孩豁然开朗,是老太太给她推开了一扇心窗!每当她遇到挫折悲伤时,就会想起这位可敬的老太太,想起老太太给她描述窗外的美景……   人濒临心灵窒息和精神危机时,最需要一双上帝般的手帮他推开一扇心窗,当然,那应是一扇充满欢乐与希望的心窗。   其实,这只是举手之劳,人人都不难做到,但往往漠视了,遗忘了,甚至不屑为之了……   舒晓若的内向,就是没人注意到她的心窗其实是紧闭着的,于是我随手想帮她推开。至少现在,已经推出了一道缝隙。   那位害羞的女孩在我还在学校操场上游荡的时候,打了个电话来,结结巴巴的约我下午见面,我笑咪咪的爽快答应了。这女生很可爱,很纯洁,如果不是那么内向的话,估计追她的人会从学校大门一直排到她家附近。   放下电话,就看到操场的另一端也有个人在游荡,而且背影偏偏还有点熟悉。我偷偷摸摸的走过去,只见他用手在空中比画着,像在测量什么东西。   「二伯父,你在干嘛?」我把嘴凑到他耳边大声喊了一句。   他吓得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捂住耳朵愤恨的道:「小夜,你个死小子,存心想吓死我!」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毫无忏悔的意思,又问:「你在干什么?」   「看地形。」   「那具六年前出土的香尸的方位?」我诧异道。   「当然不是。」二伯父摇头:「我在查附近的温度和湿度。」   「搞不懂。」我说:「那具香尸的身分有没有调查到?」   「嘿嘿,差不远了。」他神秘的笑了笑。   「哦,说说看。」我大感兴趣。   「我找人对香尸进行肖像复原。她生前的真实模样,确实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位美女。但在清朝,一个女人身穿一品官服下葬,当地史料却没有记载。   「三套棺椁密封保存尸体,现场却没有墓碑可寻。身带致命伤口却得到最美好的祝福,围绕着她如此多的矛盾之处,如此多的难解之谜,却与当地一个流传甚广的说法几乎不谋而合!而且她的腹部就算腐烂后,依然没有塌陷,似乎怀了身孕一般。」二伯父眯着眼睛道。   我精神一振:「乾隆皇帝下江南?」   「不错。当年乾隆皇帝六下江南,在道上的盘龙集有一个行宫,当时县令为了讨好皇帝,给他找了非常漂亮的女子来陪他,就小住了几天。过了一段时间呢,发现那女子怀孕了。」   「有疑问。」我举手:「月龄镇,当时只不过是省下属的一个小县,它怎么又和乾隆皇帝扯上关系了呢?」   「不懂了吧!从前的月龄镇在清朝时并不属于现在的省管辖,而是属于江苏。因为它距离徐州仅有几十公里。据史料记载,乾隆皇帝在位期间,曾经于一七五一到一七八四这三十三年时间里六次南巡,目的主要为了视察河工,而徐州附近黄河大堤也是乾隆要巡察的重点之一。   「乾隆多次来到这里,根据他的命令,这里先后修筑的防洪石堤大坝全长七十多华里。民间传说乾隆喜欢江南美女,每次南巡时少不了寻花问柳。所以皇后天天和他吵闹,乾隆一气之下,将皇后遣送回京。   「乾隆第四次南巡时,将皇后遣送回京确有其事,这在乾隆三十年《春季档》中就有记载。那么,既然乾隆的确曾不止一次到过徐州,而月龄镇又归徐州管辖,会不会真的有地方官员为取悦龙心,而将一个美貌的砀山女子献给了皇上呢?」   我阴阳怪气的「喔」了几声:「确实。在月龄镇,关于乾隆路经此地,并有地方官员进献过美女的传说已经流传了很久,并不是女尸出土后才有,只是传说中的女子都不知所终。   「而这一次,这具身着一品官服、被厚葬于此的美貌女尸的出土,似乎成为了这个传说最有力的证据和最动人的结局。」   顿了顿我又道:「但,如果她真的是一个曾经被皇帝宠幸过的女子,并身怀龙子,为何没有被接进宫中享受荣华富贵,反而腹揣胎儿神秘死去,并且颈部还带着一个足以致命的伤口呢?」   「或许是怀孕这个消息不知怎地传到宫廷里面去了,当皇后知道了就是她怀上龙种,岂不是危及到她的地位?这个皇后奶奶就派人秘密的把她杀害了。皇帝知道她被人杀害了,就非常地痛惜,下令厚葬她。」二伯父非常没有诚意的答道。   我嗤之以鼻:「屁话。这种事情虽然对于皇帝来说,属于私事,当地不可能有记载,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件事情本身就不太可能。   「清朝的皇帝,顺治就不算了,他这个人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谁都不听。但是从康熙起,康熙、雍正、乾隆都是非常强调自我修养的,非常注意自己的形象,做出这种事有可能,但绝对不会大张旗鼓的留下证据。我看这具香尸和乾隆没关系。」   「算你小子聪明。」二伯父笑起来,「女尸头戴黑色葬帽,外套一件长衫,长衫上缝着清代只有一品武官才能佩戴的麒麟补子,内罩一件锦缎短袄,短袄正中织着一个巨大的龙纹图案,而且似乎怀了身孕!   「民间美女无名无分、怀上龙子招来杀身之祸、皇上得知下令厚葬,并允许她穿着带有皇权标志的服装下葬,在这个传说中,女尸身上的疑点似乎全部有了合理的解释。   「然而,传说毕竟是传说,它是否属实我们无从考证,但我一直都对女尸腹中是否藏有胎儿很介意,不过要考证这件事,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你不会……」我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猜对了。」二伯父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我打电话给自己的一个很好的朋友,他是法医。我要他进博物馆去帮我解剖香尸的腹部。」   「你以前不是绝对不赞成这么做吗?文物需要的保护,而不是破坏。   解剖尸体,虽然能让沉寂了百年的女尸自己来证明一切,可是这样做,势必要对女尸的外观造成一定破坏,仅仅是为了证实你的一个猜测,值得吗?「我有些诧异。   「值得,肯定值得。」二伯父坚定的说:「总之最后证实了一件事,香尸腹部中并没有胎儿,就连子宫都没有。里边只有腐化变质,已经像塑胶袋一般的肠子,肠子里层层包围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有多奇怪?」   「非常奇怪。是个骨头,似乎是人的下颚骨。」二伯父也迷茫了起来,「那个下颚骨不属于香尸本身,应该是其他人的。而且,看骨头判断,还是个男人。」   我也呆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懂。」二伯父继续道:「还有更奇怪的。那个下颚骨从香尸的身体里取出后,原本六年来一直泡在福马林中已经停止腐化的尸身,突然开始迅速腐败,在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自溶得就连骨头都没剩下,全变成了一滩黄水,顺着解剖台流到了地上。我那朋友和几个辅助解剖的助手,吓得几乎直接晕倒。」   「骨头,她的尸体里居然藏着别人的骨头。完全不明白!」我实在理不出头绪,顿了顿,才问:「那,你知道那具香尸出土的具体位置吗?」   「当然知道,我早就考证过了。」二伯父向那个方向指去。   我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顿时惊讶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没有站稳。   世上的事不会真的那么巧吧,那个出土的地点,居然就是新宿舍的一零一室的位置……   这么看来,似乎有些东西能够被联系起来了。   我拉着二伯父正准备回那个鬼房间再探察一次,突然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林芷颜,她语气稍微有些急促,「小夜,有点突发情况。」   「什么情况?」我微微有点诧异,什么事居然可以令她变得惊慌?   「很糟糕的突发情况。」她在电话那边说:「在那天集体自杀活下来的三个女孩身上,发生了一些怪异的现象……」   「她们现在究竟在哪里?」我打断了她。   「月龄镇中心医院。重病六室。」   「你等等,我马上就过来。」我慌忙朝学校外跑。   「我也去!」二伯父跟了上来。   坐了计程车赶到中心医院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林芷颜就站在医院门口。   「情况怎么样?」我急促的问。   「不太理想。总之她们现在已经被转入了隔离病房。」   「隔离病房?」我呆了呆,「怎么会被转进那里去?难道是传染病?」   「不清楚,总之那三个女孩的症状一模一样,很恐怖。用嘴说不清楚,等下去亲眼看看就知道了。」林芷颜淡淡道。   不知道这女人用了什么手段,隔离病房前的医生看了她一眼,就将三件隔离服递给我们。等我们三人穿戴好,这才让我们进去。   杨丽、王雪、王冰三人住在重传染病第一隔离室。推开门,就见她们三人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打点滴。她们的头上都盖着一块白布,白布被呼吸微微的吹动,看来都还活者。只是,在脸上盖那块白布干嘛?而且,那块白布下不止有脸孔,似乎还有其他的东西。   看出了我的疑惑,林芷颜走上前去,将三人脸上的白布扯开。顿时,我和二伯父的呼吸几乎都快停止了。   「惊讶」这个词语完全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只见那三个女生的左脸颊上,都长着一个极大的,一模一样的肿瘤。   红褐色的肿瘤像拳头一般大小,顶端的皮肤已经被撑破了,正不断流着不知是血还是黄水的液体,而整个肿瘤也像有生命一般,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轻微收缩着。   即使隔着隔离服,我似乎也能闻到从肿瘤散发出的腐烂的味道。那股恶臭,恐怕比钱晴自溶的尸体更加恶心。   由于肿瘤的挤压,她们的左眼被扯得很长,眼皮也被扯破了,只剩下眼球呆滞的望着天花板。有一部分的眼白甚至已经长到了肿瘤上。很可怕。至少,完全让人看不出她们从前清秀的容貌。   嘴巴也被扯开了,恐怕再也没有合拢的功能。唾液顺着肿瘤的边缘,混杂着黄水和血水一起往下流,看来就算想说话也很困难。   杨丽似乎看到了我,她的眼珠转了转,然后又翻白如同死去了一般,呆滞的继续望着上边。   「才一个小时没看见,那个肿瘤居然又变大了!」林芷颜用手在李冰的肿瘤上摸了摸,很轻,但女孩的脸上立刻流露出惨不忍睹的痛苦神情。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看着那三个女孩,然后苦笑,「看来听她们亲口说是不太可能的了。」   「大体上,我知道一些情况。」林芷颜缓缓道:「这些女孩才进医院的时候,肿瘤只有葡萄大小。她们描述过一点状况。」   「说清楚。」   「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劫后余生的恐惧症产生的错觉,总之警方是不信她们的口供。小夜,你说女生一般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是干嘛?」   「穿衣服。」我答。   「笨,这个世界的女性百分之八十都不习惯赤身裸体睡觉,都有穿睡衣的习惯。一般都是穿着随意跑去刷牙洗脸,然后才会换衣服。不过女人嘛,起床的第一件事,绝对是照镜子。不管多大年龄,性格怎样的女孩,基本上都是。」她理所当然的说。   「镜子?又是镜子?」我浑身一颤。   「恐怕是。据那三个女生说,她们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漩涡,漩涡里似乎有一个漆黑的影子拼命的在向外爬,那东西挣扎着,将手从镜面中伸出来,并在自己的脸颊上抚摸了一下,冰冷的触感,和极度的恐惧让她们立刻晕了过去。   「醒过来后就觉得脸上痒痒的不舒服,于是用力挠,越挠越痒,直到血都挠了出来了,她们也没办法止住那种发自皮肤内的无比奇痒。不久后,便有个肿瘤从左边脸颊上长了出来,而且越来越大。」   林芷颜续道:「其后她们各自的父母发现了,便陆续将三个女生送入了中心医院。」   「医院认为这是传染病?」我一边消化这些讯息一边问。   「因为前天的集体自杀事件闹得实在很大,她们几个在这个小镇上也算名人了。既然三个相互有接触的人全都患上了一模一样的病症,就有很大的机率是传染病。至少这里的医生是那么认为的。」   「很保守的判断,看来这里的医生既不是唯心论者,也不是白痴。」   我点点头,「你觉得这些肿瘤,有没有可能是镜仙游戏造成的?毕竟李月对那个所谓的镜仙许下的愿望是要五个人永远在一起,可已经有两个人溺水死亡了,既然要永远在一起,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李月和张燕死后复活,二便是令还活着的王冰、王雪、杨丽三人死掉。   「第一种可能很不现实,毕竟人死了就死了,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令她们活过来。但是让一个人死掉,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我低下头望着痛苦的躺在病床上的三个女孩,沉声道:「如果我们不能做点什么,恐怕这三个女孩,就会在最近死掉。」   林芷颜沉默了一下,「发生在月龄镇中学的连续死亡事件,可以肯定和那个召唤镜仙的游戏有很大的关系。钱晴尸体上紧紧握在手中的化妆镜、左婷临死前丢出去的化妆镜、夏萧萧疯掉自残时也在照镜子,而眼前这三个女孩脸上的肿瘤也和镜子有关。   「还有那个吃沙的女孩,忘了告诉你,昨天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了,她的胃里不但有大量的沙子,还有一些镜子碎块,统统的一切,几乎都和镜子有关联。呼,现在,我也开始弄不懂状况了!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镜仙?」   「鬼的镜仙,即使有,那个乱七八糟的仪式也不可能召唤出来。」我不屑道:「关键是镜子里的那个黑影。许多受害者都有提到,我也确确实实的看到过几次。   「但既然我看到过,却一直都没有受害,恐怕,黑影和受害者的关系,完全建立在召唤和许愿的环节上。一比一的供求关系,实现愿望后就索要性命,这个黑影算是很守诚信的玩意儿了!」   「对不起,稍微打断一下,你们究竟在讨论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似乎,你们也该开诚布公的告诉我点东西了吧?」二伯父忍不住了,用很大的音量插话。   林芷颜瞟了我一眼,我想了想,这才暗暗点头,说道:「伯父,并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有些东西,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况且,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   接着,原原本本的将事件从头到尾、包括我俩的猜测都讲了一遍。   二伯父呆在原地,许久才道:「这种事,身为一个从业三十多年、资深的考古学者,完全不可能相信。什么镜仙,这种骗小孩子的游戏怎么可能会把人害死!」   「我就知道你不会信,不只是你,其实我到现在都还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我苦笑,「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让我能怎么办?受害者所有的联系都在镜子、镜仙这个召灵游戏,还有莫名其妙的怪异黑影上,事实证明,凶手也不可能是普通人。这些事情,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林芷颜思忖了片刻,打岔道:「你们说,这所有的一切会不会和那具六年前出土的香尸有关?她出土的地方不是刚好在召唤镜仙的房间的正下方吗?」   「这一点我也有所怀疑。」我点头。   「那具香尸的状态实在太奇怪了。召灵游戏,请仙游戏,哪有可能会真的把神仙请来!先不说世界上有没有神,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祂们那么忙碌,要全世界各地到处去吃供奉,又哪有时间来光顾你的孩子气游戏。召灵游戏,不过是在召鬼而已。」   二伯父嗤之以鼻的道:「至于有没有鬼,我们先不去讨论。有没有可能香尸的制造过程上有些小问题?   「她之所以历经百多年,在没有任何防腐剂的情况下,都能保持死亡那一刹那的状态不变,或许那时候埋葬她的人用了特殊的手法,这种手法令棺木下葬的那块地方都受到了污染,也让所有玩游戏的人产生了幻觉?」   「不可能。首先很多事情就说不通。」我摇头,「不管怎样,受害者许的愿基本上都实现了,一个产生幻觉的人就能中彩票特等奖?」   我顿了顿,「不过这种事,或许真的要从香尸的身上找找。说不定召灵游戏,召唤出的就是那具香尸的冤魂,当然,前提是世上真的有鬼的话。」   「我看是白费力气。不要以为我不懂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二伯父哼了一声,「考古上总有人会信鬼鬼神神的,防治的办法我也接触了不少,如果真是香尸的怨气,但她早在六年前尸体就被搬运到了千里之外的博物馆,现在就连尸体也化为一滩黄水流到了地上。就算有怨气,尸体没了,也没凭依的东西了。」   看不出来这老家伙还对鬼鬼神神的玩意儿有所研究。但他那番话确实有道理,只是不从香尸身上找答案,又能从哪里找去?难道,真的有什么东西被我们遗漏了?   不忍心看那三个女孩奄奄一息的样子。我们几人从隔离室出来,在外边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受,就觉得有点窝火,使不上力气,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力量和能力实在很弱小,弱小到就连眼前的问题都理不出头绪,更帮不上任何忙。   我不是个天性善良的人,很多时候,我甚至很自私,我为达目的不惜用任何手段,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会毫无愧疚的牺牲很多人,但这一次心里却有些难受。   或许,年龄大了,经历多了,人也会变得越来越有良心了吧。   虽然今年的我,不过才二十岁。   第十一章 死亡游戏   在世界上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确实隐伏着不少令人谈虎色变,不寒而栗的死亡地方。   中国云南腾冲县的迪石乡,有一个「扯萑泉」,此泉是个土塘子,面积不大,泉水充盈,表面看来一切正常,但它有股毒性,不但能扯下天上飞禽,还能扯死两、三千克重的大鸭子。   鸟儿一旦飞临泉塘上空,就会掉地死亡,走兽误饮泉水,便一命呜呼。   有人前去观奇猎奇,好久不见鸟儿飞过,便向农家买来鸭子作实验,只见鸭子哀叫几声,挣扎着漂浮两、三分钟,就不再动弹了。   而印尼爪哇岛上有个死亡之洞,位于一个山谷中,共有六个庞大的山洞组成,据说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只要站在距洞口六至七米远的范围内,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进去,一旦被吸住,就是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脱身,洞口附近已堆满了动物和人的尸骨残骸。   死亡洞为何有生擒人兽的绝招?被它吸住的人和动物是慢慢饿死,还是中毒而死?至今无人能回答的出来。   还有,澳大利亚昆士兰州北部库克敦以南数公里的公路旁,有一座神秘的山,山峰呈黑色,几乎没有土壤,很少有植物生存,因此被人称为黑山。   这座山不仅因其颜色而有不祥之兆,而且传说山上地道、洞穴比比皆是。经常有大批的蝙蝠出没活动,还有长达五米多,如人的大腿粗的巨蛇大蟒。   当地土着居民都对这座山怀有无比的恐惧,无人敢轻易的涉足攀登。   一九七七年,曾有一名叫格雷诺的男子骑马寻找迷路的牛来到山下,他不听人们的劝告,强行闯入山中,结果一去不返。后来又有一个员警追赶逃犯,双双进入山中,也都失去踪迹。   不错,这个世界天然形成的危险区域实在很多,只是不知道出土香尸的那块土地会不会属于其中之一?   毕竟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不能用常理来形容。   我们离开中心医院不久,林芷颜便接到医院内线打来的电话,说那三个女孩死去了。据说死亡的时候,情况很恐怖,左边脸颊的肉瘤不断抽动,黄水夹杂着血液喷泉似的涌出。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不断的流向那个肿瘤。   三个女孩在短时间内,像是被吸干的尸体,原本光滑的皮肤以极快的速度塌陷下去,最后只剩下脂肪和皮肉紧贴着骨架,所有的体液、血液都顺着肿瘤流出去。   然后毫无征兆的,肿瘤似乎受不了体内的压力,终于爆开了。恶心的恶臭和难以言喻的怪异体液颜色充斥了整个重隔离室。   光是听林芷颜的转述,便已经很令人毛骨悚然了。   「去一零一室看看。」我思忖许久后做了个决定,「大家一起去,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二伯父和林芷颜同时点头答应,虽然两人嘴上都很臭屁,但好奇的心思早就透露在脸面上。   再次回到那个诡异的房间,推开门,里边的摆设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和我离开时基本上一样。   「呼,好冷!」林芷颜摸着肩膀,用手电筒四处照了照,「奇怪,没有空调啊。」   我哭笑不得:「我说,就算有空调,你认为一个空置很久的房间,会长年累月开着吗?电费不要钱啊!」   「也对!」她认真的点点头。   二伯父就比较实干一点,他没有看镜子,只是迳自走到对面的铁床前,嘴里发出「咦」的一声,手就开始胡乱翻起来,将杂物全都丢到了地上。   「这位先生,你又在干嘛?」我冷汗都流了出来,总感觉不是来调查的,我整个就是一导游,带团来这里参观旅行。   「我似乎看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翻翻看。」他头也不抬的回答。   「有趣的东西?」这个解释还算马马虎虎听得过去,我埋头也帮他乱翻起来。   将床上的杂物翻出了一大堆,二伯父突然眼前一亮,抓起一样布料般的东西,神情激动道:「我的天,东西居然在这里!」   「这是什么?」我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件锦缎短袄,短袄正中织着一个巨大的龙纹图案。   「很重要的东西。那具香尸出土的时候,随葬品被哄抢一空,因为她的墓葬是在拆迁的房屋下面,所以也找不到墓碑,而当地的明清县志中也找不到关于她的任何记载,她的身分就成了一个谜。   「一直以来,我只是从她三重棺椁的隆重葬法、楠木做成的名贵葬具以及她随身穿的葬服上看出,这个女人身分的高贵!」二伯父强自镇定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才道:「但有了这个锦缎短袄,我就基本上能判断她的身分了。」   「你确定?」我仔细的看着他手里的短袄,无奈功力还不够,看不出个所以然。   「当然确定。」二伯父神色傲然的用鼻孔喷气,很是得意,「你看织物的纹样、工艺特色以及装饰方法,明显带有前清时期的特点。   「你看这上边的龙,顺治或者是康熙前期不是这样的,位置还要偏后,从纹样上来看,龙的装饰方法很有意思。   「龙发直立,另外海水的云头,和海水短短的如意头,这都是雍正时期典型的装饰方法。可以判断,香尸埋葬的年代应该是雍正时期。」   我稍微有些惊叹,「这么说,从一七二二年雍正继承皇位到一七三五年驾崩,不过十三年的时间,女尸显然是在此期间死亡、埋葬的。照此计算,她已经在地下埋葬了二百七十年左右的时间,却依然能保存得如此完好,这实在不容易!」   「还有更不容易的地方,先前我们的判断都错了,大错特错。」二伯父又激动了起来,「恐怕,这具女尸和皇室完全没有关系。」   「什么!」我吃了一惊:「但她的下葬方法和衣服上的龙,不正代表皇家吗?」   「这上边的不是龙。」二伯父指着短袄上龙的爪子部位,「在清代服饰制度中,只有五爪龙才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家身分,因此凡是织绣有五爪龙的服饰,无论是官民均不得使用,即便是得到特别的赏赐,也应该挑去一爪后再使用。   「而即便是龙形,如果只有四只爪,则一概称为蟒,蟒是清代官员朝服上的规定图案,只是用装饰的数量区分官员的等级,你看女尸身上所穿的这件有五条蟒的短袄,只要具有七至九品的官职,就可以穿用!何况,短袄上还有一品武官的标志!」   在清朝,一个女人是不可能当官的,更何况是武官。我眼前猛地一亮:「一品诰命夫人?」   「不错,这个香尸,恐怕是某个位高权重的清朝武官的妻子。」二伯父舒服的伸了伸懒腰,「好了,我的疑惑已经全部解决了,我决定今天连夜就回去工作组,继续挖掘乾陵。」   「这个学校发生的事情你就不感兴趣了?」我瞪大眼睛。   「当然有兴趣,不过你伯父我又不是个闲人,还有你在这里调查嘛。   有结果了记得告诉我。「说完毫不理会我的呆滞,屁颠屁颠的就朝外边跑去,边跑边打电话,估计是在订机票。   「你的伯父果然是个有趣的人。」林芷颜嘻笑着道:「小夜,这个房间完全没有特别的地方,我看也不用浪费时间了,我们走人!」   或许吧,中午的时候,该调查的也调查得差不多了,基本上应该没有遗漏的地方。就算有,我们也发现不了,毕竟,我们都不是玩过镜仙游戏的局内人。   和她说说笑笑的朝外边走去,翻过栅栏,突然觉得自己像是遗忘了什么事情。   「奇怪,那里有个人影,貌似很熟悉的样子。」林芷颜亲密的搂住我的肩膀,嘴角露出邪邪的笑容:「你说,我们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对情侣?」   「除非那个人眼睛瞎了,不然疯子才会认为这么不登对的两个人会是情侣。」我轻轻的把她的手从肩膀上拍下来。   「我看不一定,至少有个人就会误会。」她笑得越发灿烂,笑得我极为不安,像是有什么阴谋得逞了的样子,「你看那边的人影,像不像班上的舒晓若同学?」   我猛地抬头一看,果然看到晓若的人影跌跌撞撞的从大门口慌忙失措的跑了出去。   「糟糕,我就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原来是和她的约会!该死!」   我急忙追赶过去,但出了校门,偌大的大街上哪里还有她的人影。   这个内向单纯的女孩,恐怕已经被我伤害到了吧。   「死吧,人生有太多无奈了。你还想活下去吗?对你而言,生还有任何意义吗?」   「其实,死人的世界并没有那么恐怖。」   「其实,只需要闭上眼睛,一切就会解脱。」   「跟我来吧。」   「到我的世界……」   我真没用,又胆小,又懦弱,又内向,如果有人会喜欢我才奇怪了。   傻瓜,我是大傻瓜。但那种心情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的心跳这么剧烈,自从看到他和她亲密的在一起的时候,心脏就「怦怦」的跳个不停,就快要蹦出了自己的胸腔。   不想放弃,真的不想放弃,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不甘心。   舒晓若蜷缩在卧室的床上,将头用力的埋在双膝间,如瀑布般的长发纷纷垂落。她留着泪。   自己怎么哭了?她迷茫的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怎么,泪水为什么总是擦不干净?自己在难过吗?心脏的位置,沉甸甸的,好难受。这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压抑得人都快要疯掉了。   他不喜欢自己吗?他喜欢她吗?那为什么又要约我?为什么又要答应我的邀约?我的心情,我现在是怎么了?难道自己喜欢他吗?第一次有男生约自己,和自己开心的玩。   不是朋友的感觉。虽然不明白,但自己没有把他当朋友。或许是喜欢吧。很喜欢,喜欢到可以不要命。   但是他,恐怕并不是喜欢自己吧。   那,我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对了,有办法,有一个办法。   舒晓若猛地抬起头。   召唤镜仙!   镜仙一定能实现我的愿望,镜仙一定能!   她从床上走下来,换好衣服,偷偷摸摸的开门,骑着自行车朝学校的方向去了。   看看表,凌晨十二点整。   夜晚的月龄镇中学十分安静,安静的令人害怕。学校里一个人也没有,原本雇用的两个警卫也因为学校的连串古怪死亡给吓跑了。偌大的地方死气沉沉的,被校方紧紧的用大锁给完全锁住。   恐怕这个学校,也基本上到了行将崩塌的时候了吧。   舒晓若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大门看了看。大锁很严实,估计自己是没办法弄开的。于是她绕着学校的围墙走了一圈。   这女孩平时在学校乖到可怕的境界,跷课如果没有某人的蛊惑的话,是根本不可能的。要她找出平时只限于听闻的,传说中可以翻出去的那段矮围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走了好几圈,她放弃了。又回到学校大门口,紧紧看着大门的栅栏,然后做了个决定。她把自行车牢牢的停在栅栏边,然后小心翼翼的踩在后椅上,用手攀住栅栏的上端,吃力的向上爬。   这个细皮嫩肉,从来没有干过重活的女孩爬得气喘吁吁。平时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体力劳动,竟然在坚定的意念和决心下,缓缓翻了过去。   她轻轻揉了揉被栅栏擦得又红又肿的手,哈了几口气,顾不上疼痛,便朝学校里走。这个空旷的地方,只有一片漆黑。微风抚过伸手不见五指的操场,有点冷。   舒晓若害怕的停住了脚步。她的双脚刚好站在光明与黑暗的分界线上,从附近路灯射来的光芒照射到她的脚边便失去了踪影。而再往前一步的距离,就是黑暗,如浓墨一般的黑暗。寒冷的风不断从黑暗中吹袭过来,冷的不像是初夏的天气。   她很胆小,胆小到不久前还不敢一个人睡觉。听了鬼故事,一个人更不敢上厕所。在往常,如果遇到这种阴森的环境,早就吓晕了过去。   但这一次不一样,有些事情,非得要做。自己已经没主见、胆小内向许多年了,这一次,一定要有所改变!   她用力的咬咬牙,闭上眼睛,狠狠的将腿迈了出去。   黑暗,顿时吞噬了她的身体。   舒晓若一步一步缓缓的向前走着。她不敢开手电筒,害怕被人发现。   好不容易走过操场,来到了新宿舍前。   越来越冷了,这种气温,实在冰冷的诡异。她用手掌摩擦着自己的双臂,转身向大门口望去。很远了,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就算有点亮光,应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吧。女孩从包里掏出手电筒,拧开。   一束光线立刻划破了夜色。   不远处有一道绿色的栅栏,将她和宿舍楼隔开。那栋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就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正张开大嘴悄悄的等待她走进去。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从来没想过,夜晚的学校居然如此可怕。但有些事情,却是一定要做的。舒晓若强自镇定,她将包包扔进栅栏里,在手上吐了点唾沫,找个低矮的地方又开始攀爬起来。   还好这道栅栏不高,没用多少时间便翻了进去。   看看手腕上的表,快凌晨十二点五十了。记得召唤镜仙的地方,应该是在女宿舍的一楼一零一室吧。   舒晓若瞪大眼睛,用手电筒照在门上,缓缓的找了过去。   一零一室,有了!她站在宿舍右数第一个房间前,下意识的敲了敲门,然后自己都觉得可笑。里边怎么可能有人,自己的行为太习惯化了。   房间的门意外的没有锁住,她轻轻推开门,一零一室的大门「咯吱」   一声开启了。猛地,一股强烈的寒意迎面扑了出来,她几乎全身都要冻结了!   没关系,没关系,自己可以的,自己不能再内向下去了,一定要让镜仙实现自己的愿望!舒晓若再次深吸一口气,咬牙,用力的跨入门内。   不知何时,风猛烈了起来,刮得附近的树拼命摇晃,发出怪异的「哗哗」声响。门也被风吹得突然关上,吓了这个胆小的女孩一大跳。   房内的摆设和自己最好的朋友萧萧的描述一样,有两面对称的镜子,镜子中央有盆水,镜子周围竖立着二十四支蜡烛。她再一次下了决心,走向前去,一根一根将那些蜡烛点燃,然后站在了两面镜子的中央。   昏暗的烛光下,两面镜子中映现出无限层自己的虚影,每个虚影都在做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动作。   在这种恐怖的气氛下,显得格外阴森。仿佛镜中的每个虚影都有生命一样,随时会从镜子里窜出来,伸出手将自己扯进去。   舒晓若害怕的不敢动弹,心底突然想起自己的目的,胆小的性格又一次的坚定起来。能行的!   自己从来没有努力过什么,这次,真的要试一试了!   她坚定的掏出刀片含在口中,蹲在装满水的脸盆前,眼睛死死的盯着水面,然后心里默念着夏萧萧教她的召唤咒语。   「镜仙镜仙快出来,镜仙镜仙快出来。我有个愿望,希望您能实现。」   在心里默念了不知道多少次,紧咬着刀片的嘴巴都发麻了,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疑惑的朝四周望了望,然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笨蛋,这个召唤仪式一定要在凌晨一点零一分才有用。离现在,还有两分钟。   舒晓若从包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手表。   快了,时间就快到了!   就在还差十多秒的时候,她慌忙咬住刀片,再一次紧紧的望着眼前的那盆水。   指针,死死的指在了一点零一分上。向前走了一秒,但似乎时间也被这种怪异的气氛恐吓住了,悄然退了回去。   她的手表,居然在一点零一分的时针、分针和秒针上,牢固的凝固了。   她完全没有察觉,只是在心底默念着咒语。   「镜仙镜仙快出来,镜仙镜仙快出来。我有个愿望,希望您能实现。   「镜仙镜仙快出来,镜仙镜仙快出来。我有个愿望,希望您能实现。」   许久,依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她抬起头,略微失望自嘲的笑了笑。看来果然不行,自己真没用,没用到就连镜仙都不愿意搭理。他不喜欢自己才算正常,自己,还不如死了的好。   她一笑,牵扯到嘴角,锋利的刀片立刻在鲜红柔嫩的小巧嘴唇上割出了一道薄薄的口子。一滴红的如火的血液渗出,滴入了身下的水盆里。   满盆的水受到了刺激,围绕着那滴血液,泛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颓丧的想要回家,突然,一股风不知道从这个密闭空间的哪一个位置冒了出来,镜子周围的蜡烛纷纷摇晃。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吓了一跳。风很均匀的从四面八方扑向蜡烛,烛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掉一般,但站在咫尺之处的她却感觉不到一丝风的影子。   然后,她猛然发现,脸盆中的水变得混浊起来,水面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疯狂搅动着,水荡起深深的漩涡,甚至水壁都离开盆子,旋转在空中,但却没有一滴水贸然的被甩开,仿佛水已经成为了一种固体,一种不断旋转着,中间深深塌陷下去的固体。   她惊恐的向后退了几步,抬头,居然看到对面的镜子中,所有自己的虚影都向自己这边望了过来。无数个自己露出诡异的笑容,嘴角高高翘起,眼神鲜红,就像充满了血丝。她们正死死的望着自己,她们伸出手,不断的向镜子外的自己抓过来。   舒晓若的心脏疯狂跳动着,几乎就快要爆开了。她浑身都在颤抖,一股股的寒意不断乱窜,恐惧的头发几乎都要竖了起来。   盆中的水越来越混浊了,搅动得也是越来越厉害。在烛光中,仿佛变得如同黑洞一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亮。那块旋转进去的地方,就像幽冥地狱的深处,似乎随时都有东西会从底下爬上来。   确实有东西爬了上来,但却不是从脸盆里。   镜子虚影的最里层,有个漆黑的影子一层一层的向外爬。那似乎是个人影,一个身材不错的女人,但是却看不清楚她的样貌,不,不要说样貌,一切都模模糊糊的看不到,只知道,她,是个女人,年轻的女人。   舒晓若惊恐的紧紧靠着身后的镜子,她几乎要瘫倒下去。黑影爬得越来越快了,她来到镜子的里边,挣扎着,似乎想要从虚影中爬出来。   「哇!」   她尖叫一声就想提起麻软的双腿逃掉,就在这时,所有蜡烛在同一时间熄灭了,四周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中。   舒晓若瞪大双眼,惊惶失措的向四周望着,但她却什么也看不到。慌忙从兜里掏出手电,拧开,依然没有一丝光芒射出。   突然,有一双冰冷的手从身后抚摸到了她柔嫩的脸颊上,那双手冰冷刺骨,但却很柔软,柔软的不像有骨头,还黏黏的,很恶心。   她拼命挣扎,但那双手就像绳子一般,将她紧紧的拴住。耳朵里不断有怪异的声音灌入,像是某种撕心裂肺的呼喊,又像是怨恨的哀号,她感觉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小,就在快要崩溃晕倒的边缘,突然有个尖锐的女声窜入了脑中。   「你想要什么?」   她猛地清醒了片刻,突地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不能半途而废,就算死,也要实现自己的愿望,就算死……   她的语气急促,但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坚定的道:「我要和夜不语,永远在一起。」   接着眼前一黑,沉沉的昏了过去。   第十二章 逼近   说起来,我们常常安慰别人说:「人生是没有圆满的。」   你不可能得到一切。你永远不会是最幸福的人。然而,谁说人生是没有圆满的呢?我们所拥有的,就是另一种圆满。   我们从遗憾中领略圆满。没有分离的思念,怎能领略相聚的幸福?没有经历过被出卖的痛苦,怎会领略忠诚的可贵?没有尝过苦恋的滋味,又怎会体会长相厮守的深情?   在纷纷扰扰的人世间,能够相聚,彼此忠诚,长相厮守,不正是一种圆满吗?   圆满的人生,不是拥有一切,而是学会了珍惜和付出。   在一个小宇宙里,你是圆满的。   当你不再贪婪,你是圆满的,当你了解了爱情,那是自身的圆满。   月圆月缺,但是,你不会说月亮是不圆满的。   你爱的那个人,也许是不完美的,也许是有许多缺点的。你自己又何尝不是?然而,你们的关系是可以圆满的。   所谓圆满,超脱了现实,是一种领略和追求,也是一种对自己和别人的宽容。   但现在我调查的这件事,却怎么样都谈不上「圆满」两个字!   二伯父走得倒是很潇洒,但我和林芷颜却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各自发呆。   「喂,你说我们的调查方向是不是全都错了?」许久我才道。   林芷颜摇头:「不清楚,虽然本女子聪明绝顶,冰清玉洁,不过对这些怪异事件完全没有经验。你不是专家吗?」   「哪个王八蛋告诉你我是专家的?」   「我们的老板。」   「杨俊飞那混蛋白痴!」我不屑道:「算了,提到那家伙就有气。我们先来把一切事件都整理一次。」   在脑子里整理好思绪,我缓缓说:「首先,月龄镇死掉的第一个女孩子,是一个叫做尹晓彤的高三女生。她在一个多月前,在阴阳谷跳下悬崖自杀而亡。   「接着是一个多礼拜前失踪的钱晴,她最后被我们发现尸体藏在教室的旧储物柜里,她的手里紧紧拽着一面化妆镜。   「第二天一早,我们发现变成雕像一般早已气绝的左婷,她临死的时候正想要扔出手里的化妆镜;而再一个下午,夏萧萧在照镜子的时候疯了,自残后伤害他人,后经治疗无效死亡。」   我顿了顿又道:「钱晴、左婷和夏萧萧的死因是一样的,都是死于心脏爆裂。接着,又是一个下午,我们在操场上发现了一个女孩在吃沙子,阻止后,她也因心脏原因死亡。隔天,五个高三女生集体跳河自杀,两个淹死,剩下的三个在之后也因为莫名其妙的怪病惨死在医院里。   「说起来,我们似乎都忽略掉了一件事情。」我突然道:「我们都忽略了,镜仙的游戏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在学校里开始流传的。   「月龄镇中学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问题,出现怪异现象也只是在最近的一个多月,便是尹晓彤在阴阳谷跳崖自杀后。   「如果说镜仙游戏和那具六年多前出土的香尸有关联,但一来香尸的骨骇已经全部化成了黄水,二来,时间经历了六年之久,学校的宿舍楼也住了六年的人,从没有听说过那么长时间发生过奇怪的事情。   「就算传言一零一室闹鬼,也是最近两个月才传出的,和尹晓彤跳崖的时间基本上吻合。你觉得,镜仙、一零一室的闹鬼传闻、和尹晓彤的自杀,三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说起来,似乎有道理。」林芷颜翻了翻最近调查的资料,「那个镜仙的游戏根据我在学校里的调查,是在两个月前兴起的。   「由于地点在女孩宿舍楼那边,男生不敢进去,所以玩的基本上都是女孩子。据说许多女孩都有玩过这种游戏,但死掉的就那十个人。」   「恐怕是因为,那个镜仙的游戏还需要某种特殊的介质或者条件吧。   那十个人满足了条件,将貌似镜仙的东西召唤了出来,实现了愿望,然后毁掉了自己的生命。「我轻轻的敲着桌子,缓缓道:」尹晓彤这个女生调查过没有?「   「当然。」她翻了一页:「很普通的女生,她恐怕也只是单纯的受害者。镜仙游戏的第一个受害者。」   我点头:「那个游戏的散播者究竟是谁?」   「这个就不清楚了。」林芷颜的脸色稍微有些凝重:「那个游戏就彷佛在两个月前的某一天,突然出现在学生面前的。   「开始有些人还不以为然,但逐渐传出游戏能够实现任何的愿望,于是有些人抱着刺激好玩的心态开始尝试。有些小打小闹的愿望真的实现了,玩的人也多了起来。   「不过,由于游戏的条件实在很苛刻,不好操作,可以玩到的人的比例不算太高,而且游戏也时灵时不灵的,所以也没人把它当回事情,总之就觉得是普通游戏,不在意。   「直到越来越多难以解释的事情发生,然后是玩过游戏的女孩不断死亡。现在学校人心惶惶的,恐怕以后也没人敢玩了!」   我思索了半晌,这才郁郁道:「看来这个事件陷入了死胡同,没有调查下去的价值了。」   「恐怕是。毕竟一个多月内死了那么多人,这所学校也差不多要破产了,明年的学生源肯定有问题,没有家长会愿意送自己的孩子到这所学校就读的。」   「那我们就没有可以做的事情了吗?」我问。   「没有,死了那么多人,警方已经准备介入调查了。不论这里的政府是要彻底严查还是封锁消息,都对我们的身分没有好处,我们还是早点离开。老板刚刚打电话来的时候,也这么提醒过。」林芷颜瘫倒在沙发上,语气有点遗憾。   我也很遗憾,突然觉得头脑有点发涨,肩膀沉沉的,像是有东西压在上边,不舒服。   「臭小子,你怎么了?脸色有点涨红,身体出问题了吗?」她看了我一眼。   「可能是累了,最近忙得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我艰难的站起身,准备上楼,「我回房间去休息,好好睡一觉就恢复了。究竟是调查下去还是离开,你和杨俊飞那混蛋讨论清楚再告诉我。」   说完我便上了楼。   腿在发软,身体实在太沉重了,沉重的像是背了个很大很沉的东西。   好不容易开门走入自己的房间,我迫不及待的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床的弹簧被我压得发出「咯吱」的呻吟,异常响亮。   我的头很昏沉,但却没有一丝睡意。想了想,我将钱晴和左婷的那两面化妆镜拿了出来,在手里一边把玩一边思考。无意识的打开镜盖,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突然我惊呆了。一股恶寒猛地窜上了头顶,只感觉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是一个黑影,一个漆黑的黑影,影子像是个身材还不错的女人。她,正骑在我的肩膀上,双爪用力的拽住了我的头发。   我惊惶失措的将手里的镜子扔在了地上,身体条件反射的从床上翻下来,躲到另一侧去。肩膀上沉重的感觉依然存在,一想到身上坐着一个不知什么东西,冷汗就冒了出来。   林芷颜听到声响,飞快的将门一脚踹开。她见我躲在床后,有点无语的叹了口气,「你个臭小子又怎么了,都躲那里两次了!」   「你以为我想。」我的脸色惨白,声音都在颤抖:「快看我肩膀上!」   她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大惊小怪的。」   「用地上的镜子看!」   林芷颜将镜子拿起来对着我照,看了半晌:「还是什么都没有!」   「有没有搞错,怎么我能看见!」我气恼的吃力站起身体。   「你究竟怎么了?」她对我怪异的行为大惑不解。   「我的肩膀上似乎有个东西坐着,很沉。」我强作镇定。   她仔细打量:「完全看不出来,正常的很。是不是太累,肩膀肌肉酸痛?」   「不可能,那种重量,明明是有个人坐在上边。」我摇头:「而且,我从镜子里看到了那个黑影,杀死所有人的漆黑影子。不信你跟我来!」   我一步一个脚印,异常缓慢的挪动到客厅,那里有个林芷颜买来减肥的电子秤。我毫不犹豫的站了上去。   林芷颜看了一眼,吃惊的捂住了嘴巴,她的脸部有些抽搐,语气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居然有一百公斤!」   「不错,我记得三天前自己还只是五十五公斤左右,不可能三天内就涨了四十五公斤。何况,我的体型根本就没有变!这就说明……」我用视线的余角撇了撇肩膀,「我的身上趴了一个东西!一个四十五公斤左右的东西。」   「镜仙的诅咒?」她立刻反应过来。   「很有可能。」我点头,「只是我从来没有召唤过镜仙,怎么样诅咒也传不到我头上。」   「你不是昨天去一零一室调查过吗?是不是那时候满足了召唤出镜仙的条件?由于你自己不知道,所以也没有许下愿望,但镜仙不会管这么多,它要的只是你的命。」她分析道。   「不清楚,但事情肯定有了什么变故。」我看了看手表,凌晨一点二十分,「你马上开车载我去学校,我要再调查一次一零一室。恐怕会有点其他的发现。」   车开得飞快,由于出租屋就在月龄镇中学前方几十米的地方,几十秒就到了。   背着一个等同两个普通人身体的重量,攀爬接近高达两米的大门栅栏,实在是一项「很充实」的举动。好几次险些摔下来,花了十多分钟,才总算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林芷颜一路扶着我走过对我而言显得极为宽敞的操场,又帮我攀过新宿舍的栅栏,居然还一脸轻松的样子,身体素质果然不是一般的好。   一零一室的门并没有被锁住,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又是一股冷风袭来,我俩同时打了个冷颤,用手电筒无目的的朝里边乱照,居然看到有个人影躺在两面镜子的中央。   我和林芷颜对视一眼,她立刻走过去将女孩的脸扶正,然后冲我道:「你的舒晓若同学。」   「她怎么会在这里?」我吃了一惊。   「恐怕,是为了你吧。」林芷颜看着我,嘴角又流露出邪邪的笑容:「一个胆小内向的女孩,突然发现自己喜欢的男孩和另一个美貌如花,完全不可能比得上的女孩勾肩搭背很亲密的走在一起,任谁都会误会吧。   「一误会就会有点小麻烦,她对某大美女自愧不如,就干脆乱抓最近的稻草,最后,想到了这个镜仙游戏。」   「这还不都是因为你!」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现在牵扯这些完全都没用了,你还是想点办法吧。恐怕,她的愿望,和你有关系。」林芷颜毫不淑女的呵呵大笑,仿佛事情很有趣一般,「用膝盖想都知道,这个纯洁内向的女孩,不是要你喜欢她,就是想要和你在一起。愿望实现后,你们都会死掉。」   我沉默,站在两面镜子中央发呆,半晌才道:「先不要叫醒她,让我再仔细想想。」   「你慢慢想。」林芷颜将舒晓若轻松的抱了起来,「我先送这个女孩子去医院。」   望着她走出门,我一屁股坐在了镜子旁。肩膀上依然沉甸甸的,那种重量,仿佛又增加了一点。我回忆着,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香尸腹部中的那块不属于她的下颚骨,以及棺材周围那层白膏泥充填,似乎都在自己的记忆里有所相似的地方。特别是二伯父提到的那层白膏泥充填,好像,在别的地方隐约见到过。   是哪里呢?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想起来了!   我猛地从地上站起,一根一根的将周围那二十四根没剩下多少的蜡烛点燃。将腰身挺直,我呆呆的望着脚边的水盆发呆。   召灵游戏都需要某种介质,当然,时间因素也很重要。但上一次自己是在中午点燃蜡烛的,并没有遵守镜仙所谓凌晨一点一分的规则,但依然有怪异的事件发生,或许,时间对这个游戏而言,并没有任何意义,有意义的,是真正的介质。   某种很多人忽略掉,极少数人才偶然满足了的介质!   那一天,自己究竟多做了什么呢?   对了,血!是血。那天嘴皮被自己咬破,有一滴血流入了盆子里。   我舔了舔嘴唇,用力的将右手的食指咬破,将一滴血滴入了水盆中。   那一刹那,我仿佛看到所有蜡烛同时颤动了一下。我的肩膀顿时一轻,似乎一直坐在上边的东西离开了。   完全没有风的密室里,正对着门左数的第四根蜡烛动了动。接着,从那根蜡烛为起点,蜡烛火焰都一根接着一根的依次持续发出「劈啪」的轻微声响,就像烧到了某种东西。   猛然间,盆子里的水面开始荡漾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落进了水中。   水面在不断的搅动,开始还只是有些涟漪,后来搅动的越来越厉害,就像有什么在挣扎,想要蹦出来。   我望向对面的镜子,手电筒的光芒在镜面上什么都没有照出来,果然只剩下一团漆黑的颜色。手电筒的光射到镜面上,就像直接穿透了镜子,又像被镜面吸收,没有剩下任何一点光焰。   围成圆形的二十四根蜡烛无风自动,火焰整齐的向着我的方向倾斜,就如同受到整齐的压力一般,不知过了多久,又整齐的一起熄灭掉。   诡异的气氛,越来越浓烈的寒意,情况和那天中午一模一样,有一个黑影,正硬生生的在两面镜子形成的无数折叠空间里挣扎,想要托扼着自己的身体,从地狱的深处爬出来……   我条件反射的后退着,身体抵在了背后的镜子上。突然,有双冰冷至极的手抚摸上了我的脸颊,冷得我皮肉都要冻结了。   那双手仿佛没有任何骨头,只是像鞭子一般不断环绕着我。那脸朦胧一片,我看不清楚样貌,但是我很清楚,她正用脸上那双看不到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我。   不知为何,我居然读懂了她的意思。她,想要我说出愿望。   很好,愿望。   我紧了紧手中的手电筒,猛地大吼了一声:「去死!」然后用力将手电筒向对面的镜子扔去,紧接着后脚使劲向后一踢。   接连两个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夜的寂静,那是镜子破裂的声响。   黑影似乎惊惶失措起来,她无声的嘶吼着,拼命的向水盆窜去。我冷笑一声,又是一脚将水盆远远的踢了出去,然后掏出打火机点燃。   黑影在光明里拼命的逃窜,我将她避开,扯过一块盖灰尘的白帆布,将地上的所有镜子碎块和水渍遮盖住。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东西没有能映照出虚影的介质作为贯通她与这个世界的通道,是没有办法长久生存的。她在空中四处窜动,不多久,便渐渐淡去,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我身体一软,筋疲力尽的也晕倒在了地上……   尾声   在新宿舍的一零一室楼下,挖出了一具女尸。   那个女孩名叫周铃雨,十七岁,本校的高三生,品学兼优。她的尸体透过法医鉴定,确定死亡时间在两个月前,是自杀。   恐怕,召唤来的镜仙就是她的鬼魂吧。   经过调查,我和林芷颜发现,她曾经有一个男朋友,街头的小混混。   有一次来学校看她的时候,顺手牵羊在学校里偷了一部手机,不巧被保安抓到了。   年轻人总是喜欢热闹,更喜欢一窝蜂的做一件事情,特别是压力很大的高三生。   那个学校,几乎所有人都窜出了教室,对那个小混混进行殴打,场面混乱的完全无法制止。周铃雨哭着,跪在所有同学、同校朋友面前,恳求不要再伤害她的男友,虽然那人只是个小混混,但,却是她深爱的人。   但没有人理会,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陷入了将压力透过暴力发泄的行为。最后员警赶来时,那个小混混已经被全校学生活活打死了。   周铃雨哭得血从眼睛里流了出来,她嘶吼着要向所有人报复。接着不久后,镜仙的游戏便开始在学校里广为流传开来。   从她的腹部里,发现了一块不属于她的上颚骨。根据鉴定,和香尸腹部中的下颚骨属于同一个人,那个人,便是陈老爷子。(有关陈老爷子的故事,请参看第一部之《碟仙》、《风水》)香尸的一切谜题全都解开了。   她贵为一品诰命夫人,却以极为罕见的怪异方式下葬,恐怕最大的原因,便是将身体作为一个容器,封印住陈老爷子肢解后的上下颚骨。   下颚骨封印在香尸肚子里。而她喉咙直至肩膀上那道骇人的巨大T字形伤口,正是放置下颚骨的地方。   由于出土时周围群众进行过疯抢,陈老爷子的上颚骨从喉咙里掉了出来,然后又被施工队打入地基深处。   直到颚骨的顶端有人自杀。   至于那东西究竟又是怎么跑入周铃雨尸体腹部里去的,恐怕没有人能知道了。   舒晓若醒来后,竟然失了忆,她忘记了最近一个月的一切,包括我的一切。看着去探望我的她,她笑得十分的灿烂:「你,是谁?」   「算是朋友吧。」我淡淡答道。   「很好的朋友吗?」   「嗯。」   她灿烂的笑容如同绝美的花朵,「难怪,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事件总算是结束了。   写出这本书,其实并不是为了记载自己的离奇经历,而是想对所有的在校生给个警告——不要毫不在意的玩稀奇古怪的灵异游戏。   特别是镜仙的游戏。   更不要在游戏结束后胡乱照镜子。   因为谁知道,陈老爷子的下一块骨头,又或者比他的骨头更加可怕的东西,会不会就在你玩游戏的地方,正静悄悄的,安静的等待着你们的到来呢?   世界上没有捷径可走,得到一些,就一定会付出一些。   当你们在玩能够实现愿望的游戏时,或许,只是图了一时的高兴。但,付出的,或许就是——   你的命……   ——《镜仙》全文完——   作者注:贯穿本书全文的「香尸」事件是真实的,参考于《走近科学 香尸谜案 清代女尸散奇异香味》,有关部门对其进行过调查,文中基本上对调查文献进行了引用,并将其延展开来融入了剧情中。前半段真实,后半段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后记   又到给书写后记的时候了,趁着赶稿的闲暇时间,便写下了这些东西。   最近佣人不在,三餐突然变得很没有规律起来。总的来说,足够害得我每天都没饭吃。早晨食谱:米粉。午饭:迷茫。晚饭:继续迷茫。家里的狗狗也陪着我迷茫。   呜呜,生平第一次有种殷切的期盼,召唤佣人回来。   今天早晨又是吃米粉,吃得胃寡寡的。中午跑去吃了一大碗肥肠粉,胃倒是不寡了,但午觉的时候脑海里满满都是些莫名其妙的美食。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大学时候常吃的那种巧克力。   其实,我是颇为讨厌吃巧克力的。但是有一种巧克力我喜欢——布鲁塞尔的手工巧克力。   布鲁塞尔一向都有巧克力之乡的美誉,一提到买巧克力,大多旅游的人都会到最有名的Neuhaus巧克力店去,或许是因为那里的truffe很有名的缘故吧。   不过在那个地方混迹了很久的我,当然知道哪里好吃且更实惠。   比利时的巧克力商店之多,其他国家是不可比的。巧克力最早随着殖民历史从中南美传到欧洲,各国都对其有所贡献。   比利时最大的贡献,是在巧克力里加了馅儿,叫做praline,或者trufflechocolate。比利时人爱吃巧克力是有名的,据说一个比利时家庭每年在巧克力上的消费,相当于在肉制品上消费的三分之二。   那时候我在荷兰的西部留学,和比利时隔海相望。通常想吃巧克力的时候,就会坐一个多小时的免费餐船,再转两次Bus到布鲁塞尔。在隔了Neuhaus店右边大约五、六条街的地方,有个做手工巧克力的家庭小店,很温馨的小店,那里有我最喜欢吃的一种怪异巧克力。   不知道那种巧克力的名字,但是样子和味道我还记得清清楚楚。那种刚做出来的巧克力还是流质的,味道没有太浓烈的COCO味道,不过那种巧克力的保值期只有三个小时,完全凝固后就很难吃了。   往往我都会去那条偏僻的小店,买三十克左右的巧克力,然后再到附近的露天咖啡店要一杯比利时特有的hot chocolate。这种饮料其他国家也有,但是却和比利时是两种口味,配上流质巧克力,简直就是极品!   现在想一想,都会流口水出来。   有点想念自己的大学生活了,虽然清苦,但是却很有乐趣。每天忙碌的学业以及打工,让人没有闲暇充斥烦恼,无忧无虑的。   其实最近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明,在我心情不好,烦躁郁闷,压力比较大的时候,又加上了食物中毒,于是从昨天八点起就开始又吐又拉的,痛苦的要死。   一整晚上没睡着,一直都拉了又吐,吐了又拉。直到把肚子里陈年累积了几万个日夜的东西都排泄完,整个人才虚脱的舒服了一点点。   第二天要去成都给她买参考书。很好,总之睡不着,就七点多出发了。   整双脚都在发抖,坐上车就吐,还好有先见之明,准备了纸袋。   到了春熙路的时候,还不到九点。非常不错,没有人的春熙路空空荡荡的,别有一番诗意,如果肚子不是那么绞痛就更完美了。   用丝毫没有力气的双腿走了几步,很快就见到了那座豪华的地下厕所。没有说话,大脑都不动一下,钻进去就去舒坦。舒坦了出来,还没迈出门,得了,又进去。这样前前后后的弄了几次,每次都是在洗手池前停下脚步,洗手,向后转,找位置……   一个小时后才勉强的从洗手间出来,已经十点十四了。艰难的走到文轩阁前将要买的书选好。走到收银台一掏,不是这么衰吧,居然钱不够。   得了,您给我收着,我去取钱。   出了文轩过马路,到春熙路的另一段领了一百块,再跌跌撞撞虚弱的走回来。突然在文轩对面看到了一个硕大的牌子,顿时令我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气不打一处来的想冲进去踩馆子。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板子上写了四个不该出现的字——建设银行。   得,老天爷您继续玩我吧,明知道我食物中毒了,肚子绞痛的冷汗直冒,居然还这么个气我法。好,我不屈不挠给您看看。   取了书走出文轩阁大门,肚子已经痛到了极点,一看到貌似凸起物就想坐下去。抬起头看看,猛然间发现,要走到蜀都大厦那边赶Bus,对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而言,根本就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实在太有挑战性了,不错,非常不错。我投降,我搭计程车。   师傅,送我去百花中心站!   刚上车,车也才刚起步没多远,就遇到了这年头城市里经常出现的优雅问题——堵车。靠,这车压根儿就没开出两分钟,一堵就堵了十六分钟。   我在车上度日如年,冷汗不断的在冒,肚子就像随时都会炸开一般。   得!我怕您了老天爷。我下车还不行?迅速丢了钱给司机,开了车门就往外跑,姿势之优雅,踩步之准确,实在可以当作屁滚尿流形象的教科书。   没办法了,全线都堵,只有步行到人民公园前的车站那里。一步一步的向前挪着,不知道用了多久,我才走到。冷汗已经将全身都打湿了。还好,老天爷放了我一马,顺利的坐上公车到了百花,然后回到了温江。   仔细想了想,自己居然一路上小命没有挂在成都,基本上已经算是奇迹的一种了。   回家后,女友很感动。   我摇摇头,轻声说,自己只是在默默的做着自己的责任。   其实男友女友之间,并不是单单的有感情就对了,就能长远的下去的。   在承认对方的时候,便同时承担起了照顾对方,在任何时候为对方着想的义务,就算对方无法理解,但并不表示自己便不用去履行自己的义务,这种义务并非是什么工作的压力、病痛等等因素就能抹去的。恐怕,这点是我最固执的地方。   呵,扯多了,看来这次食物中毒貌似有点严重的样子。果然,生病的人很敏感,也很脆弱。   在回温江的路上,突然想起了许多事情。   突然发现,自己生病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一个人,一个人摆平的。   因为父母都很忙。   小学之前的事情不太记得了,初二时,在操场上玩,不小心被建筑工地的钢针刺透了整个左腿的骨头,流了好多血,白森森的骨头全都露了出来,我完全没有惊惶失措,很冷静的一跳一跳的出了学校,在温中对面的中医院检查。   医生说很严重,要截肢,实在很可怕,我吓得立刻把我老妈叫了过来,老妈送我去老夜市的红十字治疗。针灸,上药,三个月。   记得那三个月的生活实在充实得过分。因为当时住校,每天下午放学后都自己一个人一跳一跳的用一根拐杖走到红十字,治疗完后又一跳一跳的回来。   父母为了培养我的独立性,再加上很忙,所以记忆里,自己的大病小病基本上是这样熬过来的。   在这里要感谢一个人,去年已经做了贤妻良母的彭瑶女士。   前年生日前几天,父母出去玩了,保母回家了,留我一个人守屋。当时居然得了严重到诡异的重感冒,病得没办法出门,只好打德克斯叫外卖,哪知道越吃越严重。   朋友们有自己的事情,或许他们更相信像我这么独立的人,肯定有办法解决。   只有彭瑶,她一挂电话立刻请假过来照顾了我好几天。那是我唯一一次生病的时候有人陪着。很感谢,希望她永远健康幸福。   突然发现,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但忙自己的事情时,总是完全无法顾虑到他人,或许,我是个例外吧。   朋友什么的生病的时候,不论再忙再累,都会跑过去做牛做马的照顾。生病的人总是希望有人陪,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个,很能明白那种脆弱。   所以,在对方最需要自己陪伴的时候,就算那天是自己事业的最后转捩点,都会留在他们身旁。   而自己呢?当自己真的病了的时候,很严重的时候,又有谁在身边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忙碌的事情,或许一个人的病痛,就是作为自由职业者的悲哀吧。   作为男友的责任,作为朋友的责任,是我一直都固执的坚持的东西。   我现在身在美国的,最好的朋友曾经说我很傻,很笨,说我的观念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呼,管他的,格格不入又怎么样。已经习惯了生病时一个人了,恐怕以后还会继续习惯下去……   我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所以病了,就一个人病下去。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和事业,没有人有责任放弃自己的东西去陪伴你,这就是我固执的观念。   傻就傻吧,在意的人,很好的朋友,病了痛苦了,需要我的时候,不论我处在怎样的位置,无论当时的事业怎么转折,都会毫不犹豫的过去,守在他们身旁。   而自己,病了就病了吧。只要不给对方增添麻烦,一个人,其实也不错……   不过,恐怕,以后的病痛,都不会一个人了吧。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wishls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Ⅲ1》 夺命校舍 人物介绍   李康:社员一。   胥陆:社员二。   宋茅:社员之三。   依依:一个笑容很恬静的女孩。学校其中一个社团的社长。   张国风:脑袋秀逗的火星男,喜欢当别人的小弟。   夜不语:就是我。主角。是个IQ很高,但很多时候都理智的让人感到乏味的人。从小到大,我的身旁发生过许许多多诡异莫名的事情。有感于此,我开始用笔将它们一个接着一个记载了下来,写成了小说。不错,就是你们正捧着的这本。 引子   本报讯:昨日,一品学兼优的十七岁少年将自己的双亲用菜刀杀死后,冷静的洗了澡换了衣服,吊死在卧室中。   本报讯:两日前,一品学兼优的十六岁少年A君,在自家电饭锅中下了毒药,将双亲毒死。   邻居因串门而发现两个人躺在客厅里,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并报了警。经过医院急救后,因为中毒太深而抢救无效死亡。直到临死的时候,两人还是不相信是自己的儿子投的毒。   根据周围邻居讲,此少年在以前品行不良,可自从送进华苑不良行为教育中心后,变得正常起来,这一年半跟家人生活融洽,跟邻里以及同学的关系都很好。学习成绩更爬上了第一名的位置。   至于这位少年为什么会投毒杀死自己的父母,还有待警方进一步调查。   值得一提的是,在父母被送进医院后,少年A君显得极为冷漠,似乎并不认识自己的父母。随后他挣脱警察,撞破玻璃,从医院的六楼跳下身亡。   本报讯:一品学兼优的女孩趁着父母熟睡时给父母注射空气针,致使父母双双死亡。   本报讯……      躲起来,我已经躲起来了,他找不到我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满脸惊恐,他躲在柜子里像是在逃避什么。   一个脚步声空荡荡的从外边传了进来,是皮鞋践踏地面的声响。那声音一步一步的向他靠近,每一步的频率都一模一样,犹如钟摆一般准确。   近了,越来越近了。   他找不到我!他找不到我。   少年吞下一口口水,双手死命的牢牢抓住柜子门的内侧。   脚步声停了下来,真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皮鞋的主人在外边四处搜索着,然后又渐渐远去。   少年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少年的全身都已经被冷汗浸的湿透,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的视线凌乱,嘴唇微微发抖,不知道究竟在怕什么。   走了!总算走了!   他的背靠在柜子后壁上,急促跳动的心脏随着脚步声的离开而平缓下来。   突然,一股彻骨的冷风从他的身后唐突的吹了过来,风量不大,仿佛是有个人正在他身后呼吸着。   少年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他的肌肉紧张的收缩着,缓缓的回头看过去。   一个人头居然从柜子的后壁上穿了过来,就着从外界射入的微弱灯光,他能清晰的看到,那人头的脸上竟然没有任何器官,如同白纸似的。但不知为何,他却感觉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孔在对他微笑,阴恻恻的微笑。   “哇!救命!”少年恐惧的大叫一声,吓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他一把推开柜门就跑了出去。   皮鞋的主人听到动静,立刻就找到了目标,再次转了回来。   少年拼命跑着,他已经躲避那个恐怖的东西一个多小时了。他感觉自己的胃部在抽搐,肺的位置痛的要命,身体再也支撑不下来了。   可是他只能继续逃下去,否则,就会像学校里传说中的那样消失掉。   为什么是我,我又没做错任何事情,为什么是我!   少年有些恼怒的忿忿想着,他推开化学教室的门,躲到了课桌下。   天气很冰冷,阴冷的空气扫过穿着单薄的他,少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不该是我的,还没有轮到我!   少年一边怕的要命,一边在心里想着究竟因为什么原因,才触犯到了这个学校的隐密规定。   我这半年都有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的完成功课。也没有像在外边一般打架抽烟,毒瘾也戒掉了。我的成绩在这个学校名列前茅。   只要再等三天,再三天老爸老妈就能过来将我接走了。再苦再可怕的日子都熬了过去,为什么在只剩下三天的时候,会发生现在的事情?   他挖空心思的想着,突然,一个低哑的男性声音传了过来。   “你知道老师为什么要处罚你吗?”那个男声问。   男孩心里一紧,下意识的就想要回答,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就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如果出声了,它肯定能找到他,绝对不能上当。   男声见他没回答,便继续说着:“因为你不乖,老师早就教育过你,绝对不能浪费粮食。可你知道今天你干了什么吗?”   少年顿时想了起来,他今天早晨趁着厨房监管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丢掉了一个实在吃不下的馒头。妈的!到底是谁告密的?难道自己真的会因为一个馒头而死掉吗?   “你浪费粮食,做错了事情,就应该受到惩罚。好学生是绝对不会浪费粮食的,你不是个好学生。所以,老师要惩罚你。”男性声音从外边传进来,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发出一连串空洞的声响,慢慢踱进了化学教室中。   少年从实验桌底下的空隙看到了那双被擦的黑亮的男性皮鞋。   他猛地瞳孔放大,吓得险些叫出声来。化学室的门前空空荡荡的,见不到一个人影,而那双黑亮的皮鞋就在门口。皮鞋,竟然没有人穿着。   在皮鞋之上,仿佛站立着一个隐形人,不论他怎么擦拭眼睛,也看不清皮鞋的主人在哪里。   那双皮鞋散发着阵阵诡异,在空旷无人的化学教室里慢慢的踱步,一个男声若远若近的又传过来:“你知道错了吗?”   少年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怕得要命。   “你这个不听话的孩子。你就永远留在这个学校吧。”男声在这句话说出后,戛然而止。   突然,化学教室里所有的桌椅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他蹲在空荡荡的一个硕大房间里瑟瑟发抖。   那双黑亮的皮鞋就在他身前。   皮鞋上的空间渐渐变得不透明起来,仿佛在产生某种变化,不久后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便形成了。那个人影越来越清晰,是个男孩的轮廓,和他一样的高度,一样的身形。   少年恐惧的瞪大双眼看着那个人影,他依然死命的捂着自己的嘴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不,恐怕不是不敢发,而是不能发。   他的嘴里仿佛被灌入了胶水一般,将口腔的上下颚骨全部黏住了。   那个人影最终成形了。果然是个男生,他穿着那双黑亮的皮鞋,五官清秀,恰当的双眼皮,恰当的嘴巴,居然和少年的样貌一模一样。   那个穿着黑皮鞋的自己冲他笑着,张开雪白的牙齿,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少年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流失,力气也在流逝,意识渐渐的模糊了起来。最后,他只剩下了一张薄薄的皮肤,随着风慢慢飘到了地上。      三天后,少年的父母来了,他们从学院里接走了少年。   那个少年有着森白的牙齿,嘴角总是有一抹好看的微笑。   他,脚上穿着黑色的皮鞋。 第一章 潜入   教育家应该是个怎样的人?就是我们将所有社会的未来托付给他的人,也是我们将自己六岁孩子的未来托付给他的人。   当我们为六岁的孩子着想时,我们的思索就不再局限于四年或八年这一个小方格里了。我们会深思:   这四年或八年直接造成怎样的十二年和十八年?十六年后,六岁的孩子才刚刚大学毕业——他会变成一个具备怎样素质的人?他会以什么样的教育储备去面对全世界?   我认为六岁孩子的未来,是最根本的教育标竿,因为他的未来,就是这个社会的未来。   一个完整的教育家,他不必是圣人,他只要在孩子面前不闯红灯就好,他只要做到所有的小学老师都会教孩子的基本道德就已足够!   我不是个政治家,我只是教育家,这所学校也不是个培养人才的机构。   我们,旨在教会你的儿子,你的女儿,如何做人。   ——华苑不良行为教育中心   校长周华苑   一进学校的大门,就看到门前一张两层楼高的牌子,牌子上密密麻麻用很大的楷体写着以上的文章。   我笑了笑。   这是台湾著名女作家龙应台在她的书《给我们一个政治家》中的一段话,被这位周华苑校长直接修改后抄袭了过来。恐怕一进门就看到如此高深莫测的文字,家长们也会很放心的将自己的子女交给这所学校吧。   华苑不良行为教育中心座落在一片深山中,与世隔绝,学校门前只有一条很弯曲破旧的小路,这条小路只能容纳一辆小汽车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向前走,一旦有其它车迎面过来想要错行,那是绝对错不开的。所以要进来,也是件麻烦的事情。   而要出去,那就更麻烦了。这里离最近的小镇也有六十多公里的距离,沿途都是山路,开车两个半小时,走路要多久?我没试过,恐怕也没人试过。   要出去只有两个办法。一,毕业的时间到了,家长来接了。二,坐校车出游。   据校长说,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杜绝了城市的喧嚣,风景优美、空气清新,更容易矫正坏孩子的行为。   于是大量坏孩子的家长心甘情愿的将孩子送了过来,希望接回去的是一个好孩子。很幼稚的想法,幼稚的就像我以上写的那段文字一般。   下了车,我被老女人林芷颜带进这所华苑不良行为教育中心的时候,和我一同进来的,还有四个人。   这四个人分别被他们的父母带着,三个男孩一个女孩。基本上都是十七岁左右。他们的打扮前卫时髦的像是火星人,桀骜不驯的眼神,有一个还把头发染成了炫目的紫色,让我差一点以为自己穿越到日本漫画中去了。   那满头紫发的像是高中生的男孩看了我一眼,张开嘴冲我笑了笑:“兄弟,混哪里的?以后跟老子混,老子罩你。”   他这一笑,露出了三个泛着金属光芒的舌环,又把我给吓了一跳。这就是代沟啊,虽然我本帅哥才二十岁,可比自己小三岁的高中生已经火星人到瞠目结舌的程度,时代的进步也实在快了点吧!   “臭小子!”站在他身后的一个男人劈头就一巴掌打在了他脑袋上:“对人礼貌点!”   我苦着脸,默默摇了摇头。老女人林芷颜却在我背后捂着嘴偷笑,幸灾乐祸的笑。   在停车场等候的老师带领下,我们一行人走进学校的教学大楼,直接上二楼到了校长室。   这所教育中心的校长正等着我们,他埋头看着手中的数据,见我们进来了才抬起头。   他就是周华苑,全国知名的教育家,号称全国不良少年的救星。才三十五岁的年龄便创办了这所远近闻名的学校。   我打量了他一番,据数据上看来,他现在应该有四十岁了,可样貌极为年轻,依稀比我大不了太多,满脸慈祥真诚的笑容。   周华苑向家长们点点头,然后才看向我们五人。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被送到这里来?”他首先问最后边的那个男孩。   这男孩满头金黄的长发,卷曲爆炸的比例十分夸张,他看也没看校长,慢吞吞的才回答:“喜欢抽烟,经常偷家里的钱进网吧玩游戏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周华苑没说什么,又看向下一个学生:“你呢?”   第二个男孩一头漆黑的飞机头,也是慢吞吞的抽出一根烟点燃,吐出几个烟圈才道:“没什么大毛病,吸毒。烟瘾很大。喜欢上网。”   周华苑看向第三个孩子:“那你呢?”   这就是那满头紫发的男生,他吊儿郎当的说:“吸毒嘛,喜欢打架,喜欢泡妞上床。我说老不死的,快点问,等下我还要跑去砍个人。”   不得不说周华苑的修养很好,这男孩父母的脸色都变绿了,他神色丝毫没有变化,只是点了点头,望着五人中唯一的那个女孩,“你又是犯了什么错误?”   这个女孩的头发也很叛逆,耳朵上密密麻麻全是耳环,化着很浓的烟熏妆,实在看不出真面目。   她一边用指甲刀修剪着自己的指甲,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吸毒而已。我那个老头说我不检点,喜欢带男人回家过夜。我可从来没有带回来过,我只去他们家过夜。   这都什么时代了,女人嘛,就应该趁着年轻用自己的青春换点物质享受。我家那老不死的给的零用钱就那么一点,够屁啊。我不出去交流哪来的钱买化妆品和CD的包包。”   看来这绝对是个有毒瘾,爱玩援助交际的不良少女。时代果然在进步啊,一件本应该羞于启齿的事情,居然在这个女孩口中那么轻松便说了出来。对我的冲击实在是有些大。   “那你呢?”周华苑看向我。   我在想心事,没有听到。老女人林芷颜急忙在我背上用力的掐了一下。   “我?我!”我结结巴巴的反应过来,一时间脑袋里开始飞速转动,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才好。怎么决定来的时候,就没有找个好借口呢?!   “他喜欢偷窥,爱偷我的内衣内裤。”林芷颜满带沉重的替我回答起来,“我是这孩子的姐姐,每天都为他的恶趣味头痛。不管洗澡换衣服都在怕他偷窥。”   我险些被气的没有缓过气来,隐晦的狠狠瞪了这死女人一眼,这才吊儿郎当的说:“不错,我就是有这么点小毛病。”   “何止才这点,”老女人又发话了,“爱偷窥和偷内衣也就罢了,他最近学会手脚不干净了,乱偷钱。还约了几个同班同学去酒店开房间想要3P,被我给逮了个正着。   我一个女孩子家,父母又死的早,一把鼻涕一把尿的将这孩子拉扯大容易嘛我!实在是管教不过来了。”   “对,不过我这不是未遂吗?你学过法律没有,未遂的就不算罪。干嘛要把我送进来。”我气的肺都快要炸掉了。   “哼,偷窥、偷内衣、偷钱、玩3P也就算了。最近这孩子又被我发现染上了毒瘾,还嗜酒、爱打架,前些天才把一个同学的尾椎骨打断。还好那同学的家长没有计较,不然早就被关进少管所了。”林芷颜心里发笑到都快要笑疯了。   “最可怕的是,他昨天晚上溜进我的房间想要强奸我,幸好我醒了过来。”   校长室里所有人都被这番话深深震撼住了。   周华苑校长万年不变千年不改的脸色也终于变了,他看着我,面色严峻。   “我开办这所教育中心已经有六年多了,还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恶劣的学生。幸好你把他送了过来,不然再过几年进了社会,肯定会成为危害社会的垃圾蛀虫!”   我身旁的四个不良少年一副高山仰止的表情,那眼神完全是在看偶像。   还好我脸皮够厚,忍住了没有发作。心底深处早已经将那死女人的祖宗从类人猿骂到了单细胞动物。   校长周华苑问清楚了我们的行为,然后将合约发到了每个家长的手上:“这个学校的规定相信各位已经看过了。再重申一次,本学校采取全封闭教育,教育时间为半年。   在这半年途中,学生不会回家,家长也不允许来探望学生,但是可以透过写信的方式了解学生的情况。为了更好的改良学生,这里没有网络,也不允许使用手机。半年的教育时间,不允许中途退学。”   他笑了笑:“如果坚持完这半年,我们的学校一定会还各位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如果各位都同意的话,就在这份合约上签字。”   所有的家长看都没有看合约,就将名字签了上去。那时候没有人知道,恐怕将来也不会有人知道,只是简简单单的签了一个名字,就将自己的儿子女儿送入了死地。   “那好,欢迎这五位新同学加入我们的大家庭中,为成为国家与社会的栋梁而努力。”周华苑拍了拍手,大笑起来。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是过关了!   跟着走一块儿的那紫发男孩屁颠屁颠的走过来,递了一根烟给我:“兄弟!哥们!老大!你看刚才我这张臭嘴。听了您那么多英雄事迹,我对兄弟您的崇拜犹如滔滔江水络绎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您简直就是我的人生榜样和楷模,许多我都只敢想不敢做的事情,您都帮我树立了标准和准则。我……”   听到这话,我耳朵和心脏都快受不了了!什么玩意儿啊!一听就知道是周星驰与古惑仔电影中毒的小屁孩。我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抽烟,皱眉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是说,嘿嘿,我是说,”紫发男孩搓了搓手,“大哥,以后我就跟您混了。当您小弟,只要您一句话,风里来雨里去老子不在乎。您要一声命令,就算要我把头摘下来当碗,咱也没一句怨言。大不了脖子上碗口一个疤,二十年后又是条好汉!”   这家伙在绕口令吧?神经病!我理也没理会他,抬腿就走。   “别啊,大哥,小弟我叫张国风,就比张国荣差一个字,样子可不比张国荣差。江湖上给小弟一个外号,斧头。小弟我别的不怎么样,就打架厉害。”   这自称张国风的紫发火星人追着我毛遂自荐:“当然,像大哥如此唏嘘的一位敢作敢当的好男儿是看不上小弟的。不过小弟……”   “闭嘴!”我实在被烦的受不了了,忍不住大吼一声。   张国风被吓得缩了缩脖子,还不死心的小声嘀咕道:“大哥,您就收了小弟吧!”   背后的死女人林芷颜已经快要笑得抽了过去。   我有些无奈的问:“你真要当我的小弟?”   “当然了大哥!小弟我好兄弟讲信誉,说过的话从来就不收回。最近我和别个学校的老鼠帮抢地盘,今天还准备去砍人的。居然被老头子给骗到了这个鬼地方来!”张国风很不服气。   “那好吧,我就收了你。以后你要不听我的话,哼哼。”   我说话的模样有些咬牙切齿,不是装的,而是被他的啰嗦给活生生逼出来的。   “是!大哥,您以后就看小弟我的表现吧!”张国风立刻活宝一般的做了个古惑仔的标准姿势。   校长周华苑面带笑容的看着我们耍宝,然后才领着所有人到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前。   “这是你们的训导主任,他会带你们到班上和住宿的地方。现在有什么话就和家里人说个痛快,以后半年时间就再也看不到了。”   我们五人没有谁主动和家长说话,四位火星人甚至连看也没看自己的家长一眼。我跟老女人隐晦的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她便走了。   四位家长本来是想说什么的,但一开口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的孩子交流,苦笑了一番,也走掉了。   只有女孩的父亲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说了一句:“给我和你妈写信。”   女孩依然玩着手里的指甲刀,头也没有抬。   我的注意力在周围的环境以及面前的训导主任身上,见训导主任将我们带进一个房间里后就知道,下马威要来了!   果然,一场让我惊愕的下马威真的来了! 第二章 下马威?   知不知道前一刻还笑容可掬、满面和蔼的人可以将变脸的把戏快到几秒?我告诉你,一点三秒。   训导主任只用了一点三秒就将满脸的和蔼清扫的干干净净,脸色甚至有些狰狞。   他皱着眉头望着我们五人,“从现在起到未来的六个月,你们就要和这个学校生活在一起了。学校有很多校规,这些校规是必须遵守的。否则后果很严重,严重到你们无法承受。”   我有些在意训导主任的第一句话。   奇怪,为什么他的措辞会是“你们就要和这个学校生活在一起”?一般而言,应该是说“你们就要和我们,和团体在一起”才对。   嘿,这句我一时间没想明白的话,没想到在几天后才发现了其中的恐怖之处。   “校规全部张贴在学校的各处地方,只要看到了就不能违背。好了,给你们一分半钟的时间,将你们自己收拾一下吧。”训导主任说完就拉开不远处的一个柜子,然后看向了自己的手表。   我们五人没有一个理会他的,特别是那四个火星人,满脸不在乎,自己在玩自己的东西。而我一边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一边偷偷瞥了柜子里边一眼。   只见里边琳琅满目的盛放着各种工具,有剪刀,有钳子,还有一些瓶子罐子的东西里盛放着某种透明的液体。   难道那位主任是准备让我们用这里边的东西,清理自己身上的火星因素?   既然没有人动,我也没去当出头鸟。不知为何总有一种危险的预感,于是我悄悄的以很难令人发现的速度,挪到了远离训导主任的位置。   一分半钟并不算长,不过是平常眨十次眼睛的间隔时间。   主任见所有人都没当他是一回事儿,不禁冷哼了一声。   他冰冷的视线一个一个的扫过我们五人,然后慢慢走到了离他最近的那女孩身旁,一把抓住了她的满头金黄的爆炸式头发,右手猛地一用力,将她耳朵上的耳环硬生生给一个个扯了下来。   女孩痛的使劲儿哭喊挣扎着,鲜红的血液不断从扯裂的伤口流了出来。我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这学校,果然是有问题。   训导主任扯完了她的耳环,丝毫不顾她的哭闹,又顺手从抽屉里拿了一把剪刀,歪歪扭扭的将她的满头爆染的金发全部剪掉。   火星女被他抓住了后脑勺,不管怎么动、怎么叫骂、怎么打,始终都摆脱不了那只魔爪。直到被剪成光头后,训导主任才满意的点点头,将她甩开了。   女孩摔倒在地上,哭到声音都有些沙哑,嘴里还在不停的咒骂着:“你们这是什么垃圾学校,你们什么素质!我要到教育局去告你,告到你们全破产,告到这鬼学校关门。我爸权力大的很,你们等着……”   没等她话说完,训导主任恐怕是烦了,一脚就踹了过去,正好踢中女孩的腹部。   女孩受到重击,“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黄黄白白的吐了满身,整个人也瘫软的躺在地上,痛的没力气叫嚷,也没办法支撑身体了。   剩余的三个男孩见状,同时倒吸了口凉气,很自觉的自个儿将耳环唇环给取了下来。机灵点的还在抽屉里找了一把剪刀,几下子将头发给剪好了。   这个世界果然是欺好人怕恶人的世道啊。   我稍微有些感叹。还好自己装扮的并不彻底,舍不得弄上耳环和唇环啥的,只把头发给弄了弄。这时候将漂染的地方剪掉了也没太影响美观。   训导主任的视线首先从我的身上扫过。他的眼神冰冷的不似人类,带着一种暴虐的气息,再加上手上满手都是鲜血,浑身上下蔓延开令人厌恶的气息。   我在他的视线下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装出害怕的样子,其实内心真的有些胆战心惊。这个人恐怕杀过人吧,只有杀过人的人,身上才会带着那种令人从心底渗出寒意的冰冷。   但自己来的时候也调查过这训导主任,他出生在一个很平凡的农村家庭,父母很早就双亡了,毕业于二流大学,现在有一个长相很平凡的妻子,一个算得上丑的女儿。他没有杀过人的备案记录,但,身上沾染的那种凉意又是怎么回事?   主人的视线没有在我身上停留多久便满意的移开了,他看了看忙的不亦乐乎的第二个人,对他勾了勾手指。那男孩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显然有些害怕,脚步更是一动也不同,犹如石化了一般。   训导主任便自己走了过去,他一皱眉,用力扯下了男孩的上衣。这男孩的手臂上有一条不大的纹身,纹的很奇怪,看不出到底是啥玩意儿。   “这个刺青是绣上去的,我、我擦不掉。”男孩的声音有些发颤,完全看不出刚进校门时的趾高气扬的模样。   “没关系,我帮你抹。”主任嘿嘿一笑,矮小的身体,猥亵的模样,说这句话的时候透着一种彻骨的寒冷。   他拿起柜子里的一个玻璃瓶,将里边的液体毫不犹豫的泼到了刺青的地方。   男孩顿时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只见他手臂上的皮肤顿时出现一圈红斑,不久后犹如被火烧到了一般,生出黑色的结疤,触目惊心。当然,手臂上的刺青也被吞噬在了黑色犹如烧焦的痕迹中,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影子。   男孩痛苦的捂着手臂在地上打滚,只是捂着手臂的手没多久也出现了红斑,显然也有被腐蚀的迹象。   我浑身一颤。那混蛋倒上去的绝对是硫酸,而且稀释程度不高。他就不怕出人命吗?急急慌慌的我完全忘了自己卧底的身份,到处去找水龙头想要找水给眼前的男孩稀释身上的硫酸。   不过已经有人先我一步将这男孩抬了出去,应该是去急救了吧。希望是如此。   训导主任视线有停留在了我身上,皮笑肉不笑的用那双老鼠眼睛盯着我道:“看不出来这位同学还挺热心嘛。”   我尴尬笑笑,将手里的水管扔到地上正气凛然的说:“虽然我这个人有些龌龊,不过做人的基本道理还是懂的。主任,你看我如此高级的良材美玉,是不是该放出去呢?我一进这里就受到贵学校的熏陶,早已经洗心革面,不会危害社会了!”   训导主任嘿嘿的笑了两声,没有再管我,估计将我判断为纯粹一个油嘴滑舌的人物。   突然发现刚刚拜我为大哥的小弟张国风浑身都在打摆子,颤抖的厉害。   我心里一动,悄悄走过去问:“你小子怎么了?”   “大哥,小弟我死定了。”就算在害怕状态,这家伙依然很啰嗦,“小弟我上有老下有小,帮里还有一大群小弟还要养活。最近和附近帮派打的厉害,没有我这个大哥,他们肯定会死伤惨重啊。出去后就求大哥你帮着照应一下你的小小弟们了。”   “究竟是怎么了?”我皱眉,差点忍不住一脚给踹过去。   他犹豫了一下,示意自己的背后。   我凑过头,拉开他的衣服看了一眼,不由得又倒吸了口深深的凉气。   只见他背上赫然有一条横贯整个脊背的青龙。这要按照训导主任的做法,估计张国风被折腾下来,这条命也就剩不下多少了。   “你这刺青有多久了?”我不动声色的问。张国风背上的皮肤还有结疤的痕迹,应该不久才对。   果然,他一边心惊胆寒的看着训导主任检查最右边的男孩,一边颤抖着悄声回答我:“没多久,才七天而已。本来今天想要给兄弟们显摆的,现在看来恐怕要把命给搭上。妈的,横竖都是死,干脆老子跟他拼了!”   我低头想了想。一般而言,从古至今,纹身的方式有三种。   第一种是毛利人流传下来的,用鲨鱼牙齿及动物骨刺捆上木棒蘸上墨水,用小锤敲击入肤。第二种是用数根针绑在一起捆在木棒上,手工点刺入肤。第三种是用电机带动针刺入皮肤,此种方法是当今纹身师常用的方法。   不管哪一种都很难去除,而且花的时间都很久,例如擦皮法、皮肤移植、雷射手术等等。   目前全球最先进的一种全新Q开关脉冲激光,由计算机控制进行治疗,所发射的激光能极为顺利地穿透病损部位以上的皮肤,进入到病损部位,并对病损部位的纹刺颜料进行治疗,治疗时颜料在强大的激光下被气化、粉碎,使纹刺的颜色消退。   由于张国风背上的纹身使用的纹刺颜料是普通的墨水,不但颗粒粗,而且杂质很多,故治疗难度较纹眉和纹眼线要大些,通常要完全清除,也需要五到六次,显然不适合现在的情况。   该怎么办呢?难道眼睁睁的看着这啰嗦的小弟被训导主任折磨死?不对,有办法,应该还有办法的!   我的视线在房间里四处游弋打量着,最后停留在了抽屉中的一瓶药水上,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不要冲动,听我的,我有办法把你的纹身稍微处理一下,让那混蛋不会找你麻烦。”我小声说。   张国风全身一颤,惊喜的险些叫出声来:“真的?”   “嗯。”我点头,缓缓的移动到柜子边,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将早就瞧清楚的那瓶药握在了手里。   和自己想的一样,这果然是一瓶紫药水,学名甲紫溶液,主要成分为氯化四甲基副玫瑰苯胺、氯化五甲基副玫瑰苯胺与氯化六甲基副玫瑰苯胺的混合物。甲紫溶液为其乙醇、水的1%溶液。   我示意张国风将后背小心的全部露出来,然后将紫药水一古脑的倒在了他背上,还用手像是搅动水泥一般,在他的背上一圈一圈的搅拌。   很快他背上的纹身就开始消褪,原本鲜丽的颜色变得黯淡,图案也变得逐渐看不清楚了原样。我将那条青龙抹到像是调色板的参与物质一般的存在后,这才将手缩了回来。   由于张国风的纹身并不久,墨水的分子结构还没有完全渗透入皮肤中,这才能和紫药水产生化学反应,破坏掉纹身的颜色。不过做到现在的程度也是我的极限了。   这时候训导主任刚好收拾完最右边的男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向了张国风。他的老鼠眼睛一瞪,声音低沉的命令:“你,脱掉衣服。”   张国风胆战心惊的将背心脱了下来。   “转个身。”训导主任又吩咐。   他只得乖乖的转了过去。   训导主任看着张国风背上那团青一块绿一块,看不出模样图案,貌似调色板的背部,并没有说什么,便吩咐他将衣服穿了上来。   这时候张国风忐忑不安的心才放了下来,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很好,现在你们稍微有点像人样了。”训导主任训话道。   “接着拿着自己的行李跟周老师去你们的宿舍。听着,以后周老师就是你们的责任老师,他说什么话就要立刻执行。还有,只要有张贴校规的地方,就一定不能冒犯,否则,很难说你们能不能等到自己的父母来接你们。”说完后他就径直走掉了。   不久后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这男人大概三十二岁左右,也是很丑的模样,他冰冷的瞥了我们四个一眼,这才道:“我姓周,现在,拿着东西跟我走。”   张国风走在我身后,突然冲我咕哝道:“老大,你觉不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我问。   “就是很奇怪。平时小弟我也不是胆小的人,砍人勒索收保护费的事情干多了,就算上次手被仇家砍断的时候也没哼一声,可那训导主任的眼神就像毒蛇一般,我看了一眼什么脾气都没了,仿佛遇到了天敌似的。”   我不置可否,只是道:“这所学校整治所谓的顽劣学生已经出名了,恐怕对我们有一整套的应对方法。你怕是应该的,不然以后他们又怎么让我们乖乖听话?厉害,一来就给了个不得了的下马威,看来今天一整天我们都不会好过。”   “对啊!”张国风恍然大悟,明白了过来,“我就说我不是个胆小的人嘛。奶奶的,结果是他们使的手段。还好大哥提醒的及时,小弟我险些就中招了。”   我笑了笑,心底深处却隐隐有一丝寒意。   这所学校,绝对不像外界传的那么简单。特别是训导主任走前说的那句话。   他说:“只要有张贴校规的地方,就一定不能冒犯,否则,很难说你们能不能等到自己的父母来接你们。”这句话有些深意,像是在恐吓,但又绝对不止恐吓那么简单。   他言下之意究竟是在表达什么呢?   大多数人都是种奇怪的生物,不管是充满善意还是充斥恶意,往往会以隐喻的方式提示你。训导主任的气势和模样,老是让我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连带这所学校,也沾染上了些许诡异。   看来,空穴来风的道理,果然是有科学依据的。   没多久便来到了宿舍前,只见这里不过是个很大的平房,里边摆放着几十张床。   周老师冷淡的吩咐道:“你们睡在最后一排的左起四张床上,每个小时学校都会有广播通知你们接下来会干什么。注意,张贴的校规千万不要违反。”说完便丢下我们走掉了。   又提到了那个还未曾谋面的校规,难道这里边真的有某些忌讳?   我们四人中唯一的女孩脸色有些怪异,冲着周老师大声喊:“我可是女孩子,怎么和他们住在一起?”   周老师头也没有回的消失在了拐角处。   “妈的,折腾死我了。”满头金发,唯一一个没怎么受到折磨的男孩一屁股躺在了床上,掏出一根烟点燃抽了几口,“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憋都要憋死,等下要想办法逃出去才行。你们跟不跟我一起逃?”   “废话!”除了我,剩下的两个异口同声的点头:“当然要逃,这哪是人待的地方。”   此刻,我的注意力完全停留在了正对门的一块墙壁上。   那块墙壁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只是有一张小纸条,如果不注意的话,完全会忽略它的存在。   我走过去,打量了一会儿才看清楚上边的文字:   校规第五十四条:集体宿舍中禁止吸烟,违者断头。   这排字迹很不工整,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但却带给我一种凛冽的寒意。   我猛地回过头急促的冲那抽烟的男孩吼道:“快,把你的烟熄灭掉!”   那男孩斜着眼睛看了我一下,根本没搭理,自顾自的又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巨响,一个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打破窗户的玻璃,疯快的飞了进来,准确而且快速的恰好撞到了那个抽烟的男孩脖子上。   男孩的身体僵硬的凝固住了,他的手上依然夹着香烟,眼睛圆瞪,一丝丝血迹缓缓从鼻子、嘴巴、耳朵、眼睛中冒了出来。脖子处也开始流血,越来越多,仿佛瀑布一般飞溅到地上。   他的身体因为失去了力气的支撑,而随着地心引力作用向下倒去,头颅在半空中从脖子上分离下来,掉在地上如同皮球一般弹跳着滚到了女孩的脚旁。   本来已经目瞪口呆的女孩终于反应了过来,吓得惊叫一声,就那么晕了过去。   我也在震惊中缓过了神,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打中男孩的物体是一片吊扇的叶片。失去了头颅的男孩,当然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第三章 削发   周老师皱眉走过去,看了一眼地上,突然问:“你说死人了,那,尸体在哪里?”   经济学家贝克尔,曾经采纳了个体理性这一传统经济学概念,浅释过所谓的坏孩子,理性的行为者被假定为在有限的资源约束下最大化其效用函数。但是在贝克尔的分析中,“效用函数”与“有效资源”都是在非传统的意义上给出的。   对利己主义者i实施帮助的利他主义者b的效用,被假定为不但是b自己消费的函数,而且也是i消费的函数。   而且,类似的,b的有限资源,即“基本的”预算约束,被贝克尔称为社会收入。社会收入不仅由b自己的收入组成,而且也由i的收入对b的价值组成。   在这一假设下,如果b能向i转移货币而没有任何货币损失,那么当b向i转移足够的货币,从而使b自己消费的一个小的改变正好与i的消费改变有相同的边际效用时,就达到了一个均衡。   贝克尔从这个分析推断出来的理论结果,就是著名的“坏小孩定理”。   该定理说,事实上,利己主义的“坏小孩”(i)可能被“大父亲”(b)的利他主义所诱导,仿佛i也是利他主义的。因为从i自己(利己)的利益出发,可以预期到b倾向于以这样的方式转移(给定b的利他主义),以至于b的处境也得到改善。   这就不仅增加了b的“主观效用”,而且也通过i的行为改善了b的“客观”收入。   坏小孩定理可被认为是包含两个相关的结果。第一个结果与坏小孩(i)在预期到父亲(b)的利他行为时的表现有关。第二个结果与利他者父亲获得的“客观”利益有关。   人类啊,总是喜欢给一切归类。甚至于不可测的人类行为,也试图用数学公式来诠释。真是有些让同样身为人类的我难以理解。   照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夜不语,是个IQ很高,但很多时候都理智的让人感到乏味的人。   从小到大,我的身旁发生过许许多多诡异莫名的事情。有感于此,我开始用笔将它们一个接着一个记载了下来,写成了小说。不错,就是你们正捧着的这本。   阅读以上数据的时候,我正在喝着咖啡,思考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数据是老男人杨俊飞Mail给我的,同时邮寄给了我一堆莫名其妙的报纸。   这些报纸剪贴上的新闻统统发生在我国的各个大城市,如果非要理出相同点的话,恐怕也有四个:   一,是谋杀案;二,凶手的年龄都很小;三,都是品学兼优的学生;四,这些孩子杀的要么是父母,要么是老师,要么是同学,几乎都是身旁熟悉的人。而且所有的手法都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刚把资料看完,老女人林芷颜已经推门走了进来。她难得的没有跟我调笑,只是递给我一个数据夹。   “里边是你的新身份,以及今天下午的飞机票。这次你可是要当回你的老本行了。”   “老本行?”我皱眉。   “不良学生,而且是十恶不赦,社会垃圾的那种。怎么样,可以恢复本性,高兴吧?”   这个死女人,刚没正经多久便露出了本性。   “而我嘛,扮演你的老姐,一个可怜的被迫害者。”   她做出十足的受害者模样,楚楚可怜。   我一脚就踢了过去:“恶心。这个Case,究竟有什么问题?要到哪里卧底?”   “资料里边都有提及,是一所叫做‘华苑不良行为教育中心’的私人学校。我们查过,所有报纸上刊登的杀人案件里,凶手只有两个共同点:都曾经是不良学生,而且都曾经在那所学校里接受过性格矫正。”   我抽出数据看了看,稍微想一想就觉得不对劲,“这么简单的关联,当地警方不可能会没有察觉到?这么大的案子,警方也没插手?”   “不得不说人类的思维是很奇怪的。警方当然有过怀疑,但是对学校调查了一番,并抽查了几个孩子的精神状况后,就将其排除掉了。据说那个校长在政坛也是个很有分量的人,警方也不敢过分得罪。”   林芷颜笑嘻嘻的说:“好久没搭档了,姐姐我兴奋啊!”   “我看是好久没公费旅行,憋坏了才对。”我一边说着一边收拾行李,和老女人踏上了飞往目的地城市的飞机。   不得不说老男人杨俊飞的身份证明做的很谨慎,让我没有引起太大怀疑便安稳的进了这所学校。   可一进学校没多久,便看到一个刚刚还活蹦乱跳、满脸桀骜臭屁的臭小孩死在了眼前,心里的复杂情绪却是怎么样也遮盖不住的。   巧合?哪有这种巧合?自己刚刚读完贴在墙上的校规,那抽烟的臭小孩便按照校规的惩罚断脖子死掉了,这实在令人不寒而悚。   旁边的两个孩子,女孩晕倒了,张国风稍微还好一点,只是全身吓得颤抖,一个劲儿的打摆子。   我镇定的走到宿舍门口大喊了几声,周老师才走了过来:“怎么了?”   “有人死了!”我慌忙拉着他的胳膊道:“刚刚有一个吊扇的叶片飞了进来,把我们其中一个男孩的脖子给割开,脑袋都掉了下来。”   周老师皱眉走过去,看了一眼地上,突然问:“你说死人了,那,尸体在哪里?”   “在……”我指着宿舍最后排左数第三张床的位置正想开口,猛地又闭上了嘴巴。那合嘴的速度险些将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   果然,床边的地上干干净净的,哪有那男孩的尸体?不,不要说尸体,就连喷洒得到处都是的鲜红血迹也没有了踪影。   “刚才明明有看到的。”我惊惶的说道,又指着不远处的墙:“刚刚我刚看完校规,就听到‘啪’的一声响……”   话还没说完,我再次闭上了嘴巴。我所指的那面墙上,写着校规的那张纸条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个春季迷幻的梦境而已,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看我瞠目结舌的模样,周老师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僵硬的仿佛脸部肌肉已经石化了似的,只是道:“新生入学的时候因为不适应环境,都会产生错觉。习惯了就好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后走出了宿舍门。   他刚一出门,我满脸惊恐的表情便已经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是迷惑。   怎么回事?怎么在眼皮子底下,不但尸体不见了,血迹没有了,就连校规也消失掉了?难道真的是幻觉?   转头看着晕倒在地上的女孩,以及吓得瑟瑟发抖、现在还没有缓过神经来的张国风,我冷哼了一声。绝对不是幻觉,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被自己给忽略掉了!   这间学校,看来比我想象的更加麻烦。   我走到尸体消失的地方仔细打量着,用手叩了叩地面。   声音很扎实,没有空洞的感觉,是实心的混拟土。被褥毯子上的血迹果然一丝也没有找到,仿佛魔术一般的消失手法,却让懂得魔术原理的我一丝头绪也没有摸到。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了。   校长、训导主任、周老师口中的校规确实存在,而且不能违背。否则,就会受到校规上注明的惩罚。   人类是一种奇怪的生物。老人们常常告诫你,千万不要过分自信,很多时候当你以为可以操控它的时候,其实已经深陷其中了。   比如毒品,很多人在刚开始尝试的时候,只是以为好奇,觉得自己一定不会上瘾,等到想全身而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我默默的坐在床边,等着张国风和躺在地上的那女孩子醒过来。   张国风不愧是当过小混混,他抱着床脚,颤抖的支撑起身体,语气结巴的问:“究竟是怎么回事?死,真的死人了?”   “不知道,或许是我们产生了集体幻觉。”我的笑容有些苦涩。   “集体什么?”他听不懂这个词汇。   “就是我们三个看到了同样的幻觉,在某种特定的时候,确实有真实的案例发生过。”我解释道。   “不可能,哪有那么真实的幻觉!”张国风毫不犹豫的摆头。   “那好,你去找找他的尸体,就算哪怕找到一丁点血迹,都能证明我们看到的不是幻觉。”我没有再理会他,等得也不耐烦了,几步走到晕倒的女孩前,用力掐了掐她的人中。   这女孩“呜”的一声,总算是醒了过来。   她一醒,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用力抱着我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还畏畏缩缩的问:“死了!死人了!”   有没有搞错,怎么一个二个都是这种反应。本来就烦的要命的我实在受不了了,一个手刀砍在她的脖子上,将她劈得再次晕了过去。   世界总算清净了。   张国风目瞪口呆的看着我那行云流水的动作,我耸了耸肩膀,“这女人,太吵。”说完就自顾自的打量起周围来。   由于刚刚事件发生的突然,还真的没有观察过四周的环境,这一下我才发现自己今后要住的宿舍是个怎样的地方。   这个所谓的宿舍很大,约有七十多平方米,混凝土地面有许多排列整齐的小孔。在我的印象中,只有化学教室因为常常做实验的原因,才会在地上打孔接入自来水管和电源线。看来,这曾经是一问化学教室了!   宿舍密密麻麻的排放着四十九张床,横七张,竖七张,正好是个四方形。   前边六排床铺上都有私人物品,是住了人的。只有最后的第七排还全部空着。   那些住了人的床上,私人物品有女性的内衣,也有男性的衣物。   刚刚周老师叫那女生睡我旁边的时候,我还以为那只是下马威的一种。没想到这个学校真的是男女混合住在一起,简直不可思议。   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出些严重的男女问题?   想了想,我又苦笑的摇头。刚才就有一个人死在了我面前,既然人都能随便死掉,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宿舍的窗户上贴着老旧的日历,完全看不到窗外的景象。   我走到窗前想要将窗子推开,可任我怎么推,窗户都一动也不动。我轻轻的敲了敲窗户的表面,并没有听到玻璃清脆的响声,而是“砰砰”的闷音,像是用木板钉死了。   这学校究竟是想要干嘛?莫名其妙的校规、男女合宿就不说了,连窗户也钉死了不准里边的人往外看,乱七八糟的地方还真不是一般的少。   我将房间里边的景象牢牢的记在了心里,慢慢的向宿舍大门走去,正想推门向外走,突然看到门背后隐约贴着一张纸条,定睛一看,果然是所谓的校规。   校规第九十二条:新生没有通知不得出宿舍,违者断发。   伸出去推门的手立刻就缩了回来,低头想了想,等抬起头的时候,我已经在脸上堆积出了满面的笑容:“国风小弟。”   “在!”这小混混估计是小弟当习惯了,立马条件反射的大声应道。   “外面貌似有人在叫你。”我和蔼的撒谎。   他侧耳听了听:“没有啊?”   “明明就有。”我将耳朵贴到门上,“是个男人的声音,会不会是你老爸舍不得你,回来接你了?”   “真的?”估计他被吓得不轻,实在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了,也不去细想真假,屁颠屁颠的推门就跑了出去,粗大的嗓门直喊道:“老头子?”   宿舍的门大打开,一股彻骨的凉风顿时迎面扑了上来。   我打了个寒颤。只见外面是个走廊,雪白的走廊,墙壁的四面都被抹上了厚厚的石灰。描述的没错,确实是四面,就连地面也没有例外。   走廊上同样没有窗户,那刺眼的白色看得人很压抑,仿佛进入了疯人院中。奇怪,刚才来的时候明明也是从这道门进来的,虽然当时自己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观察那姓周的老师身上,可也稍微注意了下环境。   来的时候根本就不是这条路。   来的时候路都还很正常,有窗户能看到外边,地面是带花纹的地板砖。   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死人的时候打开宿舍门叫人,依稀走廊还是正常的。可怎么才过十来分钟,一切都变了?   张国风满脸茫然的站在雪白的有些诡异的走廊上,显然是因为没有看到他老爸而迷惑。   正在我奇怪校规的惩罚怎么还没有出现的时候,猛地,一个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那东西贴着张国风的后脑勺一直向下落,砸在地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碎裂成无数块洒在了地上。   张国风被吓了一大跳,连滚带爬的跑回了宿舍,这才魂不守舍的望了过去。我也才看清楚地下的东西。   居然是一块镜子,一块极为尖锐的镜子。在镜子碎片的不远处,还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仔细一看,居然是头发。   哪里来的头发?我皱了下眉头看向张国风的后脑勺,只见他在教务室自己剪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平头显得很怪异,头皮上竟然有一块光秃秃的,一根头发也看不到了。   看来掉在地上的,不正是张国风的头发还有谁的?还好那突然掉下来的镜子恰好路线在张国风的脑袋后边,看形势,如果多出一厘米来,他整个人就肯定死翘翘了。   张国风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摸着自己光秃秃的后脑勺,害怕的险些大小便失禁。   难道又是巧合?不可能,哪有那么多巧合。   我仔细的打量着掉落镜子的地方。墙面干干净净的,石灰刷的雪白,根本看不出有放镜子的痕迹。按理说如果那处地方真的有贴着一面镜子,应该要比周围的墙面更干净,一眼就能看出才对。可,我实在不能在那个地方找出任何异样的印记。   心里微微一动,突然想起了自己看到的第一个校规时的状况。我急忙拉开宿舍的门,看向原本贴着校规的位置。   果不其然,原本那张写着所谓的“第九十二条校规”的地方,已经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二十七秒,这是从违反校规到报应出现,我记录的时间。虽然不久前死人的时候,因为慌乱而记忆有所模糊,但现在仔细回忆了一下,时间大概也基本相同。   再一次证明,触犯神秘校规受到恐怖惩罚确实非空穴来风。难道这学校本身就是个大魔术机关?可来之前从收集到的所有数据看,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这所学校有过死亡或者人员失踪的报告。可刚才,明明就有一个人死在了自己面前。   虽然死前死后的情形都很诡异,但直觉告诉我,那绝对不可能是幻觉。那个人,是真的死了!退一万步讲,就算那人没死,可人又到哪里去了?   目睹了两次校规惩罚,我对这所谓的诡异校规稍微有了些模糊的概念。心底深处也稍微有了些底。   看来还要试探一下另一个猜测。   我看着宿舍的门,一咬牙走了出去。来到雪白的走廊上,顿时生出一种怪异的不协调感觉,恐怕是四周都是白色带来的烦躁吧。   白色这种唯一的色调在四面八方延伸,我跟前的走廊很长,就目测的距离,居然一眼看不到尽头。   而我来的时候,明明只是进了一座平凡普通的平房。那平房不过才二十多米长罢了,怎么里边的乾坤如此之深,简直就像是穿越到了异界!   我压抑住内心的惊讶,一点一点的数着秒。很快二十七秒就过去了,校规的报应并没有到。一种狂喜的感觉顿时充斥了整个大脑。   我哈哈大笑着,忍不住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原来如此,和刚才的猜测一模一样。校规的报应只有一次,当然,也不排除在某个时间长度上只有一次。只要前一个人已经受到了惩罚,那神秘的校规就会自动消失,报应也随之不会降临在下一个触犯者身上。   张国风十分不理解我那歇斯底里的笑,小心翼翼的问:“大哥,你不会脑袋秀逗了吧?”   “你小子才秀逗了。”我站起身正想告诉他我的发现,突然又闭上了嘴巴。   只听到走廊的天花板上猛地传出了广播声:“注意,请新来的三位同学十分钟内赶到302号教室上课。”   三位?看来宿舍中死掉后尸体也消失的那个火星人,校方是清清楚楚的了。 第四章 302教室   我很有些头痛,这个白色的不知道尽头有多远的诡异走廊,究竟要怎么找才能找到出口呢?   张国风显然也听到了广播的内容,他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到处打量了一番。突然指着不远处的墙面,惊讶道:“大哥,你看,那里有个指向牌。”   “哪里?”   我急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赫然看到了一个指示牌挂在不远处的墙上。   那个指向牌通体蓝色,在雪白的墙面上特别的显眼。上边写着两个白色的宋体:“出口”,以及一个向左拐弯的箭头符号。   佛祖证明,前一刻走廊中所有的影像都还在脑袋里回荡,四面雪白的墙壁上根本还没有这个牌子。怎么毫无预兆的在广播出声后便出现了?   我心底有无数个思绪闪动,身子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考虑了好一会儿才冲着张国风召唤道:“小弟,你给我过来,畏畏缩缩的躲在宿舍里干嘛!”   张国风显然还在为后脑勺上被削掉的头发心有余悸,坚决的摇头,“这里貌似安全点。”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当小弟的觉悟到哪里去了?一个多小时以前某个人还大义凛然坚定不移的像个男子汉,怎么还没多久,男子汉没了?看你那副贪生怕死的模样!以后怎么带领你那帮小弟到别的学校抢生意?”   被我无情的激将了一番,张国风脑袋一热就走了出来,“谁说我不是男子汉。老子怕啥,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口的一个疤,十七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这就对了。”我满意的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指向牌,“去,给我把那块牌子给掰下来。”   他被吓了一大跳,“为什么要摘那块牌子啊?”   “叫你去你就去。”我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究竟你是小弟还是我是小弟了,快点。”   张国风郁闷的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十分不情愿的走到牌子前,双手抓住牌子用力拉了拉。   没动!   使劲儿用力,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将牌子给掰了下来。   牌子是纯木头的,死死的钉在了墙上。由于是用蛮力破坏,所以半截留在了墙上,张国风手里拿着大半部分。   我的视线在他行动的时候就四处打量起来,并没有发现有类似破坏公物收到惩罚的校规。很好,看来这个学校对破坏公物的惩罚不重视。   张国风见自己没有受到报应,笑嘻嘻的将牌子递给了我。   这个牌子入手轻飘飘的,确实是木质的。打量再三也没找出奇异的地方。木牌顶端用手一抹,还积了灰尘,看来并不是临时钉在墙上的。   可在这种一目了然的地方,自己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个牌子,确实是个难以理解的异常现象。   我仔细想了想依然没有答案,再走到墙边敲了敲墙壁,同样是实心的,没有任何机关。怪了!看来这牌子恐怕和神秘的校规一个性质,都有突然出现的特质。   既然想不通,我也没打算继续钻牛角尖。   张国风搞不清楚我的那一连串的动作究竟在干嘛,忍不住问:“老大,你在搞什么鬼?”   “没什么,好奇而已。”我没解释,只是向宿舍走去,“叫醒那个女孩,我们准备走人。”   至于为何非要叫醒那女孩,我也有我的考虑。既然不遵守校规便有恐怖的惩罚,那广播里咬定要“新来的三人”一起去302号教室上课,如果只是两个人去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有报应。   这个学校太诡异了,一不留神就会把命给丢掉。还是小心一点为好,自己,赌不起。   蹲下身又掐住那女孩的人中,她很快便醒了过来。一清醒,又想找个结实安全的地方哭一场,顺着就朝我的怀里扑过来。   我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粗鲁的吼了一声,“打住,再哭当心我让你再睡一觉。”   女孩被吓到了,含在眼眶的眼泪硬生生的憋住,抽抽泣泣的模样配上不伦不类的短发,实在有些搞笑。   “好了,冷静一点。”心稍微有些软了,毕竟是女孩子,不论怎么叛逆,胆子始终还是小的。我递给她一张纸巾,语气也温柔了一点,“现在我们三个恐怕要在同一战线应付这所古怪的学校,大家同舟共济,彼此合作一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夏雨。”女孩擦干眼泪轻轻回答。   很正常的名字,可惜小小年纪,行为也太劲霸了点。叛逆性格始终是掩盖在表面的那一层外衣,在这种可怕的环境里,外衣剥落了,留下了她最真实无助的一面。   我微微点头:“我叫夜不语,那个小混混叫张国风。现在我们要去302教室上课,你……”   “我不去。”夏雨还没听完,立刻就将头摇成了波浪鼓:“不去,死都不去,刚才就死了个人,老娘我要乱跑,不死掉才怪。”   这个混帐家伙,亏自己刚刚还在赞扬她,老子的眼睛简直是被雾蒙住了。收回!她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讨厌死小孩而已。   突然,一个惊叫声从身后传了过来。我急忙转头看,是张国风,他满脸惊讶的指着不远处的墙面:“这、这什么东西啊。刚才都还没有的!”   是一张不显眼的小纸条!我心里一凛,仔细看了看,果然是校规,上边写道:   校规第七十一条,新生不按照广播行动者,断腿。   果然是这样,刚才的担心全部都应验了。这所学校还真不会让人轻松一点,它到底是建立来促使人改过向善的,还是如同美国电影《异次元杀阵》一般,专用作杀人的坟场?   张国风愣愣的看着校规,显然是有些怀疑,“这上边写的东西,不会是真的吧?”   “你说呢?”我不置可否,拉着夏雨的手就想将她拉起来。广播里限定的时间为十分钟,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分钟了!   “不去,打死老娘我也不去。”夏雨死死的抱着床脚,丝毫没有配合的打算。   我叹了一口气:“真不去?”   “不去!”她毫不迟疑的晃脑袋。   “好吧,我也不勉强你了。”我松手耸了耸肩膀,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一个手刀又砍在了她的脖子上。夏雨下一刻又软软的晕了过去。   我打了个响指,“张国风,把她给我背上。”   总之广播里边又没说三个人非得要清醒着去,打晕了省得麻烦。   “为什么要我背?”张国风愕然指着自己的脸问。   我狠狠看了他一眼,“究竟你是我小弟还是我是你小弟,叫你背上,你就给我背。”   他小声咕哝着,还是将夏雨背在了背上。   ※※※※   我们照着牌子指引的方向,顺着雪白笔直的走廊往前走了一阵子,突然,左边一个完全意外的地方,有个拐弯出现了。   这个拐弯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毕竟雪白这种颜色本来就带着强烈的蛊惑性,让人产生疲倦感的同时,注意力的点也会分散到无法触及的远处。   我仔细辨认了一下这个拐角的走廊,确认是路牌指出的地方,便带着张国风拐弯向前走。没走多久,眼前豁然开朗,我们竟然已经走出了那个雪白的走廊,来到了可以看得到天空以及绿色草地的空旷地带。   看着地面的绿色植物以及清新的空气,我的心情不由得一松,脑袋也清晰多了。回头一看,自己走出的不过是个平房而已,和走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里边居然有那么深的乾坤。   张国风明显也有些疑惑:“刚才我们真的在这个小平房里边转悠吗?”   “谁知道呢,或许吧。”我模棱两可,视线快速的捕捉到了一个牌子,又是个指向牌,上边有指着去教学楼的方向。   看看表,距离广播规定的时间还有六分钟。   “跟着我,快一点!”我示意张国风加快脚步,顺着左后方的小路一路小跑起来。   这条小路很幽静,一个人也看不到。在远离城市的深山里,路旁的一草一木都透着神秘。我们跑了差不多三分钟,才看到教学楼的影子。   这是一栋不怎么高的二层洋楼,通体粉刷成了蓝色,虽然是蓝色,却不是天空蓝那么舒服。它也如同刚才走廊上的雪白一般辐射出压抑,看起来十分的不舒服。   还有三分钟。我默不作声的就窜进了教学楼中。   302教室在哪?   教学楼不大,不知为何,每个教室都没人。一、二层很快就找遍了,但却始终也没有找到302教室的踪影。   根据我刚才的观察,这栋教学楼的排序方式和全世界所有的教学楼一模一样,前边的数字代表楼层,后边的数字代表班级名称。   整个教学楼只有六个教室,每层三个。第一层是从101到103,第二层是201到203。可这栋楼统共也只有两层,哪里来的302教室?   我站在教学楼第二层的末端,整个人都愣住了!   时间还剩下一分半钟,如果按照校规上写的惩罚,没有按时到达302教室,就会断腿。难道这一次,真的接受断腿的处罚吗?没门,要断我夜不语的腿,这个鬼学校还没那个资格!   我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脑袋飞速思索着。   张国风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仿佛也是想到了那张古怪的校规。虽然他也不是尽然相信,可不久前才有一个人离奇的死在自己面前,他的头发也被巧合的削掉了一块,而我这个大哥又拼命的在按照校规上的规定行事,就算再蠢的人,也发现不对了。   “那个……大哥……”他正想对我说什么,却见我不耐烦的冲他摆了摆手。   我不断思考着。302自然比202高一层,显然应该在比二楼高一层的地方。   但是这栋楼一共只有两层。按照建筑学上对楼层的定义,三楼的底板是在二楼的天花板上,那二楼的天花板,当然就是屋顶了。   难道,所谓的三楼教室,就是在屋顶?   想到这里,我浑身顿时一颤,大声吩咐道:“张国风,快给我仔细找找可以上楼顶的地方。”说完脚步不停的也开始找了起来。   一分半的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也绝对不少。一分半,就是三个人丢掉六只腿的距离。这么儿戏的就没有了双腿,实在太丢脸了!   这栋洋房的上楼阶梯就在楼层正中央的位置,很容易找。但从一楼到二楼后,楼梯便没有了。   我们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二楼的最右侧走廊顶端,找到了一个可以容一个人出入的正方形小孔。   这个小孔离地面有两米八的高度,旁边的墙壁上如果仔细看,还能找到供人攀爬的铁扶手。   很好,只要找到这个就容易了。   我先让张国风爬了上去,然后将昏迷的夏雨尽量举起来,一点一点的将她向上挪动。好不容易张国风才将她死沉的身体拉上去,我随即也快速爬上了屋顶。   ※※※※   没想到一上屋顶才发现别有洞天,继续向上看是看不到天空的,只有许多块冷冰冰的铁制顶棚将外界隔离开来。   这压抑的天花板上写着三个阿拉伯数字:302。   一个男人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们三人,手中的秒表不停的跳动着。   他的面部像是僵化的冰块,完全没有丝毫表情,见我们都爬了上来,这才开口道:“很好,三位同学准时来上课了,请到最后排的座位坐好。”   等我看清楚了,才发现这男人就是周老师。   他阴沉沉的,话音也很有些不悦,似乎自己的到来打扰到了他的某种乐趣。   再看看表,好险,离那十分钟的期限,只差了一秒钟而已。   顺着这讨厌的周老师的视线看向他对面,我不由得愣住了。只见不远处有四十多个穿着各异,但面部表情却几乎一模一样严肃的学生,连大气也不敢出的一动不动坐在课桌后。   这四十多个学生年龄差距不大,但普遍没有超过十九岁的。   他们带着深深的疲倦,有些人的眼袋和黑眼圈已经近乎黑色,估计是睡眠不好,可纵使这样,也没有人敢在课堂上睡觉打盹,认真的看着桌子上的课本。   就连我们三人爬上来后,也没任何一个人好奇的抬起头看过一眼,仿佛课桌上的课本带着深深的魔力,如果视线一离开,就会立刻死掉似的。   这个302教室的座椅和宿舍的摆设几乎一样,横竖都是七排,只有最后一排空着,其余六排早已经坐满了人。我不动声色的向最后一排走,眼珠子在眼眶中四处转动,将周围学生课桌上的东西全都看在了眼里。   只见这些学生面前摆放着一本高中语文课本,基本上是翻在同一页上。   而千篇一律的,每个学生课桌的右上角都有一张雪白的小纸条。我以为是座右铭一类的什么东西,可连续看了好几个,却发现小纸条上边空无一字。   我、张国风,一言不发的就坐到最后一排,顺便将夏雨整个人都丢在了第一个座位上。   等坐了下来才发现,语文书已经翻好了页数,和所有人的页数都一样。是高一语文中很出名的一篇,鲁迅先生的文章,《看社戏》。   今天看来是要学习这篇文章了。桌子右上角同样也贴着一张纸条,不知道贴了有多久了,字面都开始泛黄。不过上边同样没有任何字迹。   突然感觉左侧的张国风全身都在颤抖,冷汗也不停的流了出来。   有些奇怪的我不懂为什么,可当自己再一次将视线投射到桌面上时,整个身体不由得一颤。只见刚才还空无一字的纸条上,赫然浮现出了一行宋体字:   校规第五十八条:在三节课内背诵完当前文章,允许错一千字。超过一千字,每错一百个字斩断一根手指。   这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张国风会发抖、为什么所有的学生都全身心的投入到桌面上的课本中。谁愿意平白无故的掉手指头呢?   我记得这篇文章通篇五千八百一十七字,在高中时代其中有一千字,大约六个段落是必须要背诵出来的。   没想到这个那么恐怖,不仅需要背诵完全文,还要你只能错一千个字。每堂课四十五分钟,要在一百三十五分钟内,将至少四千八百一十七字死记硬背住,确实是很难完成的任务。   突然有些庆幸起自己的记忆。还好老爸老妈将我的脑袋生的过目不忘,自己的手指肯定是能保住了,就是不知道张国风那个榆木脑袋小弟的手指,到最后还能留下几根。   我恶趣味的想象着,悠哉悠哉的打量着写着校规的纸条。这一次是亲眼看到有字迹在纸条上浮现出来的,很是诡异。看它年代久远的模样,难道只是表面掩饰?这东西,不会根本就是个LED显示器,被学校做出来装神弄鬼的吧?   在手指上涂了一点唾液,我毫不犹豫的将纸条染湿,妄图将其揭开来。这纸张看起来雪白,但却像上好的宣纸一般吸水,自己的唾液很快就被吸收的一干二净,而我才刚刚将那张纸条掀开了一个角。   嗯!看来有门!   又吐了一点唾沫在手指上,我注意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看到撕掉校规会被惩罚的校规出现,于是心安理得的继续撕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张纸条贴的很紧密,而我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气扯,生怕破坏了它的完整性。一点一点的,花了许多工夫,大量的力气,还是只扯开了一小半而已。   我开始不耐烦起来,这一次直接将一大口唾液吐在了纸张上,顾不得恶心,正准备再接再厉。没想到眼前的纸条居然将那一大口唾液全部吸收掉了,真不知道它那张小小的躯体,用什么地方来容纳那些大量的水分。   用手摸了摸,居然只是有些湿润而已。   古怪,实在是很古怪,这纸条究竟是什么构造,完全是出乎我的理解之外了!   估计是水分足够了,纸条与桌面的黏性降低了不少,再次撕的时候,我很轻易的就将整张校规给撕了下来。   定睛一看被纸掩盖住的桌面,和其余任何地方并没有出奇之处,只是稍微干净了一点点而已。我用钢笔用力的敲了敲,是木头的声音。   如果这下边真的有小型LED显示器,肯定是玻璃的。难道所有的古怪,完全都出在这条写着校规的纸张上?   我的视线全部集中到了这张纸上来,可眼神一触及,便完全呆住了。   只见我手中的那张纸依然是泛黄的颜色,老旧的模样,可上边的字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点踪迹也找不到了。   我将它放在手心里反反复覆的看了又看,只不过是普通的白纸而已,像是一张作业本上随便裁剪下来的,并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   有些迷惑了。难道,这是我不知道的新型材料,上边能达到LED显示的效果,而且能无线接收从学校里传来的信号,从而改变纸张上的显示结果?   不可能吧,我从没听过这种新型材料的传闻。何况就算是真的有,也属于国家顶级高端产品,绝不可能出现在这种鸟不拉屎、私立性质、资金也不算雄厚的个体学校中。   既然想不通,我也没再想下去,不动声色的将纸条贴身收藏好,我随意的将课文看了一遍,然后便小心翼翼的四处打量着。   这个所谓的302教室处在教学楼楼顶,从外边看根本看不出来这还有一层。和宿舍一样,依然没有半个窗户。   时间缓缓流动着,一百多分钟在无聊的时候特别难度过。何况我更想快一点看校规究竟是不是会有它的惩罚效果,以及惩罚的方式会如何。   突然,有个东西从不远处被谁扔了过来,正好打在我的脑袋上。   是一张纸条! 第五章 邀请   看过一则故事,说的是两个旅行中的天使到一个富有的家庭借宿。   这家人对他们并不友好,并且拒绝让他们在舒适的客人卧室过夜,而是在冰冷的地下室给他们找了一个角落。   当他们铺床时,较老的天使发现墙上有一个洞,就顺手把它修补好了。年轻的天使问为什么,老天使答道:“有些事并不像它看上去那样。”   第二晚,两人又到了一个非常贫穷的农家借宿。主人夫妇俩对他们非常热情,把仅有的一点点食物拿出来款待客人,然后又让出自己的床铺给两个天使。第二天一早,两个天使发现农夫和他的妻子在哭泣,他们唯一的生活来源——一头奶牛死了。   年轻的天使非常愤怒,他质问老天使为什么会这样,第一个家庭什么都有,老天使还帮助他们修补墙洞,第二个家庭尽管如此贫穷还是热情款待客人,而老天使却没有阻止奶牛的死亡。   “有些事并不像它看上去那样。”   老天使答道:“当我们在地下室过夜时,我从墙洞看到墙里面堆满了金块。因为主人被贪欲所迷惑,不愿意分享他的财富,所以我把墙洞填上了。昨天晚上,死亡之神来召唤农夫的妻子,我让奶牛代替了她。所以有些事并不像它看上去那样。”   所以说,有些时候事情的表面并不是它实际应该的样子。如果你有信念,你只需要坚信付出总会得到回报。你可能不会发现,直到后来才在某一天幡然醒悟。   我现在的迷惑,正是觉得这个学校并不像它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所以那张纸条打在我的脑袋上时,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反应过来。   纸条从我的头发上滑落,掉在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将它捡起来,而是抬头,仔细的想要找出用它来打我的人。根据纸条飞来的方向,那人应该是在右前方位置,可等我真要找的时候,却发现困难重重。   眼前的每一个同学的背影都是认真看书的模样,就仿佛没有谁无聊到理会我,更没有谁有空搭理我。   压下心中的疑惑,我这才用隐晦的动作,尽量不引起人注目的将纸条给捡了起来。   很小的一张纸条,像是扯下了语文课本的一个空白角落。打开后,只见里边露出了一行小字:“你这人动来动去的,对自己的记忆很有信心吗?不用试图找我,请用点头或者摇头回答。我看得到。”   这行字很清秀,应该是个女孩子写的。我不信邪,再次打量过去,默默地判断着右前方的人究竟谁会有机会丢纸条给我。女孩子的力气不大,纸条又很小,不可能是离我太远的人。   而我附近有可能丢纸条的范围,大概只有四米左右。也就是说,是右前方三排,一共七个人都有机会。而那七个人中,只有两个女孩。   我又打量了一下手中的字条。字中规中矩,看得出这女孩练过钢笔字。   奇怪了,一个会让自己的女儿练习钢笔字的家庭,至少也是,这种家庭出叛逆性孩子的可能最低了。就算叛逆,估计也比这个地方大多数小孩正常吧。   很快,我就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右前方第二排,一个身材姣好的背影上。   从这女孩的坐姿就能看出,她肯定有过练习钢笔字的行为。她就算坐着,背部也比较挺直,这样可以减少脊梁的负荷,更利于长时间写字。   确定了目标,我也有样学样的从语文课本上找到一块空白的地方,“唰”的一声扯下来一小块,然后写上了一行字:“找到你了。看来,你也对自己的记忆很有信心嘛!我叫夜不语,你叫什么名字?”   随后便用力向那漂亮的背影扔了过去。   纸条越过女孩的手臂,轻轻的落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女孩的双肩显然猛地一颤,她似乎在强忍住想要回头的欲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用左手将纸条挡住,右手慢慢的理开。   很快,又一张纸条便朝我飞了过来。我小心的接住。   “我叫依依。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自信自己做的很隐秘。”   我笑了笑,在她纸条的背面写道:“秘密。不过,和我搭讪并不是为了这些无聊事情吧,说说你或者你们的目的,或许我们能各取所需。”然后扔回去。   女孩明显又是一颤,显得极为惊讶。她不动声色的丢给我纸条。   “崇拜!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不说了,太啰嗦会很危险。   再过九十三分钟,下课后便是吃午饭时间,其后有三十分钟的自由休息,到食堂后边的花园第八棵树下等。毁掉纸条。”   我将和她聊天的纸条小心翼翼的撕成粉末状,然后放进了兜里,脑中却思绪万千。   看来有压迫就绝对有反抗,这条真理是永恒不变的。在高压以及诡异的校规威胁下,这些学生有的人自发组织了起来,组成了或一个、或者几个的团体。   当然,考虑到这些孩子在从前都是桀骜不驯、散漫不羁的人物,要他们组成一个大群体是根本不可能的。那么,就我判断,现在这个不良行为教育中心内,原本的四十二个学生,至少形成了三个以上的组织。现在各个组织开始拉我们这三个新人入伙了。   而那个扔纸条的女孩,就是某一个组织派来接触我们的。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又有几个组织给我扔来了纸条,纷纷邀请我去花园中聊一聊。我数了一下,所有四十二个学生一共被瓜分为了四个组织,根据纸条聊天的结果,我大体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例如其中一个组织就直言,新人必须要加入某一个组织才能存活下去。   既然他们说的那么有自信,恐怕是每个组织都对校规的形成以及规避有所心得了吧。   很有趣的是,所有的组织约我聊天的地方都是千篇一律,统统是食堂后的花园,只是树不同罢了。看来,这个学校相对安全的地方,肯定是那个花园!   ※※※※   很快,早晨的三节课便结束了。我本以为周老师会一个挨着一个的检验学习结果,但没想到他说了一句令我完全瞠目结舌的话:   “各位同学,请在各自的座位上将课文背诵一遍。”   看他冷冰冰的脸孔,似乎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所有人已经张嘴开始背诵了。看来他们应该是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检测方式。   我刻意打量了一下那个自称依依的女孩,在杂乱无章的背诵声中,她的声音十分清脆好听,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我闭上眼睛微微回忆了一下课文,也随即背诵了起来。   对于背诵,我还是很有自信的。几乎是一字不差的将课文以极快的语速背完,这才睁开了双眼。   这时候大多数人才刚背诵完一半而已,开始的时候还不明显,越到后边差距就出来了。   突然听到前边有个男孩撕心裂肺的惨叫了一声。   我定睛看过去,顿时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那男孩的小手指像是被什么狠狠地割了一刀,从手上割落,掉在了地上。鲜血不断从断口处流出来,可周围的人仿佛每个都没有看到这景象似的,依然自顾自的背诵着课文。   男孩满头大汗,他顾不得捡起自己的手指,也是继续背诵着。   像是他这样的情况,在后边的几分钟里此起彼伏,不知道上演了多少幕。张国风这个小混混看起来很笨拙迟钝的模样,居然出乎我意料没有掉一根手指便将课文给背诵出来了。我暗地里数了数,好险,再错上十个字,他就会被斩断一根手指头。   不好!突然,我想到了一个人,那个被我敲晕过去的夏雨。   我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身上,只见她依然好好的昏迷着,上半身趴在课桌上,而十根手指头完好无损。   我顿时疑惑了起来。奇怪,难道校规不但有次数限制而且还对没有看到的人无效?   不对!我清清楚楚的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在宿舍中,那个被风扇叶片割断脑袋的男孩也并没有看到过校规,可他确确实实的死了。   而张国风也没有看到校规,但他违反后,依然受到了削头发的惩罚。   这校规里边,肯定还有许多我并不清楚的执行准则。   背诵声夹杂着尖叫、痛苦的呻吟、以及鲜红的血在继续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可奇怪的是,不论地上流了多少血,地面居然都干干净净的。就仿佛写着校规的纸张对我的唾液有着超乎平凡的吸收一般,这地面,也在吸收着血液!   终于,炼狱般的世界结束了。最后一个背诵声也停了下来,留下的只有哀叫和呻吟。   周老师满意的点点头,我猛地发现,他冰块一般雪白冰冷的脸孔上,似乎有了一丝血色:“很好,各位同学的功课完成的不错,虽然有些同学还是爱偷懒,不过只是少数而已。下课,去吃午饭吧。”   所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就像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遍,把命给捡了回来。   同学们陆陆续续的站起身,脸上依然带着麻木。我跟着他们向食堂走去。   食堂又是在教学楼的正后方,我数了一下,大约三十五米远的距离。   在去的路上,我有意无意的想要靠近那个名叫依依的女孩,可身旁总是有人有意无意的将我和她隔开。这些人应该是不怎么想我和她接触。   张国风背上背着夏雨,凑到我身旁,小心翼翼的说:“老大,这个学校貌似越来越诡异了。”   “我也这么觉得。”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注意到无处不在的校规没有?”   “有。这些校规也是诡异的要命,而且你看教室里的情形,可能不遵守校规真的会受到惩罚!”张国风打了个冷颤,仿佛在害怕。   “不是可能,是肯定会受到惩罚。你没见到教室地上掉了一地的手指头!”我冷哼了一声。   张国风向左右看了看,小声道:“要不,我们晚上就逃出去。再待下去,迟早会被玩的没命的。”   “你以为这个想法就只有你会有?”我指了指周围的人,“你数数,这附近哪个人在外边是个便宜角色?要是能跑得掉,他们早就开跑了。还用等着留在这鬼地方受罪!”   张国风没有再多说什么,眼神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我暗自叹了口气,人类,总是以为自己会是所有人中的例外,总以为自己的运气会比任何人都好,但事实却很残忍。张国风是!或许,我也是!   ※※※※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食堂。   这个食堂很大,只有一层。看外表,似乎能同时容纳几百人就餐。   在食堂的右边写着金黄的两个大字:“谷园”。而正中央却密密麻麻如同校门口一般刻满了楷体字,像是一篇文章。   我仔细看了一下,居然是著名教育家尹国雄的《论校规的意义》。全文如下:   有很多人认为校规是一种束缚,但由另一个角度看,如果没有校规,学校就会大乱,没有规则,学生就会无法无天,所以我觉得校规是学校拿来保证上课顺利的一些规则,如果你不犯,校规根本就是没用的。   其实我觉得有校规有很多好处,因为如果没有校规,有些人在上课时,喜欢吃零食就食,想谈天就谈,想换位子就换位子,这样不但影响上课,还会影响到一些认真学习的同学和令老师没有心情教书。   在休息午饭时,有人买食物插队、吸烟、打架、在教室吃东西、随地抛垃圾。这些行为不但会弄脏学校的环境,还会影响到学校对外的名声。   虽然校规有很多好处,但也有坏处:有些学生会觉得受到束缚,而更加反叛;校规样样有限制,使学生没有空间去发挥等等。   如果现在有所中学,个个学生都守校规,那是一个美好的校园;而另一所是人人都不守校规,像一个流氓集中地,你会进入哪一所中学呢?当然会选择前者啦!难道你会选择入一所被人打死都没人理会的中学吗?   曾经有人说过:“一所好的学校要有好的校规做基础。”我觉得他说得对。   根据普查,有超过一半的学生都认为校规的存在可以警告他们不要行歪路。根据以上那么多的论点,我认为校规是不可缺少的,因为校规不单可以警告我们不要走歪路,还可保障个人的品格和学业。   最后我觉得有校规当然好,但有而你不遵守,就和没有校规一样,所以最重要是学生自己自律啊!   看完后,我猛地浑身一颤,霎间想到了许多东西。这所行为学校的许多校规,貌似都是根据这篇文章的宗旨所订立的,可许多方面,却做的更加严密,处罚的力度也更加的可怕。从这篇文章中,能够揣测出许许多多的校规准则。   或许,自己甚至能够通过紧密的分析,从而找出校规的处罚规律来!   暗自将那篇文章牢牢的记在心底深处,我这才走进了食堂。午饭很简单,两菜一汤,一大碗米饭。分量很足,甚至可以说足的有些过分,而且可以无限量的添加。   张国风饭量比较大,吃完一份后又去打了一份来。在回来的路上,所有人都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时候我才发现,每个人都将自己碗里的东西吃的干干净净,就连碗筷盘子也舔了一次,一粒米饭也没有剩下。   “都是些神经病。”张国风见那些人看着自己,小声骂了一句。   我心里一凛,虽然不清楚原因,但还是学着他们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将东西吃完,将碗筷舔了一遍。在这个学校中,做任何事情都要注意力集中,并且注意观察旁人,否则很可能便死在某个不引人注目的小细节上。   本人还正值大好年华,女朋友都没有,胡乱死掉就太可惜了!   张国风这一次只将添加的饭菜吃完了一半,扔下碗筷就想走人。我一把将他给拉住了。   “老大,你这是干嘛?”他迷惑的问。   我指了指四周,“你看。”   周围的人吃完饭后没有一个离开,他们用长着深深黑眼圈的双眼,死死盯着张国风吃剩的饭碗,整个食堂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流露任何表情。   张国风迟疑的坐了下来,“这些神经病想做什么?难道想吃我的剩饭?”   “你才神经病,恐怕,你这个饭碗里触犯了某一条我们不知道的校规。”   我不动声色的将视线投向那个自称依依的女孩。女孩也是面无表情,但眼睛的焦点却不在我附近,而是直接穿透了我,落到了我身后的墙壁上。   我心里一动,眼神随即也瞟了过去。没多久,居然在那块墙隐秘的位置上找到了一张纸条:   校规第五十三条:浪费食物者,死!   张国风顺着我的眼神,也看到了校规,顿时吓了一大跳。他默不作声的将筷子又拿了起来,皱了皱眉头,大口大口的将饭菜塞入口中,用力的咀嚼。   他本来就已经很饱了,剩下来的饭菜却很多,没多久便痛苦的捂着胃部,手上的动作也缓慢了下来。张国风脸部越吃越扭曲,眉头几乎皱到了一起。   食堂的每个人都在看着他,视线中不带着任何的感情色彩。偌大的食堂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了他的咀嚼声回荡着。   终于,他咽下了最后一口饭,忍住呕吐的欲望以及胃部几乎要撑破的痛,将饭碗舔了一遍后,整个人都虚脱似的完全趴倒在了餐桌上。   这个张国风,看来也没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蠢。至少为了活下去,那股狠劲儿就连我都有些心惊肉跳。   当他吃完的时候,仿佛暂停的时间也开始恢复了流逝。这个空间中的学生三三两两的站起来开始向外走,只是没有人说话,从头到尾都辐射着压抑。   我走过去拍了拍张国风的肩膀:“还活着吗?”   “死不了!”他打了个嗝,然后飞快的将嘴巴捂住,努力把一说话就冒出喉咙的饭菜又挤回了胃里。   眼神向依然软软的瘫倒在桌子上的夏雨看了一眼,我用力踢了过去,“好了,你也别装昏迷了。就算装再久,你也没办法一直装到半年后家长来接你。”   那个夏雨开始没搭理我,继续装的很投入,可等我直接一脚踹到她屁股上时,她实在忍不住了,歇斯底里的吼道:“老娘有什么办法,老娘怕的要死。老娘真的想就这样晕到半年后才好。”   “所以我才说要同舟共济,活着离开这里。”我叹了口气。   “怎么逃?你没看到那些人的眼神,仿佛我们就现在死在他们面前,他们都不会看一眼似的。你刚才不是也说过,要逃那些人早就逃了,还用等到现在?”夏雨这火星女的思维很清晰,说完这番话就站了起来,自顾自的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我皱眉问。   “要你管。老娘要去找校长!刚才那欧吉桑色迷迷的看着我,哼,只要我陪他上床,他一定肯放我走。”夏雨骂骂咧咧的走了出去。   我和张国风对视一眼,实在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可怜的孩子,已经被直接吓唬成脑残了。   或许,在外界的时候,她对于强者的态度也是如此吧,典型的百万年未进化生物。   “大哥,今天早晨有人跟你接触过了吧?”张国风小声问。   我很有些意外,这个小弟,自己竟然有些看不透了:“不错,你也被接触了?”   “这倒没有。不过偶然看到有人向你扔纸条。”   他大大咧咧的说:“我没进来前混了十多年的帮派,一个学校谁跟谁拉帮结派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学校,至少有四个帮会。”   这家伙也不过才十八岁罢了,居然混了十多年帮派,这小子幼儿园就开始入帮会了?不过,他的眼神实在很犀利,确实是有四个组织联络了我。   “凭你的直觉,那四个帮派里,哪一个比较值得信任?”我微一沉吟,问道。   “不知道,我只是看出有四个,只有具体接触了才知道他们有没有诚意。”他倒是很坦然。   “不可能一个一个接触的,我们只能选择一个,否则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这是我的直觉。”我仔细想了想,心里下了个决定,“走,也是时间去会一会这里成功存活下来的前辈了!” 第六章 引子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谎言和真实在河边洗澡,谎言先洗好,穿了真实的衣服离开,真实却不肯穿谎言的衣服。后来,在人们的眼里,只有穿着真实衣服的谎言,却很难接受赤裸裸的真实。   其实生在和平年代的我们,从一出生便是幸福的。因为和平让我们不用体会战争的痛苦,迁徙的恐惧。   我们只是在这个忙碌的社会中真实的感受生活,然后疲惫,审美疲劳。   于是年轻人开始分为了两种,一种因为学习而忙碌着,正常的享受学校和家庭的幸福。   另一部分人因为家庭或者自己的原因,开始变得空虚,他们觉得自己的生活本来就应该是多姿多彩的,于是他们就朝多姿多彩的方向做了。   他们比平常人做的多了一些,于是,他们成了家长、老师以及外人眼中品行不良的少年。再然后,有的人便被送进了各种各样的戒毒所、戒网瘾公司,以及不良行为教育中心。   很有趣对不对,家长们几乎全是在为自己的儿女着想,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或许是将儿女们送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中。在这个地方,有着许许多多的戒条,触犯任何一个,或许都会死掉。   我带着张国风快步向食堂的后花园走,心里已经决定了加入哪个小团体中。不久前,当我的小弟就要犯校规时,只有依依给出了提示,其余人像是在看热闹一般幸灾乐祸。现在想一想,那么没有诚意的组织,就算进去了,估计也是被当作弃子用。   自从进了花园,就能看到许多大榆树,相隔一棵榆树便有一群人围拢坐在树下相互的嘀咕着什么。那些人见我们进来,视线也随着我们的移动而移动,当我俩走过时,脸上微微流露出一丝失望。   不难猜测,同一棵榆树下的人,应当是同一组织的。   果然是有四个。其中第四棵榆树的那组织人数最多,随便数了一下都有十多人,并且陆续有人还在向树下走。   公园里的第八棵树,不用多找,很快便找到了。我愣了一愣,那树下只有四个人,三男一女,看背影,那女孩就是依依。   没有愣多久,我便走到了树下。   “欢迎你,夜不语同学,我就是依依。”那女孩微笑着。   虽然想过许多次她的样貌,可这一刻我还是有些发呆。没想到她是那么恬静的一个女孩,声音清脆温柔,脸颊上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睫毛长长的,衬托的黑色大眼睛非常精神。   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也跑进不良行为教育中心里来了?她明显应该属于贵族学校中校花级别的人物,身材好,成绩好,漂亮,身旁围绕着无数的追求者,享受鲜花与红酒的奉承才对。   依依似乎看惯了我这种表情,轻轻笑道:“是不是很惊讶我这样的女孩子也会出现在这所学校中。”   我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也笑起来,“对啊,看到你我都有一刹那的失神,几乎以为你是来无间道的。”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她的神色有些黯然,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削减一分:“嘿嘿,不说这些有的没有的,我们这社团小,没太多繁琐的细节,大家还是先认识一下。”   她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三个男孩,“这都是我的社员,不多,和其它社团比,少的可怜,不过他们都很厉害喔。最左边那个叫李康,中间的是胥陆,右边的帅哥叫宋茅。”   我一个一个看了过去,客气的和他们打招呼。这三个男孩都有十八、九岁的模样,李康冷冰冰的冲我点点头算是招呼过了;胥陆好一点,和我握握手,说了几句屁话;宋茅这人话就多了,一个劲儿的问我是不是今天来的,有没有带大麻,他很久没吸过了。   我冷汗都被他唠叨出来了,完全想一脚将他给踹晕过去。   还好张国风这活宝出场了,他和宋茅说了几句话,突然两人惺惺相惜的拿着对方的手,眼泪汪汪的,勾肩搭背的跑去大榆树的一角,不知道鬼鬼祟祟的想要干什么。   依依和我对视一眼,相互苦笑起来。   “我们社员都这样,请不要放在心上。”她好奇的看着我,“说起来,夜不语同学也是一副正常的模样,怎么会被家长送进这里来?”   “对啊,我也觉得自己正常,没犯什么大错误,可我老姐就是迫不及待的想将我朝这里边送。”我挠了挠脑袋,一副无辜的样子。   “那你究竟犯了什么错啊?”依依饶有兴致的问。   “也没怎么的。不过就是偷窥,偷内衣,偷钱,玩3P未遂,吸毒未遂,强奸老姐未遂罢了。”我淡淡道。   “啊!”她的脸部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下意识的退后几步,跟我拉开了距离,“这个、这个,夜不语同学还真是富有博爱精神啊,居然有那么多良好嗜好。”   “就是,我也觉得自己很博爱。”我大言不惭,脸皮都没有红一下。   “算吧。”也许是很久没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人,依依也没话了,她的语气稍微有点冷,“既然你们两位来到了这棵树下,按照规矩,就是加入我们社团了。我们这社团的名字叫做”逃避“,顾名思义,就是逃避校规的惩罚,成功的活下去。”   “等一下。”我举起手,“根据开诚布公的原则,似乎你也应该告诉我,依依大美女是怎么进来的吧?”   她富含深意的看了我一眼:“你想知道?”   “很感兴趣。”我是真的很感兴趣,虽然和她聊天不多,但一个人的文字是骗不了人的,她绝对是大家闺秀,生长在中。这样的女孩,应该很难误入歧途才对。   依依狡猾的笑了笑,“等人家有空了再告诉你。”   “不公平,我都说了。”我郁闷。   “哪有,在你说之前,我又没有求过你。而你也没说过要开诚布公的一问一答,你说出来只是证明你想说罢了,跟我无关。我听了都觉得有负担了,还没找你要精神损失费呢。”她冲我吐了吐可爱的粉红色小舌头,一副奸计得逞的得意模样。   我恨的牙痒痒的。这女孩,没想到脸皮不比我薄,实在是太狡猾了,难怪能活到现在。   张国风和宋茅依然在“卿卿我我”。李康与胥陆对我和依依那番没营养的话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反应。   曾经我还以为这个组织完全是依靠依依的美貌建立起来的,现在看来又不像了。   如果社团中的三个男孩是她的追求者的话,现在我该感受到强烈的怨恨目光才对。   就在这时,突然背上真的传来了一阵怨恨的炽热。   我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很高大魁梧的男孩站在第四棵榆树下,目光阴沉的看着我。他满脸愤恨,就仿佛我杀死了他全家,外带又上山去挖了他祖坟一般不共戴天。   “那家伙,喜欢你!”我带着肯定的语气。   依依叹了口气,嘴角荡漾出一丝苦笑,“我知道,他叫袁柳,和我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吧。从小就很喜欢我,可是我并不喜欢他。”   “为什么?这人其实还是有点帅的。”我很是八卦的问。   “没有为什么,喜欢一个人,或者不喜欢一个人,其实根本就没有理由。或许是因为太熟悉,又或许因为太不熟悉吧。”   她的话语很轻巧,仿佛在说猫猫狗狗或者路人甲乙丙丁,“总之结果就是,我因为某些原因被送进了这所不良行为教育中心,而原本品学兼优的他也开始装出堕落的样子,跟着我进来了。”   女人绝情起来,往往比男人更可怕。她们对爱的人可以丢掉性命甚至毁掉世界,但对不爱的人,却能残忍的丢弃对方的生命。   对于袁柳,从依依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感情。   我托着下巴,将袁柳足以杀人的视线给屏蔽掉,又问:“既然他喜欢你,干嘛还要组建另一个社团?看得出来他是第四棵树那个最大的社团的老大吧。”   依依白了我一眼:“夜不语同学,恐怕你从来没有认真的谈过一次恋爱吧。或者就算恋爱过,也是对方付出的多,自己付出的少。”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从前的种种感情顿时涌入了脑海中,一幕又一幕的女孩面孔从眼前飘过,纷杂的记忆几乎要将脑袋给撑爆掉。双手的拳头紧握,我一低头,躲过了她明亮的双眼,轻声问:“从哪方面看得出来?”   “呵呵,看来我猜对了。”依依捂嘴轻笑:“夜不语同学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看来刚才的话也不全是真话喔。”   面对这女孩,我突然感觉有种无法掌握谈话步调的无力感,于是整理了下思维,声音稍微大了点:“好了,没营养的话就进行到这里。聊聊吧,你的计划?”   “我?怎么可能有计划!”依依眼皮猛地一跳。   “说谎话的女孩会变丑的,”我富有深意的看着她:“如果你没有什么计划,就不会那么急迫的来联络我。我推测过,虽然不清楚你的计划具体是什么,但有两点可以肯定。一,是关于逃离这个学校的;二,就是必须有六个人。”   她脸上的笑容不减,但眼皮又是微微一跳,“你在说什么啊!我都听不懂。本姑娘只是照例来抢新人罢了。”   “是吗?那是我想太多了。”我挠了挠脑袋,心里却更加肯定了她绝对有什么计划,而且行动时间颇为紧迫。   “不过你这人,真的有些奇怪。”   依依见我眼珠子不停骨碌的转着,显然也很清楚我的想法。她一步一步的走过来,直到鼻尖都快要接触到了我的下巴。   她的身体上有着一股淡淡的馨香,像她的人一般幽静,令人十分舒服。这股香味并不是处女香,在其它女孩身上也从来没有闻到过。   “我身上是不是有一股奇怪的香味?”她见我满脸疑惑,轻声问。   “嗯,很好闻。”我嬉皮笑脸的回答,见到那张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孔,心脏不由得加快了一些。   “嘻嘻,这是人家出生后就自带的香味,从前好奇,还查了一查。这才知道,原来有些女孩天生就是香的。不是我自夸,人家可是属于那种百万分之一机率的香人哦,和古代的香妃是一种生物!”她一边解释,一边轻轻的握住了我的手。   触手处一股温暖柔软的感觉,我不知道她这番怪异的举动究竟想要干嘛,于是任她耍着我的右手。   依依将我的手上下摆弄,然后举起来,把自己的右手和我的右手合拢在一起,突然高兴的说:“你的手好大,像我老爸一样!”   郁闷,我哪有那么老的。   “我知道你没那么老。”她像是猜到了我在想什么,左手拉着我的右手,用自己的右手在我的手掌上轻轻划着什么:“不过,真的很像我老爸的手。”   美女柔柔的指尖在手掌上不断划过,痒痒的,很舒服,再加上鼻子里不断传来幽幽的馨香。一直都很紧张的身心稍微松弛了一些,一种轻松的感觉洋溢在心中。   我眯着眼睛,突然身体一颤。这女孩的指尖,似乎在遵循着一种轨迹,像是不断向我传递着某种信息。我静静地感觉着,不久后反握住了她的下手,轻轻点点头。   依依笑了,笑得很开心。她看着眼前那嘴角永远荡漾着不屈与自信的男孩,原本忐忑不安的神经不知为何也平静下来,信心不由得增加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愤怒传了过来:“够了,你这混蛋,把脏手给我松开。”   不用看就知道是暗恋依依的袁柳。   我微笑着转过头,礼貌的问:“请问,这位帅哥怎么称呼?”   看来每个社团之间还是有规矩的,袁柳站在第八棵榆树的树荫外,眼神阴狠的看着我。他没有回答,只是用视线在我与依依之间跳动,好一会儿才看着依依,问:“你喜欢他?”   依依一愣,学着我的样子挠了挠乌黑的长发:“小柳,喜欢一个人不是那么简单的。”   “那你不喜欢他?”袁柳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那要看是用谁来当参照物了。”依依的声音依然很温柔:“比喜欢你多一点,比喜欢老爸少一点。”   看来袁柳很清楚依依的老爸在她心中是什么位置,脸色顿时变得比墨还黑。   他撕心裂肺的吼着:“他有什么好?样子比我丑,个子没我高。据说他不但偷窃、变态、吸毒、还试图强奸自己的姐姐。这家伙,根本就是禽兽。依依,你真的喜欢他?这种人不是你平常最深恶痛绝的吗?他不会是你的挡箭牌吧!”   依依冷哼了一声:“我依依是怎样的一个人,你袁柳应该很清楚。喜欢就是喜欢,反感就是反感。你是什么,凭什么为了拒绝你,我要找个讨厌的人当挡箭牌?”   这句话十分恶毒,几乎能当选为年度杀伤力最强奖。完全看不出是出自这么恬静的一个女孩之口。   不过这袁柳居然说我长的比他丑,实在是没天理,他眼睛究竟是黏在了哪里?   我咳嗽了一声,冲着面如死灰的袁柳道:“这位兄弟,你知道依依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受到巨大打击的袁柳精神状态明显不好,下意识的问自己的情敌:“为什么?”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我笑嘻嘻的,说出的话更加恶毒,“便当知道吧?你就像是便当,人人可以吃。但即使便当再好吃,还是有人喜欢上馆子。但是你却拿着个便当问我,为啥便当这么好,那人却不吃咧?那我可以说什么?   ”依依究竟选择你还是选择我,就像是吃便当和去餐厅。喜欢便当的,只会偶尔上馆子。但习惯了高级餐馆的人,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吃便当吧。   “我知道你智商比较低,如果实在听不懂的话,不妨这样想想,劳斯莱斯和小排量廉价汽车同属四个轮子,本应该是一模一样的吧。但其中相差在哪里,只要是个精神正常的人,恐怕都清楚的很!”   依依听完这番话,笑得腰肢都弯了下去。   “你、你说我是便当!”袁柳也反应了过来,满脸的愤怒:“你说我是小排量廉价汽车!”   “怎么,难道把你比喻高级了?不用谢我,大家好歹同学一场,互相吹捧也是应该的。”我耸了耸肩膀。   “你!”袁柳恨的满眼通红,像是发怒的公牛。   但他却始终没有走进大榆树的树荫中,更没有冲动的跑过来打我。怨恨的盯着我许久,突然深吸一口气:“你给我记住,哼,就算校规弄不死你这个杂种,老子也要你走不出这所学校!”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你的嘴巴很恶毒哦!”依依脸上带笑的看着我。   “彼此彼此。”我满脸无所谓,“你嘴巴比我香不到哪里去,不觉得对自己的爱慕者太残忍了吗?”   “女孩子原本就是这样的生物,充满矛盾,但是在不喜欢的人身上,从来不投注时间,也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依依笑的很开心,但那开心的笑容中,似乎如有若无的隐藏着什么。   我们俩只见有些冷场,她看了看手表,轻声道:“准时到。”   我点了点头,她便领着自己的老社员走了。   张国风和宋茅惺惺相惜,临走的时候还一副舍不得的模样,就像我们生生分割开了一对热恋情人似的,看得人恶心到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你们在聊些什么?”我好奇的问。   “切,不过就是男人的那些事情罢了。”张国风回答的很臭屁,“老大,你在和大姐大聊啥啊?”   我皱眉:“怎么你叫她大姐大?”   “老大的女人不叫大姐大叫啥?”   我大叫冤枉:“什么时候她变我女人了。”   “别以为我这人只会打架吸毒,怎么说也是白道黑道都混过,看人也是一个准。”张国风很是嗤之以鼻,“你和那女人明明就是一见钟情嘛,不然她握你手干嘛。刚才你还替她出头呢。老大,人不能这么不厚道哦,什么时候把嫂子正式引荐一下!”   晕了,完全晕了。和这家伙说话才真的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得了,自己也懒得解释。   我轻轻的握着依依抚摸过的右手,手掌上依稀还残留着她细腻柔滑的触感。脑中却牢牢记着一行字:晚上十一点半,这棵树下集合。   这是依依传递给我的信息。   我大概能够猜测,她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了。 第七章 夜逃   又是一个小故事,一天动物园管理员发现袋鼠从笼子里跑出来了,于是开会讨论,一致认为是笼子的高度过低。所以他们决定将笼子的高度由原来的十米加高到二十米。结果第二天他们发现袋鼠还是跑到外面来,所以他们又决定再将高度加高到三十米。   没想到隔天居然又看到袋鼠全跑到外面,于是管理员们大为紧张,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将笼子的高度加高到一百米。   一天,长颈鹿和几只袋鼠们在闲聊。   “你们看,这些人会不会再继续加高你们的笼子?”长颈鹿问。   “很难说。”袋鼠说:“如果他们再继续忘记关门的话!”   这个故事告诉了世人,事有“本末”、“轻重”、“缓急”,关门是本,加高笼子是末,舍本而逐末,当然就不得要领了。   所以做一件事情,首先要分析事情的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认清事情的“本末”、“轻重”、“缓急”,然后从重要的方面下手。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行为准则。诚然,自己一辈子的准则有无数个,但就现在这个诡异的学校而言,认清楚“本末”是最重要的,否则计划再好,也犹如不断加高的笼子,不管增到多高,如果笼子门忘关的话,袋鼠依然还是会跑出来。   有人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可在这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方,只要错了一步,就会全军覆没,永无翻身的可能了!   下午的课是在教学楼103教室上的,一个班级只有二十来人,上的是数学课。不过这次校规并没有出现,老师也是上完课就匆匆走人了。   下午六点整吃晚饭,休息三十分钟后便是晚自习。一直到九点半才自由回到卧室睡觉。   总的来说似乎是很宽松的环境,可每个人都阴沉着脸孔,不像一般的学校那么有生气。课间休息的十分钟也并没有人嬉笑打闹,所有人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仿佛脑袋中那根因为死亡而紧张的早已经绷紧的弦,稍微禁受任何一点刺激都会断掉。   相信在这里待久了,就算神经超级强悍的我,也是受不了的吧。   寝室中,果然是四十多个人住在同一个房间,刚开始我还有些拘谨,但看到每个人都一副麻木的样子,也释然了。   每个人在宿舍的床位,和早晨考语文的座位一模一样。依依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脸上带着笑容的冲我挥挥手,甜甜的笑着。   袁柳也离我很近,他的床位就在依依的右边。这个感情受伤者用如同野兽一般的眼神狠狠瞪我,视线凝练而恶毒。   我礼貌的冲他点点头,回了一个胜利的笑容。   对于讨厌的人,本人一贯的原则就是雪上加霜,落井下石,根本不吝啬在某人伤口上洒盐巴。   九点五十分,宿舍灯熄灭了。   在压抑的环境中,晚上十一点二十分终于来到。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睡着,估计今晚有所行动的依依等人也是同样。我感觉有人陆续走了出去,等人走远了,我这才从床上坐起身来。   果然,依依、李康、胥陆和宋茅的床位上,已经没有了人。我随即也叫醒了张国风,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的向外走去。   “我们要干嘛去?”张国风睡眼朦胧的,很佩服这家伙的粗神经。   我小声道:“依依邀请我们参加晚上的社团聚会。”   “这么晚?”   “嘘,小声点,跟我走,别说话。”我冲他摆摆手,这家伙立刻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悄悄地跟我走人。   走到宿舍门前的时候,我刻意观察了一下有没有校规的阻拦。并没有看到写着校规的小纸条,这才安心的走了出去。   ※※※※   宿舍里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外边的走廊依然雪白,从天花板上挥洒下暗淡的橘色灯光,显得四周格外妖异。   刚一出门,张国风就被吓得险些叫出声来。他捂着嘴,支支吾吾的指着不远处的地面。   我定睛一看,地上躺着一个人,一个穿戴整齐的女人。   这个女人的四肢已经被残忍的砍断了,手脚朝着四个方向散落着。   突然心里一凉,果然,晚上出宿舍是有校规惩罚的。估计这个惩罚,就是砍断双手双脚。可,既然这个女孩手脚已经断掉了,怎么却没有一丝血迹流出来呢?   我疑惑的走上前,就近拿起一根断手。手指刚一接触这女孩的皮肤,顿时有一股想发笑的冲动。   这哪里是什么女孩子,根本就是塑料人偶而已。   看这人偶身上的衣物,貌似是依依的东西。这套衣服,今天下午的时候就穿在依依的身上,所以自己还算是有印象。   很好,很强大!居然能想到将人偶扔出宿舍,骗过校规的惩罚。不得不说,他们的这个计划估计也是筹划了很久,很细密了!   “走。”我没有多话,判断没有危险后,就朝着记忆中走出宿舍的那个拐角小跑过去。   张国风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啥都没想,冲着拐角处埋头就拐,只听到“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我停住脚步,神色却凝重起来。张国风居然撞到了墙上,而原本的出口位置,却是白色的墙壁,那个拐角完全没了踪迹。   难道是记忆出了问题?   不可能,不只是他,就连我也清清楚楚的记得,上午的时候那出口明明还在。与其怀疑自己的记忆,还不如认为出口自己跑掉了。   张国风手捂着额头,痛的脸发白,鼻子里不住的小声哼哼着。他不是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硬是忍着没有叫出声。   我将他拉了起来,“没事吧?”   “额头上流了点血而已,没问题。老子脑袋掉了也不会哼一声!”他嘴硬道。   “有个性,佩服。”我一边心不在焉的和他小声哈啦,一边用眼睛打量着四周。   张国风也向被撞的地方瞅了瞅,用手拍了拍,果然是实心的。不由得人就结巴了起来,“老大,出口不见了!”   “看到了。”我有些不耐烦:“这个地方很有些门道,估计没有窗户,也是为了掩饰某种手法吧。”   “什么手法?”他好奇的问。   “魔术手法。”我指了指墙壁,“通道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肯定是人为的。”   “不懂。”张国风挠了挠头发,头皮屑满天飞:“这个宿舍里有魔术手法?”   我不置可否,淡然问道:“听过艾诺斯德原理吗?”   “不知道。”他茫然。   “废话,你当然不可能知道。”   我笑了笑,“这是一个经典的迷宫阐述原理,可以达到一种无限回廊的效果。例如一个地方,如果运用了艾诺斯德原理,就能让那个地方像是迷宫一般,只是一条简单的道路,也能永远的令你走下去,一辈子都走不到尽头。”   张国风脑袋秀逗了:“恍如什么?”   “恍如这里。”我敲了敲雪白的墙壁,“你看这鬼地方,外表明明只是个小平房而已,实际上也只是个小平房。直径不过二十多米长,可我们现在出了宿舍后已经跑了多久了?”   “大概有两百多米了吧?”他回答。   “不错。二十多米的直径究竟要怎样才能让我们跑出两百多米后都跑不到尽头?”我又问。   “知道了!”他高兴的答道:“是圆形,只有圆形才能让我们绕着圈子的跑,而且绝对没有尽头。”   没过多久,他又懊恼起来,“不对,虽然老子数学不好,但也知道有两百多米的圆形边长的容积,绝对能容纳下好几栋这种宿舍了。而且我一路上也没看到拐弯过!”   我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其实和圆形很接近。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个宿舍根本是个不规则的螺旋形。   根据艾诺斯德原理制造的迷宫,必须要达到几个条件。一,环境单一,让视觉产生疲惫,无法判断周围的环境。所以这个宿舍的走廊四面都被刷成了白色。二,要没有参照物。所以宿舍以及走廊上就没了窗户。”   “那就没办法透气了!”张国风的思维果然不同凡响。   我差些没被这句话给哽住,“在这个动不动就会出人命的地方,校方哪会去考虑建筑的透气性。白痴!”   他白痴的笑了笑,“老子脑袋本来就不好。老大,砍人我上,动脑子,你上。咱们分工明确好不好,你就直接告诉我怎么出去好了!”   我沉吟了片刻,在心里不断的计算着,“我并不清楚这个建筑的螺旋形扭曲规律是怎样的,不过从早晨的出口位置判断,现在的出口应该就在附近才对。既然依依他们能够出去,我们肯定也能。”   “那小妮子也真是奇怪,既然是她要我们去聚会,怎么都不把出去的路顺便告诉我们。”张国风有些气恼。   我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恐怕,她在考验我们有没有帮助她的能力。别被她的柔弱面貌给欺骗了,这女孩很现实,如果我们连大门都找不到,只能证明我俩根本没有加入她的社团的能力,让我们去聚会,也就多此一举了。”   “什么聚会那么重要,而且,我们不是已经加入他们了吗?”他被我的话给弄晕了。   我又是一笑,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摸着墙壁,向前走了一段,指着不远处道:“现在的出口就移动到了那里。”   “在哪?”张国风瞪大了眼睛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只是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墙壁,出口什么的那是统统没有发现。   我在他背后用力推了一把,“就在那里。”   他被我推的跌跌撞撞的冲进了那片白色的墙壁中,他的头接触到墙壁,本能的闭上眼睛。但意料中的撞击却并没有出现,整个人悄无声息的就融进了墙壁里。   看着他整个人都消失了,我才吁了口气,欠揍的想,原来出口真的在那里啊。刚才也只是试试而已,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还好计算对了!   随即我也走了进去。   ※※※※   这一次是条蓝色的通道,没走几步就到了宿舍外边。   张国风满脸的佩服,“老大,您简直就是神人。您是怎么知道出口就在那里的,我直到过来了也没发现原来那墙壁居然是虚的。”   “废话,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做老大的当然要聪明一点。”   我看了看天空,山里的空气没有受到过污染,天空干净的不可思议。在城市里只有稀稀落落几颗星星的天幕上挂满了璀璨的星斗,一闪一闪的,美丽的犹如黑布上的钻石,刺眼夺目。   有十多年没有见过如此壮观的星空,银河清晰可见。我入迷一般的看着,鼻子里闻着一丝丝从山里传来的清新草香味,有点迷醉了。可内心深处,依然紧张无比。   在这漫天银辉的星空下,这所学校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多少杀机?我完全就猜测不到,而老女人林芷颜也完全没有办法联络。只能判断,这学校绝对有问题。   虽然有大量学生死在了这个鬼地方,但半年后,所有家长却都能领回自己的儿女。这个谜,也是我现在最需要寻找的谜团。   看来必须要找个机会,和林芷颜联络了。   “走,尽快去花园集合。”我看了看手表,表盘绿幽幽的发出荧光,数字跳到了11:27。还有三分钟就到了聚会的时间。   虽然和依依接触不多,可从晚上的一系列策划来看,这个女孩的心机很深沉。不知道迟到会不会被她扣分。   说完脚步不停,带着张国风一路小跑着穿过食堂进入了花园里。   第八棵榆树下,有一女三男,四个人正无聊的看着入口。依依看着我们大汗淋漓跑进门的模样,微微笑着,看着手表,“合格。”   我们走进榆树枝叶的笼罩范围,指标刚好指到十一点半的位置。   “欢迎加入我们这个小小的社团。”依依冲我伸出手,将我的手紧紧握住:“重新介绍一下,我叫依依,这个社团的团长,我们这个社团的宗旨,就是活下去。”   “很好,我还知道你们今晚的计划。”我看着她干净的如同头顶星空的眼睛,微微一笑,“那就是,逃出去。”   李康、胥陆、宋茅甚至张国风顿时都愣住了,只是愣住的理由各不相同而已。   依依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柔柔的道:“你跟我想象的一样聪明,我就知道你能从宿舍里出来,也早就猜测到了你猜到了我们的计划。”说着就转身喊着:“你们几个都输了,拿钱来。”   她背后的三个男孩咕哝着将几张百元大钞放在了依依手心里,抬起头看我的眼神也和以前不同了。外表冷酷的胥陆定睛仔细打量着我,许久才吐出几个字:“你,很不错。”   “我们的胥陆很少说话,更很少夸奖人。”依依露出调皮的神色,“他说你很不错,意思就是老子把命交给你了。”   “谢谢夸奖。”我学着他们的样子坐到地上,“既然正式入伙了,那是不是该告诉我关于这学校所有的一切和你们的计划了呢?”   依依和其余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我是五个多月前进来的。”首先说话的是依依,“本来还有十多天就能出去了,可,我没有自信自己真的能够出去。”   张国风和我对视一眼,有些不解的问:“为什么,不是只有十多天嘛,忍一忍就行了。”   我闷着没有出声,心里却稍微有了些概念。   果然,依依苦笑道:“如果真的能出去,我也就不会费力气参加什么社团,花费心血的想要逃了。我怀疑,其实进入这个学校的,没有一个人能够出去。”   “什么!”张国风大吃一惊,脸色煞白,结结巴巴的道:“不可能,这鬼地方没听说有谁家的孩子没有领到的。”   我打断了他,“你也没听说过出去的人断了手脚的吧,可早晨语文课的时候,有多少人没了指头?跟我们一起来的那个男孩,不也是死在了你面前吗?”   “可是,可是……”他可是了好一会儿,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依依微微笑着,接着道:“其实在这个社团中的其它人,也是只剩下十多天就能回去了。但没有一个人有自信能够活到那天。”   李康点点头:“我还有十二天,只是出现在我面前的校规越来越苛刻,也越来越难以完成。比如今天,居然限定了我上洗手间的次数,而上课的时候,不断有老师叫我喝水,难受的要死。   不过这还算简单的,最难的还是早晨的语文课了,明明其它人背诵鲁迅的《社戏》,只是掉掉手指头,而我,是要掉脑袋的!”   张国风瞪大了眼睛,“那不是很险?”   “只差一个字老子就死翘翘了。”李康郁闷道:“而且,今天足足喝了两升多的水,直到现在我都还不敢上洗手间。校规规定我一天只能上一次!不然就死。”   “太变态了!”张国风缩了缩脖子。   “不错,所以只能逃了。剩下十多天时间都变得如此苛刻,真不知道剩下一天的时候,会怎样!”他的脸色黯然道。   依依的神色也不太好,强作笑颜说:“我完全没有办法确定,达到回家的时间是不是也会触犯校规。毕竟这里太诡异了,只能靠自己逃出去。”   “那,你需要我们两个新来的做什么?”我问出了早已经想了无数遍的问题。   这女孩筹划能力很强,从宿舍门前的人偶就能看出来。既然能将那么大的人偶悄无声息的从生物教室偷出来,还没有触犯校规。她,肯定不简单。   “逃出去的某一步,必须要六个人。”她模糊的回答,似乎不愿意说的太详细,“总之相信我就好,按照我的计划,一定能逃掉。你们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何不拼一拼?”   我看了她一眼,“既然来这里,肯定是想出去的。可,你似乎不怎么开诚布公吧。”   “该说的我都说了,有些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依依眯着眼睛,很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虽然说榆树下是最安全的地方,但谁又知道会不会隔墙有耳呢?”   “妈的,说起来为什么这棵榆树你们都说很安全?”张国风挠了挠脑袋,说出了这句我也想问的话。   “关于这一点,我们也不太清楚。”依依似乎有些迷惑。   “前辈们都说这里安全,我亲身体验过,只要是触犯了校规,在还没有受到惩罚的时候跑到花园里的榆树下,惩罚便会不了了之。这里的榆树一共有八棵,曾经分属于不同的社团,可最近死的人越来越多,社团也只剩下了四个而已。”   “难道,你们的社团也不是你创建的?”我好奇的问。   “当然不是,社团的历史还是很久的,可以追溯到这个行为矫正学校开业之初。只是我参加的社团社员死的只剩下我一个了,所以就顺理成章的成了社长,他们也是我陆续邀请进来的。”她指了指身后的三人。   “原来如此。”我轻轻的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张国风用手拍了拍大树的树干,“据说榆树有驱鬼的功能,老大,你说这家学校是不是鬼怪开的,专门吃人肉和人血,所以才弄出那么多古怪的校规来将你弄死,把你给吃掉?而榆树克制住了它们,让它们不敢过来,所以这里才变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宋茅嗤之以鼻,“白痴,我怎么听说榆树是最容易招鬼的树木,柳树才驱鬼吧。而且,如果学校真的是鬼怪开的,它们怎么可能容得下这些克制它们的榆树,早就砍掉了。”   “你才白痴。既然是能克制它们的东西,你说它们用什么东西砍?”张国风反驳道。   宋茅不屑的说:“笨蛋,笨的要死的笨蛋。它们完全可以利用校规,让我们去砍掉这些榆树,可它们没有,而是让榆树保留了下来,成了一种合理的存在。”   我和依依同时全身一颤,对啊,如果榆树真的是最最安全的地方,对这个学校有不利的方面,校方肯定是不容大榆树生长在校园里的。但榆树却长久的保留了下来,难道?   依依咬了咬嘴唇,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我一声不吭的走到榆树跟前,用手将一块树皮抠了下来。   只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全变了。 第八章 嗜血   榆木,素有“榆木疙瘩”之称,言其不开窍,难解难伐之谓。   而眼前的这棵榆树高达二十五米。树干直立,枝多开展,树冠近球形或卵圆形。   我抠下的树皮呈现深灰色,粗糙,不规则纵裂。本来应该是典型的榆树树皮特征的,可仔细一看,却又觉得有些不像。   想了许久,我才奇道:“这棵树,似乎是采用分蘖嫁接生长成的。”   “分蘖?那是什么?”依依等人不懂这个专业术语。   我解释道:“所谓分蘖,就是禾本科等植物在地面以下或近地面处所发生的分枝,产生于比较膨大而贮有丰富养料的分蘖节上。直接从主茎基部分蘖节上发出的称一级分蘖,在一级分蘖基部又可产生新的分蘖芽和不定根,形成次一级分蘖。   在条件良好的情况下,可以形成第三级、第四级分蘖,结果一株植物形成了许多丛生在一起的分枝。早期生出的能抽穗结实的分蘖称为有效分蘖,晚期生出的不能抽穗或抽穗而不结实的称为无效分蘖,有效分蘖与单位面积的穗数直接有关。   如小麦的分蘖数要受水、肥、光照、温度、农业措施等多种条件的影响,条件适当,分蘖就多。从理论上讲,分蘖是无限的,目前,有人用一粒小麦种子,培育出上百个分蘖,并抽出一百多个麦穗。”   “你说的是禾本植物,我记得榆树应该属于榆科吧。这也能分蘖?”依依很是怀疑。   “能,只是成活率不高,而且手法很苛刻。”我思索了片刻:“一般而言必须将榆树的分蘖节嫁接在高大的树木上才行。”   “那这棵榆树有什么问题。”依依看着我的脸,眸子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刚才你看完树皮后,脸色可不太好。”   我随手将手中的树皮扔掉,并没有打算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有点冷而已。讲解一下行动吧!”   “恐怕没时间了。”依依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站起身来:“如果十二点半之前不能逃出去,我们就会很麻烦。”   “那讲解。”我一动也没动。   “都说没时间了。”依依带着狡猾的笑:“除非你告诉我刚才发现了什么。”   “那走吧。”我立刻也站了起来,一副什么都不会说的模样。   依依用力跺了跺脚,气的牙痒痒的,却拿我丝毫没办法。一行六人小心翼翼的朝花园外走去。一路上我光顾了所有的榆树,在每棵榆树上都抠下了一点树皮,脸色却是越看越阴沉,心中渐渐的生出了某个模糊的想法,某个对这个学校的想法。   依依耐心的等着我,虽然好奇的要命,但再也没问过关于树皮的问题。   ※※※※   花了五分钟才走出这不大的花园,夜色越渐浓重,逼近午夜的黑暗在许多人看来,是很神秘的,特别是缺乏照明的深山中。   华苑不良行为教育中心里灯光很少,一路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盏路灯泛出暗淡的白色光芒。晚上十点以后本来就不准学生出宿舍,路灯似乎也就变成了多余的东西。   天幕上的星星依然璀璨非常,就着星辉的光芒,附近的景象也并非难以看清楚。   依依等人似乎对路比较熟悉,看来是一有空就到处踩点,对逃亡计划已经策划了很久。我俩跟着他们一直走了三百多米,前边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我小声问。   “嘘!”依依将手指比在嘴边做出噤声的模样,她用视线示意着不远处。   就着周围昏暗的光线,我还是能看到不远处的柳树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但却实在看不清楚上边的内容。   “是校规?”我问。   依依点头,“上边的是校规第一百零二条,凡是夜间游荡者,都会被树杀死。”   “被树杀死?”张国风怪异的问:“怎么杀?树又没有手的。”   “我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依依回答:“从前也有人试图晚上逃出去,可许多人在白天的时候就被发现吊死在了那棵写着校规的树上。死时的模样特别可怕,舌头吊的长长的,全身干枯,身上的血液一滴不剩,就仿佛被树吸干净了似的。   那干瘪的尸体会挂在树上一整天,直到第二天早晨才会消失不见,估计是校工抬下去随便找个地方埋掉了。”   这个学校并不隐瞒学生的死亡情况,似乎还刻意在杀鸡做猴。我稍微一思索,“你有不触犯校规的方法吗?”   “当然有,”依依得意的一笑:“为了这个,我们早就准备很久了。虽然不清楚校规具体的惩罚方式是什么,但只要是打个擦边球绕过去,肯定会没问题。胥陆!”   “收到。”胥陆随意的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头扔了过去。石子划过一道弧线,轻轻的穿过那棵树,掉到了不远处。   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他这才从背上的背包中掏出了一样东西。我一看差点笑出来。居然是一只兔子。那只兔子表皮是灰褐色,体型较小,双腿在空中胡乱踢蹬着,看毛皮就知道是一只野兔。   “厉害吧,是胥陆用陷阱在花园里逮到的。”依依解释着:“这里的校规说起来很神秘,其实透过我大量的观察,发现它们还是有漏洞可钻。”   “关于这个,我也知道一些。”我接嘴道:“校规在某一时段只对一个人进行处罚对吧,也就是说,一个校规对应一个人,处罚完就消失,而处罚时间,是在触犯后的第二十七秒。”   “很正确,没想到你才来一天,居然能发现那么多。我都是花了半个多月时间才偶然知道的。”   依依等人很是惊讶,“不过其余几点你一定不知道。校规只对两种东西产生反应,一是没有生命的人形物体。扔在宿舍门口那个人偶你看到了吧,校规将它五马分尸,我们便趁机逃了出来。而第二个,就是哺乳类动物。”   她顿了一顿:“昆虫、禽类,校规都不理睬。只有哺乳类生物它会反应,例如老鼠、人类,和胥陆手中的兔子。”   话音刚落,胥陆已经将手中的野兔放在了地上。   野兔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惶恐的就飞快向前窜,一边窜一边变化方向。胥陆手里握着长长的绳子,只要野兔一改变方向,就使劲儿的拉着它向校规的位置跑。   没多久,野兔便穿过了那棵树,并继续向前跑着。   树这边的我们默默在心里数着秒。   很快,二十六秒就过去了。刚一到二十七秒的时间,四处蹦跳的野兔猛地停在了原地。它一动也不动,像是被什么力量禁锢住了,只剩下头颅惶恐的向四周看着。   我皱了皱眉头,看来是校规的处罚起作用了。可那是什么力量,居然看不到是什么令兔子停了下来。其余人也是大为震惊,脸色凝重的看着远处。   在星辉下,光线还算不暗,肉眼能够清楚的看到野兔全身抽搐了一下,仿佛很痛的模样。可它没有声带,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它的身体缓缓的升了起来。   我们这时候才看清楚,原来有东西将野兔的四肢给紧紧地绑住了。   就着昏沉沉的光线,我好不容易才看清楚。居然是树枝,柳树的树枝。   那棵柳树有许多长长的树枝,柔顺的如同头发一般垂到地上,就是那些树枝将野兔缠住,然后如同无数根手臂般的卷向空中。   野兔用力的挣扎着,但越挣扎被捆绑的越紧,枝条更是用力到陷入了兔子的肉中。很快,野兔就失去了气力,脑袋软软的偏到一边,眼看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我们六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其它人眼中的震惊。   “这是什么回事,明明是树,却能动,还能将兔子卷起来。”张国风喃喃道,估计是吓得不轻。   依依等四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虽然眼前的景象惊世骇俗,但对于在生死在线挣扎了快半年的人来说,对异常现象已经几近麻木了。   我密切的关注着身旁的响动,突然用力将所有人全拉到附近的一棵树下躲着,眼神却死死盯着右边的远处。   不太明白我这一连串举动的五人顺着我的视线看去,顿时吓得死死低下头,将身体用力凑向树干。   只见有一个人影缓慢的走了过来。他的脚步缓,而且丝毫没有节奏,僵硬,不似人类。   走近了,我能模糊的看到他的样子。居然是周老师!   他的脸依然没有表情,如同僵尸一般。他缓缓的走到柳树前,死鱼般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被倒吊在空中的兔子,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将兔子抓住。   接着,一个令人完全想象不到的场景出现了。   周老师用手将野兔的皮毛剥开,一口咬在了兔脖子上。顿时,兔子的身体如同被风干一般干瘪了下去,鲜红的血液一滴不剩的被吸进了他的肚子里。   没多久,兔子便只剩下了骨肉,血液全部被吸走了。   周老师这才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脸上终于有了丝表情,一丝兔血很难喝的表情。突然,他看到了兔子腿上绑着的绳子,眼睛猛地变得凶恶起来。   他用眼睛到处扫视着,双手抓住绳子用力的拉着。   我们一行人几乎吓得心脏都麻痹了。   还好,不似人类的周老师将绳子拉完,找了找四周,并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这才缓缓的走掉了。   等他走后许久,我们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他发现我们了?”宋茅不确定的问。   “不知道,或许他是欲擒故纵,故意走掉,其实是在附近监视。”李康判断。   我看了看依依,缓缓道:“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原来的计划也不能执行了。虽然不知道那计划的具体情况怎样,但,我们赌不起,更输不起。”   依依也点了点头,“不错。还好我们有第二个方案。”   这女孩果然心思细密,早已经计算到了可能失败的状况,计划也有两套。他们想要逃出去的决心,果然是十分强烈!(`文`心`手`打`组`手`打`整`理`)   “你那第二个方案,要不要说出来开诚布公一下?”我淡淡的问。   依依又是狡猾的一笑:“所谓第二套方案,当然是没有第一套好的备用方案啰。既然第一套都没有讲解,第二套就更没有讲解的价值了。”   我一脸“随便你”的表情,没有再啰嗦什么。   张国风却有些抱不平,气愤道:“不公平,你这个死婆娘,刚才究竟有没有看到有多危险。我们是提着脖子在和你们掺和,你居然啥都不说就想要人卖命。究竟你这婆娘脑袋瓜里是怎么生长的!”   依依没搭理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欠揍模样。   我拍了拍张国风的肩膀,“我们六个人已经在一条船上了,我相信她不会害我俩。其余的,不用多问,问多了确实也不好。”   “老大,你性格怎么能这么好。世界上总有些人是欺软怕硬的角色,你太讲道理了,被人以为你好欺负呢!”张国风委屈的说着。   “她有她的秘密,我们也有我们的打算。”我微微笑了笑,“彼此依存的合作关系,或许是现在最好的情况。”   “不语哥哥果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依依笑的很灿烂,“虽然名字有些拗口。”   “总比你的好,至少我的名字是真的,你的一听就是假名。”我撇了撇嘴巴。   “哪有,我的可是百分之百纯天然绿色无污染的真实名字。”她看着我的脸,神色却丝毫看不出诚意,“至少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好了,不用和我哈啦了,再不走可就要错过时间了。”我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五十六分。   “这边走。”依依果然没有废话,直接朝右方小心翼翼的摸索着走掉了。   我和张国风掉在最后边的位置,小声的说着悄悄话。   “老大,看到周老师吸血的模样没有。他们似乎都不怎么惊讶的样子,难道是知道这回事?”他问。   “你这家伙,总算是有点脑袋了。”我赞赏的说:“看情况,他们也不清楚,只是诡异的事情遇到太多,已经麻木了。”   “但,老大,你也不太害怕的样子,而且特理智的在观察周围环境。难道也是看到过许多不可思议的东西,麻木了?”   张国风这小子的直觉还真敏锐。   我耸了耸肩膀,张口就吹起死牛来,“诡异神秘的事情没见过,不过偷鸡摸狗、偷窥、盗窃、打架、吸毒等等事情没少做过。   局子里也去过,倒是听关在一起的兄弟讲了一个故事。说是一个医生,他的老婆跟那个医生以前的同学有私情,被他发现了,他在家把他老婆杀了,带着他老婆的头去找他的同学。   那医生事先给他同学喝了一点带麻醉剂的饮料,麻醉剂的量他放得很准,是那种被麻醉以后还有知觉,但是身体却完全动不了的。然后那个人就活生生的看着自己被医生用小刀一点一点的把头给割下来了。   可最后,那医生在逃离现场时,不小心掉进那朋友后院的井里,身子卡在井底上不去了。他为了能呼吸,就踩在他老婆的头上。   结果到了第二天有个小偷去那个人家偷东西,一看屋子里面有死人很害怕,就放了一把火把整个屋子给烧的一干二净。   靠近后院的那堵墙倒下来正好压在井口上面,把井口盖住了。井里面的那些昆虫就把医生的身体当作了家,都往他的耳朵、鼻子里面爬……”   “不要讲了,很恶心!”张国风做出想吐的模样。   依依等人侧着耳朵听我讲故事,听完了也纷纷做出恶心的样子。突然,依依停下了脚步,奇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似乎有某种臭味?”   张国风立刻骂道:“臭婆娘,你有完没完,你可吓不到我。老大的故事……”   他的话音刚落,就被我打断了:“确实是有种臭味,很恶臭,像是肉类腐烂了。”   “是尸臭。”胥陆言简意赅,说的斩钉截铁。   依依也随即点头,神色凝重,“不错,是尸臭,记得刚才我有提到过吊死在柳树下的学长吗。那些尸体挂了一天后散发出的味道虽然没有现在这么浓重,但却极其相似。”   我用手轻轻的在空中挥舞,想要将周围浓烈的腐臭气息扇除一些。心底深处却早已经确定了是尸臭无疑,而且必定是人类尸体腐烂的味道。   只有人类的尸身,才会发出这种特定的恶臭。   “过去看看。”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等等,太危险了。”依依立刻摇头,“传出臭味的方向并不是我计划中的位置,我们没有办法判断有没有危险。”   “不去才更危险,”我看向她的眼睛:“既然是有尸臭味,就肯定有人死在了那里。不搞清楚那人是怎么死的,前边的路就根本没办法走下去,其实,你也并不知道校规的全部规律吧。”   “我有个想法。”我缓缓道:“其实在我们的父母签名将我们留下的时候,已经有一个校规无形中形成了,那就是在六个月之内不能出校门一步。   而其余可见的校规,是根据每个人在校时间的长短以及行为作为评判标准的,每个人都不一样。就如同你们知道的,离校时间越接近,校规就越严苛。”   “这跟我们去不去看尸体有什么关系。”依依还是没松口,“我要对自己的社员负责,没必要满足你自私的好奇心。”   “这和好奇没有丝毫关系,但却和我们能不能出去有密切的联系。如果不相信我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分道扬镳。张国风,我们走!”说完,我也不再理会她,叫上自己的小弟就朝着臭味的源头走去。   胥陆看着我离去的背影,吐出几个字:“他对。”说完就抬起脚步要跟我离开。   依依咬了下嘴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也望着我的方向,眼神里划过一丝迷茫,没多久,她才用力跺了跺脚,朝我追了过来。   “混蛋!大混蛋!”她冲我骂着:“你这个独裁者。”   我挠了挠头。女人果然是个无法理喻的生物,至少脑子和男人不是一个结构的,所以我没有理会她莫名其妙的咒骂,小心的朝着散发尸臭的地方走。   还好一路上都没有发现校规。这段路说实话并不好走,全都是低矮的灌木,但就因为这些灌木的存在,反而颇为安全。   山风刮的很大,本来就很阴冷的春季在这股阴风中显得格外寒冷。灌木丛中视线范围不广,我们也走的格外注意。   “这地方在校园的什么位置?”我偏过头问身后。   依依哼了一声没回答,估计还在呕气中。   胥陆声音低沉的说:“学校西北面,离外部围墙大约还有两百多米。”   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大概有了初步的印象。学校的大门在北面,那也是学校唯一的出口,而围墙有接近四米高,一米宽,如同坚固的碉堡。   墙上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地方,人是很难翻出去的。而学校西北角,在我来之前调查过的数据显示,应该是操场右边的荒地。   而尸臭偏偏就直接从那块所谓的荒地传来,难道其中有某些猫腻?   一想到这里,我顿时更加的心动。说不定所有谜团的关键,正是在那块荒地中。   一行六人走的很慢,渐渐,荒地中的灌木林已经被我们甩到了身后。   不远处是稀稀落落的小树林,就着星光,我能看到树林中大多都是梧桐。那些梧桐每一棵都长的非常畸形,树枝以怪异的姿势向四周伸展着,仿佛一个个狰狞的怪兽。   在暗淡的光线下,那些光秃秃,没有一片树叶的梧桐竟然泛出一丝血红色。   我用力擦了擦眼睛,那丝血红依然没有消失。那是树干的颜色!   我们很是惊讶,走近一看,果然梧桐的树皮真的是暗红色,凑到鼻子前一闻,有一种淡淡的臭味。不过这并不是尸臭的来源。   我们又向前走了一段,大概是荒地正中央的位置。猛然间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大坑,越是靠近那坑,恶臭味越是恶心。   我们被臭的几乎不敢再往前一步。我强忍住恶心,走过去朝坑洞里看了一眼。   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九章 怪物   据说有一个考古学家的老婆有了外遇,被发现后她当即提出离婚。   考古学家同意了,但条件是两个人来顿最后的晚餐。一般而言,识相的都知道准没好事,但是他老婆投奔自由心切,欣然点头。   结果是喝了含安眠药的酒死睡去了。   于是她伟大的老公把她绑在地下室,每天按三餐灌给她香油,数星期后,一具新的木乃伊标本就这样诞生了!而那位考古学家将这个木乃伊捐赠给了博物馆,直到他老死后十多年才被发现。   我不清楚那具每天灌香油灌出来的木乃伊会是什么样子,但大概能够想象出来。   香油不能被人体直接吸收,在没有任何营养输入的情况下,人类会一点一点逐渐消瘦,变得干瘪,但却绝对不会很快的死去。而内脏由于充斥满香油,倒是起到了防腐的作用,于是人在痛苦中存活者、煎熬着,直到失去最后的意识。   眼前的坑洞里也有木乃伊,不,应该说只有木乃伊。密密麻麻的残肢断臂、头颅、身躯胡乱的扔在坑里,全是人类的,完全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这些东西无一例外,全都缺乏血色,只剩下干瘪的皮肉和骨头,其中的血液早就不翼而飞。像是被吸血鬼吸了个干净似的。   其它人见我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脸色很难看的模样,也走了过来。只是看一眼而已,那惨不忍睹的场面就令他们忍受不了,转过身去。   宋茅和李康满脸苍白,只觉得胃部在抽搐。而依依更是不堪,毕竟是女孩,虽然在这诡异的学校待的很久,见过的血腥也多,可如此直观的恐怖效果还真没有遇到过。她刚一转身就捂嘴吐了出来。   我看了她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谢谢。”依依用力抚摸了下胸口,那高耸的双峰很是诱人,“这是什么?”   “木乃伊的残骸。”我敷衍的回答。   “看起来倒是真的很像木乃伊,一样的干枯,一样的缺乏水分。”她不敢再看坑下的景象,“不语同学,你说这些会不会是学校专门用来丢尸体的万人坑。”   “确实是万人坑,但丢的我想可能不是同学的尸体。”我一直观察着坑里的东西。   “不是同学的,那还能是谁的?老师的?”她睁大了眼睛。   “那怎么可能。”我摇头,这些残肢断臂都是自然割裂开,而这个学校死掉的学生全是非正常死亡,死相千奇百怪、各有不同,也和坑洞中尸体的死法没有雷同之处。   就我看来,虽然坑里的人类同样被割的乱七八糟,可死亡的途径却是不一样的。   想着我就小心翼翼的来到坑边,准备下去看看。   “你要干嘛?”依依急忙拉住我。   “当然是下去找具尸体看清楚。”我用轻松的语气答。   “那么恶心的地方你也要下去?”她用力摇头,“我不准。”   我转过头,神情严肃的看着她,“这底下,或许有我们逃出去的关键。我必须下去。”   不只是逃出去的关键,说不定还能找到这个学校成立的原因,以及他们究竟是怎么让本已经死去的孩子出现在家长面前的。   依依还是摇头,我皱了下眉,“放开。”说着就挣脱她爬了下去。   依依又是一跺脚,嘴唇使劲的一咬,也跟着爬了下来。   “你干嘛!”我死死的盯着她,“这可不是去玩。”   “哼,我才是社长,我有义务保障每个社员的安全。”依依被臭味熏的又快要吐了出来,“你这个小小社员居然敢老是一副臭屁的样子挑战我的权威,实在太可恶了。”   “就算这样,你也没必要跟我下来啊!”我有些无奈,果然,女孩的心思我实在难以理解。   “要你管,作为社长,以身作则是应该的!”她努力做出欠揍的表情,不过配上文静的脸,却显得极为可爱。只是四周实在太臭了,她的眉头立刻又低了下来。   我暗自叹了口气,心里一软,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拿去,喷一点在鼻子上。”   她瞪了我一眼:“这是什么?”   “经过深度加工的含香草,可以抑制臭味。味道鲜美,适用范围广,是居家旅行必备的物品。”我打着哈哈。   依依又瞪了我一眼,这才接过来,喷了一点在鼻子周围,顿时一股清新的味道将附近的恶臭给掩盖了起来。她的表情舒服了一些,看我的眼神却变了,变得很古怪。   “你,很奇怪,还很神秘。”她说出了结论,然后咬紧嘴唇跟着我向下爬去。   ※※※※   这个尸坑并不高,只有三米多而已,明显是粗制滥造的东西,坑周围有挖掘的痕迹,而这些痕迹现在却成为了可供我们攀爬的地方。   三米高度很快就下去了,我瞅到一块可以落脚的平台,示意依依站上去。我也随即站到了她身旁。   周围满满的全是尸体,那些干枯的四肢如同树的枝干一般随意扔在地上,根本就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只知道密密麻麻的,视线范围中只有尸体。   我从兜里掏出一双解剖手套,就近将一根断手捡在手中仔细打量着。   依依恶心的皱了皱眉头,心底深处涌上一丝好奇,“你的兜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啊,怎么什么都有?”   “个人爱好而已,例如有人喜欢相机,有人喜欢美女,也有人喜欢计算机,而我就是对解剖物品感兴趣,所以就适当的收集了一些随身带着。就只有这两样,其它的便没了。”我敷衍的解释着,眼睛丝毫没有离开过手中的那条断臂。   这断臂的切口是用锋利的刀切开的,而又换了几个躯干来看看,正如同我的猜测一样,这些人的死亡原因完全相同。   所以,就让我更迷惑起来。   “不语同学,你觉不觉得,这些尸体有些奇怪?”依依强忍着反胃看着四周的尸体,“这些尸体就像是百货商店废弃掉的塑料模特儿,换下来后就乱七八糟的扔在了垃圾场里。”   我心里猛地一跳。对!这句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这里的尸体可不正是像某种实验失败后的情景吗?   我声音低沉,为自己的猜测而震惊,“依依,你有没有听说过复制技术?”   “当然!”依依一惊:“你是说这所学校在暗地里进行人类复制?对啊,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死掉的人依然能出现在家长的面前了。”   吃惊了一会儿,她又随即摇头:“也不对啊,人类的科技哪有成长到那么高的地步,虽然我对科学不太感兴趣,可也知道思想和记忆是不能复制的。而且,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科技能够将人在短短的半年之内,从胚胎催长到十多二十岁的地步。”   “这点我也清楚。”我点头承认,“我也觉得不像是复制,复制技术我稍微懂一些,至少从手法上看,这些尸体上丝毫没有复制的技术痕迹。”   突然,一个微微的呻吟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我和依依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和她对视一眼,我们顺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只见层层尸堆中,有一个畸形的东西在尸体里颤抖着。看不清楚那东西究竟长什么模样,可就是不像人类。   我们侧耳倾听着它的呻吟,听了许久,居然听懂了。   “救我。好痛啊,救我!”那东西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结结巴巴,但却真真实实是人类的语言。   去救,还是不去救?这是一个问题。不过那玩意儿会说人话,说不定能告诉我们事情的真相。   “不要去。”依依见我犹豫的眼神,立刻出声制止道:“说不定那是个陷阱。你看看它,根本就不像人类。”   我缓缓摇了摇头,“不是陷阱,而且,会说人话的不是人类是什么?”   “可!可!”依依解释不出来,于是泼辣的用力拉着我,“总之它不可能是人类,人类再畸形,也不可能长成那副模样。”   “那,赌一赌,输家要给赢家两百块。等我把它抬过来,谜底就揭晓了!”我狡猾的一笑,挣脱她的双手就向声音的来源处走过去。   坑底没有路,不过一层一层的尸体累积的很结实,踩上去并不会往下掉,只是走起来有些恶心和费力。那长相怪异的生物离我大概有十多米的距离,就着昏暗的星光,只能看到具体位置和模糊的形状。   等走近了,我才将它的全貌看清楚。这一看顿时让我大惊失色!   乍一看,这生物长得像是一只背着重壳的蜗牛,整个躯干都扭曲在壳下。靠近了一瞧,才发现那所谓的壳,有些像是人的背脊,只是弯曲的幅度很大。   “哇,哇,夜不语,你是夜不语!”那个怪物语气兴奋了起来,“快救救我啊!痛苦的要死!你一定要救我!”   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我强忍住恶心,蹲下身去找怪物发声的器官,可怎么找都没有找到。   “我的头在下边,快帮我翻一个身。”那声音急道。   我挠了挠头,看起来这东西还真认识我。奇怪了,如此有个性有造型的生物,只要看上一眼都觉得恶心,如果我真看到过,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呢?但自己,是真的挖空心思也想不起它怎么认识我的。   “你怎么会认识我?”没有忙着替它翻身,我谨慎的问。   “你把我翻过来就知道我是谁了!”它声音开始歇斯底里起来。   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居然和一个非人类生物交流,那东西不但说认识自己,还斩钉截铁的说自己也认识它。那好吧,我倒要看看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认识它。   于是我抓住那像是蜗牛壳的背脊,用力的一翻,好沉重,这一翻居然动也没动。   “啧啧,好恶心的东西。”一个声音从身旁传了过来,我回头一看,居然是张国风等人。   依依指着那怪物评价道:“远看都觉得丑,现在靠近一看,更丑陋了。越看越恶心!”   “你们怎么都来了?”我责备道:“就没留一个人在上边放风吗?”   “老大,胥陆在上面。”张国风嬉皮笑脸的向上指了指,“我们等了很久都不见你们上来,有些担心,就都下来看看。”   “算了,来的正好,帮我把这东西翻个身。”我吩咐着。   我们四个男人立刻动起手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那怪物给翻了过来。当所有人看到蜗牛壳下边的东西时,全部都惊呆了。   那是一个怎样的玩意儿,没有词汇能形容的出来。   大概的看得出是人类的外形,只是这个人的身体似乎没有骨头,像蛇一般被拉升扭曲,它的背脊高高隆起,貌似驼背者的脊梁骨,只是这脊梁骨膨胀了数倍,如同蜗牛壳一般呈旋转状。   它的脖子也很长,脖子根部正好抵住大腿根。而它的大腿就像刚从搅拌机中出来,已经被紧紧的搅成了一团,只能隐约的看出左右腿的分布,而完全看不出腿的形状了。现在的腿部,更像一只乌龟的尾巴。   在它的脖子根部还有两团柔软雪白的东西,仔细一看,居然是雌性生物的哺乳器官,上边没有一丝毛,完全就是人类的胸部。只不过原本应该形状姣好,迷倒千万雄性的胸部长在这生物的两侧,却令人感觉更加的恶心非常。   “哇,你是张国风。哇哇,你们快救救我啊!”怪物又叫了起来。   我们终于确定了,这东西原本肯定是个人类,而且是女性。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它的发声器官,是在长长的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像足球般的东西。   那是个头颅,人类的头颅。在它的头颅上还有一张清晰的脸孔。   张国风和我一看清那张脸,都吃惊的脸色大变,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它究竟是什么,貌似认识你们两个的样子?”依依狐疑的问。   “她叫夏雨,在今天中午的时候还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和我们俩一起进学校的。”我苦笑着,偏过头不忍再看那怪物的脸:“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搞成了这样。”   “什么!”依依等人大吃一惊,“它真的是人类。”   我轻轻点头,走到怪物的头颅前问:“夏雨,你身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它破口便大骂了起来:“我怎么知道!我中午的时候找到了校长周华苑那老不死的,他开始还装作周五正王的龟孙子模样,满脸严肃。可一等我开始脱衣服的时候,他就把脸上的面具给扔掉了,走过来一把抱住我,将我拉进了办公室旁边的房间里。   不过,实在看不出来那家伙年龄不小,功夫还真不错。”变成怪物的夏雨“啧啧”的发出一连串儿童不宜的怪叫,继续讲道:“没多久我就被他弄得晕了过去。   可在晕前的一刹那,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刺进了脖子里,然后全身便是一片冰冷。仿佛身体中的血液统统顺着脖子上刺入的地方流出。等我一觉醒来,已经被扔在了这个鬼地方。”   它努力的抬起头,“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很不舒服,而且完全不听指挥。你们帮我看看,我的身体究竟怎么了,是不是骨头断掉了?”   这可怜的女孩,看来完全都不知道在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它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怪物,或许,这样更好。如果在它面前有一面镜子,论谁都会第一时间自杀吧!   我假装将它检查了一番,然后做出肯定的样子:“不错,你的身上有几根脊梁骨断掉了,要送到医院紧急治疗。”   “那,快点送我去。我老爸老妈很有钱的,他们一定会给你们很多感谢费。”   夏雨喘着气,像是说话也会费很大力气似的,“打电话叫他们来接我,该死的,我一定要找律师告那个周华苑强奸。哼,不放我出去,老娘一直要告到这所学校倒闭。”   我们五人无奈的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一种深深的沉重。   “夏雨,你仔细想想,你晕过去后究竟还发生过什么?”直觉告诉我,她变成现在的模样,肯定和万人坑中这些残破的尸体有很大关联。   “不太记得了。”它不怎么合作:“叫你们快去打电话叫救护车,你们快去,你们怎么还不去?”   没有人移动脚步,只是看向它的眼神里带着悲哀。   “你们怎么这么看我?”女人是很敏感的生物,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真的只是脊梁断掉那么简单?”   “你先回答我,你睡着后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依依也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   “不,是你们先告诉老娘。老娘究竟怎么了?”夏雨怒瞪着她,“而且,你这个臭婆娘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凭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夏雨,回答我们。我们马上就去叫救护车。你要知道,我们和你并没有太多交情,这个世界,有所给予,才会有所得到。”我用低沉的声音说。   怪物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考虑,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听你们这么一问,我好像记起了些东西。其间我确实是有小小的清醒了一会儿,看到周华苑和几个老师抬着我走进了一个很大的地下室,那个地下室很原始,天花板上垂下了许多树根一样的玩意儿。   那个地下室的正中央有一口棺材,他们那些混蛋面无表情的就将我塞进了棺材中,然后我又晕了过去。”   棺材?一个长满树根的地下室?   我敏锐的感觉,这或许就是整个学校最重点的地方。更有可能就是事情的关键。   “好了,该告诉的都告诉你们了。你们这些家伙还不去叫救护车?”夏雨再次歇斯底里起来。   “你等着,我们这就去叫。”我满脸苦笑,示意大家从坑里爬上去。   张国风故意落到了最后边,等我们全都爬上去的时候,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许久后,他才满脸黯淡的上来。   “你杀了她?”我淡淡的问。   “我杀的是它,不是她。”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衣服皱巴巴的,却没有一丝血迹,只是双手不断颤抖着。   我面无表情,“第一次杀人的感觉怎样?”   “我杀的是它,不是她。它只是个怪物而已,杀了它,也让它解脱了。不像我们,还要承受痛苦。”   张国风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这个自称男子汉的男孩全身都在颤抖,哇哇的哭得像个小孩子,一个脆弱的在害怕的小孩子。   他满脸都是泪水的抬起头,突然问:“老大,我们真的逃得出去吗?我们能活下来吗?”   “能!”我斩钉截铁的点头,“只要跟着我就能。”   “好,我跟你到底。”张国风用力抹掉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   再次看了一眼万人坑,那层层迭迭的尸体中,早已找不到变成了怪物的夏雨。不过这样的结果也好,至少它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究竟变成了什么样,更不知道它临死前丑陋恶心的模样。   只是活着的人,却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似乎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些,我们默不作声的休息了一下,这才离开了万人坑,向依依预定的第二条逃跑路线走去。   人生充满了无数的变量,我们一行人,真的能活着逃出去吗?这所学校的秘密越是挖掘,越是觉得深沉的要命,究竟谜底,到底是什么! 第十章 诡森   人为什么会喜极而泣?   专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们认为,欢笑和哭泣是两个类似的心理反应。马里兰大学巴尔的摩县分校心理学家,《笑:一项科学调查》一书的作者罗伯特·普罗文说:“在高度情绪唤起状态下,两种情况都会发生,不管你是否处于兴奋状态。”   我们总认为哭泣是悲伤的表现,但事实上流泪是一种非常复杂的人类反应。迈阿密大学巴斯康帕默眼科医学院的牙科教授李·达夫内说:“痛苦、悲伤,一些情况下的极度高兴等多种情绪都能引发哭泣。它只是我们的一种进化方式。”   情绪可以爆发出来是件好事,因为不管是欢笑还是哭泣,都能抵消皮质醇和肾上腺素的影响,缓解压力。因此如果你发现自己喜极而泣,没必要大惊小怪。   而我们一行六人,现在却是有喜极而泣的情绪。根据依依的路线,不能避免的是一定要越过那个三米多高的围墙。   这也是依依为什么需要六个人的原因,因为她需要足够的人来搭建人梯。假设每个人的平均高度是一点七米,腿长一米左右,如果要搭建三米的高度,一共需要三个人。   毕竟只有第一个人的身高是完整的,其余人只能坐在下边一人的肩膀上,可用高度只剩下了七十厘米。除开搭建人梯的三人,剩下的三人爬上墙后,可以将人梯给拉上来。   这个人梯的度是经过了紧密的考虑和计算,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聪明。   有人或许会奇怪,如果只是三米的围墙,或许用不了六人,四个人就足够了。   人梯三个,剩下一个上了墙就能拉人。可实际情况远远不是这样。   最关键的是依依。她毕竟是女孩,没有力气当人梯,更没有力气将其余人拉上来。   如果只是四人或者五人,就必定要在围墙下舍弃最底下搭建人梯的那一个。   可是,参加这个行动的都是拼命想要活下去的,有谁会愿意被舍弃?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排列组合问题。其实如果要有绳子的话,一切都很好解决。可依依等人在学校混迹了半年,也没能找到足够牢固的绳索。   万人坑离围墙一共有五百多米远,一路上遇到了许多的校规,依依等人准备的很充足,全部都顺利破解掉了,破解的手法很是有点新意,在这里不一一表述。   来到那高耸的围墙前时,正好十二点十一分。   “快,按计划行动。”依依吩咐着。   经历了万人坑的事件,她对我的态度怀柔了很多,路上也将自己的计划开诚布公的讲了出来。在她的行动里,跨越围墙是计划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   我听完后,适当的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意见,她虚心的听着,觉得似乎比较好,便采纳了。   围墙的高度和周围的环境完全出于她半年来空闲时间的目测,天知道有多少的变量。之所以选择这一处,也是出于远离校门的考虑。   校门口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校警每隔不久就会轮流绕着围墙走一圈。   而十二点半,正好是换班期间,之前的半个小时便是校警最漫不经心的时间段,十二点正,校警甲会从办公室出来,开始绕着墙走,由于交接班的缘故,他会走的很快。   十多分钟后经过我们要翻越的那段围墙,再过十多分钟回到办公室交班。然后别一个人继续绕圈子巡查。   所以对我们而言,现在这个地方是时间最充裕的,足足有半个小时能够逃亡。   来到墙下后,很快每个人都各就各位,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搭建人梯。胥陆长的最强壮,身高也是最高的,自然在人梯的最下层,其次是张国风和李康。   最爱叽歪的宋茅第一个爬了上去,我用手托着依依纤细的腰肢用力一送,将她稳稳的托上了胥陆的肩膀上。女孩子的身体果然不适合做体力运动,特别是只会读书不爱运动的她。依依吃力的靠着自己的力量往上爬了一米多,这才拉到了宋茅的手。   那家伙一用力便将她给拉上了墙头。   其后我也很顺利的爬了上去。   然后便是拉人了。   我们三个人先将李康拉了上来,当作人梯的胥陆这时候起了大作用,他用力将中间的张国风举起来向上送,令我们能紧紧的抓住他的手。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张国风的整个人都被当作了延长的绳索,站在墙头的四人用力抓住他的双手扯住不放。而胥陆轻轻向上一跳,抓住了他的腿,顺着他的身体吃力的向上爬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们所有人都感觉手变得麻木的时候,胥陆终于也爬了上来。   “呼。”轻轻的松了口气,只剩下张国风一个了。   突然,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原本负担着一个人,还显得比较轻松的手臂又猛地沉重起来,那突然的重量差点将我们全部拉下去。   “怎么回事?”我轻声向下叫唤着,只听见张国风用力踢腿的声音和压低的叫骂。   过了好几秒后,才从下方传来讯息:“奶奶的,哪个混蛋抓住了我的腿?”   “是我!”一个低沉的男声响了起来,“不想我和他一起摔下去,就把我拉上来。”   站在我身旁的依依浑身一颤,吃惊的说:“是袁柳!”   我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你这个青梅竹马还真是像随意贴一样,走到哪都贴在你周围。”   依依气得咬牙切齿,“估计是看到我们起床后偷偷溜在后边跟着来的,这家伙,以前真看不出来他还有那么深沉的忍耐力和心机。”   “都说青梅竹马是最了解对方的一对,我看未必,就因为太熟悉了,反而陌生了。”我耸了耸肩膀,“这件事你看怎么处理?”   没等回答,张国风已经怒骂道:“老大,松手。把我放下去,老子要跟他单挑。”   袁柳冷哼了一声,“就算你愿意,恐怕有些人也不愿意吧。”   我又看了依依一眼,“上句话我收回,看来有些青梅竹马还是很单方面了解对方的。”   “你才认识我一天,真就能了解我?”依依瞪了我一眼,吩咐周围,“将他们拉上来,再不快点巡逻的就要发现这里了!”   两个人的重量沉得就像铅块,虽然两者没有可比性,但手上的疲劳却令人十分不爽。他俩一被拉上墙头就做出要打架的模样,张国风捏紧了拳头想要冲过去,被我一把给拉住了。   “老大,别拉我。老子弄死他!”他一边大骂一边挣扎。   袁柳斜着眼睛,根本一眼都没看他,只是悠闲的站在一旁,冷冷的打量着围墙上的人。   “冷静一点,你没看到他那副有恃无恐的讨厌模样吗?我们真想弄死他,估计他会在第一时间大叫,让校警注意到这里。到时候我们都逃不掉!”我用淡然的语气道。   袁柳的脸上这才闪过一丝惊讶,不过那惊讶掩盖的很好,“夜不语,你这混蛋果然有些小聪明。很好,谢谢你替我解释,口水都不用浪费了。”   “不用去理会他,这种人就算回到社会上,迟早也会被别人打死。”我转过身,满脸苦笑的指了指下方:“关键是,我们现在应该怎么下去。”   “这一点我也有计划。”依依也没去理会袁柳,也许是看到了逃出去的希望,她用轻松的语气道:“和上来的原理一样,既然外墙是三米,那内墙应该不会高到哪里去。   就算摔了下去,那点高度也死不了人。计划所有关键的地方都顺利达成了,只要逃出校方控制的范围,不被他们找到,我们就会活着回家。”   这番话令所有人都振奋了起来。   “真的是这样就好了。”我嘴里全是苦涩,“你们自己看看。”   全体人员好奇的伸出脖子看向墙外,顿时也都呆住了。   只见外墙白雾漫漫,璀璨的星光下,能够清楚的看到远处的森林以及起伏的山峦。这道墙仿佛像是屏障一般,将雾气隔开,翻腾的雾气不断在我们脚下不远处流动着,白色,反射着星光,浓的如同雪糕一般化不开。   墙下的深浅高度完全无法判断。下边,有可能只有几米,也有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这番奇景放在旅游景点,会是一番令游人止步赞赏的绝妙景象,可出现在我们逃生的路线上,却带着一丝一丝的绝望。   “怎么会这样!”依依满脸呆滞,嘴里不断喃喃道:“怎么能这样,真的就不给我们一丝一毫的生路吗?这个学校,这个该死的学校!”   “并不是没有生路。”我从身上掏出几个硬币丢了下去,反射着星辉的金属划过一丝弧线掉入白雾中,被吞没不见了,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你的意思是想办法测量脚下的高度?”依依轻轻的摇了摇头,“可怎么测量!我们能拿什么测量!这里一点工具都没有。”   从逃生的喜悦到绝望,距离不过几秒钟。在极短的时间内尝到喜和哀,任谁也会歇斯底里的。依依现在的大脑,已经开始在绝望中崩溃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双眸,一字一句、非常肯定的说:“有办法,我说有,就一定有。来的时候我观察过四周的环境,学校周围并没有落差太高的地方,所以说,我们不要被下方的云雾给欺骗了。”   “可我看过数据,这种浓烈的白雾只会产生在高低落差大的山涧和悬崖,我们根本就没有一丝机会,逃下去,也只不过是死而已。”依依还是摇头,眼泪就这样流了出来。   “傻瓜。”我挠了挠头,“你这笨蛋,只会死学死用,怪不得会被父母送进这个鬼地方来。你忘了这里是半山腰,它的海拔可不低。”   依依顿时眼前一亮,脸上的绝望也随之一扫而空,像疯了似的又哭又笑,“对啊,我怎么忘了海拔的问题。笨,我真的笨,这所学校修建在半山腰,海拔足足有三千多米。脚下的哪是白雾,根本就是云嘛!”   “这就对了。”我欣赏的点点头,伸手去擦干挂在她脸颊上的泪水,“遇到事情考虑周到一点。哭可不符合你的淑女摸样喔!”   依依少有的脸上一红,露出一丝羞涩的模样。她看着脚下翻腾的云,轻声道:“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找个重一点的东西测量下我们下边究竟有多高。”   “不用那么麻烦。”一个冰冷的声音冒了出来,是袁柳,他用阴沉的表情看着我们,然后一脚将宋茅给踢了下去。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我们被他的突然行动给搞愣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宋茅已经掉下了墙头,尖叫着落入了云中。   只是一霎间,就听到重物落地的声响和他痛苦的呻吟从不远处清晰的传了过来。   每个人都呆在原地,只见袁柳用轻松的语气说道:“看来果然不高。”说着便跳了下去。   留在墙头的人纷纷对视一眼,按下对宋茅的担心,也跳了下去。   穿过云层还是云层,虽然脚下不高,三米多的高度也只是让腿部很不舒服,但由于周围全是雾气,可视面积实在不大。   “宋茅,你怎么样?”左边不远处传来了依依焦急的叫唤。   宋茅痛苦的呻吟着,声带里带着哭腔,“我的腿断了。呜呜,腿断了!”   “混蛋!”莫名其妙和宋茅很要好的张国风冲上去逮住袁柳就想狠狠揍他一顿。没想到袁柳双手一翻,一推,直接将他给打翻在地上。   “我可是空手道黑带三段。”袁柳再次用力,一脚踹在了张国风的肚子上,“所以,不要惹我。”   依依冷然的看着他,气恼道:“你干嘛要将他推下来。”   “不推下来,难道要在墙上干耗着。再拖我们没有人能逃掉。”   袁柳哼了一声:“不要装出很关心的样子,恐怕你们每个人都在内心深处松了口气呢。不牺牲别人,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就能下来,这种好事可不是年年都有。”   “别和他浪费口水。”李康恨恨的说:“叫他把宋茅背上。”   袁柳又是一声冷哼:“优胜劣汰是大自然的生存法则,一个断了腿的人是没有生存下去的权利的,只会拖累我。我才不会将体力耗在他身上,要背,你们自己背。”   一时间所有人都哑然了,只剩下宋茅痛苦的呻吟声。   依依看着剩下的人,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冲他说:“小茅,你先在这里等我们,我们逃出去了就叫救护车来。”   宋茅浑身一颤:“不要丢下我,我还可以走的!”说完就努力用双手想要将身体撑起来,可腿部痛的实在厉害,他刚撑到一半就狠狠摔到了地上。   依依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我,我却只能苦笑。其实从优胜劣汰的观点来看,宋茅确实已经成了累赘,可从人性上讲,舍弃了他只会让自己负罪,负罪一辈子。   叹了口气,我决定了,“张国风,我们几个轮流背上他。”说完走过去将他背到了背上。   感受着背脊传来的重量,我一阵阵的又是苦笑。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决定,希望不要成为拖累所有人死掉的理由。   袁柳看着我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吃力模样,嘴角流露出讽刺,“看不出来,你这家伙为了泡妞还真花本钱。别期望我会帮你背,我才没那么傻。要出去足足还要走三十多公里的山路,背着个累赘,你们都会死掉!”   张国风狠狠的看着他,这一次没有冲动的打过去。只是用力咬着嘴唇,咬得血都流了出来。   我们一行七人离开了学校的围墙,成功的逃脱了那该死的诡异学校,走进了翻滚的浓雾中。   ※※※※   有人说,人性在生死存亡面前其实是不值一提的。我一直以来都深以为然,人性天生都带着劣根性和自私性,只是在文明社会被层层的法律以及道德给束缚掩盖住了。一旦陷入生死险境中,一切隐藏的外衣都会被硬生生的剥开,露出人性最直接的一面。   例如袁柳,例如我们。   风很大,春天的山风凉飕飕的,冻彻心扉。可周围的浓雾丝毫没有因为风大而消减多少,视线只能看到三十米外的景象,再远就无能为力了。   背上的宋茅死沉死沉的,他一边呻吟,一边叽哩呱啦的小声抱怨着,明显精神状况已经出现了问题。   那抱怨就在耳边上,不论再小声,也会很清晰。听久了人也开始浮躁不耐烦起来。   就这样向前摸索着走了一公里左右,张国风将宋茅接过去背起来,我终于松了口气。   依依的脸上始终有一种黯然的神色,仿佛有解不开的心结。我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不语同学,你说人性是不是都很恶劣?”她突然看着我。   我不肯定也不否定,“怎么会想这个?”   她摇了摇头,“一直都在想这个。其实,我也只是个内心龌龊的坏女人而已,就像袁柳说的那样,他将宋茅踢下去探明了围墙下的高度时,我心底深处真的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而且刚才我还想把宋茅一个人丢在这里,像累赘一样的舍弃掉。   虽然嘴上说的好听,会叫救护车来,可谁都知道,那句话根本就是敷衍而已。前方的路长又漫漫,谁知道有多少变量。真等我们逃出去了,都不知道他已经死多久了!”   “别想太多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但这种权利都在于优先让自己生存下去。达尔文的《进化论》也这么写到过。   人体内部有一种基因,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那段基因就会启动,让人萌生求生欲望,令自己想方设法都要活下去。所以你不需要自责,站在你的位置,已经做得很好了,要是我,恐怕会在第一时间将累赘丢掉。”   “但你并没有这么做。”依依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笑得很欣慰。   我挠了挠鼻子,“鬼才知道刚才脑袋被什么给撞到了。”   “不。”依依伸出手摸在我的脸上:“是你的正义感。你总是能给我一种能够依靠、能够信任、能够安心的感觉,好可靠,好温暖。”   正义感吗?我苦笑。未必吧,我想的恐怕比袁柳还要龌龊。   前路谁都知道危险,不过累赘,说不定能够成为救命的稻草。要让老女人林芷颜听到了依依这番话,或许死了都会笑活回来,还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富有正义感。   耳旁有传过来一丝冷哼,袁柳双眼嫉妒的冒火,“不要在那里演言情戏了,你们看看前边。”   我俩抬头望过去,只见不远处是黑压压的一片森林。由于是晚上,只能依靠星光照亮,所以我们都沿着森林边缘在走。   虽然有点绕远路,可一旦进了森林内部,就会陷入完全的黑暗中,星光穿透不过浓密的树叶,进去只会像是瞎子一般迷失方向,一步也走不了。   可离我们十多米远的地方,森林的边缘已经消失了,左边右边和前边全被森林包围的死死的,想要逃出学校的范围,就只能穿够这片不知道有多大的森林。   现在的问题很严重,不过归结出来也不过两点而已。   我观察了下四周,压低声音阐述道:“现在我们面临两个问题,第一,就是缺乏进入森林后的照明工具。第二,有照明工具后,怎么隐藏自己的位置不暴露。”   李康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激动的掏出一盒火柴来:“你们看,这是我几个月前在化学教室偷来的,拿的时候直觉认为会有用,现在真的能用上。只要我们做几个火把,照明问题就解决了。”   我和依依同时摇头,我解释道:“刚才提到的第二点,就是针对明火照明的。你看看,这里的树枝很少有干燥的,勉强做出来的火把效果也不好,而且会发出大量的白烟。这种烟和周围的雾气完全不同,老远就能看到。”   “那怎么办!”李康顿时颓然的骂道:“难道要坐着等天亮吗?”   我沉吟着,思考着,考虑是不是应该把工具包里的手电筒拿出来。可这么一来,实在不太好解释自己为什么有那么多逃生用具。   想了许久,再看着周围的人一筹莫展的模样,罢了,他们不过是些比我小好几岁的孩子,干嘛要让他们承受那么多折磨。   正准备从衣服的夹层中掏手电筒,张国风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了,这个不知道能不能用。”说完就掏出了一个半根手指头大小的东西来。   我接过来一看,顿时高兴道:“这应该是战术手电筒吧,哪里弄来的?”   张国风嘿嘿一笑,“前段时间买了把匕首,上边就有这么个东西,我觉得很难看就拆了下来揣在兜里。没想到现在居然用上了。”   这个小巧的战术手电筒一般安装在多功能军用匕首上,使用锂电池充电,亮度一般,但可以连续使用八个小时,很不错的东西。我轻轻一扭动开关,一道白色凝练的光线立刻射了出来,刺破了眼前浓浓的白雾和漆黑的夜幕。   大家精神顿时振奋起来。袁柳阴沉着脸孔,伸出手就要抢,“这东西我来保管!”   我敏捷的躲开了,“保管的事情,还是我来的好。”   他冷哼一声,挽着袖子就追过来,“给我。”   看着他逼近,我一动也不动,只是淡淡道:“你要想逃出去,就得听我的,我承认你可以使用武力,不过我们一拥而上,你也不见得能赢。放聪明点,最好想清楚自己的优点是什么,缺点是什么,有没有能力一个人逃出去!”   袁柳伸过来抓我的手顿了顿。   我看也没看他一眼,又道:“在森林里,我有很多办法可以弄死你。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听话,和我们配合好,一起逃掉;第二,现在杀了我,或者我们一起将你杀掉。自己选一个吧。”   他的眼神不住的变幻着,手终于垂了下来,嘴里不住的哼哼:“要让我知道你在耍花招,当心我让你生不如死。”   “随便。”我耸了耸肩膀,“看来你是选择第一个选项了,很好,现在给我去把宋茅背上。”   “你!”他怒瞪着我。   “怎么,想重新选择?兄弟们!”我喊了一声,其余四个人立刻站到了我身后。   “好,很好。”袁柳嘴角冷笑,没再多话,不声不响的将靠在树下的宋茅背了起来。   我们没再看他,稍微休息了几分钟,便走进了那一片不知道范围,充满未知的森林中。   内心深处,丝毫没有逃出学校的多余兴奋。不知为何,我总是觉得事情太过于简单了。或许可怕的事情,才刚刚开始而己…… 第十一章 死人谷   世事往往有不尽人意的时候,人们常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但这种实力,放在现在我们一行人身上,却显得太差了。   眼前的世界很陌生,十分的陌生。我们在一霎间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因为在黑暗中待的太久,已经出了问题。   我一边走一边暗地里丢下发射器,这是留给老女人林芷颜的联络信息。没走不远便是一道瀑布,大量的水流从山崖上流泻下去,水浪咆哮着,翻滚着,落入了脚下落差接近一百米高度的巨大水潭。   站得高当然望得远,眼前少有的没有树林的遮掩,就着星光,我看到远处连绵不绝葱葱郁郁的森林。   说是森林,其实我自己也没办法相信眼皮底下的东西就是一种植物。那些树木静止不动,只有枝叶轻轻摇摆着,但是品种我却一个都不认识。   不但不认识,就连看都没有看过,听更是没有听说过。   而我们,才不过在进入森林摸爬了半个小时而已,几乎差点认为到了异界。   你看过紫色的树叶吗?或许地球上确实有,不过,也只是在某些特定的时段才会有树木将这种特殊的颜色生长出来。   但树叶长成一团一团的,我却从来都是闻所未闻。那些树叶如同绵羊身上的卷毛一般,紫色,极长,一丝一缕的垂吊向地上,有的甚至还发出妖异的光芒。   没有叶绿素,究竟它们是怎么生长的?它们靠什么光合作用?   视线很模糊,我用右手遮盖在眼睛上,然后抬头向天空看去。   顿时,我吃惊的险些晕倒在地上。刚才还漫天的星斗,现在却一颗也看不到了。天幕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剩下。可四周,并没有见得黑暗多少。   这一切的一切,都泄露出深深的诡异。   依依也感觉大脑开始混乱起来,眼神凌乱,浑身无力的靠着树坐了下来。   张国风更是嘀咕道:“老大,我们不会是遇到了传说中的穿越,已经不在地球了吧?”   我骂道:“白痴,以前你当宅男的时候穿越小说看多了是不是,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穿越方式,哪有可能那么简单就穿越的。在那些作家的笔下,时空乱流也太容易形成了吧。”   “可、可是其它人都可以因踢到石头、吃撑着了,在街头乱走迷路穿越,我们就不能因为走进森林穿越吗?怎么想怎么都觉得那层白雾很有问题。”这家伙已经完全陷入了幻想中。   其余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我敢肯定,绝对不是什么穿越,看到这种情况,我倒是有一种猜想。听说过一个地方没有,一个叫做巴洛莫角的地方。”我低声问。   依依偏着头想了想,说道:“知道一点,据说那个地方离‘上帝的圣潭’仅四十公里,是个锥形半岛,被人们称为‘死亡之角’。该岛的锥形底部连接着湖岸,大约有三公里长,人迹罕至。   直到二十世纪初,因纽特人亚科逊父子前往帕尔斯奇湖西北部捕捉北极熊,当时那里已经天寒地冻,小亚科逊首先看见巴洛莫角,又看见一头北极熊沉笨的从冰上爬到岛上,小亚科逊高兴极了,抢先向小岛跑去,父亲见儿子跑了,紧紧跟在后面也向小岛跑去。   哪知小亚科逊刚一上岛便大声叫喊,叫父亲不要上岛。亚科逊感到很纳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从儿子语气中听到了恐惧和危险。他以为岛上有凶猛的野兽或者土著居民,所以不敢贸然上岛。   他等了许久,仍不见儿子出来,便跑回去搬救兵,一会就找来了六个身强力壮的中青年人,只有一个叫巴洛莫的没有上岛,其余人全部上岛去寻找小亚科逊了,只是上岛找人的人全找的没了影儿,从此消失了。”   “不错。”   我点了点头:“其实在巴洛莫独自一人回去后,他遭到了包括死者家属在内的所有人的指责和唾骂。从此人们将这个死亡之角称为了‘巴洛莫角’,再也没有谁敢去那岛了。   几十年过去了,在一九三四年七月的一天,有几个手拿枪枝的法裔加拿大人,立志要勇闯夺命岛,他们又一次登上了巴洛莫角,准备探寻个究竟。他们在因纽特人们的注目下上了岛,随之听到几声惨叫,这几个法裔加拿大人像变戏法一样被蒸发掉了。   这一场悲剧,引起了帕尔斯奇湖地区土著移民的极度恐慌,有人干脆迁往他乡去了。没有搬走的居民发现,只要不进入巴洛莫角,就不会有危险。”   袁柳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这个故事,和我们现在遇到的状况有什么关联吗?没有的话就少放点屁话!”   我看也没看他,继续道:“当然有,还很大,关键的地方是在后边。一九七二年,美国职业拳击家特雷霍特、探险家诺克斯维尔以及默里迪恩拉夫妇共四人前往巴洛莫角,诺克斯维尔坚信,没有他不敢去的地方,没有解不开的谜。   于是在这年四月四日,他们来到了死亡角的陆地边缘地带,并且在此驻扎了十天,目的是为观察岛上的动静。   默里迪恩拉夫人是爱达华州有名的电视台节目主持人。她拍摄了许多岛上的照片,从上面可以看到许多不知名的动物,而且岛上树木丛生,郁郁葱葱,丝毫看不出它的凶险之处。   因此,诺克斯维尔认为死亡角一定是当地居民杜撰出来,或是他们的图腾与禁忌而已。直到四月十四日,他们开始小心向死亡角接近,以免遭受不必要的威胁。   拳击手特雷霍特第一个走进巴洛莫角,诺克斯维尔走在第二,默里迪恩拉夫人走在第三,他们呈纵队每人间隔一点五米左右,慢慢深入腹地。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走了不久,就看见了路上的一架白骨。   默里迪恩拉夫人后来回忆起,当时诺克斯维尔叫了一声:‘这里有白骨,’她一听,就站住了,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二步,她看见他蹲下去观察白骨。   走在最前面的特雷霍特转身想返回看个究竟,却莫名其妙的站着不动了,并且惊慌的叫道:‘快拉我一把。’而诺克斯维尔也大叫起来:‘你们快离开这里,我站不起来了,好像这地方有个磁铁。’   默里迪恩拉回忆说那里就像幻片中的黑洞一样,将特雷霍特紧紧吸住了,无法挣脱,甚至丝毫也不能动弹。   后来他就看见特雷霍特已经变了一个人,他的面部肌肉在萎缩,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后来默里迪恩拉才发现他的面部肌肉不是在萎缩,而是在消失。不到十分钟,他就仅剩下一张皮蒙在骷髅上了,那情景令人毛骨悚然。   没多久,特雷霍特的皮肤也随之消失了。奇怪的是,他的脸上骨骼上不能看见红色的东西,就像被传说中的吸血鬼吸尽了血肉一样,然而他还是站立着的。诺克斯维尔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   默里迪恩拉觉得这是一种移动的引力,也许会消失,也许会延伸,因此,他拉着妻子逃出来。   一九八〇年四月,美国著名的探险家组织詹姆斯·亚森探险队,前往巴洛莫角,在这十六人中,有地质学家、地球物理学家、生物学家,他们对磁场进行了鉴定,还对周围附近的地质结构进行分析,没有在巴洛莫角找到地磁证明。   科学家认为,巴洛莫角与世界上其它几个死人谷极为相似。在这个长二二五千米,宽六点二六千米的地带,生活着各种食肉植物,而一旦人一进入,就必死无疑。”   依依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处在的地方,就是个类似巴洛莫角的存在?”   “应该是如此,不然就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解释现在的状况了。”我沉重的点头,“其实世界上有许多类似巴洛莫角的地方,它们归纳下来,总是有几个相同点。第一,容易带来死亡;第二,易入难出;第三,植被和动物异于普通地方。”   “啊!”李康突然惊叫起来:“对啊,我老家以前就是这山脚下的。以前确实有听到过死人谷的传说,据说这座山上有一个山谷是不能进入的,进来的人就会死掉。   而山谷周围便是无尽森林,里边的树木也是长相奇怪,充满危险。老一辈的人世世代代都流传,那死人谷周围几十公里绝对不能去。现在想来,死人谷的位置应该就在这附近。”   李康全身一颤:“说起来,我们现在应该就在无尽森林中。那,死人谷,死人谷在……”   他完全说不下去了,只感觉一股股寒意冒了上来。   剩下的人也脸色煞白,我的声带颤抖着,许久才说道:“如果死人谷是一个山谷的话,那毋庸置疑,附近几十公里唯一有山谷模样的地方只有一个。”   我的视线缓缓扫过了众人的脸,“就是那个华苑不良行为教育中心!”   “如果李康说的是真的,那他们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在死人谷中将学校建起来的?”依依嘴唇发白,怕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我摇了摇头,“不管那么多了,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怎么逃出去!”   人类本来也就是这种生物,害怕孤独,害怕庸碌无为,害怕没有前进的动力,人一旦失去了目标,没有了方向,也就完全失去了求生下去的勇气。   现在,首先要想办法从这块一百多米高的山崖上下去。   我们看了看脚下瀑布边崎岖不平的崖壁,一咬牙,脚踩在一颗突出的石头上开始攀爬起来。心中总是觉得把什么给遗忘了,我刚准备爬,突然抬起头,准备说些什么。   可已经晚了。只见袁柳毫不犹豫的将背上的宋茅丢下了深深的悬崖,宋茅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身体受到地心引力,以每秒九米的速度向下掉落,没过几秒钟已经摔到了地上,发出一声空洞的声响。   “你!”张国风愤怒的双眼冒火。   而袁柳只是看着我,说道:“他是个累赘,背着他没有办法攀爬。既然都知道这个地方很危险,那累赘少一个,就多一丝生存的把握。你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我默然,而依依满脸震惊,仿佛依然不敢相信的望向深谷深处。   人性,在生存面前,果然显得越来越脆弱了,特别是在那所怪异的学校中禁受了半年折磨的五个人,死亡,似乎在他们眼中越来越淡然。至少李康和胥陆,并没有表现出太强烈的感情冲动,只要能自己活下去,其它人的死活,他们是不怎么爱管的。   用力拍了拍依依的肩膀,我才看向袁柳,苦笑,“你杀了人,逃出去后我会押你去警局自首。”   袁柳无所谓的道:“随便你,只要能逃出去。我蹲监狱也愿意。”   带着沉重的心情,我吩咐众人向下爬,自己也跟在依依身后爬起来。   还好这种悬崖并不陡峭,就连体能最差的依依也能不太费力的在我的帮助下不断下爬。很快,一百多米的直线高度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底。   ※※※※   当鞋底踩在挤满一丝一丝的落叶的松软土壤上时,我用力吐出一口气,悬吊的心脏也松了下来。   在上边的时候还不觉得,但一到了地面,这才发现原来森林中的树木实在是不是一般的高大。这里如同热带雨林一样闷热、潮湿,许多不知名的昆虫在不远处飞来飞去,发出“嗡嗡”的、如同巨大蚊虫群飞动般的响声。   我们紧张的吞了一口唾沫。自己以前去非洲热带雨林旅游的时候,看到的景物也没有眼前这个地方来的有震撼力了。更不要说背后的五个小屁孩了。   宋茅的被摔得脖子偏向一边,血从七孔中流了出来,模样很是吓人。他瞪着大大的眼睛,眼眶里泛白,似乎在恶狠狠的盯着所有人。   我叹了口气,走上前将他的眼睛合上,这才道:“走吧。”   每个人心中都笼罩着传说中无尽森林的恐怖阴影,虽然逃离学校的距离越来越远,可心里还是丝毫没有活下去的底。   在内心中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好不容易,我们才迈出了第一步,接着是第二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向前走着,身影逐渐隐入了密林中。   周围的光线莫名其妙的很好,光源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总之比黄昏更暗淡一点,可足够我们看清楚四周的景色。   不知道走了多久,除了树木和到处乱飞的昆虫以外,我们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其它生物。这所谓的无尽森林里的树木在我一路仔细观察后,发现了好几十个品种,全都属于完全未知的。   有些树上甚至长满了五颜六色的果实。我叫张国风收集了一些,掰开,却实在没有勇气吃下去。   走累了,就地坐在地上。依依拿出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的食物吃了起来。都是些膨化食品,因为只有这种东西才易于保存,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搞来的。   我一边吃,一边仔细观察着环境。每次看到那些绕着我飞来飞去的不知名昆虫,我就冷汗直冒,这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袭击自己。就算没想过要袭击我,但每当昆虫有意无意的停留在我的皮肤上时,自己的皮肤就会起一层鸡皮疙瘩,那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依依显然也是如此,一有虫子靠近,就下意识的朝我挤,几乎要挤进了我怀里。   吃饱喝足,就在众人准备继续向前走的时候,突然前方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大吼声,一个庞大的黑色影子猛地向我们一行扑了过来。   “老虎?”听着那吼声,我谨慎的将手塞进衣兜里,把隐藏着的小手枪紧紧握住。这把枪小是小,不过威力却很大,杀只老虎还是没问题的。   其余人也被吓了一大跳,迅速的靠近在一起,警戒的看向影子扑来的位置。可那怪兽吼叫了半晌,依然只闻其声,看不到身影出现。   我皱了下眉头,低声道:“我过去看看。”   “不要去。”依依紧紧的拉住了我的袖子。   看着不远处晃动的黑影,我摇头,“总觉得前边有问题,一定要有人去看看才行。”   张国风吞下口唾液:“老大,我去。这个鬼地方想要走出去,需要你的大脑。”   说起来,不知不觉依依的领导地位已经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不行。”我顿时摇头,“我比较有自保能力。”   胥陆实在忍不住了,一声不吭的向前走。   “你给我回来!”我立刻大吼。   他没有搭理我,脚步很快的便走到了前方的树林。不过又更快的回来了,他满脸奇怪的表情,仿佛有些不解。   “看到了什么?”众人问道。   胥陆阴沉着脸摇头,许久才说:“你们自己去看看。”   我有些诧异,这个胥陆虽然接触不多,不过确实是惜字如金的角色,现在居然说了七个字,估计前方的东西的确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稍微一犹豫,我按捺不住好奇,便过去了。眼前哪里有什么怪兽,依然是千篇一律的怪异森林,一根奇形怪状的树枝投影在地上,被风一吹,就变成了怪兽的模样。   而所谓的吼声,也完全是因为树林分布的位置很是奇怪,风穿过树的缝隙,便形成了一股震耳欲聋的风漏。   原来不过是虚惊一场而已。   我笑着示意大家过来看,可一转身,突然发现所有人都呆在原地。他们满脸惊恐,张大嘴巴,冷汗就那么冒了出来。   “怎么了?”我轻轻的一推身旁的依依。   她全身都在发抖,像是吓得不轻。好半天才感觉到我在说话,但并没有回答,只是恐惧的抬起手指向前方的某个地方。   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我的视线扫了过去,顿时也惊骇的心脏狂跳,险些坐倒在地上。   只见那个地方有一棵柳树,一棵很普通的柳树。在这样怪异的树林深处,看到熟悉的树木,本来应该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可那棵柳树却令我全身散发出丝丝寒意。   因为那棵柳树,实在太熟悉了。   它的树梢上,还挂着一只干瘪的被吸去了全部血液的兔子尸体。而它的躯干上,赫然贴着一张老旧的小纸条,上边写道:“校规第四条,没有人能逃出学校。”   这棵树,不正是学校中庭我们跨越第一个障碍的地方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骇然的站在原地,一边不解的思索,一边不停的打量周围。   自己一行人明明已经逃了出去,怎么会在前路上看到了熟悉的柳树,难道这是个障眼法,一个圈套。让逃出去的人绝望的圈套?   在这种沉默的诡异气氛中,终于有人忍受不住了。   李康心中的弦半年来一直紧绷着,在今晚又承受了连续的打击和心绪大起大落的压迫,终于不堪重负,精神彻底崩溃掉。他抱着自己的脑袋,大吼着向柳树冲了过去。   “开什么玩笑,放我出去,让我出去!”他用拳头使劲儿的捶打在柳树树干上,那棵并不高大,树干也并不粗壮的柳树在那么大力气的摧残下,居然一动也不动。   等他将校规硬生生的扯下来撕碎时,树终于有了反应。   柳树无数根柔软的树枝,犹如人类的头发一般无风舞动,它们在空中飘舞,然后像是找到了目标似的停滞下来。万千根枝条猛地射向了李康。   “危险!”我大叫了一声,却对这超自然的现象完全无力阻止。   而李康也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依然大声叫骂,用力的捶打树干。   树枝像一千一万把利剑,毫无阻碍的刺穿了李康全身。他的神色呆滞,嘴张的大大的。身体上被刺穿的无数个伤口,却诡异的没有一丝血流出来。   李康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身躯也以肉眼能够看到的速度在干瘪,面部肌肉开始崩塌,身体开始萎缩。没多久后变成了个活脱脱的木乃伊。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死去,默然的不知道该表现怎样的感情色彩。这一刻,流露在脸上的表情,只剩下了恐惧和麻木。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喃喃的道。   视网膜上,周围的环境仿佛有些模糊起来,似乎有无数的光线在闪烁,在移动。四周的景物变得暗淡,开始看不清楚了。   依依惊叫一声,用力的抓住了我的手。我向附近扫了一眼,发觉所有人身上都出现了和我一样的状况。 第十二章 回旋   有人说生命的本质是机体内同化、异化过程这一对矛盾的不断运动;而死亡则是这一对矛盾的终止。   我不知道自己这一次会不会死掉,只知道周围景物像疯了似的不停地在眼中旋转着,我捕捉不到哪怕任何一个视觉点。   只有正中央的柳树还清晰如昔。我的脑袋在这样的旋转中晕眩,仿佛要爆了似的。   身旁的人也是一模一样,他们表现的比我更不堪,抱着脑袋使劲儿的嚎叫着。而依依抓住我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指甲几乎陷入了我的皮肉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秒,或许是一年。终于又有光线刺入了眼帘。不太强的光线,银色,是星光。   我睁开眼睛,却不由得呆住了。   四周横七竖八的躺着依依等人,每个人都因为刚才的不适应而有一阵短暂的昏厥。现在开始陆续清醒了过来。   依依的手始终紧紧的抓住我,那用力的程度仿佛是抓到了最可靠的东西。   最先醒过来的是胥陆,他眯着眼睛看着四周,始终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样,没有开口评价,只是满脸惊骇。   袁柳和张国风也陆续清醒过来。袁柳以最快的速度向后退了几步,就像我们会趁机杀他似的。而张国风却带着询问的眼神看我。   最后醒来的是依依。她睁开那双好看的眼睛,看到我后,心仿佛安定了许多,这才打量周围环境。   我嘴角的苦笑越发浓烈起来。附近的景物完全变了,哪里还有长相怪异的紫色树木,哪里还有森林?只有不远处那棵熟悉的诡异柳树树枝,如梳理过的长发一般迎风飘舞着。   四周的一切都很熟悉,如同那棵柳树一般熟悉。   这地方,根本就是在校园内,在我们放野兔探路的地方。   柳树的树枝上紧紧的缠绕着两具尸体,一具是野兔的,仿佛被风干了一样。   第二具,是李康的,已经成了木乃伊的尸身显得很狰狞,干涩的双眼盲目的望着天空。树枝穿透了他的心脏,他的鼻孔,甚至他的眼睛,显得极为恶心。   “啊!”依依猛地惊叫了一声,拼命朝我怀里钻,像是看到了很恐怖的事物。   我看了过去,也顿时一愣。   只见离柳树不远的地方,本应该掉落悬崖而死的宋茅尸体正坐在离我们只有十多米的树下。尸体一样不见了全身血液,整个人都干枯的散发出诡异。   他那双被我合上的双眼又睁开来,正死死的瞪着我们,带着强烈的怨恨。   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一直都在柳树周围打转,从来没有逃出去过。而所谓逃出去,不过看到的全是幻象而已?   我迷惑起来,几步走上去检查宋茅的尸身。不对,尸体上颅骨有裂痕,脖子因为巨大撞击而碎裂,明明就是呈现了高处跌落死亡的状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不明白,恐怕也难以想明白。我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看来,我们又回来了。”   其余人满脸死沉,袁柳和胥陆更是带着强烈的绝望。   只有依依还是颇为冷静,她学着我的模样,吸气,吐气,然后笑了笑:“这个学校,果然逃不出去。我们先回宿舍冷静一下,至于以后的行动,明天再做商议。”说完隐晦的拉了拉我的手臂。   我点点头,“依依说的不错,在这里发愣没任何用处。颓废也好,绝望也罢,回去再说,只要还活着,就剩下一丝希望。”   语气顿了顿,我的视线扫过宋茅和李康的尸体,叹了口气,“不知道到了明天,他们会怎样。”说完率先走掉了。   张国风一声不哼的跟在我身后。而依依也紧挨着我,小声问:“我们刚才,真的没有逃出去,一直都在幻觉里原地绕圈吗?”   “不是,”我说的斩钉截铁:“不是幻觉,我们肯定逃出了学校的范围。宋茅身上的死亡痕迹就是证据。一个人就算遇到怎样的幻觉,也只可能是被吓死,而宋茅却真的是因为高空坠落身亡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确实逃脱了,只是因为校规的原因才被送了回来。”依依思索着。   “很有可能。正如同我们以前的猜测那样,我们的家长签字后,在我们身上与学校之间就达成了某个隐性的契约,而这个契约是受到校规约束的。”   我措着辞,“我猜测,那个隐性校规一定有着这样的规定,一,要在学校里存活六个月;二,六个月期间无法逃离。所以在这中间,不论我们怎么逃,也逃不出无尽森林。触犯到校规定下的距离底线时,就会被强制送回。”   “恐怕,你的猜测是真的!”依依苦笑,“喂,你这个人一直都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丝毫不害怕。难道是有逃出去的办法?”   “这倒是暂时没有。”我轻轻摇头。   “暂时?”依依顿时眼前一亮,“意思是,将来会有办法?”   “或许吧。”我耸了耸肩膀:“还记得那个叫做谷园的食堂吗,上边有引用某个教育学家对校规的阐述,我觉得可以好好研究一下,说不定能找到这所学校的漏洞。   当然,最好的逃生办法,还是主动出击,想方设法将这个学校的秘密挖掘出来。例如校规为什么会带着超自然力量,例如这个学校究竟是建造来达到什么目的,又例如死而复生被家长接走的学生,究竟是怎样活过来的。”   依依脑袋发昏,“好复杂,真想知道你的脑袋是什么构造。我以前总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可逻辑思维能力和你一比,怎么觉得像是丑小鸭似的。奇怪了!”   我微微一笑,内心的阴霾被她恭维到一扫而空。   ※※※※   一行人小心翼翼的回到了宿舍楼中,看看手表,已经凌晨三点十五分了。出去的时候还有七个人,现在只回来了五个,生死之间也不过短短的时间罢了,越想越觉得唏嘘。   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悄悄地掀开外套,从夹层中掏出了一个手指粗细的小圆筒。在那个古怪的森林中,我曾经放下过三个发射器。   而手中的这个,是一张追踪仪,可以用来追踪发射器的位置。同样的东西我有一个,老女人林芷颜也有一个。拉开卷缩的LED屏幕,一道暗淡的光芒立刻亮了起来。   我拉过被子遮住屏幕光芒,仔细的研究着。   看了一会儿,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   果然,自己一行人是真的有逃出去过,那一切都不是错觉。   根据发射器的卫星信号,三个发射器都相隔足足有数公里的距离。当时我每隔半个小时就悄悄丢下一个发射器,按照人类的行走能力,一个小时五公里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我们真的只是在柳树旁绕圈子的话,发射器应该全都在离宿舍不足六百米的中庭里,相隔的距离更不可能远。   果然,我们是被一种超自然的力量所束缚,硬生生的拉回学校的。   又研究了一会儿,我惊诧的发现,追踪仪上的GPS居然无法定位自己现在的位置。表示我的光点始终飘忽不定,最远的一次居然距离第一个抛下的发射器足足有一千多公里。这所学校,越来越神秘了!   我叹口气,合上了追踪仪,心里默默祈祷着林芷颜能够将发射器回收过去。里边有我的一些录音,讲述的全是学校中收集到的资料和怪异现象。   心里又回忆了一下李康所讲述的关于死人谷的故事,很有些不安。校长周华苑究竟是为什么一定要在当地人恐惧的死人谷中修建这所学校的呢?   而周围那称为无尽森林的地方,植被和环境犹如异界,如此迥异的状况千百年来居然没有被人发现。我甚至怀疑今晚看到的一切是不是真实的。   毕竟要修建一所学校不可能是件简单的工程。修东西,就要涉及到工人,建筑材料的运输,这些东西山区里统统没有,只能从几十公里以外的山脚下运送来。   可也没听说有哪个建筑工人说过学校的址地有诡异和离奇的地方。   实在是太麻烦了,想不通,怎么想也想不通。我摸了摸昨天才被迫修剪成的短发,实在有些窝火。自己眼前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却连简单的一个谜题也没有揭开。而积累在心中的疑惑却越积越多,几乎快要将思维给掩埋了起来。   明天,能够挖掘出学校的诡异所在吗?这,是个很急迫,却很难回答的问题。   ※※※※   第二天不以人为因素的影响不期而至,早晨五点半,起床的号角便响了起来。周老师的脸依然苍白没有血色,他拿着棍子用力的敲打宿舍的门。   我们全都醒了过来,由于没有睡好,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睡眠,依依等人眼睑下全都挂着个大大的黑眼圈。   “全部起床,早操时间到了!”周老师有气无力的吼着,配上干瘦的身体,完全像个吸毒人员。   这学校果然怪异,就连早操都比其它学校早一个小时。   所有人都见怪不怪的从床上爬起,麻木的穿衣服、洗漱,脸上丝毫没有年轻人血气方刚的模样。我们随着人流做着同样的事情。   到了操场,做了一套莫名其妙的体操后,便是到食堂吃早餐。休息十分钟后又是去302号教室上课。   如同流水帐一般的生活,正犹如枯燥的人生似的,令人在高压中迅速麻木不仁,变得像是圈养的牲畜。   坐在302教室中,我的脑袋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通过三次饮食,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食堂里的饭菜以含有铁质的胡萝卜素为主菜,配有黑木耳、紫菜、发菜、荠菜……等等炒菜,汤也是有大量胡萝卜的白水汤。   而这些东西全是用来补血的食物。最奇怪的是早饭也如此,没有稀饭馒头,只有治疗贫血的芹菜炒猪肝,和一碗胡萝卜饭,吃的让人恶心。   这学校如此殷勤的给学生补血,究竟是为了什么?联想到昨晚被周老师吸光全身血液的野兔,以及被柳树吸走血的李康。心中不由得一寒。   学校对人类的血有着一种殷切的渴望,或许,这就是诡异学校的目的之一。   早晨第一、二堂是数学,上课的依然是周老师。他丝毫没有想过要讲解数学公式,只是要我们把书翻到第七页,然后跟着他像是念语文课本一般的念着公式和上边的文字。其后要求我们将第七页、第八页、第九页课本全部背诵一遍。   我桌子上被扯掉的校规又出现了一张新的。上边浮现出一排文字:校规第八十三条:背诵三篇文字公式,允许错一百个字,超过一百,每错十个掉一根手指。   心底深处隐隐一动,突然想起了昨天语文课时,夏雨昏迷,没有背诵课文,却也没遭到校规的惩罚。心中又默默咀嚼了几遍食堂前的文章,稍微有了些眉目。   我微微一笑,看来这校规并非无迹可寻。   是时候做个小小的实验了。   在书上空白的地方扯下三个小纸条,我写上一行同样的字然后依次丢给了依依、张国风、胥陆等人。   依依理开纸条,顿时全身一顿。   只见纸条上只写了九个字:“考试的时候不要出声。”   她不解的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微微点头,依依的脸上划过一丝坚决,算是同意了。张国风那家伙同意的也是飞快,总之也不一定背的完,还不如听我的。   胥陆却是摇头,示意自己不敢赌。   很快两节课就过去了,周老师一如昨天那样要求所有人一起背诵。朗朗背书声以及周围不断的惨叫与飞溅的血液,再次考验起每个人的神经坚强度。   只有我、依依、张国风三人将嘴巴闭得紧紧的,一声也不哼。   我看着四周的凄惨状况,微微有一丝不忍。地上的血液汇集成一条小河,逐渐被地面吸收的一干二净,没多久地板又如同崭新似的,看不出任何血迹了。   难怪有惩罚性的课都选择在这个302教室上,恐怕这地板有问题,专门用来收集人类血液的。   考背结束后,如同我猜测的那样,我们三人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张国风秀逗的不停摸着自己的手,一脸喜色。依依看我的眼神也是大为震惊。   “不语同学,喂,你是怎么发现的?”课间,她将我拖到个隐秘的地方问。   “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道理,”我嘿嘿一笑,“所谓校规,只要不触犯它,就不会受到惩罚,这也就说明,每个校规都有个触发点。比如每天早晨在302的背诵考试。   我想校规的结构是这样的,周老师要求背诵的时候,就打开了校规的监视,而其后只要你发出一丝声音,校规便会默认你开始背诵了,校规的惩罚模式自然开启。   其实其中还是有许多漏洞可钻。例如我就想,如果一直不发出声音会怎样?校规自然不会触发,既然没有触发,当然也不会有所谓的惩罚了。”   “就这么简单?”依依瞪大了眼睛。   “确实就如此简单。”我摊开手。   她完全无语了,想到半年来一次又一次挖空心思,费尽脑袋的在早晨记住一篇又一篇稀奇古怪的课文,每天都生活在死亡的阴影中,恐惧的要死。现在居然有人告诉她只要不背诵就不会有问题,一时间依依实在接受不了。从前自己那么费脑筋究竟是在干嘛!   ※※※※   其后的几天,我们三人完全生活在了同样的循环中。早晨五点半起床做早操,吃饭,上课,睡觉。   期间我不断的尝试着寻找校规的漏洞,虽然也找到了一些,但成果却不是太大。   枯燥的生活以及萦绕在依依等人头顶的死亡阴影,压力其实还是很大的。可依依显得并不太焦急,似乎认定了相信我能带她逃出去。   可对于这一点,我却越来越没有自信。这个学校,谜一般的力量,谜一般的存在,简直就是匪夷所思,越是在里边生活的越久,越难以理解。   每晚我都会检查发射器的位置,可几天过去,东西依然静静的躺在原来的地方,林芷颜并没有将其取回去。等待是一件会考验耐心的事情,而我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   直到有一天,一件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那是我进入这所学校的第八天,而距离依依和胥陆出校日也分别只有七天和五天。我每天都能察觉到校规对这两人的苛刻,还好,依靠最近发现的漏洞,有惊无险的令他们躲了过去。   每天都有人死去,而每天也有新的学生被送进来。新人们从刚开始的飞扬桀骜到变得麻木,基本上只用一天时间。死去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尸体也不见了踪迹。   第八天一早,课间的时候,训导主任突然领了十个学生走出了行政楼。我留意的看着,突然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那几个人,完全惊呆了。   “你怎么了?”依依用力的拉了拉我的胳膊。   “你自己看。”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张国风、胥陆等人好奇的看过去,顿时也是全身呆滞。那十个学生中有几个人我们居然都认识,赫然是早就应该死掉的宋茅、李康、夏雨,剩下的七个,也全是最近死掉的学生。   这些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死掉的男男女女,正不苟言笑的整齐排着队,鱼贯着走向校门。   真是极有震撼力的一幕,虽然明明知道学校肯定有着令人死而复生的神秘能力,不然早就没有家长敢送学生来这里。可当自己切实的用肉眼观察完这一过程,还是难以置信。   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人类的科学,根本就还没有达到这一步,那校方,又是用怎样的超前技术完成的呢。他们究竟要干嘛?   “这个学校,会不会是外星人基地?”张国风很有想象力,“专门诱骗小孩来达到不可告人的试验目的?”   我也大惑不解,意志开始不坚强起来。难道,真的有外星人?自己这辈子遇到了无数莫名其妙、诡异非常的故事,还真没有碰到过外星生物。难道这一次行了大运,真给撞见了?   但,哪有那种可能,与其相信有外星人,还不如觉得自己撞鬼了!   我在心里盘算着,思绪万千,最后一咬牙就要走过去。   依依又将我拉住了,这女孩最近拉我拉的越来越频繁,我一行动她就能直接用女人的第六感来否决我的行为,“不要去,你过去又有什么用。”   “总能得到一些信息。”我看着那行人向外走,心脏像是被毛毛虫爬来爬去似的,痒的厉害。好奇心在不断膨胀,总觉得,肯定能在那些人身上发现点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她见拦不住我,执意道:“我才是社长,我绝对不允许社员单独行动。”   “我,我也去。”张国风立刻举手:“老大,我挺你。”   这群家伙。我轻轻摇头,快步向前走。   那群人离我们只有一百多米的距离,刚走近就看到训导主任转过头来,用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眼神看着我。他的视线扫过我的身体,让我顿时一股寒意冒了上来,只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过来干嘛,还不快去上课。”他阴恻恻的呵斥道。   我嬉皮笑脸,完全没有在乎他的语气,“主任,里边有几个我的朋友,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错,需要您老来亲自教育呢?”   十个人目不斜视,站着标准的姿势,停住的时候也没有丝毫动弹,仿佛如同一人似的。如果不是有风在不断吹动衣裳,我几乎会以为面前站了十座雕像。   “他们没犯错。不但没有错,而且改造的特别好,行为也非常优良。我已经通知了他们的家长,决定要让他们提前回家。”训导主任顿了顿,“希望你们这些顽劣的家伙也勤奋点,好好向他们学习!”   “他们就要回家了?”我装出惊讶的表情,眼神里流露出刻意的羡慕,“真是太强了。主任,我能不能和朋友最后说几句话?”   训导主任猛地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我,盯了许久,这才阴森的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可以,不过要快。他们的家长就快要到了。”   “谢谢。”我大喜,几步走到宋茅跟前,客气的道:“小茅,恭喜你。”   宋茅眼睛也没眨一下,听到我的声音后才缓慢的转过头来,脸部表情僵硬,“你好,谢谢。”   我又握住了夏雨的手,“回去后帮我替你家人问好,我挺想他们的,以后再到你家吃饭哦。”   夏雨面无表情的点头。   就这样陆续将十个人都问候了一遍,我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减少,堆积的笑让脸部都隐隐作痛起来。不过这十人每一个都是一样冷淡的反应,不论认识我还是不认识我的,都做出了淡淡的回答,非常公式化的回答。就像那些不认识我的人,也和我很熟悉似的。   看着他们渐渐走远,我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来,许久才评价道:“果然,他们不过是些傀儡而已。真正的人,早就已经死掉了。”   远处的校门口,十人的家长陆续赶来。   顿时夏雨等人的面部表情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一个个声泪俱下,言明痛改前非,痛斥自己从前的不是,整个就是反省大会,和对我的态度像是变成了两个人。   家长们自然开心不已,每个人都激动不已,连连冲着训导主任鞠躬道谢,幸福的将自己的儿子和女儿给接走了。   我们三人看的实在很感慨。这些家长,谁能知道,自己的子女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而自己真正的儿女,已经死在了那个被他们感激万分的校园中,成为了脚下这片土地的肥料!   或许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会相信吧。哪个家长不希望自己的儿女好,望子成龙的心态,本身就是一种畸形罢了。   就这样,来到不良行为教育中心的第八天过去。我的耐心也到了极限。   而依依等人,恐怕也撑不了太长的时间。   八天的日日夜夜,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就我们的判断,每一个从校园走出去的学生绝对都是傀儡。没有人能活着离开,因为学校的秘密太可怖,这股超自然的力量不可能允许有人活着出去,将秘密带走。   只有死人,才能不说真话。只有傀儡,才会替自己讲话,为自己做事。   那些离开的傀儡,在不久后将会杀死自己的父母,学校为什么会让它们这么做,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过,谜底终究会被解开的。   我很烦躁,是时候做点事情了。 第十三章 挖掘   曾经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这么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位母亲,因为她的丈夫不再爱她了,有了婚外情,这位母亲便迁怒于他们的独子。她学的专业是化学,一个夜晚,这位母亲在她小儿的被子下撒满了白磷,不久她儿子自燃至死,最后这位母亲也自杀了。   我决定效仿一次,当然不是自杀,也不是杀害他人,而是想创造一次事故。   秘密的将袁柳约了出来,他最近也被校规折磨的焦头烂额,心底很清楚活不活得过明天都是个问题。在我的保证下,他没有选择,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我的计划。   于是第九天来到了。   清晨像往常一般的被号角声吵醒,做了早操后便是化学课。同样在302教室,周老师千篇一律的让我们翻开化学课本,选择了几页领读,然后要求我们背诵。   就在这时,我举手站了起来,“老师,我有几个符号不认识。”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然后拿著书就朝周老师走去。他僵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到我靠近,不说话,也不做任何表示。   我微笑着将书摊开在他的眼皮下,问道:“就是这几个符号。”   他的视线迟疑了一下,这才落到了书上。只见那页书根本是一片空白,什么字都没有,顿时一愣,仿佛像计算机当机了似的,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我暗自一喜,迅速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玻璃瓶,揭开盖子,将满满的一瓶液体全都泼到了那个周老师的脸上和身上。周老师顿时惨叫一声,捂住脸发出了可怕的嚎叫。那嚎叫实在不似人类,刺耳,尖锐,响的耳膜都“嗡嗡”不住颤抖。   瓶子里的液体是我们昨晚从化学室中偷来的浓硫酸,袭击老师是制造混乱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脸孔在硫酸腐蚀下融化变形,顿时又一脚踢在了他的腹部,将他踢倒在地,然后跳到讲桌高声大叫:   “同学们,每天活在死亡里,你们就不害怕吗?这个学校绝对不会让你活着逃出去的,既然横竖也是死,不如跟他们拼了。说不定还有机会走出去!”   全班四十多个人用麻木的眼神盯着我,他们的视线中只剩下木然,没有人动弹。   按照计划,第二步来了。   袁柳突然站了起来,狠狠的将身前的桌子踢开,用力的大吼:“妈的,这位同学说的不错。学校不让我们活下去,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路来。老子跟你!”   依依等人立刻也站了起来:“我们也跟你。”   袁柳的社团成员昨晚就通过气,随后也站了起来,“老子跟他们拼了。”   一时间有半数的人都加入了反抗运动。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具有强烈的跟风性。一般而言,不论在怎样压抑的状态,就算面临死亡,也少有人去主动反抗。   但一旦有人站了出来,还有人跟进,剩下的人便会心动,行为重心也会跟着偏移。   很快所有人都加入了反抗的行动中,他们砸坏桌椅,将桌脚尖锐的部分当作武器武装了起来,然后浩浩荡荡的走向教室出口。   被非人压迫后的反抗是很可怕的。不知道是谁先狠狠的将桌腿刺入了周老师的腹部,一时间液体飞溅,滴满了周围人的衣裳。   于是所有人都疯狂了起来,每天承受着死亡的威胁,绷紧的弦早就需要一个泄洪的出口,每个人都疯了似的用手中的东西抽打,刺伤那个僵尸一般的老师。还有人嘿嘿笑着,眼中充满歇斯底里的赤红。   发泄中的人丝毫没人注意,周老师身上流出来的血很黏稠,却不是鲜红色。那是一种青绿色的,犹如植物的汁液。我看在眼里,心中的负罪感大为减小。原来,这东西果然不是人类。那它、那整个学校的教员,究竟是啥玩意儿?   暴动的人群冲出了教室,看到人就杀,但却没有一条校规出现阻止的。   完全和计划一样,这个学校果然对损害公物并不会做出惩罚,在校规看来,学校的教员也是公物的一种,不足以触犯校规。   整个学园都混乱了起来,教员见来势汹汹的学生暴动,杀戮自己的同事,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就连自己被袭击,也不多做反抗。   死掉的人顿时变得干枯,失去了全部水分的瘫软在地上,最后只剩下小小的一团。   我走过去仔细观察了一番,却得不到任何结果。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依依等人大为吃惊,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后还是吓了一大跳。眼前的教员尸体像是枯萎的树枝,又像某种植物的果实。实在是极为诡异。   暴乱在学校内部蔓延后,逐渐向校门转移,学生们杀掉了校警,有人开始试图冲出去。可一走出校门,那些人就立刻七孔流血的倒在了地上。   鲜红的血液流淌着,迅速被地面吸进去,就如同地底深处有个无底洞似的。   张国风瞪着眼睛看过去,浑身一颤:“老大,你看那个。”   我抬头,也望到了校门正中央的墙上贴着的那张小纸条,上边写道:“校规第四条,没有人能离开学校,否则,死!”   脑中突然冒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纸条如此之小,自己居然能隔着老远,清晰的看明白上边的字,实在很令人寒意直冒。   疯狂的人在群体行动中会完全失去理智不计后果。仿佛入了魔似的,不断有人前仆后继的跑出大门,不断有人倒下,而后边的人却仿佛没看到似的,一个接着一个的向外冲。   “是你叫手下第一时间往外冲的吧,你根本就是要他们送死?”我冷哼了一声。   袁柳满脸阴沉:“不错,如果不让他们冲,又怎么能看出前边危不危险。你不是说能够逃出去吗?我信了你,也按照你的计划做了。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   他的手轻轻动了动,做了个折断脖子的动作,“我的手要杀一个人,并不是很难。”   我又是一声冷哼,没理会他的威胁,对依依等人说道:“看来走大门是行不通了。校门口的校规优先级别很高,而且恐怕是没有次数限制的。”   “现在怎办?”胥陆永远都是惜字如金。   “第二套计划,擒贼先擒王,我们冲进校长室看看。”我斩钉截铁,“说不定在那里不但能够找到所有谜题的答案,还能找出逃生的办法。”   所有人点点头,开始了行动。这,也是我们最后一个办法,唯一的生存机会了。   转身朝着行政大楼走,一进入门内,外边的喧闹立刻被隔绝了开来。行政楼中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根据九天来的观察以及依依等人的证实,我确定了这个行为中心一共有二十五个人。其中警卫两个,二十个教员,两个训导主任,还有校长周华苑。   暴动的时候,警卫两个全死掉了,教员也死了个七七八八。可怎么也找不到校长和两个训导主任的影子。   在行政楼里乱窜着,我们将一个又一个的门踢开,翻箱倒柜的搜寻线索。可找了好一会儿,心却是越来越沉重。   普通学校中,不管是什么学校,老师的抽屉里也应该有许多的教学备案。可这些办公室中,我们却什么都找不到,不要说线索数据,就连教师的私人杂物都不见一点。   全部的办公桌几乎都崭新,像只是用来摆个样子的,里边没有盛放任何东西。   ※※※※   学校不大,行政楼只有一层,最深的地方便是校长周华苑的办公室。   很快就来到了校长室门前。两开门的房间大门紧闭,漆黑的门板就像是棺材木,带着一种令人心惊胆寒的邪气。几个男人用力将门踹开,那房中,依然不见剩余人的身影。   整个校长室都空旷的要命,陈设简单,如其它房间一般没有窗户,很是压抑。   偌大的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极大的黑色老板桌,桌子后边是转椅。   撬开抽屉,还是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物品。甚至看不出桌椅有使用过的痕迹。   袁柳的脸就快要黑穿了,怒斥道:“夜不语,这算怎么回事?你的计划就这么简单?那现在该如何走,怎么逃!”   我冷哼了一声:“信得过我就留下来,信不过我就趁早滚。我还怕你是个累赘拖我的后腿呢。”   “你说什么!”他最近的压力很大,早已经到了爆发的阶段,我的那番话如同炸弹一般将他悬着的心狠狠的炸了一下,袁柳终于动了杀心,“你以为我不敢杀你!”说着便提起拳头逼近过来。   依依尖叫一声:“袁柳,你想干什么!你要敢动他一下,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滚开,死女人!”袁柳一把将她掀翻在地上。   我冷眼看着他越靠越近,心里盘算着,最后也不愿意顾忌太多,猛地将枪掏了出来。   袁柳身上的杀意越发强烈,绝望折磨得他就快要疯掉了,他嘿嘿笑着,“你以为拿出一把假枪我会被吓到,别傻了,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屁娃。”   依依和张国风扑了上去,用力的拽着他的腿。   “不语同学,他是真的想要杀你,快跑,我抓着他,快跑!”依依撕心裂肺的叫着。   我微微有一丝感动,“放心,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他怎么不敢,他还有什么不敢!处女座的人什么都做的出来,所以就算是青梅竹马,我也最讨厌他这个混蛋!”   依依冲着我吼叫,原本甜美的声音焦急到变了音调。女人啊,怎么就算到生死关头,都不会忘记星座和算命,她们的思维方式果然不是我能够揣测的!   “他不敢。”我动也没动,轻轻摇头。   袁柳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一脚一个将依依和张国风踢到角落中,“你这个臭婊子,等我杀了他们,我再强奸你。   总之都要死,死前得不到你的心,得到你的人也行。臭婊子,我来这里是被你害的,我就算死也是你害的,老子要你付出代价。”说完就冲我扑了过来。   我微微一撇嘴,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巨响,子弹打在了他前进的位置,坚硬的大理石地板顿时分崩离析,溅射出大量的碎块。   所有人都惊呆了,表情呆滞的看着我,看着我手中那把还冒着青烟的手枪。   “下一枪,我会打中你的脑袋。”我的语气很淡然,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袁柳的脸色顿时惨白,吓得连滚带爬的蜷缩到房间角落里瑟瑟发抖,我向他走过去,他大叫了一声,摸爬滚打的乱窜。   “不要杀我,我不想死,不要杀我!”他大喊大叫着,想要离我越远越好,刚才的煞气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果然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   “砰!”我用嘴大叫一声。袁柳立刻惊叫,十分配合的摸着脑袋,倒在了地上。   他的裤子上湿了一大片,居然被吓得尿了裤子。   从兜里掏出不久前找来的绳子,我牢牢的将这危险的胆小鬼捆了个结实,抬头,这才发现剩下的人还处于呆滞状态,于是害羞的笑了笑,指着枪张口就撒谎,“这玩意儿是我老爸留下的遗物,我总是随身携带,没想到今天居然能派上用场。”   胥陆最先反应过来,他聪明的没有在乎我手上枪的来历,似乎也不在乎,只是脸上多了点信心,“下一步?”   依依等人也恢复了,众人一致的没有追究我的身份。   张国风道:“老大就是老大,跟着你果然没错,就连欺负个人也欺负的不同凡响。”   依依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她走到我身边,用力掐着我的胳膊:“你这个混蛋,既然有办法制服他,还在一旁看了那么久的热闹。我们出丑很好看吗?白痴!傻瓜!笨蛋!”   一连串的国骂从嘴中吐了出来,她的眼角甚至挂上了晶莹的泪珠,终于忍不住,依依扑到我怀里痛哭了起来。她的精神状况,也到了崩溃的前夕,再加上刚才对我的担心,压抑过了极限,终于找到泄洪口,爆发了出来。   女孩子,哭了以后就会好起来,这种基因特点永远比男孩优良,至少男孩,不会哭,只会将一切都压抑在内心深处,直到崩溃。   我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脊,视线扫过对面的两人:“刚才枪响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张国风和胥陆迟疑了一下,轻轻摇头。   钻在我怀中的依依动了动脑袋,闷声闷气的说:“闷响声,在大理石清脆的破裂声中有一种闷响。”   “不错!”我点头:“有闷响,也就意味着脚下应该是空心的。仔细再想想,这里是底楼,如果脚底下会空心,那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地下室!”两人同时浑身一颤,惊讶的叫道。   “绝对是。”我肯定的说。   胥陆皱了下眉头:“如果真有地下室,那究竟该怎么进去?行政楼中每一块地方我们都查过,并没有秘门。难道入口在外边某处?”   “不,出口就在这个房间中。”我环顾四周。   “还记得夏雨生前说过的话吗?她说他勾引了周华苑,那个道貌岸然的校长将她带入了校长室的里间。可这里一目了然,哪里有里间?所以,这个房间中一定有暗门。”   “在哪里?”张国风下意识的问。   “在那!”我指着不远处的角落:“你们仔细看,房间里的大理石很新,只有那一块地方有些陈旧,那就意味着经常有人走动。可那地方明明是个死角,谁会故意去那个角落?答案呼之欲出。”   说完我便一枪打了过去,子弹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的将墙壁的一块掀开。钻入墙中的声音并不刺耳,仿佛打进了木头里。   果然,那处地方确实有道暗门,一道没有上锁的暗门。   没费太大的力气就将暗门移开,我们鱼贯着走进相对窄小的门,进入校长室的里间。   ※※※※   这个所谓的里间并不大,大概只有十多平方米。摆设同样简单的一目了然,只有一张沙发而已。我观察了一下四周,沉吟片刻,开始在四处走动。将房间绕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又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找到了向下的信道。刚要钻进去,突然被人一把拉住了。   只见胥陆指了指不远处,沉声道:“你看那边。”   我抬头,看到前方地板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边赫然写着:校规第三条,不准进入地下,否则死。   四个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退出。   这条校规的规格同样很高,估计不是用牺牲法便能消除的。可都走到了这一步,不进去,恐怕是丝毫生存下来的希望也会没有的。   去,还是不去?该怎么进去?这个选择,很难决定。   我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挖空心思的思索着,突然想到了第一天到学校时,偶然扯下的那个校规。既然校规能够被扯下来,字迹也能想办法消除,那校规附带的惩罚会不会也会随着字迹的消失而失去效力呢?这值得一试,毕竟再也没有其它办法了。   “快,冲着那张纸吐口水。”我向所有人下令。   每个人都愣住了,看到我疯了似的向写着校规的纸喷唾沫,不知道该不该执行那傻到脑残的指令。依依轻轻皱了下眉头,首先不顾形象的跟我吐起口水来。   一有人带头,其它人也顾不上太多,跟着做了。四个人的唾沫量不少,那老旧的纸张如同长鲸吸水般把吐到上边的口水全都吸收了进去,还发出一种恶心的声音。   逐渐效果出现了,纸上的字迹开始变淡,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了一张干燥的泛黄纸条。字迹连同我们的唾液全都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都惊奇了一番,看着我将校规从地板上揭下来撕掉。看着黑洞洞,貌似深不可测的阶梯,我咬了下嘴唇,一步接着一步,小心翼翼的向下走。   一秒,两秒,足足二十七秒过去了,校规的惩罚依然没来。我们顿时大为欢呼雀跃,这一次,又是赌对了。   ※※※※   阶梯很长,不知道有多深。四周有柔柔的光线飘忽在空中,虽然看不清楚远处的景物,可也不至于睁眼瞎。校长室的地板只有一米多厚,底下全是镂空的存在。   这地方与其说是地下室,还不如称为地下洞穴更为妥当。偌大的空间一眼望不到尽头,而脚下的阶梯也是无休无止的模样。走了十多分钟还没有踩到实地。   光是肉眼能观察到的地方,就令我深深的怀疑,或许整个学校都是镂空的,建立在这个空穴之上。这个地底洞穴明显是天然形成,就是不知道是因为哪种地质运动造成的,空荡而且充满了压抑的气氛,光是闻着附近腐臭的空气,都会令心脏不舒服。   又走了十多分钟才走到底。脚下的土质很松软,就着空气里散发的光线,可以看到一层雾气萦绕在三十厘米的高度上,小腿消失在雾气中,让人很是担心其中会冒出点东西来,一口将我们给吞掉。   “大家靠近一点,遇到事情相互照顾。”我眯着眼睛,努力想要将周围给看清楚。   这种努力终究是徒然的。四周的范围实在太大了,视线看不到尽头。再抬头看向头顶,顶部高的可怕,同样是看不到尽头。只是偶尔能看到一些粗壮的植物根系垂了下来。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植物的根部都能茁壮延伸到如此的地步!   我暗自咒骂,视线敏感的捕捉到了某些东西,于是指着右手边道:“我们朝那个方向走,虽然周围的光线是飘浮在空气里的,不过显然是出于乱折射原理。光线不会凭空出现,那边位置比较利于光线折射,恐怕就是光源的出处。”   一行人没主见也没异议,完全采纳了我的意见。于是我们向那鬼地方走去。光源处遥远的似乎没尽头,就在我们都快要走到绝望的时候,一股恶臭猛地窜入了鼻子中。   那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味,就像三伏天被暴晒的婴儿尸体身上发出似的,臭的惊天动地惨绝人寰。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捂住了鼻子。   “这是什么味道?”依依快要窒息了。   “尸臭?”胥陆问。   “不像。”我摇摇头:“很像一种挥发性的毒气,就是不知道对人体有没有害处。”   张国风迟疑道:“那我们还往前走不走?”   “走,当然走。”我斩钉截铁:“退回去也没有活路,还不如拼一拼。”   于是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没多久,一个让人惊心动魄的硕大物体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我们四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庞然大物,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眼前是一棵树,很大的树,通体血红,如同人类血液一般的鲜红。巨大无比的树干上没有一片树叶,只有八根树枝如同修长的手臂一般诡异的向上伸展,一直伸展到视线看不到的尽头。   我们就仿佛蚂蚁站在大象的脚底下仰望着大树,石化了许久才稍微回过神来。   “那股恶臭味,似乎是从树上传出来的。”依依惊讶的说。   我丝毫没有验证的打算,点头道:“绝对是。”   “这棵树究竟是什么品种,地球上还从来没见过,恐怕就连世界上最大的树,澳洲的桉树,和它也根本没法比!”依依惊恐不定,“学校地下居然有这么大的树,没有阳光,没有树叶,它肯定不能光合作用。那它到底是靠什么生存的?”   我的视线死死的盯着那棵树,总觉得它有些熟悉。   “你们看,那里也有校规。”张国风惊呼。   只见不远处确实有个牌子,上边贴着的纸条写着:“校规第二条,不准接近死亡树,否则死。”   没有太多的迟疑,依法将纸条上的字迹用口水弄掉,把校规撕碎。我们走了过去。   那棵树越是走近,越是觉得它的庞大。一股压抑的气氛也随之如同大气压一般紧迫起来,心口沉甸甸的,身上的毛孔就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压力,浑身都很不舒服。   周围的恶臭更是浓烈,尸臭似的味道有如实质一般流溢到鼻子里,呛的人喘不过气。   大树的底部有无数根粗壮的树根纠缠盘结在一起,每个树根都足足有数人高,几米粗。我们绕着大树走,终于看到根部开始细起来。   又走了许久,才来到了树根最集中的地方。这一处的根部有着大量的肿块,肿块呈梭状,每个都有一人高,应该是大树用来积累养分的地方。   而根部最细处,紧紧的缠绕着一口棺材。那口棺材是用石头制成,不像是古旧的东西,可树根却将它牢牢的缠住,仿佛那就是最核心的部位。   我们四人对视一眼,缓缓的走上前去。   棺材盖子上贴着一张校规:“校规第一条,不准打扰亡灵的安详,否则将受到生不如死的诅咒。”   终于到了揭开最后谜底的时刻,再次将校规的字迹抹掉,撕碎,我沉声道:“打开。”   沉重的棺木被四个人移开,露出了里边的模样。我们紧紧屏住呼吸向里边看去,顿时如同被雷电击中了一般,全身麻木,惊讶的几乎要晕了过去。   棺材里躺着一具尸体,一个全身都被树根刺穿的人类尸体。那个人,赫然是校长周华苑。他的尸骨看样子已经不知道在这口棺材里待了多少年,既然他的尸体还在棺材中,那上边的那个他究竟又是谁呢?   恶臭猛地更加浓烈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庞大的根系似乎抽搐了一下。   一阵又一阵尖锐的嚎叫从树身上传了过来。那疑似积累养分的梭形肿块一个接着一个没来由的裂开,居然从里边走出了一个又一个的人类来。   那些人全是最近死掉的学生,他们从黏稠的脓液中爬出,全身赤裸。嘴里也不断发出和树同样的刺耳嚎叫。   那些人睁开了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早已惊呆的我们一行,然后扑了上来。   “夜不语,你们朝我这边逃!”一连串枪声响起,将我们附近的人形怪物打倒在地上。那些怪物有的立刻便枯萎掉,有的叫嚣着从地上爬起,继续向我们攻击。   我定睛一看,居然看到老女人林芷颜满脸焦急,端着冲锋枪不断射击。见我还在发呆,不禁怒骂道:“没见过美女啊,都叫你快滚过来,老娘在附近安装了定时炸弹,不想死就给我使劲儿逃。”   我大笑,劫后余生的大笑,“死女人,你从小是不是看香港警匪片长大的,做人不会,倒是把片子里警察的角色学到十成的地步。居然每次都是最后拉风的出场,抢本帅哥的风头!”   说完便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拉住依依的手转身便拼了死命的跑。   身后一群一群的怪物如同打不死的疆尸一般追着,不断的追赶我们。   我们在林芷颜的掩护下,有惊无险的逃出了地底洞穴,逃到了地面上。   然后看到林芷颜面无表情的按下了引爆键,于是灰尘满天,响声隆隆,巨大的爆炸席卷了整个视线……   学校不存在了,崩塌了,恐怖的校规也再不会出现了。这一次,是真的逃出去了。 尾声   一个月后,加拿大蒙特霍布,老男人杨俊飞的侦探社中,我将调查报告整理了一番,然后丢在了他的脸上。   “这是什么?”他笑哈哈的问。   “明知故问。”我冷哼一声:“这次事件,我差点死掉。”   “哪次事件结束后你不是这么说。”老男人打哈哈。   我又是一声冷哼:“这一次,是真的差点死掉。对了,那个周华苑的资料调查清楚了没?你这混蛋,居然连数据都没有凑齐就叫我去当卧底,员工保险都没一个,我要真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杨俊飞挠了挠头:“误会,误会哈,其实数据本来是很齐整的,可是一不小心少给了林芷颜一迭。”   “你故意的。”我怒道。   “真不是故意!”他眼见我怒气汹汹的模样,连忙溜掉了。   老女人林芷颜笑嘻嘻的递给我一份资料:“给,这是你要的东西。”   我立刻接过来翻看,那上边详详细细的记载了校长周华苑的生平。   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费了无数的努力,吃了大量的苦才考取了地方师范大学。可就在就职的第一年,满怀抱负热心工作的他,却被一个吸过毒的坏学生一刀给刺死了,其后,他的未婚妻毫不犹豫的改嫁,就连葬礼也没有来参加。   至于刺死他的那个学生,据说家里的关系颇为深厚,最后蓄意谋杀变成了精神病发作,被无罪释放了。周华苑的双亲因为这件事悲痛欲绝,活活的气死在了葬礼上。   仔细将数据看了几遍,许久才合上,我叹了一口气,“这么说,其实那个周华苑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而他的尸体,是被村民埋在附近的山林里的。可是因为某种原因,却移动到了死人谷中的某棵大树下?”   “不错。”林芷颜点点头:“缠绕着他棺材的大树也是很有名堂的东西,要不要姐姐我告诉你?”   “不用,这个我也知道。”我不屑的道:“那棵树应该是死婴树,学名垂死卫矛,因为它在五、六月份开花后,会散发出像是婴儿尸体的恶臭而得名的。   全世界原本应该仅存两棵,其中一棵在山西农大中。可这种树不管怎么长都不可能长到那么高大粗壮,所以我认为,那棵树,肯定是因为某种原因而变异了。”   林芷颜有些惊诧:“看来你确实知道的比我多。”   “当然,我是谁。”我坐在椅子上,尽量将身体舒展开。   “我有个想法,一个关于那个学院和当地死人谷的猜测,只是不知道对错。首先假设在某种地质活动中,一片死婴树被埋葬在了深深的洞穴中。大量的树都因为没有阳光而死掉了,只有一棵顽强的活了下来。   它因为某种原因而长高长大,分出八根枝桠碰触到了顶部的八棵榆树上。死婴树将榆树的树根扼杀掉,然后替代了它们根部的作用,让榆树产生光合作用而令自己产生养分。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觉得,那些榆树上会有分蘖的迹象。   再然后,周华苑的尸体被同样的地质运动移到了死人谷中,恰好落到死婴树的根部。树木将石棺中的尸体判定为养分,分出一部分树根缠绕住了它。就在这时,一个人惨死后强烈的怨气与不甘,和死婴树求生的本能产生了共鸣,树与尸体之间开始合作。”   我笑了笑,“很诡异是吧,每种生物都有求生的欲望。死婴树想要得到充足的养分活下去,而周华苑却想报仇,他的怨气让一切都扭曲了。   于是他透过死婴树的开花结果而活了过来,创办了华苑不良行为教育中心。这样一来可以为树提供养分;二来,也可以报复天下所有的坏学生。其实那所学校,所有的管理层和教学层都是傀儡而已。”   林芷颜疑惑道:“一个人的怨恨真的能大到那种程度?可为什么他又要让离开学校的孩子杀掉自己的父母?”   “关于这个,我也有个猜测。”我顿了顿,轻声道:“一棵树,在满足了养分的需求后,恐怕要求就会和人类一样。”   “什么意思?”她不解道。   “那就是繁殖。”我站了起来:“杀掉父母,或许是以某一种方法播种。那棵死人树已经完全习惯了人血的营养,它的种子,恐怕也需要人血渗泡才能发芽吧。”   林芷颜猛地打了个寒颤,从椅子上飞快的跳了起来:“奶奶的,我必须要去查一查。”   她刚走到大门口,突然回过头来,冲我诡异的一笑:“对了,你这次的女朋友很有些意思。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她会被送进那个死亡学校里?”   “不想知道。”我端着酒杯的手一愣。   可这死女人却自顾自的说道:“她的真名叫做黎诺依,确实是出生。父母做香水生意,做的还很大,不过因为一次车祸而双双去世了。   她某个无良的亲戚为了抢夺这女孩的遗产,干脆以她品德有问题将她送进了那学校。嘿嘿,不过这件事我插了一手,那无良的亲戚就进了监狱里。怎样,还不谢谢我。”   我冷哼道:“你这个人真会那么好心?”   “切,没意思。”   林芷颜搔首弄姿的道:“其实那女孩资质不错,是个接班人的材料,我稍微透露了点你的身份和工作地址,嘿嘿,看来这一次有好戏看啰。”说完便逃也似的快步溜掉。   我无奈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将手中的高脚杯举到和眼睛平齐的地方。视线透过杯中的红酒,投射向高高的天空之上。   ※※※※   同一片蔚蓝的天空下,大陆的彼端。   一个总是带着恬静笑容的女孩,正抱着一大堆的参考数据走出图书馆。她旁边的女孩呱噪的不断在说着什么:“诺依,为什么你突然决定要考到加拿大去?”   黎诺依微微一笑:“没什么,那里有一个我必须要去的地方,有一个人我放心不下。”   “谁,你的男朋友?”   “不,只是个不听话的社员而已。”   她抬起头,望着蓝的令人心痛的天空,眼角突然有一丝泪水流了下来。太平洋的彼岸,有他,有这辈子永远都丢不弃的决心。   他,是我这辈子的幸福。   ——《夺命校舍》全文完 后记   昨天看了一部电影,女的问男的:“你觉得世界上最残酷是什么?”   男的回:“是生活。”   其实,无论幸福或不幸福,生活也从方方面面包围了我们,显示着它的残酷与现实。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们,便长大了。   长大了。不能简单的笑,不能放纵的哭。不能这个,不能那个。   这,也许就是生存。   这样说起来,人类真是迟钝的生物。   可不是么?!   DISCOVERY里,所有动物在它出生之后,开始跟兄弟姐妹争食的时候,大概就意识到了生存的残酷。   而我们是多么迟钝,在世上生活了二十几年后,才意识到这个一直存在的真理。   好吧,我承认。   是我的思维太发散了,所以才会这么迟钝。   这样看来,迟钝也是有好处的?   最近,泰国的政变,孟买的连环恐怖袭击,希腊的暴动……   事实上,时局的动荡其实不过是一部分人在革命,不同利益体之间的博弈。   革命。在我所知的有限的历史知识里,革命,总与自由联系在一起。   为自由而革命。对现行的政治体系、社会生活不满,渴望自由,尔后革命。   可是,革命真的会带来自由么?   突然想起物理学上的一个经典定律:没有绝对的静止,只有绝对的运动。   我想,革命也同样如此:没有绝对的自由,只有绝对的动乱。   不然为什么所有的革命过后,那些期望“自由”的革命者,仍旧会立刻建立起一个新的政治体系与制度?仍旧会期望社会稳定?   稳定与自由,从绝大部分意义上来说是相对的。稳定,既有约束,有牵绊,有制度,有纠结,它在自由的彼岸。所以,绝对的自由是不存在的。   说起自由与革命,又想起裴多菲那首著名的诗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个皆可抛。   真是这样吗?也许,自由只是人们心中美好的愿望。不然,为什么几乎所有的人都要历经结婚生子的过程。婚姻即是牵绊,责任即是约束,所有均与自由无关。   裴多菲是匈牙利著名的战士和诗人,在革命中牺牲。的确,他就像他写的那般,为了自由抛弃了所有。那么,他就真的得到了自由么?死亡了泯灭了就会自由么?   我在想象,他满目疮痍的尸体被战友拖到集体埋葬坑,曾经高昂的头颅在拖逸中与山石发出“砰,砰,砰”的碰撞声,威严的军装变得破烂不堪……   此刻,他生前曾经的尊严、感情、激情、理想,统统随着躯体的死亡消失殆尽。   革命。自由。只不过是不同利益体之间博弈的借口。   不过,与我无关。   与我无关!因为我处在一个和平的地方,和平的年代,虽然有地震这样的天灾,不过并不影响我的生活与其余种种无聊的东西。   在这样的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坐在二楼花园里写字、喝茶、晒太阳,而猫咪就在我周围不停的转悠,像是想要跳到一楼的大花园里。   它时而跳上桌子歪着头看看我,对着计算机屏幕一阵抓挠;时而抱着我的腿一阵啃咬,你一抬腿,它就跳开一丈远,你一掉头,它就又扑咬上来,仿佛你的腿就是它的战利品;而时而它又会抱着椅腿一阵挠抓,留下尖锐的划痕,表示着它曾经来过,就像旅游景点门廊柱头上的“某某某到此一游”。   总之,是只活力四射、顽皮捣蛋的淘气猫。这只猫,家里人给它取名“回锅肉”,所谓“回锅肉”是一种四川特有的食物,全因为本帅哥我爱吃,所以家里的佣人每天都做。连续吃了十多年后,家里人已经将这种食物深恶痛绝了。   当然,他们讨厌的只是回锅肉本身,对于猫咪,终究还是喜欢的。   回锅肉在我身边四处晃荡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前两天在某蛋网上看到的一段视频,一个八个月大的婴儿的一天。   非常忙碌的一天。全程除了吃饭便便以外,他就一刻未停。不停的在房间里爬来爬去,摸摸这个,抱抱那个;从房间的这一边爬到房间的那一边,又从那一头爬到这一头,还好他不是蜘蛛侠,不然他一定会爬到吊灯上去荡秋千。   敢情这房间都完全用不着打扫了,只消把他放进去两个小时,他一定会将房间里的所有角落都爬的干干净净。   回锅肉又跳过来,抱着我的脚开始啃咬了。   而我就这样静静的坐着,眼睛一刻不离的盯着计算机。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运动的了。喜欢躺着看一本书,抑或坐着品一杯茶,更多的时候是对着计算机一整天。   于是,青春就在这样的静坐间溜走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与弟弟妹妹一同出去的时候,他们会嬉笑的叫喊:“哎呀,你们这些老年人了……”   啥呢?!刚想强烈抗议一番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热烈的讨论最近的哪首新歌好听,某某明星超酷……   我才发现我根本插不上话,才发现那些青春时代我也曾热衷的东西,已经慢慢淡出我的视线了。   是么?我不再年少。   朋友之间的聚会开始减少,各自开始组建各自的家庭,各自开始打拼未知的明天。   借用张悦然的一句话:我已不能,让青春连着陆地。   回锅肉仍在不遗余力的四处游荡嬉戏,我突然在想:猫咪过了青春期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或许它不会和我一样茫然失措吧,毕竟,它只是一只不愁吃喝,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忙着在花园玩耍的小猫。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你的用户名】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Ⅲ2》 致命美人水 擦上「玉蕴水」,你将美得留住男人的目光! 但是,你会得到躁郁症或是出现「第三只手」或是见到鬼……最后…… 故事是从一封信开始的—— 夜不语收到读者的来信, 读者在信中信誓旦旦的提到自己有只别人看不到、但功能齐全的「第三只手」, 夜不语决定前往玉石乡一探这到底是恶作剧还是真有其事。 到达当地后,夜不语发现,玉石乡毫无理由的极度排外, 而且这地方盛产上等美玉,从没有劣等玉石的出现, 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他遇到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件后, 渐渐与某件事连接起来:八十一年来,玉石乡每年死去三百六十五个外地来的美丽女子…… 「玉蕴水」与上等美玉、死亡的美女之间,有什么关连? 身边三个擦了「玉蕴水」的女性同胞的性命,掌握在夜不语手中, 他们能在玉石乡民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逃出生天吗? …… 人物介绍 袁小雯:我的一个读者,因为患有严重而且诡异的幻肢现象,发邮件来联络到了我,寻求我的帮助。 楚芸:一个据说能够见到鬼的女孩。 张素群:一个疯狂的拿着菜刀砍人的欧巴桑。 怡薇:一个怀有单恋情绪的思春期女孩,为了表白而卷入了某个匪夷所思的事件里。 夜不语:就是我。主角。是个IQ很高,但很多时候都理智的让人感到乏味的人。从小到大,我的身旁发生过许许多多诡异莫名的事情。有感于此,我开始用笔将它们一个接着一个记载了下来,写成了小说。不错,就是你们正捧着的这本。 序 有读过林清玄的《法圆师妹》,他说:「每个人的命运其实和荔枝花一样,有些人天生就没有花瓣的,只是默默的开花,默默的结果,在季节的推移中,一株荔枝没有选择的结出它的果实,而一个人也没有能力选择自己的道路吧! 「有的心情你不会明白的,有时候过了五分钟,心情就完全不同了,生命的很多事,你错过一小时,很可能就错过一生了。 「那时候我只是做了,并不确知些道理,经过这些年,我才明白了,就像今天一样,你住在这个旅馆,正好是我服务的地方,如果你不叫咖啡,或者领班不叫我送,或者我转身时你没有叫我,我们都不能重逢,人生就是这样。」 人生真的就是这个样子吗?我不得而知。 最近的生活都很安静——安静的听歌,安静的写作,身旁有个人安静的坐着。小猫安静的打着慵懒的哈欠。 读席幕容的《初相遇》,她说:美丽的梦和美丽的诗一样,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常常在最没能料到的时刻里出现。 由此看来,每个人都有着一种奇怪的情结,就像一杯清水一样清纯透明。 也许生活就是这样的,有人说的对,得到了往往就不会去珍惜。得不到才是一种境界。或者只如初见,那种淡淡的情怀倒是让人释怀、让人坦然、让人心安。 一句心灵的问候,足以让你一生难忘,我想人生这个东西,淡然一点往往会是清风明月,太过执着,则就是迷惘了,因此我情愿对于友情、恩怨、功过、得失、钱财,都看的再淡一点,情愿那初见的情节永远留在自己的梦里。 今夜春风微送,把我的心扉吹动,多少尘封的往事都清晰地留在我心中,流淌在我的梦里。 人生如此,浮生如斯,似乎有意思的东西都不会太多。 嘿嘿,或许,时间的流失与我而言,都是太过于沉闷了吧,是开心点好,开心好哇! 撇开这些无聊的文字。很久没说心里话了,说点心里话吧。 前段时间有上留言板看各位的留言,有一位朋友说的很是唏嘘。她说:「夜不语已经第三部了,这种小众的书能够坚持到第三部真的很不容易。」 想一想,真的是很不容易的。 《夜不语》这本书写到今年,已经整整五年了,现在一共写了二十五本书。销量虽然是有稍微增加,但还是少的微乎其微。 说是小众小说,也确实是很贴切的。看到和我同期的作家一个个都写几本书后便闭关走上了其他的路,而身后一堆堆的新人又踩着他们的尸体爬了上来。而有的作家朋友早已经写成了大神,每年上千万的稿费收入。 而我靠写小说拿到的,和我的销量一样微乎其微。 我只是一直看着,睁着眼睛,笑嘻嘻的,似乎和我没有太大的关系。嗯,也确实没有太大关系。我只是纯粹爱好的写着这本小说,虽然也在考虑销量,但考虑的也不是太多,毕竟要靠这本书生活,实在是太难了。 至少现在,它还远远不能养活我。于是我一边工作,一边旅游,一边写书。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这本书才能延续下去,延续五年。 我也不打算放弃,一直会继续写下去的。当然,如果出版社、销量状况以及身体状况允许的话,就把它写成一本长寿命的小说。写一百本,两百本。 嘿,很有野心吧。 所以希望大家能多多的支持这本书,一直不断的看下去。从小学生看成国中生、高中生、大学生,变成爸爸妈妈,变成爷爷奶奶。 希望这本书,真的能写那么长远吧。 夜不语 引子一 十四日玉马河中发现一具无名尸体,尸体已经被泡浮肿。 自从十二日朱玉的父母到警局报案自己的女儿失踪以来,案情有了突破。相关部门认为十四日发现的年轻女尸,极有可能就是失踪的十六岁女孩朱玉。 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昨日早上玉石乡警方通知朱玉家属赶往玉石乡殡仪馆,说是日前一具被淹死的无名尸体等待确认,朱玉父母认尸后得到了一个无法面对的噩耗:这具尸体正是自己的女儿朱玉! 昨日下午,接受记者采访时,朱玉母亲痛不欲生,她表示不相信朱玉会自杀。 事情开始倒带,倒带到十四日下午二时许。 那一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是个出外郊游的好天气。玉石乡的刘大爷像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拿着自己的渔具赶往离乡大约有两公里左右的马家沱钓鱼。 刘大爷放下渔具,将鱼线放到平常的位置,那天他的运气特别好,一放鱼钩立刻就有鱼咬住了。一拉钩就钓上一只一斤多的土鲢鱼,继续放钩没多久又勾上来一条,刘大爷开心的止不住偷乐。 再一次放钩的时候,又有东西上钩了。这一次不论刘大爷怎么拉,都没有将鱼钩拉上来。 「恐怕是鱼钩勾住了河底下的什么东西。」刘大爷害怕将鱼线扯断,于是就自己下水游了过去。 他顺着鱼线一直向下摸,突然摸到了一个软软的物体,很大,满是肉质的触感。 「怕是哪家又乱丢死猪了。」刘大爷一边想一边继续往下摸。 可这一摸差点没有将他给吓死。他居然摸到了一件衣服,死猪怎么可能会穿衣服的?刘大爷吓得急忙游上了岸来,拿出手机报警。 附近的警方派了蛙人将鱼钩勾住的东西打捞了上来,果然是一具尸体。 那具女尸大约十多岁年纪,穿着黑白色的玉石中学校服,全身都已经被河水泡的浮肿,身上的皮肤和肉被河中的鱼吃掉了不少。整个尸体惨不忍睹。 怪异的是,刘大爷丢下去的鱼线一直穿进了女尸的嘴巴里。最后法医从尸体的胃里找到了那个鱼钩。 简直就像是已经死去很久的女尸自己将鱼钩给吞了下去。 ※※※※ 报案与无名尸体特征吻合 本月十二日晚十一点,玉石乡朱玉的母亲匆忙来到乡警局报案,说自己的女儿从昨天一大早离家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朱玉的母亲报案时回忆道:「朱玉一开始穿的是平常的休闲服,之后回到家吃完饭准备上学,又穿上了校服,并拿着一个购物袋。」 因为朱玉在学校是寄宿,所以没有背书包,但这一切的举动都十分正常,如果非要说奇怪的地方,就是她在走之前稍微化了下淡妆。 「我了解女儿的性格,她不会自杀的,如果是自杀,她为什么会那么正常准备去上学,还要穿着校服去?」朱玉的母亲说道。 一天后,当玉石中学,朱玉的班导师打来电话询问,为什么朱玉迟到了一天还没有去上课。她才知道自己的女儿失踪了。 两宗似乎毫不关联的新闻,悲剧性地连成了一起:十四日玉马河发现一具无名尸体,昨日朱玉失踪的新闻刊登后,相关单位结合两件事情,让朱玉父母去玉石乡殡仪馆认尸,结果发现这具尸体极有可能就是朱玉! 「尸体已经被泡浮肿,脸孔也不知为何像是稀泥一般,肉都化开了,只剩下腐烂的肉牵连在骨头上。但自己的女儿,做母亲的怎么可能会不认识。我可怜的女儿,她才只有十六岁,平时成绩极好,从来都是班上第一名!」 朱玉的母亲泣不成声。由于其他细节不可确认,朱玉的父母已按警方要求,提取了DNA进行验证,不过两个被悲痛击溃的父母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我们知道,九成的可能就是她。」 但更加诡异的地方还在后边。 ※※※※ 十四日MSN诡异登录成谜 朱玉的母亲告诉记者:「警方告诉我,朱玉被发现时,身体没有任何受到侵害的痕迹,初步判断为自杀,时间为十二日到十三日左右。」 如果朱玉的死亡时间真是这一段,那么十四日曾短暂登录朱玉MSN,并留下一句「我在这」,又是何人所为? 事情是这样的。 据朱玉的母亲说,前一天她报案后并没有上班,一直都和丈夫在家里等待警方的消息。她忍不住对女儿的思念,来到了女儿的房间想要找一张女儿的照片看看。 进房间的时候女儿的计算机还好好的关着,可等她转过身来的时候。计算机的主机已经开了,屏幕也亮了。 女儿的MSN自动弹出了一个信息框,上边只写了三个字:「我在这。」 一心想要知道女儿下落的母亲没有多想,当时也没有觉得奇怪,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立刻跑过去,用键盘打字询问:「女儿,是你吗?」 那边依然只回了三个字。 「我在这。」 朱玉的母亲又问:「你在哪里?」 这一次那边的信息来的很缓慢,许久后才发过来两个字:「水里。」 然后房间里的计算机突然一闪,自动关闭了。 「朱玉对自己的MSN密码十分保密,没有人可以知道。而且她的MSN空间很多部分也锁了密码。」朱玉母亲说道。 当然不排除有计算机黑客或者其他知情人破解了朱玉的MSN密码,但为什么要在十四日登录,而且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我在这」呢? 这件事确实令人百思不得其解,记者来到朱玉的家中,请求将计算机中的聊天记录调出来看看,这位悲伤中的母亲还是答应了我们的请求。 她带我们来到了朱玉的寝室里,看得出这是个很有朝气的女孩,照片上的她健康、开朗、总是带着笑容。 就在要按下开机键,我们准备打开计算机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记者不论按下几次开机键都没有办法将计算机打开,随后检查了电源等等都并没有问题。摄影师大哥将计算机拆开后才发现,这台电脑的主板、硬盘和CPU已经全部因为短路而损坏了。 朱玉母亲所说的一切都没有办法再证实。 ※※※※ 新闻连结一:玉马河中惊现女尸,钓鱼者的鱼钩吞入女尸胃中。 新闻连结二:玉石乡一家专业美容院中,被人发现所有人都死于店内。 死者包括三个职员以及男女老板,共五人。死者死亡时的样子极为诡异,眉毛被人剔去,脑袋被人割掉。尸体十天后因为路过的人闻到里边的恶臭,报警后才被发现。 据闻这家化妆店主营化妆业务,是当地最有名气的老字号店铺,大部分新人婚庆当天都会来这家店预约化妆。 凶手在当天就已经有了眉目。根据警方调查得知,凶手是预约了清晨五点化妆的一位二十二岁女子。她在当天准备举办盛大的婚礼。 至于凶手为什么会在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幸福的那天杀死那家化妆店中的所有人,恐怕会成为一个再也解不开的谜团。 因为凶手在杀死所有人后,自己也在厕所上吊身亡了。诡异的是,凶手死前似乎曾经在自己脸上洒了浓硫酸,脸部肌肉如同稀泥一般,死相恐怖。 引子二 玉马河很宽广,从岸的这边望过去,远远的看不到边际。说它是大河,不如说是江更显得贴切。 玉马河的河水浑浊无比,由于上游全都是山地,河流从山中带来了大量的泥土,所以河水的颜色在当地人的记忆里永远都是褐色。 黑褐色的水养育了河岸千千万万的居民。也由于河水带来的富含营养的泥土,河岸周围的土质特别丰沃,当地有句土话曾经说,就是把一口袋稻子丢到土上,秋天也能长出稻谷累累的丰收。 不过,这和故事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民国十六年,初秋。 一队穿着老旧衣裳的人正沿着玉马河的河岸走着。他们这队人马大概有十五人,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十个,富有经验的老人五个,看样子是准备顺着河流向上游走。 当先做向导的就是这队人中最老的那个。他满脸是被岁月磨砺出的风霜,双手手心茧老厚,应该是个做惯了繁重体力活的人。 这行人每个背上都背着不大的包裹,腰间挂着砍刀,默默地在大太阳下跟着那位老人走。 仔细看不难发现,他们都是本地人,看身形和手上的伤痕茧疤,或许是开山工,或许是采石工,却不知他们为什么跑到了这里来,又为什么要沿着河岸向上游走。 不过看老向导走一步便会捡起一颗石头端详的模样,应该是在寻找某样东西。 「停,休息一下。」向导挥了挥手,吩咐所有人原地休息。 于是一行十五个人全都停住了,他们从身后的包裹中拿出硬的如屁股下坐着的石头一般的干粮,就着身边河里的褐色肮脏河水简单的吃了午饭。 老向导也吃了一点,又忍不住在河岸边捡起几颗石头仔细打量,最后还不死心的将石头敲碎看内胆,可是看他的神情,恐怕又是一无所获。这位老人不禁叹了口气,脸色更加死沉起来。 「村长,还是找不到吗?」一个脸上带着机灵的十九岁出头的小伙子走了上来问。 村长缓缓的摇了摇头,「鸭蛋,难道是天要亡了我们玉石村吗?玉石矿都消失了快三年,如果再找不到新的矿脉,恐怕村子里的人也会走的走散的散,祖辈们生活了几百年的风水宝地就没了! 「我们村人几百年来都在采矿加工玉石,早就不会务农。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真的不知道会有几个人能活下来。」 这个叫鸭蛋的年轻人摸了一把肮脏的脸,又将脸上摸下来的油脂灰尘擦在了裤腿上,笑了笑道:「村长,村里的那位教书先生不是常说天无绝人之路吗?既然玉石矿几百年来都是从玉马河的上游冲积下来的,那上游的某个地方就肯定有矿脉。 「只要找到了,村子也就不会灭亡了,村里的人生活又会好起来的。」 「希望如此吧,唉。」村长又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望向了玉马河奔腾咆哮的河水。 玉马河的河水仿佛一头凶猛的怪兽,这只怪兽在千百年来都保护着玉石村,为村子带来了无尽的玉石矿,让村子里的人不论在哪个年代都过着还不错的日子。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河水没有再带来一丝一毫的玉石矿呢? 休息了片刻后,这行人又开始继续向上游搜寻,漫无目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所收获的寻找起来。 ※※※※ 沿着河岸的搜索进行了十多天,平原渐渐消失,一行人开始走进了起伏不定的丘陵地带。由于为了轻便,每个人都没有带太多的干粮,十多天时间早就已经让每个人背后的干粮袋越来越干瘪,最后只剩下了两天的口粮。 第一章 鸡皮疙瘩 人为什么会起鸡皮疙瘩? 有科学研究说是因为人感到冷或者害怕的时候,身体上自然而然会生出鸡皮疙瘩。鸡皮疙瘩的学名叫毛发直立。 每个体毛根部的微小肌肉结合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人体上生出的一个个小疙瘩。 在很久很久以前,人类还拥有天然「皮大衣」的时候,鸡皮疙瘩就具有实际意义。毛发变蓬松后,毛发之间的空气相当于一层绝缘体,给身体保温。 竖起毛发对食肉动物或敌人来说是一种威胁,猫咪面对一只狗就会弓身竖毛。 进化使人类的毛发变得越来越稀疏。当然,现在鸡皮疙瘩并不是一种医学问题。 如果你不喜欢炫耀器官退化的外形,起一身鸡皮疙瘩,你可以穿得暖暖和和,待在安静的环境中,避免受惊吓。 可楚芸最近老是爱起鸡皮疙瘩,不论她穿得有多厚,不论她是不是待在室内,鸡皮疙瘩都冒个不停。 渐渐的,她发现或许自己起鸡皮疙瘩的原因并不是冷。猫咪看到狗狗,全身的毛都会竖起来,它是怕得起了鸡皮疙瘩。而自己呢?会不会也是因为害怕? 那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她不知道。附近并没有可以令她害怕的东西。 没有狗、没有可疑的怪叔叔、也没有上天桥遇到劫匪。 所以楚芸很困扰,人类身体上实在带着太多的奥秘了,或许这也是其中之一吧。 不过世事往往不会如想象的发展。事出有因,必定不会空穴来风,楚芸慢慢的发现,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起得有一定的规律性。 她想既然事物表面所陈述的因果关系不成立,那么还是不要被表面虚假的因果关系所迷惑的好,要从表面现象中寻找隐藏在背后的真正原因。 于是楚芸准备花一个礼拜天的时间,找一找自己鸡皮疙瘩的起因和规律。 二月二十二日这天,刚刚过了大年没多久,一大早楚芸就从床上起来了。 她穿好衣服,简单的设定了一下明天工作的流程。 楚芸在念大学时因为受到某些原因的影响辍学,提前开始上班了,可也正是因为没有毕业证书的原因,工作实在不好找。而且再加上她要供自己的妹妹上学,养活她,所以楚芸更加珍惜自己现在的工作。 早餐也很简单,一块土司面包,一杯用微波炉弄热的牛奶。看了看表,清晨六点正,清晨的太阳只是朦朦胧胧的从窗外映入,外界稍微远一些的距离便再也看不清楚了。 走出门以后,才发现早晨下了不太浓厚的薄雾。 玉石乡虽然只是一个小乡村,但由于出产加工玉石的原因,远近闻名,全国各地都涌来了大量购买玉石的人。经济状况好了,所以即便是小乡村,发展的也犹如一个中等城市般的繁华。 楚芸裹紧外套,轻轻吸了一口气。很冷,今年的天气有些反常,这个地方属于亚热带气候,往年的二月气温早就应该回暖了,可今年依然是如深冬一般的寒冷。 她赶紧回屋里又加了一条围巾,这才走出门去。 薄雾在身旁翻滚着,在这个冰冷的早晨,日光浅淡、阴暗,楚芸感觉自己置身在了异界似的。她一步一步的顺着平常上班的路走,慢慢的,像是在散步。 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这种感觉很好。再过两个小时,等人们都起床出门以后,这条空旷的大街上恐怕就会充斥满拥挤的车辆和行人了。 平常坐在车上还不觉得,等真的空无一人的时候,大街居然显得那么宽广。 楚芸将双手凑到嘴前哈了一口气,真的很冷! 就这样走了大概有十多分钟,突然,她感觉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她低下头拉开衣袖,清晰的看到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冒出,毫无预兆,就那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难道是自己身体的状况有问题?并没有任何情况刺激到她啊!没有受到惊吓,身体也没感觉到冷。 楚芸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发现自己正站在玉石乡中心医院门口。 医院那鲜红的招牌在雾中清晰可见,在此刻显得那么的阴寒,令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奇怪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楚芸开始觉得医院变得阴冷可怕,只要没事情,宁愿绕路也不愿从它门前路过。 不清楚了,应该没多久吧。毕竟一个多月前自己感冒才在这所医院里打过点滴,那时候都没有现在这种异常的感觉。 甩开心中的疑惑,楚芸继续向前走去。怪的是离开医院的范围后,身上的鸡皮疙瘩渐渐也松了下去。 又走了大概八分钟的样子,没来由的,她全身的鸡皮疙瘩又冒了出来。 这一次,是在玉石乡小学门口。 奇怪,真的是很奇怪。网上有人说医院和学校是阴气最重的地方,最容易吸引鬼和秽气,难道自己突然变成了能够感觉到鬼的体质?说起来这间学校听说十年前还是个乱坟岗,阴森森的,很可怕。 楚芸开玩笑的想着。 继续向前走,来到了一条大街的路口。这是玉石乡的闹市区,也是中心交易区,这个小乡村最热闹的地方,所有的玉石买卖都是在这里进行。 只要走过这条街,再拐弯五十米左右就到了她往常上班的办公楼。 这条大路没有人行横道,要过街就只能走人行天桥。 说实话,楚芸并不喜欢这座天桥。就因为它横在车行道的天空上,将街道两边的居民路线压缩在了这一条小小的十五米长三米宽的通道中,所以这也是小摊小贩寸土必争的地方。 白天,那些小贩在天桥上卖着各种各样的伪造品、淫秽光盘,还有许多骗子借着各种各样的借口想要将你口袋里、存折中的钱骗进他的裤兜中。 晚上,这里又是各种色情交易的最好场所。卖淫 女稀稀落落的站在桥上等生意,有些没道德的同性恋者也在这里寻找一夜情传播艾滋病。 而深夜,许多单身女子和妓女在这座桥上被抢劫、强奸、然后被杀死。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楚芸讨厌这座天桥的原因。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只要一上这种天桥,她就会莫名的害怕。 站在天桥的楼梯前,楚芸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慢悠悠的走上去。 「啊!」她刚一上桥,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涌上了心头,总感觉,这座走了无数次的天桥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桥依然是那座桥,白雾在她的附近继续翻滚着,将不远处的景色全部遮盖住。四周静悄悄的一片死寂,没有声音,只残留着她自己的高跟鞋践踏地面的空洞声响在这个空间中回荡着。 哪里不一样了? 楚芸的视线在四周搜索着,怪了,并没有任何的不同嘛。难道,很久没有这么早起床了,对清晨的天桥产生了模糊的陌生感? 她正想向前走,猛地,一股恶寒突然向她袭来。就在那一瞬间,全身的鸡皮疙瘩犹如发疯了似的冒了出来,比任何一次都来的剧烈。 楚芸没来由的感觉到内心深处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就仿佛不远处有着某种令她害怕万分的事物。 但天桥上的东西一目了然,地面上也干净的一清二楚。附近,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她的东西。 不,不对。 在天桥的中央,在翻腾的雾气中似乎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楚芸揉了揉眼睛,没有看错,确实有一个黑色的影子。那个影子飘忽在空气中,随着雾气的翻滚而浮动着。 仿佛是感觉到了楚芸的视线,那个黑影缓缓的转了过来。 天哪!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东西! 楚芸惊恐的发现,她看到了一张脸,一张飘浮在空中的女人的脸。 那张脸已经扭曲变形了,带着令人颤悚的怨气,两个眼眶中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的东西。她咧着凶厉的大嘴,苍白的舌头长长的挂下来,几乎要垂在了地上。 楚芸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不对,并不是眼花了。不论怎么看,眼前那女人的头颅还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主观意识里的幻觉。 不行,绝对不能让它发觉自己看到了它。 下意识的,楚芸的心底深处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她很想转头就跑,但,那样就暴露了自己看到了它的事实。 镇定!镇定!自己不知道撞到了什么邪,居然突然能看到鬼了。根据那么多恐怖小说上的经验,据说这种客观存在的东西只要你不注意它,让它不知道你看得到它,就会屁事都没有的。 那个恐怖的女性人头缓缓向她飘了过来,随着它的靠近,楚芸身上的鸡皮疙瘩越发快的往外冒。她这时候才清楚,搞了半天,自己莫名其妙没来由的冒鸡皮疙瘩的原因居然是这个。 难道每一次冒鸡皮疙瘩就意味着有一只鬼从身边经过的信号? 楚芸一想到最近这段时间无数次冒鸡皮疙瘩的经历,浑身上下就不寒而颤。 人头离她越来越近了,虽然明知道眼前那东西不会带着味道,可鼻孔里依然还是窜入了一丝丝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楚芸的心跳加快,还要保持着平静的心态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这完全是一种非人的折磨。女鬼的人头似乎对她很感兴趣,它飘到她的眼前,用空洞、带着丝丝阴寒的眼睛和楚芸的眼睛对视。 看不见!就当看不见! 楚芸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女鬼「叽叽」的惨笑着,一米多长的苍白舌头如同蛇一般迅速卷了起来,在她脸上用力舔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楚芸心脏几乎要跳出了胸口,她的心狂跳,只感觉一种像是海带一样黏糊糊、湿答答的东西扫过了脸庞,在女鬼的舌头和自己的脸间,还连着长长的富有弹性的恶心黄色黏液。 一刹那,鼻孔中恶臭的味道更加浓烈了。 平常心!平常心!看不见!看不见! 楚芸强忍住心底的不适和恶心,努力让自己的脸上浮现出平静的色调。她走到天桥的中端,突然用右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吐着舌头努力装出自责的样子自言自语道:「糟糕,看我这记性,公文包居然给忘记了!」 她叹了口气,一边转身往回走,一边又道:「倒霉,只有回去一趟拿过来。老板也真是的,这么早居然叫人家去上班,拿他那么一点薪水,我容易嘛我!」 说着,就慢悠悠的走到天桥的楼梯口,向下缓缓走去。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楚芸才走到视线再也看不到天桥的位置。 她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捶着狂跳的胸口轻声道:「还好没有追过来,呼,本小姐明天就辞职,太可怕了,再也不走那座天桥了。今天去找个香火好的庙宇求一个佛戴在身上先!」 事实,往往不如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易懂。 就在她刚以为安全的时候,突然一缕长发从天空上垂了下来,那个女鬼的头咧着狰狞的大口,空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楚芸被吓得险些死掉,正准备装平静。那头颅凄厉的笑起来,刺耳的声音充斥满了这个空旷无人的街道。 「你看得到我!」女鬼尖锐的惨叫着。「你看得到我!」 惨叫的分贝越发的高起来,女鬼张开大得不能再大的巨口,仿佛想要将她整个人都活生生的吞下去。 楚芸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尖叫一声,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转身就朝着头颅相反的方向逃去。 就这样不知道逃了多久,楚芸累得气喘吁吁的再也跑不动了。她捂着腰部,用右手撑在墙上使劲儿的喘气。 「跟上来没有?应该没有吧?」她心惊的四处张望着。还好,并没有看到那个头颅的影子。 街上的雾气已经消散许多了,白色的雾变得淡薄起来,就像城市的丝质衣裳一般朦朦胧胧的,带着些许的神秘。可现在的楚芸眼中,无人的街道、城市以及雾气都充斥满强烈的诡异以及危险。 楚芸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最近不但爱乱起鸡皮疙瘩,今天还真正意义上的活见鬼了!再这样下去,她脆弱的神经不被摧残的疯掉才怪。 还好,要天亮了,书上说太阳出来以后,鬼啊幽灵啊什么的都会躲起来的! 楚芸深吸一口气,她直起身子,准备先走到人流会比较多的主干道。 可这究竟是哪里啊? 等她真的准备走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身在一个极为陌生的地方。 玉石乡虽然经济比较发达,城市发展程度很快,但街道毕竟是以乡一级为基础建造的,规划的并不复杂。主要的干道来来去去的就那么几条。 对于她这个已经在这鬼地方待了好几年的人而言,乡中区的路谈不上熟门熟道,至少也算得上是知根知底了,不管怎样都不会不晓得的,然而,现在的地方,楚芸还真没有来过。 乡中区真的有这条小巷子吗? 这是一条很深很深的巷子,两边的街道很古老,巷子是用青色石板铺成的,很像是电视里的千年古镇。 楚芸有些害怕了,她紧了紧外衣,向后看了看,身后的街道四通八达,根本不知道究竟哪一条是回去的路。看来,还是只得往前走。 于是她吞了口口水,一咬牙,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起来。 小巷很深,不知道走了多久,光线越来越低沉了,不知从哪里照射进来的光亮,将小巷两边的影子拖得很长。 整条巷子就只有楚芸一个人在走,空荡荡的,很可怕。 雾不知道从何时起消散的,楚芸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音空荡荡的,几乎每一下都能刺痛她自己的心跳和神经。 巷子在眼前不断的延伸着,笔直,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 楚芸感觉自己几乎就要疯掉了,这条路的长度恐怕要比乡中区还要长几倍,如果乡中区附近真要有这种小巷,早就被开放商挖掘出来开发成玉石长廊了,何必还要费尽心思的拆迁天桥对面的老街。 就凭楚芸在玉石乡干了那么久的玉石交易的经验,用膝盖想也明白这个地方更适合某些开放商理想中的玉石长廊计划。何况走了那么久,也没看到一扇窗户一扇门,有的只是墙,和地面青石板同样材质的青石砖墙。 就凭这一点,也该明白,事情绝对不简单。恐怕,这条小巷真的是在地图上不存在的! 楚芸转身看了看身后,只见身后的远处,路面笔直的穿入黑暗中,笔直的黑暗,像噩梦般的漆黑,只看一眼都会令人不寒而栗。 果然是丝毫没有退路了,依然只能往前走。 楚芸回过头,猛地被吓了一大跳。刚才还看似没有尽头的小巷,在一回头的时间居然已经到了尽头。 不远处是一条死路,高耸的青石砖头砌得老高。她抬头向上看,居然看不到天空,只有一条小巷的空隙向上延伸,再向上,就是翻滚的白色雾气。 她苦笑了一下,内心已经开始麻木。从一大早开始就尽遇到怪事,自己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突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耳朵旁划过。楚芸偏过头去看,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可满身的鸡皮疙瘩又像是遭遇极度深寒似的,疯了一般的向外冒了出来。 头发,一丝一缕的黑色长发,如墨一般漆黑油亮的头发,从头顶垂下…… 第二章 活见鬼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样的经历?   你盯一个常用的字看得时间久了,会发现突然不认识它了。同样,自己照镜子时间长了,会发现镜子里面的自己很陌生。   据说那是因为世界上有两个「你」存在。   当然,用科学一点的说法,是既视感在作怪,是大脑对自己开的一个玩笑。   可楚芸却真真实实的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从天空垂下的长发是那么熟悉,同样的,如瀑布般黑发中的脸庞也是出奇的熟悉。   那张脸很漂亮,没有化过浓妆,清淡素颜,不正是自己在镜子里看了二十年的脸孔吗?   她感觉到一股寒意冒了上来,二月的空气很冷,却没有自己身体内血管中的恐惧冻彻心扉。   另一个她用苍白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嘴上露出一丝阴森的笑容:「你看得到我!」   那个只剩头颅的自己似乎吃了激素似的,兴奋异常,她狰狞的尖叫着,不断的挣扎,像是想要从某种束缚中解脱出来。   楚芸被吓得一动也没法动弹,身体像是被夺走了所有的行动能力,她只剩恐惧的看着眼前的别一个她刺耳的尖叫,头发如蛇一般纠缠。   没多久,那个自己不知从什么地方挣扎出了一只手爪,尖叫声更大了,仿佛电台的噪音,不经过耳朵,直接穿透入脑髓。嘴巴突然大大咧开,张开尖锐的牙齿,伸出爪子使劲儿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看到我了。」   「你看到我了。」   「吃了你。」   「我要吃了你的身体。」   另一个自己嘴巴大大的张开,用力的向楚芸的头咬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左手突然被人拉了一把,楚芸一个踉跄坐倒在地上。她感觉到屁股接触地面的冰冷以及撞击后的疼痛,身体的控制权不知何时恢复了。   原本只剩下刺耳尖叫声的耳朵,现在也开始陆续接收到了其他的声源,例如汽车的喇叭、叫卖的声音,以及附近行人的吵闹。   她的视网膜开始映出许许多多的东西。   楚芸脑袋一片混乱,恐惧似乎还残留在脑海深处无法自拔,现在,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她逐渐看清楚了周围的事物,这里哪里是那条空荡无人的陌生小巷?明明就是天桥下的街道,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有人开始行走了,很多的人。   一个长相十分帅气的二十岁年轻男子正用力握着自己的左手,脸上带着好奇打量着她。楚芸眼神迷茫的看着他,一眨不眨的,却始终反应不过来。   「那个,这位小姐。」面前的男子好看的笑着,摸着鼻子:「我看你突然就晕倒在了地上,所以上来看看。你没事了吧,要不要我叫救护车?」   「不用了,谢谢。」楚芸摇摇头,这才恢复了一点正常的意识。年轻男子的手很温暖,让她的恐惧冲淡了许多。   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那么多人的?难道自己晕倒了那么久?   「请问,我晕倒了多久?」楚芸问。   面容好看的男子放开了她的手,笑笑的看了看表:「三分钟左右。准确的说,是两分五十一秒。你一晕倒我就跑过来查看情况了!」   「我才晕倒两分多钟?」楚芸有些诧异。   算一算时间,自己六点整起床,到天桥的时间不过六点半多一点,她在那个陌生的小巷中究竟待了多久,又是怎么出来的?楚芸问道:「那,现在几点了?」   男子看她的眼神越发好奇:「六点四十分。」   「什么!不可能!」   楚芸感觉自己的思维又混乱了起来,六点四十,也就是说自己一下天桥就昏迷了过去。难道那小巷中的一切都是幻觉?可哪有那么真实的幻觉。何况,现在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明显就是九点以后的玉石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请问,你确定是六点四十分?那这满街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什么活动?」   可也没听说今天有活动啊,由于富足,本地人比较没有生活压力,人也懒惰,平常礼拜天的六点四十,不可能有那么多人的!   帅气男子听到她的话,明显愣了愣,然后转头四处打量了一番,奇怪道:「这个大街上,除了你跟我,哪里还有其他人?」   这句话一传入楚芸的脑中,她突然感觉脑袋一阵刺痛,视网膜上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全都停下了脚步,每一个人都用阴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然后猛地从视线中消失得一干二净,随之消失的还有耳中那喧闹的声音。   楚芸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无法负荷大型程序的CPU,几乎要爆炸了。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她的眼前重新露出了空无一人的大街,街道上弥漫着薄雾。只有不远处的好看男子是真实存在的,他正满脸紧张的看着自己。   随后,眼睛里的一切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   据说其实每个人都有看不见的第三只手,也就是俗称的幻肢。   去年有个很出名的案例,瑞士的一位六十四岁中风女士出现了幻肢现象。在她的眼里会多出一只右手,并能够产生部分感觉,甚至能给她脸挠痒痒。   通过对该女士进行核磁共振成像实验之后,神经学家发现:当她移动幻肢时,大脑皮层相应区域也会产生活动,而这跟真正右手移动时的现象完全一致。当她使用幻肢给自己面颊挠痒痒时,相应大脑区域,面颊,也会被启动。   该事情发生在去年三月,瑞士日内瓦大学医院。目前医生已经确诊了幻肢,正等待进一步研究。   其实早在十六世纪,法国的外科医生巴雷已经注意到幻肢的存在。   这是某些失去四肢的人类所产生的一种幻觉,这些人感觉失去的四肢仍旧附着在躯干上、并和身体的其他部分一起移动。不过它产生的原因至今仍旧是个谜。   最开始,我就是被幻肢现象吸引到这个名为玉石乡的小地方的。消息的来源,是读过我小说的一个读者的来信。   这个读者很费心思的弄来我的电邮地址,然后用诡异的暗红色做了个大大的标题,于是我一好奇便点了进去。这一看之下,还真的被吸引住了好奇心。   说起来,自己现在的身分还真是莫名其妙的多。平凡的在德国读书的大学生,在老男人杨俊飞侦探社里打工的探员,以及在网络上写恐怖小说的作家。   每天的读者来信都很多,少有找我聊天的,全是讲述一些稀奇古怪的、发生在自己身旁的怪异事情。不过这些事情,很少是真的因为超自然力量。   可这一封信不一样。   幻肢现象可以看做生物脑域的一种对残疾缺失的不适应,不只是人类会产生。但是读者来信上讲述的、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却极为离奇万分。   刚好我这段时间无聊,所以便乘飞机去了。   说到这里,可能会有人很好奇,究竟信件里对我讲述了什么。也好,我就简单的解释一下。   信中提及的模式和瑞士那位六十四岁中风女士几乎一样,可是她的身体并没有任何的残缺,也没有生过任何的大病,只是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了超能力。这所谓的超能力,就是幻肢现象,因为她感觉自己的身上多出了一只手。   她的幻肢症状很强大,以上案例提及的瑞士老太太,能够通过幻肢对自己的大脑皮层予以刺激,来做到抑制痒的行为,这可以算得上是一种自我催眠。但给我来信的这位美女,她的幻肢甚至能为她带来触觉以及接触,甚至拿起极轻的物体。   这在科学上是不可能的,我有些半信半疑。毕竟所谓的幻肢,是截肢或残废的患者感到自己有该肢体的存在,或无肢体残缺的患者发现自己存在第三只手、第三条腿。   在医学上,这种病有两个分类,一是脑器质性精神病。患者在肢体切除后仍感觉肢体的存在,偶见于乳腺、鼻子、阴 茎切除后,继续感觉为原有的形状或是变了形的缩小了的形状,不以意志为转移的,此种幻肢存在的感觉可自行消失。   二是,丘脑顶叶损害。患者可出现幻象性的第三臂或第三腿。   来信的读者应该是属于第二种,可她说的也太玄乎其玄了,说什么幻肢能够移动物体,这简直难以想象。虽然一边觉得这封信是恶作剧,但另一边,却止不住的好奇,脑子里总是想着这封信的真实性。最后,我便投降了。   自己的好奇心果然非比寻常,或许我总有一天会死在自己的好奇之中。   这个来信的女孩叫做袁小雯,玉石乡人,今年十七岁,刚好读高二。   打定主意的我便来到了玉石乡,打算见见这位袁小雯,如果事情属实的话就调查一番。如果被耍了,就立马转身走人。   没想到登机的时候航班延迟,上了飞机又被误点。明明应该昨晚十一点抵达目的地的,可到了玉石乡郊外的机场时,竟然拖延到了凌晨四点过。   偌大的飞机场里除了服务人员,其他一个人也没有,原本答应来接我的袁小雯也没有踪影。也对,毕竟还是个正正经经的学生,明天也要早早的上课,如果凌晨四点都还能在机场等人,这才是一件诡异事件。   玉石乡的郊区机场很不正常,出了大门我居然找不到一辆出租车,想要找家租车行也没有找到,而且附近甚至找不到一家旅店。   这个鬼地方真的很不人性化,我有些无奈。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实在不想待在大厅里发霉,何况大厅中也没有凳子,只能干站着。   于是我问清楚玉石乡的具体位置和距离,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下。   机场与城市只有十公里的距离,不算远,慢慢走两个小时就到了。到了城里再租一辆车,找家酒店住住。   头向窗外看了看,机场外浓烈的黑色是唯一的主色调。离开了机场,周围便全是黑灯瞎火,一丝路灯都没有。   一咬牙,我便走了出去。   说实话,去玉石乡的路只有一条,路况很好,但用徒步却很不好走。   一路上完全没有灯光,只靠着一个手电筒照明。好不容易才进了城。   进城的时候天蒙蒙亮,可城里依然找不到一辆出租车。四周不知什么时候下起的薄雾,我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走着,看了看手表,六点三十五分。   有时候在空无一人,雾气弥漫的街道上走,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我的心情因为天亮而愉悦了起来。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个女孩,正想上前去问问路,没想到还没等我靠近,她居然就一动不动的停住了脚步。   她的身体抖动了几下,然后晕倒在了地上。   我走过去将她一把拉住,这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却迷迷糊糊的,貌似精神状况很不好,过了三分钟才稍微清醒过来。   女孩眨巴着长长的睫毛,眼神丝毫没有焦点。我这时候才看清楚,她居然还长的有些小漂亮,就是脸色十分不对劲儿,像是遇到了极为恐怖的事情,脸上的表情很是扭曲。   发愣了很久,她仿佛才注意到我的存在,莫名其妙的问了几句更加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又是一阵恐惧,竟然就这么彻底晕了过去。   我一阵郁闷,怎么刚来玉石乡,早饭没有吃,牙齿都没来得及刷,麻烦事就找上门来了。看着女孩的身体,应该还算健康的,怎么说晕倒就晕倒?现代人,果然是亚健康(注)严重啊!在心底大肆感叹了一番,我拨通了当地的救护车专线。   没多久,救护车便来了。   将这女孩送进医院,认命的交了急诊费,才有医生过来对她进行检查。这所玉石医院也真是势利眼,不见钱就不愿抢救人,整个医院都要钱不要命的德行。   「营养不良,晕过去了而已,叫她醒来后多吃点补充营养的食物。」医生面无表情的说:「跟我去取药,要输三天的葡萄糖。」   晕,收了钱态度还不好,幸好本帅哥不是这鬼地方的人,要不生病了看医院医生护士的脸色都能活活给气死。   还好程序不多,我坐在女孩的病床边,看了看手表,才七点十三分。   郁闷,袁小雯这小妮子没来接机也就算了,等不到我也就得了,怎么说发条手机简讯给我也应该啊,又费不了多少钱。   不过说起来,我跟她素未谋面,就连联络也是通过电邮,只是给过她我的电话,自己还真不知道她的手机号码。   很好,很强大。这一下如果她不主动联络我,本帅哥也就只能去警局查人口档案了。   就在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思乱想的时候,病床上的女孩开始清醒过来。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了几下,眼睛缓缓的张开,视线迷茫丝毫没有焦点,只是静静的扫视着这个白色的房间。   这女孩的侧面其实还很有美女的轮廓嘛。我用手托着下巴,没心没肺的评价道。   没多久,这位侧脸有美女轮廓的女孩视线转移到了我身上,她的身体微微向上倾斜了一点,出乎意料的没有太大的反应:「你是刚刚那位扶我起来的先生?」   她再次打量起周围:「是您送我进医院的吗?」   「很遗憾,是我把你送到这家服务态度超级恶劣的医院里的。」我撇撇嘴。   女孩笑了起来,「谢谢你。先生恐怕是第一天来玉石乡吧,这个小地方也就这一家医院,垄断行业带来的往往都是服务恶劣。」   这女孩说话,还是有点内涵的。   她说完,就撑起身体想要站起来,「不过,还是早点离开这里的好。」   「你要干嘛?」我急忙拦住她,「虽然说这个地方服务恶劣,不过也没那么让你讨厌到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吧,何况你身体似乎还很虚弱。」   「我最近不喜欢医院这种地方的氛围!」女孩拔掉了点滴管,一副坚决的表情想要离开,「先生帮我垫付的医疗费我回家后就还给你。」   「可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眼前的女孩像是发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不远处的墙角。   我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白花花的墙壁,那边什么也没有。   突然感觉一双柔软滑嫩的小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我转头一看,顿时也呆住了。只见这女孩全身都在颤抖,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是冒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看得人触目惊心。   要怎样的恐惧,才能让一个正常的人怕成这样?   可一个看到什么也没有的白墙也能怕成这样的女孩,怎么想也觉得不正常吧!   「不好意思,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讨厌,我有些过敏。」女孩的声音在颤抖,明显是怕得牙齿打架,视线依然一眨不眨的停留在那面白墙上。   这明显不是简单一句「对消毒水的味道过敏」就能解释得了的状态。   注:世界卫生组织认为:健康是一种身体、精神和交往上的完美状态,而不只是身体无病。   根据这一定义,经过严格的统计学统计,人群中真正健康(第一状态)和患病者(第二状态)不足三分之二,有三分之一以上的人群处在健康和患病之间的过度状态,世界卫生组织称其为「第三状态」,国内常常称之为「亚健康状态」。 第三章 屠杀   知道为什么一些人总感觉冷吗?   据有些专家说,体温受大脑中的下丘脑调节,当天气暖和时,下丘脑会命令人体释放热量。   当天气寒冷时,它会命令人体收集热量。例如通过打哆嗦产生热量,在这个过程中,铁扮演着重要角色,因此贫血(经常是由缺铁引起)的人经常会感觉冷。   由于高血压、药物治疗和其他原因引起血液循环不正常,也能引发手足冰凉。甲状腺机能减退也能导致人体新陈代谢速度变慢,使人体产热不足。   最近的一项研究指出,遗传易感性或许也与耐寒能力有关。   如果你在夏天需要穿厚运动衫和羊毛短袜,你应该多吃瘦肉、豆类和绿叶蔬菜等富含铁的食品,因为它们可治疗贫血。除此以外,你还应该尽量避免烟碱,因为这种东西会导致血管变细,使血液循环出现问题。   不过,我自然不是属于亚健康的人,自认为也没有贫血或者缺铁。但当我的视线久久跟随着那女孩的视线,停留在那面雪白墙壁上的时候,我不由自主的打了好几个哆嗦,甚至身子感觉一阵阵的阴寒气息袭击过来。   我用力紧了紧衣服,轻声问:「你看到了什么?」   女孩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本来就已经十分紧张的神经更是险些断掉。她恐惧得嘴唇都发青了,可嘴里犹自嘴硬道:「那面墙壁,仔细看很像是梵高的名画《鹫尾花》,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我眯着眼睛,心底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女孩,实在是太强韧了,她究竟是真看到了什么人眼看不到的东西,还是精神状态有问题?   女孩用力抓住我的手更加使劲儿了,眼神也丝毫没有想要移动的迹象。   算了,不管她是有神经病还是有幻视,总之先将她拉走再说。待在医院里对这女孩的精神没有丝毫益处。   于是我反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开始用力将她向病房外拉。女孩这时候的脸孔已经变成了乌青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呼吸十分的困难,喉咙里甚至发出了「咯咯」的怪异响声。   更加奇怪的是,一开始拉她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身体很沉重,可这女孩明明也就四十多公斤的模样。我几乎是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才将她拉动了一小步。   这重量,完全已经超过了两人份,就像是有一个多余的人抱着,或者坐在她的身上,拼命的掐着她的脖子。   一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的又打了个冷颤。   大清早的,不会那么倒霉到撞邪了吧?   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才将女孩拖出病房。这女孩后脚一踏出房门,仿佛禁锢在喉咙上的枷锁便解开了似的,大口大口呼吸起医院走廊上浑浊的、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空气。   我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心中的好奇却不由得茂盛了起来。   「看来你果然对医院的味道过敏。」我轻轻的说道:「那,这样,你先到医院外边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帮你办理出院手续,然后送你回家。」   「嗯。」女孩点点头,逃也似的向医院大门外跑,就像身后有某个看不到的东西在追赶。   我轻轻摇了摇头,迅速的到柜台办理手续。手续并不复杂,医院甚至没有过问出院的理由,只是要求缴纳后续费用和所谓的误工费便搞定了。   什么叫误工费?我到现在也没有搞懂,不过也大体清楚了,这医院不但态度不好,而且还根本不管你死活。果然只认钱。   跟着我也走出了这间令人厌恶的医院大门,清晨的薄雾早已散尽,一丝阳光温柔的洒在地面上,照在身上很是舒服。可一出医院的大门,来不及沐浴阳光,我的脸上却尽是愕然。   医院大门前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那个女孩的影子。   这个见鬼的玉石乡,不但医院垃圾,就连人的人格也垃圾。明明叫她等我的,居然治疗费不还我,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这么甩了我的死耗子,走掉了!   果然是当好人没好报,以后见好人好事就躲远点。   ※※※※   十分郁闷的走上了大街,看看手表,差十五分就八点,面前的街道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礼拜天的玉石乡除了有一丝城镇的气息外,似乎也和其他的乡下地方没有太多不同,至少从细节上看来,很是小家子气。不论是人也好,还是城镇建设也好。   坐在街边地摊上随意的吃了点豆浆油条当作早餐,看着不远处熙熙攘攘不断流动的人群,我却有些迷茫起来。   有些搞不清楚下一步该干什么。袁小雯的联络方式我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我同样也不知道。现在能做的,除了去警局查,便是耐心等待她的联络。   可这究竟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百无聊赖的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付了钱,坐在板凳上散漫的思索着。但不管怎么想,都不知道究竟该干嘛去。大脑已经有很久没这么空白过了,其实,没有目的的感觉也没想象中那么坏,干脆,自己给自己放一点假,今天就找个地方玩一玩?   心里打着这番主意,我站了起来。正想要买一份地图看看周边有啥好玩的旅游景点时,猛地,一声尖叫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顿时,接二连三的尖叫声响了起来。大街上的人仿佛沸腾的开水似的,纷纷逃窜起来。   我微微叹了口气,视线向喧嚣的地方移动过去,心底深处却在叹息,看来休闲的时光果然和我八竿子打不着。麻烦事情,又来了。   事情果然很麻烦,只见离我不远的地方,一个瘦弱的女人手拿着一把尖锐锋利的菜刀,逮着最近的一些路人疯狂的乱砍着。那女人双眼赤红,脸色苍白,面无表情。   她将菜刀刺入一个路人背上,抽出来后又胡乱的寻找起下一个受害者。   周围的人疯了似的逃离现场,人群像是搅动的浑水,没有丝毫的规律性。每个人都在朝自己的反方向跑,有人被推倒,倒下的人被践踏,一切都混乱的无法形容。   我理智的没有移动一步,这时候混入疯掉的人群中,恐怕远比那个拿刀乱砍的女人更危险。   理论上,这一想法应该是没问题的。可没想到周围的人都远离女疯子的时候,女疯子那双赤红的双眼却死死盯住了一动不动的我。   那一霎,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蛇盯住的猎物,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那女人手里倒提着刀,也没动弹,只是看我。   我也直视着她的眼睛,脑袋中不断的在判断安全距离。   自己和她相隔了有三十多米,按理说本来应该看不清楚她的容貌的。确实,她的样子我看不到,但她眼中那对充满血丝,赤红的瞳孔却仿佛穿越了空间,近在咫尺似的,让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双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红眼病?不可能,就算是红眼病患者,眼睛也没有那么红的。   女人的视线仿佛锁定住了我,她缓缓的,紧握着刀,开始走动。沿路还顺手将来不及逃跑的路人砍翻在地上。   她的路线确定而且明显,根本就是一条直线朝着我的方向。   这位老美女,玩我也不是这样玩的嘛。我又没招谁惹谁,就一动不动的站着,怎么也碍着您了?   周围人太多,根本就不可能有效的反抗,而且看那女人砍人的时候,双手稳定行云流水的模样,我也很怀疑自己有没有反抗的能力。   虽然那女人怎么看怎么都像普通的家庭主妇而已。   于是我转身拔腿就逃。   提刀的家庭主妇见我逃,立刻也尾随着我跑了起来。一边胡乱砍着周围的人,一边逮着我的背后使劲儿的追赶。   这一刻的我犹如短跑冠军阿萨法·鲍威尔附身,只感觉身旁的风景飞速向后退,可以说是吃奶的力气也用上了。过了好几分钟后转头一看,难以置信的是,那家庭主妇依然不离不弃的跟在我身后,后边一地都是被她砍翻的群众。   这女人究竟是吃什么鬼东西长大的,体力居然那么充沛。抛开男女身体素质不谈,光论她瘦弱的身体以及快要四十多的年龄,根本不可能一直坚持跑那么远。何况一边跑一边还能不断挥刀,精准的将身旁来不及逃避的人砍倒。   她,还是个人类吗?   我的妈呀,说起来非人类欧巴桑究竟一根筋的追我干嘛,虽然我确实是比较帅,骗骗十多二十岁的小女生迷倒一大片是没问题,可你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女人干嘛还一直追着本帅哥不放。难道不砍倒我就是不甘心?   就这样跑了好几分钟,这欧巴桑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她终于停了下来。   女人的脚步开始变得缓慢而步履蹒跚,仿佛用尽了所有生命能量,就连支撑平衡的力气也没有了似的。   她双眼中的赤红越发明显起来,这女人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眼睛依然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我。然后,她举起了手中的菜刀。   我远远的看着,不知道她究竟要干什么。正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欧巴桑将手中的刀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脖子,霎时间血水飞溅,她就像被放了气的充气娃娃似的,本来便很瘦弱的身体猛然间干瘪了下去。   血溅落在地上,染红了一大片水泥地。那些血暗红,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那气味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活人应该有的血液味道。恐怕就连三伏天的尸体,也臭不到这种程度。   这个小乡镇,究竟是怎么了?眼前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我一时间感觉自己的脑袋都不够用了。   周围的人几乎都逃掉了,没有逃掉的基本上都死的死伤的伤的躺在地上。死人安安静静的保持着死亡时候的恐惧以及姿势,活人呻吟着,痛苦而且凄惨。   整个街道都空旷了起来,能够用双腿站立的只剩下了我。肉眼所能见到的范围,只有我孤零零的站着,清晨的阳光将我的影子扯得很长,很暗淡。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血腥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诡异气息。   我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向那具疯狂欧巴桑的尸体走过去,右手插进衣兜里,死死的握住了里边的小手枪。   果然,自己的反应能力还差得远,如果是老男人杨俊飞,甚至是老女人林芷颜的话,恐怕第一时间已经掏出枪将这疯子给杀掉了吧。而自己老是顾虑这顾虑那,等到想起自己还有枪的时候,那疯子已经杀了许多人了。   微微叹息着,心底深处却没有太多的负罪感。一直以来都看惯了生死,神经麻木了,思维的考虑似乎也变得没有太多的善恶。   不过这鬼地方的警局反应还真不是一般的慢,这么久了都还没一个人过来看情况。还是说,那些逃掉的民众中没有一个报警的?   三十多米的距离很快便跨越了过去。我来到了那具自杀而亡的疯子尸体前,先是小心翼翼的用脚尖踢了踢她,没反应,这才眯着眼睛蹲了下去。   靠近后我终于看清楚了这位杀人狂的真实面容。死后的她表情舒缓了下来,仿佛解脱了似的。   她四十出头的年龄,保养的还算好,眼角的鱼尾纹控制的也不错,应该是有经常化妆。仔细看的话,甚至会感觉有一丝风韵犹存的味道,有些漂亮。   女人在自杀后,如同干瘪下去的气球,软软的塌在地上。   我用手捏了捏她的手部肌肉,肌肉松弛,充满了脂肪,并不像经常锻炼的样子。但那种精准的杀人方法她是怎么做到,就算是一般的杀手,也没有她的手那么稳。   而且怎么看,这女人都只是个普通的欧巴桑。就如同你母亲,或者我母亲一样,家庭主妇一个,没有任何奇异的地方。女人的面容很慈祥,死后依然如此。   我拨开她已经闭合的双眼,眸子里的赤红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就在这时,一个诡异的事情愕然发生。   在我的手离开女人的眼睛后,尸体被拨动过的眼皮整个都掉了下来,就如同那不是肉质,而是纯粹由泥巴捏成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女人的整个脸部都起了变化,原本白皙的脸孔开始转变成酱色,续而又成了灰褐色。面容上的一切都像是和了水的稀泥似的往下流。   先是鼻子,再是耳朵,掉落在地上便融化成了一堆烂泥,真真正正的烂泥。   尸体的嘴巴被嘴皮化成的烂泥给堵住了,苍白的眼珠子顺着烂泥流出了眼眶,眼珠子后边还连着一根细细的神经。   这一幕看的我险些吐出来。   只不过一分钟的工夫,女人的脸孔已经完完全全的烂泥化,皮肉全部融化掉,流到地上,散发着恶心至极的臭味。尸体的头部留下的,只剩下雪白的颅骨。   我强忍住恶心和内心的惊诧,戴上手套仔仔细细的将尸体再次检查了一番。不久后便确定了,尸体变异的位置只是头部而已,其他地方完好无损,肉质和皮肤没有丝毫会变化的痕迹。   毫不停滞的取出一个瓶子,将地上由人肉变成的烂泥装了一点在瓶子里,我将它放入兜中。视线不由自主的又停留在了那具尸体上。   虽然从前遇到过许多恶心的尸体以及怪异莫名的事件,可这一次却是最让我受不了的。不管是尸体面容的状态,还是散发的恶臭,都在不断冲击着我脑部神经的粗壮性。   来这个小乡镇一天都没有,居然就能碰到那么多的事情。不论是早晨那个仿佛能看到空气中不存在的东西的女孩,还是面前这疯狂的欧巴桑,都令我十分在意。   玉石乡的气息中,隐约透漏着一种不寻常,就像是山雨欲来前的平静。   这里的人态度恶劣、冷漠。这里的欧巴桑在疯了似的杀人,这所有的一切,都和我在来之前读到的数据不同。   这个小村,已经得病了,而且病的不轻。只是不知道这所谓的病,究竟根源是什么,对每个人的影响又会是什么。   等做好了一切,将所有能够收集到的东西都收集一空后,耳朵里才好不容易听到了警笛急促的声音。我向四周望了望,考虑了一下,最后朝着一个隐蔽的地方走去。   现在还不是和警方接触的时候,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感觉。仿佛这里的警0察,带给我的绝对不会是帮助。 第四章 强悍的幻肢现象   疯狂欧巴桑的身上有个钱包,里边装着几百块钱以及一张身分证。身分证上有地址:玉石乡白马小区四栋一楼二号。她的名字叫张素群。   我拿着这张身分证考虑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去她的家里看看。如果想要搞清楚那家庭主妇为什么会发疯,为什么脸部会变成烂泥,就只能从她日常最容易接触到的东西入手。   一个欧巴桑能在哪里经常性的接触到某种东西呢?第一是家中,第二便是超市。   超市先不用管,最主要就是她家里是否有某种东西,促使了她举动的疯狂以及脸部肉质的变异。   我绝对不相信那些状况是一种病造成的。究竟要得怎样的病才会令脸部肌肉变成烂泥呢?至今为止人类没有发现过,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人生地不熟的,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家租车行,顺便买了个GPS。定位好这才缓缓的向着白马小区开去。脑袋中,刚才惊悚的一幕始终挥之不去。   那恶心的感觉实在太富有视觉冲击力了。   白马小区并不难找,那是修建玉石长廊的时候,为拆迁下来的居民修建的安置房。里边的楼房很多,规模也颇大,初步估计至少也有好几百家住户住在里边。   门口有个警卫,见我开车,就连问都没有问一句便将门打开放我进去了。   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地方便是如此奇怪,开车的陌生人不管你怎样,总之给了停车费,就随便你出入。而走路的陌生人,除非你穿得人五人六的模样,否则要么拦着你不准进,要么就是又盘问又登记。   就仿佛人类默定了一个行为准则公式:有钱人便是绝对的好人似的。   轻轻摇了摇头,迅速将车停好。我看了看欧巴桑的身分证,确认了一下楼号,这才悠哉的往目标位置走去。   四栋一楼二号这串数字似乎很干净明快,可真的找起来的时候却麻烦重重。花了老大的精神才在一个隐秘的拐角处找到了楼牌号,走进楼中,我站在疯狂欧巴桑家门前,却有了一丝的犹豫。   对这家人,我该找什么借口呢?   不知道,算了,懒得管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算一步得了。   用力的按下门铃,并没有人来应门,再次按下,也没有人。门铃被我按了十多次,里边都安安静静的,似乎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微微眯着眼睛,犹豫了一下,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没人更好,这样搜查起来就更方便了。   从兜里掏出开锁的一套工具,轻轻的拨弄几下,防盗门便轻松的被打开了。我抓住门的一角,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然后关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即使里边有人恐怕也注意不到。   我背部靠着大门,视线在里边扫视了一圈,这是个二室二厅的房子,算是小产型,大门正对着客厅,门边是一张暗红色的大沙发。窗帘紧紧的拉着,没有开灯,所以整个房间都显得特别黑暗,我瞪大了眼睛才算勉强看得清周围的环境。   欧巴桑的家布置得很普通。白色的地板砖,房屋没有吊顶,家居摆设融洽度很一般,应该不是统一装修过,而是有点钱便添置点家具,一点一滴凑满屋的。从家具摆设以及质量上看,不是个富裕的人家。   我小心翼翼的向前走了一小步,从兜里掏出手电筒到处打量着。这就是那个疯狂欧巴桑的家,可不论怎样也看不出奇怪的地方,处处透露出的只是普通而已。   沙发对面有一个电视,很老,并不是液晶的。电视上摆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那个欧巴桑身材还没有今天那么发福,静静的站在右边,嘴角带着幸福的笑。   照片中还有别外两个人,一男一女。女儿站在中间,恬静而且漂亮。老公最左边,西装革挺,满脸严肃,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上班族。   果然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家庭,如同世界上千万个家庭之一,并没有怪异的方面。是什么导致那欧巴桑神经错乱的呢?难道,这个家里存在有害物质,长期潜移默化下,让那欧巴桑的精神出了问题,而且DNA也发生了变异?   脑袋里想着莫名其妙的科幻剧情,我轻轻摇了摇头。   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移动。我立刻警觉的蹲下,整个人躲在了沙发侧面,和声源处形成视觉死角。   从屋子的布局判断,这家人只有一个盥洗室,而声音正是从盥洗室里发出来的。我瞪大眼睛,仔细的观察着动静,可等了许久,也没有再次听到刚才的响动。   又等了一会儿,实在不耐烦了。我握了握手中的枪,一步一步的向盥洗室走去。   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氛。我的神经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好不容易才走到盥洗室门口。门紧闭着,低头看了看,这个推拉门并没有锁这种东西,于是我一咬牙,用力将门拉开了。   在拉开的一霎间,枪口微微的指向门内。我的视线紧跟着射了进去,等视网膜适应了里边的光线时,我顿时一呆。   由于遇到过欧巴桑的变异,自己本来就很警觉,开门时也想过许多恐怖的可能性。可当真的看清楚里边的东西时,我却有极大的不适应。   不是因为里边东西的诡异,而是,太出人意外了。   里边居然站着一个女孩子,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她身材高大,浑身散发着一股青春的活力。这女孩裹着一张薄薄的粉红色浴巾,可爱的脸孔上满脸的惊骇。她的头发湿润,还在不停的滴水,白皙的皮肤大部分都暴露在空气中,一阵阵女生特有的香味弥漫在整个盥洗室中,让人神魂颠倒。   女孩吓的尖叫一声,本能的闭上眼睛,将手上的毛巾朝我扔了过来。   我顿时从发呆中清醒,脑袋里瞬间判断出现在的形势。不论怎样,都要阻止她的尖声乱叫,否则事态真的会不可收拾,至于其后,等控制了她以后再说吧。   这女孩明显是照片上这家人的女儿,只是更成熟漂亮了一点,大概十九岁模样。闭着眼睛的她仿佛猜到了我的想法,咬着嘴唇拼命睁开了眼睛,不断抓着身旁的东西向我扔来。   自己完全被当作了入室抢劫加强奸犯了,倒霉。   我飞快的逼近她,手腕绕过她的脖子想要将她的嘴巴给捂住。可还没等手接触到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重重打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空气里回荡着一声钝器碰撞的闷响。   我感觉头重脚轻,整个人都朝地上倒去,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视线扫向了身后。背后只有雪白的瓷砖贴成的墙壁,然后便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不远处一个金属的化妆盒掉落下去,在地上弹起然后滚到了女孩的脚边。   那女孩惊魂未定的蜷缩在盥洗室的一角,她看到我缓缓的闭眼,视线也在打量着我的脸孔。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边叫着一边朝我扑了过来。   该死,那个金属化妆盒明明在进去时还在我身后,那女孩究竟是用什么手段砸到我后脑勺上的?   百思不得其解的我终于闭上眼睛,彻底昏迷了过去。   ※※※※   说起来,最近的运气实在不好,不论遇到什么事情,不论遇到怪物还是美女,都总是会被莫名其妙鬼使神差的打晕过去。难道是因为不信神佛的原因,被天罚了?   突然想起了一个寓言故事,说的是有个渔人有着一流的捕鱼技术,被人们尊称为「渔王」。然而「渔王」年老的时候非常苦恼,因为他的三个儿子的渔技都很平庸。   于是他经常向人诉说心中的苦恼:「我真不明白,我捕鱼的技术这么好,我的儿子们为什么这么差?   「我从他们懂事起就传授捕鱼技术给他们,从最基本的东西教起,告诉他们怎样织网最容易捕捉到鱼,怎样划船最不会惊动鱼,怎样下网最容易请鱼入瓮。   「他们长大了,我又教他们怎样识潮汐,辨鱼汛。凡是我长年辛辛苦苦总结出来的经验,我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他们,可他们的捕鱼技术竟然赶不上技术比我差的渔民的儿子!」   一位路人听了他的诉说后,问:「你一直手把手地教他们吗?」   「是的,为了让他们得到一流的捕鱼技术,我教得很仔细很耐心。」   「他们一直跟随着你吗?」   「是的,为了让他们少走弯路,我一直让他们跟着我学。」   路人说:「这样说来,你的错误就很明显了。你只传授给了他们技术,却没传授给他们教训,对于才能来说,没有教训与没有经验一样,都不能使人成大器!」   或许,很长一段时间的顺境让我开始变得疏忽了,不太警觉了,已经忘记了这个世界的危险,甚至自己的世界以及自己所经历的事件的变态。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我安安静静的躺在一个柔软的地方,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被紧紧的捆着,也没有被拳打脚踢的虐待过,甚至后脑勺上有一种紧绷的感觉,还有一种清凉,像是被上过药。   我轻轻的张开眼睛,视线在周围扫视了一下,却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个很小的房间,墙壁被刷成可爱的淡粉色。我正躺在一张软软的单人床上,床很舒服,而且满溢着一种女孩子的体香。   床对面有一张小书桌,很女性化,桌子上摆放着教科书和一些化妆品。   我的脑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脑袋再秀逗的女孩,也不会将擅自闯入自己家里的陌生男人抬到自己的闺房床上躺着,而且还好心的替他包扎好。这女孩,脑袋究竟是啥构造啊,太粗心大意、古怪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正在猜测的时候,那女孩已经推门走了进来。她看见我睁开双眼到处打量的模样,顿时惊喜交加的叫了起来:「您醒了?」   这一下,我更弄不清楚状况了!   主动的将擅自入室调查的事情抛到脑后,见女孩如此热情,我撑起了身体,摸了摸后脑勺。   「还疼吗?实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您来了,不过我有帮您包扎过!」女孩害羞的红着脸,弱弱的说。   「你认识我?」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的我问道。   一霎间,从女孩的眼神里划过一丝警觉:「你不是夜不语先生?」   她这句话一出口,一切都清楚起来。我眯着眼睛轻声道:「你就是袁小雯?不好意思,刚才你那下太狠了点,把我脑袋给打得有点秀逗了!」   「果然是夜不语先生!」   见我能叫出她的名字,女孩松了口气,脸上又是一红,不好意思的道:「我哪知道您就像您书中一样翻墙入室的,一个小女孩家好好在家里洗澡,看到一个陌生的大男人闯了进来,肯定会吓坏的。要不是您给过我照片,我早打电话报警了!」   这个世界的巧合还真多啊,还是说,本帅哥的运气够好!我摸着被包扎得乱七八糟的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我也只是想吓唬你一下。谁叫你没去接机,也没联系我,害得我在街头到处找线索,花了老大的功夫才找到你家的。」   真没想到那个死掉的疯狂欧巴桑竟然是袁小雯的老妈,这巧合玩笑也开得实在太大了一点。我根本没办法跟她说她老妈已经死掉的事情,而且还死的那么诡异。   唉,算了,还是等警0察来处理吧。   「不是人家不想来接机,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情,很讨厌。弄得整个家都不和谐。」袁小雯有一丝黯然,随即摇头道:「不说这些了,没去接机您很困扰吧?」   脑袋里划过今天发生的怪事,我轻轻摇头,「也不算,总之我来的比较晚,让你一个女孩子等那么晚也不恰当就是了。对了,刚才你是怎么拿到那化妆盒打我的?」   提到那化妆盒,后脑勺就一阵隐痛。   「嘻嘻。」袁小雯露出一丝狡猾的笑,「还记得我在E-mail里提到过自己身上最近出现的幻肢现象吗?」   她的双手在空中似乎握住了什么,轻轻的抚摸着。那神情专注的摸着空气的模样,看得我头皮发麻。   「最近我发现自己的第三只手居然能拿起重物了,厉害吧。」   「不可能!」我立刻摇头,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虽然她给我的信里曾经提到过她的幻肢有些与众不同,能够移动十分轻微的,例如纸张等重量的物体。   但,我还是觉得是无稽之谈,因为世上没有任何案例有过和她同样的经历存在。   「人家刚开始的时候也觉得不可能,惶恐了一阵子,以为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精神病。可过了段时间,发现并没有其他症状出现,也就无所谓了。   「其实多了一只手也满好的,很方便。你看!」袁小雯满不在乎的说着。   她将双手放开,然后把下巴往前移动,似乎要做出手撑住下巴的姿势。那姿势也确实做了出来,不过怎么看怎么别扭,因为她弧线很优美的下巴下,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的支撑。   「你看,我可以用第三只手支撑下巴,然后另外两只手去干其他麻烦的事情。」袁小雯兴高采烈的道:「还有,我还能这样!」   猛地,桌子不远处上的书本被一只无形的手拿了起来,厚厚的语文书在空中飘浮着,划了一道曲线,然后又画了一个圆形。书本在空中的状态很稳定,真的就像有一只手握着,在空气里移动似的。   这一幕看得我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意念移动?虽然很不想承认这种玄乎的有些科幻的东西,可事实摆在眼前,却又不得我不相信了!   看着我惊骇的表情,袁小雯笑得更开心了,似乎为自己的小恶作剧得意非常。   「这可不是意念移动啥的,是多出来的这只手做出来的事情。不过很奇怪,这只手只有人家一个人能看到,其他人谁也看不见。也好,嘻嘻,以后考试作弊也方便多了。」   真不知道这女孩的性格究竟是乐天还是马虎,遇到了如此诡异的事情,而且那事情还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居然还能如此平常心,甚至乐在其中的模样。要一般人遇到了,恐怕都自己把自个儿给吓死了!   「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多了一只手?」我小心翼翼的问。   「挺好的,你不觉得吗?」袁小雯反问我。   我哑然,郁闷的道:「那你大老远的叫我来干嘛?看热闹?还是炫耀?」   「当然不是。」她轻轻摇了摇头,「您的小说很精彩,很多地方都像真的似的,所以我觉得,恐怕以您的见识,能够相信我,也能理解我。   「我想找找看自己会出现第三只手的原因。说不定这是人类进化的起点呢!毕竟人家切身体会过拥有三只手的优点,实在太方便了。」   汗!这女孩平时一定喜欢看玄幻小说,都科幻到中毒了。为什么一提到进化,人类就一定要多出些什么呢!   没等我说话,袁小雯又道:「这不是最主要的,更重要的是,我发现最近我老妈也开始有幻肢现象,而且发展速度比我的更快。可老爸却没有什么反应。   「人家上过生物课,所以就想,是不是老妈那边的DNA原本就带着第三只手的基因,只不过是隐性了,由于某种因素的刺激就会触发出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一定要弄个科学研究小组,把这个刺激点和DNA 片段研究出来。到时候本美女就发财了,而且还会在新人类的历史上写上浓厚的一笔。」   袁小雯满眼小星星的无限幻想中。   中毒了,果然是科幻到中毒了。我的感觉头大起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女生有幻想是好的,可也没必要把《X战警》中的剧情引申到现实中来吧,什么新人类、旧人类的,像我想象力那么丰富的人听起来都觉得搞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我猛地抬头,眯着眼睛,心里却十分清楚,究竟是谁来了。 第五章 死之谜团   有没有人有过这样的经历?在寂静无声的时候,你把石英手表放在耳朵旁边听。秒针的「嚓嚓」声令你体会到了时间的流逝。   但是,有时候你会突然听不到「嚓嚓」声了,仿佛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似的。而过了一小会又能重新听到,如同失聪的耳朵恢复了听觉。   那是为什么呢?据说那并不是什么手表停了或者你的听力出了问题,而是在你听不到秒针走动的时候,出现了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的第四维空间——时间维。   就灵异学者看来,所谓的时间维,便是灵异世界。而所谓的灵异世界,非科学的可以称呼为鬼界。   当然,对于幻肢现象,有的玄学学者也认为,那多出的一只手其实便是鬼手。又或者那手来自于自己的前世,是前世的自己和现世自己的一种错位。   管他玄学或者灵异学这么瞎说,可我确实是被袁小雯的幻肢给唬住了。   门铃很急促,响了一声又一声。袁小雯穿着睡衣,嘴里咕哝着嘱咐我不准在她的房间里乱翻,更不准看不适合看的东西,当然,必要的时候必须要忽略掉绝对应该忽略的玩意儿。这才慢悠悠的走出自己的卧室门,打开了位于客厅的正大门。   门铃声顿时停止了,门外有几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像是在询问什么。袁小雯一一作答后,男人的声音便小声的说着什么。   其后,便是一片死寂。   我静悄悄的从床上撑起身体,整理了下身上皱巴巴的休闲服,这才走了出去。   袁小雯呆愣在原地,面无表情。而她对面果不其然的站着几个警 察。虽然明明很清楚那些警 察来的目的,但我还是装作一副无知的面容,走到她身旁轻声问:「怎么了?」   女孩目光呆滞,缓缓将视线从漫无焦点的前方转到了我的身上,终于悲伤像是决堤似的席卷过来,将她的全部神经都淹没了。   她猛地扑入了我的怀里,眼泪骤雨般落下,全身都不住的瑟瑟发抖。   「老妈死了!他们说老妈死了!」袁小雯在我怀里哭着,发泄着撕心裂肺的悲哀。   我轻轻的拥着她,突然感觉自己实在很残忍。明明知道了她母亲的死讯,不但隐瞒了不说,还带着目的的接近她。这样做,是不是太不人道主义,太混帐了?   「冷静一点,先把事情搞清楚,究竟伯母是怎么死的?」我用手拍着她背脊,心里满带着负罪感,可思维偏偏却理智的要死,一步步清晰明确的带领着自己的行为走向更混帐的地方。   「不知道,我不知道!」袁小雯抽泣着,「他们一来就问我妈从前有没有过精神病史,最近的精神状况怎么样。我怎么知道!老妈就是老妈,我的老妈,她比谁都健康,怎么可能有精神病……」   女孩一边胡言乱语一边痛哭,门内一些小件的东西被她的幻肢丟得乱七八糟的在屋中飞舞着,明显有失控的趋势。   好家伙,她的第三只手到底有多长?相隔两米多远的沙发垫子都被甩了出去。还好,因为门很小,前方那两个警 察的注意力又完全集中在我们两人的身上,没有一个看到了屋中的情况。   我抱歉的笑了笑,「对不起,你看现在的状况就是这样了。请问,小雯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那两个警 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也是,在自己的辖区遇到了那种屠杀,不论是谁都会头痛。至少,面对公众,解释与不解释都很麻烦,恐怕只有先保密,以免引起大众的恐慌再说。   果然,警 察并没有对我们解释太多,只要一涉及具体的东西便是含糊其辞。最后我一摊手问:「小雯的精神状态现在很不好,估计回答不了你们任何的问题。你们看,是不是晚点再来询问一下,做笔录?」   两个警 察一商量,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客气的和我打了个招呼走人了。大概那件事的善后工作也很需要人手,他们没时间耗在这里。   袁小雯一直哭着,我松了一口气,将门用力关上。这才将她扶到沙发上坐好,又把窗帘死死的拉了起来挡住外界的光线。   房间里不断有东西在胡乱飞舞,一切人手可以稍微抬动的东西都被扔到了地上。客厅的地板乱七八糟的,就仿佛台风刮过般狼狈。   我静静的坐在她身旁,等她哭,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她,一张接着一张的给她递纸巾。不知道究竟过了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终于,她平静了下来。   「要不要我陪你去警局看看?」我问。   袁小雯摇了摇头:「听警 察的口气,老妈的死很不单纯!」   「那你是想怎样?」我又问。   「我不知道。」她似乎又要哭了出来。   「打住,快打住。」我立刻用手拍着她的后背,「这样哭哭啼啼的完全不是办法,就算要浪费时间,也要找点有意义的事情浪费吧。」   袁小雯咬着嘴唇,听话的没有再哭。只是脸色越发的惨白,显然是痛苦的不轻。   「说起来,在警 察来之前你究竟想跟我说什么?」我不动声色的问。   她并没有回答,只是猛地站起身,抽了抽鼻子,拉住我的手朝大门口走去,「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我急忙问。   「一个可以有效的浪费时间和痛苦的地方。」她说完便无头苍蝇似的拉我走出了小区。   ※※※※   同一时间,玉石乡中学,如同从前千百个礼拜天一样,应届毕业生没有休息,紧锣密鼓的补着课。一切都如寻常的某一天,可身下却是涌动的暗流。   或许事情的发展便是如此,在一个拐点出现的时候,并不是匀速推进的,而是以某个加速度飞速的变化着。等到人们惊觉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再也回不去了。   昨天睡眠并不好,导致现在还头晕脑胀的怡薇走进了课室里。   「喂,怡薇!」刚想坐下,一个女孩子突然急匆匆的走了过来,神神秘秘的凑到怡薇的身旁。   怡薇被吓了一大跳,有些气恼的说:「蓓蓓,你想吓死我啊!」   这是她的两大损友之一的蓓蓓,家世很好,是个富家奢侈女,不过成绩比她这个半吊子还差,而且超级没有神经的一个人。   「怡薇,怡薇。」今天的蓓蓓有些激动,全身都散发着八卦的味道,「你拿到志宏的钮扣了没?」   「钮扣?我为什么要拿志宏的钮扣?」怡薇不明白自己的损友姐妹在说什么。   「当然是志宏校服上的第二颗钮扣啊!」蓓蓓昂起头,「我说你啊,都暗恋他那么多年了,怎么一点实际表现也没有。」   「我,我……」   怡薇顿时被这句话给梗的发不出声音来。她虽然是真的暗恋志宏,但真要付出行动,心底深处的某根弦就会被拨动。或许,她还是在怕被拒绝吧。   「你啊,真是没用,要不,我去帮你把志宏那家伙的钮扣给抢过来。哼,我家和他家是世家,这点小东西还是拿得过来的。」蓓蓓气势激昂,一副为了姐妹赴汤蹈火的邪恶模样,身上的八卦气息更浓烈了,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不!不用了!」怡薇急忙摆手,这段单恋让蓓蓓这家伙掺和进来,就算有希望也会变得无疾而终。   蓓蓓家垄断着这个城市的家电卖场,而志宏家就是制造家电的,据说两家已经有几十年的合作友谊了。说是世家完全不过分。据说两家本来是有意让蓓蓓和志宏联姻的,可惜这两个人实在看对方没感觉,只好不了了之。   「那你要我怎么帮你?」蓓蓓问。   「别,大小姐,你只要什么都不说不问,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怡薇一个头两个大,自己这个损友可不是一般的损,她有一种传说级别的可以将好事变成坏事,开心事变成丧事的天赋。   蓓蓓有些伤心,「这怎么可以,我们是朋友!」   「对啊,可我不能老是让蓓蓓帮我,感情的事情,还是要自己来争取的。」怡薇做出高深莫测的表情望向窗外,志宏提着书包慢悠悠的从校门口向教学楼走过来。   就连走路的姿势也是那么完美,果然不愧是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实在是太帅了!   想着想着,不禁呆住了。   蓓蓓用手在她眼睛前晃了晃,大声喊道:「怡薇!」   怡薇立刻惊醒过来,用手揉了揉耳朵,「好痛,你想吓死我啊!」   她可爱的模样看得蓓蓓两眼冒光,脸孔用力在怡薇的脸上蹭着,「哇,好可爱。我家怡薇可爱死了!」   郁闷,又发花痴了,自己又不是宠物。   怡薇急忙躲开,「蓓蓓,你这么早来找我,就是专程来问我和志宏的发展吗?就没点别的?」   顺便介绍一下,蓓蓓大小姐可不是和怡薇一个班级的。   两人是国中时的同学,一直都很要好。她自己的教室在怡薇的隔壁三班。   蓓蓓这才挠了挠自己乌黑的长发,「怡薇,你拿到了志宏的钮扣了没有?」   气死了,怎么绕来绕去又绕回了这个问题上。   在怡薇可以杀死人的目光中,蓓蓓尴尬的笑笑,八卦的气势又升级了。她凑到怡薇的耳朵边上,神秘的道:「小唯可是拿到了钮扣了哦!」   「怎么可能!」怡薇如同被一百万伏的闪电击中了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小唯是她的另一个损友,典型的学习狂一个,考试成绩永远都占据着学校的第一名位置,是个所有人都无法逾越的神人。不论是老师或者同学,对她的印象永远只有两个,文静,优秀。   就连怡薇和蓓蓓,也是同样的看法。   「看不出来啊,小唯居然!」怡薇更晕乎乎了,「是和那个周阳?」   「不是。」   「篮球队的高云?」   「也不是。」   「学习成绩第二的杨桥峰?」   「怎么可能,当然不是。」蓓蓓摇头。   「那我猜不到了。」怡薇败下阵来。小唯居然不显山露水的就向心仪的人告了白,而且还成功拿到了钮扣,想起来心里就有些酸酸的不舒服。   「你肯定猜不到,是赵玉音。」蓓蓓的样子十分得意。   怡薇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什么,居然是人气略逊志宏的赵玉音,小唯居然喜欢的是他?她从来也没对我们提起过!而且,那个赵玉音据说眼高于顶,我们学校的女孩没有一个他看得起的。」   「有什么不可能的,或许是小唯的诚意感动了他吧。」   蓓蓓道:「这个消息千真万确,是我亲眼看到的。小唯这家伙保密工作做得真不是一般的好,今天下午放学后一定要宰她一顿好的。」   她看了表情复杂的怡薇一眼,「要不,我去帮你探探志宏那混蛋的口风?作为我的好姐妹,居然好几年了都没把那白痴搞定,简直是太丢本小姐的脸了。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志宏才不是白痴。」怡薇脸微微一红,「不用你操心,我的大小姐,我的事情自己知道。倒是小唯,不好好的宰她一顿好的实在不甘心,作为她的姐妹淘,居然口风那么紧,什么消息都没有透露就自己屁颠颠的跑去告白了。」   「对。」蓓蓓连忙附和。   志宏穿过走廊,打开教室门走了进来。怡薇的视线跟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到了座位,坐下。   蓓蓓叹了口气,「我回教室了,放学再来找你。」说着便走了,走过志宏身旁时,狠狠的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志宏摸着脑袋无辜的看着她走出去,心里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自己又怎么得罪这个煞星了。   上课铃声不疾不缓的响了起来。   怡薇用手撑着下巴望向窗外。   天空一片蔚蓝,蓝的很美,但心,却怎么也不能像蓝天一般愉悦明亮。   钮扣啊。   是从什么时候起,这所高中开始流传起这样的一个传说的呢?   传说,如果得到心爱的人校服上的第二个扣子,两个人就会得到神的祝福,从而一辈子不离不弃的在一起。   小唯这个害羞腼腆,只懂得读书的女孩子也告白成功了,还得到了她喜欢的人的钮扣。而她呢?是不是该鼓起勇气告白了?   不论成功还是失败,或许最重要的,还是书里说的那样,尽情享受爱他的过程!   怡薇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   今天的怡薇,内心的颜色是灰色。   今天的怡薇,内心的味道是苦涩。   ※※※※   别一方面,蓓蓓刚走出教室,就碰到了兴高采烈的小唯。   「哟,我们的情圣出现了。」蓓蓓阴阳怪气的招呼着。   小唯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减少,「你知道了?」   「知道你表白成功,拿到钮扣了。」蓓蓓耸了耸眉毛,「怡薇可被你打击的够呛。」   「呵呵。」小唯笑得很开心,她看了看四周,神秘兮兮的凑到蓓蓓耳边说:「没关系,我知道一个方法可以帮助她哦。百试百灵的!」   「真的?到底什么方法啊,就连我这个智慧贯彻寰宇的超级大美女也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开怡薇这丫鬟的死结。」蓓蓓顿时好奇起来。   「放学后告诉你们,我就是用那个方法得到玉音的爱的。」小唯嘻嘻笑着,蹦蹦跳跳的走开了。   蓓蓓挠了挠头发:「奇怪了,怎么老是感觉小唯的笑有些古怪。是我多心了吧?」   这三个女孩,没有一个发觉,危险,正缓缓的朝她们靠近。   钮扣的告白,神的祝福,或许,还有另外一个故事…… 第六章 钮扣的传说   人类是一种奇怪的生物。老人们常常告诫你,千万不要过分自信,很多时候当你以为可以操控他的时候,其实已经深陷其中了。   比如毒品,很多人在刚开始尝试的时候,只是以为好奇,觉得自己一定不会上瘾,等到想全身而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感情是这样。   陷入感情单恋的人更是这样。   单恋的人为了自己的爱情往往什么都敢做,愿意做。   于是,校园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第二颗钮扣的传说。   起因现在想来,似乎也并不遥远,就是一个多礼拜前。一个高三的女生因为某种原因拿到了心仪的男孩校服上第二颗钮扣,于是彼此落差太多,看似不可能,所有人都以为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两人,居然真的开始交往了。   故事很模糊,但是却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如同森林火灾一般蔓延,在极短暂的时间传遍了整个学校。   对于这个传说,怡薇一直抱着怀疑态度。她是个唯物主义论者,虽然也有小女孩的情怀,但大多数时间都是理智的。   这些校园传说,根本就像是碟仙或者镜仙似的召灵游戏,假的,不值得参考。   可是自己的好朋友小唯,她居然也跟完全不可能会爱上她的赵玉音开始了交往。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了?都疯掉了吗?   所以在补习完毕后,当蓓蓓拖着她向操场走去的时候,虽然怡薇嘴里不停的臭屁着,行动却没有太多的抵抗。   穿过操场,怡薇皱了皱自己好看的眉头,「蓓蓓,你是要带我去哪里?」   「旧校舍,小唯说要在那里告诉我们,她是怎么搞定赵玉音的。而且,她说那个方法每个人都有效!」蓓蓓的八卦情怀膨胀。   怡薇顿时被吓了一跳,「旧校舍!听说那里闹鬼呢!」   「别傻了,怡薇,这个世界有旧校舍的学校都风传自己学校的旧校舍在闹鬼,可又有几个人看到鬼的?」蓓蓓立刻嗤之以鼻,「姐姐我这辈子都还没见过鬼的说,要真见到了才带劲儿。」   「要见你自个儿见去,可别拉上我垫背。本美女还年轻着,考上大学还想找个白马王子嫁了。」怡薇嘟着嘴巴笑骂道。   「喔,嘻嘻,恐怕你那个白马王子最好名字叫做志宏吧!」   怡薇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去。   蓓蓓轻轻的叹了口气,「怡薇不是你好好姐妹淘我说你,犹豫到现在有什么意思吗?还不如早点告白早点解脱,憋在心里迟早会憋出问题。再说,志宏每天都有一堆死女人围在周围告白,说不定他就被别的死女人给抢走了。」   「那样也好,我,我就死心了。」怡薇犹自嘴硬道。   「看看,就是这种性格,嘴硬,胆子小,活该他注意不到你。」说完,蓓蓓心又软了下来,「算了,指望你自己跳出去告白是不可能了。还是看看小唯的办法吧,说不定真能解决你的心事。那女人居然能把赵玉音给搞定,肯定有秘诀!」   哈拉打屁的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她俩已经走到了旧校舍前。   玉石中学的旧校舍不像其他全国各地的校舍,这旧校舍是清代的当地戏台子改造成的,全木结构,据说有好几百年历史了。早在二十多年前便被学校废弃,可不知道出于哪种原因一直没有拆掉。   这间校舍于是一直都阴森森的耸立在操场的一隅,作为危房,危险而且恐怖,很少有人敢进去的。   听说里边曾经还死过人。死的那几个是高二的学生,据说是五年前的事情。当时有几个学生违反学校的规定,晚上十二点跑进了旧校舍举办试胆大会,最后有三个人活生生的给吓死了。   听说死后的模样特别恐怖,满脸融化像是烂泥似的,眼珠子都从眼眶中掉了出来。整个学校那段时间都处于戒严状态,警方说是杀人魔干的案子,用浓硫酸洒在了死者的脸上。   最后案子还是不了了之了,所有学生人心惶惶了一段时间,然后便没心没肺的该干嘛干嘛,把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虽然怡薇很唯物主义,可是真要等进入这个风传十分不好的旧校舍时,却犹豫了。旧校舍残破的模样就像一只静静趴在地上的怪兽,让人看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真的要进去?」她拉了拉蓓蓓的胳膊,小声的问。   「当然,你看,小唯都在里边等着我们了。」   顺着蓓蓓手指的方向,怡薇真的看到了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静静站在旧校舍的门内,穿着校服,就在楼梯下边。说起来,旧校舍的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刚才自己打量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关着。   那短发女孩戴着眼镜,不漂亮,却很文静,不正是小唯是谁?   「哟,来的比我们还快。」蓓蓓拉着怡薇就朝里边走。   跨过大门的时候,怡薇稍微犹豫了一下。   蓓蓓回头问:「你怎么了?」   「老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觉得心里边寒气逼人,似乎没好事情。」怡薇轻声道:「而且,这旧校舍真的很可怕。」   「怕什么,有姐姐我在,天大的事情本美女给顶着。」蓓蓓依然一副马虎的模样,「走啦,走啦。真如小唯说的那样,说不定明天志宏就要主动向你表白了!」   一想到志宏,怡薇愣住了。是啊,这样的单恋实在太痛苦,或许,是做决定的时候了。一咬牙,她跟着蓓蓓走了进去。   呆呆站在木质楼梯下的小唯见她们都进来后,这才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干巴巴的道:「我们走快点,仪式要开始了!」   「什么仪式?」怡薇疑惑的问。   「去了就知道了,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难道还会害你不成。」小唯明显很不耐烦。   怡薇皱了皱眉头,「你真的用那个方法得到了赵玉音的承认?」   「什么承认不承认的,我如此优秀的一个人,不需要任何人来承认。总之现在他爱我爱的要死,我现在叫他去死,他就会立刻割掉自己的头。」小唯用鼻腔哼了一声,「怡薇,如果你能完成那个仪式,明天的你,也能让志宏那样。」   「真的可以吗?」想到了志宏爽朗阳光的样子,怡薇就一阵自卑。不怎么漂亮的自己,真的能够被志宏接受?自己竟然真的怀着通过某种仪式来实现这样的心愿,自己,是不是疯了!   「不要怀疑自己,你能够做到的。」小唯突然朝前方的角落叫了一声:「玉音,给我滚出来。」   「怎么,他也在?」蓓蓓和怡薇被吓了一跳。   随着小唯声音的落下,不远处的角落里站起了一个人。   这个人面容帅气冷傲,身材瘦长,确实是赵玉音本人。可那是怎么回事?赵玉音蹲着的角落是旧校舍摆放垃圾的地方,至今还有大量的垃圾留在原地,也正是这些垃圾阻碍了她俩的视线,没有注意到多了一个人。   那么冷傲,看什么都瞧不起的赵玉音,现在居然蹲在垃圾堆中,难道真的是因为爱情的力量?   「过来,蹲下。」小唯清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刚从垃圾堆中站起的赵玉音立刻走过来,顺从听话的蹲在小唯的腿前,轻轻的用脸蹭着她的大腿,一副乖狗狗的模样。   这一幕顿时看得怡薇目瞪口呆。原本孤芳自赏过度的学校第二帅哥赵玉音,居然能不惜形象的讨好小唯到如此程度,简直就是匪夷所思。事情,太诡异了!   「手撑着地,蹲好,很好。背对着我。」小唯一边命令赵玉音摆好姿势,让他背对自己蹲在楼梯中央,然后用力一脚踢在了他的屁股上。   没有悬念的,赵玉音像个球似的滚下了楼梯,他瘫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似乎受伤不轻。   「别待地上装死,给我站起来。」小唯喝道。   那声音仿佛拥有魔力一般,赵玉音顿时又站了起来,双脚巍巍颤颤的,鼻子和嘴角不断的流着鲜血。但他似乎没事人似的,明明身体受了伤,却如同痛的人不是他,只是直直的站着。   「你看,听话吧!」小唯带着一丝得意,「从前那么臭屁的赵玉音,现在活在我的手掌心里,我要他怎样就怎样,要他吃就吃,要他死就死。很有意思吧?」   怡薇和蓓蓓对视一眼,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害怕。   「那个,小唯,我家里还有点事,今天恐怕不能和你们玩了,先Bye一个。」蓓蓓毫不犹豫的如绕口令一般说完那番话,脚底抹油就想溜。   「我也是,嘻嘻,明天再找你玩。」怡薇也感觉情况不怎么对劲,转身也准备落跑。   小唯冷哼了一声:「要玩就今天玩。玉音,给我拦住她们两个。」   笔直站立着的赵玉音听到了女王圣旨,迅速的伸手,一边一个死死的抓住了蓓蓓和怡薇的胳膊。男人的力气哪里是两个弱小的女孩能够挣脱的,很快两人就被制伏了。   「小唯,你是要怎样,哎呦,你的男人弄疼人家了!」蓓蓓痛得呼天喊地。   「怡薇,蓓蓓,我们以前曾经发过誓,一辈子都做最好的姐妹淘。我当然不会害你们,那个仪式真的很好玩,可以让你们得到很多好处。作为好姐妹,好东西就一定要大家分享。」   小唯轻笑着,但那笑容却带着一丝丝恻恻的阴风,看得两人心里寒意直冒。   「可我们不想玩了,老娘要回家!」蓓蓓抗议道。   「玉音,拉着她们俩跟我走。」不容分说,小唯已经走上了木质阶梯,一步一步的向旧校舍的深处走去。   赵玉音的脸孔上丝毫没有表情,简直像一尊傀儡。他拖着两人慢慢的跟在小唯的身后,没有丝毫悬念,两人根本挣脱不了他的手,渐渐也放弃了。   「你觉不觉得今天的小唯有些小奇怪?」蓓蓓小声说。   怡薇觉得自己这位姐妹淘的脑袋一定是被足球给撞到,都秀逗了。小唯的行为哪里能算是小奇怪,根本就是太奇怪了,极端奇怪,极限奇怪。   小唯,究竟怎么了?她在赵玉音身上做过什么?而那仪式,又是啥玩意儿?怡薇心底深处,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旧校舍中一片寂静,唯一的声音只剩下四人的脚步。年久失修的地板在践踏下发出难听的「吱嘎」声,十分刺耳。小唯径直的向前走着,上了三楼,转右,向301号教室走去。   黄昏的屋内看不到太多的光线,窗户玻璃污浊,透光性不强。从外界射入的光芒昏黄暗淡,仅仅能稍微看到几米远的脚下。   怡薇很害怕,她不知道事情会朝哪种方面发展。唯物主义思想早就不翼而飞了,剩下的只有恐慌。   小唯站在了301号教室前,停了一会儿,似乎在聆听什么,怡薇和蓓蓓侧着耳朵却什么都听不到,只见自己强势的姐妹淘对着空气点头,然后一脚将教室门踢开,她俩郁闷的要死。   环境本来就已经够诡异了,再加上个神经错乱的姐妹淘,实在够要人命的。   「让她们进去。」   听话的赵玉音用力一推,将两人粗鲁的赶进了教室中。   301教室有着一股腐败的味道,不过并不像封闭的密室那样密不透气,周围的空气除了有些臭以外,还好没有更多的异味。   小唯看了她们一眼,悠哉的也走了进来。她来到怡薇的面前,伸出左手,「你看看,这是什么?」   怡薇向她摊开的手心看去,只见她手掌心赫然放着一颗钮扣,本校校服的钮扣。   「赵玉音的?」怡薇诧异的问,根本不明白自己的好姐妹为什么要拿赵玉音的钮扣给自己看。   「当然不是。」小唯轻笑着,一字一句的说:「是志宏的。」   「什么!」怡薇不可思议的看着小唯,「你怎么会有他的钮扣?」   「为什么我不能有。通过那个仪式,没有什么是不能实现的。」   小唯笑的更开心了,她用力的拍了拍手。   拍掌声落下,门外又走进了一个人。是个男生。   就着黯淡的光芒,怡薇好不容易才看清楚那个男孩的脸孔。顿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那张俊朗的脸十分熟悉,竟然是志宏。   不!不对。那人不是志宏,至少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爽朗,更没有了活力,只是像个傀儡一般站着,站在赵玉音的身旁,一动也不动,眼睛空洞没有焦点,面无表情,似乎所有的感情色彩都被夺走了。   「你把志宏怎么样了?」怡薇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眼中闪烁着愤怒。   「其实没把他怎样,只是给他一点处罚罢了。居然让我的好姐妹苦恋了三年,他活该!」小唯站起来,用力一巴掌打在了志宏的脸上。   志宏帅气的脸孔上浮现出清晰的掌印,他的脑袋偏了一偏,依然站立得好好的,仿佛被打的人并不是他。   「你在干什么,不要打他!」怡薇愤怒的将小唯拉开。   「呵呵,你果然很喜欢他。」小唯的眼神很奇怪,她一边笑,一边轻轻的伸手摸着怡薇的脸孔,「就是这种心情,只要有这种心情,那个仪式就一定能成功。」   「什么见鬼的仪式?小唯,说实话,你究竟把志宏怎么了?」怡薇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蓓蓓早已经吓傻了,蹲在废弃教室的一个角落中自我石化。   「你想要的果然是志宏吗?」小唯问。   「你把志宏给我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现在,马上!否则以后朋友都没得做!」怡薇咬牙切齿的喊道。   「行,我可以把志宏还给你,甚至能让他永远爱你,只是,你必须要完成那个仪式。」小唯视线中带着一丝疯狂,「只有完成了那个仪式,你的志宏才会属于你。」   事情演变成了这样,就算是白痴也会明白那个仪式不简单。但眼看着不远处没有任何人类气息,似乎灵魂都被夺走了的志宏,怡薇的心猛然坚强了。   她咬住嘴唇问:「你要我怎样做?」   「化妆。」小唯走到教室的讲台位置,将一罐东西小心翼翼的捧了出来:「幽灵妆!」 第七章 化妆   老人们常常说,岁月就像一条河,左岸是无法忘却的回忆,右岸是值得把握的青春年华,中间飞快流淌的,是年轻隐隐的伤感。   世间有许多美好的东西,但真正属于自己的却并不多,在这个纷扰的世俗世界里,能够学会用一颗平常的心去对待周围的一切,也是一种境界。   可世间上的人,生活有太多无奈,我们无法改变,也无力去改变,更糟的是,我们失去了改变的想法。所以等到悲伤的时候,人们会做什么?一味的悲伤,还是找个方法来淡化?   袁小雯,或许属于后者。   「请问,你要我陪你来的那个『可以有效的浪费时间和痛苦的地方』就是这里?」我看着喧哗的游乐场,脑袋上一片乌鸦飞过。   「嗯啦,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爱到这里来。」袁小雯看也没看我一眼,努力拼搏在大型游戏中。   可是你刚刚才死了老妈耶,这只是叫「不开心」吗?这句话我当然没有笨的说出来,只是无语的站在她身旁当保镖。   疯玩了一会儿,她走到了一个NAMCO的那种屏幕很多的大富翁推币机前,小心翼翼的向四周看了一眼,然后叮嘱我:「喂,你帮我注意看周围。」   「你要干嘛?」我皱了下眉头,难道这小妮子想要推机器,把机子里的游戏币给晃出来?不对啊,眼前的推币机大的像小山似的,她这样的小身板来十个,估计也拿这台机子没办法吧!   「哼,人家刚才可是死了老妈的人,你都不顺着我。」说着她就做出要哭的模样。   「行,姑奶奶,我帮你看着还不成嘛,你可别哭。」郁闷,我招谁惹谁了我,好心好意的来这鬼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一哭倒是轻松,周围的人胡思乱想起来就麻烦了。这个世界还是有绝大部分人拥有强悍的想象力,虽然那种想象力通常都很八卦。   见我答应了,袁小雯立刻破涕为笑,转变之快简直是没心没肺。接着,一幕让我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她丢了一个游戏币进推币机中,硬币大小的游戏币顺着滑道划入了推口。没有意外的,因为准头很差,游戏币落地后一弹,就这么弹到了一个金色的道具上。   「可惜了……」   话还没有说完,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刚才还稳稳当当的静止在落币口上方,似乎一碰就会掉下来的大量游戏币居然真的掉了下来,落币的声音哗啦啦的响个不停。不断有游戏币从退币口掉出来,将退币槽装得满满当当,甚至溢到了外边,落到了地上。   仔细看不难发现,游戏币并不是无缘无故掉落的。根本就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币和道具揽了过来。   顿时,一大堆人的视线都望了过来,全是羡慕的目光,还以为眼前的女孩撞大运中了大奖。   我傻眼的呆立原地,脑袋半晌才反应过来,「是你用幻肢干的?」   「嗯啦,第三只手很有用吧?」袁小雯用力点头,笑逐颜开的拿来一个盘子装游戏币。等将币全部退掉,居然赚了一千多块。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她,「用超能力赚外快,这种方式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的手法可以算古今中外第一人了!」   「本美女是新人类,和《X战警》里的金刚狼可是一类人。夜不语先生虽然你聪明,不过还是无法理解我的。」   她心安理得的将一千块揣入了自己粉红色的草莓钱包中。   好嘛,我和她瞬间都有种族代沟了。   ※※※※   从游乐场走出来,在街头上缓慢的散步。许久,袁小雯脸上造作的笑容才消散,眼神里闪过一丝泪光,「今天,谢谢你陪我疯。」   我暗自叹了口气,果然,亲人离逝的悲伤不是那么容易消褪的。她内心明明很痛苦,却千方百计的想要挺住,这个女孩,比我想象的更加懂事,更要坚强。   「没什么,做帅哥,本来就有义务陪美女约会嘛。你以为帅哥好当啊!」我淡然笑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袁小雯低头将眼中又要流下的泪水擦干,声音稍微恢复了正常,只不过依然微微发颤:「其实我叫夜不语先生来,是想查我老妈的事情。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我的眉头低了下来,心底深处迅速闪过了那疯狂欧巴桑杀人后自杀的诡异场景,「哦,究竟是怎么回事?」   「现在虽然不清楚老妈是怎么死的,但恐怕事情闹得有些大。我不是傻瓜,看那几个警0察的表情就明白了。」袁小雯很聪明,她抬头看我,「夜不语先生恐怕已经有些猜测了吧?」   「怎么说?」我不动声色。   袁小雯闭上眼睛,似乎在感觉街头风的吹拂,深吸一口气,这才道:「刚才在游乐场的时候有插播一条新闻。说是玉石大道上,离玉石医院不远的地方有个女疯子手拿菜刀杀了一大堆人后自杀了。我怀疑,那就是我老妈!」   我的脸上没泛起波澜,但心里却波涛汹涌,这女孩是怎么猜测到的?难道在家里的时候,她母亲已经表现出了一些迹象了?   「找家咖啡厅坐坐吧,如果夜不语先生不嫌我啰嗦的话。小女子就慢慢的把事情讲给先生听,虽然,已经晚了。」袁小雯抹了一把眼泪,强忍着不哭出声,径直向着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点了两杯卡布奇诺和一个水果色拉,慢慢的听她讲述起来。发生在她家的怪异事情,开始渐渐浮现在了我面前。   如从前一样,袁小雯口中的我,指代她本人。   ※※※※   讲述我的事情前,还是先讲一个我从网络上看来的恐怖故事吧。说起来,一切都是从看了那篇故事后才发生的。   那故事在网上流传很广,说的是一个叫做林诗的很漂亮的女孩子,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还有在风中飘舞的秀发。   大家都很喜欢她,当然林诗从小就知道自己很美,外婆在的时候常拿着一把精致的镜子给林诗看,说她很漂亮。后来外婆死了,镜子就留给了林诗,那就成了林诗的宝贝,每天都要照个两、三次。   林诗慢慢长大了,她一直都是班里最讨人喜欢的女孩。   有一天,班上转来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这让林诗不高兴了好久。从此林诗的心思就花在了打扮上,而那个女孩也有意无意的和她比起来。   林诗的成绩一落千丈,脾气也越来越坏。她几乎每个小时都要把镜子拿出来照照,她看到电视上的明星都那么耀眼,觉得自己也应该如此的。   于是她把每天午餐的钱都存起来买化妆品,晚饭也不吃了,说是要减肥。没多久,一米六的个子减成了三十五公斤,整个人好像一副骷髅。   家里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每次说她的时候,她总是以绝食来抗议,这样家里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怕她连早饭也不吃了。   而林诗的情况越来越古怪,每天都很晚睡觉,一个人在房子里不知道干什么。不过突然有一天,她竟然恢复了正常,成绩也慢慢好了起来,人也没从前那么瘦了,大家这才都放了下心。   没过几天,林诗的表姐因为有事情住了过来,和林诗睡一个房间。那晚,表姐看林诗睡得很香甜,自己也就睡了,可不知为何,老是睡不着,就躺在床上想心事。这时忽然看见林诗坐了起来,借着月光居然看见她慢慢拿出一些东西,在脸上画着。   表姐睁大眼睛看着妹妹化的妆,很奇怪,红色的眼影,红色的眉毛,红色嘴唇,可是脸色却白的可怕。化好后林诗拿着镜子开始梳头,可头发却一根一根一撮一撮的往下掉,表姐最终吓得叫了出来。   林诗转过头看着表姐,嘿嘿一笑,说:「看见了吧,我的头发都掉了,怎么办呢,你是姐姐,就帮帮我吧。」   「什么,要我帮你什么?」表姐这时早吓得说不出话来。   林诗又是怪怪的笑:「我最近都是用黑猫的毛接在头上的,可还是不好看。姐姐,你的头发给我吧。」   说完就幽幽的走了过来,黑暗的房间里只听见表姐一声惨叫。   大家顿时都从睡梦中惊醒,来到林诗的房间,看见表姐用力抠抓着自己的头,地上都是被抓下来的乌黑长发。她满脸是血的看到家人来,忽然笑笑说:「我的头发全给了妹妹,你们看她多漂亮啊。」   可任凭屋里有多吵闹,床上的林诗都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熟睡着。有人觉得不对劲儿了,走过去一看,惊讶的发现林诗早已经死了,尸体的模样还特别的难看。   瘦瘦的脸上画满了红色的妆,头发因为没有营养全都掉落在了床上,稀稀拉拉的。林诗手上拿着外婆给她的镜子,原来她每天晚上都要照镜子打扮。   林诗最后还是被送去了医院,医生说,这女孩死了有两三天了。可家里人全都不知道林诗怎么死的。   从此以后,只是听神经失常的表姐常一个人在夜晚对别人说:「晚上不要化妆,不要打扮,鬼才在晚上化妆呢。」   据说当地有个传说,说是晚上化妆打扮的全是鬼,而因为林诗总是在晚上化妆,被鬼当作是同类给带走了魂魄。   呵呵,是不是很有趣的一个恐怖故事呢?其实在看这个故事之前,我是不怎么化妆的,只用过一点护肤品,毕竟年轻就是本钱,虽然我不是十分的漂亮,但,在学校里还算中等偏上。   学校里,我有一个暗恋了许久的男生,很帅、很有才华的男生。本来我打算在一个月前向他告白的,可如同上边的故事一般,班上突然转校来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子。那个女孩真的很漂亮,在她面前所有人都会自叹不如,自惭形秽。   所有男生都眼露色狼光芒的看着她,我暗恋的那个男孩也没例外,他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就再也没有转移过眼神。   那一刻我清清楚楚的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自己告白的打算落空了,那女孩的美貌,我一辈子都赢不了。   转校生的名字叫王秋雨,人如其名,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秋雨般的郁郁寡欢。她不喜欢笑,也不怎么合群,喜欢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默默的看着窗外。   她几乎从不搭理任何向她说话的人,我暗恋的男孩,她也是不予理会的。这样的冷漠让她在学校里流传开「冷美人」的绰号。   可她的容貌实在太美了,不但吸引男性,还能令女孩痴迷。没有人指责她的冷淡,只是觉得她身上散发的冷淡是一种更加吸引人的特质。   不得不说,美女,真的能让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变得宽容。(袁小雯说到这里,轻轻的用手抚摸着自己漂亮的脸蛋,喃喃道。)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公平啊!   看到这样的情况,本来绝望的我暗自吁了口气,以为那男孩在碰壁后应该会醒悟过来。可没想到,男孩对王秋雨的迷恋越渐的难以自拔,他开始跟踪她,视线从来没有从她身上转移过。   这样的他,我从来没见过。我好想让他也那样看我一眼,哪怕一眼也好。   只需要他看我一眼,我就满足了,就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可他终究没有注意过我,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王秋雨身上。他不再玩自己喜欢的足球,成绩也是一落千丈。   这一切,都让我本已经碎掉的心被践踏得惨不忍睹。我开始想,如果自己漂亮一点就好了,那样,他就会看我一眼了。   仿佛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思,转校生王秋雨在一个月前的某天下午,突然走到了我的桌子旁,轻声问:「你想要变漂亮吗?」   「什么?」我当时愣了愣。   就从这句话开始,我们之间的话便开始多了起来。   学校里的男男女女都很羡慕我,因为王秋雨只跟我说话,对于其他人,就算是老师,也是根本不予理睬的。可笑的是,当时的我还觉得很荣幸,以为我对她而言是特别的。   虽然她抢走了我的暗恋对象,毁掉了我的初恋,可我并不记恨她,因为她毕竟是无心的。那段时间,我甚至把她当作了朋友。   (袁小雯轻轻的叹了口气,仿佛在释放内心的压抑。)   暗恋男孩的视线终于第一次投射到了我身上,可是我宁愿不要。他找到我,跪在地上求我帮他追求王秋雨。   很可笑对不对,那男孩根本不知道他跪地哀求的对象其实一直都暗恋着他,暗恋得很苦。我的心充满了苦涩,苦的要命。   那天,我的心一直都在流血,可是泪水却一滴都流不出来。   要是能变漂亮就好了。当时我这样想,能变得和王秋雨一样漂亮就好了。   坐在我后排不远地方的王秋雨在课间的时候找我去买零食,路上死死的盯着我的脸孔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妖异的神采。那一霎,我内心深处甚至生出一种恐惧感,仿佛自己变成了被猫盯住的老鼠。   突然,她笑了起来,我第一次看到她笑。王秋雨的笑容美的一塌糊涂,就算同是女生,都看的我心跳不止。   「你想变漂亮吗?」她又问出了第一次跟我说话时的问题,这一次她轻轻的用手捧着我的脸,用蛊惑的语气说道:「其实你的脸部轮廓很有绝色美女的线条,只要稍微化一些淡妆就会变得很漂亮。」   「学校不是不准学生化妆嘛,会请家长来的。」玉石中学的民风其实还很保守,学校认为学生的职责就是读书,中学女生化妆根本是不可饶恕的事情。   「你看我,我就是化过妆的。」王秋雨将她吹弹可破、粉嫩到令人绝望的脸凑了过来。   「哪有,根本就看不出你有化妆的痕迹。」我很是打量了几番,根本看不出她是不是真化了妆,还以为她是怕我自卑,故意贴心的安慰我。   现在想来,我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王秋雨笑容灿烂,微微闭合如同星子的皓目,轻声道:「因为我化的是一种特殊的妆。那种妆根本看不出来。想不想要试一试?」   或许是想要得到暗恋的人的注意,又或许出于女孩爱美的心态,更出于对她美貌的嫉妒。我稀里胡涂的跟着她走了。   王秋雨带我来到了学校的旧校舍,一个据说曾经闹鬼的地方。她说是为了保守那个特殊妆的秘密,只跟我一个人分享。   我信了,跟她走进了旧校舍的三楼某一个房间里。在那个地方,她小心翼翼的捧出一个陶瓷罐子。罐子里全是一种散发着腐烂恶臭的东西,像极了河里的淤泥。我恶心的要命,说什么也不愿意让她把那玩意儿朝我脸上涂抹。   王秋雨没理睬我的抗议,也完全没有了学校中的温柔和典雅。她一耳光抽在了我的脸上,把我打懵了过去,趁着这时候,她迅速的将那些烂泥涂在了我的脸部。   说实话,那流质物体冰冷刺骨,软软腻腻,仿佛是某种动物身上抽出的油脂。   皮肤对那些油脂物体吸收很快,就像久逢春雨的干枯大地一般,迅速的被毛孔吸收殆尽。我虽然内心觉得很恶心,不过脸部肌肉和皮肤却很舒服,甚至有种上瘾的感觉。   王秋雨将一些淤泥状的油脂物质装了一些丢给我,干巴巴的道:「从明天起,每天凌晨十二点左右,准时将这些化妆品取适量涂抹到脸上,你就会变得很漂亮,甚至比我更漂亮。」   然后,我真的开始变漂亮起来。这种变化不是长久积累后的量变,而是飞一般的质变,变化之快让我措手不及。   第二天一起床,我原本中等偏上的容貌就开始高人一等了。   我的皮肤变得细嫩光滑,眼睛下边的雀斑也消失不见了。   女孩子爱美是天性,就像一个社会学家说的那样,社会导致男人死于烟酒过量,女人死于化妆品中毒。   我明明心里就觉得有问题,但偏偏因为它确实功效奇特,而难以自拔了。   恐怕这心态就和吸毒者一模一样,爱美上瘾。只要是能变美的东西,就算它有多恶心,有天大的副作用,也是会有大量女孩子蜂拥使用的。   王秋雨在交给我那些诡异的化妆品后,就再也没有在学校出现过。   我暗恋的那个男孩很是颓废了一段时间。突然有一天,我发现他的视线开始注意到我,而且眼神扫到我身上的频率越来越快。   终于,他向我告白了。   可真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却觉得特别没有意思。男孩子怎么都这样,只要是漂亮女孩就好,不论她是谁,可以随意的更改自己喜欢的目标。   他是这样子,其他男生同样是这样子。真的很没意思。   虽然不久前的我,就连想被没意思都做不到。   但现在的我漂亮,自信,周围随时都围着一大群的男男女女。   没有悬念的,我爽快的拒绝了他。我的初恋就这样彻底结束了。   但故事,却远远没有结束。可怕的事情才刚刚开始而已。   (袁小雯端起卡布奇诺喝了一口,眼神透过面前的木质桌子,不知投射到了地面以下多少公里。看得出,她虽然表现出对幻肢的不在乎,但内心确是惊悸的。)   用了那淤泥一般的东西十多天后,我干了一件蠢事。我把这玩意儿介绍给了老妈。 第八章 化妆品中毒 为什么要把这玩意儿介绍给老妈,还要从我的老爸说起。 很讽刺,因为老爸最近对老妈很冷淡。外边的邻居也在闲言闲语,说是有了第三 者。确实,父母前段时司甚至在闹离婚。 我认为是老妈当了几十年的家庭主妇,己经跟不上潮流了。而且,样子也开始变得 苍老,对老爸失去了吸引力,或许事情也正是如此。 于是我把那玩意儿给了老妈用。那东西没有让人失望,母亲的脸孔在第二天就起了 变化,她脸部因为生育而长的斑点消失了,皮肤也白嫩起来,很有点小漂亮。 老妈欣喜若狂,那天早晨她不停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心的要命。 也许涂抹那些淤泥样的东西,不但能改变样貌,在无形中还能增加吸引力吧。爸爸 的注意力随着老妈用那东西的时间而呈正比。老妈确实越来越漂亮了,原本常常不回家 的老爸也回来得越来越频繁,甚至一下班就迫不及待的回来待在了老妈身旁。 家里终于和睦了,可我的化妆品却怎么样也要不回来。老妈像是护食的的狗一般,把 那东西保护的严严实实的,平时看不出来,可一旦我问她要,她就双眼赤红,呼吸急 促,脾气暴躁,似乎恨不得将我砍死。 我很害怕,于是退缩了。 可老妈的狂躁症却一发不可收拾。她觉得家里任何地方都不保险,她每时每刻都将 那些神奇的化妆品抱在怀里。老蚂不做饭了,也不爱出门了。 她似乎认为每个人都有想要抢自己怀里东西的嫌疑,看谁都带着敌意。 老妈每天都在变漂亮,而好几天没有涂抹那淤泥的我,皮肤骤然间变得不好起来。 原本十分美丽的脸孔渐渐失去了亮丽和光彩,似乎有变回从前模样的预兆。 一个变得很美丽的女性,恐怕没有谁能够忍受猛然间去那份美,我也不例外。随 着美丽容颜的逝去,看着镜中的自己越来越平庸,我也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我想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 于是有一天,趁着老妈不注意,我将那罐子抢了回来。飞快的逃回自己的房间,将 房门反锁好。 我看着那罐油腻的淤泥,迫不及待的将其涂抹在了脸上。 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久违的舒爽,脸部皮肤仿佛在呼吸一般,兴奋的吸收着那些神秘 物质。一阵阵吸毒的刺激快感冲击了所有的脑部神经。 没想到老蚂却发狂起来。她疯了似的踢着我的房门,声音尖锐,歇斯底里的吼叫 着,骂嚣着,要我滚出来把东西还给她,不然就砍死我。 我根本就不相信,虽然感觉老妈越来越陌生,越来越神经质。可老妈毕竟是老妈, 她不可能伤害我的。 (袁小雯又喝了一口咖啡,望着天花板发神,许久才继续讲述道。) 可惜我错了,大错特错,在我涂抹那玩意儿的时候,老妈居然冲进厨房拿了一把菜 刀,用力的砍着我的房间门。她将房门的锁砸碎后,一脚将门踹开。 老妈的眼睛充满了血丝,愤怒的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我被吓坏 了,怕得一动不动的坐在书桌前。没想到母亲的菜刀更没有迟疑,就那么朝着我砍了下 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我认为必死无疑的一刻,菜刀居然停在了半空中。别不相信,刀 确实劈了下来,发疯的母亲也没有丝毫留手的打算。 我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大脑里似乎多了一些东西。 自己多了一只手,也就是夜不语先生口中所谓的幻肢现象。那只幻肢只有我能清楚 的看到,或许它真的只存在于我的意识中吧。可我能够感受到它确实存在,能够指挥 它,就像指挥我另外的那两只手一般。 老妈并没有在乎我的死活,她的视线接触到摆在书桌上的罐子时,眼神顿时变了。 暴躁变得温柔,狰狞的神色也变得平静下来,她理也没理我,抱着罐子走了出去。 从那以后,家里开始变得乱七八糟起来。 老妈的狂躁症越来越严重,对所有人都抱着更强烈的猜疑与敌视。而老爸却仿佛中 了降头似的,白痴的要命,对老蚂言听计从,班也不去上了,就守在老妈身旁,狗似 的蹲地上,视线也从来不离开老妈的脸。 而我的幻肢在大脑里和眼睛中越来越清晰,我每天都能更加熟练的指挥自己那只多 出来的手,而那只手也日渐能举起更重的东西。 没有再涂抹那玩意儿,我的情绪和思维似乎好了许多,想法也变得正常了,虽然容 貌一天比一天普通。我想,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可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谁恐怕都不 会相信吧。 我也曾经试着想要将王秋雨找出来问清楚她给我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可她真的如同 消失了一般,什么痕迹都找不到,甚至许多人都忘记了她的存在。 于是越发绝望的我在偶然间接触到了您的小说,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夜不语先 生您发了一封信。您是我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我想请您过来将这件事调查清楚,请您挽救我的家庭。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 袁小雯的故事讲完了,我和她同时陷入了一种沉默中。 我的思绪纷飞,许多猜测一时间充斥满了大脑。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件典型的化妆 品引起的事故,这样的事件在世界上并不算罕见。 几乎所有适龄女性都在使用各种各样的化妆以及护肤品来保持自己的年轻、健康。 这就像我们吃东西一样平常。 可也有突然出现的对食物质量的质疑让很多人惊醒,很多报纸部有针对化妆品质量 不合格及使用不当、造成严重后果的报导,层出不穷。 因为没有人确切的知道,那些透过皮肤细小毛孔『吃J进去的所谓化妆品,到底都 是些什么’又究竟是好是坏’ 不良化妆品损害的不仅仅是皮肤,还有整个身体。 就我看来,从前在调查其他案件的时候,也有过针对此的调查。 特别是《枯萎》事件结束以后。在皮肤科门诊室的大门外,我常常看到皮肤上出现 红斑、丘疹、水疱、色素沉着等症状的人排起了长队,她们中司有许多人就是由于长期 使用某种化妆品而使皮肤出现异常情况的。 当时很多专家告诉我,目前在皮肤科门诊,他们遇到了越来越多因使用化妆品不当 而引起红斑、丘疹、水疱、色素沉着等皮肤病变的病例,其中最多的是变态反应接触性 皮炎和刺激性皮炎。 而门诊室多是在咨询有关化妆品中毒的情况。病患们为自己曾经使用过的一些化妆 品而表示出深深的焦虑。 其实化妆品引起的中毒,主要体现在化妆品中汞、铅含量的超标。只是不知道袁小 雯用的那种淤泥一般的物质中,是否也如此。 毕竟我听到了,那淤泥也能起到去斑和美白的效果,虽然效果更加的神乎其神。 真正具有美白、去斑作用的成分如熊果甙、维生素c等,只能缓慢地起作用。而『汞 超标J产品的美白或去斑作用却很快,因为这些成分能将人的皮肤『生吞活剥J,造成 脱皮而让皮肤看上去很白皙。 殊不知『汞超标J产品可破坏皮肤的正常生理结构,最终产生异常的皮肤色素沉 着,出现『黑皮症J,甚至进而损害神经、消化和内分泌系统,导孔内脏受损。固此许 多专家都曾多次告诫,对于标榜『快速去斑J的产品必须引起足够的重视。 当照镜子看到或感觉到肌肤出现皮肤灰暗,角质层增多,皮肤上有斑点且色泽灰 黑,容易长深层暗疮,被阳光照晒时有热胀感,且色斑加深,经年反复,搽任何药物都 无明显效果,且久治不愈。 患汞斑者有时会出现腰酸症状,长斑部位以两颊及下B、额头居多,尤以萑丽骨处最 深且最严重时,你也许就是长期使用铅、汞含量超标化妆品的人。 如果皮肤上出现皮肤表皮变薄,出现毛细血管扩张(红血丝)及反复发作的小丘 疹,颜面失去原有的肤色,形成红色斑片,出现皮损灼热、干燥发痒、皮肤粗糙伴随细 薄、有鳞屑及色素沉着等,形成激素依赖,甚至变成激素性皮炎时,你有可能为长期使 用含激素化妆品的人。 可袁小雯的母亲变得狂躁,袁小雯自己甚至出现了疑似超能力的幻肢现象,肯定是 大脑皮层的某些地方受到了影响。这,又是怎么回事呢’会不会还是化妆品中毒引起的 我思维很是凌乱。化妆品这种玩意儿,毕竟我是男性,了解的不多。 喝完咖啡,袁小雯表示自己想要静一静,于是辞别我,一个人走了。我又在咖啡厅 坐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开车好不容易在一个偏僻的地方找到一家小旅馆,住宿条件不好,但也只能勉强 了。毕竟这鬼地方实在有些排外,竟然大型酒店都没一个。 真不知道它的玉石外贸交易究竟是怎么形成规模的。 夜晚来的很晚,用笔电上网,联络到了老女人林芷颜。将事情的进展报告了一下, 随便问了问关于化妆品的一些情况,林芷颜不久后便给我发来了一封邮件。 里边的附件中居然是一份关于化妆品中毒的问诊记录。 我简要的看了一番,若有所思。便简单的摘录了一些颇为重要的部分到下方,希望 各位读到的人都能引以为戒。 如下: 《关于化妆品中毒的问诊记录,调研内部报告》 皮损主要是由接触哪些化妆品成分引起的’ 最主要的应该是增白剂,因其产生作用的主要成分为铅和汞。此类成分一开始确能 起到美容效果,但过后会引起色素沉着,而且治疗起来比较团难。国内外关于化妆品中 毒的事件层出不穷,尤其是在日本,美容化妆品引起汞中毒的报导比较多。 化妆品引起的铅、汞中毒除了损害皮肤,还会损害人体内脏吗’ 会的。铅、汞等会通过皮肤对化妆品的吸收而造成对体内脏器的损害。 汞中毒会出现哪些症状’ 主要表现为性格改变、贫血、烦躁、牙龈发炎等,有的还会出现神经衰弱的一些征 兆,如睡眠不好、记忆力下降等。 化妆品中毒一定是长期使用造成的结果吗’ 大多数情况是这样的,因为化妆品中的毒素在人体内有潜伏性,皮肤吸收是一个缓 慢的过程,只有当毒素积累到一定程度才有可能引起中毒。但如果化妆品质量恶劣, 铅、汞含量过高,也可能在短期内就出现中毒症状。 出现哪些症状时要进行中毒检测? 如果出现睡不着觉、烦躁、月经紊乱、化验有贫血症时,就应该考虑化妆品中毒问 题。 现在一般通过什么方式检测人体是否中毒’人体汞中毒可以治愈吗’ 目前,我们主要是通过屎检的方法检测人体是否中毒。只要治疗及时,经过一艘时 司就可以治愈。 中毒后可通过饮食自我调节吗’ 自我调节很团难,必须借助医疗手艘。所以出现情况还是需要去医院向医生求助。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应怎样做才能避免问题的出现呢’ 非常简单,只使用正规厂家生产的化妆品。增白类化妆品基本上都含有铅、汞成 分,只要不超标就不会引起中毒。正规厂家产品中的铅、汞含量都经过严格测定,控制 在允许的标准范围内,而一些非正规厂家的产品质量就很难保证了。 我们的皮肤真的会中毒吗’ 这是肯定的,皮肤本身就是一个呱收器官。可通过角质层和细胞之间的缝隙及汗腺 孔、毛囊吸收外来物质,比如我们通常使用的化妆品及外用药品,就是通过皮肤吸收从 而营养皮肤及深层组织的。 但它没有呼吸系统、消化系统吸收得那么直接,因此皮肤中毒往往表现为一个漫长 的过程,而汞、铅中毒最为常见。 皮肤中毒一般会有哪些具体症状’ 一般人所说的皮肤中毒无非是出现一些局部皮肤的直接损害,如出现红斑、丘疹、 水疱、色素沉着等。这属于外部皮肤损害,化妆品经皮肤吸收后一般有三种不良反应: 一、过敏反应,这与个体差异有关。 二、化妆品含有刺激性物质,不论谁使用都会出现不良反应,或者在一定剂量条件 下,如一些酸性物质稀释时无害,而浓度高时就会引起烧伤,这就是刺激性接触性皮 炎。以上两种不良反应往往会在使用问题化妆品后一到七天内发生。 三、化妆品含有害添加剂,一开始可能不会出现任何症状,但当积累到一定程度后 就表现出来,如皮肤干燥、萎缩、色素沉着、毛发增粗、毛孔扩张,甚至导致慢性苔藓 性改变。 另一大类为内部机体损害,如长年累月使用『含毒J化妆品,当有害物质积累到一 定程度时就会给全身特别是肝、肾等脏器造成损害。 针对这些问题应如何治疗’ 针对接触性皮炎、刺激性皮炎的治疗,首要的是停用一切化妆品,就是你认为有疗 效的药品也应停用。此时,你一定要到医院做检查,明确过敏原因,然后对症治疗。 如果没有很明显的症状,而是慢慢出现性格改变、贫血、烦躁、牙龈发炎、神经衰 弱、反应力下降等情况时,就要认真考虑是否与你所使用的化妆品有关,及时去医院做 化验检测,进行有针对性的治疗。 ※※※※ 对于袁小雯一家,我确实有点怀疑她们是汞中毒的受害者。 她母亲先烦躁后暴躁,她自己因为化妆物质引起了精神层面的问题。幻肢确实属于 精神层面,可汞就算再怎么超标,也达不到手中照片的美容效果。 在袁小雯离开的时候,给了我三张照片。分别是她从前的、一个多礼拜前的,以及 最近几天的生活照。 从照片上,我惊奇的发现,这三个时艘的袁小雯基本上像三个不同的人。第一张的 她样貌很平凡,脸蛋圆圆的,带着纯纯的笑,很有青春活力。 第二张的她正是漂亮到顶点的时候,美的令人窒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而脸色 也煞白,缺乏血色。 第三张,袁小雯变成了我看到的样子,还是很美,只是美得不那么惊心动魄了,属 于正常的范围。但至少比第一张的她漂亮了太多。 这样的美容效果简直是太神奇了,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就连最高档的化妆品部 根本达不到这种功效,像袁小雯的气质以及模样的改变,己经属于了整容范畴。 不,就算整容也达不到如此美,如此大的改变,何况她的变化十分自然,看不出任 何人工雕琢的痕迹。 事情,绝对不像化妆品中毒那么简单。 撑着脑袋坐在床对面的小沙发上,努力理清线索。现在的种种事迹以及发展,让我 不止一次想起了不久前的《枯萎》事件。 在那件事中,女孩们通过某种游戏,也改变了自己的形象,得到了令人窒息的美。 而这个小镇发生的事情呢’会不会又是别一种『枯萎J状况’ 通常要得到一样东西,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譬如买东西就一定要给钱,在袁小雯 一家得到美丽的同时,肯定是通过付出某种东西为管道的。 那,她们究竟付出了什么呢’她老妈疯了,在大街上到处杀人,然后自杀。就她目 前而言,只是患了一种古怪的幻肢病而己,看似无关痛痒。但以我的经验判断,事情绝 对不会这么简单 恐怕可怖的事情,才刚刚开始而己 说起来,她口中所谓油腻的,像是淤泥一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突然心底一动,我将兜里的一个小玻璃瓶拿了出来。这个玻璃瓶里装的正好是淤泥 一般的物体。那是从她老妈死后,腐烂泥化的脸上采集出来的。 我轻轻的摇晃着瓶子里的东西,那淤泥物质确实很黏稠,但却不像一般湿透的泥土 似的那么缺乏流动性。究竟这玩意儿,是不是袁小雯口中的恶心化妆品’如果真是,那 确实是太恐怖了。 看来,应该尽快将这玩意儿拿去化验一番。 叹口气将瓶子小心翼翼的收好,我用力躺在了床上。事件的发展实在没太多的头 绪,今天才是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而己,却遇到了太多离奇事情。 早晨那个仿佛能看到鬼的女孩。袁小雯母亲发狂后拿菜刀到处屠杀,最后脸部诡异 的泥化。而袁小雯自己身上也出现了特异功能般的幻肢现象。 一个地方出现其中的一例都是件棘手的麻烦事情,现在凑到了一起,实在令人头痛 啊。 猛地,一道灵光习过了脑海。我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不对,在袁小雯的故事里,曾经提到过一个关键位置。 日校舍她们学校的日校舍这一点在整个故事里很不符合逻辑。首先,王秋雨为 什么要带袁小雯进日校舍里化妆’ 一般新转校来的人肯定是不会很快便清楚整个学校的情况的,何况是一所废弃的日 校舍,那种日生才可能接触、才会无聊的去了解的偏僻地方。 如果单纯认为王秋雨只是想找一个隐秘地方藏自己那种怪异的化妆品,这也不成 立。一般闹鬼的地方大都会吸引很多无聊的学生去探究,所谓隐秘的地方,探索的人多 了,就成了公开的秘密场所,没有保密性质了。 故事中的王秋雨不笨,否则也不会渐渐引诱袁小雯进入自己的套子了。既然不是个 笨人,那她必然能找到更好的场地保存自己的物品,既然她一定要将那玩意儿放在旧校舍 中,肯定是他的考虑,甚至是她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这个王秋雨绝对不简单,虽然转学时间不长,但她肯定花了时间调查过玉石中学的 一切,对环境有很大的了解度。 最后令我疑惑的地方是,王秋雨为什么要一步一步引诱袁小雯用那淤泥一般的东 西。既然是能变美的玩意儿,就许多女孩而言,大多数都是不愿意拿出来给不相关的人 分享的。 一个人变美多好,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和她一样美,那美的概念也就不同了。 所以,那个王秋雨,一定有她的目的。虽然那目的,现在的我还难以猜测到。 不过从她将袁小雯骗入日校舍后态度大变的情况看,她的目的很可能攸关很重要的 东西。所以她才会见袁小雯不合作,不耐烦的一B掌打了过去。 既然目的都要达到了,态度自然不会好,心情当然会急迫。 我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物品,从行李箱中拣出一套黑色的衣裤穿上,轻轻的走出 了客房门。 看来,首先应该干的,就是先到玉石中学,探索一番所谓的日校旨。 或许,能找到线索吧! 各位第8章,第9章,第11章,是刚刚整理出来的,请大家先阅读看看有没有错误,先前发的图片我删了,如果认为文字错别字较多的,可以加QQ群63541057,有电子版的图片。 第9章 旧校舍疑云 有个哲学家曾经问过一个问题,他问:为什么人会怕高,而鸟却不会’ 其实想来想去也很简单,人知道掉下来是什么滋味,鸟不知道。鸟在飞翔的时候, 从来没有顾虑,它不惦记自己的翅膀,而人总是想得太多,负重太大。 很多时候,都顾后的人,考虑的很多。或许这样的状态并不是很好,可 毕竟己经成为了自己身体无法分割的本能,没办法改变了。 来到玉石中学大门口,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六点一十三分。由于是礼拜天,本来 就只有高三生在补课,下午四点半放学,现在学生应都走的差不多了。 看了一眼警卫室老态龙钟的警卫,我绕着学校的围墙,找了个低矮的地方爬了进 去。 这个学校并不大,毕竟玉石乡虽然发展不错,但人口基数很少,学生总量不多,也 不需要太大的教学场所了。所以玉石中学只有一栋教学楼,一个直径一百米的小型操 场。 看了看刚刚从网上找来的资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原来关于这所学校的日校 舍还真有很多传说。 日校舍建造于三百多年前,民国十六年冬季又翻修了一次,修到了三层。建成后成 为了当地最高的建筑物。 本来一直都是当作戏台用的,五十多年前因为教育需要改建为学校。 学校由当地的名懦创办,取名为冯瑜学堂,学堂维持了十多年,很是教育出一大批 人才。最后那位叫做冯瑜的懦士将学校捐献给了国家,由此学校才更名为玉石乡第一中 学。 日校舍是在二十三年前废弃的,废弃的原固明面上说是危房。但听当地人讲,那房 子全部用上好的木料措建而成,质量极好。 谁知道呢,其中的内情,确实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我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周围,完全看不到人的影子。学校里的保全状况差的令人发 笺。惺喀悠的走过操场,没多久便看到了日校舍的模样。 这个日校舍确实很有历史的味道,古典味道十足。虽然经过几次改建,甚至后边的 二十多年一直都缺乏必要的修缮,可依然能看得出它从前的大气。 来到日校舍侧面,我用手敲了敲墙壁。确实是用上好的硬木措建的,非常结实。 如果里边的材质也和外墙一样的话,倒是应该调查一番这栋楼废弃的原固了。 我绕了个圈,这才走到了大门前。不由得有些发愕。 只见大门被打开了,痕迹还很新。 仔细检查了一番,居然发现门轴上近期有频繁开台的摩擦痕迹。而且,从周围蜘蛛 网的结网状态,不难发现,不久前还曾有人进出过。 稍微犹豫了一下,我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进还是退。里边恐怕还有人在,碰到了毕竟 不好。是现在进去,还是回旅馆,等到了晚上再行动呢’ 这是个问题。 『哇啊J就在这时,一声女孩恐惧的尖叫猛地响了起来,是从日校舍内传出的。 巨大的叫声和窗户都引起了共鸣。 我一愕,立刻窜入了大门,朝着那个叫声的方向跑了过去。 …币着不远处的木制楼梯向上爬,没多久便上了三楼。我毫不犹豫的朝着右手边的方 向转。这个偌大的日校舍中,所有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几个礼拜以前有人走过的地方灰尘少一点,而最近一、两天走动过的痕迹上,基本 上看不到灰尘,只有泥饼。那些脚步的痕迹十分整齐,有明确的目的地。 我跑的很快,没多久便来到了三楼右手最后一个教室前。还没进门,迎面便传来一 股腐臭的味道。 这还是教室门紧闭着溢出的气味,若要是门大打开着,岂不是要把人给臭死’ 房内又传入一声尖叫。 我没有多余的犹豫,用力的撞门。大门也是硬木做的,民国的时候这鬼地方还真不 是一般的有钱,居然能花那么大的力气修个戏台子供村里人娱乐。 本地方圆三百里根本就不产硬木,好点的木头全部是从五、六百里远的地方运送过 来的。那时的运输基本只能靠牛车和马车,要把足够修建这鹿大戏台的木材运过来,己 经算是一项不小的工程了。 至少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兵荒马乱、军阀割据的时代,是非常不容易的。 硬木门反锁着,撞得我肩膀发痛也没撞动丝毫。我喘着粗气停了下来。也许里边的 女孩感觉到外界有人进来了,正在想办法营救,她叫的更用力了 不知为何,隐约觉得那己经失真的声音,我居然有些熟恶。 我的视线四处打量着,昏暗光芒从污浊的看不清楚外边景象的窗户玻璃照射进来, 仅仅能让人勉强的看到身旁的景物。 这时候我才发现,走廊上除了灰尘,还满地丢着许多的东西,场面很是凌乱,课本 胡乱的扔在地上,到处都透着一种慌乱的感觉。捡起来看了看书的封面,是本高中三年 缓的语文,但印制时间却在二十三年前,刚好和日校舍废弃的时间相同。 那时候由于资源稀缺,课本也是个稀罕玩意儿,一个学校总共也就那么多本。一般 要一桌子四个人才能共同拥有一本书,上课时一起学习——就连玉石乡这么富有的地方 也没有例外。 可就是这种当时环境下显得特别宝贵的东西,日校舍里扔得满地都是。 究竟在二十三年前,这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全楼的学生都匆的的离开,不, 甚至可以说是逃离,就连宝贵的课本也可以不要了。 日校舍的废弃,其中果然事有蹊跷啊 看到浑浊的玻璃窗户,我不由暗骂自己笨,教室旁边的墙上也有几扇窗户,早注意 到就不用拼命的撞门了。现在我手臂都还不住的发麻。 在地上捡了一块坚硬的东西,用力将窗户玻璃砸开。偌大的空司里发出一声清脆的 响声,玻璃应声而碎,教室里的景象立刻就显露了出来。 只见不大的教室里有至少六个人。两男四女,其中有五个都穿着本校的校服,而没 有穿校服的女孩正蜷缩在离我不远处的角落中,背对着我,尖叫声就是从她声带中发出 的。 教室的讲台位置,静静的燃烧着六根蜡烛,像是正在进行某种仪式。讲台后边有一 个相貌平凡的女孩,戴着眼镜,满脸的雀斑,她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 在她的对面,也有一个女孩端端正正的坐着,背对我。 剩下的一个短发女孩,被夹在两个男孩中间,右边一个男生用力的掐住她的脖子。 她眼睛翻白,却没有挣扎,根本判断不出死活。 『放手,你们在干嘛J我大喝一声,从窗台上翻身进了教室中。 戴眼镜的女孩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她的双手没有停滞,不断 的从罐子里掏出一些乌黑的、散发着强烈恶臭的东西,均匀的涂抹在对面女孩的脸上。 那女孩没有丝毫的动弹,浑身僵硬,任由她摆布。 『我在叫你们放手。J 那两个男生似乎没听到我的话,依然用力掐着短发女孩的脖子。我上前去想要将其 中一个男生拉开,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可这并不肥胖、身体甚至有些薄弱的男生却一 动也不动,毫不在乎我施加在他身上的力气。 这个i司家伙,小时候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力量那么大’ 『快逃,去把警察叫来。你不是他们的对手J蜷缩在墙脚的女孩大声冲我喊着。 那声音除开嘶哑过度的反面效果,果然是十分的熟恶。 『是你J 我转头看向那女生。 对照着记忆中的声音,我总算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对那声音感到熟恶的原因。这声 音的主人,根本便是早晨那个貌似能看到鬼的可疑女孩。我好心好意的送她进医院,她 医疗费没还我不说,甩了我死耗子,出医院就溜掉了 声音的主人明显一愕,显然是看清了我的模样,她的音量更大了, 『是您啊,快 逃这些人都是疯子,他们会杀了你J 『会杀了我’J我眉头一皱,心底却在冷笑。自己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要怎么杀掉 我虽然本人只会点三脚猫功夫,还是最近临时学的,但对付眼前那木呆呆的两个人应 该问题不大才对。 没想到,我又一次大错特错了。世间上看起来就很诡异的事情,大多数绝对不能用 常理来衡量。 戴眼镜的女孩觉得很吵闹,开始不悦起来,她淡淡的冷哼了一声。 原本用力掐着短发女孩的两个男孩仿佛听到了圣旨,立刻抛开手中的人,转身向我 扑了过来。这两个人动作十分僵硬,如同傀儡,但力气偏偏大的惊人。 我都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人娄了。 那两个男孩一左一右的向我袭击,手指僵尸般伸得直直的,张开爪子想要抓住我。 我十分机警的躲开了,他们的动作缓慢,脑袋也不怎么灵敏,见我向后退,摇晃着头慢 慢的转身追过来。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绝对不正常,看样子眉清目秀的,可惜就是面无表情, 眼神麻木,仿佛失去了灵魂。 『他们两人的灵魂在身躯外边,进不去。在他们身体里的东西不是人娄J 全身蜷缩的女孩大声叫着,说出的话我不太听得廑。 什么灵魂不在体内’人类真的有灵魂吗’ 老是躲避着也不是办法,我试着运足力气,飞起一条腿踢了过去。脚落到右边男孩 的背上就像踢中了石头一般硬,痛得我险些没有骨折。 趁着我行动不便的时候,左边那男孩…币势抱住了我的腰部。我只感觉身体被非常硬 的东西固定住了,他的双手像是铁烙成的,不论我怎么挣扎都逃脱不了。 右边男孩转过身来,我看着那木头一般的脸孔,以及渐渐逼近的拳头,暗暗的叹了 口气。这一拳要打实在了腹部上,肯定是大半条命会没的。只有用下第了 右手迅速伸进外套隐蔽的兜里将枪掏了出来,微微停顿,这才朝着前方男孩的腿开 了一枪。男孩应声而倒。我倒转枪头,再次冲着抱住我男孩的腿也是一枪。男孩全身都 顿了顿,但抱住我的手依然紧紧合拢着,没有丝毫放开的模样,也没有恐惧。 但戴眼镜女孩却猛的抬起了头,她原本在化妆的手停在了空中,眼睛死死盯着我手 中的枪,眼中明显有着恐惧。 我眯着眼睛,毫不犹豫的下了一个判断,举起枪向她指去。没想到刚才还傲气十足 的女孩『哇呜』的大叫了一声,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的扑倒在地上。 她手忙脚乱的在课桌某个地方按了一下,顿时有个暗门在黑板下露了出来。入口不 大,只能容一个娇小的人出入。 没有丝毫的犹豫,女孩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窜入了隧道中。入口随即台上,再也 看不出有过暗门的模样。 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幸好她跑了。要我开枪打一个正常人,我实在做不到。 男孩在主子都逃掉后,还是不屈不挠的抱着我。没办法,无奈之下,我只好冲着他 的手开了几枪,子弹射穿了他的手,打断了他的手指。 我将他紧紧合拢的手指掰开,这才逃脱出来。 一离开我的支撑,男孩立刻倒在了地上。他们似乎没有任何的痛觉神经,断掉的腿 拖在地板上犹自摆动着,像是努力想要站起来。断了手的男孩用两只折断了大部分手指 的手支撑着身体,他的手指软趴趴的措在手掌上,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J见没有了危险,我走到了倒地的女孩身旁。 和我认识的女生用力喘息着,答道: 『我也不知道,我接到妹妹的简讯便过来看了 看。结果遇到了这种事情太可怕了。我妹妹的同学情况怎样’J 我用手试探了一下倒地女孩的鼻息,又摸了摸颈部脉搏,轻轻的摇了摇头, 『很遗 隧,己经死了。J 『怎么这样J那女孩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从在不远处爬动的男孩身上扯下一件外衣,我将死掉的女孩泛白、死不瞑目的冰冷 双眼盖住,将枪收了起来, 『一直都没介绍,我叫夜不语。谁是你妹妹’J 啊,我叫楚芸。J她指了指果坐在讲桌前的女孩, 『那是我妹妹楚憎蕊。J 楚怡蕊直到现在都还像石头一般安静的坐着,不管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多大的 响动,也是完全没有丝毫的反应。我掏出手电照射过去,只见她脸上涂抹的那层漆黑、 如同烂泥一般的物质非常眼熟。 走上前,用卫生纸沾了一点抽到眼皮子底下打量了一番。我闻着那股剌鼻的腐臭 味,终于确定了这玩意儿的身分。这东西根本就是我早晨在袁小雯老妈死后,从她脸部 采集到的一种腐烂化的肉质变异物,形成原因不明。 那个戴眼镜的女孩为什么要散播这种东西’我走到讲桌前用力敲击着,想要将暗门 找出来,但那暗门的开关实在太隐秘,不花费大量的时司估计是没戏的。 楚芸好不容易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她的腿部似乎骨折了,走路十分艰难。 楚芸缓怡移动到自己妹妹的身旁,用力推了推她。楚怡没有任何的反应。 她用手试探了下她的鼻息,很正常,又将手在妹妹睁大的眼睛前晃了晃,她的眼珠 子并没有跟着自己的手掌移动,似乎视线的焦点不在正面,甚至不在这个世界。 『我妹妹怎么了’J楚芸惊恐的喊着。 『我怎么知道,我比你还晚来,偶然路过听到了你的求救呼喊才跑来看看的。你既 然能来,应该是知道些内情的人。J 我继续敲击着刚才出现暗道的地方,墙面很结实,实在探测不出有多厚。 『可,可我也不太清楚。J楚芸可怜的摇了摇头, 『我刚才接到妹妹的简讯,说有 人逼迫她到日校舍化幽灵妆,而且情况很不对劲,要我找多点人来救她。 『我看到简讯,也没来得及多想便匆匆赶来了,进了日校舍,刚找到我妹妹,就被 地下那两个孩子打翻了,丢到了教室的角落里。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比见到鬼还 可怕。J 突然想到两次见到她的时候,楚芸的一连串古怪举动,我心中一动,突然反问: 『 你能见到鬼’J 楚芸顿时支吾起来: 『哪、哪有可能。鬼这东西怎么可能存在嘛,我、我才看不到 根本不存在的东西。J 我富含深意的微微一笺: 『不一定哦,有时候看不到的东西不代表它不存在。看得 到的,也不表明它就存在,这不是哲学范围的思考,而是更客观的东西。每一件事情, 部有它存在的起固和结果。J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J楚芸顾左右而言他,似乎不想再在那个问题上纠缠 下去。她的视线总算注意到了妹妹脸部的那层淤泥上, 『究竟什么玩意儿啊,那么臭, 黑黑的。J 她掏出卫生纸用力将那层物质擦掉, 『油腻的很,那臭。J 突然,她的手顿了顿, 『咦,奇怪,这东西怎么有点熟恶的感觉’J 『你见到过’J我顿时来了精神。 『嗯,似乎真见过。J楚芸偏着脑袋想了想, 『前段时间公司有个完全没能力的讨 厌的人升职了,那对我的冲击特别大。那女人不靠能力,完全靠自己姣好的面容去讨好 上司,升职的速度也如同坐火箭一般。 『而我们这种累死累活,苦命干的小职员,不管干了多久也是个小职员而己。J 她微微叹了口气, 『说起来,这个世界不论怎么提倡公平,其实也IK远部不可能公 平的了。男女体力与体质注定了会在找工作的时候,女孩受到歧视。 『而人的容貌,更是大多数用人公司决定雇佣与否的客观条件。不论他们嘴上怎么 说,但心里的想法每个人都一致。 『仔细想想,如果两个来应聘的人能力差不多,或者长得漂亮的能力稍微弱一点, 长得丑的能力要强一些。用膝盖想,漂亮的肯定能得到这份工作。 『前段时间,受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刺激,我特别想要变漂亮一点。每天紧衣缩食的 存钱买化妆品,可效果却不是很明显。直到有一天 J 楚芸顿了顿, 『那天我照常下班,在路上突然有一个女孩子拦住了我,她长得很漂 亮,年龄比我还小,说自己是一种知名品牌的化妆品推销员。 『她的笑容甜美,让我难以拒绝她。这也能看出长得漂亮的女人,就连在同性中也 是占便宜的。 『一般路上的推销员我从来不理会,毕竟你不知道他下一刻拿给你试用的东西究竟 是唁玩意儿。如果是麻药,一下子把你麻晕了,拉到巷子里去劫财劫色才可怕。 『可那女孩天生就有一种亲和力,让你不由自主的会对她产生信任感。我屈服在了 那种感觉中,任凭她拿出一罐随身携带的东西涂抹在了自己的脸上。 『那东西冰冰凉凉的,贴在脸上的感觉很痒,而且臭味剌鼻难司,完全是怡蕊现在 脸上的玩意儿。那时候我只感觉脑袋晕乎乎的,等整个人清醒过来的时候,那美丽的女 孩子早己经不见了。 『我看了看手表,顿时大惊失色,自己足足在大街中央傻站了一个半小时。J 楚芸苦笑, 『现在想来,心里还有些害怕,如果真遇到了坏人,我不知道死的有多 惨。估计会被砍断双手双脚,卖到泰国去当作畸形人类秀展出吧。 『而且,不久后我就感觉自己老爱冒鸡皮疙瘩,而且 J她的话戛然而止,硬生 生的停住了。 我皱了皱眉头: 『继续说啊,而且什么’J 『没了。J她回答道。 『没了’J我眯起眼睛: 『怎么可能J 『真的没了。总之那东西确实有效,我比从前漂亮多了,脸上团扰了很久,什么化妆品都弄不掉的斑纹也消失了。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么神奇的化妆品,可从那以后,我不管怎么打听都找不到关于那种化妆品的信息。 楚芸颇有些遗隧,望向妹妹的脸很是温柔, 『她朋友还真奇怪,那么好的东西干嘛 不好好的说,要用那么强硬的方法涂在怡蕊的脸上呢’J 她居然说那淤泥物质是好东西?我有些哭笑不得,却没有开口反驳。 如果没看到张素群的诡异死亡,如果不是听了袁小雯的故事,如果不是看出楚芸身 体上另有内情,甚至连她都不清楚那问题极可能出在那恶臭的神秘物质上,恐怕我也会 觉得它是很好的美容化妆品,是个划时代的,能够拯救全人类女性的好东西吧。 『不管怎样,先叫救护车来,再报警好了。J楚芸掏出了手机。 『不要J我立刻拦住了她。不知为何,一提到当地警察,我就有一种不安的感觉。那种感觉从来没有过。 自从看到了来到袁小雯家的两个警察时,那不安感越发的强烈了。 啊,对了,确实不妥。你有枪,怕被抓到!楚芸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道: 『对了,你怎么会有枪的’难道是黑社会J 『对啊,我就是黑社会,怎么,怕不怕?J我顿时笑了起来。 从前有一次失忆的时候被当作过杀手,这次居然又被别的女孩误会成黑帮分子。实在是有些讽刺,难道我就那么不像正常人吗? 不知道,那个女孩现在怎样了,还是把自己当作我的妻子,以为我早己死亡,过着寡淡的人生吗’ 唉,这个世界有些失去是注定的,有些缘分是IK远不会有结果的。爱一个人不一定会拥有。希望,她能幸福吧。 各位第8章,第9章,第11章,是刚刚整理出来的,请大家先阅读看看有没有错误,先前发的图片我删了,如果认为文字错别字较多的,可以加QQ群63541057,有电子版的图片。 第十章 逃   有人说,有的人与人之间的相遇就像是流星,瞬间迸发出令人羡慕的火花, 却注定只是匆匆而过。大多数人对我而言,其实都是如此。   和我交集的人大多数死了,少部分活了下来,却也只剩下了擦身而过的缘分 。不,就算真的擦身而过时,恐怕我也会故意侧过脸去,装作不认识的模样。   离我越远,越会更安全。我这招惹诡异事件的体质一直都是很强悍的。   楚芸从自己白色的小包里掏出OK绷贴在了受伤的位置,她吃力的扶起自己的 妹妹想要站起来,「喂,夜不语先生。现在该怎么办?」   「还是先送你妹妹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淡然道。   「她应该没大碍,涂了这种化妆品确实会失神一段时间,过了便清醒了。」   楚芸显然没有意识到那淤泥物质会带来副作用,只是又问:「可这里死了人 啊,还有两个男生在地上爬。如果不处理好的话,恐怕明天记者就会将旧校舍围 得水泄不通。要不……」   突然,她的话戛然而止,声音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掐断了似的。她漂亮的眼 睛圆睁,惶恐的看着我身后。   「怎么了?」我机警的转身望过去,只一眼,也吓得呆在了原地。   只见身后不远处,刚才还不断在地上爬着的两个男生,他们的皮肤产生了某 种诡异的变化。   先是从内部爆裂开,全身皮肉像破布般残破。表层的毛细血管扩张的速度极 快,血管像是老树的根部一样鼓起来,将整个人吹得如同圆滚滚的气球。   暗红色的,带着强烈腥味的血液从男孩的七窍中不断涌出,恐怖非常。   男孩的衣服在他们的体积增大中被撑破了,他们两人似乎恢复了痛觉,不断 哀嚎着,断掉的四肢拼命挣扎。他们捂着脖子,气管在颈项中鼓出,像青蛙的喉 咙般一鼓一胀。   「当心!」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我好不容易才从吃惊中醒过来,迅速拉着楚 芸躲到了讲桌后方,视线一眨不眨的看着不远处的事态发展。   终于,两个男生都不再动弹。他们的脸部早已经看不出原貌,本来清秀帅气 的脸孔也肿胀发泡,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但痛苦的神情凝固在恶心的脸上更显 得狰狞,他们俩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泛白,身上的恶臭味越发浓烈。   看来他们是活不成了。   在他们死后不久,鼓胀的身躯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开始瘪了下来。   鲜血淋漓的皮肤变得如同石头一般粗糙。两个男生的尸体不断的萎缩着,干 瘪,而且体内还不断的发出一种结晶碰撞的声音。   不久后,两人已经萎缩到了只有正常人体积的一半大小,躯体也像是脱了水 的木乃伊。看不出来几分钟前还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人的模样。   这两具木乃伊通体粗糙的灰褐色,就算仔细看,都会觉得不是真人。根本是 菜鸟雕塑师用两块廉价石头雕刻出来的模糊人像,除了具有人形以外,只剩下隐 约能够判断的五官了。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楚芸被吓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的指着那两 具死人雕塑问。   「不清楚。」我紧皱眉头,走了过去,戴着手套摸了摸身下的尸体,那两具 尸体冰冷刺骨,用脚踢了踢,竟然真的像石头一般硬。   我掏出一把匕首在尸体上一敲,居然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这两具尸体,竟然在两、三分钟内,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整个石化了。怎么回 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死心的用匕首使劲儿的敲下了一根尸体的手指。石质的手指应声折断, 落到地上,撞击出一连串的清脆声响。   楚芸也大着胆子走了过来,她蹲在我身旁好奇的朝着手指的断面看去。这一 看之下,我俩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手指的剖面竟然隐隐能透入光线,甚至泛出一片翠绿色彩。那,竟然是玉!   还没等我们从再一次的震惊中清醒,一串刺耳欲聋的警笛声猛地响了起来。   一连串穿着防暴服的警 察,荷枪实弹从各个位置冲破校舍肮脏发黑的窗户 玻璃跳进来。他们穿着防弹衣,手中提着冲锋枪,枪口死死的瞄准我们。   旧校舍外,一串经典的警 察式扩音器声响起:「里边的人听着,你们已经 被包围了。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否则会视为拘捕,我们将立刻开枪。」   我环顾了一眼周围,双手抱着头,缓缓的蹲了下去。而楚芸哪里见过这种大 场面,早已经又一次吓呆住。   我不断的用眼神示意她立刻蹲下,终于,在当前那个警 察不耐烦的准备一 枪杆向她敲过去时,她终于读懂了我眼中的意思,紧紧抱着怀中的妹妹,蹲了下 来。   「谁报警的?那些警 察想干嘛?他们不会以为人是我们杀的吧?」一连串 的问题从楚芸的嘴里吐出,声音很小,只有我才能听清楚。   我能说什么,只有苦笑。   这些警 察出现的太蹊跷了,我内心中不安的预感蠢蠢欲动。这些穿着防暴 队警服的警 察脸上凶恶的表情十分明显,看来绝对不会请我们回去喝茶那么简 单。   警 察并没有多问,也没有走过场说一些电影里经典的「你被捕了,你有权 乱说话,也有权请律师,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将成为什么什么」诸如此类的白痴 对话。   他们粗鲁的给我们拷上手铐,还使劲一脚踢到我屁股上,要求我站起来向前 走。   很快就被押解着向旧校舍大门走去。不知为何,这些警 察并没有搜我的身 ,也刻意和我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示意楚芸靠近,然后悄声说:「你感觉到没有,这些警 察很古怪。」   「古怪吗?」她白痴的摇摇头,「我和警 察没接触过,小女子清白身分一 个,从来都遵纪守法,十足的良好市民。」   「那你就仔细听我说。」我再次压低声音,「他们出现的时机太准确了,而 我们根本就没有报警过,那只可能是第三方报警的。」   「但也有可能是怡薇或者她同学报的警。他们回去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做个 尸体检查报告什么的,肯定会弄清楚我们是冤枉的。就算他们搞不清楚,等怡薇 清醒过来也会跟他们说个明白。」   楚芸显然搞不清楚现在状况的严峻程度,丝毫没有危机感。   「不可能,你太天真了。要真的是你妹妹或她同学报的警,你认为你都能赶 到,警 察还拖了那么久,并姗姗来迟到恰好等我把你们救出来了以后才出现? 别傻了,又不是在看香港的英雄主义动作片。」   我嗤之以鼻,「依我判断,十有八九是逃掉的那个眼镜女孩弄出来的。」   「这才真的不可能,她明明干了违法的事情,怎么会傻的报警呢?」楚芸顿 时摇头。   「说你傻你还真傻,小时候肯定鱼吃少了!」   见她脑袋老是不开窍,我奚落道:「你说她干了违法的事情,证据呢?别说 你妹妹醒了就能证明,那只不过是一面之词罢了,别忘了,警 察冲进来的时候 ,地上可是死了三个人。还有两个死亡的状况极为诡异。你是警 察,你会相信 谁?」   楚芸缺乏营养的大脑总算运转起来,她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你是说,这 欲加之罪很有可能坐实到我们头上。」   「百分之三十的机率。」我回答。   「幸好还有百分之七十的希望。」楚芸不由得松了口气。   「很遗憾,还有百分之四十的机率,这些警 察压根就是和那眼镜女孩蛇鼠 一窝的。」我瞟了一眼周围的警 察,「还有百分之三十的机率,我们根本到不 了警局,而是直接被拉到某个偏僻的地方杀人灭口。」   「不会那么可怕吧,你在吓我?」楚芸苍白的脸顿时惨白起来,她吓得全身 都在哆嗦。   这时候,我们走出了旧校舍。不大的操场上没有任何警车,只是停放着一辆 没有牌照的破旧货车。我眯着眼睛,声音却有些发冷,「看来蛇鼠一窝,杀人灭 口的机率是百分之百了。」   「怎么会?」她声音颤抖的问。   「看看那辆破车,一帮警 察出任务连警车都不敢开,你说他们是想要干嘛 ,真跑来当卧底的?有卧底真枪实弹、制服穿那么笔挺的吗?」我冷笑,「还是 辆没牌车,就算开出去了也没地方查。做事情神不知鬼不觉,高明啊。」   「我、我们真会死?」楚芸怕得用力向我身上靠。   「也不一定,就看我们怎么搏一搏了。」   我凑到她耳朵旁叽哩咕噜了一阵子,她先是脸色大变,内心很是挣扎了一番 ,这才下定了决心。想活下去的欲望膨胀,连带楚芸的眼神也坚定了起来。   横竖也是死,只能搏一搏了。不知为何那些警 察粗心大意的没有搜查我的 身体,既然他们和那个眼镜女孩是一家的,肯定已经接到了通报,会知道我身上 带着一支威力不小的手枪。   可他们却偏偏没有搜身,很好。外套不被收走,增加了至少八成的逃脱胜算 。   我们一步一步的向那辆无牌货车走去,心里却在默默的数秒。   十秒。   离货车还有九米远。   八秒。   身旁的警 察开始收枪,将昏迷不醒的怡薇抬进了货车的密封车厢中。   六秒。   楚芸突然大叫一声,她用力的捂住自己的脑袋,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所有 警 察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三秒。   花了三秒钟时间,我迅速利用外套中的小工具将手上手铐打开,顺手抢过最 近的一名警 察的冲锋枪,打开保险,先是朝着地面麻利的扫射了十多发子弹。 然后枪口对准了那一大堆的警 察。   一秒。   「统统举起手,靠边站成一排,快,枪都放地下。」我大喊一声。   警 察被变故惊呆了,呆滞的举起手站在原地。   「你在干嘛,枪放下,我们不会伤害你的。」队长模样的警 察一边举手一 边警告,但眼神却射出一丝凶光。   我一枪打在了他的靴子旁,吓得他差些腿软的没坐倒在地上。我笑道:「可 我恐怕会不小心伤害你们,所以,请好好配合。」   一行警 察被下马威吓的够呛,意识到我是真的会开枪,纷纷解开枪丢在了 地上,远远的离开货车,配合的站成一排。他们每个人都被气得脸色发青,估计 是从来就没有享受过如此高档的待遇,一个个恨不得把我给生剥了。   我毫不在乎,从他们身上收集了一大堆手铐,一个连着一个的将这些警 察 全部成串的拷了起来,还特意拷成了九连环的模样,增加解开的难度。   「美女,过来,上车。」将钥匙丢到裤兜里,我喊了一声。见楚芸坐上副驾 后,这才机警的一步一步向后退,上了驾驶座,打燃火,一脚油门便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些防暴队员骂骂咧咧的见车开走,迅速的想要去捡远在二十多 米远的冲锋枪。可没走两米,九连环的作用便显现了出来。   他们被复合式的手铐铐法给绊倒,全都倒在了地上,再也难以爬起来。   货车明显经过改装,引擎的声音很欢快,马力强劲,绝对不是外表表现出来 的那么破旧。   看着窗外的景象不断的向后闪过,楚芸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刚才我们是不 是成了逃犯?」   「恐怕是。」我头也不转的回答。   「我们还用枪挟持过警 察是不是?」   「嗯,有成就感吧?」   「那,我们会不会被通缉?」她打了个哆嗦。   「相信我,肯定不会,至少外界不会知道我们被通缉的消息,也不会知道我 们是通缉犯。」我淡淡的说:「我们会被警 察内部系统通缉,被本地的政 府部 门追捕。」   「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我冷笑一声,「被外界知道的通缉,警方不会派出太多人手 ,最多成立一个几人的小组来完成,通缉犯逃脱的可能性很大。   「而政 府部门的内部通缉就麻烦多了,一般出于政 府抹除丑闻的缘由,肯 定会不遗余力的加大排查力度。只要我们在玉石乡多待一天,他们就能通过全乡 的监控系统掌握我们的去向,进而抓捕住我俩。」   「那我们岂不是逃不掉了?」楚芸全身瘫软的用力靠在座椅上,「亏我刚才 还拼命逃,居然还是逃不掉。只不过是逃出个死刑延后罢了,没意思!」   「哼,谁说我们逃不掉了,我夜不语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我脚上用 力,加了一点油门,整个车轰鸣着,不断闯红灯,发出了巨大的声音,在已经泛 黑的道路上疾驰。车厢里是我充满自信的话语,「本帅哥这就带你逃出去!」   车在限速四十公里的车道上以一百公里的时速行驶,我不断的变道转弯,将 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反侦察手段发挥的淋漓尽致。   最后车被我们扔在了野外,我将楚怡薇背到背上,示意楚芸跟我走。   脑袋里思绪万千,很多疑惑不断困扰着自己。黑色淤泥的美容物质似乎在以 不同的方式散播在这个小镇上。楚怡薇和袁小雯是同学介绍逼迫涂抹上的,而楚 芸却是因为路边的推销。这些人,究竟是因为什么目的而散播那种黑色淤泥呢?   从所有使用者的效果来看,人类本身确实能够受这些淤泥物质的影响从而改 变形象。但袁小雯的老妈却在事后诡异的脸部淤泥化,这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类似淤泥的物质不但能改变人的面貌,还有着很严重的副作用,而且每 个使用者繁衍出的副作用都完全不同,并且非常的主观性质。这也是我最想不明 白的一点。   既然袁小雯患有实体化的幻肢现象,袁小雯的老妈变得神经质、暴躁、攻击 欲强烈,那楚芸的副作用又是什么?而刚涂抹过淤泥物的楚怡薇将会产生怎样的 怪异能力呢?   那群散播淤泥物的人绝对不止一个,从旧校舍的密道看来,很有可能是个严 密的组织。当地的政 府部门有百分之八十的机率是和那个组织穿着同一条裤子 。究竟这样做,政 府部门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那些淤泥物质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涂抹过这些东西的人最后将会怎样?会不 会变得和袁小雯的老妈一般,最后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   一连串的疑问,没有一个是现在的我能够解答出来的。只不过到这小乡村一 天而已,没想到发生的事情目不暇接,还成了通缉犯。实在是太累心了!   可笑,自己早晨还以为将会成为一趟轻松休假的旅程呢。唉,我的人生果然 没时间休息。   就这样胡思乱想的向前走着,楚芸紧紧跟在我身后,什么话也没有说。不知 过了多久,在我背上的楚怡薇轻轻动了一动,她的嘴里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呻吟 ,终于清醒了过来! 第十一章 又见鬼 几年前,在全国流传着一个十分著名的故事,说的是有个大学生认识了几个社会上的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朋友。某一天,这几个朋友请他出去喝酒,社会经验很少的大学生不疑有他,那晚他玩得很尽兴,后来喝得不省人事。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盛满冰水的浴缸里,什么衣服也没穿,有人在浴室镜子上给他留话: 『报警,不然你会死。J 他当时还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报警了,警察来了之后在他背后腰上发现两条对称的伤口,大约九寸长,他的一对肾都不见了。 淤泥的传播就给我一种这样的感觉,先是给你一点甜头下套,然后就夺取你身上的某一部分。至少除了这个理由外,我想不出其他获取利益的方式了。 一个组织既然能够生存,就必然有资金的来源管道。 但如果真的是想要套取这些人身体的某一部分,那玉石乡畦府部门干嘛会掺和进来’畦府部门有这样的需求吗’ 我不得其解。 楚怡蕊清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人的背上,顿时吓得想要尖叫。一双手立刻抚摸在了她的脸上。 『不要怕,现在事情很复杂,我等下再跟你解释。J楚芸一边安抚她,一边轻声道 见到姐姐就在身旁,她总算安静了下来。我也把她放在了地上。 『休息一会儿吧。J我停下脚步,示意她们躲开主要道路。 花了好半天楚芸才将楚怡蕊昏迷后的事情讲述清楚。楚怡蕊满脸呆滞,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这样说,志宏和蓓蓓,他们、他们都死了’J她的声音颤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附自蕊,我很抱歉,没有能帮到他们。J 楚芸低下了头,她很明白自己妹妹的痛苦。换作是她,恐怕也难以承受。 『不可能怎么可能J楚憎蕊捂着嘴大哭起来,悲伤的感觉弥漫在四周,令人很不舒服。 我在不远处警戒,心中也稍微有些黯然。这些花季男女本来应该是在妈妈怀里撒娇的年龄,竟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经历了生死离别,这样的经历,真的会令人伤心欲绝。 静静的等她哭了好一阵子,我才走了过去,淡然道: 『该走了,待在原地太久会给追捕我们的人留下线索。J 『我们要去哪’J楚芸问。 『进城里去。J 『进城’你是不是疯了,警察那么多,我们简直就是自投罗网。J她大惊失色。 我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膀, 『你侦探小说看太少了,不过,一般人部是和你一样的想法。当地警察在这里发现了他们的车,恐怕第一时间就会猜测我们离开了玉石乡,甚至逃向了附近的山上。我们偏偏不,反其道行之,进城躲起来。J 『就像你所说的那样,世界上的事情又不像侦探小说那么完美。J楚芸哼了一声,『如此蹩脚的反侦察手艘你也敢用,电视剧里都演烂了,警察肯定能发觉。J 『不错,他们确实会发觉。但至少都是明天的事了,我们有充足的时间躲起来。就凭他们,还抓不住』我站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 『这件事先放在一边,现在你该告诉我了吧。J 『告诉你什么’J楚芸不明白我这个问号的意思。 『告诉我,自从涂抹过那些淤泥物后,你脸上除了变漂亮,还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J我紧紧的盯着她的双眼。 她愕了愕,却依然摇头,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J 我冷哼一声, 『其实对那种怪异的化妆品,你心里也没有底,对吧。 『大凡得到什么,就绝对会失去同等的东西。你得到了美丽,身体肯定也附带了某些特殊的怪癖或者能力。其实,这样的案例我己经看到许多个了。J 话语顿了顿,我加重了筹码, 『其中有几个案例己经死了。你看看刚才的两个玉石化的男生,恐怕也是受到了那些黑色淤泥物质的影响。你还不想死吧’J 楚芸的身体微一摇晃。 『好吧,你无所谓也可以。那你的妹妹呢,她也接触到了那些淤泥,恐怕会步上你的后尘。你连这也无所谓吗’J 楚憎蕊惊讶的看向自己的姐姐,『芸芸姐,那个男人究竟在讲什么,难道那些黑色的恶心东西是有毒物质’我们都会有危险’J 『我,不知道。J楚芸脸色很难看,显然这个问题果然己经让她担心了很久。 『那就相信我好了。你看着我,不觉得我很值得信任吗’J我指着自己的脸。 楚芸毫不犹豫的摇头, 『不觉得,你的脸帅了点,更像是被富婆包养的类型。完全没有说服力。J 我一个踉跄,完全被她的话给击倒了。 『好嘛,你也见我开枪了。一个随身带枪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这点你承认吧’J这条路说服不通,我只好换了别一条路。心里却在暗骂,这女人怎么那么死脑筋。 『嗯,都说你是黑社会了。J她点头。 『怎么还咬住黑社会这三个字不放,你有见过像我这么帅的黑社会吗’J我气不打一处来。 见我有些生气了,楚芸小声咕哝道: 『本来就是嘛,不是黑社会干嘛带枪。J 『我懒得理你。J我是真的生气了,语气强硬起来, 『总之以后你们不想后遗症发作,死的很惨的话,就快告诉我J 她缩了缩脖子, 『你真的见过其他涂过那些淤泥的人,他们中真有人翘了’J 『当然。中午的新司看到没,那个疯狂杀人的殴B桑就是你们的一分子。J我没好气的回答。 楚芸很是迟疑,犹豫了许久,这才吞吞吐吐的说道: 『我、我用过那玩意儿之后,第八天,开始容易产生鸡皮疙瘩。J 『就这些’J我皱了皱眉头,就这么简单的副作用’怎么跟袁小雯她们家两个人差远了 『当然不止这一点,如果只是这样就真是好极了。J楚芸继续吞吞吐吐,将声带中 的声音酝酿了很久,这才说出了一句细若蚊蚋的话: 『每当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时候,就能见到、见到鬼。J 『见到什么’J我问道。 『鬼。J声音越发的小了。 『什么’J 『鬼见到鬼能够见到鬼又怎样,你想笑就笑出来嘛认为我脑袋秀逗了也行, 我就是能够见到妈的,老娘宁愿眼睛瞎了,什么都看不到J 被我盘问烦了,楚芸恼羞成怒的大声喊了出来。 『你能见到,鬼’J我迟疑了许久,这才从嘴里吐出那个字。 『嗯,鸡皮疙瘩的范围似乎能侦测鬼的远近。J她索性豁了出去,开始解释起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倒霉能力。 楚怡蕊瞪大眼睛,像是在听不可思议的夜间鬼故事,许久才惊疑不定的问: 『芸芸姐,难道以后我也会和你一样见到鬼’我也接触到了那些恶心淤泥。J 楚芸沉默不语,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也没有再说话,大脑飞速运转着。她能见到鬼,她的副作用居然是能见到鬼这简直就像具象化的幻肢一样匪夷所思,令人难以置信。 如果是放在以前,恐怕我绝对会笑得人仰马翻,可具象化的幻肢己经有个袁小雯的案例了,眼前再出现个能见鬼的楚芸,似乎也不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我理了理头绪,刚想具体的问问楚芸见到的鬼究竟是什么样子。突然看到她大惊失色,视线呆滞而且恐惧的死死盯着我身后的空间。 我连忙转身望去,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你怎么了’J我伸手措在了她的肩膀上,就在这一霎,只感觉一种阴寒冰冷的感觉从她身上不断的涌了过来。 楚芸皮肤上不断的冒起一个又一个的颗粒,全身的鸡皮疙瘩犹如发疯了似的向外冒出。 『你看到了什么,究竟看到了什么’J我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 楚怡蕊也是吓得不轻,她看着自己的姐姐精神恍惚,眼睛里甚至开始冒出血丝,立刻也扑了上来,用力将姐姐抱住。 楚芸的身体使劲儿的发抖,她的视线丝毫没有转移,只是看着前方那不远处的空白空间。然后,用力摆脱开我的手以及自己妹妹的拥抱,向反方向拼命的逃去。 她的力气异常的大,完全没有防备的我被推倒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疑惑的和楚憎蕊对视一眼,我微微一点头,示意她跟在我身后,朝着楚芸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记得那两个己经玉石化的男孩攻击我时,楚芸也曾尖叫着,说那两个男孩身上没有灵魂,身体里有的是其他的东西。看来她不但能看到鬼,还能看到灵魂。 『姐姐到底是怎么了’J楚憎蕊气喘吁吁的用力跑着。 我思索了片刻,判断道: 『现在的状况,显然是楚芸又见到了鬼,而且那只鬼还追着她跑。不过,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鬼的话,恐怕她采取了最不恰当的方式。J 『为什么’J楚怡蕊纳闷的问: 『见到鬼后不能逃吗’J 『不能。J我摇头: 『古代有个据说同样能够见到鬼的神棍曾经写了一本《山海 经》,上边有记载说,见到鬼跟见到i司一样,千万不要向后逃,一逃i司就会追上来咬你,而鬼却会吞掉你。 『真能看到鬼的人,要做的是安静、沉稳、无视鬼。如果被鬼发现了你能见到它,也要做出比它凶狠的样子。i司和鬼一样,都是欺软怕硬的存在。J 楚憎蕊的脑袋上划过一堆黑线, 『这个理论满好笑的。貌似很假的样子J 『专家的理论,仅供参考,我又见不到鬼。注意,好像能看到你姐的背影了。J 我顿了顿, 『等下我跑到她面前去将她拦截下来,你从身后用力将她抱住,一定要死死的抱住。不能再让她一个人无头苍蝇似的乱跑了,迟早会留下把柄被警察发现的。J 楚憎蕊很是担心, 『如果追姐姐的那只鬼伤害到她怎么办’我们又看不到,也没办法攻击它。J 『我有办法,鬼就交给我好了。J我眯了眯眼睛, 『现在,预备,跑J 声音刚落,我的整个身体仿佛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楚芸闷着头在前方不远处疯跑,她跑得虽然快的不可思议,但一个女孩的身体素质己经决定了她速度的不可思议依然在一个女性的最大范畴之内。 我用上了吃奶的力气,花了半分钟才超过她,伸开双手站在了她前进的路线上。 她如同子弹头似的向我冲过来,和我结实的撞在了一起。我整个人部被撞击抛开,身体如同被火车撞了般飞起来,然后掉落在地上,全身骨头部在发痛。 这女人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如果在她那么惺的速度下要造成如此大的冲击力,质量至少要比她现在的体重大上十倍。 也就是说,刚才,我至少和一吨左右的楚芸撞在了一起’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只是一个身体单薄的普通女孩子而己 所幸撞开我后,楚芸的速度己经惺了下来。她纯粹靠着惯性在前进,最后被自己的妹妹一把给使劲儿的抱住,两人部翻倒在了地上。 我用力喘息着,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检查了下身体,还好,并没有骨折。吃力的一步一步走过去,我大声问: 『你们怎么样’J 『还好,我把姐姐抱住了。J楚憎蕊喘着粗气。 只见楚芸依然看着不远处的空间,充满血丝的眼珠子乱转。 在这个城郊的树林中,她恐惧着,颤抖着,全身的鸡皮疙瘩越发多的冒出,整个能够看到的皮肤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仿佛是蟾蜍的表皮一般恐怖。 我默默的蹲下身体,轻声道: 『不要怕,我们都在你身旁,有什么事情大家一起解决。J 『它过来了,它从早晨就一直跟踪着我,它带着十多只鬼一直围着我,那十多只鬼用手抱着我的身体,我被抱的喘不过气。J楚芸似乎理智了一点,用颤抖的声音道。 『它是谁’J我沉声问。 有十多只鬼抱着她’联想到刚才自己被重达一吨左右的楚芸撞了个人仰马翻,自己不由的开始有些相信了。难道鬼也有重量’不然为何她会重的那么离谱 『它是一只可怕的,只有头颅的女鬼。它想吃掉我,附进我的身体里。J 『它在哪’J我皱了下眉头。是女鬼,而且还只有脖子以上’这也太恐怖小说了 突然,楚芸睁大了眼睛,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 『它在你身后它就在你身后它在看着你,伸出了舌头想要舔你夜不语先生,快躲开J 还没等她的声音落下,我只感觉一股冰冷的、湿滑的、柔软无骨的东西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像是一条蟒蛇。 猛然间,那条看不见的蛇己经缩了回去。可没等我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腰部一紧,整个人都被一种柔韧的物体卷到了半空中。 那一刻,心中的惊骇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我尽量压抑住内心的恐惧,头用力的向后偏,想要看清楚将我卷起来的东西的模样。可惜的是,依然什么也没看到。 我身后,空荡荡的一片,自己仿佛是失去了地心的引力。 我没有办法解释自己是被怎样的力量卷起来的,因为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难道真如楚芸所说,是被女鬼的舌头给卷了起来’这,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思绪万千,很多猜测在脑中习过。我在空中停留了没多久,便觉得身体被使劲儿的一甩,整个人狠狠地像垃圾一般飞了出去。 背脊碰到树干上,所幸位置很偏,否则绝对会造成骨折或者内出血的惨烈伤害。 脑袋被摔的晕乎乎的,我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好景不长,自己又一次的被卷到了空中去,然后再次抛掉。 面对看不见的神秘力量,我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自己被玩具一般的抛飞,那力量柔软却霸道,每一次都恰到好处的令我不受伤,却能刚好痛苦万分。 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抛上天空,我却越来越冷静了。 楚芸哭喊着,恐怖的抱着自己的妹妹,她的视线停留在我身后一米外的空白处。她的声音嘶哑并且愤恨, 『有种来玩老娘,玩一个看不到你的弱者有意思吗’来玩我啊,我就在这里J 我苦笑起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变成了弱者。不过,这力量并不是想要我命的样子,真的只是把我当玩具,或者,是想要摧残楚芸的意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弄就算没被它搞死,也会丢脸死。 它,就在那个位置吗’ 又一次抛飞的时候,我猛地掏出枪,一枪朝着楚芸视线凝视的位置打出。子弹飞出枪腔、穿过消声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 子弹迅速的打在了目标位置,将地上打出一个深深的细小坑洞。 趁着这机会,我大喊了一声: 『楚芸,它在哪里就看向哪里,给我指明它的方向J 『可是子弹对它根本没有用处。J楚芸紧张的说道。 『这不用你管,我需要知道它的位置。J我…币势在地上打了个滚, 『其他的交给我。J 『好,我知道了J 她撑起了身体,眼睛突然看向我身后。我立刻向前冲,脑袋不断的判断着一些东西,并以细微的动作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些东西。 那无形的力量在空中胡乱的飞舞,不断的追捕着我的身影。我拼命的逃窜,在楚芸视线的帮助下,竭尽全力的躲避。 就这样对抗了许久,猛地,我停住了身影,嘴角带着微笑,静静地看着前方。 楚芸心惊胆战的大叫了一声: 『夜不语先生你究竟在干嘛,怎么不逃了’那只鬼就在你前边两米的地方J 『楚芸小姐,最近有一季热播的美国影集,叫做《supernatural》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J我丝毫没有慌张,只是原地站着,转身看向楚芸的眼睛,惺喀悠的问。 她迟疑的点了点头,不知我为何会在如此危险的时刻问这种脑残问题。 『那你应该知道,剧集中有一种对付鬼和恶魔的东西,就是盐。J 我继续道: 『其实那确有其事。根据研究,盐一直都是能够克制肮脏的东西。雪白的盐B能够将鬼团在原地不能动弹,就像现在这样J 我的视线低了下去,看着自己的腿边。楚芸和楚怡蕊顿时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只见离我腿部只有三十厘米远的地面上,用一种白色的粉末洒上了个直径有五、六米的不规则圆圈。明亮的月光下,那圈白色特别显眼,而我恰好站在了圈外。 『你什么时候洒上的’J楚怡蕊很是震惊。 『你们以为我刚才只是简单的逃吗’我哪有那么笨。在躲避的时候,我一边引诱那只鬼,一边用随身携带的盐在地上画圈。J我问道: 『楚芸小姐,那只鬼应该在圈里边吧’ 楚芸满脸呆滞,许久才点了点头, 『它在。盐B真的有效,那只没身体的鬼真的在那个圆圈里撞来撞去,就是出不来。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简单的方法J 我笑道: 『那就行了,等它团在盐圈中,只要盐圈不被风吹散,又不被小动物弄出缺口,它肯定是出不来的。就算以后侥幸出来了,我们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它哪里还追的上。 『这就好,本小姐总算是摆脱这该死的吊死鬼了J楚芸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她用力的拍着胸口,显然是舒心了许多。 『就这样,我们快点走吧。J我示意她们从地上起来,然后率先在前方探路,一离 开她俩的视线范围,满脸的笑容顿时消失的一千二净。 对于刚才的事情,自己终于有了个准确的判断,果然,楚芸看到的根本就不是鬼。或者,她依然是压根看不到鬼,而那所谓的鬼,根本是她臆想出来,并且具现化的,如同袁小雯具象出的幻肢一般。 这个疑惑在我面对所谓的鬼的时候,便己经产生了。如果世界真有鬼,也只是意识的存在,意识又称作思维体。一个思维体究竟需要多大的能量才能将六十多公斤的我举起来丢来扔去’ 用膝盖想,花费的能量都该很大才对。如果真有如此强大的鬼,早就在这个小乡镇中惹出许多离奇的鬼故事了。怎么可能在发现楚芸能见到自己后才会发飙’ 所以我设下了一个局。我故意问楚芸看过《supernatural》没有,就是为了给 她心理暗示。在那部剧集里,大部分都有利用到盐B来克制鬼和恶魔,如果她看过就会觉得盐恐怕有效果,这就是自我心理暗示。 如果她没看过,没关系,我会说其他耳熟能详的剧集,直到有她知道的东西为止。 其实,洒在地上的根本不是盐,而是一种白色的药粉。 叹了口气,我实在是有些恼火。自己居然被她的臆造物弄得全身疼痛,而且还不敢向当事人发火,甚至不敢清楚的说出来。这种郁闷无奈简直是难以形容的。 看着渐渐升起来的硕大月亮,我停住脚步,看了看位置。玉石乡能够容纳我们立足的地方不多,恐怕,也只有去那里了! 各位第8章,第9章,第11章,是刚刚整理出来的,请大家先阅读看看有没有错误,先前发的图片我删了,如果认为文字错别字较多的,可以加QQ群63541057,有电子版的图片。 第十二章 疑惑   有些事情,有些际遇,有些人,并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描述清楚的。   我们一行三人花了老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来到了白马小区附近。小心翼翼 的避开遍布城市的天眼装置,从小区后的一座低矮墙壁翻了进去。   四栋一楼二号开着灯,我轻轻敲了敲房门。   「谁啊?」一个悦耳的女孩声音传了出来。   「是我,夜不语。」我压低声音,很像是特务的模样。   袁小雯打开了房门,她诧异的看了看我们三个神神秘秘的样子,挠了挠头: 「请问,你们在干嘛?」   「没干嘛,只不过是遭到当地警方的通缉罢了。」我的语气很是轻描淡写。   「哦,不过是被当地警方通缉……」她无意识的念着,突然吓了一跳,大声 道:「你们被通缉——呜呜!」   我一把将她的嘴给捂住,示意身后的两个女孩先进去,「声音小点。关于那 淤泥物质的事情,我有了点新发现,等下告诉你。」   袁小雯乖巧的点点头,自己紧紧的闭嘴,蹑手蹑脚的关门,语气和行动都很 不自然。完全一副「我家里藏通缉犯,我要小心保密的模样」,秀丽的小脸上隐 约还有一丝刺激和兴奋。   走进她家的客厅里,我大马金刀、毫不客气的坐在大红沙发上,指着三人道 :「简单的跟你们介绍一下对方,顺便也正式介绍下我自己。我基本上算是个作 家,喜欢到处探险、旅游。」   指了指袁小雯又道:「是她邀请我来这个鬼地方的。原因,很简单,是因为 她身上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她的意识中出现了一个幻肢,甚至,那幻肢能够 移动物体。」   袁小雯笑了笑,狡黠的眨巴着眼睛。突然,远在五米外的冰箱门毫无征兆的 打开了,三瓶果汁自己飞出了冰箱,稳稳当当的被一双无形的手放在了我们三人 面前:「来的都是客,请喝水。」   这小妮子倒是完全不避嫌,根本不介意自己的特异功能暴露,甚至还觉得颇 为有趣。不过明显令她失望了,对面的两个女孩根本没有做出太多震惊的表情, 只是轻轻一笑,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见她失望,我很有种想笑的冲动。这女孩性格真的很有意思。   指了指她对面的楚芸姐妹两个,我道:「她们一个叫楚芸,一个叫楚怡薇, 是姐妹。姐姐能够见到鬼。」   「见到什么?」袁小雯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听错了。   「可以见到鬼。」我重复了一次,「而且刚刚不久前还有鬼袭击她,我费了 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定。」   「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她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说说你们的共同之处吧。」我耸了耸肩膀,没再理会她,「你们都是用过 黑色淤泥物质的人,恐怕,幻肢和见鬼现象,全都是因为那种物质的副作用。」   顿了顿,我将自己的猜测,以及曾经见到过的张素群死亡时的情况毫无保留 的说了一遍。三人脸色顿时煞白。   「夜不语先生的意思是,那淤泥状的东西很有可能致命?」楚芸不愧是年龄 最大,也在社会上经历了许久的打拼,她的情绪最先稳定下来。   我点了点头,「这仅仅是依靠一些现在收集到的数据做的判断,或许事情并 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我还需要更多的数据来做进一步的分析。」   说完,我转过头看着袁小雯,「你家的计算机可不可以借给我用一下,我要 收些邮件。」   袁小雯还陷在全身呆滞状态,她麻木的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我立刻走进去接 通了网络。为了不被当地警方追踪,我在USB上插入了加密器,通过代理服务器 ,这才登上邮箱。   早在中午联络老女人林芷颜的时候,我就曾经要求她帮我收集大量有关玉石 乡这地方的资料,失踪人口、经济状况,以及一切关于经济来源和走向的信息。   不得不承认,挂靠个侦探社就是非常方便,林芷颜早就将资料搜集整理了出 来,并发到了我的邮箱里。   一项接着一项的将这些资料全部看完,原本脑袋中那些模糊的概念和想法渐 渐清晰了。我心中却如同翻起千丈的巨浪,非常的惊骇。   过了许久,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有些无力的走出袁小雯的闺房。瘫软在沙发 上,大脑依然被塞的满满当当,思绪混乱,不断的将许多无序的线索总结在一起 。   楚芸、楚怡薇、袁小雯三个女孩子依然七嘴八舌的在谈论着自己是如何接触 到那些淤泥物的,也在讲自己的超能力。   楚怡薇很是担心自己的未来会怎样!她从姐姐等人身上知道了明天一觉醒来 ,身上会发生变化。会变得漂亮。   变漂亮是件好事,但对未来的担忧却压抑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三个女孩害怕自己像袁小雯的妈妈一样变得神经失常,甚至走向自毁的末 路。   我用手不断敲击着沙发的扶手,内心挣扎着,不知该不该将信息中表现出来 的东西都说清楚,让她们明白自己真实的处境。事情,如果真的如同自己猜测的 那样,恐怕就变得大条了!   许久,我才决定。用力咳嗽了一声,我抬起头,唐突的说:「不知道你们知 不知道一个叫做苏格拉底的希腊古哲学家?」   没有人明白我想要诉说什么,只是茫然的摇头。   我淡然的自顾自讲述起来,「那就给你们讲讲他的一个故事好了。一天,他 带领几个弟子来到一块麦地边。   「那正是成熟的季节,地里满是沉甸甸的麦穗。苏格拉底对弟子们说:「你 们去麦地里摘一个最大的麦穗,只许进不许退。我在麦地的尽头等你们。」   「弟子们听懂了老师的要求后,就陆续走进了麦地。   「地里到处都是大麦穗,哪一个才是最大的呢?弟子们埋头向前走。看看这 一株,摇了摇头;看看那一株,又摇了摇头。   「他们总以为最大的麦穗还在前面等着。虽然弟子们也试着摘了几穗,但并 不满意,便随手扔掉了。他们总以为机会还很多,完全没有必要过早地定夺。   「弟子们一边低着头往前走,一边用心地挑挑拣拣,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突然,大家听到苏格拉底苍老的、如同洪钟一般的声音:『你们已经到头 了。』这时两手空空的弟子们才如梦初醒。   「苏格拉底对弟子们说:『这块麦地里肯定有一穗是最大的,但你们未必能 碰见它;即使碰见了,也未必能作出准确的判断。因此最大的一穗就是你们刚刚 摘下的。』   「在这个故事里,你们能听出什么吗?」   三个女孩又是一阵摇头。   我顿了顿,才道:「这故事讲述了一个道理。就是,人的一生仿佛也是在麦 地中行走,也在寻找那最大的一穗。有的人见了那颗粒饱满的『麦穗』,就不失 时机地摘下它;有的人则东张西望,一再错失良机。   「当然,追求应该是最大的,但把眼前的麦穗拿在手中,才是实实在在的。 」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楚芸有些不耐烦起来:「你这个人最讨厌的地方, 就是喜欢打哑谜!」   我险些被她这句话给梗住,郁闷道:「好吧,我说的直白一点,等一下你就 会明白为什么我会先把这个故事讲出来了。   「刚才我收集了一些资料,也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看了她们一眼, 我缓缓讲述着。   「第一个,是关于失踪案件的。每一年这个小小的玉石乡都会失踪至少三百 人以上。我稍微算了一下,大概是从八十一年前,也就是民国十七年左右,这附 近就开始有大量的失踪人口。   「平均一年三百六十五个,基本上是一天失踪一个了。这是个很可怕的数字 ,八十一年加起来,小小的玉石乡居然一共失踪了二万九千五百六十五人。而且 失踪的全部都是外乡人,一个本村人口也没有。」   「不可能!」袁小雯惊讶的捂着嘴巴,「我们都在这里待那么久了,怎么从 来都没有听说过这种事。而且真有其事,那如此庞大的数据早就已经被周围的媒 体曝光了!」   「我来的时候也不知道,不过我的同伴统计了历年来的玉石乡流动人口,查 了查失踪率。还利用了某种管道才得到这个数据,可信度非常之高。」   我喝了一口饮料,继续道:「而且历年来,不管历史和时代如何改变,失踪 率一直保持着惊人的一致。不多一人,不少一人,仿佛被诅咒了似的。   「八十一年来,历任地方政 府和媒体部门都对失踪案进行封锁处理,平常 人生存在这小乡下,根本就对此信息闭塞,完全察觉不到。   「不过周围的媒体,倒是不乏有过报导玉石乡这鬼地方的失踪以及神秘死亡 的案子,我有看到过几份报纸都有刊登新闻,说是玉石乡哪个地方的某某某,因 为某种原因,杀了化妆师,或者杀了婚纱店老板等事情,她们的死亡都有几点共 同性。一,全是爱美的女性;二,都有提到化妆;三,死时脸部都如同烂泥一般 诡异。」   我用手指轻点扶手,「很有趣的是,每一次这种新闻出现。玉石乡政 府就 会对邻居政 府施压抗议,并且严重警告外地媒体,让他们不准危言耸听,其后 便会给一笔钱当作赞助,条件是让媒体配合政 府收回当日的报纸,以免谣言扩 散。   「玉石乡所处的位置本来就很偏内陆,周围兄弟乡镇的经济很贫穷,只有它 一家非常富有,通常用钱办事都是十分凑效的。   「不过也有反作用,许多穷媒体和穷政 府为了得到他们的所谓『赞助』, 经常派记者来查找这方面的新闻,找到后便厚颜无耻的用来要挟玉石乡政 府, 令人惊奇的是,每一次居然都奏效了!」   我微一停顿,「这种现象不得不说是种反常。」   楚怡薇三人听得很仔细,楚芸皱眉道:「政 府确实很有问题,既然要挟能 够每次有用,也就是说它肯定有理亏或者潜规则的地方,甚至暗箱操作严重,害 怕被爆出来影响到地方的声誉。   「毕竟玉石乡原本就是大的玉石集散地,如果负面传闻多了,恐怕就没太多 人敢来了,来的人少,地方的经济就会跌下去。到时候就算玉的质量再好,没有 二级经销商过来批发,最后也只能卖成萝卜的价格。」   「你的这番分析很有道理,不过,我猜最深层次的原因可能远远不止这一点 !」我赞赏的看了她一眼。「我叫同伴调查的第二件事,便是玉石乡中,玉石的 来源问题。」   楚芸有些惊讶,「这个还需要查吗?住在乡里的每个人都很清楚啊。」   「就是,就连我都知道。」楚怡薇连连点头,「据说玉石矿是附近的玉马河 从上游不断冲积下来,经过千万年的积累形成的矿床。   「由于河水在玉石乡前形成了一个独特的U形结构,并且河里的石头大多含 铁丰富质量比重大,在河里经过不断的滚动撞击,玉石矿由于比重相对较小,便 被铁石矿撞进了这个U字形状的弯道中。   「基于这种得天独厚的缘由,造就了玉石乡。最厉害的是,这些玉石矿藏分 布非常不均匀,离开那U形河床,便再也找不到了。」   「不错,确实是最官方的解释。」我点头,却笑不起来。   「难道不对吗?」楚怡薇偏着头,天真的看着我。   「当然不对,这个解释,就是当地政 府历年用来骗骗外人的。」   我吞了口唾液,「我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是当地人流传出来的。据说早 在民国十六年,也就是八十二年以前,玉石乡的脉矿已经断了。也就是意味着, 上游再也没冲积玉石矿下来,而U字河床中,也再找不到任何一块玉石矿。」   「怎么可能!」   这番话再次引起三人的惊讶,楚芸甚至连声道:「我一直都在这里做玉石交 易,虽然只是个小公司的小职员,但平时接触的玉石制品非常的多。那些都是优 良的玉石,比普通地方更优良,绿色多而且翠,白色带晶莹透明,质量非常的稳 定。」   「那,你在这里工作有多久了?」我问。   「快要四年了。」她回答的很快。   我又问:「那这么多年来,你有没有在玉石乡的玉石交易中,看到任何一块 质量下等的玉石?」   楚芸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艰难的说道:「确实没有,但、但这又能代表什么 ?」   「代表的东西很多。如果是天然的玉石矿,肯定是有优有劣。有句俗语说过 ,人生就像是赌玉,赌对了天堂,赌错了地狱,可见玉石剖开的风险有多大。好 玉毕竟是少数,你纵观全世界其他出名的玉市场,哪一个不是优劣比重相差极大 的。」   我看着她大大的漂亮双眼,「可玉石乡的玉从来没有劣质的,质量八十一年 来一直处于一模一样的状态。来淘玉的人都忽略了这一点,世人似乎也很少有人 注意到的。   「不过仔细想一想,这却是最为怪异的地方。除非是人造的玩意儿,否则怎 么可能保证质量的平衡,几十年始终如一呢?何况还是最不能保证平衡的大自然 的产物。」   「你的意思是说,玉石乡产的玉全都是假的?」   楚芸毫不犹豫的摇头,「这根本就不可能,所有的玉石都经过专家鉴定,国 内外的鉴定师都有出具鉴定书。而且这里的玉销往全世界各地,全是赞扬的多, 还没听说过抱怨的。所以这小地方才能肥的流油,发展的像大城市似的。」   「或许,是当地有一种特殊的造玉技术,那种技术造出的玉石和天然玉一模 一样,没有人能判断出来。」我说道。   楚芸还是摇头,「总之不可能,天然的玉,人工根本制造不出来。否则怎能 如此以假乱真,不能分辨的话,天然玉也就不值钱了,没人敢买,也没有人再敢 收藏。」   「所以玉石乡政 府才竭力隐瞒的就是这一点,不遗余力。」我也坚持着自 己的观点,「民国十六年,玉石乡曾经组织过一次去玉马河上游探矿源的行动。 据说那次寻找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人。当然,这也是官方传言,我倒是很不相信 。   「那时候玉石村将所有的粮食都交给了探矿的男人们,如果那些男人真的一 个都没有回来,而且什么都没有带回来。恐怕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剩下的老弱 病残早就死的一干二净了。」   我舔了舔嘴唇,「可当地人在民国十六年一个都没有死亡,第二年就开始大 量出售质量相当高的玉石。同时,也是第二年,周围乡村开始出现神秘的失踪现 象,这种现象一直延续到了现在,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   语气稍微一停顿,我又道:「很有可能,在民国十六年,那些出去寻矿的男 人有一个并没有死掉,他找到了一样东西或者一种方法,能够持续的以某种手段 制造质量优良的玉。你们想想,其实整个玉石乡都是很排外的。   「这个小乡村,当地人口直到现在也只有不到一千人,却占据了全部的政 府职能以及媒体部门,还有最重要的玉石矿加工厂。这些重要单位中,一个外地 人都没有。虽然看起来像个小城市,可充斥在城市中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外地人 。   「本地人对外地人很警觉,他们不爱和外地人说话,也看不起外地人。这点 从玉石乡的公共设施便能看出来。机场附近没有宾馆,城市中一样酒店泛泛,意 思很清楚:你们这些外地人少来点,我们不欢迎你们长住。」   看了眼前的三个女孩一眼,我问道:「你们,都是外地人对吧?」   袁小雯、楚芸和楚怡薇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我眨了眨眼睛,「根据我的估计,那些推销淤泥物的组织都 是本地人,她们全是本地的女性,以各种各样的手段挑选出符合的对象来扩散那 肮脏恶心的东西,虽然不明白具体目的,但却能推断出来,恐怕,就是制造玉石 的其中一环。   「而用了那些淤泥物化过妆的女孩,极有可能是每年消失的三百六十五个女 孩。」   三人被我的判断吓得不轻,脸色瞬间苍白。   「怎么可能!」楚芸今晚恐怕将一辈子「不可能」的分量都用光了,她深呼 吸,似乎在强迫自己冷静:「你有证据吗?」   「今天中午,关于袁小雯老妈张素群的新闻,不是当地电视台报导的,播放 了一半便停播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你们联系一下自己的经历,自己想一想。 」我淡然说。   楚怡薇确认道:「要我化幽灵妆的小唯确实是本地人没错。」   「那个王秋雨据说也是本地人。」袁小雯思索着。   她们三人慢慢在记忆中对照着我的判断,越想脸色越白,身体不由自主,怕 得瑟瑟发抖。   就在我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猛地,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屋里的 四个人顿时全身一颤,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不轻。   我用眼神示意袁小雯,这女孩子也不笨,镇静的走到大门前,透过猫眼向外 看去。只见她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里却向外喊道:「四位警官,这么晚 了过来,是不是想要找我调查妈妈的事情?」   警 察来了?我和楚芸对视一眼,同样都很难以置信。一路上我都将踪迹隐 藏的非常之好,避开了监视摄影机和一切监控设备。路上也有洒刺激性的味道用 来混淆猎狗的跟踪,我很有信心那些警 察根本不可能顺藤摸瓜的找到这里来。   既然不是对付我们,难道,是想要对付袁小雯?   我眉头深锁,蹑手蹑脚的走上前,对着袁小雯耳语道:「他们,恐怕是来收 网的。」   「收网!」袁小雯呆愣住了,完全不知所措。   我立刻用手示意,提示她卧室的窗户开着,毕竟只是二楼,就算跳下去也摔 不死。她迟疑了一下,一边和外边的四个警 察对答,一边跟着我向自己的卧房 退去,准备开溜。   门外的警 察似乎因为她老是不愿意开门而产生了警觉,其中一个人呼喝着 要其余人退开,他也向后退了几步,随着爆发的冲击力,一脚踹在了大门上。防 盗门猛烈的摇晃了几下,幸好质量不错,并没有坏掉,但离被暴力打开也不远了 ,最多再禁受得起两次摧残。   「跑!」我低喝一声,赶着她们向楼下跳。   女孩子都胆小,看着三米高的距离,就算知道死到临头,都没有一个人敢于 跳下去的。每个都看着下方,大腿小腿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警 察已经撞开大门,鱼贯着冲了进来。   该死!   只有拼了! 第十三章 钻出   我没有杀过人,准确的说,我从来没有杀过活人。非人类的东西倒是杀过不 少。   可自己第一次举枪瞄准人类的时候,瞄准的却是用以维持法律的警 察,这 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飞快的掏出枪正想朝着第一个警 察无关紧要的部位射击,袁小雯突然冲了 出来,挡在了我身前。   「你要干嘛?」我皱眉。   「我的家,我自己来保护。你们先逃!」她怕得满脸发白,嘴巴却倔强的翘 起,话语不容怀疑。   「你果然是三流英雄电影看多了,现在的状况根本不是逞能的时候。」我一 把拉开她,将她塞到我身后,「只要我还剩一口气,就不会让女人站我面前挡子 弹。」   「你还说我英雄电影看过剩,你还不是英雄主义情结严重!」袁小雯哼哼着 往外挤,不知道在赌哪门子的气。明明很危急的状态,结果被她弄得反应时间都 没有了。   「你们……」楚芸头上冒出大滴大滴的汗水,指着前方呆呆的说:「那些警 察都已经进来了!」   果然,那四个警 察已经发现了我们,还看清楚了我手中握着的枪。微一迟 疑,队长模样的男子大叫起来:「对方有枪,分散开找掩护。」   所有的警 察立刻跳到沙发后躲避,掏枪的掏枪,拿对讲机的拿对讲机,场 面一阵混乱。真不知道他们受的是哪种教育。   但也难怪,本来抓的应该是孤独一人在家、手无寸铁的柔弱女子的,没想到 那房间里多了三个人,其中一人还拿着枪,不慌忙才怪。   我们一行动作也不慢,拉开床躲到了后边,窗户就在对面,可由于对方有枪 ,却是变成了咫尺天涯的格局。   双方对峙着,彼此没有说话。也许警 察队长估量着他们四个人的子弹怎么 算都比我多,干脆开始试探性的打了几枪。   本来便是过来干见不得人的事情,枪口上都安装的消音器。一声声低哑的闷 响肆虐过,子弹带着强烈的冲击以及压迫感打在了床沿上,木屑飞溅。   我们一行将头压得低低的,苦苦思索着逃出去的方法。比子弹我是真的比不 过对方。比狠毒,我也没胆子真的将他们给杀掉,最多打在令他们丧失活动能力 的地方。   不论从哪方面看,都是我们这方落下方。   这次是真的糟糕了!   「我抓得住,我能用自己的幻肢抓住子弹。」袁小雯突然喊道,她眼睛圆睁 ,猛然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警 察打过来的子弹有几颗居然硬生生的被一 只无形的手挡住,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她兴奋的转过头来,「你们看,本姑娘厉害吧。我这就去收拾掉他们。」   说着她仿佛吃了兴奋剂一般,一边用自己的幻肢挡子弹,一边向前走。   四个警 察看见这一幕并不是很吃惊,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队长叫道:「 注意,目标中有一人因为玉蕴水出现变异能力,四号准备母液。」   玉蕴水?母液?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听都没有听说过。   我和楚芸等人对视一眼,心中更是确定了刚才的猜测。果然,那个散播淤泥 物的人果然有和当地政 府部门勾结,不,甚至就是当地政 府的其中一个隐性部 门。   这个部门分为两个部分,第一个为女性,散播他们口中成为玉蕴水的黑色散 发恶臭的淤泥状流质物。   而第二个部门穿着警 察的服饰,负责收网,将被玉蕴水感染的女孩子抓捕 起来,用来以某种手段制造玉石,促进这个没有任何地方特色与特产的玉石乡的 经济发展。   恐怕,玉石乡的高速发展,全是八十一年来用无数女孩子的血肉堆积而成的 。这是何等的罪恶,又是何等的罪孽,简直令人无法饶恕。   只是那些警 察口中的母液又是什么?不知为何,一听到那个名字,我心里 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管那么多,既然不清楚那东西的功能,就阻止他们使用好了。   我举起枪分别向他们射击,那些个人显然是非常的贪生怕死,立刻将头深深 的埋入了沙发后。袁小雯甜甜的笑着,那甜美的笑容仿佛是小恶魔一般,就差身 后一根黑色的小尾巴摇啊摇了。   她走过去,距离那些人只有五米的时候,只听到沙发后一阵痛苦的呼声。四 个警 察纷纷被那只无形的手举起来扔到了客厅中央。   「想办法把他们弄晕过去。」我喊了一声。   「好咧。」袁小雯开心的冲我眨眨眼睛。   于是那四个人立刻享受到了飞一般的待遇,他们的身体在空中上窜下跳,从 天花板掉到地上,又从地板撞到了天花板。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好几次,终于全都幸福的晕倒了过去。   直到这时侯,所有人才松了口气。袁小雯意犹未尽的说:「太不禁摔了,本 美女都还没玩够呢。」   楚芸看着晕过去的四个警 察,轻声问:「夜不语先生,他们口中的母液是 什么?」   「不清楚,但是稍微能做一些判断。」   我走上前将警 察的枪械踢开,又在他们身上搜查了一番,把看起来有用的 东西全都一古脑的塞进了兜里,这才道:「你们想想,如果每一个女孩都因为那 些所谓的玉蕴水而产生了超能力,保不准就有比袁小雯更强的能力。   「可一直以来都没有爆出内幕,也没听说失踪的女孩有逃脱的。那就证明, 每一个人他们都顺利抓住了。」   「但他们明明这么弱小,怎么抓得住能力比我更强的人呢?」袁小雯不太相 信。   「这是我没有给他们机会用母液。」我判断着:「刚才那个队长发现小雯有 超能力,第一时间就要求四号准备母液,那就是说,母液具有克制你们身上超能 力的用处。」   「你的意思是,那些母液能够令人复原?」楚芸眼睛一亮,她饱受鸡皮疙瘩 和见鬼能力的折磨,早就痛苦的要命。   我缓缓的摇头,「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母液能令人恢复,那他们还处心积虑 的散播玉蕴水干嘛。总之,先看看那母液是什么玩意儿再说。」   说完便掏出了一瓶从他们身上找到的药水。   瓶子很小,是用翠绿的玉石打造的。里边装着一种很黏稠的五色无味液体。   楚芸奇怪的看着我手中的瓶子,不解道:「奇怪,这瓶子居然使用最劣质的 玉石矿打磨成的。」   「那制造瓶子的素材,肯定是天然玉石了,这母液必须要天然玉石来盛放, 里边绝对有古怪。」我观察着里边的液体,犹豫着要不要倒出一点来试探功能。   就在这时,警 察队长的身体猛地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满脸的血水顺着脸 颊不停地流。队长的三角眼中闪烁着凶光,用力的向我们这边扔出了一个瓶子。   「当心!」我大喊一声。   「我来用幻肢接住。」袁小雯自信心膨胀,当仁不让的一动不动。   没想到那瓶子并没有停在空中,甚至不被她的幻肢阻拦。那是一个和我手中 同样材质的玉石瓶子,它划过一道曲线,毫无阻力的穿过袁小雯的幻肢,掉落在 地上摔的粉碎。   瓶装的母液顿时四溅,由于是在她的脚边碎裂,袁小雯整个下半身都被黏稠 透明的母液溅满。   所有人都呆住了。只见那些母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皮肤吸收,只不过 一眨眼的工夫,已经在袁小雯的身上消失殆尽。   「你怎么样?」我焦急的跑过去。   袁小雯愣愣的站在地上,眼神很是麻木,许久才摇晃了下四肢,闭上眼睛仔 细感觉了一番,又看向了泼自己满身母液的队长一眼。那队长的身体立刻飞舞了 起来,狠狠地撞到了天花板,然后重重的落下,这一次眼看是晕的不能再晕了。   「没事情,呼,差些没把我给吓死,虚惊一场!」她用力拍着胸口,然后看 我,「夜不语先生,看来你也有错的时候嘛。那所谓的母液对我根本没有任何效 果。」   「希望如此吧。」眼看着所有人都落下了心中的石头,我却暗自皱眉。真的 是虚惊一场吗?   「以后,我们该怎么做?趁现在离开玉石乡吗?」楚怡薇的视线在每一个人 身上滑过,这女孩子一直都是恐惧和不知所措的神情,令人很是心痛。   我轻轻的摇头,「恐怕我们是逃不掉的。你们看。」   说完我掏出了一张从队长身上找到的地图,这地图上,围绕着玉石乡所有的 出入口,都有标上暗红色的记号。   「这是什么?」楚芸问。   「是玉石乡的布防图。全部的交通要道,火车站,机场都被交通管制了。其 余地方还遍布着暗哨,看来收你们命的行动不愧是玉石乡人民的全民运动啊!」 我不无讽刺的说。   三个女孩脸色非常不好看:「难道我们要在这个鬼地方等死吗?」   「不要那么悲观,在一个多小时前,路上逃亡的时候,我就打过电话了。我 的同伴正在赶过来,大概还需要几个小时。」   我摸了摸鼻子,「相信我,本帅哥以前遇到过很多事情,大多数离奇诡异到 你们难以置信。其实今天的这件已经算得上是很轻松了,像郊游一样。」   「你用来打比喻的郊游是我们的命!」楚芸气呼呼的反驳道。   「好吧,那就说说我的计划。」我将兜里的东西一古脑的掏了山来,整理了 一番,又揣了回去,「我决定去那个组织的总部看看。」   「他们的总部?难道你要潜入玉石加工厂?」楚芸惊讶的问。   「不是玉石加工厂。」我摇头:「玉石加工厂只不过是面子工程,恐怕只有 一个空壳吧。他们真正的总部,在这里!」   我指着玉石乡小学旧校舍的位置。   楚怡薇大为吃惊,「我们学校的旧校舍居然是总部,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其实很符合逻辑。那个旧校舍太富有传奇性了。在民 国十六年,为什么玉石乡会在所有人都吃不饱的时候,举全乡之力重修那个三层 高的戏台?十多年前为什么会匆忙的放弃那个地方?关于这些,我稍微调查过一 些资料。」   我舔了舔嘴唇,「据说十几年前,附近有过一场地 震。学生们匆忙逃了出 来,什么都不顾不要了,从此后旧校舍成了一所危楼。」   「难道不对吗?」袁小雯偏着头问。   「肯定不对。这地方不属于地壳活跃带,最近一百年来根本就没有过地 震 。」   我摇头,「由此可以看出,在旧校舍的地下肯定有某种特殊的设施存在。我 手里还有一个证据。」   说着就掏出了一张照片。   「这是我刚才利用google弄到的旧校舍卫星地图,还有地层断面透视图。旧 校舍地下有很大的一圈光谱颜色都很不正常,这是中空的表现。」   我耐心解释着:「我想试着潜入进去,看能不能找到些具体证据。你们找个 安全的地方待着,直到我回来为止。」   「不,我也要去。」楚芸断然拒绝,「他们的总部或许有恢复我们的东西, 我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自己却待在一边苦等。那太痛苦了!」   「姐姐去,我也去。」楚怡薇坚定的挽着自己姐姐的手。   袁小雯看了看我们三人,「你们那么弱小,去危险的地方肯定要算上我一个 。本美女超能力可不是盖的,来一个打晕一个,出来两个打晕一双。」   我的脸色沉了下去,「我不是去旅游,没想过要带家眷。去那里不是闹着玩 ,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所以我才要去。」楚芸一步也不肯退让。   「不行。」我皱眉。   「管你行不行,夜不语先生,你妈妈难道没有教过你要尊重女性的决定吗? 我、呜!」袁小雯的话没说完,突然捂着嘴,整个身体都蹲了下去。   「你又怎么了?」我有些不耐烦,刚想说几句,突然发现她的脸色很不正常 ,「你有哪里不舒服?」   「不知道,刚才觉得身体里边有些不对劲。」袁小雯痛苦的说。她满脸都流 着细密的虚汗,脸部肌肉甚至开始抽搐。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席卷了全身,我立刻将她抱到沙发上平躺着。她全身都 在发抖,说话也模糊不清,「夜不语先生,身体里,身体里似乎有东西想要钻出 来。」   「有什么东西想钻出来?」我也是急胡涂了,问了一个蠢问题。   没想到袁小雯真的回答了出来,「是另一个我,我觉得身体里有另外一个我 。啊,我知道了,以前那只手我老以为是幻肢,你们也都说是幻肢,其实不是, 那是另外一个我的右手,我总算是清楚了,它现在不想再待我身体里,想要出来 。」   这番话带着刺骨的寒意,比见到鬼更令人恐怖。我紧紧握着她的手:「别胡 思乱想,你身体里根本就没有另一个自己。全都是幻觉。」   「不,不是幻觉。」袁小雯努力的想要撑起身体,只不过几十秒钟,大量的 血水便顺着她的七孔流了出来,她一张嘴巴,就吐出一口鲜血,好看的面容在不 断的崩塌,样貌极为可怖。   「我感觉脸痒痒的,帮我挠挠。」她恳求的看着我。   「打电话,叫救护车来。」我回头冲楚芸喊道。   「别,没用的。」袁小雯的样子已经被血水融化的模糊不清,她的五官仿佛 雪糕一般的融化掉,原本美好的身材鼓胀起来,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迫切的想要 从她身体里钻出来。   她强迫自己的声带发音,艰难的道:「没用,我是救不活了,我很清楚。叫 救护车只会连累你们被抓住。夜不语先生,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情?」   我没有发声,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我对你说了谎,老爸已经死了,整个家,没死的只剩我一个。等一下 ,我也要死了。」   她的眼珠子从眼眶里流了出来,「老爸是被我用幻肢杀死的,现在还塞在老 妈的床底下。他成天打我妈妈,于是我杀了他,拜托你以后把我们一家都埋在一 起。」   「嗯,我答应你。」我觉得自己的喉咙哽咽了。   「谢……」话音没有落完,袁小雯胀鼓鼓的肚子整个爆开,她全身的肌肉都 在融化,散发着恶臭,渐渐的化成了一滩一滩黑色的淤泥物。   许久,站在她尸体旁的我们三个人都没有做声。楚芸姐妹更是脸上浮现深深 的悲哀,不但是因为袁小雯的死,还因为她们自己的未来。   这就是母液的作用吗?只要沾染到,就会从内部破坏被传染人的身体,让她 们全身的肌肉都淤泥化?   妈的,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很少愤怒的我情绪很是失常。   我一定要找到证据,一定要把深深埋在玉石乡低沉的阴暗摧毁掉。   「走吧,我改变主意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毅然站了起来,「原本是想交给上级政 府来处理的 ,看来这条路根本行不通。制造玉石的方法很诡异,恐怕会被政 府用来制造生 物武器,没有国家能够抵御这种玩意儿的诱惑。还是亲手摧毁掉的好,免得增加 更多的受害者。」   我走出门,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老男人杨俊飞的号码:「老男人,你和老 女人在哪个位置?快点给我滚过来,老子准备大干一场了!」   ※※※※   那天晚上,玉石乡中学旧校舍发生了一起剧烈的爆炸。   废弃的旧校舍被摧毁,地面向下陷入了足足五米深。   爆炸甚至波及了中学的教学楼。整所教学楼的一、二层都陷入了土中。   那剧烈的爆炸声极为刺耳,惊醒了所有熟睡中的人。 尾声   一个礼拜后,我悠闲的坐在侦探社中,照例摧残着老男人杨俊飞的上等红酒 。右手拿着笔,一点一点的写着关于这次事件的报告。   我的每个故事都离奇诡异,或许这个故事平淡了一点,不过一天之内发生了 那么多的事情,却是有生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其实可怕的事情,还要算我们想方 设法进入了旧校舍的地下设施之后。   那个设施很大很老旧,我等了几个小时,直到杨俊飞和林芷颜一起过来后, 这才潜入。身后还带着楚芸和楚怡薇这两个拖油瓶。   其实找入口的花费的时间并不多,我的思路一直都很清晰。   首先,地下设施都需要通风,八十多年前,那时代的建筑技术是非常差的, 当地就算要修一栋五层楼高的建筑,都需要找外国建筑公司,国内根本修不起来 ,更不用说一群乡下人修的地下建筑了。   那群玉石乡的老弱病残全民上阵,用土方法硬是将那个庞大的设施修了起来 。   目的,自然是为了用某种东西制造玉石。而所谓的土方法,准确的说,是一 种当地人制造墓穴的方式。人类果然是聪明的动物。   不得不说老男人的经验很丰富,他很快便找到了好几处通风口。林芷颜通过 反证法,根据通风口的分布位置,逆向推导出入口的位置和方向。   这两个人果然是偷鸡摸狗的惯犯,不知道用这种手段偷了多少的古墓。   很有讽刺意义的是,有个出入口就在旧校舍木质楼梯下,一个盛放垃圾的地 方。这个入口早已经废弃了,很好,我们一行人很有默契的将其撬开口,潜了进 去。   进了入口是一条长长的地道,里边带着一种腐败的泥土的气息。走了大约十 多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大坑出现在了眼前。   在那不透风的通道中,一股腐臭味迎面而来,臭的我们几乎要窒息掉。我们 向坑的底部一望,楚芸姐妹顿时弯下腰肢狂吐,几乎将苦胆都吐了出来。   只见那偌大的坑洞里,满满的都是那种黑色的淤泥物,许多白生生的东西因 为手电筒的照射而反射出荧绿色的光芒。仔细一看,居然是白生生的骨头,人类 的骨架。   那个景象惨不忍睹,实在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死在了这里,化为了巨坑中的 黑色恶心物质,那所谓的玉蕴水。   楚芸一想到自己居然将那么恶心的东西涂抹在脸上,便止不住吐,苦水都吐 了出来,全身在瑟瑟发抖。   我在两个不良中年男女的暧昧视线下,温言细语的安慰着可怜的楚氏两姐妹 ,好不容易才让她们的情绪稳定下来。   于是继续向前走。过了那个大坑,简陋狭窄的石块堆积的通道慢慢变得宽阔 起来,甚至墙壁上包裹了一层水泥,比较宽大的地方还支撑着金属支柱。   前方越来越现代化,整个就像是某国家的神秘研究基地。   沿路上侦查设备都没有报警,看来当地政 府对这地方的安全性非常的放心 ,一个监视器都没有装,安全设备也十分的松散。   也是,如果全民都同心的作着一件罪恶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做的 心安理得,但只有透过这样才会发财的话,人类的劣根性大多都会选择同流合污 的。   至少玉石乡的本地人,不论大大小小都是团结一致,为了自己的利益,将瞒 骗杀害的伎俩延续了八十一年,至今都没有人站出来。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已 经令他们失去了道德以及良心。   一路上没有见到太多的人,就算偶然看到有人,杨俊飞也是毫不手软的一枪 打过去。老男人对这件事非常的愤怒,虽然表面上笑嘻嘻的看不出来,但开枪杀 人的行为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杀他们,我一点内疚都不会有。」事后他说道 。   而我,始终下不了手。恐怕,我果然不适合这份工作吧。   沿路上不放过一个人,看着不断有人死在自己面前,楚芸两姐妹似乎没太大 的感情波动。看到了那个堆满死人的大坑后,她们的心态也变了。   在她俩的思想中,玉石乡的本地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死光了,世界也就干净了。   女孩子的脑筋常常都比男孩适应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在这个地下设施的尽头,我们进入了一个硕大的洞穴中。很大的洞,打开照 明开关,视线几乎都一眼看不到尽头。   这个洞穴四壁都包裹着厚厚的金属,保护的严严实实的。最中央的地方有个 高台,五米多高。就着不太强烈的灯光,我们一行人看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东西 。   那是一团肉,一团带着剧烈腐臭味的肉。那团肉有着人的形状,却庞大的难 以置信。用肉眼判断,肉团的直径至少有二十米以上,二十五米高。   这个肉团有手有脚,有肥硕的脸部。脸上还有几乎快要退化的五官。   所有人异常惊讶,没有人能辨别出眼前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这团拥有人类形状的怪物口中插着一根粗壮的管子,透明的管子中不断的流 出黑色的流质物。那些物质正是警 察口中的玉蕴水,全都是尸体融化后的产物 。   这情景看得人胃部一阵阵发麻。   随着玉蕴水灌入巨大人型怪物的嘴巴,它的屁股位置不断的排出一块块翠绿 的结晶物。是玉石,上等的玉石。   通过查阅地下设施中找到的数据,一切都清楚了。一个诡异万分,而且十分 恶心的故事从八十二年前对我们缓缓展开。   民国十六年,寻找玉石矿脉的玉石乡人因为一条蛇的指引,找到了一个庞大 的诡异的墓穴。不断有人在离奇死亡,最后只剩下一个叫做石头的男人,来到了 那恐怖墓穴的最中央。   很奇怪的是,偌大的墓穴中只有一口巨大的棺材。石头打开一看,居然在棺 材里看到了一只人类的右腿。   本来一口五米多大的棺材中只是盛放一根瘦弱的人类右腿已经很古怪了,更 古怪的是,那不知道埋葬了有多少年月的右腿居然还非常新鲜,富有弹性,仿佛 刚刚才从活人身上砍下来似的。   石头饥饿难耐,用力的吞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胃液在翻滚。终于忍耐不 住,他将那怪异的人类右腿吃了下去。从此后,可怕的事情才真正发生了。   一无所获的他回到了村里,居然发现自己什么事物都吃不下,只对人类女性 的肉感兴趣。而且胃口还非常挑剔,只是喜欢十六到二十八岁左右的女性肉质, 只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产生食欲。   禁受不住诱惑,终于有一天他杀了个女孩,贪婪的吃掉了。从此后食欲之火 熊熊燃烧起来,他不断的杀邻村的女孩,不断的吃尸体。   他还有个奇怪的发现,自己的排泄物也在十多天后有了改变。他拉出来的是 一块一块的结晶物,是上等的玉。   至于那个叫做石头的人是怎么开始和玉石乡的人达成一致,让他们供应自己 女孩吃,而自己供应玉石的事情,资料中没有讲述。   只是记载,石头的思维越来越混乱,最后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身体也仿佛 被诅咒了似的越变越大,最后成了现在的模样。   我看了其中一份资料后,这才彻底明白了母液和玉蕴水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母液是石头的口水,能够加速被感染者的淤泥化。而玉蕴水是那些淤泥物和 母液按照比例调配出来的恶心东西,能够一点一点的让感染者的皮肤和肌肉软化 ,最后淤泥化,成为石头这怪物容易吸收的养料。   令女人美丽,不过是副作用而已。   在石头的体内,我们找到了那只原本应该早就被啃噬和消化掉的怪异右腿, 它完全没有作为食物的自我觉悟,完整无缺的待在石头的硕大胃部中。   毫无疑问,经过DNA鉴定,那就是神秘的陈老爷子的右腿。   越来越想知道那个陈老爷子当年究竟是怎样的人物。为什么他会被分尸?为 什么他的身体各部位会被封印在全国各地?为什么他的身体任何一部分都会产生 恐怖的影响?   那种影响不但针对死人,现在甚至发现它也能针对活人。   他,实在太可怕了。   好了,故事到这里也就算结束了。   很遗憾的是,楚芸两姐妹,到最后我也没能救下她们。她俩被腐蚀,现代的 医学根本检查不出来原因,就在一天前,死在了医院中。   她俩死的时候,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眼中充满了怨恨和无奈。   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那种心情,真的很痛苦。   在写完这个故事,停笔的前一分钟,门铃响了起来。邮递员给我送来了一封 信,我看了看内容,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一份来自老家的信。   看完信后,我收拾了行李,顺便也收拾好了心情。购买了当晚回老家的飞机 票。   多少年没有回去过了,也是该回去,了结那件事情了。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Ⅲ3》 人骨农场 夜不语诡秘档案 303 人骨农场 引子一   有些记忆,就像阴暗潮湿的老屋房檐下的蜘蛛网,是无法清扫干净的。   它死死的隐藏在记忆的深处,你认为它会一直都潜伏在那里,永远都不会动,不会对自己的生活造成影响,但,世上哪有那么天真的事情?   记忆就是记忆,总有一天,它会如同捕食的蜘蛛一般,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令你触动了蛛网,被那只深深隐藏的蜘蛛抓捕住,用白色的蛛网将你死死的缠绕上一圈又一圈。   它会用那根冰冷坚硬、用螫肢进化而成的牙刺入你的体内,将毒液注射进你的身体中。   那种记忆会令你无助、痛苦、恐慌、绝望。   本以为,那些记忆自己永远都不会再记起,可是,在最近几天,它却以难以理解的方式侵入了我的脑海中。   「小夜!小夜!」   那年我才十岁,因为某种原因被父亲带回了老家。   其实老家这个地方在记忆中实在很模糊,但有一点我却能够肯定,这个名词不会给我带来兴奋感,甚至不能令我感觉安全。   可内心深处却有一种矛盾的感觉。似乎,我是应该喜欢这里的。   记忆中,那是在我回到老家的第二个月。   那一天,我沿着小路,像往常一般准备到二伯父家玩。二伯父家有个很大的书房,里边放了上万本书籍,有新有旧,甚至还有老旧的泛出腐朽味道的竹简。   这些书都和城市中那满是油墨味道的书本很不一样,我很是喜欢那种陈旧的感觉。   我住的地方是本家大院,离二伯父的房子大约有一公里左右。以十岁的我那双慢悠悠的腿,单程大概要走上一个多小时。   老家所在的村庄很偏僻,特别是本家,相隔老远都遇不到一户人家。   从祖屋出来后不久会路过一个坟场。   这个坟场很特别,常年阴云笼罩,来这么久了,从来没有看到有过坟场暴露在阳光下。   据说这个坟是用来埋葬外人的。凡是外人,以及非正常死亡的人,都会将他们的尸体拉到这里来掩埋,他们的尸首无法进入祖坟。   我并不明白所谓的外人是指哪种人,虽然好奇,也问过大人,可每次大人听到我的这个问题,都会轻轻的敲我的小脑袋,然后沉默不语,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   但这样一来,我就更加的好奇了。   一走进坟场的范围就感觉一股阴风吹了过来,瘦小的我用力的裹了裹外衣。   好冷,每次走过这里都会感觉一阵阴冷,那种冷渗透骨髓,仿佛能够冻彻灵魂。   我有些害怕,便大声的唱起了歌,仿佛唱歌能使自己胆大一点。   清脆的歌声在这偌大的空间中没有泛起一丝涟漪,就连回声都没有。就像一颗小石头被丢入了大海中,掀不起微小的一点浪花。   「小夜!小夜!」   就在我要走出那片坟场的时候,一阵轻微的呼叫声在我耳边响了起来。那声音犹如尖锐的爪子抓木板似的残破而又锋利,令人很不舒服。   「小夜,回过头来。」   声音又响了起来,我疑惑的停住了脚步。   「小夜,回过头来看看我。」   锋利的声音萦绕在耳畔挥之不去,我终于确定了那个声音确实在叫唤着自己的名字,微微摇了摇头,终于按捺不住好奇,还是回头看了过去。   在一棵被风吹得不断摇晃的大树下,在坟场的边缘,我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女人。这女人的脸隐藏在乌黑如瀑布般的长发下。   我感觉有些奇怪。   四周的风那么大,为什么她的红色裙子却没有丝毫的摆动?   「您在叫我吗?」我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脸问。   红衣女人用手扶着树干,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您叫我干嘛?」我继续问,一边问一边朝那棵树走过去。   心底深处老是有种不妥的感觉。坟场周围视线很好,除了那些坟堆不高的乱葬岗,就没有再多的遮盖物了。   刚刚明明就没有看见附近有人出没,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小夜,帮我个忙。」那女子用手拨开遮住自己面容的乌黑长发,一张绝丽的脸孔便露了出来。   她很年轻,不过二十岁出头,美丽的脸让就算是十岁的我也微微感觉一阵窒息。   她轻轻的蹲下身体,直到视线能够和我平视。   不由自主的,我看到了她脖子上两颗很精致的痣。很多人脖子上长痣都会破坏他的形象,可这女子却没有。   她的痣长在恰当的位置,长着恰当的形状,恰当的大小。   那两颗精致的痣映入我的眼眸,仿佛有莫大的吸引力似的,令自己所有的疑惑都消失了。就仿佛眼前的女子就是个很亲切的大姐姐,我一定要帮助她。   「小夜,我背上很脏。帮我把背上的土拍掉。」女子用美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大眼睛看着我,声音依然锋利刺耳。   「嗯,我很愿意帮大姐姐的忙。」我点头,然后绕到女子的身后,果然看到她红的刺眼、仿佛用鲜血染成的衣裳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泥土。   自己连忙用力拍了一阵,泥土很快就被我拍到了地上。   「谢谢。」绝丽的红衣女子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似乎一直压抑的东西被清除掉了,身体舒服了许多。   这时候我才想到自己似乎还有事情要做,连忙向她辞行,「大姐姐,我还要到二伯父那里去看书,要走了喔!」   女子似乎有些意外,见我真的准备离开,她连忙叫住了我:「小夜,过来。我给你吃些好东西。」   她从怀里摸索了一阵,终于掏出了些东西。她纤长白皙的手握成拳头,伸到我的眼睛底下,这才缓缓的张开,两颗鲜红的果子赫然静静的放在手心上。   那两颗果子我从来没有见过,晶莹剔透,表皮的红鲜艳如血,放在她白皙的手掌上,竟似乎散发着一种妖异的魅力。   「这是什么?」我好奇的问。   红衣女人没有回答我,她只是伸出右手拿起其中的一颗放入嘴中,轻轻的咀嚼着。   一丝红色的血液从她嘴角流了下来,她伸出舌头轻轻的舔舐了一下,将那些如同血液一般的汁液舔进了嘴里。   看起来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我禁不起诱惑,也从她的手心中拿起一颗放进了嘴里。酸酸甜甜的,那鲜红的汁液仿佛有千万种味道,令人回味无穷。用牙齿咀嚼起来,软绵绵的,像肉,却很有嚼头。   吃一颗实在不过瘾,我眼巴巴的看着那个红衣女人,不好意思的问道:「姐姐,还有没有那种果子?这东西真的很好吃。」   女人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我,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脑袋,脸上似乎透露着一种犹豫不决。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道:「等它下次长出来了我再摘给你吃。不过小夜,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嗯,只要有那种果子吃,我什么都答应。」鬼使神差的,那果子的滋味深深的印入了我的脑海。   大脑中无时无刻不浮现出那种奇妙的味道,好像是只要有那种果子,什么卖国条款我都能答应。   女人的眼神猛地变锋利起来,就如同她的声音一般残破刺耳,「你千万不能将见到我的事情告诉给第二个人知道。」   「嗯,我答应大姐姐。」   「你要发誓。」   「好,我发誓。」我觉得这个红色衣服的大姐姐实在有些大惊小怪,这么简单的事居然要我发誓。不过为了再次吃到那种果子,我还是顺从了她,「我发誓绝对不会将自己见到过大姐姐的事情告诉别人。」   红衣女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小夜,每隔四天你就在这个时间到这里来一趟,我给你果子吃。」说完她挥挥手让我离开。   我便向二伯父家走去,回头的时候,依然看到那绝丽的红衣女子用手扶着树,远远的朝我挥手。   没想到,这只是那次可怕故事的开始…… 引子二   就这样,我每隔四天都在同一个时间去看望那绝丽的大姐姐,她每次都如同第一次见她时那样,手扶着树,站在乱葬岗的最边缘。   每一次她都要求我将她背上的尘土拍掉,我很纳闷,为什么这大姐姐身上老是有薄薄的一层土呢?   当然,每四天我都能吃到鲜红的、不知名的、令人回味无穷的果子。   直到有一天,那天我照例见了红衣大姐姐,吃了果子后去了二伯父家看书。   二伯父刚好在家中,他看了我一眼,奇怪的问:「小夜,你怎么瘦了?脸白白的变得很没有血色,是不是最近肉吃少了,营养跟不上?」   「没啊,每天都有肉吃呢。」我头也不回的看着手中的书,津津有味。   「奇怪,确实变瘦了。」二伯父有些担心的看着我的背影,摇摇头,继续研究起桌子上的古董。   我看完了书便爬到书柜边准备找本新的,不过由于最近一个月疯狂的扫荡,藏书室外侧书柜的书比较感兴趣的都已经看过了。   我一边挑挑拣拣一边朝里边的书柜走去,突然,视线在房间最里边看到了一本书,眼尖的我立刻走了过去,一看之下顿时兴高采烈起来。   果然是很早以前就想找的《后西游记》。   这本书据说是明代作家梅子和续写的,是《西游记》的三大续书之一。内容大概讲的是唐宪宗年间,唐玄奘当年所取回的真经为贪僧歪解,用作骗取银钱所用。   如来遂封了经文,令唐玄奘师徒再寻取经人到灵山求取真解,唐玄奘寻到正僧唐半偈,又集得孙小圣、猪一戒、沙弥。   师徒四人历经千辛万苦取来真解,普渡众生,终成正果。   值得一提的是,唐半偈(法号大颠)的性格与唐僧迥异,不再有唐三藏的懦弱与是非不分。   那本书放在最内侧的书柜顶上,只有十岁的我就算踮起脚尖也远远搆不到。于是我顺着书架爬了上去。   人小爬起来自然很吃力,老旧的书柜在我的重量下嘎嘎作响,柜顶不断有灰尘掉落。剧烈摇晃下,我似乎听到有一个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管它,继续爬。   好不容易才爬到位置将书抽出来,眼看书柜有倾斜倒地的可能,我连忙又爬了下来。   好险!   自己兴奋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睛中充满喜悦的看着手中的书。   这本书已经泛黄,估计是清代的印刷本,封面上大大的四个「后西游记」字样,右下角注明:天花才子评点字样。   我暗自想,果然是没有作者名,恐怕明代那所谓的叫做梅子和的作者也不过是后人杜撰的,真正的作者,已经不知道隐姓埋名死到哪里去了。   我宝贝般的把书抱在怀里,一蹦一跳的正准备出门,视线突然发现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走过去一看,居然是一张A4大小的古旧照片。   那照片如书本一般泛黄,不知道放了多少个年月。   这种照片,是几十年前很流行的遗照。   再看照片上的人,是一个女子,二十岁出头,由于是黑白照片看不出她衣裳的颜色,但相貌却令我十分的熟悉。   不知为何,这张照片令我有一种奇怪的诡异感,似乎,这女人我应该认识。   我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   啊!对了,这照片上的女人不正是自己每四天见一次,给自己红色果子吃的大姐姐吗?   不对,大姐姐明明是二十多岁模样,可照片已经很陈旧了,照片上的本人到如今,至少也应该是个垂垂老矣的七八十岁老妇人才对。   难道,这是她奶奶?二伯父的藏书室里怎么会有那位姐姐的奶奶的照片呢?   说起来,在村子里我还真没有见过那位姐姐出现过。整个夜村和两个仆姓村落都沾亲带故,彼此十分熟悉,应该没有自己不认识的人才对。   一丝丝的疑惑现在才如同春笋一般冒了出来,自己这一刻才发现,我对那个大姐姐知道的居然如此之少。   好奇心开始蔓延,我拿着照片,也顾不得看那本找了很久的小说了,匆匆来到二伯父的跟前。   「怎么了,小夜?」二伯父见我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终于从研究中抬起头来问道。   我把照片举到头顶问:「二伯父,照片上的这个人是谁?」   「你问这个干嘛?」二伯父看着那张照片,脸上突然划过了一丝恐惧。他并没有回答我,只是粗鲁的抢过了我手中的照片,然后气息急促的问:「你从哪里找到的?」   「从书柜上!」我用清脆悦耳的声音回答,小眼睛骨碌骨碌的转个不停。   二伯父那瞬间即逝的恐惧被我看到了眼里。难道照片里那个大姐姐的奶奶和这二伯父之间有些八卦?不然他怎么会留着这张照片呢?   可也不对啊,要是真有八卦,两人之间的年龄可是相差了整整一轮。喔喔,看不出来,原来二伯父居然会喜欢年长的。   想着想着,思想复杂的我眼神就开始暧昧起来。   二伯父显然不清楚我的龌龊思维,他似乎在想些陈年往事,而且那陈年往事绝对不美好。至少他看向照片的神色,恐惧远远多于怀念。终于,他将照片倒扣到了书桌上。   「小夜,找到照片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为什么?」我好奇的问。   「你太小了,不会懂。如果你告诉了别人,会给整个村子带来恐慌,会让村子里的人都感到害怕。」二伯父用力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噘起嘴巴,「保密可以,除非你告诉我照片上的人是谁!」   二伯父皱起了眉头,「你这孩子怎么老是固执的想知道她是谁啊,她又跟你没关系。跟我们所有人都没关系。」   「但是我见过她的孙女。」我脱口而出,话说出口就后悔了。   本来还在那位大姐姐面前发誓说不告诉别人我见过她的,唉,又毁约了,自己真不是个保密的料。   「什么,你见过她的孙女,怎么可能!」   二伯父的脸色顿时大变,他一把拉住我的手,我看到他的冷汗在极短的时间就遍布整个额头,甚至浑身都怕的长出了鸡皮疙瘩。   究竟是什么使他如此恐惧?隐约的,我内心深处浮上了一丝不安。   「小夜,你在这里待着,千万不要出门!」二伯父将我抱到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急急忙忙的向外跑。   刚出门似乎又很不放心,二伯父将大门死死的反锁着,这才走远。   ◇◇◇◇   大门被关死,屋外的阳光也被挡在了门外,整个屋子顿时昏暗起来。我点燃桌上的煤油灯,就着泛黄的灯光看着手中的《后西游记》。   本来很有吸引力的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袋里总是浮现着二伯父惊恐不定的模样。我合上书挠了挠头。   照片上的女子居然能令永远都古井不波的二伯父怕成那样,究竟,她会是谁呢?下次看到红衣的姐姐,一定要仔细的问清楚才对。   猛地,桌子上煤油灯的火焰用力的摇晃了起来。我伸出手试探着,奇怪了,明明没有风,怎么灯光却摇摆不定?   火焰似乎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似的,随时都会熄灭的模样。任凭我挡住哪个方位,都没有办法停滞它的摇曳。   终于,火焰莫名其妙的又不摇了。我这才松了口气,本想拿起书努力继续看,突然,自己的视线停住了,死死的停在了那张古旧的照片上。   二伯父走出门之前,明明是将照片正面朝下的倒扣着,自己也根本就没有动过,照片什么时候竟然翻了个面。   泛黄的纸面上,女子的样貌依然绝丽,没有笑容的脸丝毫不影响她的气质和吸引力。但此刻,她的脸却令我生出一种战栗心底的寒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自己只觉得一股寒意不断的往上冒着。   从照片中女子面无表情的脸上,我似乎读出了一种情绪。她是在生气,对,就是在生气,而生气的对象居然是我。   那种感觉并不像是错觉,我是真真实实的感觉到了她的愤怒。虽然她只不过是在照片中而已。   可刚才,照片里的人并没有给我这样的情绪,至少第一眼看到她时,我还觉得很亲切。可这一刻,她却像是要冲出照片,用她那双白皙柔嫩的手把我活活的剥开,要活生生的将我吞下去似的。   我被猛然间吓了一大跳,整个人条件反射的将照片扔在了地上。   老照片顺着风掉落在地面,掉落到了昏暗的,灯光根本照射不到的地方。   看不到了!看不到了!我吁了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等下意识的将视线扫过去,自己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原本应该看不清楚的角落,黑漆漆的,可视网膜上却能清晰的映出照片上那女人的模样,甚至比灯光下看的更加的清楚。   我害怕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怕的要死。我拔腿就跑,使劲儿的敲打着被紧锁的大门。门没有打开,但我的小拳头没敲打几下就停住了。   因为那张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贴在了大门上。   泛黄苍老的照片,在我的眼睛中,就连上边一丝一毫的水渍都看的清清楚楚。   照片上的女人已经不是面无表情了,她清清楚楚的在生气,原本美的没有天理的脸变得极为狰狞。尖锐的牙齿,可怕的三角眼,披头散发,恐怖的令人窒息。   我两眼一翻,顿时吓得晕倒了过去。   ◇◇◇◇   醒来时自己正躺在二伯父的床上,床边一群人关切的望着自己。老爸在不远处默不作声的抽烟,而没见过几次的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有一丝紧张。   见我清醒了,他立刻抓住我的手臂,急促的问:「小夜,你真的见过那女人的孙女?」   「爸,小夜才刚醒过来。」我的老爸皱着眉头不悦的说。   爷爷狠狠盯了他一眼,「这件事可是会要了你儿子的命!」   老爸似乎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一阵害怕的坐起身体,小脑袋依然陷在那张恐怖的照片上,「那张想吃掉我的照片呢?」   「先回答我的问题。」爷爷急声说。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原本整天都威严的他,一副那么害怕的模样。   见隐瞒不了了,总之也说漏嘴过,破了誓言。   我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一五一十的将乱葬岗中那绝丽的红衣女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爷爷以及我床边几位辈分大的长者脸色变了几遍,先是凝重,再是恐惧。   当我讲完的时候,他们便全都走了。小心的关上卧室的房门,坐在二伯父家的客厅里小声讨论着什么。   由于只是隔着一堵很薄的土墙,他们的小声讨论隐约有一些传入了我的耳朵中。   凭着直觉,我可以肯定他们讨论的东西和我有关,甚至也和那个红衣大姐姐有关系。   「那个沈红衣唯一的女儿都和她一起死了,更不要说有长的和她一模一样的孙女了。自从她三十年前出了那件事后,就被埋在了乱葬岗中。」一位长者说道。   「不错,会不会是闹鬼了?」另一位长者压低声音说:「前几天有张家的孩子看到乱葬岗上站着一位穿红衣的年轻女孩。本来没人注意,以为是他看错了。   「可根据小夜的说法,肯定是沈红衣出来作祟了。她生前挺喜欢小孩,找到小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红衣!趴在门边偷听的我顿时脑袋如同炸雷一般巨响,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叫做沈红衣?   自己隐约还记得,我有一次问大姐姐她的名字,她笑咪咪的告诉我,她叫沈红衣。   可那个沈红衣按照爷爷们的说法,应该是三十年前就死了的,尸骨也已经发臭腐烂到只剩下了干枯的骨头才对。   究竟我每隔四天见上一次的大姐姐到底是谁?真的是鬼吗?   猛然间想起昏迷前照片上变得狰狞恐怖的女人,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屋外的话继续连续不断的传了进来。   「那个沈红衣的死怪不得我们,她自从跟着她男人进了村里后,我们也没有亏待过她,怎么她死后就不能安宁点。」爷爷的语气有些气急败坏,大手一挥道。   「不管是人作祟还是鬼作祟,明天一早我们开棺验尸。把她和她女儿的尸体一起火化掉。没了尸身,我看她到底还能怎么作祟。」   说完爷爷便吩咐人准备东西,众人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 引子三   老爸走进房间陪我,见我没睡觉,便用力的摸了摸我的头发:「怎么,怕了?」   「老爸,那个沈红衣究竟是怎么死的?」十岁的我虽然小,但对事情却十分敏感。那女子的死亡,怎么听都觉得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你真的想知道?」老爸诧异的看了我一眼。   「废话,我可是当事人。」我挺了挺小胸脯,一副男子汉有担当的模样。   老爸不禁笑了起来,「好吧,告诉你也没关系。毕竟你也有权利知道。其实这件事我知道的也不多,我那时候也不过才十岁罢了。」   他回忆了一下,这才道:「据说那个叫做沈红衣的女人,她和她的丈夫从外村逃难进来的,还领着一个女儿。那女人爱穿红色的裙子,听说家里从前是官宦人家、,家底很是富裕。   「他们一家三口进村后,夜村的人也没排斥,还为他们盖了一间房子供他们居住。可没过多久,她老公的脖子上就长出了两个瘤子,而且越长越大,最后瘤子破裂,出血过多而死亡。   「不久后,她的脖子上也开始长出了两个小红点,小红点向外突出,仔细看竟然有小指端粗细,和她老公的瘤子一模一样。   「见过这瘤子的村人开始留意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村中开始流传出那女人一家带着某种致命的瘟疫,会将村里所有人弄死。   「据上一辈讲,当时的村中人心惶惶。最后村长,也就是你爷爷,下令将沈红衣和她的女儿活埋在乱葬岗里。   「活埋的那天,沈红衣哀求着大家放过自己的女儿。可每一个村民都珍惜自己的生命,他们没人敢赌那女人的女儿没有沾染瘟疫源。   「见所有人无情的想要将自己一家置于死地,沈红衣恨恨的看着周围的人,诅咒着,说她一定会回来,报复所有夜家的人。要让夜家人不得好死!」   「完了?」我挠了挠头问。   「完了。」老爸坐到床沿上。   「后来呢?」我继续问。   「没有后来了。也许是问心有愧吧,村里人的老一辈一直都在害怕这个诅咒,所以给沈红衣设了灵堂供养着。   「只是突然有一天,好像是她头七的时候,灵堂上供着的照片突然消失不见了。   「村人以为沈红衣的诅咒就会到来,可时间慢慢的流失,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这件事到最后也不了了之。没想到照片在今天竟然被你给找了出来。」老爸郁闷道。   我斜着眼睛看着老爸:「老爸,实话实说,你是不是随便编了个故事骗我?这么俗套的民间鬼故事,我在电影电视里看多了。」   「我骗你干嘛。」老爸气恼道:「你是不知道,以前封建年代,这种事情层出不穷,许多村子里都在上演这种愚昧的悲剧。沈红衣,不过是迷信悲剧的其中一个受害者而已。」   说完他就瞪了我一眼,「你这个没良心的儿子,亏我还好心好意怕你吓到了,看来我是白担心了一场。算了,以你这小子的胆量,一个人睡绝对没问题。」   说完这无良父亲就没心没肺的抛下可怜的儿子走了出去。   我的脑袋里不断的分析着老爸讲述的那个关于沈红衣的故事,不知不觉,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乱葬岗上那个疑似女鬼的脖子。   她的脖子上赫然有着两颗鲜红色的痣。根据老爸的故事,沈红衣的脖子上也长着两颗,而且那两颗所谓的痣长到以后,会形成极大的肿瘤,最后致人于死。   女鬼给我吃的那两颗红色的不知名的果子,似乎也就只有小指端大小。   从前不觉得,现在仔细的想一想,那果子的表皮长满了颗粒,仿佛就是一颗肿瘤的雏形。而且那果汁的味道被酸甜味掩盖着,但普通的酸甜怎么会滋生出令人回味无穷的千百种滋味呢?   似乎掩盖在其中的,应该有一丝不被人察觉的血腥味。特别是它的口感,软绵绵的,很有嚼头,可现在回想,咀嚼起来,更像是在嚼肥肉。   难道,我吃了好几次的鲜红果子,根本就是女鬼身上的脂肪瘤?   这种想法一滋生出来,就像野火一般蔓延到了全部思维。顿时,一股极为恶心的感觉涌上了心头,胃部不断的抽搐着,我翻起身就呕吐了起来。   先是晚餐,再是午餐。肮脏的东西被我吐了一地。等到再也吐不出什么的时候,我干脆干呕着,不时的吐出一滩黄水,刺鼻的味道充斥在房间中,令人更加的恶心。   二伯父和老爸听到我不断呕吐的声音,立刻推门跑了进来。   「小夜,你怎么了!」他们焦急的叫着。   声音传入耳朵中,变得极小,我根本顾不上看他们一眼。虽然胃早就空了,可不知为何,老是觉得肚子里还有许多的东西没有吐出来。   老爸坐到床沿边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我一阵恶心,肚子里有一种软绵绵的东西在往上涌。它似乎顺着大肠进入了小肠,跑到了胃里,然后经过喉管被我吐了出来。   只见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从我的嘴巴里呕出掉在了地上。没看清是什么,却听到二伯父和老爸倒抽了一口冷气。   模糊的眼睛和似乎患了听觉障碍的耳朵终于恢复了正常,我低下头好奇的看了一眼自己吐出来的东西,没想到一瞬间整个人都被吓傻了。   那居然是一块瘤子,呈现恶心的黄色,直径至少有四厘米,表面坑坑洼洼,湿答答软趴趴的耷拉在地上。自小就爱汲取各方面知识的我甚至可以判断出,这就是一块常见的脂肪瘤。这脂肪瘤怎么会从自己嘴巴里吐出来?   还没来得及害怕的尖叫,肚子里咕噜的响个不停,恶寒带着恶心席卷了全身。我俯下身子又是一阵狂吐。这一次居然吐出了三颗脂肪瘤。   但肚子中不舒服的冰冷感觉却丝毫没有减退多少。   老爸被吓的六神无主,二伯父还算冷静,他吩咐老爸照顾好我。之后便立刻起身去叫来了爷爷和三个家族中的长者。   ◇◇◇◇   半个小时后,刚走没多久的十多人又会合在二伯父的卧室里。   爷爷脸色十分难看,他和所有的长者打量着地上被我吐出来的瘤子。   这半个小时中,又被我吐出来了好几个。整个寝室都充斥着一股恶臭,是肉腐烂的味道。   暗黄色的瘤子像是癞蛤蟆的皮肤,长着恶心的疙瘩,表皮上隐约似乎还有血丝。那些肉瘤静静的躺在地上,却带给人一种沉重的诡异气氛。   「这,这和沈红衣她男人脖子上的肉瘤一模一样。」其中一个长者被吓得结结巴巴,「族长,那女人是不是真的从土里爬出来作祟了?」   爷爷蹲下身子,在地上捡起一颗肉瘤捏了捏,半天没有作响。   老爸急得要命,「爸,再这样下去,小夜会没命的!你看地上的肉瘤,这些东西的体积明显比小夜肚子里的内脏还多,都是些什么啊,他还在不断的往外吐。小夜肚子里怎么可能容纳那么多的肉瘤!实在太不符合常理了!」   围在我身旁的十多个长者全身都在颤抖,眼前的情况确实诡异到难以解释。   四周虽然一片安静,都在等着爷爷做决定,可房中人,每一个都感到深深的恐惧。   终于,爷爷似乎像观察够了,一把将手中的肉瘤丢在了地上。   他用脚使劲的踩下去,如同炸裂开一般,肉瘤中的血水喷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的臭味顿时更加浓烈起来!   「不用等明天了,张家、李家和夜家的,叫齐人手,我们今晚就去挖沈红衣的坟。当场把她火化掉。我倒要看看,她还敢怎么作祟下去!」说完爷爷便率先走了出去。   不久后,他又走了进来,端来一碗水让我喝下去。   周围的长者脸色大变,刚想要说什么,但爷爷却严厉的看了他们一眼。立刻,所有人都将跑到喉咙口的话吞了下去。   我斜着眼睛看了看,那碗清水之上漂浮着几片黄表纸的灰烬,貌似很不卫生的模样,肚子还痛的要命,我当然不愿意喝。   爷爷才不管我的意愿,捏着我的鼻子就朝我胃里灌。   说来也奇怪,清水流过的地方,顿时一种清凉的感觉渗透进了五脏六腑。胃部恶心抽搐的痛苦顿时停止了,但全身还是虚弱无力。   爷爷找了村人将我抬到竹轿上,一路上近百人一边洒着黄色的纸钱,一边朝乱葬岗走去。   那一天,是农历的五月十三,黄历上写着,忌火葬。   屋外早已是月上中庭的时间,我偷偷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居然已经过十一点了。   偏远荒凉的夜村,就像个大大的坟场。一百多人拿着火把如同游魂野鬼般走在小路上,形成了一道长达三十多米的长龙。   我坐在轿子上,越是靠近那乱葬岗越是恐惧。   心底深处,隐隐有一丝疑惑。那只女鬼究竟为什么会找上我呢?   十岁的我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但想想自己身旁一直都有怪异的事情发生,又觉得她找上我似乎变的无比合理了。   其实自己和她应该能相安无事的,至少一直以来她都对我无害。   可今天不同,她在愤怒,她恨不得将我撕碎。我甚至能感觉到午夜黑暗中,整个村落上空弥漫着的怒气。随着乱葬岗的不断接近,那种怨气以及狂怒更是难以掩盖。   不光是我,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从乱葬岗中传出的怨气。胆小的人甚至在瑟瑟发抖。   终于来到了乱葬岗前。   「小夜,你指一指,你是在哪里看到的沈红衣的鬼魂?」爷爷站在乱葬岗的分界线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在那里!」我畏畏缩缩的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那棵枯树。   那株干枯早已死掉的大树,枝桠非常狰狞,如同一双恐怖的手直愣愣的伸向天空。   队伍前端的长者打了个冷颤,「不错,三十多年前,沈红衣和她女儿就是被埋在了那棵树下。」   「挖!」爷爷大手一挥。   上百人拿着铲子、锄头等工具走了上来,闷不作响的便开始挖掘起来。不久后便挖到了一层石灰。   「那层石灰是用来消毒的,应该离尸骨不远了。」站我身旁的一个长者喃喃自语。   可没想到,挖开那层石灰后,挖掘工具打下去,居然纷纷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碰击声,甚至冒出了道道火花,原本松软的泥土莫名其妙硬的如同大理石。   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的村人痛得手不住的发麻。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突然一阵阵的地动山摇,整个乱葬岗都剧烈晃动起来。   老树的枝桠不断掉落,其中一些正好砸在了村人的头顶上,顿时有好几个人被砸的头破血流。   地震了?   我迷惑的看着四周。   「闹鬼了,救命啊!」   周围不知道是谁先害怕的大叫起来,顿时,如同瘟疫蔓延一般,恐惧开始向四面八方辐射。所有村人都丢下了手中的工具,四散着、恐慌的喊叫着,全都拔腿就想逃出乱葬岗。   「胡闹,都给我滚回来!谁跑掉,明天就族规处罚。」爷爷大吼一声,由于上千年来夜村的封闭,族长积威强大。   在这一吼之下,原本慌乱的人群竟然都停住了。   爷爷满意的点了点头,只见他慢吞吞的从身上掏出一张黄表纸,上边乱七八糟的画着些看不懂的鬼画符。只是符上文字鲜红如血,而且笔划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一种怪异的不规则。   他将鬼画符轻轻的贴在了枯死的树干上,顿时,原本不断晃动的天地全都平静了下来。如同金刚石一般坚硬的那层土也纷纷往下陷,露出了一个极大的土坑。   「哼,不过是个孤魂野鬼罢了。」爷爷冷哼了一声,视线随后停留在了土坑中。   我至今也不明白他那些鬼画符出于什么原理,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对鬼神的存在也越来越难以相信。   许多年后,自己也曾用科学的方法试着尝试去解释过。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总之我努力的扬起头,看着坑里的事物,等看清后心脏就凉了一半。   坑中,两具苍白的骨头紧紧的拥抱着。骨骼大的尸体用力的抱着骨骼小的。尸骨周围凌乱的散落着已经腐化的衣服。   就算尸体早已没有了皮肉,可依然能看出那两个人死亡前的痛苦和绝望。   那株枯死的老树,它的根系如同盘丝一般牢牢的将两具尸体包裹了起来。   三十年的时间本来应该留下些皮肉的,不过那些皮肉腐败后全都当成了枯树的养分,最后只剩下了难以分解消化的骨架。   「把骨头全部拣出来烧掉,记住一根骨头都不能少。」看着坑中那两具头骨上空洞的眼眶,爷爷叹了口气。   命令被严格的执行,所有的骨头拿上来拼凑后放在地面上,然后升起了一把火。爷爷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村人将骨头丢入火中焚烧。   骨头在火里发出轻微的炸裂声,然后一根一根的碳化,化为灰烬。   我也睁大眼睛看着,不知过了多久,猛然间发现那堆火焰竟然变成了沈红衣的模样。她披散着长长的头发,狰狞的冲我张开血盆大口,她的口中是满嘴的尖牙。   她,向我扑了过来。   「小夜,你违背了诺言,你让他们烧了我。」沈红衣满脸长满了癞蛤蟆的皮,尖叫着。   「你违背了诺言!我要吃了你。」她很快就扑到了我的跟前。   「小夜,你怎么了?」身旁的老爸用力拉了我一把。   我这才回过神来,眼前哪里来的沈红衣,扑到面前的不过是一团烟雾罢了。   事情,似乎是结束了。毕竟那只厉鬼的尸骨也已经化为了灰烬。   可于我而言,却远远不是尾声。   从那天以后,我就不断的听到沈红衣被焚烧后的凄惨尖叫声,她一直在重复五个字。   「我要吃了你。」   我的精神简直就要崩溃了,每天都怕的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就算是经验丰富的爷爷也没有太好的办法,直到有一天,他领了一个女孩来到我面前。   那个女孩似乎只比我小一岁,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   「小夜,这是你的守护女。她会一辈子跟着你,保护你!」爷爷的脸上满是严肃。   我抬头看了那女孩一眼,那绝丽的脸孔却吓得我险些晕死过去。   她的脸孔精致无比,眼眶里乌溜溜的大眼睛仿佛透着一股渗透灵魂的能量。女孩美的难以形容,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这女孩,俨然就是厉鬼沈红衣的缩小版。   从此后,那个令我无比恐惧的守护女就寸步不离的守在我身旁,直到我离开村子为止。   不过自从有了她的守护,沈红衣的声音再也没有在我脑海里回盪过。   没想到,那次恐怖到在我心底深处留下深刻伤害的经历,回头想想,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第一章 回家   有人说,灰姑娘如果没有变成公主,她可能会变成一块石头。   因为,有一些东西注定会失去,注定一天不如一天。   比如美丽,例如一个自信的来源完全是仰仗容貌的美丽的女孩,当容貌日渐退色的时候,就得寻找另一种东西来代替它,比如很好的生活品质,比如丰盈的精神世界,那最好是一旦拥有,便再不消失的东西,它的永恒,就是自信的基础。   一不小心扯远了,你好,我是夜不语。   有时候我总是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这世界上没有我,或者从来就不曾有过我,会变成怎样呢?   想来想去,却得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答案——没有我,世界还是会好好的,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地球依然会以微妙的速度自转。   只是和我有过交集的人的记忆里不会再有夜不语这个人的存在,他们的人生中没有了我或许会更好吧,至少许多人就不会因为被我牵扯入怪异的案子里无端的死去。   他们和她们会过着千篇一律的每一天,会念完书,会走进忙碌而冰冷的社会中,享受着一个礼拜两天的休假,以及一年两次的长途旅游。   又或者没有我,她们和他们依然会卷入怪异事件,死在其中。   扯远了,但世事确实又是如此。许多问题都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似的没有解答。人生,毕竟是不能用任何简单或复杂的公式来提取答案的。   毕竟我已经存在了,不可否认,有许多人因为我身旁的怪异事情而卷入了死亡的漩涡中。   最近又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的父母不从那个诡异的老家带着我逃出来,又会变成怎样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我而言依然比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更加的难以揣测。随着年龄和个人阅历的增加,自己渐渐的懂得了更多的东西。   有些是书本给予的,有些是社会给予的,但更多的是阅历和年龄给予的。   那些东西让我透过现象,更清楚更容易的了解到问题的本质。譬如老爸带着我出逃的原因,老爸离婚的原因,老爸再婚的原因,以及老爸……   好了,不说这位爱用暴发户的形象掩饰自己的先生了,还是说说自己为什么会罗哩罗嗦的谈这么多吧。   其实起因颇为简单,不久前我收到了一封信,一封来自老家的信。   上边只有不多的几十字,大概意思是说,本人没有见过几次面的爷爷病危,想要在临终时见自己唯一的孙儿一面。请看在一个八十九岁孤寡老人的面上,回老家一趟。   虽然觉得这封信绝对不止字面上的如此简单,可毕竟还是碰触到了我内心深处不多的几根柔软神经。   也是,自从三岁时跟着老爸老妈逃出来后,最后一次回去也是十多年前,是时候回老家看看了。   ◇◇◇◇   「说起鬼故事,我也亲耳听说过一个,我有一个远房表妹的大学同学。一个周日,她们宿舍的一个女孩子有事外出,关照其他人说她晚一点回来,但是一定会回来,给她留个门。可是那个女孩子一直到熄灯都没有回来,她们便锁门先睡了。」   老女人林芷颜一边开车,一边讲着鬼故事。   柏油马路不断的在山区蜿蜒弯曲,似乎永远都不会有尽头。汽车不断的上山下山,行驶在这条几十公里也看不到一处人烟的公路上。   沿途的山海拔都不高,却有着极为陡峭的坡度,不知道翻过了几座大山,也不知道还要开多久。   「睡梦中表妹的同学听到那个女孩子在叫门。好像有人把门打开了。那个女孩子进屋折腾了一阵才睡下。据说那个女孩子是表妹同学的下铺,所以她尤其有明显的感觉下铺确实睡了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那个女孩子的床铺已经空了,所有的东西都整整齐齐的。说起来大家都有她昨晚回来的印象。因为那天大家选的课不同,都以为她早早上课去了,中午她们的辅导员却把她们宿舍的人都留了下来,说那个女孩子已于昨天出车祸死了!」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回老家的路是没有火车,更没有飞机的。   那个小乡村甚至在我国的地图上都找不到。所以我们租了一辆越野车,顺着自己的记忆,一路上就这样开了过来。   路并不好走,说是柏油马路,可坑洼的路面太多,速度根本快不起来。走到后边,甚至只留下一条很窄的羊肠小径。   林芷颜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所有人当时就傻了眼,因为全寝室的人都觉得那个女孩子昨晚回到了宿舍。一问之下,却没有人承认是自己去开的门。   「之后全校师生都纷纷猜测,或许是因为那句『一定会回来』的话,让那个出车祸的女孩子心里惦记着,所以即便变成了鬼也要完成承诺!」   我听完这个故事,干笑了几声,「小姐,你行行好吧!你哪有什么远房表妹,而且这么俗滥加上老套的鬼故事还好意思说是自己亲耳听到的。肯定是网路上的东西,被你这种厚颜无耻的人随便抄袭过来了。」   刚说完,就听到车的前引擎盖发出一阵闷响,越野车的冷却液因为爬坡而沸腾了好几次,终于又一次抛锚了。   「倒楣。」和老女人对视一眼,无奈之下,我下车为水箱加水,靠在车门上静静的看着天空,默默地等待引击冷却。   灿烂的阳光透过树的缝隙照射下来,洒在脸上暖暖的,也有一丝灼烧的刺痛,毕竟是三千多米的海拔,紫外线实在有些高。   路的四周全是密密麻麻针叶林,叶子青翠,挂着松果。这里的松果也特别的大,大到用双手捧着都放不下。   老女人林芷颜也走下了车,她抱怨道:「喂,小混蛋,你老家到底在哪个破地方啊?都开三天车了,老娘的腰椎都开始发痛。回去后你这小子可要给我报销医疗费。」   「哼,帅哥我至今都还没有从侦探社领到过一分钱的工资呢,最近几年都在帮你们白做工。」我转头鄙视的看了她一眼,「要医疗费找杨俊飞那混蛋。」   「没良心,侦探社是社长的,我又没有股份,凶我干嘛!」林芷颜做出一副极为受伤的表情,可怜巴巴的说着完全和脸部表情不符合的话,「你这小子求人都没有一点求人的觉悟,当心老娘转屁股走人。哼!」   「想走随便走,车给我留下。」我撇了撇嘴,「这地方人少是少了点,不过等十天半个月还是等的到便车。」   林芷颜面色一凝,气的侧过脑袋干脆不再理我。   过了一会儿,见我确实没有搭理她的打算,又忍不住了,「臭小子,没想到你这次居然主动要求侦探社的帮助。实在是难以想像啊,像你如此高傲臭屁的性格,竟然主动要求帮助,嘻嘻,有趣,实在是很有趣。」   她嘲笑着,眼看我的脸色就快要阴转暴雨了,连忙又道:「难道,回你的老家真的有那么危险?」   「不是危险。」我摇头,「只是我有预感,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恐怕回去后就出不来了。」   「那你干嘛还要回去?」林芷颜顿时大为好奇,「该不会真以为我们会相信是为了看你那老不死的爷爷最后一面吧?」   「这确实只是回去的原因之一。」我叹了口气。   「其他原因呢?」她眨也不眨的用大眼睛看着我,「这次你的计画实在太复杂了,甚至动员了整个侦探社的人手。虽然老男人没有问过你一句话,不过他恐怕也很想听听你的解释吧!」   「哼,说好听点是整个侦探社所有的人手。算算,整个侦探社加上刚刚才加入的那个蛮力小子,不过也才四个人罢了。」我讽刺道。   「嘻嘻,都是精英嘛,我们主打精英路线,人多了总是不太好,就杂了。」   厚若林芷颜的脸皮也有点发红,她狠狠拧了我一把。   「别想转移话题,一个解释都没有就让老娘追星星赶月亮的跟你跑过来,还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开了三天三夜的车。   「不过说起来,你那老家也怪,侦探社一点关于它的资讯都没有。不但地图上找不到,就连卫星照片上也找不出来,那地方似乎终年被一圈云雾遮盖着,难道里边就从来没有晴天吗?」   「这点我也无法解释,总之在我记忆里,确确实实是有晴天的。」我低头想了想。   林芷颜用力敲了敲头,「妈的,差点又被你转移话题了。快给我说说为什么要回去的理由先,老娘对这个东西比较好奇。」   这个死女人,明明就是自己转移开话题的!   我无奈的摊开手,「我可以暂时保密吗?」   「不行!」死女人毫不犹豫的摇头。   「好吧,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我淡然笑了笑,「记得在走的时候,我曾经跟你稍微提起过我的老家的情况,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林芷颜点头:「你说你的老家位于一个偏僻的山谷中,人口不多,本家人都是『夜』姓,其馀还有两个姓『张』和姓『李』的仆姓家族。他们同居住在那个山谷的村落中,自给自足,从来不与外界交流,本家的人也不准走出去。」   「不错。」我沉吟着,缓缓道:「以现在的阅历看来,这些规定实在是太可疑了。我最近甚至在怀疑,恐怕自己的老家,和侦探社在调查的一个连续案件有关。」   「哪个连续案件?」林芷颜不假思索的问。   「陈老爷子!」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吐了出来。   顿时,她的脸上表情精彩起来。先是愕然,再是惊讶,最后用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看,「你确定?」   「只是猜测而已,毕竟我从三岁起就逃离了那个压抑的鬼地方。而且最核心的秘密,也只有夜姓族长一个人知道。所以这次回去,我想要彻底搞清楚,老家的怪异是不是确实是因为陈老爷子的原因。   「在老家的某个地方,是不是真的有陈老爷子的某一块尸体埋藏着,而我们夜家,是不是陈老爷子又一块墓地的守墓人?」   我抬头看了林芷颜一眼,「这个理由,足够了吧。」   林芷颜的眼神呆滞,许久才迟疑的点头,「是,倒是足够了。」   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模样,我心底深处却在无声的偷笑着。   去他娘的陈老爷子,本帅哥从来没有想过夜家会和他扯上任何一点的屁关系。这理由不过是蒙某个脑部不发达的高龄恶女的藉口罢了。   夜家的事情就算我再不清楚,也远比外界的人知道的更多。   这次执意回来,确实有自己的目的,不过,还不到揭开的时候。那个目的,恐怕就连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够找到。   那是个关于自己的,从小到大萦绕在内心深处许多年的疑惑。   我需要的是一个答案。一个自从六岁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面的老妈,她究竟在哪的答案。   希望,能够在夜村得到她的消息吧。   天空一如往常般的深蓝,明亮清洁的似乎能够洗净一切浮躁的灵魂。在这个远离城市喧嚣以及污染的荒山野岭,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我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引击冷却的差不多了,我和老女人上车,继续沿着颠簸的路面,无休无止的向前开去。   ◇◇◇◇   路越到后边越难以前行,终于在第四天中午,就连土路都没有了踪影。车前方是莽莽森林,彻底的开不下去了。   我默默的从后车厢中拿出整理好的行囊,背到背上。三十多公斤的重量令自己的身体很是不适应,只是该带的东西全都在里边,没办法减少任何重量了。   经过精确计算,自己应该能把背上的背包背进山里去……呃,大概吧!   毫无怜香惜玉的思想,我为老女人林芷颜准备的背包至少有四十多公斤。   这女人虽然经常扮娇柔,体重也不过五十五公斤,不过全身没有一丝赘肉,体能至少是我的一倍以上。真不知道这女变态究竟怎么锻鍊的。   她也没抗议,只是轻松的将登山包背到背上,用手遮住阳光问道:「从这开始就要步行了吗?」   「没路了能不步行吗?」我也打量了下四周。   路的尽头依然是满山的松叶林,其间穿插着高达几十米的大柏树,在不高的松针树叶下,依稀有一条被人刻意掩盖着的小道。   如果不注意观察,很容易就会将那条小路忽略掉。   林间许多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的乱叫着,听在耳中,大自然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城市中,钢筋水泥的森林充斥了一切,大自然早就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又一个的人造物。人类,付出牺牲自然环境的代价,行驶的未来究竟是进步还是在退步?确实令人越来越费解。   不过,这不关我的事。耸了耸肩膀,将无谓的胡思乱想甩开,我示意老女人锁好车,当先一步顺着那条小路钻了进去。   记忆力依稀还记得这条路。   ◇◇◇◇   二十年了,只走过三次而已。   第一次是三岁时被父母带着因为某种原因逃出村子,自己在老爸的背上,又是晚上,只看到周围黑忽忽的影子以及听见父亲急促的喘息声。   背后一长串由火把组成的长龙在追逐着我们,眼看就要将我们三人拦截住了。   当然,运气不错的是,火焰长龙不知什么原因,唐突的停止了,随后搜索的队伍一个接着一个的撤离。我们终于逃了出来。   第二次是十多年前,准确的说是十一年前,当时我才十岁,老爸和老妈离婚后,带着我回到了村子里。为什么回来,至今我也不清楚,不过那一年我在村子里待了足足有三个多月才离开,对村子里许多怪异的风俗直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林芷颜走在我的身旁,也许是感觉有些无聊,用肩膀碰了碰我,「臭小子,你在想什么?」   「往事。」我淡然道。   她顿时噗嗤一声大笑起来,「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小鬼罢了,居然还能那么深沉的想『往事』,还摆出一副沧桑的模样,你以为自己已经七老八十了啊!」   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管我,年龄又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还是说,你准备承认你已经非常苍老的真实年龄了?」   「滚你个蛋!老娘今年才芳龄十六,大哥哥!」   她恶心的用手挽住我。   皮肤接触的地方恶心的让我起了好大一层鸡皮疙瘩。   「好想吐,求求你离我远点!」我好不容易才挣扎着将手从她丰满的双峰间抽出来,满身的恶寒。   「切,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态都没有,真不知道你父母怎么教育你这个小王八蛋的!」林芷颜极为郁闷的咕哝着:「老娘就真有那么讨人厌吗?」   她嘟着嘴巴,又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猛地,我的眼睛一闪烁,抓住她的手用力向后一拉,「小心!」   林芷颜原本敏捷的身手在我突如其来的拉动下顿时重心不稳,屁股朝地狠狠地坐了下去。   「痛!小夜,你干嘛突然袭击我!」   她捂着屁股站起身来,却看见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路边的一个东西看。   林芷颜好奇的也看了过去,可等她的视线也接触到了那玩意儿时,顿时打了个冷颤。 第二章 诡冢   那是一个半圆形的坟墓,只有半人高的坟墓。可这墓是镂空的,里边还摆放着一尊面目狰狞的雕像。   林芷颜有些害怕,她从来就没有见过造得如此怪异的雕像,就算胆子大到像她这种程度的女孩,看得也有些心悸。   只见这尊雕像有两岁左右的婴儿一般大小,胳膊手臂,腿脚也和婴儿大致一样,虽然古旧,形象却透着一股天真白嫩的感觉,可面容却十分狰狞。   婴儿雕像上围着红色的肚兜,瞪着大大的眼睛,没有瞳孔。嘴角还涂抹着一层朱色的红染料。   这个雕像前供奉着一些死掉的老鼠,有些老鼠尸体早已经腐烂了,散发出浓烈的恶臭味。   「这是什么啊?」老女人本能的有些害怕。   婴儿雕像活灵活现,再加上嘴唇上的那圈不知涂的哪类油漆,简直就像是刚下了石台,吃过面前的献祭品似的。   「吓到了吧,第一次看到时我比你吓得还凶。」我幸灾乐祸的看着她,「这是夜家的守护神,鬼知道叫什么。据说非常爱吃死老鼠,所以村人一直都用老鼠尸体供奉着。这东西最忌讳生人的手触碰,听说一碰到雕像就会有厄运。咦,奇怪了!」   还没解释完,我看着那尊雕像的眼神已经凝重了起来。   「走吧,看什么看,你再看这东西也开不出花来。这个鬼东西,视线一接触就让人家心脏猛跳个不停,长相太可怕了。」   林芷颜明显不愿意再看到这尊守护雕像,拉着我就想要快点走人。   我摆摆手,示意她等一会儿。接着便蹲下身体仔细打量了一番,心中略微犹豫,终于拿出一张纸巾在婴儿雕像的嘴唇上擦了擦。   「你刚刚不是说不能用手摸吗?」林芷颜斜着眼睛看我。   我耸了耸肩膀:「我又没有用手直接碰到。」   说着便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洁白的纸巾上沾染上了一层厚厚的红色污垢,有朱红色,也有鲜红色,颜色很杂不均匀。   我心中的疑惑更加浓重了。   我将纸巾凑到鼻子底下用力闻了闻,顿时险些被臭的吐出来。纸上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很臭,但味道里却没有动物身上特有的刺鼻味道。   「这似乎是人类的血!」林芷颜皱着眉头,「你老家盛行用人的鲜血做血祭吗?」   「怎么可能!」我用力摇头,百思不得其解道:「奇怪了,这些守护雕像从来都只是用死老鼠的尸体献祭,究竟是谁将鲜血涂到它嘴上,弄得整个雕像怪怪的样子?」   再掏出几张纸巾用力的将石雕嘴唇上的人类鲜血擦干净,可雕像已经不能变回原本的模样了。那婴儿的嘴唇上始终染着鲜红,泄露着丝丝诡异。   「走吧。」我叹了口气,刚转过身。   林芷颜突然惊叫了一声,慌忙失措的如惊恐小女生一般躲到了我身后,「小夜!你,你快看!那个雕像刚才似乎对我眨了下眼睛。」   「别闹了,那只是个雕像而已,就连眼皮都没有刻上去。就算有眼皮,石雕怎么可能会眨眼睛嘛!」   这个老女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胆小了!我极为不满的转头看了一眼,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守护石像上,婴儿的眼睛竟然闭了起来。明明刚才还是睁大着没有瞳孔的眼睛的石雕,它的眼睛怎么会闭上了?!错觉,一定是错觉!   我走上前,用手摸在了那个石雕的眼睛上。一股冰冷的感觉从手指传入了大脑中,很平常的石料材质,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但石雕的眼睛确实是闭上了。   「这怎么可能!」我惊讶的和林芷颜对视了一眼。   老女人也冷静了下来,「你老家的守护石像上是不是有某种机关,用来吓阻进入夜村的陌生人?这在古代很常见。」   「不清楚,应该不可能吧。」我摇头,「这种雕像在夜村没有上千也有八百多座,每一座都有机关做起来多累人啊。而且,夜村只是地处偏僻,并不限制陌生人进出。」   「那这是怎么回事?」老女人的倔强被激起了,她邪恶的笑了笑,「这该死的雕像刚才吓了我好大一跳,我们干脆将它砸开,看看其中究竟有没有玄机!」   「馊主意!这些守护雕像可是夜族三个村子的命根子,你要砸掉一个,村人不跟你拼命才怪。」   虽然口中说着反对的话语,可我心底却大为踌躇。总之是个偏僻的地方,砸掉了也没人看到。一个石像居然会眨眼睛闭眼睛,实在太令人好奇了。   那,砸不砸呢?   没等我们这两个有着龌龊思想的人做出决定,石像上突然发出了一阵奇怪的闷响。在我俩的瞪目结舌中,那石像猛然间从正中央分裂开,哗啦啦的碎成了无数块碎片。   石像从头部崩溃,数不清的细碎石块在我的手指尖端粉碎,散落在地。   我目瞪口呆了半晌,然后条件反射的苦笑,斩钉截铁的撇清关系,「守护雕像碎掉绝对不是我的原因!」   「也不是我,老娘连碰都没有碰过。」林芷颜也在否定,说完后又犹豫了一下,「小夜,你不是说守护石像对夜村很重要吗?这个,现场要不要打扫一下,把石块给埋了?再怎么也要毁尸灭迹吧?」   「屁个毁尸灭迹,我们又没做错事。快闪人!」我做贼心虚的向前走去。   林芷颜在我耳边小声咕哝着:「是你自己说用手碰到石像就会产生厄运,可并没有提及是人会有厄运还是石像有。说不定就全是你的原因呢,你们老家的守护石像恐怕被人摸到就会遭到厄运,整个碎掉。」   这个死女人,成心是想让我良心不安,说的我都开始心虚了,脚步也不由得加快起来。没走几步,身后突然散发出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许多的小虫子在草地上爬。   林芷颜用力拉了拉我的胳膊,「这又是什么声音?」   「我怎么知道,自己回头看看不就清楚了。」我还陷在守护石像突然碎裂的阴影中,语气自然不太好,不过也稍微有些好奇,和老女人一起转头看了一眼。   一看之下,我俩极为有默契的转身就跑,这一刻有生以来第一次痛恨自己少生了几条腿。   身后,一堆堆密密麻麻的小蟑螂从守护石像底下以及老鼠尸体中爬出来,那些恶心的玩意儿和普通瓢虫一般大小,如同蝗虫过境似的朝着四面八方涌出,有一些已经顺着小路朝我们爬了过来。   它们的习性貌似白蚁,供奉的老鼠尸体在它们离开后便化为了一架苍白的骨头。地上的草皮也被这些贪婪的东西啃食一空。   丝毫不用怀疑,如果这些小蟑螂爬到了我俩的身上,恐怕后果会和不远处的老鼠尸体一模一样。   「天哪,你的老家实在是太可怕了!」林芷颜一边拼命的跑一边使劲儿抱怨。   这女人的体力实在强悍。在她身旁的我早就气喘吁吁了,她却什么事情都没有。   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稍微慢下脚步,抽空小心翼翼的朝后方看了一眼。小蟑螂潮已经化整为零,变得十分稀疏了。   那么大的森林,如果真要扩散开,蟑螂群的体积还是太小。不过才一公里不到,它们在数量上已经不再威胁我们。   「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林芷颜心悸的拍着胸口,「老娘我从前就算客串特技演员,都还没像今天这么刺激过。」   我用力一脚踩死了一只落单的蟑螂,从地上将尸体捡了起来,打量了一番,惊讶道:「奇怪了,这竟然是德国小蠊。」   「那又怎样。」林芷颜用力拍着背包,到处检查有没有被蟑螂爬上来。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种德国小蠊在室温为摄氏二十四至三十二度时最为活跃。电脑、传真机那种易散热的地方,才是它们的最佳安身所。   「它们的体形小,成虫仅有一点二厘米左右,能够在精密机器里活动、繁殖。它们的排泄物、褪壳会严重污染机器,甚至造成线路短路。但这种昆虫是无法在野外生存下去的!」我感到非常奇怪。   「也许是另外的品种也不一定。」老女人毫不在意。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判断错。据说这些昆虫繁衍变异的最主要原因是,德国崛起后修建了许多的办公楼。因为工作时间紧张,写字楼里的员工便开始在办公室内就餐。   「很多女生喜欢在办公时吃零食,饼干屑、洋芋片屑都很难清扫干净,加上办公室内资料繁多,一般不允许清洁工整理,杂物堆积后,为这种德国小蟑螂做了温床。」   顿了顿,我稍微思索了一下,更觉得奇怪了,「记得德国小蠊传入我国是在一九九九年左右。随着城市居住环境的不断改善,曾经猖獗的黑胸大蠊已呈下降趋势,而适应办公楼环境的德国小蠊则成了优势虫种。   「二〇〇二年之后尤其泛滥!像夜村这种与世隔绝的小村落,极少和外界交流,根本就形成不了德国小蠊的生存环境。这东西,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呢?」   林芷颜这时候才意识到点什么,神色开始凝重起来,「你是说,有人故意将德国小蠊引入夜村的?」   「很有可能。德国小蠊的特点是繁殖快,只需六十天便可繁殖一代。如果真有人故意将其引进来,倒确实具有操作性。可那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我托着下巴沉思着,没多久便下了个决定,「走,回去看看。」   老女人顿时被吓了一跳:「不要吧,那东西怪可怕的,万一还没散呢?」   「放心,德国小蠊在森林里没有任何生存能力,它们早就已经习惯了人类的生活环境,就像人类养的宠物猫狗一般,离开了人类的食物供给,它们第一时间便会死掉,只有极少部分能够存活下来。   「它们也不是群居生物,四面散开寻找食物才是它们的本能。何况,森林里的鸟最喜欢换口味了,这时候正吃的开心呢。」我转过身拉着老女人就朝来路走回去。   ◇◇◇◇   在那堆碎石块边,果然已经很少见到德国小蠊的身影。我俩壮着胆子到处探查了一番,如同我猜测的一般,很轻易的便在守护石像下发现了一个不大的空洞。   那空洞是人为挖掘的,大约有一立方米左右,里边密密麻麻的塞满了小动物的尸体。那些尸体已经被啃食成了一具具的白骨,动物尸骨和洞穴的内壁上,挂满了已经破壳而出的细小昆虫卵。   那些卵数量之多,看得人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来你的老家有些小麻烦了!」林芷颜恶心的用手在鼻子前的空气中扇了扇。   「何止是小麻烦,恐怕是有人在暗地里针对夜村三族。奇怪了,到底是谁呢?他究竟想要干嘛?」我皱起了眉头。   虽然不喜欢老家,但毕竟我是从这里走出去的,还是有一丝情结。   下意识的,我依然希望这里能够保持恬静,过着从前那种不被打扰的生活。   夜村三族,究竟得罪过谁?能让那些人恨到这种程度,居然连用德国小蠊的方法都想了出来。   如果每个守护石像下都有这么一堆小蟑螂爬出来,就算是夜村里的人,恐怕也会恐惧到举家搬迁吧。   有一丝疑惑我却没有说出口。   德国小蠊会吃细小的食物和垃圾,但却不吃动物尸体,可这里的小蟑螂不但吃了,还啃食的干干净净,明显是特意被变异过的产物。   如果培养它们的人刻意将它们养成了吃食活物的话……   一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随后便摇头笑了,怎么可能嘛!生物的变异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就算人为变异也有着极大的不确定性。   要想定向的将某一种生物朝着一个方向进化,就算是顶尖生物遗传基因专家也做不到,那需要的是长久的过程和物竞天择。   我稍微轻松了一点,但不知为何,心底深处却隐隐有种说不出的不妙感觉。   我背着背包,和林芷颜一起向前走。   森林里的泥巴小路像是没有尽头似的,由于出了刚才的事情,和大自然的接触再也没有了刚来时候的轻松惬意,多了一份草木皆兵的警惕。   土路一直在向着山上蜿蜒,马不停蹄的赶了三个多小时,终于眼前一亮,有丝丝的阳光漏了进来。树木开始变得稀薄了,这该死的森林总算要让我们穿越过去。   看看手表,下午四点正。   花了整整四天才算到了夜村三族的边缘地带,这个老家确实够偏僻。   或许太与世隔绝也是老爸不愿意回去的原因之一吧!   三岁的时候,随着老爸的离开,二伯父、三伯父,以及一些夜村中较有知识和地位的人也陆续走出了家族,陆续在社会上闯出了一些名望。   二伯父选择了考古,三伯父选择植物学。凭着夜家人绝顶聪明的高智商,确实也成为了国内首屈一指的权威。   听说他们离开夜村并没有花费多大的力气,可为什么老爸带我离开时,全村都在追赶,爷爷甚至恨不得将我们一家都给撕碎呢?   而我十岁时,老爸又和爷爷达成了什么一致的协定?否则老爹绝对不会在那时带我回去,更不会在回老家半年后从容的将我带走。   说起来,老爸和爷爷最像,笑起来整个就是奸商模样。   记得我五岁那年,一家人逃难到了养马河附近的某个小村子里,自己的混蛋老爸,完全因为贪图养马村人送给家里的丰厚随嫁品,便将我扔出去举行冥婚。   洪水退却后,养马村的人反悔,要将我一并献给金娃娃大神,扔进河里献祭。   之后我的无良父亲才急了起来,悄悄将我偷回去,像从前无数次躲债的情形,趁着夜晚溜掉了。   但是当时运气实在不好,剧情也像三流导演制作的十三流电影一般,慌乱中我滚下山坡,摔了脑袋,然后失去了为期半年的记忆。(注一)   『注一:详细故事请看夜不语第一部第十三集《金娃娃》。』   那段记忆,也是几年前才刚找回来的。   我实在有理由相信,十岁那年,老爸一定为了他自己的利益,在爷爷那里替我签订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约。而老不死的那封信,肯定也有猫腻。   说不定,他们两个奸商的约定期限,就是今年,否则干嘛一直以来都没和我有过直接联系的夜村,会托二伯父给我寄来那封信呢?   极有条理的分析自己掌握的资讯,以及爷爷那老不死的目的,我的心情却有些烦躁。   「臭小子,你在想什么,沿路都默不做声的装深沉?」林芷颜好奇的瞥了我一眼。   「没什么。喂,死女人,还记得我跟你讲过金娃娃的故事吗?」我沉声问。   「当然,就是你五岁时的遭遇嘛。那个故事绝对感人,我听到都哭了。」林芷颜做出一副抹泪的模样,矫揉造作的装伤感。   我望着天空,看着稀疏的阳光,心里却有百种滋味涌上了心头:「五岁那年,有个女孩说过,她如果不幸死了,会在奈何桥上等我九十五年。   「可是我的那段记忆却丢失了,那女孩死后,竟然就在那个地方,一直等待着。直到十多年后,我因为调查某些事情回到了养马村,才将整件事回忆起来。   「有时候我老是在想,说不定她真的一直默默站在奈何桥头等待了我许多年,当回到那个特定的地方时,她守护了我,救了我一命!」   「你不是一直都不信有鬼、有灵魂、有轮回存在吗?」林芷颜难得严肃的看了我一眼。   我摇头,「说实话,我确实不信。可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遇到奇怪诡异的事情,我也一直都在寻找科学的解释方法,不过现阶段还找不到罢了。」   林芷颜笑了起来,「你这小子身上老是有一种吸引怪事情的特质,恐怕那就是俗称的引鬼身。矛盾的是,一个具有引鬼身的人竟然一直都不信有鬼存在。」   「那你相信吗?」我反问了一句。   老女人的笑容顿时凝固了,她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这种神情我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我信,不得不信。否则恐怕就没有任何信念支撑我活下去了。」   她,果然也是个有从前,有故事的女人。   「还记得我加入老男人的侦探社时,杨俊飞对我们这三人小组,哦,不,现在是四个人了,当时定下的宗旨是什么吧?」我看着她,淡淡的微笑。   「其实只有很简单的两条,第一,逮住陆平,将他的秘密压榨出来。第二,努力探寻陈老爷子尸骨的秘密,争取将他所有的骨头都凑齐。」我说。   「你提这个干嘛?」林芷颜的表情收回来的很快。   「每个人其实都有自己的目的对吧。你,杨俊飞,或者我,都有自己的秘密和自己的目的,所以我们才能合作无间。」我淡然回答。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和杨俊飞,想要找到陆平永生的秘密,以及陈老爷子尸骨上的神秘力量,甚至可以说是利用那种力量来完成某个目的!」   「不错,为了那个目的,我可以去死。」她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好了,不说那么沉闷的东西了。你刚才那么伤感,不只是因为想到了某个女孩的缘故吧?」   「被你猜中了。」我看了看不远处,森林已经到了边缘,阳光泄漏下来的光柱越来越多,就要到出口了。   「不知为何,我还记起了一个人,那个人也是个女孩,虽然她从来不多罗唆什么,可她在我十岁那年,也说过同样要保护我的话。她也确实开始保护我,一直到我离开为止——虽然我很讨厌她。」   阳光掀开了森林的掩盖,一缕缕的光线如同钓鱼丝线一般垂落在我俩的身上。灿烂的阳光很美,美的令人睁不开双眼。   「我有一种预感,虽然不知道那种预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轻声说:「可那种预感很强烈。恐怕只要一走出这座森林,就会看到那个我极为讨厌的女孩。」   我和林芷颜走到了出口处,翠绿散尽,只剩下了刺眼的光芒。   一道弯曲的峡谷出现在了眼里。那条峡谷如同蚯蚓一般蜿蜒,满眼全是绿色的耕作物以及白白的马铃薯花,一股股清新的味道扑鼻而来。   视网膜上,有个一身白衣如雪,静静坐在草地上的绝丽女孩转过了头来。   她的视线接触到了我,便认定了似的,再也不曾离开。 第三章 守护女   形容女子的美貌,人们有祸国殃民、倾国倾城一说。   十岁的时候看到那疑似女鬼的沈红衣,我就觉得她美的难以形容,就连我小小的年纪,审美观还没有确定的孩子都能被迷惑到难以自拔,可见她究竟有多美。   眼前的女子更是美的超凡脱俗,十多年前只觉得她长的像是沈红衣,现在看来,眉眼间确实还有一些影子。或许漂亮到某种程度的女孩,脸部布局标准都是差不多吧。   有人说女大十八变,女孩子过了十八岁就会长成你不认识的模样。   或许,那是真的。   她比我小两岁,但现在我早就看不出她八岁时的模样。   女孩穿着素白、古色古香的衣裙,俨然是个从古代穿越到现代的人士。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淡雅的气息,留着乌黑的柔顺长发,用黑白分明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看着我。   谁都没有说话。   看着她比沈红衣更胜一筹的绝美模样,我心底深处还是有一丝厌恶。   女孩终于从开满鲜花的草地上站了起来,她的双手背在身后,慢慢的踱着细碎的步子朝我走过来。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幽兰香味开始弥漫在空气中,那股味道令人心旷神怡,似乎再烦躁的心也能立刻平静下来。   我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果然,讨厌就是讨厌。   「哇!哇!哇!」林芷颜用力的惊叹道,一连串惊叹号从她嘴里吐了出来,「喂,臭小子,这就是你刚才提到过的要守护你的女孩?妈的,老娘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漂亮的雌性生物。   「啧啧,你看她的睫毛,就像梅花鹿似的,等一下你帮我问问,是用的哪个牌子的睫毛膏。看到她,我都有些后悔当母的了。」   她说完还狠狠在我背上掐了一下,「羡慕死老娘了,怎么好事老是会被你这小子给遇到?」   我顿时苦笑起来。这个死女人,真以为我愿意啊!   「喂,这女孩叫什么名字啊?」林芷颜已经变身为了雌性怪叔叔。   「你自己去问她。」我哼了一声。   「小气鬼,告诉人家嘛。」她用肩膀暧昧的顶了顶我。   「都叫你自己去问她了,你烦不烦啊!」我恼怒的瞪了她一眼。   女孩已经走到了我俩跟前,她丝毫没有看林芷颜一眼,只是用眼睛不停的盯着我,仿佛她的整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存在着。   「您回来了。」   她的声音对我而言变得极为陌生,音色里不带着任何感情色彩,但却相当好听。   「嗯。」我简单的答,便不再言语。   女孩似乎感觉不到我的厌恶,伸手道:「行李,我帮您提。」   「嗯。」我放下背包,丢给了她。   林芷颜实在看不过去了,用手一把掐住我的脑袋,气愤的道:「臭小子,你这是什么态度。人家女孩子哪里得罪你了?你这小子懂不懂怜香惜玉,居然让女孩子拿行李,还一副心安理得的表情。我看错你了,你这个全世界女性的公敌!」   还没等我做出反应,身旁女孩冷漠无表情的脸上猛地泛起了一丝怒火。她锋利的眼神死死的盯住了林芷颜,就仿佛猎鹰盯住了猎物似的。   她的手猛地消失掉,再出现时,已经狠狠的掐在了林芷颜的脖子上。   死女人的脸顿时冒出了一滴滴的冷汗,她看出眼前的女孩非常认真,那双纤细白皙、看似弱不禁风的手带着致命的威胁,仿佛随时能够不费力气的掐断自己的脖子。   她感觉自己离死亡非常的近,近的超乎自己的想像。   「放手。」女孩轻声对林芷颜说,语气冰冷。   我皱眉道:「她是我朋友,不要威胁她。」   「是。」仿佛是判断出我确实没有生命危险,女孩这才缓缓的将手放开,边放边还警惕的看着林芷颜。   「呼!差点以为就要死了。」林芷颜心有馀悸的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去他妈的,今天实在有够倒楣,被蟑螂吓过后又被美女吓到,再这样下去有几个心脏也受不了!」   「习惯了就好。」我安慰道,心里却笑开了花。   能让这死女人吃瘪,开心啊!   林芷颜没理我,十分狗腿的开始讨好起面前的女孩,讨好的程度令我都觉得恶心。   女孩却丝毫没有理她,只是默默的从地上捡起我的行李。三十多公斤的背包在她手里仿佛轻如无物。   「美女,你叫什么名字啊。说嘛,不说姐姐我可会一直烦你哦!」林芷颜厚颜无耻的第三十次问女孩名字。   女孩终于烦了,粉红色的嘴唇微微一动,吐出了三个字:「李梦月。」   林芷颜愕然,这女孩不但长相衣着很古典,就连名字也古色古香,真不愧是出自与世隔绝的村落。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很不留情面的道:「是不是觉得这个名字很丫鬟?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把我肚子都给笑痛了。」   「没礼貌,你是不是脑袋出问题了,怎么说话这样!」林芷颜瞪了我一眼,然后眉开眼笑的看着李梦月,「我们别理那混蛋小子,梦月,你家住哪里?姐姐才初到,人生地不熟的,晚上就跟你睡了!」   这个女色魔,不但爱装熟,而且还那么不知廉耻。我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诋毁她。   李梦月却丝毫没有感情波动,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更像是刻意遮罩了林芷颜的声音。   她只是跟在我身后,用跟我同样的步频向前走,始终和我隔着一米半的距离。似乎这样的距离最能保护我。   林芷颜自讨没趣后完全没有自觉,一直用语言不断炮轰。   到后来李梦月烦了,眼神平淡如水的看着她,轻轻的又吐出六个字,「再罗嗦,杀了你!」   她顿时整个人都傻了眼。   我听到这里,终于哈哈大笑了起来。   ◇◇◇◇   凭着记忆,我一步一步的顺着羊肠小径向下走。那道如同蚯蚓一般蜿蜒弯曲的峡谷,就是夜村三族的第一个仆姓村落,张家村,再往后走,会到李家村。   而峡谷的最末端,才是我的故乡,夜族人生存的地方。   看着熟悉的道路,一时间千百种滋味涌入了心头,满满的,真不知道心底究竟是什么复杂感觉。对于这个老家,就像潜意识中对李梦月的抵触一般,我有些讨厌。   可毕竟生在这里,于是又多了一份难以割舍的情结。人类,真是麻烦啊!   向前走了许久,林芷颜似乎感觉到了李梦月的不食人间烟火,更可能是掂量着女孩说出「再罗唆,杀了你」这六个字的认真,她整个人都缩在了我身旁,暂时是远远的离开了李梦月。   「喂,臭小子,你貌似不喜欢那个漂亮到惨绝人寰的女孩喔?」死女人对什么都感兴趣,特别是八卦,憋了一会儿没说话,还没几分钟就实在忍不住了,「为什么啊?」   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缓缓的道:「这个社会有一种人很奇怪,有人几十年如一日,在每次洗完手擦手前都要把毛巾放左边叠三下,再放右边叠三下,然后行个礼,再把毛巾打开来擦手。   「有人常常已经下楼却突然不能确认自家防盗门是否锁好,于是又跑上楼检查一番,而在上班时还总在想自家的瓦斯是否关掉。   「也有人平时把手机放到包里,每天隔不了多久就仿佛听见手机响起,拿出手机一看却发现根本没有任何电话,但没过多久,又忍不住掏出电话。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关老娘屁事!」见我答非所问,林芷颜瞪了我一眼,「先说为什么你会讨厌她!」   「这当然不关你屁事,而是关我屁事。」我回瞪过去,「你先说说,那些人为什么周而复始的做自己厌烦的事情,为什么不可控制的反复出现某种观念、动作或意向,就算伴着焦虑和痛苦的情绪也没有停止过?」   林芷颜见我说的认真,这才想了想,回答道:「这貌似是一种病态吧?」   「不错,确实是病。那些人统统都得了一种叫做强迫症的病。」我苦笑道:「这种病不但强迫你的观念、动作、意向、情绪、对立思维,还会影响你的行为。」   「说明白点,老娘不太懂。」她挠了挠头,「这和你又有哪门子的关系了?」   「或许有吧,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听完后你就明白了。」我缓缓的将十岁时遇到疑似女鬼沈红衣的经历讲述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也许是小时候吓得不轻,出了那次事件后,我就发现自己对长相和沈红衣有稍微一点相同的女孩都十分厌恶。   「强迫症中有些例子被称为,强迫观念患者。这些人的某种联想、观念、回忆或疑虑等,会因为某一种触发点而顽固地反复出现,难以控制。」   微微顿了顿,我继续道:「他们会因为那个触发点而引发一系列的情绪以及行为波动。例如反复回忆一系列不幸事件的发生,虽明知不可能,却不能克制,并激起情绪紧张和恐惧。   「他们会反复回忆曾经做过的无关紧要的事,虽明知无任何意义,却非反复回忆不可。他们会对自己的行动是否正确,产生不必要的疑虑,要反复核实。   「如出门后疑虑门窗是否确实关好,反复数次回去检查,不然则感焦虑不安。他们会对自然现象或日常生活中的事件进行反复思考,明知毫无意义,却仍做着同样的事,如:『房子为什么朝南而不朝北?』」   「你的意思是,你患了强迫症?」林芷颜露出想笑又不敢笑,憋的很辛苦的模样,「你得了强迫症!聪明到宇宙毁灭飞沙走石的夜不语居然有强迫症,好笑,实在太有趣了。社长知道了一定会笑破苦胆!哇哈哈,太搞笑了。」   她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笑得纤细的腰都弯了下去,肩膀不住的打抖。   我恼怒的瞪着她,实在后悔将这件事说出来。   「喂,死女人。本人只是怀疑自己患有强迫症罢了,毕竟有些情绪波动和强迫症中的症状稍微类似。   「而且至今为止,我看起来觉得像沈红衣的也不过只有李梦月一个人而已。没有太多例子供自己参考,说不定有其他原因,可能不是病呢!你可不要拿这件事到外边到处乱说!」   「好,好,本大美女绝对不会把夜不语患有强迫症的事实到处说的。我是谁!老娘的嘴巴可是出名的严实,是用奈米材料做成的,绝对密不透风。」她说。   她笑痛了肚子,好不容易才直起了腰,仍然笑个不停,「嘻嘻,太搞笑了。夜不语有强迫症!那个臭屁的死小孩夜不语居然有强迫症。」   我果然是吃饱了没事做,居然把这件事说给她听,郁闷的自己完全想一砖头打在额头上晕过去。   这下估计要不了多久,她一定会用身上的卫星电话到处把八卦说出去的。   在我头痛的正在考虑是不是应该把那个死女人掐死,拖到野外去毁尸灭迹封口的时候,惜字如金的李梦月突然开口了,「您,讨厌梦月的模样?」   「嗯。」我斩钉截铁的点头。   她猛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那把匕首尖锐无比,泛着点点寒光,光看流畅的刀身就丝毫不用怀疑它的锋利程度。   李梦月淡淡的说:「让您烦恼了,很抱歉,梦月这就改掉自己的样貌。」话音刚落,手中的匕首已经向脸上划去。   「不要!」我和林芷颜同时大喊了一声。   这女孩怎么还和十年前一样,死脑筋一个。   就算毁容了我就不讨厌她了吗?太单纯了!   老女人的动作比她的声音还快,急步冲过去想要打掉李梦月手中的匕首。   李梦月的左手轻轻挡住了林芷颜的动作,右手上的刀依然缓缓向脸部靠近。不过由于林芷颜的不断阻挠,速度慢了很多。   还好,因为这一缓冲之下,我也反应了过来,立刻走上去用力抓住了她手中的匕首,「我叫你住手!」   手心很痛,皮肤和肌肉似乎对那把匕首不带有任何阻碍作用,我甚至能感觉到锋利的刀刃抵在了骨头上。   鲜红的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流,剧痛一波接着一波的传入脑神经中。   「呀!」李梦月惊讶的轻呼一声,她迅速的抽回匕首扔在地上。   她用左手使劲的掐住了我手腕上的血管,右手在素白的裙子上一扯,将一大块布匹撕了下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圈一圈的缠绕在了我的手掌上。   看来这女孩应该经常包扎伤口。她的救护措施很得当,血很快便止住了。   「您受伤了!」李梦月绝丽的脸上划过一丝自责,她轻轻咬着嘴唇有些不知所措。   「以后不要这么傻了,知不知道。刚才差点把我给吓死!」   我看着包扎得十分仔细的右手手掌,心里在不断苦笑。差点半个手掌就没有了。   从前看小说和电影里出现美丽的女性仆人忠心耿耿的狗血剧情还有些羡慕,可落到了自己头上,怎么就变了味道?   果然现实世界和小说的距离还真不是一般的遥远。   这个守护女,就算是长得丝毫没有沈红衣的影子,我恐怕也是难以接受的。   因为她在夜村代表的意义,实在和我的性格大相迳庭,说不定老爸带着我出逃,也是为了逃避那个责任吧!   见我因为自己而受伤,李梦月的情绪十分低落,她默默的跟在我身后,仿佛周围的空气也因为她的心情而沾染上了一丝压抑。   林芷颜也不声不响,不知为何在生闷气。她的眼神不时的扫过我身上,我很清楚她生气绝对不是因为我受伤的缘故。   果然,没一会儿她便走到我旁边,开口了:「我管你是不是真患有那该死的强迫症,你对那女孩的态度该改改了。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她会被你害死。」   「你能不能先慰问一下我手上的伤口。」我开玩笑的挥了挥右手。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你这家伙是蟑螂命,死不了的,不过你的态度实在让我恼火。臭小子,老娘这辈子还没有见过像她那么纯净的女孩,你要是真把她害死了,老娘会跟你断绝关系然后拼命,我很认真!」   「知道了。」我收回了嬉皮笑脸,叹了口气。   那死女人,又何尝知道我的苦衷呢?   下山的路虽然远,但凭着我们三人的速度,花了一个小时便走了下去。张家村已经近在咫尺了!   可走到了村口的位置,我却顿时看傻了眼。 第四章 僵尸?   在记忆里,夜族三个村落是非常贫寒的。夯土做成的房屋,茅草顶,一刮风下雨就令人头痛,可眼前的村落却完全变了模样,和十年前比起来,实在差别太大了。   眼前是一片混凝土建筑,不高,最多只有两层。田地稀稀落落的,由于是六月份,地里大部分地方都盛开着马铃薯花。   村里的土路也铺成了两车宽的柏油路,整个村子都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早没了记忆中的模样。还好乡土气息颇浓烈,规划布局也和从前一模一样,我能很清楚的找到通往夜村的路。   「靠!你这小子不是说你老家一直都与世隔绝嘛,这些建材究竟是怎么运进来的?村里究竟靠什么维生啊,啧,房子盖的都不错看。貌似整个村子很有钱嘛!」林芷颜打量了一番,挖苦我。   我也很是诧异,转头看了李梦月一眼,「老家这十年来发展很快吗?」   「嗯。」她温顺的点头,算是回答了。   「那这些东西是怎么运进来的?」我大为好奇。   她没有说话,视线微微投向右方六十五度的位置。   顺着李梦月的目光看去,林芷颜气的险些要把我给掐死。   「夜不语,你个混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咬牙切齿的磨着牙齿。   只见右侧山道上一条崭新的公路如同长蛇一般弯曲盘旋。这条路仿佛是长长的舌头,将山体围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通到了山脚下的村子中。   不断有大型货车载着一堆堆的东西进出。   林芷颜恨的快疯了,「老娘辛辛苦苦的陪着你开了三天三夜的土路,又陪你背着四十多公斤的行李走了一整天,到了后才发现不过是自己折腾自己罢了。这不明明就有车可以开进来的公路嘛!气死了,气的老娘真想一枪轰掉你。」   我做了个无辜状,其实也是大为郁闷,「能全怪我吗?你们自己的资讯没做到位。卫星照片上也没把这条路给照出来。真知道有这条方便的路,我还宁愿开车进来呢,谁想乱折腾自己!」   还好这死女人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不讲道理,但这一次却没有暴走。   她似乎理智了一点,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很明媚,一副万里晴空的模样。   「说起来也是。奇怪了,卫星照片上这一片区域都常年处于多云状态,可是今天明明就有太阳嘛!」   「夜村奇怪的地方多了,慢慢你就会习惯的。」我耸了耸肩膀。   张家村修建的布局还是如同从前一样,像是个八卦阵。只不过最右边的位置盖了一栋高达六层的楼房,那栋楼整体是白色的,耸立在低矮的民居旁,很有鹤立鸡群的感觉,但却将布局中的稳定性完全打破,如同钉子似的,非常扎眼。   我皱了下眉头,「那所建筑是做什么用途的?」   「小学。」李梦月简洁的回答。   「喔,什么时候盖的?怎么感觉有些奇怪,感觉令人很不舒服。」我又问:「那个老不死的家伙,居然同意让人在他的地盘上盖如此破坏风水的建筑,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   「半年前。」她顿了顿:「村长盖的。」   我揉了揉鼻子,听出了她话里隐藏的意思,顿时幸灾乐祸的道:「村长?族长和村长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吗?」   「嗯。」她微微的点头。   林芷颜突然打断了我,指着不远处说道:「小夜,你看那栋学校,好像有许多学生朝外边涌出来。」   「会不会是放学了?」我回答,随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涌出教学楼的学生似乎很匆忙,许多人都是乱成一团,就算隔了老远也能看出那些孩子的慌张情绪。   「气息,乱。」李梦月眼中一阵光芒闪过。   我和老女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过去看看!」   一行三人朝着张家村那栋非常破坏风水的建筑跑去。路不是很长,等到了目的地,已经有大部分的学生跑了出来。   那些逃出学校的孩子有的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有的却是满脸好奇。大多数人气喘吁吁的坐在远离学校大门的草地上,似乎在刺眼的阳光照射下,才能给予他们安全感。   我随手抓了一个离的最近的学生问:「里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干嘛那么急急忙忙地跑出来?」   那学生诧异的看着我一身休闲装打扮,这才回答:「不知道。我看到别人跑,就跟在后边拼命的跑了!」   听完解释,气的我险些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放开他又抓来另外一个孩子问。   第二个孩子回答的总算是有了些内容,「听说学校里闹僵尸了,有人看到了,而且亲眼看到僵尸袭击人。」   又接连问了好几个学生,好不容易才搞清楚那所学校中确实发生了些事情。打听完,我回到了李梦月等人身旁。   「怎么回事?」林芷颜好奇的问。   「我也被弄糊涂了,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我揉了揉太阳穴,努力的在脑子里整理得到的资讯,「据那些孩子讲,最近学校里养殖的鸡、鸭和兔子等等家禽,每到了晚上都有几只被杀死。   「那些小动物死的时候全是被人赤手扯下了头颅,吸干了身上的血液。于是村里人便流传,恐怕在闹僵尸。」   「僵尸?」林芷颜险些笑出声来。   我用手托着下巴,继续道:「是啊,僵尸闹得每个学生都人心惶惶的。学校大楼里最近的厕所坏了,这几天便开放了学校后边的老厕所。   「那个厕所已经有半年多没有用过,平时也没人去打扫。而且里边黑漆漆的十分阴森,一直都有闹鬼的传说。孩子们大多都不敢去,宁愿憋着回家。下午的时候,有两个四年级的孩子实在憋不住了,于是结伴走进了老厕所里。」   顿了顿,我接着道:「男厕所中都是用老式的隔板将厕所隔成一间一间的,只是没有门。两个男孩选了最靠厕所门的前两个蹲位,其中一个男孩先尿完准备到外边去等另一个男孩。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厕所最后边的蹲位上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是个小孩的模样,缩在便池的一个角落中,双手捧着某样东西,似乎正在咀嚼着手中的食物。」   「那个男孩稍微有些胆量,他很好奇是什么人居然不怕恶心,躲到厕所里吃东西。于是便大喊了一声:『喂,你怎么在这里吃。』   「那个古怪的人影全身一顿,缓缓的转过脸来。他的脸僵硬,眼睛发白,一颗眼珠子还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男孩顺着昏暗的光线,甚至能看到那人影手上拿着的竟然是一只兔子屍体。那兔子已经被吃掉了一半,那人的嘴角沾满了鲜血。于是男孩吓得哇哇大叫,什么也顾不得就逃了出去。」   又稍微顿了顿,我努力的寻找措辞,「最后男孩叫来了老师,学校老师从老旧的厕所地板上找到了另一个男孩的屍体。那男孩全身的血液被吸的干干净净。   「再后来,老师们害怕凶手还留在学校中,便中断了上课,将所有孩子都撤离了出来。刚开始撤走的时候都还好,井然有序的。   「可等学校里闹僵尸的事情被男孩传了出去,顿时所有人都慌乱了起来,争先恐后的向外跑,造成了刚才我们看到的紧张情况。」   林芷颜撇了撇嘴,「切,说的活灵活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亲眼看到过。臭小子,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僵尸吗?」   「不知道,不过活死人我倒是看到过。你没见前段时间我写的调查报告吗?关于某个偏远小镇闹僵尸,几乎全镇上的人都变异了。那次事件我险些就丢了小命,而且那个叫齐阳的家伙,他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不禁想起了一年前的那次经历,至今还有些恐惧。(注二)   『注二:具体故事请参看夜不语第二部第五集《僵尸》。』   「可惜了,老娘这辈子还没见到过真的僵尸,不知道它们都长了些啥模样!」听到齐阳的名字,林芷颜不再胡扯,只是眼珠子不住的骨碌骨碌转着,不知在打什么坏主意,「你说,如果这所学校真的在闹僵尸的话,现在那只僵尸究竟会在哪?」   「应该还在学校里吧,这所学校占地颇为宽广,而且周围都是农田,一目了然十分空旷。如果真逃走了,肯定会被人第一时间发现。」   「那,我们进去看看。」她好奇心大涨,提议道。   还没等我说什么,突然有一个粗鲁的声音冲着我们大喊道:「你们在这里站着干嘛,滚远点。」   ◇◇◇◇   我们三人顿时抬头望了过去。   只见有三个长的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喝斥我们的就是走最中间的男人。他穿着西装,满脸的倨傲。   见我们没反应过来,右边的一个长相猥亵的男子顿时喝道:「村长在问你们话呢,你们没长耳朵啊,愣着干嘛。快答话!」   我和林芷颜对视一眼,林芷颜转头冲那三人展颜一笑,做出极为淑女的模样:「人家看到这个学校盖的满别致的,就过来看看。三位先生,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还真别说,她原本就是个大美人,现在刻意做出一副妩媚的模样,成熟女性的诱惑便一袭袭的迎面扑了过去,看得对面的三人顿时变成了猪哥模样。   这三人一辈子都在山里,虽然手里有些小权力,却没怎么见过世面,哪里受得了都市丽人的刻意恭维?林芷颜三两句话就糊弄的对方再也不清楚北方是哪边了。   我默不做声的打量着对方,心里暗暗的盘算夜村现在的势力形式。   中间最猪哥的就是所谓的村长,他应该是政府部门选派来的官员,不过怎么看怎么一副暴发户嘴脸。   原来的夜家三族都是由族长掌管大全,采取长者集体决定的制度,现在横插进来了一个地方官,族内肯定也有了裂痕。   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三人中总算还是有个聪明人,左边的中年男子突然看到了我身旁的李梦月,浑身一颤,立刻用力拉了拉村长的袖子。   村长这才极不情愿的将眼神从林芷颜的身上收了回来,当视线也接触到李梦月后,吓了一跳,随后看我的眼神也不善起来。   「守护女怎么会在这里?」他明知故问的用狠毒的眼神看着我,慢慢的说着话,但距离却下意识的离远了一些,仿佛对我身旁的女孩很是顾忌,「听说夜家有个三岁多就离开的小屁猴要回来,是不是你啊?」   我皮笑肉不笑的道:「小屁猴在动物园里,怀孕的大猩猩在我面前倒是有一只。你要想想参观的话,喏,学校大门前就有一面镜子,过去照照好了。」   虽然不知道这村长为什么会针对我,不过本人从来都不是会吃亏的人。   「你!妈的,给你脸你还不要脸了。」显然很少有人敢这么顶撞他,一向作威作福惯了的村长被气的满脸通红,阴狠的看着我,冷哼了一声:「不要在老子的地盘惹到我,你以为现在的夜村还和从前一样,你家那老头子罩不住你的。」   「白痴。」我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坐井观天的家伙,这小子根本就不知道从夜家走出去的精英,在外边闯出了怎样大的天地。一个小小的村长罢了,如果夜家真有兴趣对付他,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花不了多大的力气。   「好,很好,你和你们家那些老骨头一样讨人厌。」村长的脸色阴晴不定,他用眼神示意了左边的那个有明显肥胖症的男子。   男人奸笑了几声,从兜里掏出一根警棍和一条手铐走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的不停注意着守护女,见她没反应,这才冷笑了几声:「你,臭小子,把手举起来放在头上,蹲下。」   「为什么?」我动都没动一下。   「为什么?!哼,老子是这个村的警局局长。」男子斜着嘴巴,眼神里透着一丝残忍,「老子现在怀疑你和最近的连续谋杀案有联系,很可能就是凶手之一。你这小子跟我回警局协助调查。」说着就伸出手,要把手铐铐在我的手腕上将我抓回去。   第一次见到如此蛮横不讲理、而且竟然敢明目张胆的指鹿为马、强加罪行的人,我不禁气恼起来。虽然不想和这些底层小人物一般见识,可他们确实成功的惹恼了我。   还没等我做出反应,林芷颜已经走了上去,伸手将那局长的手铐抢了过来。   「干嘛?臭女人,你也想来淌这趟浑水?」局长细小的三角眼不断在林芷颜凹凸有致的身体上扫视,淫荡的嘿嘿笑,「也好,局里伙食不好,也是时候改改伙食了。」   想到将眼前的女人抓回局里后,是死是活,有罪没罪都不过是自己一句话而已,顿时他口水都要流了出来。   这局长叫来几个在附近维持秩序的员警,指着我俩道:「将这两个嫌疑犯都抓起来。」   林芷颜也被惹火了,这女人平时性子也不怎么好。   她一脚一个将走过来的两个小员警踹翻,眯着眼睛道:「请问,我们犯罪的证据在哪里?拘捕令呢?」   局长见她不好惹,立刻掏出了一把枪,对着我们道:「妈的,还拒捕,罪上加罪,老子要逮你们,根本就不用拘捕令。妈的,识相的乖乖和我回去,不然老子当场毙了你。」   「哼,你敢。」老女人慢吞吞的从包里掏出一本证件丢给他,「你看清楚老娘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身分。毙了我,只要你敢,明天你就准备下来陪我吧。不要抱侥幸心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到这里来了。   「乖乖把枪放下,配合我的调查,你这小子之前做的事情,老娘就当没有看到。还有,叫那村长离我远点。那人长得丑,老娘看到就恶心。」   看过老女人掏出来的证件,局长顿时脸色大变,拿着枪的手也吓得发抖起来,「省上来的特派员!啊,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手中的枪用力的往枪套里塞,用力到恨不得将整只拿枪的手也一起塞进去。局长不住的陪着笑,看也没再看那脸色早已变得惨白的村长一眼。   看到村长带着自己的走狗偷偷趁着我们不注意时溜掉,我的怒气也消了不少。   只是些小人物,实在不值得自己气死细胞。   林芷颜趾高气昂的对局长以及他的几个手下训了一番话,然后命令他们在学校外边等着。轻轻拉了我一把,示意我们进学校里去。   「真要去啊?」我摸了摸鼻子。   「废话,刚才我都跟那个白目局长说了,自己是被派下来调查这次的神秘死亡事件的,要他们在外边守着,我们想进去调查一番,好取第一手资料。   「听他说,这种被吸掉全身血液后死亡的谋杀案最近发生了好几起。」林芷颜很感兴趣,「都说在闹僵尸,我也觉得有些像。电影电视和小说中闹僵尸的情形和这状况很相似的样子。」   「对这件事你似乎相当的执着喔,应该不只是好奇吧。」我斜着眼睛看她。   林芷颜皱了下眉头:「除了好奇还有啥,只是单纯好奇罢了。」   「没那么单纯吧!」我嘿嘿笑了几声,「齐阳的怪病似乎需要僵尸的血液来做血清,你该不会是特地进去找僵尸血液的吧。」   「错觉而已,我再说一遍,老娘是纯好奇。」她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我毫不在乎的继续讽刺道:「我看不简单。你个死女人一定是看上人家齐阳了,不然干嘛那么关心他?八卦,飞沙走石的八卦!你不是说不会喜欢小男生吗?怎么对人家齐阳那么感兴趣。在侦探社的时候我就奇怪了,你貌似对他特别温柔。」   「滚,再诬赖老娘,老娘一枪轰了你。」林芷颜眼睛里已经恼怒的喷出了火焰,「别叽叽歪歪的,快给我进去。」   我干笑着向前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刚才,谢谢。」   「谢我什么?」林芷颜有些诧异。   「如果不是你跳出来,我说不定会做出些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我诚心的道谢。   老女人顿时笑了起来:「没什么,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罢了。那两人如果落在你手里,以你这小子的脾气,肯定会弄得他们死掉后还在地狱帮你数钱。」   我也笑了笑,不再罗嗦。   李梦月静静的跟在我身后,我们三人缓缓的走进了那所据说闹僵尸的学校中。 第五章 诡异的校舍   以前曾在书里许多次的提及到僵尸的事情,每次都说过,僵尸的形成有许多种原因。但唯一离不开的,便是要有养尸地。   虽然僵尸的存在我以前是不信的,但自从在几次事件中亲眼见到过活死人后,信虽然是信了,但一直都找不到科学的合理解释方法,也没有科学理论能够证明僵尸的生存链条,甚至不能证明,它究竟是不是一种生物的变异体。   就如同野人或者雪人这种神秘存在类似的情况,很多人都说看到过,也有文献资料和手绘想像图,可偏偏就是没有照片和影片资料,它们的存在和形成过程,是一个谜。   对我而言,活死人确实是碰到过,但至今为止,我都常常想,自己会不会是在做梦,或者,不过是些幻觉罢了,因为某种化学气体而形成的群体幻觉!   空荡荡的校舍老是会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味道,没人的学校里很安静,安静到令人不舒服。难怪鬼故事最集中发生的地方会是在学校中,毕竟这地方冷清的时候确实会让人产生许多恐怖的联想。   这所学校新建没多久,从整个建筑和用材上便能看出来,许多地方都还有着新建筑的典型难闻气味。进了学校大门便是个很大的操场,足足有三百平方米。   穿过操场,正对面耸立着那栋足足有六层,全校最高的建筑物,也是学校唯一的一栋教学楼。听学生说,旧厕所便在新教学楼的后边,一个很阴森的角落中。   太阳很炽烈,照射在身上,由于海拔的原因,其实算不上热,只不过紫外线倒是大的吓人。林芷颜这女人一边走一边抱怨,不断在自己的脸上和胳膊上涂防晒霜。   守护女李梦月依然是一脸的淡然,视线不断扫荡在附近,为我警戒着。   说实话,我确实有些奇怪,李梦月常年生活在高海拔的地方,暴露在紫外线下,在她身上也丝毫没有闻到过防晒霜的味道,她为什么还能长的那么白皙?那皮肤晶莹剔透,令林芷颜大为嫉妒。   老女人看了李梦月一眼,将手中的防晒霜递过去,「这是防晒霜,知道干什么用的吗?」   「我不需要。」她头也没回。   老女人讪笑道:「女人还是需要化妆的,不自己保养好自己,要不了多久就老了,不漂亮了。」   「样貌是上天注定的,美,丑,我不在乎。」李梦月依然那副冷漠的模样。   「那你在乎什么?」   这女孩,怎么清心寡欲的像个两千年前的尼姑。   「他。」李梦月的眼神定定的看着我的背影,轻轻吐出一个字。她的语调平稳没有起伏,却带着无穷的坚定。   被那毫无掩盖的话击中,我的肩膀微微一颤,心底却是在不断苦笑。   她怎么至今都不明白我对她的厌恶?为什么不管我对她怎样坏,怎样恶声恶气,都还能坚定不移的坚持着对我的守护?或许她是清清楚楚明白的,只是直性子的思维根本就不在乎罢了。   夜家洗脑的方式实在令人恐怖。   林芷颜完全无语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用愚忠这个词都没办法形容她的万分之一,偏偏又漂亮到惨绝人寰,人神共愤,身手也不错。   貌似除了对夜不语的莫名其妙的感情外,剩下的全是优点。   走过操场,我站到了教学楼前。   这所小学应该是十年前的张家村私塾改建的,只是楼盖的太大太扎眼了。   夜村一直都是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的村落,村里人虽然与世隔绝,却因为优秀的地理环境,从来没有遇到过饥荒和自然灾害。套用一句俗话,这地方的风水极好。   可今天回来一看,张家村的风水完全败坏了,最败风景的便是这栋楼。   它像是一根钉子,狠狠的钉在了夜村三族犹如长蛇蜿蜒弯曲的身躯上,最巧的是,钉的刚好是蛇最致命的七寸位置。   我从前因为某些需要,学过风水学,恶补过大量的资料,自然明白其中的坏处。   根据文献上讲,钉死风水窍穴的地方,是阴气最集中的,也是灵异事件发生频率最高的地方。   奇怪了,那个死老头为什么会同意盖这栋楼呢?以他的脾气,除非他死,否则没有人能够动老祖宗遗留下来的风水格局。   还有,那村长为什么会对我满怀敌意,肯定不光是嫉妒我年轻帅气,其中,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我偏过头问李梦月:「那个村长似乎对你有所顾忌啊,为什么?」   她的脸上少有的划过一丝情绪波动,是厌恶,「他儿子,动手动脚。于是我打断了那人的第三条腿。」   顿时,我和林芷颜脑袋上划过一道道的黑线,那小子够惨。   「村长和警局的人来抓我,我便去了他家和警局一趟。」李梦月一身如雪的白衣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语气淡漠的仿佛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我把所有人都打成半死,然后,就这样了。」   和林芷颜对视一眼,我俩一阵恶寒。没想到守护女暴走起来不是一般的可怕,这女孩绝对有暴力倾向。   我又想起自己对她的态度十分讨打,如果有一天她气得暴走了……   一想到这,我全身都打了个哆嗦。   林芷颜更是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老娘决定了,以后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你家的守护女,这女孩绝对不是一般人。」   仔细想了想,警局里所有人都带枪,她居然能一声不哼的将全局的人都打到半死,肯定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难怪刚才那局长准备逮捕我的时候,选择性遗忘了李梦月,甚至连枪口都不敢对准她,原来是有心理阴影的。   悄悄的离她远了几步,李梦月疑惑的眨动自己长长的睫毛,然后跟着也移动了几步,依然保持着和我相隔一米五的距离。   林芷颜打量着那所教学楼,问:「我们是先去那个旧厕所看看,还是到处找找?」   「去旧厕所先。」我沉声道:「既然据说有人被僵尸袭击,那就先看看死亡现场再说。」   于是我们三人绕过校舍,向后方走去。   ◇◇◇◇   其实学校最后边的空间并不大,教学楼和围墙只是隔了五米的距离,这个空间死角里长满了杂草,看来平时确实不怎么有人来。   旧厕所就在围墙边上,是用木头搭建起来的,非常老旧。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我和老女人用力的捏住鼻子,只有李梦月依然云淡风轻将手背在身后,一副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样子。   不过仔细观察一下便会发现,她高耸的胸部不再起伏,竟然是屏住了呼吸。   守护女不愧是守护女,做任何事情都与众不同。   旧厕所附近的臭味十分浓烈,但根本不像人类的排泄物发酵后散发的味道,那种气味更加奇怪,像是臭鸡蛋,又像是某种刺鼻的化学气体。   我们推门走进了男厕所,立刻看到地上横躺着一具小孩的尸体。   厕所里的臭味更加的强烈,如同具现化成实质一般,臭的令人胆战心惊。要不是我们都是思想强悍的人、经历过的东西非比寻常,恐怕早就被臭的受不了转身逃出去了。   林芷颜掏出两个口罩给我们两个使用,我戴上后,发现依然臭的不行。鼻子在抽搐,口罩只能给人心理上的安慰,根本遮盖不了空气中的刺鼻恶臭。   而那股气味的来源,正是从地上躺着的尸体身上不断散发出来的。   我强自忍受着直刺神经的味道带来的后遗症,只感觉鼻子抽搐后,胃部也抽搐了起来。我缓缓的蹲下身,开始查看起尸体的状况。   这个小孩死亡时满脸惊恐,仿佛看到了很不可思议的恐怖场景。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他全身泛出一种惨白色,和身上黝黑的皮肤很不协调,而且身体干瘪,脸部许多肌肉甚至因为内部的某种东西被掏空,而塌陷下去。   尸体的脖子上有被啃咬的痕迹,颈部动脉被咬开了,但奇怪的是地上却没有喷洒出任何血迹,也没有一丝血液流出来。   按理说一个人的颈部动脉遭到破坏,全身的压力就会把那一点当成泄洪口,所有的血液都会涌出去,喷涌的高度和溅射的范围足够将附近三平方米左右的地方都洒满。   但面积不大的旧厕所中,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血迹。   难道血液真的是被什么东西咬断颈动脉,并一滴不剩的喝光了吗?   我大为迷惑。真是因为僵尸作祟?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有?」林芷颜好奇的问。   这死女人见尸体实在太臭,拉着守护女躲得远远的看热闹,丢我一个人顶着惨绝人寰的恶臭检查。   「这具尸体上有许多疑点,弄得我都有些搞不清楚了!」我皱起眉头,掏出一个手套戴上,然后伸出右手将尸体推到平躺的姿势。   尸体身上的肉很柔软,并没有人死亡后应该有的僵硬。稍微用点力气,我甚至怀疑自己的手指会不会陷入肉里去,那软绵绵的感觉,实在有够恶心。   轻轻的用手摸了摸死者的脉搏,原本应该是脉搏的地方长着奇怪的硬块。   就在我猜测着那硬块会不会是人死后长出来的血凝块时,突然,硬块稍微动了一下,吓得我险些叫出声来。   「那是什么?」我奇怪的用手按着硬块,再感觉的时候,却没有等到它动弹,就仿佛刚才只是错觉罢了。   这硬块绝对不是血凝块,尸体全身的血液都没有了,哪里还能有血凝块出现?难道是身体上某一块细碎的骨头在死者死亡时位移到了脉搏里?   想了想,又觉得这猜测很难站住脚。轻轻摇头,我略过这个疑点,开始检查起尸体的其他地方,没多久便检查完了。   看到林芷颜不断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我叹了口气,「颈部大动脉破裂是这个孩子唯一的死因,很奇怪的是,也除了颈部,他身上就没有任何伤痕了。全身没有血液,尸斑的形成很混乱,不具参考价值。」   「怎样!他是不是因为僵尸袭击才死掉的?」林芷颜迫不及待的问。   「我怎么可能知道,有可能是所谓的僵尸,也有可能凶手根本只是一个嗜血症患者。毕竟咬开死者颈部的伤口上确实是人类的牙齿印。   「但他身上这股恶臭是怎么回事?还有,尸体身体软的很奇怪,像是高度腐烂的样子,可根据当地学生的说法,他死了才不过几个小时而已,怎么可能高度腐烂嘛!」我大惑不解。   突然,守护女李梦月常年淡漠的脸色一变,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犀利的如同锋利剑芒一般的气息,脚步微微一动,已经挡在我的身前。   她的手迅速的在空气中晃动,只听到一阵劈劈啪啪的响声,有无数的黑色小点已经被她手上扬起的气劲掀开,飞洒碰撞在对面的墙上。   这时候我才看到林芷颜用惊恐的眼神眨也不眨的看着我身后,喉咙里咯咯作响,一副恶心到了极点的模样。   我皱眉,用力的转身一看,也吓到了。   只见刚才还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的尸体,现在如同跳舞一般整个四肢都在不停地抽搐,伴随着尸体上的恶臭和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有许多黑色的小点咬破了尸体干瘪的皮肤爬了出来。   等我看清楚那小黑点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一股恶寒顿时涌上了心头。   是小蟑螂,也就是学名叫德国小蠊的家庭昆虫,和不久前从破坏的守护石像中的德国小蠊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它们从刚死后不久的尸体里爬了出来。   黑压压的不知道有多少蟑螂不断的往外爬,随着它们的爬出,地上尸体干瘪的速度更加快了,看得令人恶心的直起鸡皮疙瘩。   守护女不断的挥动手臂,将不断跳入空中,向我们飞扑过来的小蟑螂扇飞。   可那些小强的命绝对不是一般的强悍,撞到地上和墙上后,连晕眩都没有,直接从地上继续向我们爬了过来,仿佛我们三人根本就是一道美味的菜肴。   「走,逃出去。」我低喝一声。   这种昆虫的数量很多,又是从尸体里爬出来,说它不会和家中的德国小蠊一样攻击活物、把人类当食物吃掉,恐怕我自己都不会相信。   林芷颜被我的低喝声叫醒了,一旦清醒过来,长期的训练顿时得到了很好的发挥。她离厕所门最近,狠狠一脚飞踹过去,将简陋的木门踹开。   我一把拉住守护女的手臂,埋着头拼命的往外逃。   逃出了旧厕所,还想向远处逃开的我猛一回头,竟然发现德国小蠊并没有追上来。   它们在厕所里化整为零,彻底的钻入了旧厕所木质的空隙中,数量庞大的蟑螂群顿时不见了踪影。   心脏还在「怦怦」的狂跳,刚才的惊吓真不是一般的恐怖。   我再也顾不上空气里的恶臭,扯开嘴上的口罩就用力的喘息着周围的空气。   突然发现,空气里如同实质的臭味竟然伴随着蟑螂的消失没了踪迹,四周弥漫着的,满是高海拔地区特有的清新气息。   「您,抓了我的手。」   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侧头,看着李梦月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的手紧抓着她,眼神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波动。   这时候才发觉,她的手臂不是很柔软,由于长期锻鍊,手上肌肉修长有力,浑然没有都市女孩身上那种病态的脂肪感。   她的皮肤非常顺滑,就像是上等的丝绸,接触到的地方一片冰凉,她的手大小适中,握在手里很是令人舍不得放开。   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我立刻便将手放开了。   李梦月浑身轻轻一颤,眼中流露出一丝黯然。   林芷颜依然惊魂未定,「这是怎么回事,本来是进来找僵尸的,怎么找出了一堆德国小蠊!」   「我也搞不懂,鬼才知道那些只喜欢居住在电脑机箱和电器中的家伙,怎么像尸虫似的在人类尸体里休养生息。」我说。   害怕的打量着旧厕所,确定那群蟑螂确实是不见了,我这才又道:「这所学校暂时是不能用了,毕竟不清楚这些变异的德国小蠊究竟有着怎样的生活习惯。等下出去的时候你跟那个猪头局长说一声,叫他把学校彻底封锁掉。」   「只能这样了。」林芷颜点点头,犹豫着说:「那僵尸,还找不找?」   「你那些八卦杂志和垃圾电影中有提到过僵尸会传播蟑螂吗?」我瞪了她一眼。   林芷颜白痴的摇头,显然是吓的不轻。   「那就对了,学校里肯定没闹僵尸,是其他某些我们根本不知道的东西!」我用视线扫过学校教学楼,「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快点进入夜村找到那个老不死的,问清楚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说不定,更糟糕的情况才刚刚开始而已。」   「不是吧,再来一次,老娘保不定会当场死掉!就算没被恶心的蟑螂啃成白骨,也会被活活吓死。老娘最害怕蟑螂了!」林芷颜全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安啦,或许事情没我想的那么糟糕。希望吧。」   我叹了口气,我们便离开了学校。   走出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校舍,突然感觉它有些不一样了,似乎多了一点阴恻恻的感觉。   本能的,老是觉得自己在被人偷窥。我仔细的看着教学楼的方向,却分辨不出偷窥的视线来自哪里。   那栋教学楼整个都散发出一种诡异气息,阴冷而又邪恶。它仿佛有了生命似的,正在看着我。   猛地打了个冷颤,我摇了摇头将那奇怪的念头甩开。   那建筑就只是个死物而已,怎么可能拥有生命,更不可能偷窥自己。我怎么会有那样古怪的错觉呢?   在猪头局长的唯唯诺诺中,他命令手下将学校大门封锁了起来,并在我们的要求下派人二十四小时驻守。   我也和他约了时间,准备明天中午去警局看看那些因为连续杀人事件而死亡的受害者尸体。由于地处偏远,整个警局里根本就没有法医,看来验尸的工作要我来完成了。   又一次看着那栋变得古怪的教学楼,我皱着眉头。   使劲的按捺下想要进去探索一番的冲动,这才离开了张家村,准备穿过李家村,回到夜家。 第六章 西瓜   到了李家村,我才清楚为什么家乡的变化那么大。原来是因为山里储存的大量大理石和花岗岩。   几年前有个企业家来到了封闭的夜村,他的到来给张家和李家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大理石和花岗岩的开采,好几个大型矿区建立了起来,一时间两个村落因为那家企业支付的高昂资源侵占费而富裕了起来。   李家村由于是大理石矿的进山口,富裕程度更胜张家村一头。家家改盖得都是二层的小洋楼,一楼楼底还有个大花园。从村口往左边的山上望去,还能远远的看到许多大型的采石基地隐藏在山涧中。   因为不断的采掘,原本山上丰富的植被已经被清扫一空,幽静的青山变得像个八十岁老人家的秃头,剩下的绿色植被东秃一块、西秃一块,留下的不多了。   人类的富裕,永远都是建立在掠夺大自然资源上的,采集完了,环境也毁了。   我看着那些大型采矿场一阵冷笑,手也紧紧的握着,握成拳头,用力的几乎要将自己掐出了血来。   虽然对老家一直都非好感,可看到自己出生的地方被外人破坏,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依然很强烈。   爷爷那老家伙到底怎么了,他怎么会允许有人这样折腾他的地盘?   守护女似乎感觉到我情绪的波动,她犹豫了一下,轻轻的走上前,握住了我的手。   我看了她一眼,挣脱开,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自己想尽快到夜村去责问一下那老家伙,这老不死的究竟在想些什么?   「梦月,宗也姓李,是李家村的人?」林芷颜见李梦月因为我甩开她的举动而神色黯然,便故意转移话题。   「嗯。」守护女点了点头。   「那你父母是谁?」   「不知道。」稍微想了想,李梦月又补充,「我是孤儿。」   我转头替她回答:「从前我就说过,夜家有两个依附夜家生存的仆姓家族。夜家历来的守护女都是张家或者李家的孤女。   「据说守护女的选择并不全是孤女才行,还要做一个仪式来确定。而且历代的守护女都是冷冰冰的存在,很没意思。但每一个都强悍的要命,你也试过了,你认为自己打得过李梦月吗?」   「不知道。」老女人老老实实的回答:「她的身手不错,应该有五成的胜算吧。」   对她的自信,我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   一路上没有停留,很快就穿过了李家村。   夜家,我真正的家乡,终于到了。   夜村地处这条峡谷长龙的头颅位置。   在晋人郭璞传古本《葬书》中,最早提出风水一词,上边提到上好的风水之地要「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上风水」。   在地球上,占最大体积的物质是什么?就我曾经学到过的风水知识上提及过,就是风、水、地。   人类赖以生存的最基本的物质是什么,也是空气、水、土地。古时候的中国人认为,除了由天体进来的物质之外,地球几乎所有物质都由风水地三者所承载、所包含、所孕育,当然也包括人类。   可见古代人所说的风水,就是泛指地球中的所有物质,风水学就是研究人类赖以生存发展的微观物质和宏观环境的学说。   根据古人的感知,在大地上除了地和水之外,馀下的就是空间了,空间里只有风。   古人认为,风和空间和天是连在一体的,风水学中所说的风,既是空气,也代表空间,同时也包含天。   夜村的风水和两个仆姓家族组成了一条蜿蜒弯曲的睡龙,龙虽然在沉睡,但由于龙威的存在,必然会使得当地风调雨顺。   处于龙头位置的夜族历来都注重风水的传承以及维护,其实在我看来,这所谓的「睡龙头」,其实和「龙点睛」的风水卦象是相反的。   夜村,应该只适合做坟墓而已!可夜家的祖先却偏偏选择了这里,而且一行三族人真的与世无争安居乐业的繁衍了下来。   其中的秘密,以及和我所知道的风水理论相驳的地方有许多,但我却并不怎么想挖掘真相。   夜家不过是我出生的地方罢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在这里生活。   走出李家村的范围,一进夜村,林芷颜就有一霎间的恍神,我心底也稍微有些欣慰。   夜村依然是那个古朴的村子,小桥流水,古道,老树,以及远处嫋嫋升起的炊烟,一切的一切都染成了幅绝美的山水画。   村子里间或坐落在田地以及树林中的房屋还是木质结构,房檐上雕着花,不时有一些牛羊和家狗走过去,远远的好奇地看着我们一行人。   太阳偏西,眼前的树木扯着长长的影子,倒映在水塘里,显得特别宁静祥和。   「好美的地方,光是用眼睛看到就觉得心灵也纯洁平静下来了。」林芷颜难得的没有毒舌,深吸了几口气,舒畅愉悦的说。   我看着四周熟悉的东西,找寻着十年前的记忆,看着看着,脸上却划过了一丝不解:「奇怪了,怎么都看不到一个人?」文心手打组手打整理。   头微微的望向李梦月,她却轻轻的摇了摇,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不对劲,牛羊和狗在村子里乱爬,居然一个守家畜的人都没有在附近。夜家处在海拔高、纬度较低的地方,水稻虽然不比东南亚等国家可以一年产三季,但一年两季还是没问题的。」   我皱起了眉头:「这时候正好是第二季的水稻育种结束,要插秧的时间了,怎么田里居然没有人忙碌。而且田里的水灌溉上了,却一点秧苗都没有!虽然我不清楚农活,但还是稍微知道一点,再过几天稻秧不插下去,这一季的时间就要错过了。」   林芷颜奇道:「平时都是这个样子吗?」   「不。」李梦月惜字如金,「大前天还有人。」   「那你这几天都跑哪里去了,村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居然都不清楚。」我看着她。   「等。知道您要回家。」李梦月看着我,「我在村口等了三天。」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动,看着她纯净的眸子,我不由得语气轻了下来:「你的意思是,你在村口坐着等了我三天三夜?」   「嗯。」她点头。   「一直在村口等着,三天三夜没有吃过饭,喝过水?」   不需要她回答,我已经猜到了答案,这女孩从十年前就是一根筋,虽然看似温顺,但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改变。   十年前是这样,没想到十年后依然丝毫不改,甚至还更加的变本加厉了起来,想到这里,心底深处就一阵烦躁。   「嗯。」她继续点头。   林芷颜呆住了,她想像不到这世界居然真的有这样的一种人,可以丝毫不动弹的在草地上坐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为的只是等一个人可能会回来罢了。   「我不回来的话,难道你就继续等下去?」想用严厉的语气,可话冲到了嘴边,便温柔了下去。   虽然自己对她并无好感,但她的行为,却令我无法讨厌,甚至,有些小小的感动。   随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块面包和一瓶水,装出很不在乎的丢给她,我才道:「算了,罗嗦也没用,早就知道你原本便是这种烦人的性格。快点吃掉,这是我的命令。」   「嗯。」守护女浮现出一丝喜悦,「您在命令我?」   我的脑袋上立刻冒出了一堆黑线,这女孩,究竟让我说什么才好。实在是无语了!   夜村的不寻常,让我心底的不安感觉越发的浓烈起来。   一路走来,张家村和李家村都平安无事,虽然出了个张家村小学闹僵尸事件。但大部分人还是在过度开发的村子里安居乐业的,沿路上货车和村民并没有少见。   但夜族这个本家的村落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我们一直沿着大路向前走,散落在路边吃草的牲畜倒是不少,可就是不见人类的踪影。这件事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儿。   李梦月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她的眼神依然眨也不眨的看着我,不过脸上明显的流露出思索的模样。   「夜村最近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见实在找不到头绪,没有办法了,我才问她。   守护女话一直都很少,问她特别费劲。   而且李梦月显然是那种除了自己在乎的人或事物,其馀一切都是无视的类型。   果然,她迷惑的思索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的摇头,「我一直在修练,不清楚。」   林芷颜也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若有若无的紧张感,她从兜里掏出枪,放在隐蔽的地方,死死的用手握着,小心翼翼的跟着我一步一步的前进。   夜村的范围很大,几乎是张家村和李家村面积的总和。   已经快接近下午七点了,太阳落到了西方的群山中。但天空还是很亮,六月份的家乡夜晚来临的很缓慢,几乎要到九点半才会彻底暗下去,沉入黑夜中。   「小夜,前边的路上似乎有点什么东西!」林芷颜警戒着周围,她眼尖的指着远处轻声道。   整个夜村都静悄悄的,偶尔跑过来的牲畜就算见到陌生人也不会乱叫,看了几眼便会走开。   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看到有一个奇怪的东西耸立在二十多米远的地方。那东西在夕阳下反射着一丝翠绿的颜色,像是某种植物,但又圆滚滚的,四周长满了枝叶状的物体。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迅速走了过去。   走近了以后,赫然发现,那居然是一株西瓜藤。那株西瓜藤长的特别奇怪,藤上只有一颗西瓜,可就是那个西瓜,大的令人咂舌。   它的直径高达一米七以上,通体翠绿。而瓜藤上的叶子依附在西瓜上,环绕着它一圈又一圈,似乎营养极好,也是一片焦黄的叶子也没有。   我和林芷颜极为震惊,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大的西瓜?   就算是转基因作物中,也极少出产这么大的西瓜。众所周知,植物的果实大小都由基因控制着,除非个体的变异,否则绝对不会脱离固有范围的大小以及重量。   而变异后进化,往往要经过成百上千万年的基因固化后才能完成。   当然,人类的转基因植物是个例外。   将植物的种子用火箭运送到太空里,令它们充分接受到太空中的辐射产生变异,所以转基因植物结出来的果子特别的大,大到难以想像。   可一直都与世隔绝的夜村,怎么可能会有转基因的植物种子,而且竟然能培育出如此大个的西瓜来?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满脸的诧异,犹豫着是不是将这西瓜剖开看看内部结构和正常西瓜有什么不同。   林芷颜也不断打量着几乎和自己一样高的庞然大物,心里却在盘算着,这西瓜,恐怕至少也有三百多公斤。要多少人才能吃完啊?   突然,守护女蹲了下去,用手指着西瓜的最底下,慢吞吞的道:「你看,下边。」   我们顺着她示意的地方看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我微微一皱眉,李梦月虽然话不多,但一旦说话就绝对不会无的放矢。她究竟发现了什么?   仔细的用眼睛四处探索着,猛地,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西瓜藤很细,不过是普通人一根中指的粗细,就算营养传递的够快,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也很难养育出如此庞大的西瓜来。   毕竟一棵植物的养分是有限度的,除非,种植在极有营养的地方。   越是观察,我越是觉得这株西瓜怪异无比。右手抚摸着瓜藤的叶片,数着表面叶子的层数。猛地,我全身一颤,满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了?」林芷颜疑惑的看着我。   「你仔细的看那些西瓜的叶子。」我沉声道。   「很普通啊,嫩绿嫩绿的,貌似营养非常好的模样。」林芷颜不解的问:「这叶子也有奇怪的地方?我是看不出来。」   「当然有,而且,很难以理解。」我眨也不眨的看着西瓜叶,随手摘下一片放在了手心上,「你看这片,就我所知,西瓜叶的叶片是互生的,有深裂、浅裂和全缘。可这片叶子上只有浅裂而没有全缘和深裂。   「而且西瓜苗是幼苗茎直立,四到五节后间伸长,五到六叶后匍匐生长,分枝性强,可形成三到四级侧枝。你看看这根瓜藤,一直都是直立生长着,只有两级侧枝。」   「那代表什么意思啊?」老女人完全被我的话给绕糊涂了。   「代表的意思很简单。」我苦笑,「这跟西瓜藤不过是幼生藤罢了,以理论上讲它从幼苗生长起来,不应该超过十天。」   「这怎么可能!」老女人瞪大了眼睛,「哪有西瓜苗长了十天就能长比我还大的西瓜的。」   「我也不知道。」我摊开手表示无奈。   李梦月小心翼翼的拉着我的衣襬,缓慢的再一次提醒,「底下!」   「对啊!」我恍然大悟,「肯定是有什么营养物质提供养分,能让西瓜苗迅速的成熟,并且把西瓜催涨成现在的模样。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那么神奇!」   翠绿色的西瓜叶像一张张的没有五指的手,将周围三平方米的范围遮盖的严严实实,我拨开了三层的叶子才看到了泥土。   我在地上随意的抓住一根细长的茎杆摸索着,循着粗壮的地方一路摸了过去。   不久后便找到了主茎。支撑着整个西瓜藤的主杆有三根手指粗壮,可摸到后来,却又违反常理的变细了,越来越细,最后钻入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里。   我顿时脸色大变,手如同摸到了世界上最毒的蛇似的迅速收了回来。   心脏在不断的怦怦狂跳着,脑袋里依然不太相信自己触碰到的东西,究竟是不是和猜测的一样。   守护女难得的露出焦急的情绪,也顾不上我会不会责骂她,用力的拉过我的手看了一遍又一遍。发现没有缺少手指,甚至伤口都没有一个,这才放下心来。   而林芷颜见我变色,顿时没心没肺的向后跳开十米远的距离,胆战心惊的问:「你不会是摸到了那些德国小蠊了吧?它们咬你了?」   狠狠瞪了这个无良的女人一眼,我的脸色依然发白,没有回答。   迟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我开始清理起瓜藤。   西瓜的茎杆很柔软,也不同普通的那样一割就开。这些西瓜藤颇有韧劲,细细的一根居然要用力的割两刀。   林芷颜看着我古怪的举动,挠了挠头,也过来帮忙了。   守护女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比我俩的刀还快,抓住的瓜藤轻轻一扭就会毫无悬念的断掉。我们三人很快就将附近的三平方米清理一空。   硕大的西瓜下那隐藏着的物体也暴露在了目光中。   「啊!」视线刚一接触到,林芷颜立刻傻了眼。   看起来十分可口的大西瓜底下,居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一具干瘪的男性尸体。那具尸体像是个失去了所有血肉的木乃伊,肌肉血液或许就连内脏都消失了,整个身体都只剩下一层焦黄的皮肤,如同纸张一般贴在骨头架子上。   西瓜藤的主干,就是从那具尸体的肚脐里长出来的,茎杆将尸体的肚脐活活的撑开,那人活着的时候,不知道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看着尸骨上大大张开的上下颚骨,我不知道他生命里最后表达的是什么情绪。或许更多的是解脱吧,毕竟有一株植物从身体里长了出来,任谁都会精神崩溃。   根本不需要检查,死者的死因,就是眼前的大西瓜。   「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老家,我越来越搞不懂了。怎么有这么恐怖的地方,居然一个地方能发生如此多的诡异事情!」林芷颜用手摸着额头,「来之前你可没有告诉过我,来了之后心脏病的发病率会比平时高出百分之一千喔!」   「没关系,预防万一,我已经帮你买了心脏病药了。」我从兜里掏出一个药瓶丢了过去,一边挖苦她,一边俯下身子仔细查看死者的状况,「很明显,这具尸体的全身养分已经被西瓜给吸食的一干二净。难怪它的营养那么好,长势比转基因物种都厉害。」   用手摸了摸尸体的皮肤,「皮肤上还有弹性,尸体表面没有任何尸斑,也没有移动过的痕迹。是属于就地死亡的。」   用力将尸骨的上下颚骨掰得更开,我继续检查起死者的口腔,「口腔里还有舌头,只是严重缺乏水分。尸体上以及尸体内部都没有散发出任何臭味,这说明两个情况:一是内脏已经被西瓜藤吸收完了,二是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我抬起了头,「我觉得,这个人从死亡到现在,应该很可能不超过七十二小时。」   林芷颜赞同,「听你说的检查结果,应该确实是如此。」说完她却摇了摇头,又道:「这个地方处处都透着诡异,我看还是先找到你们家里人再说。」   我点头,将视线投向远处,在这个峡谷中的平原地带,视线能及的范围是很广的。   猛地,我打了个冷颤,全身都在不停的颤抖,用手拉了拉林芷颜的肩膀,示意她向远处看去。她顿时也遍体发寒。   只见随着这条路的延伸,有许多翠绿的颜色散落在前方的田间和敞开的院子里。有些甚至撑开了木头房子。这些翠绿物体圆滚滚的,体积庞大,赫然就是我们刚刚发现的巨大西瓜。   它们的数量虽然散开的都很零星,但一眼望去,却绝对不少。   每一根西瓜藤下都躺着一具夜村人的尸体,难怪,一路走来见不到一个人影。   难道夜村已经因为这种古怪西瓜的散播而灭了族?   奇怪,相隔不远的李家村和张家村却任何风声都没有,同样的事情没有落一件在他们头上。甚至那两个村子里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突然听到一阵「噗噗」怪响,在我们的惊诧中,被折断的西瓜藤居然迅速的腐烂起来。   一股刺鼻的恶臭猛地散发出来,直径一米七的大西瓜从青翠欲滴的颜色从内到外泛出土黄,然后「劈啪」一声裂成了无数瓣。   熏天的臭气从西瓜瓤里向外辐射,臭的我们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好几米。   随着臭气的溢出,整个西瓜从被尸体肚脐拔出来的位置开始加速腐败,最后化为了一堆黄褐色的尘土。   那堆尘土极为恶心,像是稀泥一般,臭气不散。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我心底满是苦涩。   夜族,看来危险大了! 第七章 蔓延   西瓜别名:夏瓜、寒瓜,科属分类被子植物亚门、双子叶植物纲、葫芦目、葫芦科、西瓜属。   生长适宜温度二十五到三十℃,且月平均气温在十九℃以上的月份,要在全年多于三个月的地区才可行露地栽培。属长日照植物,喜强光。   从这点来看,夜村是根本不适合西瓜的种植。虽然地处高海拔的地方,但是气候很低,年平均气温在十二℃左右,夏天最热的时候也不超过二十三℃。   何况夜村的土地也不属于干热、耐旱力强、排水良好、土层深厚的砂质壤土。就算有西瓜种植出来,也应该是营养不良的品种。   是什么令它变异,开始将人类当作土壤甚或是养料开始繁衍起来的?它们的变异和德国小蠊的异变是否有某种联系?   一个地方竟然连续出现了两个物种的异变,就算是白痴用膝盖想都能清楚的猜到,肯定是幕后有某个看不见的黑手在推动着。   那人是谁?究竟有着怎样的目的?   带着疑惑,我们继续向前走。   一路上翠绿、带着诡异的西瓜见到了很多,它们的叶子迎风飘舞着,长势讨人喜欢。可一想到西瓜下的东西,就让人忍不住发呕。   林芷颜紧紧跟在我身后,满眼都是严重的警戒味道。   就连小桥流水古道瘦马的美景,也成了一种阴森的带着攻击性姿态的景色。   从夜村村口到本家老宅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不过那是十年前用小脚测量出来的,现在二十岁了,脚长了,步伐速度也快了,应该能用四十分钟便走过去。   整个村子开始暗淡下来,太阳深深地沉入了群山中,就连火烧云也消失殆尽,只剩下馀光还照耀着大地。虽然光线还很足,可远处的景物已经开始朦胧了起来。   一路上,除了那些恐怖的西瓜,再没有遇到过任何怪异的东西。   可当走过一条小桥时,猛然间响起的一声巨大的「扑通」声,吓了我们一大跳。   我看了看四周,却没有见到有活物掉进水里,只好自我解释道:「应该是青蛙!」   林芷颜不怎么相信,「骗我是城里人不懂啊,哪有青蛙跳水的声音会那么大。你看那水珠四溅的范围,落水的就算是生物,也至少有一个成年人那么大。」   「那你自己看看,哪可能有人在附近跳水。」我指了指身旁清澈见底的水沟。这条沟有五米多宽,却很浅,深处最多不超过一米五,而且水流平缓。   要真有成年人跳进水中早就一目了然了,何况溅起水花的地方离开我们也不过几米的距离。   「那你说是什么东西?」她突然心里一紧,「不会又是蟑螂吧?」   「有哪种蟑螂会和成年人的体重一样?要真有,它早就成地球的霸主了,哪还有人类存在。你个死女人简直就是得了强迫恐惧症。」我没好气的喝斥着她,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从前的某个故事,「说起来,记得曾经听二伯父讲过这条小溪的故事。」   「说来听听。」林芷颜顿时来了兴趣。   「这条小溪叫做侨女溪,据说曾经有个女人因为死了孩子,受不了刺激,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跳河自杀了。听说从此后,一到晚上,村人走夜路过这座桥,常常会听到『扑通』一声。   「开始人们还以为是青蛙在跳水,可那声音冬天也能偶然听到,渐渐村人就觉得不对劲起来。   「直到有一天,有个村人藉着灯笼的微弱光芒,清楚的看到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静静的站在桥上,然后一眨眼的工夫就朝水里跳了下去。那红衣女人的身影一接触到溪水就猛然消失了。   「这时候人们才知道,原来那『扑通』的声音哪是青蛙在跳入河中,根本就是那女人的阴魂在不断的自尽!据说全因为她临死的时候穿着红衣裳,所以化为了厉鬼,正找着替身呢!」   我用眼睛瞥了老女人一眼,「说起来,传说中你站的那个位置正好是那红衣女鬼跳水的地方。」   「切,老娘又不是被吓大的,这么白痴的鬼故事鬼才会怕咧。」   林芷颜脸色都没有变一下,这家伙,除了蟑螂,果然是什么都不怕。   我尴尬的笑了笑,正想找回场子,突然眼睛都直了起来。整个脸变的惨白,指着她的背后,喉咙「咯咯」作响,一股寒意充斥了全身。   「扑通。」   那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我能清晰的看到,水花莫名其妙的四溅,仿佛有个隐形的东西从水里爬了上来。   几秒后,一双苍白的手从林芷颜的脚底位置摸索着爬到肩膀上,那双手像是被水长久的泡过,胳膊和手掌都已经浮肿不堪了,甚至有大量地方在溃烂,流出了黄黄的脓。   那些肮脏的脓水一滴滴的流到了她的衣服上,染的她蓝色的登山装一片焦黄,然后泛出了黑黑的颜色。   老女人见我一副恐惧的模样,撇了撇嘴巴,「你以为做出这个嘴脸就能把我吓到了,老娘什么没见过?」   「白痴!」我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大喊道:「梦月,上!」   守护女呆呆的看着我,不明白我叫她干嘛去。   「怎么,你看不到?」我皱眉。   「看,什么?」李梦月迷惑的反问。   我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那双手还在不断爬升,已经攀到了林芷颜的头顶上,浮肿的手摸着死女人的头发,溃烂焦黄的脓水一直不停的滴在死女人头上,顺着她的额头滑下。   她竟然什么感觉也没有,而守护女也什么都没看到。难道,全部的一切都只是我一个人产生的幻觉?   我用手揉了揉眼睛,再张开,不禁松了口气。那双溃烂的手已经不见了踪影!果然,只是幻觉罢了。   一定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脑袋已经不堪重负了。   如释重负的回过头,刚平静下来的心脏猛地再次狂跳,这一次大起大落,胸腔差点就因为大量的血液涌入而撑爆掉。   那双苍白浮肿的手竟然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长而卷曲的指甲,锋利的像是爪子,它正挣扎着从我右侧的河水里爬上来。   我吓得猛退了几步,守护女和林芷颜奇怪的看着我那仿佛见到鬼的表情,又看向我视线死死盯着的位置,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小夜,你,你怎么了?」老女人似乎感觉到我并不是在开玩笑,小心翼翼的问。   守护女的动作更快,她虽然什么都没看到,却决然的闪身站到了我跟前,用身体将我的视线割断,然后如临大敌的看着那块并没有异常的地方。   她的身躯苗条婀娜,自然不能将我的全部视线挡住。   隔着她身体的两侧,我能清晰看到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用缓慢的速度从河水中爬上桥,她抬起黏乎乎的头颅,我终于看清楚了她的面容。   是沈红衣,那个女鬼竟然是沈红衣。   「你违背了发过的誓。」女鬼用黑漆漆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我,细长的四肢如同蜘蛛一般爬伏在地上。   「我要吃了你!」她张开嘴巴,满嘴都是细碎尖锐的牙齿,猛地向我扑了过来。   难道真是我违背了誓言,就算是她的尸骨早已经被烧尽,也从地狱的深处爬了上来,要将我撕碎,吃进肚子里去?   这一刻,我的脑子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的冷静。   眼看着它的爪子就要碰到了毫无察觉的李梦月,我一把抓住了守护女的胳膊,冲着林芷颜大喊一声:「跑。」   不明所以的老女人见我撒腿跑的比兔子还快,感觉到事情的危急性,便以更快的速度跟着我窜了出去。   偶然一转头,她吓得全身发冷,只见身后发出一阵闷响,空荡荡的桥面上莫名其妙的被划出了五道深深的痕迹。赫然就像一只似人似兽的大爪子抓出来的!   ◇◇◇◇   我们三人疯了似的往前逃,顺着大路跑了很远,实在累得受不了了,体力最弱的我气喘吁吁的喘着粗气,停下了脚步,吃力的问:「那只女鬼追上来了没有?」   「不知道,老娘又看不到。」   林芷颜和李梦月一副很轻松的模样,疾跑了接近一公里的距离,她俩汗都没有出一滴。   这两个女人的体力,实在令我这唯一的男人汗颜。   老女人迟疑的问:「你刚才说,追赶我们的是一只女鬼?就是刚才故事里抱着孩子尸体跳河的女鬼?」   我的视线如同雷达一般快速扫描着周围的一切,还好,并没有看到那令人恐惧的红色身影:「不,那女鬼是沈红衣!。」   惊魂未定的掏出一瓶矿泉水猛灌了几口,我这才继续道:「十年了,居然能为那点小事情阴魂不散?这只鬼也太小气了!」   林芷颜戏谑的看着我,「你个臭小子不是一直都不信有鬼吗?现在满嘴女鬼女鬼的叫,你的立场跑哪去了?」   我顿时哑口无言,就连反驳的语言都找不到丝毫,仔细想了想,叹了口气,「一定有原因。鬼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何况真有鬼,沈红衣的尸骨也已经被烧成了灰烬,灵魂也应该消散了才对。」   「不是,鬼。」李梦月突然笃定的说。   「你见过鬼?」林芷颜问。   「没。」她轻轻一摇头,语气依然很肯定:「不是,鬼。」   「你这女孩,再那么宠着夜不语,一定会把他给宠坏的。」林芷颜挠了挠头,用一副过来人的嘴脸道:「你要知道从根本上说,男人和女人的脑部结构不同。   「女人的大脑中,感情中枢紧邻着语言中枢,而男人产生情感的脑部组织则是和他们的语言组织完全分开的。所以,你越是对那死小子好,他越不会领情。女人,要矜持,要学会以退为进才行。」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明明前一刻都还在讨论鬼神的问题,下一秒已经在分析男女区别了。   女人,果然令人难以理解。   被老女人这么一闹,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突然,我的眉头皱了下来,「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很奇怪?」   「没有。」林芷颜讲的兴起,挽着李梦月的手,准备好好给这脑袋单纯的女孩上一课。   能在连续不断的怪事中怡然自得,不愧是我的助手,某些方面的神经有够粗。   我的眼睛左右打量,却没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可心底深处有一种浓烈的危机感,似乎自己把什么明显的东西给遗漏掉了。   蝉的叫声!对了,是蝉叫声。   虽然进夜村以后听到的就很少了,可远远的还是偶然能听见一两声,可现在全都变了哑巴,地上的虫鸣也在迅速的消失当中。   随着阳光的消逝,整个夜村都像是被笼罩上了一层隔音材料,所有的虫鸣和鸟叫都消失殆尽。   看看手表,快要九点了,周围的景物全都隐藏在微弱的光线中。视线范围不再宽广,眼睛只能看到十米远的距离,再远就只是模糊一片。   在这一片寂静中,伴随着光线的消亡,有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   「闭嘴,别再说废话了!你们仔细听!」我粗鲁地拉了口水四溅的林芷颜一把,示意她注意周围。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她嘟着嘴很不乐意,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脸色顿时便煞白了起来。   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的位置很全面,任何地方都有。   开始的时候还很隐蔽,但天空越是黑暗,声音便越大,似乎有无数的小生物正在从地底爬出来。   周围已经只剩下最后的几丝亮光,根本不足够看清楚不远处的事物。   我急忙掏出手电筒,扭开,一道白色的光芒立刻刺破了黑暗,照射在了前方五米远的地面上。   只见地上密密麻麻的爬着许多黄豆大小的小黑点,将整个地面都染成了酱黑色。那些颜色不断涌动着,在地上移动,见到光线就立刻散开了。   「是德国小蠊!」林芷颜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怕的全身都在发抖,「怎么办,小夜,我们朝哪逃?」   我一阵苦笑。   用手电筒不断的扫射四周,不论远近,眼睛视线范围能看到的都是酱黑。   无数的德国小蠊翻涌着,像是海浪一般铺天盖地的从地面以下爬了出来。绿色的草地被遮住了,土地也被盖住了。   它们攻击着一切能够当作食物的东西,昆虫、动物、以及水稻苗。死掉的德国小蠊的尸体被潮水般的同类淹没,被同类们吞入了肚子中,什么也没有剩下。   难怪进村后在水田里看不到水稻苗,原来已经被它们当作可以充饥的东西吃了下去。   我们脚下也涌出了许多的小蟑螂,林芷颜大声的尖叫着,再也没有了女强人的干练风范,跺着脚踩个不停。   「用手电筒照它们,这些虫子似乎和普通德国小蠊不一样,它们怕光。」我大声喊道,将手电筒的光芒向着脚底照射,白色的光圈将四周两米的范围照亮,立刻就将这些黑忽忽的虫子驱赶走了一大半。   剩下的另一半也如同神经短路了一般,呆呆的停在原地没有动弹,浑然不似远处的同类那般如狼似虎。   李梦月挥舞着纤细的手臂,劲风扫荡下,就将那些白痴昆虫远远的清理了出去。   林芷颜好不容易才平静了下来,整个人都紧紧的靠着我,瑟瑟发抖,「我们要在这里等到天亮吗?」   「不,既然它们有怕的东西就好办了,我们先试着向前走,到本家的老宅去。」我回答。   「这么多蟑螂,你的爷爷他们……」老女人迟疑了一下。   我斩钉截铁的道:「他们肯定没事情,都是些老狐狸。夜家没有笨蛋,我都能发现的情况,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现在绝对都集中在本家待着,商量对策。」   话音还没有落下,猛然间远处已经发出了一阵爆炸的声响。   一堆堆的柴火在一公里远的地方燃烧了起来,火光冲天。   「是本家的位置,你看,我就知道他们屁事都没有。」我兴奋的道:「走,快点逃难过去再说。手电筒可支撑不到明天早晨!」   靠着手电筒的微弱光线,我们一行三人背靠着背,监视着三百六十度的方位,缓慢的向本家老宅移动。 第八章 诡异的西瓜苗   距离指的是在空间或时间上相隔的长度,但那长度却会因为中间的状况相差很多。一公里的距离,我们一行人足足走了三个多小时。   无数的德国小蠊围在我们身旁,幸好它们的翅膀无法飞翔,否则就头痛了。   手电筒光圈的照射范围被我严格的控制在两平方米以内,这些昆虫怕光,但也只是强光。光圈扩散开后,就对它们失去了作用。   两平方米的光点就像无边大海中的一叶孤舟,向着远处的火焰缓缓移动着。   强光手电筒的电量很足,而且同样的手电筒我们还有几把,暂时还不用担心没电后失去光源的危险。   天早已经黑尽了,周围的景象我们丝毫都看不到,只是凭着求生的欲望向前走。   林芷颜冷静了许多,至少她不会怕的发抖了。   她不时的掏出自己的手电筒向远处照射,看了一眼就惊慌失措的关掉,那黑压压亿万蟑螂涌动的压抑景象令她咂舌不已。   终于,我们来到了离本家不远的地方。夜族的老宅在我的记忆中是个很大很宽广的建筑群,只有夜家中极有威望的长者和族长才能居住在里边。   这一晚的老宅四周堆积着大量的柴禾,熊熊火焰猛烈的燃烧着,将整个老宅都围绕了起来,散发出致命的火舌。所有冲向火堆的蟑螂都被烧死了,这些有翅膀却不能飞的德国小蠊不断的扑腾着翅膀向火堆里冲,然后尸骨无存。   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在火堆旁不断的往里边加着柴草,有个眼尖的看到了在蟑螂堆里移动的我们,立刻大叫了一声。   顿时一群老年人衣衫不整的跑了出来,最当先的那个就是夜西戎,夜家的族长,也是我老不死的爷爷。他脸上稍微有些憔悴,可精神却很好,虎背熊腰的,哪有一丝信里所写的病入膏肓的模样。   「快放他们进来,我孙子回来了。」老不死虽然愣了愣,但还是立刻认出了我,不,准确的说认出了我们身旁的守护女,立刻吩咐道。   几个年轻人用铁钩在火焰中拨开柴火,留出了一道一米多宽的入口。   还没等我们靠近,蟑螂群已经涌动起来,疯了似的想要往里边冲进去。   而里边的人早有准备,一群人举着火把不断的焚烧着爬过来的蟑螂,顿时一股「劈劈啪啪」的声响如同放鞭炮似的响起。   林芷颜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这些德国小蠊似乎不怕火!」   「它们确实是不怕,但不代表不会被火焰烧死。其实很多昆虫都是向光性和厌光性的结合体。」我思索了一下才回答。   「这种变异后的德国小蠊可能是讨厌阳光中的紫外线,所以强光电筒里的低压汞散发出的光能够驱赶开它们。而火焰中没有紫外线,所以才令它们悍不畏死的向前冲。」   李梦月眼神里划过一丝崇拜,自己的这个主人还是那么博学多才。她冷眼看着周围的蟑螂群,掩护着我俩,一步一步的走进了火焰的豁口处。   等我们都走了进去,那几个年轻人立刻将柴草填上,火焰发出「哄哄」的巨大声响,顿时吞噬了刚才我们进来的地方。   十年不见,老不死的爷爷似乎又老了一圈,脸上的皱纹比月球表面还深刻。他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我,险些就老泪纵横了。   被一个老男人如此神情的看着,弄得自己手脚都不知道摆哪里好,正当我要发飙的时候,爷爷突然用力的拍着我的肩膀,大叫了一声:「好!回来了就好!」   切,真以为我想回来?   说完那句话,爷爷又是眼睛一瞪,「你这小子还知道回来?要不是写信说老子快要死了,你这小子恐怕这辈子都要躲在外边。」   我郁闷的挠了挠鼻子,典型的恶人先告状。看见这老家伙还是和十年前一样中气十足,我是彻底放心了。   「爸,你孙子的老子在这里站着呢,别想抢我的工作。」有个熟悉的声音带着阿谀献媚的语气传了过来。   我抬头一看,竟然发现我的老爸正笑呵呵的看着我,还抽空对我做了个鬼脸。   说起来,自从到德国读大学后,就一直忙着修学分和满世界到处跑,调查各种奇奇怪怪的案子。   我也是有快两年没见到过自己那个无良老爸了。说实话,完全不怎么想念他。   「儿子,想我吗?」老爸举起双手就想要给我个拥抱,「听说你们德国都流行拥抱了再亲三口,来,今个我们爷儿俩先来个德国式拥吻再说。」   我面露恶心的表情躲开了,「老爸,要亲请去找外边的蟑螂。我还有正事要办。」   「正事?你有吗?」老爸满脸愕然。   「废话,滚一边去。爷爷,外边的蟑螂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吸食人血肉的西瓜,它们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   我看也没看老爸一眼,任他委屈的跑到黑暗的角落里去画圈圈。   两个问号令那老不死的眉头大皱,「很突然,前几天丝毫没有预兆,莫名其妙的就出现了。」   我示意林芷颜和李梦月将行李找地方放下,找了个凳子坐着,准备听爷爷详细的讲解一下,却听他转移了话题,「小夜,你也累了,简单的洗漱一下就去里屋睡觉吧。外边有人值夜,不用担心蟑螂会爬进来。」   「爷爷,我也是这个家族的一分子,你究竟想隐瞒什么?」我眨也不眨的看着他那张老脸,心里有些奇怪。   没道理啊,只是简单的问下情况,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他不讲,随便抓一个人也能问到。   见我坚持,爷爷做出为难的表情,「告诉你,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我顿时警惕起来。   「等我讲完以后再告诉你。」老不死的脸上为难的表情更加浓烈了,「如果你不先答应我的话,我会命令所有人都拒绝向你讲述一切情况。」   我早已经被夜村发生的怪事吸引的抓耳挠腮,好奇心炽热的燃烧着。   好不容易就要揭开谜底了,那种难受的感觉令整个心脏痒的要命,好似无数只手在拼命的挠痒痒,十分难受。   想了想,我终于投降了。   「好,但必须要我愿意才行。」   「成交!」   爷爷老脸上的为难表情立刻消失殆尽,突然,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自己不会上了那老家伙的套了吧?但自己的身上哪有便宜能让他占?   「这两件事发生的很突然,大概要从半个月前说起。」爷爷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那一天是农历五月十九,突然有个村民急匆匆的跑过来通知我,说是村里有一个小孩子得了怪病,于是我便去了。   「那孩子躺在床上,精神很好,身上穿着冬天的衣服。我正奇怪他哪里有病的时候,小孩的父亲命令他将上衣脱下来,我顿时惊呆了。   「那小孩子的肚脐眼里竟然有根翠绿色的东西冒了出来,有大约五厘米长。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根长的像豆芽的植物幼苗。」   「幼苗是从孩子的肚脐眼中长出来的,根部牢牢的长在底下的脏器里。用力一拔,孩子就痛的要命,冷汗不停的往下流。在孩子他爸爸的讲述下,我才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前不久,大概是农历五月十三那天,这孩子和几个朋友去玩捉迷藏,突然发现乱葬岗边长着十几颗绿油油的大西瓜。于是几个孩子就欢天喜地的分吃了一些,一人还带了几个回家给家长打牙祭。   「西瓜吃完后事情应该就结束了,可没几天,那孩子就感觉肚脐眼痒痒的,难受的要命,他用力挠,却止不了痒,仿佛那种痒根本就是从肚子里边发散出来的。孩子怕家里人担心,就偷偷的没有告诉家长。   「最后某一天一觉醒来,居然发现从肚脐中长出了一根绿色的像是豆芽的东西。开始的时候那植物幼苗还很短,不注意根本看不清楚,第二天后竟然往上冒出了一厘米多,小孩子立刻慌张起来,终于忍不住告诉了自己的家长。   「他的家长被吓了一大跳,急忙找来一个小镊子想要将那根植物幼苗夹出来。可刚一夹住幼苗,小孩就痛的哇哇大叫,冷汗出个不停,眼睛里甚至痛的结满了血丝,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的冒了出来。   「于是他的家长只好作罢,在孩子的肚脐眼上涂抹了除草剂,希望能将那棵植物幼苗杀掉。可再过一天,植物苗竟然长了五厘米高,这一下家长更害怕了,只得把我请了过去,看我这个族长有什么办法解决。」   爷爷突然叹了口气,「我哪有什么办法解决,便决定将小孩送到外界的医院去治疗,看能不能通过手术将植物苗从人体内取出来。唉,古语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果然没错。   「我刚一回到本家老宅,就陆陆续续听到许多家长跑来告诉我,他们家孩子得了怪病,而且全都千篇一律,是肚脐眼里长出了一根植物苗。   「正在我处理的焦头烂额的时候,又有人过来报告,夜村最左侧,靠近乱葬岗的守护石像突然破裂了,不像是人为砸毁的。   「我立刻到了那里。果然,守护石像破裂的很可怕,就连细碎的小石头地上都没有一块,全变成了粉状,那不是村人的恶作剧能够做到的,除非用李家村矿藏中的搅石机器才有可能。   「可那搅石机像个庞然大物,足足有三吨多重,如果真开过来将守护石像弄成这样,村里的人早就知道了,而守护石像的碎裂是悄无声息的。   「我和村里的长者们都是大吃一惊,族规里一直都有提到,如果守护石像被全部破坏,整个夜家的风水就会乱套,夜族以及下边的两个仆姓家族会遭到灭顶之灾。」   爷爷坐了下来,激动的喘息着,「仿佛是为了应验族规中的警告。从那天起,夜村就再也不太平了。守护石像陆陆续续的破碎着,不管我派多少人守着也无法阻止。   「这些石像全是从内部碎裂的,碎裂后无一例外的从里边爬出了无数的小蟑螂。那些蟑螂怕阳光,在太阳底下全都迅速钻入了地底。   「而村里人也仿佛被诅咒了似的,那些吃过乱葬岗中长出的西瓜的村民肚脐眼里,陆续长出了植物幼苗。至于最先长幼苗的那几个孩子,还没来得及送他们出村子到外界的医院,他们在要到村口的地方突然发生了异变。   「那些孩子肚脐里的植物幼苗,猛然间发疯了似的疯狂的生长起来,抽枝、散叶、开花、结果,居然只用了几分钟,载着他们的牛车被瞬间压垮了,那些孩子的身体被绿油油的极有生命力的叶子笼罩了起来,不知道死活。」   爷爷的语气带着恐惧,「随后,平地上突然长出了一颗大西瓜,直径足足有一米七的西瓜,老子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号的瓜。   「所有人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肚脐眼里长出来的竟然是西瓜苗,而且,它们以人类的血肉为养料。被传播的人只需要七天就会死亡。   「诅咒,肯定是诅咒!没有人想到,不幸的事情这才刚刚开始而已。至今我都不明白,究竟夜村的人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凶残的处罚我们村的人!」   又大大的叹了口气,爷爷很是颓然和无奈,「夜村里的最后一个守护石像在六天前轰然自己倒塌了下去。从那天开始,原本没有吃过西瓜的人竟然恐惧的发现,自己的肚脐眼开始发痒起来,第二天纷纷长出了西瓜苗。   「一时间诡异的气愤笼罩在了夜村中,所有想要逃出去的人一逃到村口,就会像得到了某些催化剂似的,西瓜迅速生长,将人的血肉活活的吸光。」   「渐渐的,我们发现,只要不试图逃出去。只要是躲在本家的大宅中,肚脐眼中的瓜苗便不会生长,甚至还会莫名其妙的被压制。这一发现令我们安稳了许多,至少有时间来找到事情发生的原因,甚至是解决的办法。   「可安心日子没过几天,前三天晚上,就有几个小伙子守夜的时候,发现地下传出一阵阵奇怪的响动。那些从守护石像里钻入地底的蟑螂竟然全部从底下爬了出来。它们十分饥饿,发疯似的向着老宅涌来,一路上攻击吞噬着所有挡在眼前的东西。   「还好本家老宅的柴火准备的很足。所有人动手在老宅前点燃火堆准备了一道防线,这才挡住了这些可怕的怪物的攻击。」   爷爷深深的自责道:「现在白天我们就派人整村子的寻找食物和收集柴草,而晚上就拼命的抵挡那些蟑螂。   「一个月前整个夜族还有一千多的人口,现在只剩下六百一十三人了,有接近三百人变成了西瓜藤的养分,还有一百多人被那些可怕的蟑螂啃噬的就连骨架也没剩下。   「现在所有人都住在老宅中,活一天算一天,还好夜家人天性乐观,至今都还没被这一连串的诡异事件和随时伴随这死亡的阴影压垮。」   说完,爷爷,掀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了肚脐。只见他的肚脐眼中赫然长着一根四厘米左右长的翠绿色小苗,在这喧闹的环境中散发着丝丝诡异的气息。   我整个人都惊呆了,久久没有说话。本来还想知道真相,可真的知道了以后,心底却是沉甸甸的,压抑难受的感觉。   厄运,竟然连爷爷也没有逃过。夜村,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好了,你想要知道的都知道了,去洗漱,早点睡觉吧。」爷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过几天,我将会主持仪式,把族长的位置交给你。」   「族长?」我大吃一惊,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要坐这个位置!」   「你刚才明明答应了。」老不死的笑的像是一只狐狸。   「根本就没有!」我瞪着他,「哪年哪月哪日哪时哪分哪秒我答应过的?地点呢,我为什么会傻的答应。」   老狐狸悠哉游哉的用手扇风,「时间嘛,就在五分钟前,地点嘛,就在现在的位置,原因嘛,很简单,你这小子好奇,俗话说好奇心害死人啊。」   突然想起爷爷在讲述夜族的情况之前,有逼我答应他的一个要求,我冷笑道:「刚才我答应的那个要求,我已经申明过了,必须是要我愿意才行。族长的位置,我可不要当。」   「我只听到你答应了,可没听到你答应后还有条件的。」爷爷笑得眯起眼睛,转头问身旁的众人,「你们听到没有?」   「没有!」   「完全没有!」周围一百多个人纷纷笑着摇头,更有人大声喊着:「我们只听到夜不语少爷答应当族长了。」   这些混帐家伙,一个比一个无赖。我极为郁闷的指着众人,「你们,哼。总之我现在说清楚,那个族长谁爱做谁做,我是绝对不干的!」   「这可由不得你,夜家人说话做事都不能愧对天地良心,说过的话,答应过的事情是不容反悔的。既然你已经承诺了,就要兑现自己的承诺。」爷爷的脸沉了下来,「否则,违背了承诺,就算游魂野鬼也会鄙视你,看不起你,攻击你。」   在那老不死阴恻恻的声音中,我突然想起了阴魂不散的沈红衣,顿时打了个哆嗦。但族长的位置,我是万万不可能当的,那个责任太沉重了。   「总之,我宁愿死,也不会当夜家家主。你们要我当,还不如先把我丢进蟑螂群里让它们将我吃到尸骨无存。」我耍无赖的丢下这番话,转身走进了院子中。   ◇◇◇◇   林芷颜和李梦月紧紧跟在我身后。我安排老女人住在我的隔壁,然后对守护女嘱咐道:「你去帮族长守着火堆,顺便检查一下地面,看那些蟑螂会不会挖地洞,从地面下绕过火堆进来。」   「嗯。」守护女乖巧的走开了。   老女人眨巴了下眼睛,「怎么,干嘛把你家美女支开?就连我这个不太懂的人都知道,蟑螂是不会挖地洞的。难道……」   她突然装出一副紧张的模样,用力捂住自己的胸口,「难道,某人今天惊吓过度。想要做些什么儿童不宜的事情压惊?告诉你,我可不是个随便的女人!」说完便朝我抛了个媚眼,「人家随便起来可不是人!」   「恶心!本帅哥要和你谈的是正事!」看着她演戏,我完全有想要一脚踹在她脸上的冲动。   「你今晚无论如何,都要用卫星电话联络上老男人他们两个,让他们尽快进村子里来。不知为何,我老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更加糟糕的事情快要发生了。」   「切,没情趣的小处男。」林芷颜咕哝着,恶声恶气的道:「还有呢?」   「把夜村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他们,要他们隐藏在附近的时候小心点。」   我思索了一会儿,「现在夜村中的诡异事情令人说不清道不明,恐怕没有人知道原因。今后几天会发生什么更恐怖的,也没人能够预测到。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哪有什么最坏的打算!」老女人撇了撇嘴,「大不了就举家逃走呗。」   我缓缓的摇了摇头,「夜家没有人能逃得出去,至少在不知道他们肚脐眼中长的那根西瓜苗为什么在夜家老宅会停滞生长,而越是靠近夜村边缘越会疯长的问题根源没解决前,夜族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逃掉!   「如果情况实在太危急的话……」我的语气顿了顿,「你和老男人三人就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只要逃出去,就能保命。我猜,所有的事情,恐怕都是针对夜族来的。」   老女人脸上少有的严肃,「那你呢?」   「我要留下。」我淡淡笑了笑,「夜家人没有孬种,既然是全族都要面对的东西,我自然也要顽抗到底。毕竟我也姓夜!」   「可是……」   「没有可是。就这样决定了!」我挥手打断了她的话,提着几瓶啤酒和一些肉干当作晚餐,慢悠悠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缓慢的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梨木茶几上,我坐在了床沿上打量着四周。   这个房间在我离开后似乎就没有变过,摆设还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看看手表,已经快要一点了。   透过纸糊的窗户,隐约能看到外界的火光,听到吵闹的声音。将头靠在枕头上,我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阔别了十年,回到老家的第一天,就这么提心吊胆,带着满肚子的疑惑结束了。   声音在我的睡眠中沉淀下去,熟睡间,下半夜里突然传入了大量扰人清净的声音,像是遥远处发出的人类的惨叫。 第九章 神隐现象   那一晚我睡得特别好。   或许生活就是这样,永远占领着绝对领导的位置,当无数的傻子高呼着自己控制了生活,掌握了命运,却没看到,生活在更高的苍穹上,露出讥笑的嘲讽的面孔。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的睡眠品质越来越差,晚上睡着后突然惊醒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可在老家的这张床上,自己却真真实实的感觉到了一丝安稳。   据说,连生来是野兽的猫,在被驯养已久后,也能渐渐学会仰睡,把最柔软的肚皮暴露给世界,那是一种全然的信任。   或许在心灵的最深处,自己最信任的地方还是夜村,因为我很清楚的知道,这里没有人会伤害我。   因为在这里,我的床边永远都会站立着一个白衣如雪的纤瘦身影,她会将一切伤害我打扰我的人和事物隔绝在一门之外,就如同十多年前她用仅仅八岁的身体,将我从沈红衣的阴影中救了出来。   其实一直我都知道,十多年前自己讨厌的并不是她那像沈红衣的容貌,而是想要逃避责任,一个拥有她后便会如狗皮膏药似的,再也甩不掉的责任。   那个当族长的责任。   早晨八点半,我醒了过来,仰起身体半坐在床上。   守护女李梦月正安安静静的坐在对面的八仙桌前,眼睛出神的望着床的位置。   见我准备起床,她立刻站了起来,「您醒了。水,洗脸。」她笨拙的端来一盆水放在床沿上。   我用清水简单的抹了抹,擦干净,问道:「昨晚似乎很吵?」   「嗯,远处响动大,不是夜村。」守护女回答道。   不是夜村?我皱了下眉头,连忙走了出去。   爷爷在老宅的院子里吃早饭,见我出来便挥了挥手,示意我坐到他身旁去。   我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只有一些清的可以照出面容的稀饭和几根泡菜,不禁惊讶道:「早晨就吃这些?」   「谁知道和那些蟑螂的博弈还要持续多久,能省一点是一点。」老不死丝毫不在乎,「多留一些口粮,夜家人活下来的希望就能增加多一点。」   端来一碗稀饭几口喝了下去,我微微皱眉,真不是一般的难喝,「昨晚很吵,就连我熟睡的空档也能偶尔听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是夜家发出的,夜族剩下的所有人都在这里,昨晚一个都没少过。」爷爷的脸上划过一丝阴霾,「我看,可能是张家村和李家村出事了。」   「很有可能!」我点头,「等一下我就到那两个村子去看看。」   爷爷同意道:「也好,整个村子恐怕也就你和你朋友,守护女三人还没被这些该死的西瓜苗传染,也只有你们出的去。」   突然想起了昨天的事情,我疑惑的问:「爷爷,张家村和李家村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允许村外的企业进来采集大理石和花岗石,还到处建立采矿场?」   老狐狸看了我一眼,「怎么,你昨天见到那个村长了?」   「你怎么知道?」我稍微有些吃惊。   「看你脸色就清楚了,你个臭小子我还不了解。」爷爷用手敲着桌面,脸上是无尽的萧索。   「这是张家和李家两族的共同决定,虽然他们是夜家的仆姓家族,可现在年代不同了,老的一套已经不流行了。那两个村子年轻的一代出去打工后,带回许多新潮的资讯。   「关于外界的诱惑越来越多,于是想改变的声音也就大了起来。现代的人,有谁还想过从前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臭小子,别看那村长一副猥亵的欺软怕硬模样,他其实颇有手段。不把他认识仔细的话,恐怕会吃个大亏的!」老狐狸带着淡淡的提醒意味。   我心里一凛,「怎么回事?」   「那个村长不简单,是两年前才从外村来的。一到张家村没几个月就和村子里年轻的一代称兄道弟,蛊惑他们将几百上千年来祖先的规矩推翻。几个年轻人受不了他的激将法,竟然在喝醉酒后杀了自己家族的好几个长者。」   爷爷叹了口气:「虽然那些杀人的年轻人被抓了起来,可掌握着权力的长者已经死掉了。年轻的一派立刻占了上风,在一片改革制度,要利用村子里的资源走出去的声音更加响亮了。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毫无意外,那个外村人被选成张家和李家的村长,完全摆脱了我这个老家伙的控制。」   爷爷苦笑,「我现在管不了他们两家,只能苦苦的守着夜家,不让他的势力渗透进来。那人精的很,也有能力,引进了几家采石场。   「两个村子的经济条件立刻就好了起来,现在的张家和李家年轻一代很是看不起还秉承着老祖宗规矩的夜家,认为我们是穷乞丐,也基本上和我们断绝了来往。」   原来如此,我这时候才明白一切。难怪那村长对我敌视,因为不管愿不愿意,我早已经是夜家内定的族长,而对于夜家,他是志在必得的。   对我这个阻止他享受权力的存在,肯定会欲除之而后快。这个人的手段,确实不简单。他的伪装能力很强,我差点就被他给瞒了过去。   张家村和李家村,以牺牲资源来换取快速发展,这究竟是对是错,我不予评论。   毕竟现在年代确实是不同了,故步自封的生活状态在这个资讯爆炸、资源全球化的世界很是格格不入,甚至是弊大于利。   年轻人向往美好的生活是必然的,就连我,也不愿长期在老家待着。要我永远待在这里,恐怕没几天就会被憋疯掉。   ◇◇◇◇   吃了简单的早餐,我叫上林芷颜,屁股后边跟着牛皮糖似的守护女走出了老宅。我们三人顺着大路一直向出村的路口走去。   德国小蠊早已经钻入了地底,酝酿着下一轮的攻击。   太阳从东边的山脉升起了,阳光铺洒在身体上,懒洋洋的有说不出的舒服。   感受过一晚上的蟑螂潮,突然觉得阳光是个好东西,至少它在带给人温暖的同时,也驱散了人类心中的恐惧感。   昨天进村的时候是晚上,由于情况危急,我根本来不及看清楚周围。   现在才有閒暇重新打量,夜村中守护石像全都碎裂了,只剩下大理石底座,石像正体变成了粉末随风飘散开。这诡异的景象看得我触目惊心。   很快我们便走出了村子,来到李家村。只是隔了一天而已,整个吵闹的李家村竟然听不到一丝的声音。   到处都是安安静静的,昨天还不断进出的卡车没有一辆开过,也看不到任何人影。   我大吃了一惊,随便找了一户人家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再看大门,居然没有锁。我心急之下老实不客气的推门走了进去,偌大的两层小洋楼,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找到。   「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我和林芷颜对视一眼,开始在房子中细密的搜索起来。   十多分钟后,我们依然没有任何收获。   急忙赶到村中心,挖掘机和卡车随意的四处停放着,有些车甚至还没有熄火,一直处于怠速状态。可车里,还是没人类的存在迹象。   一整天的时间,我们找遍了张家村和李家村,最后颓然的发现,两个村子四千多口人,竟然全部消失的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我颓然的靠在一棵大树旁,「昨晚的惨叫声恐怕真的是两个村子里发出来的,可我根本就找不到打斗过的痕迹。既然有惨叫,就应该有袭击。   「就算全村人都被蟑螂吃掉了,或者变成了大西瓜,也会留下些衣物或者植物。可这是怎么回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人却没有了!」   「难道是传说中的神隐现象?」林芷颜也在努力的找着合理解释。   突然,我猛地叫了起来,「老女人,快用卫星电话联络老男人。他们昨晚应该藏身在张家村里,这两人不会也消失了吧?」   林芷颜顿时也紧张了起来,她吓得全身发抖,甚至拨动卫星电话的手也不停地颤抖着。拨号声空洞的响起,「嘟嘟」的讨厌声音暗淡的回盪在她的耳边。   「接电话,快接啊!」她的手用力的握成拳头,冲着话筒惊慌失措的喊叫着。   等了好久,却依然没有人来接电话。   「完了!是我害死了他们!」我全身无力的坐倒在地上,守护女不知所措的抱着我的肩膀,想要将我支撑起来。   林芷颜的脸色煞白,眼神中透着死灰色。   正当我们就要绝望的时候,电话突然通了。   有个听到就令人讨厌的声音传了过来,「谁啊,打搅老子睡觉!」   老女人顿时激动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抱着电话就叽叽咕咕的骂了一堆。她霸占着电话好一会儿才挂断,满脸的喜色。   「他们俩屁事都没有。昨天见鬼的社长觉得住在村里不够隐蔽,便在村外入口处的山上搭了帐篷。   「我刚才将村人全部神秘消失的事实告诉他,那混蛋吓得屁滚尿流,差点就没大小便失禁了。靠,把老娘担心的,下次见到那混蛋,一定要狠狠地对着他的第三只脚踢过去!」   我放下了心来,脸色也好了许多。   两个村子四千多人消失的消息还是要尽快传回去才好。为了节约时间,于是我们找了一辆轻型卡车,发动引击,大摇大摆的向夜村老宅驶了去。   ◇◇◇◇   果不其然,听到这个消息的爷爷脸色大变,他不停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仿佛一霎间就老了许多似的。他没有了说话的心情,只是找到一盒烟狠狠的抽起来。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过了很久,他才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我们三个。」我回答。   「还好,」他叹了口气:「这个消息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以免引起恐慌。整个夜家压力已经够大了,这事情如果传了出去,恐怕会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害怕所有人的精神都会垮掉。」   「明白。」我点了点头,自己确实很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   晚饭依然很简单,我随便吃了点,就找了个凳子坐下,努力的整理起脑子中乱七八糟的资料来。   最近发生的事情离奇诡异到莫名其妙的程度,事情发生时没有预兆,也丝毫找不到幕后黑手的影子。要说是人为的,可哪有如此神通广大的能够驱使蟑螂、将人类变成西瓜的人呢!   而导致张家村和李家村全村人口都失踪的神隐现象,又是为何发生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令我完全没有头绪。   不论是什么事情,至少都会遵循三个因果关系。第一是原因,第二是经过,第三是结果。肯定是有什么原因,令夜村三族发生如此离奇的事。   至于蟑螂、人化西瓜,和神隐现象都是触发因果后的经过和过程。   而结果,现在已经不用怀疑了,肯定是夜家以及两个仆姓家族,总共三村落的灭族。既然已经知道了过程和结果,那事情开端的初始原因究竟是什么?   找到!一定要找到!夜家所有人,撑不了多久了。   恐怕再晚一点,整个夜家所有在这里的人都会死掉,夜家真的会被灭族。   有什么东西,说不定真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漏掉了。不行,再试着将线索理顺一次!   正在我慌乱的寻找眼前危机的解决方案时,老爸吊儿郎当的提着一瓶白酒,慢悠悠的朝我走了过来。   「小夜,你看我的肚脐眼。很新潮吧,上边长的豆芽可爱惨了。」老爸他这人喝了点小酒就喜欢发神经,掀开上衣给我看他肚脐中长出的那根翠绿的西瓜幼苗,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   我看了一眼,冷淡地说:「这东西不止有装饰作用,还会要你的命。」   「谁管那么多。」他愣愣的看着我,突然叹了口气,「你越长越像你老妈了。」   「那又怎样,我老妈和你离婚后就走的不知了踪影。她长什么样子我也记不太清楚了,你也从来没有给我看过照片。」我脸色划过一丝黯然,但很快便掩盖起来,「说起来,她是在我六岁的时候离开的。对了,老妈的家在哪里?」   「就在这里。」老爸怀念的看了看四周,指着我住的那间房,「我和你老妈就是在那里结的婚。」   「她也是本村人?张家还是李家的?」我向前挪了挪凳子,「以前你从来就不告诉我老妈的任何事情。」   老爸低下头,用手轻轻扯了下肚脐中的西瓜苗,顿时痛的龇牙咧嘴,好久才说:「儿子,你长大了,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比我更干练也更有决断性,我一直都很为你骄傲。」   顿了顿,他像是在做某种决定,终于脸上露出了一丝毅然:「有些事情不能再瞒着,横竖这次死掉的话,那个事情也只能烂在肚子里。我考虑,也是告诉你的时候了。」   我眯着眼睛,本能的觉得老爸后边说的话很重要,甚至能够解开自己十多年来的疑惑。   果然,老爸的第一句话就很劲爆,「你的老妈不是本村人,是我从乱葬岗中挖出来的。」   「什么意思?」我呆住了。   「那年我才十岁,是个喜欢看热闹的年纪。听说村子里的大人要埋葬两个带着瘟疫源的女子,便不顾禁令,偷偷的跑去乱葬岗的一角躲起来看。」   老爸笑了笑,一脸的怀念,「我亲眼看到那个喜欢穿红衣,从前一直都满脸慈爱目光的女人紧紧将自己的女儿搂着,哀求着周围的人。可所有人都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不管不顾的将她俩活埋进了预先挖好的坑中,还洒了一层生石灰消毒。   「其实被活埋的那家人对我颇好,而且她的女儿跟我是朋友,我有点不忍心。于是到了晚上午夜的时候,偷偷的弄了点香蜡纸钱想要去祭拜她俩一下。没想到这一去,居然改变了我的一生。」   老爸狠狠的灌了一口酒,「那天晚上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天上没有星星月亮,月黑风高,乱葬岗的风吹得非常猛烈。   「我在活埋她俩的地方点燃的蜡烛被点燃后又被吹灭,几次后就觉得没了意思,准备走人。突然,自己在风中猛地听到了一种哭泣叫喊的声音,那声音很暗淡低沉,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 第十章 惊人真相   「闹鬼了?这是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东西。但接着便打消了这个顾虑,因为风中哭喊的声音很熟悉,正是那个常常野蛮地要我带着她到处逛的,那红衣女子的女儿,叫做沈韵星的女孩。   「她还活着,没有死?我顿时高兴起来,其实那女孩子虽然高傲,但比村里人都漂亮,自己一直都有点爱慕。」   老爸望向了屋顶,「于是我找来一个铲子,吃力的将厚达二米多的土层挖开。沈韵星果然没有死,但由于缺氧的原因早已经奄奄一息了。   「她的母亲将整个身体伸展开,用瘦弱的身躯挡在她上边。隆起的身子在掩埋下来的土中活生生的撑出了一个空隙,就靠着那点空气,韵星活了下来。   「可她母亲为了节省坟墓里的空气,将脑袋埋进土里,把自己活活的憋死。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女儿生存的希望。」   我脸上的惊讶无与伦比,「沈红衣的女儿没有死,是你救了她?」   「听我说下去,还有更让你吃惊的事呢。」老爸嘿嘿笑了两声,那表情十分的讨打。   「救了她以后,我就在想,村子里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我的老子看到她一定会气的将我和她一起活埋的,所以我将昏迷不醒的沈韵星背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里。   「那地方在夜村北边的山上,靠近夜村禁地,是个天然的溶洞,而且十分干燥,隐蔽,不怕被人发现,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为了怕引起村人的怀疑,我下去将挖开的坟墓仔细的埋上。」老爸得意道:「从此后,女孩就住在了那个溶洞中,我每天都悄悄的省下一些食物带去给她。   「就这样一过就是十年,沈韵星对夜村三族充满了恨意,随着时间的增长,那种恨就越发的滋长。我二十岁的时候,她十九岁,长的比自己的母亲沈红衣更加的美丽,只是不爱说话,就连跟我也不怎么开口。   「二十岁,在夜村已经是戴冠之年,必须要娶个老婆了。幸好你老子我是老三,不用继承夜家家主的位置,也不用娶守护女。啧啧,你要知道,上一代的守护女可是丑的惨绝人寰的,哪像你这小子运气好,遇到个极品美人儿。」   老爸苦笑起来,「其实那时候的我眼睛里哪还容得下其他女子。经过十年的相处,沈韵星的影子早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我爱上了她。   「我想和她结婚,而夜村正好也没有禁止外姓人结婚的传统。老子我估摸着经过十年了,恐怕沈红衣的事件早已经被人淡忘了下去,而且沈韵星的模样虽然美,却没有太多她老妈的影子。   「所以我就大着胆子将她带回了夜家,说是我在外边碰上的,还给她取了个俗气的名字,叫做汪白梅。果然,村子里没有一个人怀疑她的身分,第二天在夜村中摆酒,我便和她正式的结婚了。」   讲述到这里,我已经完全傻了眼,「你是说,女鬼沈红衣是我的外婆。而她女儿沈韵星,竟然就是我亲妈?太不可思议了!」   说完就是气愤,我用眼睛死死的盯着老爸,「既然你口口声声的说你爱她,为什么又在几年后将她给甩掉?你今天要不给我个理由,我马上跟你这人间败类脱离父子关系!」   许多年的愤怒以及失去老妈的痛苦涌上了心头,我恨不得狠揍他一顿。   「你听我讲完,这中间的事情,真的是一言难尽!」老爸的笑更加苦涩了。   「你妈嫁给了我。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她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她恨夜家,只是在利用我进入夜家,伺机找机会把夜家人全部杀掉。   「她在井里投毒被我阻止,她刺杀你爷爷,也被我发现,你老妈每天都能想出些新的花样,千方百计的试图令夜家减员,我每天也是用尽全部力气,费尽所有脑细胞的见招拆招。   「就这样闹了一年多,结果她怀上了你。顿时,她在夜家的地位空前高涨起来。我老爸你爷爷老怀大慰,说自己总算要有孙子了,夜家就要有新的家主了。」   老爸再灌入一口酒,「十月怀胎将你生了下来。小夜,你知道吗?生下了你之后,你母亲性情大变,原本挖空心思一门子只想到要报仇,等抱着你的时候,就把什么都给忘了。那是她第一次笑,很美。   「从此后她的笑容越来越多,随着你的长大,她终于放下了仇恨。只想安安静静的陪着你生活下去,宁静的看着你成长,上学,然后娶妻生子。那时的她就像个漂亮的普通妇人,对我也开始温柔了起来。   「可是好景不长,就在你三岁那年,一切都变了。也许是上天嫉妒我们的美满吧,又或者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们沈家是被诅咒的家庭。   「某一天,沈韵星感觉脖子右侧有些痒,照镜子一看,竟然长了两颗小红点,赫然就是那该死的瘤子的原型。   「她怕影响到你的生活,便找了条围巾将脖子团团围住,可那是七月份,正是天气最热的月份。村里人很是好奇她用围巾围住的脖子下究竟有什么。   「纸终究包不住火,她脖子上长瘤子的事情终于暴露了,整个夜村沸腾起来,十年前的事情重新回到了村人的记忆里。」   老爸看着我,「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在你三岁那年,我和你妈抱着你逃离老家了吧?那时候的人太愚昧,总认为你老妈一家是瘟疫的传染源,要抓住你娘俩和我,将我们一家三口活埋了。   「逃出村之后过的生活确实很苦,不过还好我们都是聪明人,流浪的日子过了几年,这才到了你长大的地方安定了下来。你老妈脖子上的瘤子越长越大,那脂肪瘤很丑陋,但她却很乐天。   「唯一的担忧就是你,怕将自己的病传染给你。我们找了好几家医院,也系统的自修,学习了大学的课程,这才明白,原来她的那个脂肪瘤是一种遗传疾病。」   我喃喃道:「遗传疾病?外婆姓沈,老妈也姓沈。难道,外婆和外公有两代以上都是近亲结婚?」   「不错,你这小子够聪明,这么快就猜到了。」老爸点点头,「不光是近亲结婚那么简单。她们家祖公和祖婆是亲兄妹结婚,而你的外公和外婆同样也是亲兄妹结婚。结果生出来的孩子,甚至于他们自己都有了遗传疾病。   「沈红衣一家就是因为连续两代近亲结婚而在自己的族群里受到排挤,实在受不了了,才带着沈韵星举家出走,偶然来到了与世隔绝的夜村居住。」   「母亲呢?最后她怎样了?你不是说她因为离婚而气愤的离开了吗?」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脑子里盘旋着,其实不需要他回答,我已经猜到了答案。   果然,老爸的语气低沉了下来,「说到现在,你也应该猜到了。你老妈在十四年前就已经死掉了,怕你伤心,所以才撒谎说她是自己离开的。」   一切都明白了,迷惑了自己十四年,关于老妈身世的谜,关于她出走的谜,全部都解开了,可心底深处,却滋生出一丝痛苦。   或许不知道,愚昧的活着,只是单纯的以为她是被老爸气走的,那会更好吧。   真相,令我痛不欲生,全身僵硬。   不知何时走过来偷听的林芷颜,显然不知道我的身世竟有如此复杂,如此的跌宕起伏,微微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节哀顺变。   守护女静静的蹲在地上,依偎着我的大腿。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担心。   我愣了许久才喘息过气来,声音沙哑低沉,「还有什么我不知道,但应该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好了。我还承受的住!」   「不愧是我的儿子。其实此后,真的还发生过更糟糕的事情!」老爸赞赏的看着我,眼中有泪花闪过,「在你十岁那年,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将你带回夜村吧?」   「一直都非常好奇。」我点头,「以你的臭脾气,肯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全中。就在你十岁那年,或许你不记得了,可我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十月份,我竟然发现你脖子上也长出了和沈家人一模一样的两个红点。」老爸说道。   我再一次惊呆了,结结巴巴的说:「可我现在还活着,脖子上也没有脂肪瘤啊!」   「对,你现在还活着。或许那是个奇迹吧!又也许是你老妈在天上保佑你!」老爸一口将手中的酒瓶喝空。   「那时候我焦急的快要死掉了,带着你到处看医生,又怕你担心,一直都不准你照镜子。还好那两个红点不仔细看的话,就像是被蚊子叮咬的痕迹,不引人注意。   「各大医院的医生都对你的病例束手无策,就像无法治疗你老妈一样。遗传上的缺陷是无法用药物弥补的,只能缓解。   「有一天,我突然想起夜族中有个传说,据说夜家祖先传下来过一个奇怪的宝物,只有家族长才知道藏的地方。那宝物能够治疗一切疾病,甚至能令人起死回生。我走投无路下,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回到了夜家。」   老爸叹息道:「还好,那时候的夜家在我离开后,陆续有人也走了出去,夜村也不是从前那么封闭愚昧了。知道你身上的不过是不传染的遗传疾病,也消除了对沈家的恐惧,剩下的只是愧疚。   「当我问你那老不死的爷爷,夜家是不是守护着一个能起死回生的宝物时。我老子矢口否认了,他说夜家里没有那东西,我以为他是舍不得,还和他吵了一架。最后他将珍藏的典籍拿了出来,我才明白,夜家是真的没有那玩意儿,于是我再一次的绝望了!」   老爸突然笑了起来,「不久后,竟然发生了你遇到沈红衣鬼魂的事情,而且大口大口的吐那恐怖的瘤子,很令人惊诧的是,我们都以为是沈红衣作祟,在报复夜家。或许,我们错了。说不定你见到的不是你外婆的鬼魂,而是你的母亲!」   「怎么可能,世界上哪有鬼!」我哼了一声,掩饰着全身都在颤抖的事实。   「那你怎么解释,当你将那些古怪的瘤子全部吐出来后。第二天,我就惊异的发现你脖子上的那两个红点完全消失了?」老爸反驳道。   我完全哑然,「真的消失了?」   「不错,之后我带你出去找了许多家大型医院检查,都找不到异状,以前的遗传基因缺陷都被弥补上了。从前的医疗检查报告让其后的医生大为惊讶,认为根本就是两个人。是我拿别人的报告跑去糊弄他们的!」老爸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却冷笑,「你走的时候,是不是把我卖给了老狐狸?」   「废话,不签订让你成年后回来当族长的约定,你爷爷怎么可能让我们离开。臭小子,你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守护女是在你两岁的时候你自己选出来的,而且她们历代以来一经选定,就终身都固执的认定了自己的丈夫,就算死都不会改变。」老爹幸灾乐祸道:「你知足吧你,我倒是很满意这个比你老妈还漂亮的儿媳妇。」   「这都什么意思,我完全不懂,请你解释一下!」林芷颜不明所以的摸着脑袋。   一直都在沉默的李梦月常年没有波动的脸孔上滑过一丝羞红,声音却依然冷清,「历代守护女都是要和族长结婚的。她的责任就是保护族长不受任何伤害!」   「这也就是夜家为什么能够传承千年的原因。」老爸嘿嘿笑道:「我家的臭小子两岁的时候挑选守护女,那么多女婴,他竟然径直爬过去抓住了李梦月的手臂,死都不放开。真是猩猩的大便,缘分啊!」   在一个无良老爸,一个无良童颜老女人的哄笑声中,我的脸皮也挂不住了,站起身就准备走人。   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猛地转过头问:「老爸,说起来十岁的时候,我清楚的记得那晚三个家族的人挖开了活埋外婆沈红衣的地方。那坟墓里明明有着一大一小两具女性尸骨。可母亲应该是被你救出来了,剩下的那具小尸骨究竟是谁的?」   「这就是我聪明的地方了,到现在我都觉得自己那手瞒天过海的手段做的非常漂亮!」老爸得意洋洋的说:「我怕自己的老爹哪一天脑袋糊涂了要开墓穴检查尸体,而且年龄又小,想的也简单,做贼心虚下,猛然间就深思熟虑出了个绝好的主意。   「溶洞附近不是夜族的禁地嘛,里边不知为何有一对童男童女的尸骨守在禁地的一个怪里怪气的坟墓前。于是我将那个童女的尸骨背在背上丢进了坑里,还让沈红衣僵硬的尸体抱着它,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所有人都瞒了过去。」   「什么!你这个该死的混小子!」   老爸话音刚落,我就听到爷爷的声音暴怒的响了起来。   ◇◇◇◇   我愕然的抬头,看到他脸上完全没有了狐狸般的笑容,就算在夜家有着灭族的危机下,脸部神经也依然镇定的他脸色煞白,全身都在发抖。   「难怪夜家会变成这样,难怪!难怪!」爷爷嘴里一直在喃喃说着「难怪」两个字,许久才狠狠的赏了我老爸一耳光。   「混小子,你闯了大祸了。难怪夜家三族怪事不断,原来十年前我们焚烧掉的尸骨,有一具竟然是守护童女。   「难怪最近石像会突然一个一个的碎裂,化为灰尘,那三千座守护石像撑了十年,保护了夜家十年,终于是撑不住了!夜家祖上镇压的风水全部逆流回来,这一次,夜家是真的难保了!」   「爷爷,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完全摸不到头脑。   老狐狸用力瞪了我一眼,突然大声道:「所有人听着,我,一百二十三代夜家族长在此宣布。从明天起,我孙子夜不语将成为第一百二十四代族长。」   周围所有人都愣了愣,哄然应声,算是承认了。   「老不死的,我……」   还没等我说完,爷爷已经对李梦月命令道:「将这小子丢进房间里锁上。如果他拒不和你结婚的话,就给我霸王硬上弓,把生米煮成熟饭。」   守护女点头,完全不顾我的拼命反对,和爷爷一左一右的绑着我,将我丢进了房间中。   锁好房门,末了,老狐狸这才用低沉的语气道:「孙子,爷爷我明天要进夜家禁地去试试平息镇压了上千年的地脉怨气,恐怕是回不来了。夜家,交到你手上我很放心。」   说完又用洪亮的语气大喊了一声:「摆酒,今晚洞房就不闹了。我们在外边给这两位新人庆祝,梦月,你去张罗一下,把所有好吃好喝的东西都拿出来。」   我在黑漆漆的屋里,像个怨妇似的用力踹门。门外的人却充耳不闻,无奈之下,只好拨通了老女人的卫星电话。   一阵笑呵呵的,幸灾乐祸的声音立刻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第十一章 逼婚   「哪位啊?」林芷颜笑嘻嘻的明知故问。   「我啦,快点帮我逃出去!」我气急败坏的大声喊叫着。   「哦,是新郎官咧,本小姐我正喝你喜酒呢,等我喝完了再跟你聊,嘻嘻。」死女人慢吞吞的说着。   「哼,等你喝完了,我就完蛋了。靠,废话别那么多,快来救我!」我语气稍微温和了一点,毕竟是有事在求人。   「哟,有个如花似玉,比我还漂亮的美女当老婆多幸福的,而且那老婆还百依百顺,在床上想做什么花样都绝对不会拒绝。嘿嘿,我都羡慕的快要流口水了。」林芷颜怪声怪调的说。   我愣了愣,「你这个臭女人,嘴巴还是那么恶毒。」   「废话。老娘就算淑女一点,今年也不见得能嫁出去。」   我咬牙切齿起来,「好,你有种,一句话,到底来不来救我出去?」   「不救,棒打鸳鸯的事情,老娘再恶毒也做不出来,而且李梦月那美女,我还挺喜欢的。」林芷颜斩钉截铁的嬉笑着。   「好,很好。」我语气一变,「奇怪了,我记得自己最近好像莫名其妙的收集过一些票据,貌似是某人趁着老男人出差的时候,乱用侦探社里的公用资金买奢侈品的证据吧。   「哎呀,我这个人记性最近不太好,只稍微记得几个。好像里边有hermes的手提包birkin,一个就要一万六千三百英镑。Roger Vivier公司首席设计师Bruno Frisoni设计的高跟鞋,一双三万美元。还有……」   「停!小女子立马万水千山的赶过来救您!」林芷颜脸色大变,顿时坐不住了,讨好的讪笑着,「这件事可千万不要告诉社长。那混蛋绝对会不声不响的从老娘的工资里扣的!本来工资就已经被扣的只有很少了,再多扣一点,我还不每个月倒贴啊!」   「成交。」我阴笑着,「老男人那里我也要联系一下,我们几个商量商量,看怎么能让我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去。」   「我一个人不行吗?」林芷颜看了看周围,不满道。   「守护女比你想像的可怕的多,别被她娇滴滴的模样给蛊惑了。」我否决道,然后挂断后又接通了老男人的电话。   话筒的那边传过来的笑容很是淫贱,「是我们家的小夜哟,哇哈哈,怎么想到打电话给我了。说吧,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我们开心开心!」   「混蛋。快过来救我!」我恶狠狠的要求道。   林芷颜那个多嘴又八卦的女人,果然第一时间把这个八卦的消息给传了出去。   「救你,为什么?好不容易等到我家的小夜就要告别处男时代了!」杨俊飞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犯贱,「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靠,事情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沉声道:「夜家的人只要一旦接受族长的位置,便一辈子不能离开夜村三族的范围半步。如果我真成了族长,恐怕你这混蛋就要失去最好的免费探员了。」   「这确实有点麻烦。」杨俊飞挠了挠头,「好嘛,为了自己的免费劳力,这个忙还是要帮的。你说要怎么帮吧!」   我思索了一下:「夜家的传统很有些恶俗。族长的位置要坐牢固,必须要在第一天晚上和守护女××OO,第二天一早,上一代的守护女,也就是我奶奶便会来检查落红。」   「果然很恶俗。」杨俊飞又邪恶的笑起来,「你们老家怎么会有这么恶俗的传统?」   「只有得到守护女承认的人,才能令守护女将自己清白纯洁的身体献给你。如果她不接受你,就算你杀了她,她也会抵死不从,这也是夜家筛选家族继承人的规则。   「一个就连从小到大一起生长的青梅竹马的女孩都不能承认的男人,又怎么可能让整个夜村幸福的生活下去呢?」我淡淡解释道。   「有道理。」老男人大肆赞同,随后说:「既然有这个传统,你努力让守护女讨厌你不就得了。」   我苦笑起来,「我已经很努力了,可这件事做起来稍微有些难度。这一代的守护女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就没相处过几个月,可看她的眼神,仿佛吃定了我似的。头痛!肯定是那老狐狸洗脑政策造成的。」   「那你顽抗到底就好,我还不信那女孩能霸王硬上弓。」   「……我就怕会变成这样。」我挠了挠头,满嘴的苦涩,「守护女我是打不过的。在她面前,我是个典型的弱者!」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然后便是疯狂的大笑,笑得电话都被丢到了地上。   花了十多分钟,吃力的和不断狂笑的某个疯子商量好救援计画,我这才忐忑不安的坐在桌子旁。八仙桌上那根蜡烛散发的光芒在房间中轻微摇曳着,就像我的心情一样。   现在,剩下的只是等待了。   ◇◇◇◇   酒席声很吵闹,每个人都在吃喝中宣泄着最近的压力。   死亡威胁下,就算神经强悍的夜村人,也是需要发泄的。夜幕沉沉,老屋周围的火光依然猛烈的燃烧着,将无边无际的蟑螂潮阻隔在几米之外。   和这些德国小蠊对抗了好几天,每个人都对这些可怕的东西有了初步的了解,也不像从前那么害怕了。   夜族人开始松懈下来,只是每隔几分钟派人绕着老屋的火圈走一趟,算是巡逻。其馀人都大吃大喝着,不得不佩服他们的粗神经,竟然能正对着不远处黑压压的蟑螂群吃的香喷喷、有声有色。   有两个黑影趁着没人注意的死角,偷偷的用绳钩抓住对面的屋檐,从火堆上跃了过来。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夜家老宅后,迅速脱掉身上密封的防蜂服,这是我的主意。   德国小蠊是依靠嗅觉和触觉寻找食物,只要将自己密封起来,就不会被它们攻击。山里蜜蜂多,矿石工厂里肯定常年准备有摘取蜂巢用的防蜂服。我便让老男人去拿两件来穿上,以便不被人发现的潜入进来。   两个男子对视一眼,和老女人会合后,迅速散开。以某种契合方式,默契的相隔一定的距离,朝着我的房间小心翼翼的靠近。   就只剩下几间屋子的时候,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您,要去救少爷吗?」   「切,果然被发现了。」林芷颜挠了挠头,貌似只有她被发现了的样子,丢脸,「他求爹爹告奶奶的要我去救的。」   守护女那对美的如同天上繁星的眸子淡淡看着她,李梦月换上了一袭红衣,只是脸上依然没有表情,「我不准,任何人打搅。」   「傻女孩,现在的女人哪里还讲究三从四德,这些老掉牙的东西早就不流行了,凭你的样貌,找什么好男人找不到?干嘛一定要小夜这种不懂风情的小家伙。」老女人胡搅蛮缠道:「乖,等出去后姐姐介绍帅哥给你认识。」   李梦月的脸上滑过一丝怒容,「您在,侮辱我!」   「切,那臭小子的话我可不敢不听,他犯贱的很,看来只有手底下见真章了。」林芷颜无奈道:「总之我们打一场,就是五五的胜算,把你打倒后再慢慢的救他出来也不迟,放心,我会很温柔的。」话音一落下,林芷颜整个人已经快速的冲了过去。   守护女全身丝毫不动,整个人如同树木一般静静的停在原地。她眼神中没有任何波动,甚至看不出她是不是想要出手。   林芷颜很快便冲到了她身前,右手抬起,手刀就要落在了李梦月的脖子上。她心中暗自高兴,看来事情比想像的更加简单。   就在这时,守护女动了。   没有人能够看清她如何出手的,就在林芷颜的手刀离她只有一厘米的时候,老女人突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掀了起来,像破布似的抛向三米以外的地方。   「妈的,好强。这次亏本了!」林芷颜只来得及划过这个念头,眼前已是一黑,无耻的晕了过去。   这一切都快如闪电,躲在屋顶的杨俊飞大吃一惊,手中的麻醉枪迅速发射出去。弹头打进了李梦月的身体里,却发出了一丝轻微的磕碰声。   「打空了?」老男人疑惑着,刚一抬头就看到一袭红衣正站在自己的脑袋前,对方眼神默然的盯着他。   这女孩,什么时候上来的?   「您也是少爷请来的贵客!」话语清淡却不容置疑,「那就请稍稍睡上一觉,明早我会带着少爷来向您请安。」   守护女绝丽的面容令老男人全身发冷,他发现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竟然有些发抖。   那是一种遇到了天敌的、深入骨髓的恐怖。这女孩,究竟是什么人!   老男人迅速的弹跳起来,手心一翻,两把枪立刻出现在了手中。由于来的是我的老家,枪里的子弹全部换成了麻醉弹,不怕伤人。   刚要扣动扳机,双手手腕便一麻,似乎有什么微小的东西狠狠的击中了腕部,手脱力下顿时将枪掉在了地上。   杨俊飞的视线捕捉到那两个东西,心里更是吃了一惊,竟然是两颗小石子。   「这次怕是要阴沟里翻船了。」老男人苦笑起来。   又一个黑影猛的从对面的屋顶飞窜过来,一脚瞬间便跨越了十多米的距离,狠狠的踢向守护女的背部。那速度快的难以形容,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杨俊飞顿时喝道:「齐阳,小心点,不要伤了她。」   齐阳的腿横扫过去,狠狠的和李梦月的身体接触到。想像中的那股惊天动地的响声没有出现,四周静悄悄的,仿佛他踢中的只是个幻影。   「怎么可能!」老男人的眼睛都快要瞪了出来。   齐阳是侦探社里的王牌,这个在某事件中沾染了僵尸血液的小伙子,不但从残疾中变得健全,体能也暴涨至普通特种军人的十多倍。   可守护女仅仅只是依靠一根中指点在他的脚心中央,便云淡风轻的化解了齐阳接近三吨的踢力。虽然夜不语身旁常常出现怪人,可他的这位准老婆也太变态了点。   「我等了十八年,绝不允许任何人阻拦。」守护女眼睛划过一丝怒气,「请,都去睡一觉。」   说完,老男人和齐阳突然感觉周围的气氛全都变了,似乎空气中的所有元素,甚至是微风都充斥着凌厉的攻击意味。守护女动了,她身上红色的裙子随风飘扬,如瀑布般柔顺漆黑的秀丽长发也飘舞起来,全身都散发着一种强大的压力。   「夸张,他妈的夸张!这又不是拍武侠电影!」齐阳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他感染了僵尸血液后,第一次感觉自己肯定会败。   眼前的女子若想要杀他,甚至不比杀一只小鸡费力气。   李梦月的手微微扬起,速度快到整个人就像在原地消失了似的。   老男人杨俊飞突然将手高高的举了起来,「投降,我们投降。」   心底深处,他苦笑着。能不投降吗?在夸张的实力悬殊下,这场架是没法打了。   从出生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滋生出如此彻底的挫败感。   眼前女子,不过是十八岁年纪,她的人生究竟是怎么过的?究竟承受了怎样强烈的训练?才能将身手练到现在比非人更非人的境界?   臭小子,该做的老子都做了,自己自求多福吧。   ◇◇◇◇   房间中,蜡烛的光芒依然摇曳,我用手撑着头,内心忐忑不安。怎么那三个家伙还没出现,已经到了计画好的时间了!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门锁被打开了。我脸上一喜,猛地又黯然的坐回了椅子上。开门的声音轻柔而且明目张胆,肯定不是来当小偷的三个人。   果然,守护女走了进来。   李梦月穿着代表喜庆的红色衣裙,在蜡烛的光芒下,美的令人窒息。她用繁星般的眸子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柔软。   「让您久等了。」她欠身道。   「不碍事,我喜欢等,多等点时间好,哈哈。」我慌张的打着哈哈,视线却焦急的扫过窗户外。   「您在等那三个朋友吧?」守护女清淡的声音响起。   我心一惊,「靠,暴露了!」   她的脸上泛起少有的感情波动,狡黠地微微笑道:「我已经把他们请了过来,他们有话想跟您讲。」说完便推开了房间的窗户。   只见林芷颜、老男人、齐阳三人老老实实、非常狗腿的穿着红色的衣服,整齐的站在房门前。一看到李梦月露脸,就乖乖的冲着我俩唱起了结婚进行曲。   「靠,你们这些混蛋。」我气得快要心肌梗塞了。   「我们尽力了。」老男人露出无奈的表情。   「屁话!我看你们三个脸上连伤都没有带,肯定是一见形势不对劲就立马叛变投降了。」我反驳道。   杨俊飞脑袋上飞过一群乌鸦。靠,这小混蛋的逻辑能力还是那么毒辣,一说就中。   李梦月缓缓的将窗户再次关上,带着令我抓狂的平静表情向我走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我立刻躲得远远的。   「我们,该就寝了。」守护女云淡风轻的说,语气仿佛在谈论早餐吃什么的问题。   「不!我还不困!」我毫不犹豫的拒绝,「那个,好久不见了,我们聊聊。」   「嗯。」李梦月乖乖的点头,俯身坐在了床沿上。   「你要知道,现在的男女不像以前了,两个人结婚是要讲『爱』的。」我挖空心思找措辞,「要知道爱的定义很广泛,也很狭隘。   「我们没有感情基础,就算结婚了也不会幸福。说起来,你根本就不爱我的,对吧!你也是被逼的,我们都是愚昧的封建制度的受害者!」   「不!」守护女眼神里泛出点点情绪:「我爱您!」   「呃……」我的声音顿时像被某双无形的手掐断了,好久才继续道:「可我不爱你。」   「没关系,我不介意。」守护女是真的不在乎,这女孩从来都是一根筋,「我会努力让您爱上我。」   我被打败了,郁闷道:「可我们只是在十年前相处过小半年而已。你怎么可能会爱上我嘛!」   守护女低下了头,固执的说:「可我就是爱您,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   「那个,你爱我哪一点,我改还不行吗?」我有一种彻底的挫败感,这女孩在很多事情上都是无法用道理来沟通的。   「很早以前,我就爱上您了,从第一次看到您开始。或许您早已经忘记了,我从出生,就和您住在一起,睡在一起,虽然在我一岁时,您就离开了。」李梦月流露出小女孩的回忆表情,脸上燃着淡淡的红晕。   「一岁的事情,怎么可能有人记得!你肯定是被老狐狸洗脑了。」我无语道。   「不,我记得,记得很清楚,十年前您从外界回家。我一直都在您身旁,一直都远远跟着您,看着您。少爷是个博学的人!」   李梦月眼眸流转,看着我的眼睛中突然流露出潮水般的感情波动。   「沈红衣的事件,很抱歉,我看不见鬼魂,也不知道为什么您会喜欢朝乱葬岗跑。所以当您受苦的时候,我一直都很愧疚。   「族长将我领来保护您,我真的很高兴,终于能真正站在您面前了。虽然您老是对我凶巴巴的,可我知道,您不是真的讨厌我。您对我,其实自始至终是很温柔的。」   「我是真的很讨厌你,拜托!」我嘴硬道。   守护女轻笑起来,很美:「您就是这个性格。但您一边对我凶巴巴,一边跟我讲许多稀奇古怪的有趣故事让我开心。我还清清楚楚的记得,有一天您说我的眼睛就像天上的繁星一样好看,那天我真的很高兴,那是您第一次夸我。   「您说天上的繁星一闪一闪的很美丽,可是每一颗都离地球有着难以理解的距离。有些星星,甚至早已经在几亿年前就已毁灭了。」   李梦月突然流下了眼泪,「那天晚上的星星很璀璨,可以清楚的看到银河。   「可那群星中,有多少颗漂亮的星星已经陨落了呢?突然,我觉得自己很幸福,只要跟您在一起,就什么也不会害怕了,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放下了一切。   「我不在乎自己的父母是谁,我不在乎每天的修练有多苦,我不在乎其他所有人的死活。您知道吗?从那天开始,我只在乎您,我的心里,只剩下了您一个人的身影。」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没想到守护女平淡的表情下竟然隐藏着如此炽烈的感情,那熊熊燃烧的感情焚烧令我不知所措。   「我等待今天等了十年,日思夜盼。」李梦月从床上站了起来,轻轻的脱去身上红色的衣裙:「我等待的,就是这一天。」   「冷静点!冷静!」我顿时背过身去,可那具白色的完美躯体在惊鸿一瞥之下,依然在我脑海深处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温热的身体从身后凑上来,一双如白藕般雪白娇嫩的双手从我的腋下穿过,如蛇般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守护女将脸部用力的贴在了我的背上,「从今天起,我就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您!」   「我抗议!」我大喊着,却掩饰不了心脏的狂跳。在赤裸裸的诱惑下,当柳下惠实在太难熬了。   守护女完全不顾我的挣扎和抗议,双手微微一用力,竟然将我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性整个人抱了起来,丢在床上。   我用力闭上眼睛,不断的挣扎着,语气慌乱的说:「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我不在乎!」守护女开始脱我的外衣。   「本帅哥在乎!」靠,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逆推,太丢脸了,「不要脱我衣服,不然我要打人了!」   「您打不过我!」李梦月将我的手抓住,按在她越渐发热的脸颊上。   丢脸!太丢脸了!我一咬牙,干脆睁开了眼睛。   只见她眼神如水的看着我,满是柔软的情愫。那饱满的爱意令我全身一颤。   两双眼睛对视在一起,我俩的动作稍微停了下来。   许久,我才侧过头,破罐子破摔的赌气道:「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什么都不懂,一辈子待在山里的封闭女怎么完成造人运动。」   「我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守护女狡黠的笑,脸上流露出小女人的害羞状:「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很久。您不知道,张村和李村都有网咖。那电脑里有一种叫做AV的电影……」   顿时一股恶寒冒了上来。   只要一想到满脸冰冷的守护女坐在网咖中,津津有味的不管所有人诧异的眼神看着AV片,我的脑袋上就出现了一根根黑线。   「族长也称赞我,说我为了完善理论知识的追求精神是很可取的。」李梦月略微有一丝小得意,「族长还说,您会很幸福。」   那个老不修的东西,估计一边说着那话,一边冒着恶毒的想法吧。   守护女的手又运动了起来,准备扒下我最后几件衣物。   我的挣扎全部被她轻描淡写的压制了,自己绝望起来。打又打不过,躲又躲不掉,看来这次是真的要玩完了。   就在她就要拔掉我最后一件遮羞布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接着夜族人喜庆的吵闹变了音调。   有人大声喊叫着:「蟑螂从火堆里爬进来了!」   守护女的动作完全停止了,她的秀眉微微一皱,在履行保护我的职责与继续洞房两者之间稍微一挣扎,突然站起身来。   「我去门外看看。」说完她便迅速的穿上了衣裳,推门走了出去。   我深深地松了口气,内心却稍微有些遗憾,爬起身也穿好衣物,脑子里立刻泛出开溜的打算。   刚走出门,我就被黑压压的一群蟑螂给吓了一跳。   德国小蠊,果然已经冲破了火墙的阻扰,大面积的爬了进来。 第十二章 阴童   夜族人紧紧的围成一圈,喝醉的家伙被保护在圈里。   圈外还剩下一百多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火把,不断的焚烧着爬过来的蟑螂。   我抬头看过去,只见蟑螂潮不知为何发生了异变,那些德国小蠊似乎变聪明了,又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后边推动着。   它们竟然采取了针尖突破的方法,集中所有的力量,全都不要命似的朝着火堆的某一处不断的涌动前进。   在离我十米远的那处火堆,因为来不及焚烧掉大量蟑螂的尸体,于是火焰被无数的尸体盖住,由于缺氧而渐渐熄灭。   无法计算的德国小蠊踩着自己同类用尸体堆积的五米多豁口爬了进来。   「形势似乎有些危急!」老男人查看了下火圈,来到了我身旁,「整个周长有几百米的火圈中,竟然出现了四个豁口。」   看着已经被陷入包围的夜族人正在艰难的抵挡蟑螂的入侵,我稍微一思索,「用汽油弹,把豁口补上。」   「汽油弹?」杨俊飞愣了愣:「哪来的汽油弹?我们根本没有带那玩意儿啊!」   「我有办法。今天下午我和林芷颜开了一辆卡车回来。把里边的柴油弄出来,就能做一些简单的汽油弹了!」我用眼睛示意不远处的那辆已经被蟑螂爬满的货车。   杨俊飞皱眉,「怎么过去啊,恐怕一靠近那鬼地方,就会先被恶心的蟑螂给啃成骨头。」   「切,你脑袋怎么做的?怎么潜进来的,就怎么走过去啊!」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用力踢了他一脚,「快去。」   「靠,你这是典型的打击报复,你这小子根本就还对刚才我们投降的事耿耿于怀。」老男人苦着脸。   「知道就好。」我皮笑肉不笑。   杨俊飞和齐阳从包里掏出防蜂服穿上,有惊无险的弄来了柴油。按照一定的空气比例将油倒进找来的十多个玻璃瓶子里,瓶口塞上破布,简易的汽油弹便做好了。   我们用这东西一一的将豁口补上。柴油的燃烧比柴草更加的猛烈,火势旺盛的不论蟑螂怎么舍身都不能让其熄灭。   组织所有夜村人将爬进建筑里的德国小蠊全部用火烧死以后,自己才松了口气。   稍微统计了下人口,刚才的蟑螂闯入让夜族又减少了五个人。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任谁看到自己的族人在眼皮子底下死掉,肯定都不好受。   「奇怪,爷爷呢?」我到处打量了一番,竟然没看到那老不死的。着急的拉着几个人询问了一番,竟然没有人知道。   「那老不死狡猾的跟狐狸似的,绝对不会被蟑螂给吃进肚子里,他究竟跑去了哪里?」我思忖着,心里却老是有种不安的感觉。   「小夜,我们偷来的防蜂服好像少了一件。」齐阳习惯性的清点完随身携带物,突然冲我道。   猛地,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夜村禁地!爷爷在将我锁进房间之前,曾经说过一些我不怎么听的懂的话。   那老家伙,一定是基于某种原因,猜测到夜村发生的一切怪事都来源于禁地中。所以他顺手拿走了一件防蜂服,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一个人去处理了。   或许,禁地里极为危险,他很有可能回不来。所以才急于将族长的位置传给我。   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光点,头脑不断的思考着。   最后我抬起了头,「我要进夜村禁地看看!」   死狐狸,别想就这么简单的把族长的垃圾位置丢给我,本帅哥还没自由够。绝不愿意被束缚在这个封闭的小村落中。   「禁地,这名字听着就很有意思,算我一个。」老男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芷颜道:「我是助手,肯定也要去。」   「我也去。」齐阳嘿嘿憨笑着,「那次在僵尸群里把我救出来的恩情,还没有还你呢。」   我们一行四人整理好东西正准备出发,突然感觉衣襬被拉住了。   只见守护女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表情依然那么云淡风轻,「别想,甩下我。回来,继续洞房。」   我在一干人的恶意嘲笑声中,险些气的晕过去。   ◇◇◇◇   夜村禁地在北边的山上,平时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去的。夜色很沉,风呼呼的狂乱刮着,我们五人用手电筒照明,不断驱赶着爬过来的恶心小蟑螂。   速度很慢,每个人都有些紧张。毕竟赤裸裸没有保护的暴露在无边无尽的蟑螂潮中,仅仅靠着几只手电筒保命,实在够考验人类心理承受能力的极限。   不知走了多久,黑压压的颜色突然变得淡薄了起来。我们刚一走进北部的山区,就发现眼前豁然开朗,远处一丝丝绿色投入了眼眸中,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瞩目。   我很有些吃惊,五百米以外竟然静静的耸立着十二个夜家特有的守护雕像,完全没有一丝损坏的迹象。那十二个雕像作为分界,再往里边就是夜村禁地了。   禁地里丝毫没有被蟑螂潮打搅过的痕迹,只有无边的绿色。   「看来那些蟑螂果然是冲着人类在攻击。」杨俊飞摸了摸下巴。   「没那么简单。」我微一思索:「德国小蠊开始时是从三个村子三千多座守护石像中冒出来的,但它们丝毫没有攻击张家村和李家村的人。而是莫名其妙的集中在了夜村中,攻击剩下的活人。   「我总觉得幕后肯定有一双黑手在指挥着,否则那些蟑螂干嘛都像是知道除了夜村外,其馀两个村落的人会神秘消失似的。一出现就拼命朝夜村跑!」   齐阳唏嘘着:「你们村里发生的怪异事件还真不少,才来几天而已,简直觉得这一辈子白活了。」   「习惯了就好。」林芷颜耸了耸肩膀,「跟着这臭小子,生活绝对不会平淡。他身体里就像无时无刻不在辐射一种奇怪的东西,如同臭鼬喷出的臭屁一样,有着会吸引怪事的特质。」   这都是什么比喻!   我皱眉道:「蟑螂潮就要走到头了,大家小心点,听爷爷的语气,似乎老家的禁地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至少看那些德国小蠊死都不肯进去的样子,就很令人奇怪。」   「说的也是。」老男人点头,「关于这禁地,你应该知道的很清楚吧?」   「完全不知道,说实话,如果不是从老爸和老狐狸嘴里得到过确认,我根本不知道这地方的存在。」我苦笑。   「我知道!」一直沉默的紧跟在我身后的守护女突然开口了,「历代守护女都要在里边修练。」   我顿时一喜,「太好了,说说里边都是些什么情况?」   「很恐怖。」说完这三个字,守护女没有波动的脸上逐渐冒出了心悸的神色。   我大吃一惊,竟然可以令李梦月害怕,里边究竟存放着什么?   不断追问,她却始终不愿意开口,仿佛难以形容禁地中的事物。   终于,我们一行人来到了十二座雕像前,蟑螂似乎本能的离那些雕像远远的,死都不愿意靠近。我把手电筒光芒照射过去,当看清雕像的模样时,整个人都是一呆。   那些石雕像和夜村三族另外的三千座石像,在大小上并没有不同的地方。可,它们雕刻的实在太栩栩如生了。   每一座雕像都是个小孩子的模样,六男六女,每个人的形态表情都不同。年龄差不多是相同的,大约都只有六岁左右。   石雕上的孩子脸孔上透露着同样的痛苦,似乎在拼命挣扎着。   它们的瞳孔泛白,有的张大嘴巴,有的咬紧嘴唇,用着自己的方式在忍受着无与伦比的痛。看得人心里一阵不舒服,仿佛感同身受,自己也闷的慌。   死女人用力摆了摆头,想要将石像传递过来的负面情绪甩掉,「太诡异了,这些孩子,雕刻的都像被活埋了似的,因为缺乏空气而憋死了!」   「这是阴童,夜家禁地怎么会有这东西!」我的视线在十二座雕像上扫过,看出了些端倪,道:「不要浪费时间,进去吧。大门口竟然有阴童守卫,里边究竟有什么危险,很难预测,所以我们千万不能走散。」   「阴童!那是什么?」杨俊飞问道。   我慢吞吞的解释道:「具体是指没有成年而死的宗子。在古书《礼记.杂记上》就有过详细的描述。   「『有父母之丧尚功衰,而附兄弟之殇,则练冠,附于殇,称『阳童某甫』,不名神也。』而汉郑玄注:『阳童谓庶殇也,宗子则曰阴童。童,未成人之称也。』意思就是说阴童是那些没有成年而夭折的孩子,阴魂不散形成的尸体。」   「宗子?」齐阳挠了挠脑袋:「宗子是什么辈分?」   「中国古代家庭内部区分亲疏关系的制度,源于父系氏族家长制。由周代形成一套制度,其核心是嫡长子继承制。   「在宗法制下,属于同一原始血缘的后代被分为大宗和小宗两支系。」我咂咂嘴继续解释,「大宗就是始祖之下的嫡长子及嫡长子系,所以嫡长子又称宗子。」   「也就是说,这些石像雕刻的,都是你们夜族历代族长的儿子夭折时候的模样?」老男人总算是懂了。   「不光如此,如果只是雕刻成石像,就不能称之为阴童了。」我瞥了那些石像一眼,「恐怕在这些原本是向着族长人选培养的孩子死后,尸骨都被塞进了中空的石像中。用铜水浇灌,以免尸体接触到空气而腐烂。」   「太残忍了,就算是死人,也不应该这样对待啊!」林芷颜有些不忍心,「你们祖先这么做究竟想要干嘛?」   「可能和外边的三千座石像一样,都是为了镇压禁地里的某样东西。」我沉吟片刻,回答道:「据说阴童原本就因为夭折而不甘心,再加上灵魂被封闭在了小小的石像中,往往带着巨大的怨气。说不定它们的怨气刚好能够和禁地中的某些东西抵消!」   说完我便挥了挥手,「再多说也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猜测罢了,进去看看就知道究竟了。既然老狐狸认为夜家三族发生怪事的源头就在里边,那禁地中就肯定有着某些只有族长才会知道的惊人内幕。」   朝着身后涌动的蟑螂潮看了一眼,发现它们确实对石像有着莫名的畏惧,就连稍稍靠近也不敢。我这才率先走过十二座阴童,踏入了禁地中。   ◇◇◇◇   刚一走进去,我明显感到四周的气氛全都变了。变的压抑、黑暗,仿佛吹拂在脸上的风都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痛苦。   在禁地外总觉得里边的植物绿油油的很有生机,可进来仔细一看,却发现了别外一番景象。   周围的植物呈现的竟然是冰火两重天的模样,面向南边的枝叶都是绿色的,可是朝着禁地中心位置的叶子却一片枯黄。而且越是向着禁地内圈,植物越稀少。   高大的树木没有了,灌木也没有了。肉眼远远向上望去,能够透过稀疏的植被看到一里外的山坡上有个高高隆起的半圆形人造物体。   随后进来的全都打了个哆嗦,林芷颜甚至从包里拿出了冲锋衣穿上,嘴里嘀咕道:「靠!好冷!」   杨俊飞本能的蹲下身体,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土闻了闻,然后检查了周围的环境,「一个多小时前有个人有从这里经过。应该是你爷爷!」   「不对,不止一个人!」我突然皱眉,向前走了几步,拣开散落的树叶道:「这个地方有两个人的脚印。他们很隐蔽,而且懂得反侦察的伎俩,从脚印的深浅看,一个人很壮实,而且背着重物,另一个人干瘦。」   我摸了摸鼻子,「这两个人应该是一路尾随着爷爷,也是从一个半小时前路过的。奇怪了!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爷爷恐怕有危险了!」老男人仔细看着那两个脚印,「这两人身手不错,特别是干瘦的那个,他的脚步很轻。恐怕经过特殊的搏击训练,很有可能是个和我不分伯仲的高手。」   我的脸色顿时一变,「爷爷的守护女竟然没有来,肯定是故意被留下了。这只说明一点,老狐狸是去送死!」   禁地里的风莫名的刮的更猛烈了,那呼啸的风声就如同厉鬼在周围流窜,发出尖锐的嘶吼。   气氛随着事件的推移而越渐的恶劣起来,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阴寒逐渐舔食着每个人的身体。那阴寒如同滑溜溜的舌头似的,令人十分的恶心。   「速度快点,我们先爬上那座山坡再说。」我焦急起来,示意所有人跟着走。   对禁地应该熟悉的守护女似乎忽然没有自觉,她好似不认识这里的一切,只是好整以暇的用柔软的眼神看着我。仿佛除了看我,就不在乎一切了。   山坡是整个禁地最中央的位置,有一条很明显的土路可以通上去。路的周围只有稀稀疏疏的野草,越是向上爬,植物就越是焦黄。   最后视线里就连一根草也看不到了。   我奇怪的随手抓了一把土放在眼皮底下打量,是富含营养的黑土,水分也比较多。   本来应该是适宜植物生长的,可周围似乎有着某种无形的恶毒力量,在迫使植物死亡,甚至无法发芽。   顺着土路,很吃力的往上爬,终于来到了禁地的内围部分。那是一个极大的山坡,山坡的正中央耸立着一个直径三十多米的庞然大物。   这是个人造建筑,突出在地面的部分全部是用当地的特产——大理石修建而成的,呈现半圆形。   建筑正对着我们的位置有个开口,那开口的地方微微隆起,像野兽的舌头似的。又像帽子的前沿,有五米多高。   原本紧紧密封的巨大铁门已经洞开,看地面的痕迹,打开时间不过一个多小时而已。   里边黑洞洞的,不知道深浅。而出入口位置左边还有一具苍白的小孩骸骨。   我们走上前一看,竟然发现这小孩骸骨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浑身骨头光洁如新,在皎洁的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再仔细一看,我居然惊奇的发现,骸骨上密密麻麻的裂开了许多细碎的缝隙,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形成的。   「这也是一具阴童,俗称守护童男,本来应该是和守护童女一起摆在墓穴门两侧的。」我看着右侧空空荡荡的大理石基座,判断。   「恐怕守护童女的骸骨就是那具被我老爸搬出去,丢进了沈红衣的坟墓中,用来混淆老狐狸的尸骨,最后和沈红衣的尸体一起烧成了灰烬。爷爷似乎认为烧掉守护童女,就是夜村一切怪事的原因。」   我们一行人高高抬起头,看着这巨大到惊人的建筑物。   我用手摸了摸石壁,又道:「看模样,这东西应该是夜族最典型的坟墓式样。可我也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大的夜族坟墓。   「而且从风水上看,坟墓居然盖在夜村三族这条巨龙的大脑处,倒是有些奇怪!据说夜家第一代族长是个远近闻名的风水大师,他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盖在这里会有什么问题吗?」林芷颜不解的问。   「问题大了,根据风水师的一贯理论,夜村三族的位置在风水上就不适合人居住,只能当作坟墓。」我缓缓道:「可在龙头的地方盖坟墓,更是增加了这块地方的瘴气,是会死人的。」   老女人撇撇嘴,「这坟墓盖了貌似都有上千年了,也不见你们夜村死多少人啊。你不是说村里一直都风调雨顺的。」   「这也正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我苦笑。风水的理论不全是迷信,其中的讲究对我这个只知皮毛的人,还是太深奥了。   突然,从墓穴深处传来了一阵惨叫。   我浑身一震,飞快的朝里边跑了进去,「是老狐狸的声音!」   老男人和林芷颜对视一眼,以更快的速度超过我,也向着里边跑去。   其中齐阳的体力最是强悍,他愣了愣,瞬间后来者居上,超过所有人,很快的就窜进入口,几秒钟便没了踪影。   齐阳的低喝声远远的传来,然后便是一阵阵的拳脚碰撞。   「拉着我跑过去。」我见自己速度太慢,便向守护女命令道。   李梦月高兴的抱着我的胳膊,脚上一用力,我就感觉自己像是坐了火车似的,整个身体悬浮在空中,黑暗中原本就朦胧不清的景物飞速的向后掠过。   ◇◇◇◇   几乎只用了十多秒钟,我已经来到了坟墓的中心。只见爷爷倒在了一口巨大的棺材面前,不知是死是活。   而有个身材肥壮的男子正在和齐阳对持着。他俩拳脚不断来去,竟然打成了平手。   我微微有些吃惊,巨大的坟墓顶上居然是镂空的。丝丝洁白的月光从头顶射下来,将墓中的一切照的丝毫毕现。   我能清楚的看到,和齐阳打架的竟然是张村和李村的警局局长。他原本肥硕的身躯无比灵活,就算齐阳比普通人强化了十倍的力量也无法奈何他。   而另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正准备从那口巨大棺材中拿出某样东西,那个长相猥亵的家伙,赫然是村长。   这两人应该随着张家村和李家村的人一起失踪了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来不及仔细思考,我向李梦月命令道:「阻止他!」   守护女眼神猛地一变,浑身都散发出凌厉的杀气。她的视线迅速锁定了自己的猎物,然后冲了过去。   村长全身一颤,见到守护女向着自己靠近,吓得脸色变得煞白。慌张的用完全不符合身材的迅速向着右边一躲,根本顾不上去继续拿棺材中的事物。   我连忙走上前将爷爷的头扶起来,检查了心跳和脉搏,还好,这好家伙命硬,只是头部受到袭击,昏了过去。   用力的掐了一会儿人中,他便缓缓的醒了过来。   老狐狸一清醒,见到我的模样,稍微一愣,就大声喊道:「别放那两个人跑掉,将他们抓住。夜村的怪事大部分都是他们在作祟!」   刚赶到的林芷颜和杨俊飞也没有閒着,统统跑去帮齐阳对付警局局长,故意忽略了守护女这强悍的存在。   事实上李梦月确实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她的动作快如脱兔,手脚挥动间将村长逼的离棺材越来越远。   齐阳由于加入了两个生力军,顿时神勇起来,很快便将警局局长打倒在地,老女人很熟练的将对方牢牢的困住。   而守护女那边的战斗也已经接近了尾声,她用一只手逮住了村长的脖子,轻轻一捏,身手不凡的村长便失去了所有的行动能力。   老狐狸扶着脑袋站了起来,瞪着愤怒的大眼睛喝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将夜村赶尽杀绝!」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人回答,突然,从他们的七窍中纷纷流出了一丝丝的鲜血。没几秒,身体便无力的瘫软了下去。   我大吃一惊,用力撬开他们紧紧咬合的嘴唇和牙齿,顿时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传了出来。   「他们自杀了!」我皱眉,然后望向爷爷,希望他能给我一个解释。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淡然道:「事情应该结束了。我们回老宅吧!」   月光很皎洁,照射在硕大的棺材上。   爷爷将随身携带的一个像是骨灰盒的东西放进了棺材里,突然间,似乎整个天地都不一样了。   周围死气沉沉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虽然禁地中还是阴恻恻的吹拂着鬼哭狼嚎的风,可不知为何,沉甸甸的诡异已然消失不见。   在爷爷的沉默中,我们一行人走出了禁地。   天空微微泛出昏黄的白色,黎明,就要来到了! 尾声   蟑螂潮随着村长和局长的死亡后,便化整为零,消失的干干净净。   村里的诡异大西瓜也纷纷的化为了恶臭的尘土,夜村在这场浩劫中,死的只剩下了五百多人。   还好,每个活着的人肚子上那根标志着死神样记的西瓜苗也随之枯萎了,干巴巴的,像是失去营养的供给。第二天便从肚脐眼中掉了出来。   爷爷始终没有对发生在夜村的事情做出解释。   但其后我偷偷翻阅了老狐狸的家族典籍,稍微拼凑出了一些东西来。   其实夜村,是真的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   但是一千年以前,由于战乱,夜族和两个仆姓家族实在需要找到一个和平的地方繁衍,最后来到了这里。   第一代的夜家族长是个天才风水大师,他修建了一个巨大的坟墓在风水契口上。也就是俗称的「点龙睛」。   他用五百阴童的舌头放在巨大的大理石棺材中,日夜用日月精华照射滋养。用阴童的怨气硬生生的将「睡龙头」的风水脉象逆转了,将睡龙唤醒过来。   只适合建造坟墓的山谷地脉受到所谓龙气的孕育,让人类能够在此地生存下来。而且风调雨顺,衣食无忧。   有利有弊,由于五百阴童的怨气实在有够大,它们临死都怨恨着自己的族人抛弃了自己,令自己的灵魂永远都无法安息,只会在小小的盒子里永恒的痛苦。   所以只要稍微不注意,它们就会将自己的痛苦和怨恨发泄出来,恨不得将夜家人全数灭族。   于是第一代的族长将经过开光的两个守护童子的尸骨,摆在坟墓口作为阵势的「起」,又在夜村三族中修建了三千座守护雕像当作「末」。   老爸将一具守护童子搬离,最后又将守护童女的尸骨烧毁,风水上「起」的阵口当然是破裂了,于是「末」只好担负起抵抗五百阴童怨气的承载物,最后受不了压力,在十年后一一破裂。   对于爷爷最后放进棺材中的东西,其实是第一代族长最后安排的手段。   如果三千座守护石像破裂,就只能将那东西放进去镇压。只是一旦将那玩意儿放入棺材,「睡龙头」的地脉会再次沉睡起来,五百阴童的怨气也会因为再无约束而消散。   那匣子里装着五百阴童的眼珠子。   一旦使用了最后的方法,整条山脉就会便会逐渐变成再也不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   夜族,这次是真的完了,只剩下最后搬出去的命运。至于张家村和李家村的所有人口,至今也没有再出现。   而村长和警局局长两个神秘人物,他们的背后绝对不简单。   老男人杨俊飞调查过他们的背景,却一无所获。他们俩就像从来没有出生过,完全没有任何记载,仿佛从出生到现在的人生根本就是一片空白。   但我可以确定,德国小蠊绝对是他们带进来的。   那栋小学教学楼也是他们故意兴建,用来破坏地脉,活生生的将原本还能撑上几百年的三千座守护石像一个个的压迫到裂开,直到风化。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从属于那种组织?他们处心积虑的破坏掉夜家风水,似乎为的就是得到禁地中那五百阴童的舌头。   可那些充满致命怨气的舌头,他们究竟想要利用来干什么呢?   没有更多的资料支援,我无法解释。   在解除掉夜族危机后的第二天,趁着老狐狸处理后续事件来不及理会我。我立刻串通林芷颜和杨俊飞一起逃跑了。   一行四人刚跑到要出村口的位置,还来不及庆幸,突然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只见一个白衣如雪的女孩,披散着秀丽的长发,安静的坐在出村子的草地上。   她的眼眸依然如同天上的繁星一样美丽,视线轻轻的放在我身上,淡然问:「您,要离开?」   我打着哈哈:「不错。」   「带我走。」李梦月语气没有丝毫的波澜。   「不带,守护女是不能离开夜村的。」我偏过头不看她。   「我可以。」李梦月露出一丝狡黠,「守护女在十八岁时,可以自由选择离开或是留下,我昨晚就满十八岁了。」   「我说不带就不带,你这女人怎么那么烦!」我气恼的道。   「不带我。」守护女微微一噘嘴:「就没有人能离开。」   我冷笑道:「哼,这也要问问我身后的几个人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就见身后的三人仿佛见鬼似的迅速跟我划清界限。   林芷颜甚至还卑躬屈膝的说:「大姐头,那臭小子送给您了,您想怎样都行。昨晚您那一拳头打得是惊天地动鬼神,小女子我今天头还在痛呢。」   「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家伙。」我恼怒的骂道。   齐阳憨厚的说着绝对不憨厚的话:「别怪我,大姐头的拳头大,没办法。我决定以后都跟大姐头混了!」   「靠!老男人,你是社长,怎么说?」我把希望丢给了杨俊飞。   只见这混蛋用力的把壮硕的身体朝齐阳身后缩,最后在李梦月冷冽的眼神中飞快的投降了,「多一个人,侦探社还养得起。大姐头能来,是我这辈子的荣幸!」   郁闷,自己怎么都交了一圈欺软怕硬的缩头乌龟?   正想着,李梦月接下来的一句话令我也彻底投降了。   她走了过来,轻轻的挽住了我的胳膊,脸上泛出一丝羞红,「不带我走,您,就和我继续洞房。」   「……」我再也没有任何辞汇能够形容自己的尴尬。   于是守护女开心的走在我身后,用柔软的视线静静的看着我,跟着我们离开了夜村。   山村的空气依然很清新,高海拔的阳光虽然刺眼,但这一刻看上去,却显得无比的温柔。   十多年来一直困扰着自己的迷惑全部有了解答,自己的身世秘密也清楚了。   可内心深处却依然流窜着不安。山雨欲来风满楼,似乎有某种一直潜伏的危机开始盯上了自己,就要爆发了!   ——全文完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厌火儿】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204 灵魂泪 人物介绍 青峰:主角仆人,雌雄同体的神秘妖怪。因为是雌雄同体,所以存在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此为第二人格,性情和平稳定, 不过美中不足的就是稍微软弱了一点,好欺负。 雪萦:主角仆人的第一人格,出于某种原因,她的性格就连主角也害怕。化身成人的样子是个超级美女,只是常常面无表情。 赵凝香:主角儿时同学,陪着主角在黑水镇那个怪异的地方,碰到过许多极为恐怖的事情。 风晓月:主角的死对头,美女猎捕者,不过性格却是有那么一丁点耐人寻味。 无不知:自称无所不知的神秘人物,不知道它是人是妖,也不知道它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但所有猎捕者都知道,它确实少有 不清楚的事情。 夜不语:本书主角,本身没有任何法力,但是智商极高,而且有个实力强横的妖怪仆人。表面上是妖怪专家(自称),其实是暗 地里排名 No.1 的猎捕者。性格同样耐人寻味。 夜不语204 灵魂泪 引子 一 阿夜,知道天界的样子吗? 我想,应该会比我们生活过的地方更美好吧。 因为去了那里的人,从来都没有回来过。 最近老是做这样的一个梦,梦到这句好久以前听过的话,不知道是谁对我说了,甚至已经忘了听那句话的时间地点,但, 它却在我最近的梦中重复着。 梦里,还有一些令我更感触的话。一个女孩,她不断在我梦中出现,对我喃喃说话,但我却始终看不清她的模样。 ─阿夜,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样? 数了数,这样的话在三天的时间中,在梦里出现过三次之多。不同的是,前二次是别人对我说,而最后一次是我对别人说 的。 但不管怎样,似乎不论听到或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会毫无疑问、鬼使神差的代表着梦里一段感情的结束。 第一天的梦里,我貌似是和某个女孩交往三个多月后,她强迫我用力注视她的眼睛,然后对我说了那番话。 梦里的我恶习超多,抽烟喝酒、游手好闲、不思进取、对人生散漫毫无目标,还有最恶劣的,我可以没有愧疚的说谎,漫 天大谎。差劲的男人。 那段时间,那样的我从来不敢接触别人的视线,特别是她的眼睛,只要一接触,就会将头偏开。 ─阿夜,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样? 她说完那句话后,开始大刀阔斧的修剪我的恶习。不管我怎么反弹,似乎她总有办法将我的反抗压下去。当我某一天突然 发觉自己变了个还算不错的男孩时,她从我的人生中消失了…… 第二天的梦里,我遇到了第二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也是某个看不清相貌的女子,那晚梦中的时间有一大半充满着她的记 忆。和她在一起还算愉快,美女,人细心,会照顾人,会装傻要我去哄,洗衣做饭都是国手级的女孩。 我从她身上学会了很多东西,她对我的文风影响很大,那个梦中的我是个秀才,靠着替人写东西维持生计。我不习惯写细 腻的东西,就算是帮人写状子,都是拐弯抹角的,不直观,很小家子主义,整个一市侩的家庭宅男。 梦中,感觉和她在一起那么长时间,我俩之间居然没有吵过架,甚至没有闹僵过,不得不说是一种奇迹。毕竟两个人的世 界观和人生观差的很远,性格也不适合。 在一起长了,都会产生矛盾,于是她想了许多方法。 最走火入魔的就是,每次说话,都要强迫我以“我爱你”这三个字为结束语。 虽然我从来就没说过,但她总是单方面的这么做。感觉很愧疚,很多事情都是她在单方面的付出,我坐享其成,还不知足。 梦中我就这样和她过了三年多。突然有一天,不知道她是不是脑袋秀逗了,突然向我说─ 阿夜,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样? 我愣了愣,摇头,笑了笑,并没有怎么在意。 没想到,这句话在不久成了事实。九天后,不知为何,我离开了她,从此我们的人生交叉而过,呈射线状,离开的越来越 遥远,几乎没有重合的可能了…… 第三天晚上,我遇到了一个很差劲的女孩。 由于遇到她时她很落魄,还由于小时候的一些孽缘,我欠了她一条围巾的债。于是我照顾了她半年,让她的生活稍微有了 起色。 ─喂,如果我不在身边了,会怎么样? 忘了是什么时候了,貌似在梦里她或者我的生日的时候,我这么对她说。 当时就有了些似乎自己想要做什么的预感。那时候她笑的很自信,毫不考虑的反问道:“你怎么会不在我身边呢?” 几天后,我和她分了手,在她的人生好起来后彻底离开了她…… 梦醒了,在梦中的那三个身影却渐渐的融合成了一个人,一个哭泣的女孩。我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阿夜,亲爱的,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样? 或许这句话是有诅咒的吧。 梦里,从一开始的别人为我担心,照顾我,无微不至的关心我。 到现在我开始为对方着想,照顾自己在意的人,细心的如同大海一般包容一切。虽然只是三个晚上,却感觉过了三辈子似 的。 好漫长的三晚! ─亲爱的,阿夜,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样? 现在的我,突然又想说这句话。 第四天晚上,我梦见那个不知道样貌的女孩如此对我说。 ─阿夜,亲爱的,如果我不在了,你会不会改变呢?变得比从前坚强?变得比从前勤快?变得比从前聪明?不会再丢三落 四,胡里胡涂了?! 或许会吧,当一个人习惯被照顾以后,就会懒得用自己的大脑。 但是当一直都可以倚靠的坚实肩膀突然消失的时候,虽然会有一段时间的痛苦,但是醒来后,自己的生活依然要自己走下 去,继续活下去。 那时候,亲爱的,不管自己想不想,都要强迫自己改变、成长吧。如同折断了翅膀的小鸟,即使不会飞了,只能学着用孱 弱的双腿支撑着地面走路。 但是亲爱的,我又怎么忍心让你折断翅膀呢? 可是亲爱的,我又怎么忍心对你说那句被诅咒的话呢? 所以把话改一改吧。 ─亲爱的,如果你不在我身边了,这样的你会怎么样? 而这样的我,又会怎么样呢? 哈,或许我永远不会知道天界的样子。但是,无所谓了。天界,也不过如此。 泪 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再一次的梦境后,我被惊醒过来。心脏狂跳,就像那个温柔的梦蕴含着某些无法解释的怪异能量。 雪萦一袭白衣如雪,默默站在我的身旁,纤纤手指上萦绕着一圈白色的雾气。我看着她,微微笑了起来…… 夜不语204 灵魂泪 引子 二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一点都不喜欢。总觉得这个城镇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 对了,我叫夜不语,从前的小伙伴总是热情的称呼我为“夜无语”,据说我和传说中这位武侠名人的名字只差了一个姓。 不过我不是夜无语,至少,我不会武功。 注意了,为什么我要说从前的小伙伴。很简单,非常简单,因为我搬家了,因为父亲的原因,在今天刚搬来这个小镇上。 就如同刚才我强调的一样,我不喜欢这里,这个城镇在我的眼中,总是泄漏着一种诡异的神秘气氛。 可是有什么办法,毕竟我还只是个读私塾的十岁小孩,在家里没有任何发言权。算了,书本里不是也有讲“既来之,则安 之”这种浅显易懂的道理吗? 我是个乖小孩,至少在父母眼里很乖,很听话,又聪明又爱学习,而且成绩永远在书院里拔尖。在他们看来,换一个环境、 换一所私塾,对我的人生而言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我跟着父母来了。我老爹叫夜仁刑,出生在一个很大的家族里,由于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莫名其妙的准备在 这里开一家杂货店。据说老爹也是个很有武侠风格的名字。 我估摸着,恐怕他童年的时候绝对喜欢看某些大侠的自传,中毒颇深,我出生后一时图方便,干脆随便找了个书里人物的 名字,潦草的改改,好了,我的名字诞生了。 对不起,我是啰唆了一点,继续说说这个城镇吧,其实它很漂亮,至少我老娘就赞不绝口。抱歉,顺便再介绍介绍我的母 亲,她叫紫薇。 很有趣吧,不过老娘可没有她的名字那么诗情画意、美轮美奂,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主妇罢了。今年二十七岁,保养的还算 不错,就是最近有点发福。 她现在正兴奋的指挥着老仆人把家具搬进新房子里。 我无聊的站在离新房子不远处的地方。 新家很大,是一栋老的宅子了,还附带了大约有四分地的花园。 相对于京城那个拥挤的楼房,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应该不满意的。至少我能有一个更大更舒服的房间了,但我却丝毫兴奋不 起来。 似乎又走题了,原谅我,我是六月二十一的生日,属鸡,属鸡的人就是爱走题。继续介绍这个小镇。 这个小镇有个很令人不舒服的名字─黑水镇,据说名字的来源来自于镇中央的那个大湖泊。如果光从字面上解释,湖水应 该是黑的吧。 但遗憾的是,恰好相反,黑水湖的水很清澈,下午的阳光挥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如果细心看,还能看到湖水中有许 多鱼群游过。 这在我以前住的城市里,根本就是不可能出现的景色。 或许会有人骂我不知足,在这么好的环境里,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但,喜欢与不喜欢并不是物质条件就能改变的,那是 一种思想,一种情绪。 这种臭屁的话如果被大人们听到,一定会嗤之以鼻的。他们会说:“屁大的孩子也懂得什么叫情绪?!” 不过,好巧不巧的是,我偏偏就是个很有情绪的小孩。 我就是不喜欢这里。这里的景色虽然美,但我就是有一种压抑的感觉。那种感觉压迫在心脏的位置,沉沉的,让我很不舒 服。 于是我拉了拉娘的衣角,小心翼翼的问:“娘,我能不能不住这里,我想回去。” “你怎么了?”娘似乎很惊讶。毕竟我一直都是个乖孩子,从小就没有提出过类似这种称得上“过分”的要求。 “我不太舒服,这里的一切我都不喜欢。”我皱着眉头,严肃的神情一点都不像个十岁的小孩子。 “人小鬼大,乖乖,你看这里多漂亮。这就是我们从今以后生活的地方!” 老娘丝毫不知道我的困扰,声情并茂的在空气里散播高阶段音调:“你看那远处的湖泊,多美。你看我们以后的家,多漂 亮。你看周围的邻居,多热情多和蔼可亲。” 受不了。我捂住自己的额头,拔腿就逃。 最受不了老娘的这一套,她以为我几岁了,哼,再怎么说我的年龄也已经上了两位数,已经是个小大人了,还用这种幼稚 的方法。不过,在某种意义上,确实依旧对我有很强悍的杀伤力。 我将我的小凳子从马车里搬出来,放在草地上坐下。这才发现,周围的邻居真的都来了,他们热情的帮着我家搬东西,脸 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这种笑容和京城里那些虚伪的笑完全不一样,我能感觉出来。但不知为何,我还感觉到一种其它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不过,总觉得那些邻居,笑容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喂,你是这家的小孩吗?” 突然有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我抬头,看到了一个扎着马尾辫子的女孩。她估计和我一样年纪,很可爱,特 别是脸上的两个酒窝,很深,深的让人头晕目眩。 于是我盯着她,麻木的点头。 “我是你的邻居,嗯,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她毫不客气的坐在我的小凳子上,还把我朝一边挤了挤。 “不告诉。”我从她脸上收回目光,哼了一声。 “为什么?”她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感兴趣。 “通常在问别人的名字之前,要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才算礼貌吧。”我说。 她挠了挠额头:“那,好吧。我叫赵无赖。你叫什么名字?” “不告诉。”我从地上拔起一根草咬在嘴里。 “为什么还是不告诉我?”她也学着我的样子拔了一根草咬在嘴里,似乎没有生气。 “还没有和我握手表示友好。”我说。 “你真麻烦,那好吧。能和你握手吗?”她冲我伸出右手。 我点头伸手和她握了握:“好。很高兴认识。”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她迫不及待的问。 “不告诉。”我依然说。 “为什么啊?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当心本姑娘和你翻脸。”她嘟着红润的小嘴。 “我又没答应过一定要告诉我的名字。”我丝毫不买帐。 “真是个臭屁的小孩。”她气呼呼的站起来:“哼,本姑娘还不问你了。不理你,小气鬼。” 她冲我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要走。我拉了拉她的衣袖。 “干么!”她赌气的说。 “我告诉我的名字。”我说。 “管你叫什么名字,我不听,我不听。”她摀着耳朵,但偷偷的露了一小条缝。 我笑了笑:“我叫夜不语。” “什么,夜无语!”她惊讶,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居然有人叫夜无语。好傻的名字。” “是夜不语。”我更正。 “我知道,夜无语嘛。”她大笑。 “不对,是夜不语。”我耐心的更正。 “夜无语,夜无语。”她继续大笑。 这女孩,一点都不可爱。“夜无语,我叫夜无语。”我有些生气了。 “好了,夜不语就夜不语。”她突然变脸,不笑了,表情正儿八经的很:“我知道你叫夜不语,刚才是逗你的。” 我就知道,哼,果然是个不可爱的女孩。我郁闷的坐回我的小凳子上,偏过头不去理她。 “怎么,生气了?”她把手背在身后,弯下腰看我。 “没有。”我继续不理她。 “你生气了,就是生气了。”她想了想,像是决定了什么:“好,这样子就扯平了,我不生你的气了。” 她朝我的新家看了看,问道:“你们今天才搬来的吗?” “嗯。”我气呼呼的答道。 “这栋房子已经空了很久了,据说里边有些东西喔……”她神秘的凑到我耳边小声说。 这种话题最能吸引属鸡的人的好奇心,我属鸡,当然也是个好奇心超强的人,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真的?什么 东西!” “嘻嘻,不告诉你。”她转身就跑了,跑了不远,又转过身大声喊道:“本姑娘的真名叫做赵凝香,你记住了。下次见面的 时候,小姐我可会抽问的!” 在记忆中,似乎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的人生第一次接触到了怪异的事情。 夜不语204 灵魂泪 第一章 蜃怪 当岩石、草木会说话的时候,妖魔就已经诞生在这世界上了。 这里是万里沙漠,是中国疆域的最南端,滚滚黄沙如同海中浪涛一般波澜起伏,激起一堆又一堆起伏不定的沙丘。狂沙之 上是狂风,狂风呼啸,一个白衣如雪的女子手握宝剑,悠悠的漫步在柔软的沙丘之上。 她一边走一边观望,眼眸间流露着一丝焦急。她有着绝丽的容貌,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下,但就是这一绺一绺轻柔的 长发,不论狂风刮的如何剧烈,也丝毫吹不动任何一根发丝,彷佛她的长发已经脱离了大自然的规则。 “是这里了。”女子飞身一跳,整个身体猛地拔高,居然纵身飞上了三丈多的沙丘之上,她向下边的一个硕大峡谷看了一 眼,判断道。 这个峡谷深不可测,在沙漠如此炙热的天气中,也不时窜出阵阵寒意,峡谷底端更有一丝丝黑色的雾气荡漾着,不管怎么 看都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女子从行囊中掏出一串东西。 是一串被绑住的燕子,已经死了不知多久的燕子,总共有十多只,而且早已经褪好了毛。她嘴角带着微笑,随手便将那串 燕子向大峡谷中扔了下去。 死掉的燕子硬邦邦的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入了深不见底的幽幽峡谷中。不多时,一阵吼叫猛地响了起来,谷底的黑色 雾气随着一声声的吼叫,开始泛起波澜,波澜越来越剧烈,猛地一个庞然大物从峡谷深处窜了出来。 这怪物足足有二十丈长,头上有像鹿一样分叉的角,脖子到背上居然生着红色的鬃毛,遍体长满暗土色的鳞片。更怪异的 是,这妖怪从腰往后的鳞片都是向前逆生的,身体下方长着如蛟一般的四肢,前肢很宽很大。 这怪物张开狰狞的大嘴,吞吐间就扑上去将燕子吞进了嘴里。还意犹未尽的咂了下嘴巴,然后它便发现了静静站在沙丘上 的女子。 那女子在这怪物眼前,就如同细不可观的米粒一般微小。怪物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庞大身体在空中游动了一圈,然 后张开大嘴向白衣女子咬去。 女子依然流露出笑容,面对这个有压倒身材比例的怪物,丝毫没有慌张。她轻轻拔出手中的宝剑,右手挽出一个剑花,一 朵刺眼的红莲顿时显现在她的剑光中。 “赤血光华!”她娇喝一声,轻轻一纵身,避开了那怪物的巨嘴,然后在空中借力变向,跳到了怪物宽大的身躯上。赤血 光华这华丽的一招硬生生打在了妖怪身上,不过这家伙皮坚肉厚,满不在乎摇摇头,呻吟了一声。 怪物似乎觉得自己背上有块东西,稍微有些苦恼,嘶嘶的大叫着在空中翻滚起自己硕大的身体。谷底的黑雾被怪物掀起的 大风一吹,顿时不断散开又聚合,很是诡异。 更诡异的是那个白衣女子,她如盘石般稳稳站立在怪物的背脊之上,丝毫没有会被甩下去的觉悟。事实上,怪物不管怎么 拼命,也真的没能将她给甩下去。 “月华初现!”那女子手上也不停顿,又是一阵剑光划出,手中宝剑眼花缭乱的在空中挽出复杂的剑法,白练般的光芒泛 出一波波的涟漪,彷佛周围的空气也被剑气打碎,变得朦胧了起来。 光芒终于脱手而出,打在怪物的背上,竟然硬生生的掀开了它的一丝皮肉。 怪物背上吃痛,尖锐的吼叫着,见甩不开她,硕大的巨头居然以不可思议的姿势向她咬过来。女子又是轻轻一跃,巧妙的 躲开了。 怪物气急败坏起来,闷头闷脑的带着背上的女子向附近的山丘猛撞。 在他们打斗正酣的时候,却有两个脑袋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偷偷望着这场不可思议的战斗。 左边的男子一身白衣公子服,右手上悠闲的拿着一柄折扇,在狂风中缓缓摇动着。如果不是扒着的姿势实在不太雅观,如 果这里不是莽莽大漠,如果不是他脸上沾满了灰尘,真的会有人当他只是个普通的公子哥儿而已。 右边的男子很年轻,帅气的一塌糊涂,但奇怪的是发色却不是东方人特有的黑色,而是闻所未闻的青色。他的脸上带着一 丝冷冷的寒意,望着不远处的打斗,不时的点点头,评价道:“主人,嗯,晓月姑娘,很厉害。”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不耐烦的一脚踹了过去:“你个死青峰,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学你姐姐一脸严肃的样子。就你 那副尊容,应该笑,微笑,不然下次我不带你出来玩了!” “不要啊,主人。”这位青发帅哥顿时抱住了我的大腿:“我不在,那谁来保护主人呢!主人可是一无是处,没有丝毫能力, 不要说碰到妖怪会被秒杀,就算碰到稍微强壮一点的人类,恐怕也是会遭到无情秒杀的超级存在,怎么能够少了青峰嘛。” 我气急败坏的又是一脚踢了过去:“你这混帐家伙,有哪个白痴会无端的乱暴露自己主人的弱点,一不小心我挂了,你也 活不了了。” 我的视线一转,没有理会那个白痴仆人,只是看向了远处的那个怪兽。眼睛自动过滤掉打得正辛苦的白衣倩影,望着怪兽, 不由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这可是好东西,这次真的要发财了! “主人,口水。擦擦!”青峰用袖子将我下巴上的神秘透明液体擦掉,疑惑的问:“奇怪了,这玩意儿是什么?为什么我从 来没有见过。” 我头也不回的答道:“你看那怪物的德行,一看到燕子肉就迫不及待的吞下去,肯定是沙漠蜃怪了。蜃原本是栖息在海岸 或大河河口的怪物,模样很像蛟,传说中原本它就是蛟的其中一种,不知何时起,它们的分布迁徙到了沙漠中。 “蜃具有不可思议的能力,从它口中吐出的气,可以令人看到各种各样的幻影。这些幻影大多数是亭台楼阁,是谁都没见 到过的豪华,从窗里可以看到穿戴华丽的贵人们在活动,姿态美丽惊人,而且这些幻影还随人不同,就算看同一个幻影,在不 同人眼里也有细节差别。 “沙漠蜃喜欢吃燕子,据说除此以外什么也不吃,但是燕子是飞行迅速的鸟,也极少接触水面,所以蜃才会做出幻影,引 诱燕子飞进自己嘴里。青峰你们这些大妖魔在上古时代就被封印住了,当然不可能见过沙漠蜃怪。” “蜃?上古时代可没这么丑,而且也没这么蠢笨。果然现在的妖怪不长进,全都退化了。”青峰人性化的耸了耸肩膀:“主 人,这个蜃怪究竟有什么用啊,值得你千里迢迢的来猎杀它?” “说实话,就一般而言,它还真没什么用。”我缓缓道:“海市蜃楼是蜃吐出的气幻化出的幻影,但使用蜃的脂肪也能做出 来:将蜃的脂肪混入优质的蜡,制成蜡烛,在快要下雨的黄昏时分点燃,也能看到幻影。 “但这样的幻影远远不及蜃做出的幻影,而且成本太高了!蜃怪皮坚肉厚,需要三个十级左右的猎捕者分工合作才能杀死 它。为了得到它的脂肪而动用三个十级的猎捕者,实在有点得不偿失。” “那我们还过来干么?主人不是从来不干没什么钱途的买卖吗?” 青峰满脸不解的样子很是欠揍。 “切,说的你主人我彷佛很市侩的样子。这头蜃怪最近给来往的商客带来了很大的不便,更有几百旅人被它吞进了肚子里, 我就不能偶尔行善积德,为民为国、做点贡献吗?”我严肃认真的说。 青峰对我的这番话不做评价,满脸不信的样子非常欠揍。 切!我这个主人当的也太窝囊了,自己的仆人居然都不信任自己,伤心。 “好了,好了,不和你扯皮了,实话告诉你,这玩意儿的内丹在最近几天可是极品好东西,有人出两百万两黄金购买。 “听清楚了,那可是两百万两的黄金,咬在嘴里都会发出“喀哒喀哒”声音的黄金哦。”说着说着我的下巴上又出现了某 种神秘的透明液体。 “两百万两?”青峰顿时满脸兴奋起来:“馒头三文钱一个,住上好的旅馆一晚上一两银子。那主人,我们该可以吃多少 个馒头,住多少晚上好的旅馆啊!” 说着说着,他的神秘透明液体也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说起来,这段剧情怎么那么熟悉,貌似不久前就被该死的利用过,某些人还陷入了一个极大的陷阱中。 唉,果然是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一和钱勾搭上关系,再怎么明显白痴的陷阱,某个人都会极为脑残的掉下去。 我狠狠一巴掌打在他的脑袋上:“靠你个白痴,有了两百万两黄金,主人我还用的着吃馒头,住那种一两银子一晚上的旅 馆吗? “起码每天都是在上好的酒楼包场,在最好的客栈包场,吃不下就不吃,丢在那里喂狗;住不下就不住,空着房间等没地 方住的人干瞪眼。哇哈哈,谁叫咱们到时候就是有钱人了呢!” 一主一仆就这么白痴的面对面傻笑着,满脑子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憧憬。 就在这时,青峰突然收敛起笑脸,担忧地看了一眼正和蜃怪打得热火朝天的白衣女子,问道:“主人,你不是说沙漠蜃必 须要三个十级的猎捕者分工合作才能杀死吗?那风晓月姑娘岂不是有危险?” 我轻轻的摇头:“青峰,你实在是太天真了。风晓月那臭娘们老女人虽然也是个十级的猎捕者,不过她的实力可是远远的 超过了十级,沙漠蜃奈何不了她的。 “何况这死女人经常占我的便宜,坏我的好事,这次轮到我们打劫她了,嘿嘿,这次一定要气死她。青峰,你一见到她将 沙漠蜃杀死,就去给我抢内丹。” “是,主人。”青峰有点不情愿的答道。 我刚要转过头去看风晓月和沙漠蜃的亲密接触。突然,战场猛地一变,原本还镇定的占着上风的风晓月,居然活生生被蜃 怪给掀了下来。 白衣如雪的风晓月在空中翻滚着,眼神若有若无的看向了我们藏身的位置。就在这时,她做了一件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事 情。 她吸气,大声吼了起来:“夜不语,你这个缩头缩脑的万年老处男,我知道你就躲在那里!你给老娘滚出来!” 靠,和妖魔道时候一模一样的狗屎剧情又来了! 夜不语204 灵魂泪 第二章 又被耍了 “老大,她似乎在叫你。”青峰指了指对面的战场。 “嗯。”我发出没有意义的声音,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万年老处女也实在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她什么时候发现我 的?本人可是一直都抱着捡便宜的心态,远远的吊在她身后,以我的智商和青峰的跟踪能力,不可能被发现才对。 “老大,真的好像在叫你。” “嗯。”我依然沉思,装作没有听到。 “老大……” “够了。”我狠狠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从藏身处站起来,带着招牌式的笑容朗声道:“疯婆子,没想到这个万年老女人也 有聪明的时候,怎么发现本帅哥我跟在身后的?” 风晓月眼看着就要掉进漆黑的雾中,只见她一探身避开沙漠蜃的尾巴,双脚猛地在虚空中一点,身体就这么凭空拔高:“少 废话,老娘没时间和你啰唆。帮个忙怎么样?” “我和又不熟,为什么要帮?”我慢悠悠的问。 “七三分成。”从她嘴里吐出了几个字。 “九一。”我悠闲地讨价还价:“我九一。” “人渣,你想钱想疯了,最多六四,我六你四。”风晓月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大笑,慢吞吞的坐到身旁的一块石头上:“这我倒要好好考虑一下了,似乎如果不幸死掉了,那只沙漠蜃恐怕也成了 强弩之末,收拾起来相对容易的多。到时候没人和我争,我还能得个十成十,何乐而不为呢?嘿嘿,还是在一边看热闹的好。” “混蛋。五五分!” 我掏出扇子扇风。 “四六?” 开始挖起耳朵,假装听不见。 风晓月感觉自己的压力越来越大,纤细白皙的绝美手臂上甚至出现了红红的斑点。这是用功过度造成的后遗症,恐怕自己 就快要散功了。 咬住下唇的雪白皓齿更用力了,她像是斗败的母鸡,大喊了一声:“好,一九就一九。你还不来帮忙!” 我用力的将扇子合上,冲青峰比了个手势:“上,用断魔刃砍沙漠蜃双眼的中央部位,那是它的死穴。” 青峰早就在等这个时候,命令一到,他已经化成一道虚影,闪电般划了过去。 青峰青色的长发迎风飞散,右手成爪状,一圈微微泛青的光晕均匀围绕在爪子上。他在空中灵活巧妙的避开沙漠蜃的攻击, 绕到风晓月身旁时笑了笑:“风晓月姑娘,我来帮了。”说话间手上的破魔刃迎面打向沙漠蜃的嘴角,痛得那怪物疯狂吼叫着。 他右脚一勾一推,轻轻的将风晓月踢出了战场。 风晓月脸上一红,缓缓向我飘过来,双眼却依然悄悄的瞅着青峰,直到我“咳咳”的大声咳嗽,她才看我一眼,尖酸刻薄 的含沙射影:“臭小子,总算比你那个混蛋无良主人有良心。” “切,怎么说话的,本帅公子可是的救命恩人。”我哼了一声。 “那救命恩人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风晓月这老女人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乖乖在一边待着看。”我没理会她,聚精会神的向战场看去。 青峰身手敏捷的跳到了沙漠蜃背上,手刀上加持的破魔刃法术又浓厚了一圈,正要向沙漠蜃的第四十六和第四十七层鳞甲 的中央部位刺下去。破魔刃能破一切物理性的东西,不管那妖怪怎么个皮坚肉厚法,只要打个正着,不死也会脱层皮。 那怪物恐怕也感觉到死穴被发现了,危机感大增,它故技重施,不断的翻身、向沙丘撞击,想要将脊背上那个讨厌的存在 弄下来。可惜不管它怎么折腾,青峰依然牢牢的站在它背上。 破魔刃的光芒离它的死穴越来越近,很近了,我甚至能看到蜃怪被刺穿死穴,死翘翘的惨状,以及那颗金灿灿的、泛出两 百万两黄金光芒的内丹的样子了。 就在这时,蜃怪撕心裂肺的吼叫了一声,长达二十丈的庞大身躯居然硬生生的顿在了半空中。它不再理会身上的青峰,大 嘴一吸,整个谷底荡漾着的黑色雾气如同受到某种神秘的吸引力,全部朝着它的嘴里冲了进去。 谷底的黑雾被一扫而空,露出了光秃秃的地表,我定睛一看,竟然看到原本被谷底黑雾遮挡住视线的地方,有一堆堆的森 森白骨。这些骨头堆满了整个直径长达百丈的谷底,实在判断不出究竟有多少生灵死在了这畜生的五脏庙中。 “不好,这家伙该不是想要出大招了吧?”内心微微有一丝不好的预感。这个沙漠蜃虽然很白痴,但毕竟还是龙的一个分 支。 龙是什么?那可是十分恐怖的存在的,就算跟它沾染上任何一点点裙带血缘关系,实力都要重新掂量一下。这头沙漠蜃又 哪里会是简单的东西! “青峰,退后。支起晟海结界,防御!”我右手结印,用生死契约中的传音法术吼道。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圈又一圈的黑雾呈现辐射状,被蜃怪吐了出来,青峰立刻被黑雾吞噬了下去。黑雾中任何光明也没 法透入,我和风晓月的视线被完全遮挡住了。 “这下你该怎么办?你那位可怜的帅气小仆人恐怕要没命了!”风晓月捂着嘴,装模作样的轻笑着,但脸上明显划过一丝 担心,左手手心不由得紧紧握着宝剑,彷佛看到情况不妙,就会立刻扑上去支持。 我哼了一声,也是不慌不忙的说:“不过是蜃的绝技“幻海”罢了,这种完全没有物理攻击,只能靠幻觉迷惑敌人的伎俩, 对我的青峰可是一点屁用都没有。万年老处女,给我看清楚!” 嘴上不依不挠的反驳,我心里却是笑翻了天。这一次风晓月看到青峰的时候,面色就有些不正常,以本人二十多年泡妞的 经验来判断,这个万年老处女不会对我的青峰有某些儿童不宜的思想吧? 一边想些有的没的,大脑丝毫没有闲着,传音给青峰,指挥他如何应对幻海的攻势。不多时,我突然大笑了起来。 就在我大笑的那一刻,不远处笼罩了几十丈范围的黑色雾气,猛地从内透出一丝古怪的青色光芒,光芒越来越大,最后硬 生生撑破了黑暗,爆炸开来。 光芒中不断传出沙漠蜃疯狂的惨叫,然后便见到那畜生在空中不断弯曲着自己的躯体,坚硬的鳞甲顺着断魔刃刺入的地方 开始慢慢龟裂开来。龟裂的伤口随着高度的降低不断扩大,最后一分为二,巨大的躯体在我们的上方裂开,重重的摔在了两边 地上。 风晓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视线闪动,飞快的在地上搜索着某样东西。 我得意的哈哈大笑,走到她面前,用扇子轻敲她的脑袋:“还不快谢谢眼前这位救命恩人。” 爽啊,难得有机会可以好好羞辱她,如果平白浪费掉,自己的良心会不安的。 “恩人!” 出乎意料,风晓月声泪俱下的喊了一声,喊得声情并茂,就差没抱住我的大腿了,更喊得我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她用甜美的嗓音颤抖着激动地说:“如果没有您这位猎捕者中排名第一的帅哥加实力派,小女子绝对会身死异乡。实在是 太感激了!那边的那位小哥,对,就是你,过来。” 青峰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摸不着头脑:“晓月姑娘,上次我就说过了,我是青峰,不是什么小哥。” “我知道你是青峰,快给我滚过来!”刚才还灿烂的笑脸有了一剎那的阴霾,不过就那一霎过后,又是一阵万里无云的晴 空:“小哥,帅哥,青峰,过来。难道你讨厌奴家吗?” 一股恶寒窜上背脊,老是自称老娘的恶劣女子,现在居然开口闭口一个奴家一个小女子,明显让他有点消化不良。小心翼 翼地瞥了一眼正陷入自我陶醉状态的主人,青峰无奈的走了过去。 “看清楚了。”风晓月灿烂的笑脸后边带着一丝狡黠,她用黑白分明的美丽眸子盯着青峰,然后猛地想故技重施,一把将 我用力抱住。 “少来!”我轻轻一跳躲过了:“上次就中了的诡计,当我真的是白痴啊,同样一个方法这个脑残人士还想来第二次!” “你个老处男才是白痴。”风晓月诡异的笑了起来。 顿时,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原本那个扑空的她在原地渐渐变淡,身影模糊,最后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同一时间,一双洁白的双手已经从身后牢牢抱住了我,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某个柔软雄伟的部位,积压在背脊上那种软 绵绵的感觉。我原本呆滞的身体开始石化了。 抛开其它方面的话,说实在的,这种感觉还真不错。 “没想到吧,老娘最近学会了这个猛招,花影。帅哥,自求多福了!”她抱着我嘻嘻哈哈的笑着。 青峰脸上带着怪异的笑,有点怜悯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脸色开始阴晴不定起来。 “疯婆子,上次用这招后就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次还玩!”我恨恨的骂道。 “放心,我这辈子最不怕挫折了,上次是跑得不够快,这次本小姐可是有了万全的准备。” 风晓月带着越发浓烈的甜蜜微笑将我抱得更紧了,没什么力气的我不论怎样挣扎,都无法从这个万人憧憬的香怀里挣脱出 来。 青峰的脸色变得苍白,渐渐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给我小心,下次再栽到我手里,我绝对会把脱光了扔进窑子里去。”我干涩的威胁道。 风晓月继续甜笑,还用右手“不小心”死命拧着我胳膊上的肉:“嘻嘻,臭人渣,每次都是这句话,我严重怀疑你这个自 称所有人类中知识最渊博的混蛋的词汇量的缺乏程度。” 青峰略微泛着青色的长发,发质变得油亮发黑,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美丽湖泊。他的身高在缩水,皮肤却细腻白皙起来。 不久后,有位女子出现了。她一袭白衣如雪,乌黑长发随风飞舞,冰雪的肌肤,绝美的容颜,将背后云层中逃出的那一轮 银白的满月,也映得黯然失色。 这美女初看之下会感觉惊为天人,但是一开口就说出了一句冰雪般寒冷到令人冻结的话语。 “放开。”这绝丽的美貌女子一眨不眨的盯着风晓月淡淡说道,身旁萦绕的白色冷霜猛然凝固起来,无数颗拳头般大小的 冰块悬在空中,也没见她有什么动作,那些冰块已经闪电般射了过来。 “放开就放开,姐姐不陪你们这些小屁孩玩了,再见,再也不见!”风晓月轻轻拍打着我的脸,飞快的跳离我,用手在不 远处的地上一撑,将掉在地上的沙漠蜃内丹揣入怀里,然后一刻不停留的掏出一个奇怪的东西背在背上。 只见那东西像是两个圆柱体,通体泛着金属的光泽,用法力一催,两个圆柱体底端都冒出长长的法术波动,在那阵法术波 动中,风晓月以极为惊人的速度飞上天空,迅速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 呼啸的数百颗冰块在离我的鼻尖只有一指头的距离,唐突停住了,似乎总算感受到地球的引力,纷纷跌落到地上,迅速化 成水,流进了草丛里。 “主人。”绝丽的女子脸孔上没有一丝表情,她娇躯一闪,已经钻进了我的怀里:“晓月姑娘为什么又抱住你了?她也喜欢 主人吗?” “请问,这是哪门子的诡异逻辑?”我额头上顿时划过几道黑线。 “不是主人说,只有相爱的人才会互相拥抱吗?”她不解的看着我。 我十分尴尬:“老天,那个哪是拥抱?是强暴!我脆弱的灵魂受到伤害了,我又被耍了!” “那位小姐,又抢了主人的东西?”雪萦冰冷的脸上划过一丝白雾,脑子果然和她的面容一般冰雪聪明,很快就猜测到了 事情的要点。 “麻烦了。”我苦笑着指了指风晓月离开的方向。 雪萦点点头,身影顿时消失。 夜不语204 灵魂泪 第三章 怪异书院 十二年前。 记得来到黑水镇的那天晚上,整晚我都睡得不踏实,梦里有个模糊的影子不断向我抓过来,那个影子有一双十分尖利的爪 子,它不断发出小孩子般的笑声,彷佛在对我说:“夜不语,你终于来了。”、“夜不语,你逃不掉了。” 我惊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已经到了早晨。清晨的阳光稀稀疏疏的从纸糊的窗户洒进来,模模糊糊的照在我的身上, 暖洋洋的,很舒服,但却融化不了我心底深处的阴霾。 外边适时的响起了七下锣响,居然已经辰时了。这一个不踏实的觉睡得可真沉,就算恶梦都没能让我惊醒。 果然,这个新家处处都透着古怪,让自己都古怪了起来。 很无聊的洗脸吃早餐,然后我坐着爹的马车,去了当地极为有名的私塾,白鹭书院。 白鹭书院离新家只有两里,座落在黑水湖畔,风光很秀丽,但是布局却让人很不舒服。 我从高处看过去,怎么看怎么觉得偌大的书院,像一只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蛤蟆,而书院大门外的空地就像蛤蟆耷拉出来 的长长舌头,张大着嘴巴等你自个儿走进牠的肚子里。 老爹将马车停在了空地上,拍了拍他的衣角,然后让我跟他进去。 “爹,我不去!”我死死抱着马车座椅,用力摇头。 “听话,乖。”老爹挠了挠头,试着拉我。 “不去,死都不去!”我抱得更用力了。 老爹也用力的将我往外拽,郁闷的道:“不要任性,我还要回去准备杂货店的事情。” “可是,可是这地方好可怕。”我死都不放手,大声喊着。 “这孩子!”老爹瞪着我,眼看就要冒火了。 就在这时,一个长相模样都很漂亮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看着车里上演的精采拉扯表演,苦苦忍着笑,问道:“请问,有 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啊,好,好,我是这孩子的父亲。”我老爹就是见不得漂亮女人,语气立刻结结巴巴起来:“今天我家孩子才搬过来, 可就是不愿意进去上学。” 女先生笑呵呵的说:“小孩子嘛,总有一些脾气。我猜猜,你的孩子叫夜不语吧。” “对,对,这孩子,平时都很乖巧,不知道这几天怎么变了!”老爹手足无措的挠着头。 哼,看我回去不给老娘打小报告,晚上叫你跪搓衣板! “交给我好了,书院昨天将这孩子编到了二班里,我刚好是他的先生,我姓王。”王先生将头伸进车里,冲我微微笑着, 笑得很温暖。 “小夜,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学生了,听说你在以前的书院很优秀,希望以后你能更优秀。来,拿出小男子汉的勇气,跟 我进去。” 王先生笑起来很漂亮,嘴边的两个酒窝深邃的彷佛能将人吸进去。 我被她的笑容迷惑得胡里胡涂的就下了车,然后看到我老爹稀里胡涂的傻笑着挠头,边疑惑道:“白鹭书院远近闻名,果 然很有特色,竟然能请来女先生。实在是太令人敬仰了!” 历朝历代,即使是相对开放的唐朝如今,敢于请女先生的书院还是凤毛麟角。毕竟让女子出来抛头露面,很难让人接受。 王先生微微笑道:“这里的院长深明大义,极有慈悲心肠,能够容忍小女子龟栖于此地。我也只有竭尽所能的教好每一个 学生作为报答。” “哈哈,原来如此,那犬子就交给先生了。”老爹驾驶着马车绝尘而去,边开还边回头挥手。 切,我果然是他的儿子,好的一点没遗传到,那股傻劲倒是遗传了个百分之百。 “来,我们一起进去。” 王先生的笑容总是不多一分不少一分,让她显得十分温柔。她牵着我的手走进了这个规模大的出奇的书院,然后让我在二 班门外稍等。 不久后她便将我叫了进去,刚进门就听到一阵热闹的掌声。 “这就是我们班的新同学。”王先生热情洋溢的说道:“来,向大家介绍介绍自己。” 怎么不论到哪里,欢迎转学生的模式都一模一样,丝毫没有新意。我完全没有融入感,非常敷衍的在纸上写了“夜不语” 泪 三个大字,有气无力地说:“大家好,我是夜不语,现在转到贵班级,走过路过的都请多多关照!” 全班哄堂大笑,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王先生笑着冲我点点头,视线扫过整个教室。 “来,我看看我们的新同学应该坐在哪。嗯,就坐那好了!”她指着教室左边倒数第二排一个靠窗的位置对我说。 我无精打采的走过去,坐下,开始将书包里的书统统扔在了抽屉里边。突然,一球纸条从右边飞过来,打在了我的头上。 我睁大眼睛瞪过去,居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是昨天那个叫做赵凝香的女孩,她满脸笑意的对我比划着“张开”的手 势。 我撇了撇嘴,将那张飞过来夹在我头发里的纸条拉出来摊开,只见上边写着一行工整秀婷的字。 没想到你还是有幽默细胞的嘛。不过太好了,居然同班了。 不知为何,突然我有一种想捂头的无奈感,总觉得以后的生活会很麻烦了。这个书院简直是诡异,不但有女先生,还让男 女学生混在一起上课。怎么社会舆论不大力的谴责?这里的乡绅名士难道全部都吃屎去了吗?这样的书院究竟是靠什么存在 的?! “喂,兄弟!”左边有人拍我的肩膀。 我转头,看到了一个男孩,我的同桌?奇怪,我什么时候多一个同桌了?刚才坐下来的时候,明明只是两张并排的空桌子, 我嫌麻烦才顺便选了右边靠路的位置。他什么时候坐到我身旁来的?为什么我居然一丁点都没有感觉到? “喂、兄弟。”他笑得十分灿烂,就像捡到了五万两黄金一般:“我终于有同桌了。” 这句话顿时让我脑袋大了起来。他终于有同桌了?为什么他一直没有同桌?难道他是个顽皮的问题小孩?还是书院霸王? 麻烦,什么烂书院,随便坐张桌子找个同桌,居然也能碰到麻烦人物。 “我可不是问题儿童,更不是书院霸王,只是个很普通的小孩子,善良知足的一般市民而已。” 他彷佛知道我在想什么,挠着头,任凭满头的头皮屑掉在桌子上。 老天,撒谎,他绝对在撒谎!普通?光看他脑袋上头皮屑的厚度,普通起来也有限。 似乎我的想法是明明显显写在脸上的,他无奈的用袖子将满桌的头皮屑扫到地上,冲我神秘的眨了眨眼睛,嘿嘿笑起来: “好啦,我承认我也算有一点不普通啦。我会法术哦!想不想看?” “不想!”我斩钉截铁的说完,转过头去,装作聚精会神的看黑板。被我定位为麻烦人物的家伙,我一般不太想和他们扯 上关系,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看嘛,你看嘛!求你了!”我的同桌一副苦恼万分的扯着我的衣角,彷佛我不看他就会一直苦恼下去。 不过,干我什么事?继续聚精会神的看黑板。 “你看,我不喜欢这张桌子!”他黑黑的眼珠子骨碌的一转,突然,他身前的桌子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啊!” 眼睁睁看到那张桌子莫名其妙的,在我眼皮底下消失的无影无踪,我险些吃惊的把自己的舌头给吞下去。等反应过来,想 要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时,已经晚了,自己的惊呼声早就喊了出来,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嘹亮。 所有同学都纷纷转过头来望着我,顿时我的脸色红的像猴子屁股,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 意的!” 我的那个古怪同桌装作完全不干他什么事的跩样子,侧过头去聚精会神的望着窗外,还正儿八经的尖着嘴巴吹起了小调。 王先生微微笑着,用教鞭敲了敲桌子:“好了同学们,来,看这里。我们的新同学看来还不适应新的地方,希望大家能踊 跃的帮助他。” “好!” 全班同学同时答应,嘻嘻笑着,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在嘲笑自己,我面红耳赤的低下头,心里后悔的要命。老天,丢脸死 了,以后还让自己怎么见人! 罪魁祸首,我的同桌十分同情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令我几乎崩溃的话:“习惯就好了!” 习惯!习惯什么?习惯那张莫名其妙的桌子莫名其妙的消失掉,还是习惯他这个神经兮兮、非常古怪的同桌?我简直要抓 狂了。 “对了,还要不要看我的法术,很有趣的!”同桌友善的笑着,不知什么时候,那张消失的桌子居然又回来了,上边还摆 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书籍。他从那些书籍堆里扯出一本递给我:“给,这本书好看。” “不想看。”我偏过头去故意不理他。 天,这究竟是什么书院,暂且不理会那些如山高的书籍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就光来看看一个同学的桌子上耸立着接近 一人高的书籍,为什么先生还完全不会惊讶的继续在上课?而且,似乎周围的同学也根本就没有发觉? 难道,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突然为自己未来的人生担忧起来,看先生和同学的态度,这里根本就不是个有利于学习的地方。自己真的能顺利毕业考 上秀才吗?呜呜,如果考不上秀才,据老娘说,我的人生就完蛋了。我不要! 几乎哭丧着脸孔,好不容易才等到下课,就在那一瞬间,那个一直都在骚扰我的同桌突然大呼一声,兴奋的冲了出去,速 度比先生还快。 先生彷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似的,面不改色的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这才慢悠悠的走了,出门前还冲我笑了笑,鼓励道:“加 油哦,夜不语,希望你能很快融入这个地方。” 我条件反射的点头。 说起来,这个,嘿,如果不计较这个古怪的书院和古怪的同桌的话,其实也算不错。至少王先生很不错,比从前书院的先 生顺眼多了。 顺带一提,王先生教的是《论语》,虽然第一堂课没有认真听,不过想来应该教的还算不错。 第二堂是《道德经》,先生姓周,个子不高,长着斗鸡眼,大约有四十岁左右。 “矮子周的课最无聊了。” 刚一上课,我那个古怪同桌的抱怨声,就猛地在我耳边冒了出来,吓了我一跳。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教室,什么时候 坐回我身旁的?我居然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无精打采的捂着耳朵趴在课桌上,彷佛周先生的声音是紧箍咒,边郁闷还边咕哝道:“无聊!无聊!无聊死了。” 不要和他扯上关系!不要和他扯上关系!我在心里暗自提醒自己,当作他完全不存在,努力聚精会神的听讲,想要摸清这 个书院的进度。 没想到不一会儿,就听到全身发冷。周先生讲的真的只是初级课程吗?怎么听起来像是爷爷常年和某些老学究念叨的一 样? 这玩意儿貌似应该是考举人时候才会出的题目!这书院有这么厉害吗?怎么从来没有在大唐十大著名书院听过他们的名 字? “现在而今眼目下,所以这道题的正确回答方法应该这样,我看看应该抽谁来解答。”整个教室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在 聚精会神的记笔记。周先生拿着点名簿看了看,说道:“对了,夜不语,听说你曾经参加过逐鹿书考吧?” 逐鹿书试,是大唐为了振兴文人的精神、弘扬文人思想、加重科举重视程度的,大唐最权威的考试。由官方举办,应试人 年龄不限,得到名次的人很容易被各地官员看重聘请为先生,运气好的甚至能就此踏上仕途,是仅次于科举的重要考试。 “嗯,得过二等奖。” 我不是个喜欢炫耀的孩子,虽然自小就十分聪明,但由于性格的原因,做人一向都很低调,不喜欢引人注目。所以那次考 试故意放水,输掉了。 “很好,那请你答这一题。”周先生冲我点点头。 我的头顿时大了起来,这个书院还真是古怪,居然叫十岁的小孩答考举人的问题! 黑板上的是一道很中规中矩的伦理道德题,我拿着粉笔微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写出了答案。咱就算再低调,也不能跟不上 进度吧,举人题目而已,哼哼,这种小问题,我夜不语还不怕。 “很好,完全正确!”周先生激动的拍手。 全班顿时就像炸开了锅一样,同学们望向我的视线立刻异常起来,激动、兴奋、难以置信、什么都有。我迷茫的挠挠头,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果然不愧是参加过逐鹿书考的小孩,厉害!”周先生一边自顾自的点头,一边擦掉黑板上的题目,然后重新板书。在黑 板上写了一串让我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的文字。 简直难以置信,这一次的题目简单的要命,只不过是些普通的识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大家不要吵了,大家看到了吧,只要努力,你们也可以达到夜不语的程度。好了,我们继续回到我们的程度,先来 看看这个字的写法……” 我顿时有一种想要晕过去的冲动。 该死,自己没有把这个书院摸透,就先被先生摆了一道。不好,非常不好,新来乍到就有点显眼,估计以后的日子会更不 好过了。 “哥们儿!你真行,居然连那种神魔难度的题都能解开。再看看我,现在连五十个字都认不完,实在是太惭愧了!”我的 古怪同桌满脸哀怨的拍着我的肩膀,但脸上却丝毫没有惭愧的表情。 “对了,还没介绍过自己,我叫夜无语。”他嘻皮笑脸的说。 我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喂,这个名字是你刚才擅自改的吧!” “切,被发现了。”同桌嘟着嘴:“好嘛,就告诉你本人真实的名号,我,诸葛宇是也。” “哦,很高兴认识你。”我冷淡的敷衍道,脸上也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 整堂课我就在同桌诸葛宇滔滔不绝的杂音,以及简单到弱智的教学中度过,下课时整个脑袋都在发痛。 而这个书院在自己的概念中,已经从讨厌升级到了非常讨厌。 第二堂课和第三堂课的课间休息时间有三十分钟,居然是我从来没听说过的体育锻炼时间。我好不容易才挣扎着摆脱一群 又一群好奇同学的包围,辛苦的到了书院的空地,可没想到,居然又让我遇到了怪事情。 夜不语204 灵魂泪 第四章 金钱鬼 沙漠边某个小镇的某家客栈里,我小睡了一觉,做了个奇怪的梦,似乎,自己梦到了很小很小时候的事情。撑起头,我盘 算了下时间。 估计雪萦也该把东西抢了回来,进入身体里沉睡了,这才念动咒语,掏出一张连心符,胡乱晃了几下后烧掉。没过多久, 青峰那家伙已经出现在我眼前。 “老大,奇怪了,为什么沙漠蜃的内丹会在我手上?”他迷惑的挠着脑袋,略带青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看来是已经完全恢 复了。 “嘿嘿,看来这次风晓月那个臭婆娘,并没有做过多的抵抗嘛,不知道是以哪种哭丧一般的脸孔将内丹给雪萦的。” 我得意的将内丹拿过来,举到和视线相平的位置,说:“青峰,明天陪我到猎捕者集市去一趟。委托人只是在各大集市上 发布了需要蜃内丹的任务,并没有具体联络方式,恐怕只有完成了任务后才会告知吧。” 猎捕者集市是专为猎捕者发布任务的地方,具体建立年代不明,创建人不明,不论是对于普通人还是处于其中的猎捕者而 言,都是个谜。 而这种匿名任务在猎捕者集市中有很多,当然,因为发布方便又没有后顾之忧,许多大人物都偏爱这种方式。 不过,对于这个任务,我始终感觉有些奇怪。 委托人要的是千年以上修为的蜃兽内丹。这玩意儿如果是千年道行以下的妖怪吃了,立刻会增加五百年的道行,脱去凡胎, 化为人形。若是一般的蛇虫走兽吃了,也会变得有灵性,成精怪要相对容易很多。 但是这东西对已经成精的妖怪而言,除了当补药外,没有任何用处。 而且,蜃怪对于人类,除了脂肪可以产生舞台上的背景景象外,应该也没什么作用才对。为什么有人肯花那么大的价钱买 呢?而且还只要它的内丹? 望了一眼在我身旁正襟危坐的青峰,我微微笑了笑:“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最近的一个猎捕者集市。为免某些宵小趁火 打劫,青峰你今晚就蹲在窗户下边守着。” 青峰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我瞪着他,嘴角咧开略微抽象的笑,一字一句的慢慢道:“如果被我发现你给我偷懒,哼哼,我想契约咒的其它几个咒语, 我就可以好好念一遍了!” 他吓得顿时跳了起来,精神奕奕的拍着胸口:“主人,青峰绝对誓死完成任务。” 唉,看来这小子跟我混了太久,开始越来越圆滑了,真不知道这种性格到底是好是坏。切,算了。 躺在床上,仔细打量着内丹,我的内心里,却隐约有一丝阴霾。 这个本来就已经很混乱的世界,越来越不太平了。 不行,还是得稍微准备点东西,有备无患最好了。 看了一眼蹲在墙脚下的青峰,我向他招了招手:“青峰,过来。” “主人,我可以去睡觉了?” 青峰以为我有什么好事叫他,立刻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唉,这家伙的表情,和他那副颠倒众生的帅气面容实在不相吻合,丢脸死了。 “睡你个头!”我在他脑袋上用力敲了一下:“我要做功课了,你准备一下。” 青峰的脸色顿时煞白。 “那我们开始。”我没再理会他,只是小心翼翼的捏出手印:“契约封印,借魂。” 顿时,在我周围五尺的地方,都充满了惊天的妖气,那些妖气似乎无法有效的被控制一般,流窜在空气里,到处都是,甚 至有许多在挥手中就被自己给蒸发掉了。 如果此时有稍微懂得一些法术的人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然后破口大骂。 他会惊讶人间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妖气如此恐怖的人类,不过恐怕他还会骂得我狗血淋头。拥有这么强大妖力的人类,居 然完全不会控制妖气,任它们平白的消逝在空气里,实在是太浪费了! 不过,我之后做的事情,恐怕会让看到的人吐血。 “青峰,磨墨。”我提起袖子,拿出了笔和砚台,倒进去一定量的朱砂。 青峰苦着脸,一边搀水一边磨着朱砂,小声咕哝道:“我可是三界都闻名遐迩的大魔神,居然会沦落到给人磨墨的地步, 而且还没办法反抗,可恨!” “你小子在唧咕什么?”我抬头瞪了他一眼。 青峰条件反射的身体一颤,埋头苦磨起来。 我并不是个有闲情逸致的文人,当然不会写什么书法文字。我要画的是符咒,也就是俗称的鬼画符。本人作为很有前〈钱〉 途以及实力的妖怪专家和法术专家,自然懂得所有的“术”的画法。 但很可惜的是,画任何“术”都需要有充足的法力,符咒才会有应有的效果。 这一点我一直没办法做到。毕竟我这很有钱途的专家并没有任何法力。 直到我收服了雪萦、青峰这两个仆人,和他们立下生死契约,这才解决了困扰自己一生的问题。 我通过“借魂”,借用他们的妖力,然后再使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将这些妖力炼化为法力,一鼓作气,将“术”画出来。 毕竟自己很清楚,不论仆人有多强横,就算能借取妖气,那些终究也不是自己的东西。 所以这些画好的符咒可以当成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是我保命的资本。也是我居家旅行,出门必备的东西,多多益善,有 备无患,老少咸宜,童叟无欺…… 辛苦的缓缓将妖力转化为法力,缓慢的在黄表纸上画写自己都不怎么懂的图案,心里嘀咕着,难怪这些东西会被人叫鬼画 符,样子实在太不堪了! 就在我画得差不多,准备收工的时候,突然,窗外闪过了一个黑影。那黑影若同鬼魅一般,隐约在隔壁的客房窗户前停顿 了一番,然后又飞快的向我所在的客房窜来。 “主人,有妖怪。”青峰霍然而起,一扫刚才的颓废模样。 我也站了起来,随手掏出一张符纸低喝道:“大千世界,借我明心。千眼咒,疾!” 顿时,手中的符纸被烧为了灰烬,一波柔和的白色光芒从符纸中飞进了我的双眼。整个世界顿时都清晰了起来。 千眼咒,可以看穿十丈内的一切非生物物质,当然也是居家必备、偷窥暗爽的好东西之一。 我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黑影,嘴角微微流露出一丝欠揍的笑容,小声道:“青峰,我们还剩下多少盘缠?” “没多少了,如果三天后再没进帐,恐怕主人和青峰只能露营了。”青峰不明白我为何在这当口还这么悠闲的问钱的事情, 虽然暗骂我是财迷,但还是条件反射的盘算了一下。 “没关系。”我嘴角的笑容越发迷人起来,眼睛贼亮:“嘿嘿,就快有东西送钱来了。” 现在是午夜,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在这个时刻中,总会有许多生性喜欢黑暗的生物会跑出来。 当然,不仅仅只是生物。妖怪,恐怕更爱这一个时段。 我掐熄了油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示意青峰躲在窗户下边。 外边的黑影窜到我客房的窗外时,微微犹豫了一下。见我熄灭了灯,于是落到不远处的树枝上,也安安静静的等待着。 我等了一会儿,用手撑住头,开始装出打呼噜的声响。 不远处的黑影这才完全放心下来,猛地靠近窗户,爪子一勾,悄无声息的倒吊在窗沿上,耳朵一颤一颤的又仔细听了一阵, 这才伸出指尖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没有任何声响,窗户连纸带木框,都硬生生的被划出了一个一尺多大小的洞。 那东西很是警觉,并没有急着进来,而是探头探脑的向里边张望了一番。 它的头刚一伸出来,就看到我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正冲它甜甜的微笑着。 那怪物惊骇的怪叫一声,慌忙想要向外逃窜。 我立刻大叫了一声:“青峰,趁现在。用百蚕破攻击它的头部!” 说话间我的手也丝毫没有闲着,右手飞快的扔出一张符纸。 青峰听到我的声音,立刻从藏身的地方跳起来,他左手在空中一抓,顿时有千丝万缕的光芒,猛地从他手中散发出去。光 芒看似并没有太大的破坏力,但一黏到那怪物的皮肤,就像生根了似的,不论它怎么挣扎都没办法挣脱。 同一时间,我的符纸也飞到了那玩意儿的身边,符纸猛地爆开,爆出一团白光。顿时,一圈光茧如实质般将它圈了起来, 光茧合拢后散发出幽幽的光芒,犹如笼子。 这是囚禁法术的一种变化,我的独创之一,用来抓捕妖魔屡试不爽,很实用。 “拉进来!”我大手一挥,命令青峰当苦力。 青峰嘀咕了一声,用力将手中的那缕光芒一拉,那东西整个被拉进了房间中。 我点燃油灯,看向那怪物。 这妖怪只有一尺多高,全身黑色中泛着惨绿,长着两根尖锐的獠牙,而长长的耳朵也和獠牙一般尖锐,很难看。 它的四肢都呈爪状,恐怕每一个肢体都能当作手用,它的背上还背着一个破旧的口袋。这东西正惊惶失措的蜷缩在光茧的 角落里,怕的瑟瑟发抖。 “这是什么东西?”青峰啧啧称奇道。 “这不是东西,是鬼,”我满眼发光的看着这只小鬼:“而且是赫赫有名的金钱鬼,哇哈哈!发了!最近运气实在不错,下 午才得到了千年蜃内丹,晚上又有一只金钱鬼送上门。恐怕是我祖上积德了几代,今天才爆发在我脑袋上。” “金钱鬼。没听说过,什么玩意儿?”青峰依然不解。 “我说你啊,青峰,看来你被封印的太久,脑袋都秀逗了,居然连金钱鬼都不知道。嗯,不对,貌似你们那个年代确实没 这种东西。” 我心情大好,翘着二郎腿解释道:“所谓金钱鬼,就是那种极度喜欢黄金、白银等等,可以作为等价货币的贵金属以及珠 宝首饰的鬼怪。 “这种鬼很有个性,只偷钱,而且从来不花,就像守财奴一般放在巢穴里等发霉。有传说,它们生前曾经都是些守财奴。 不过传闻只是传闻而已,妖怪这种东西原本就是些不可理喻的生物。恐怕金钱鬼喜欢金钱,有它的某些生理需要吧。” “喔喔喔!”青峰猛点头,然后问了一句让我抓狂的话:“那,主人,你干么那么高兴?” “……青峰!”我无语,气急败坏的一脚踹了过去:“你这白痴还没有听懂我的话吗?既然它是金钱鬼,肯定就搜集了许多 钱钱!只要找到它的巢穴,它所有的钱钱就都归我了。明白了吧,这意味着发财,这意味着暴富!” “哦!主人,生气不好,会提前变老的!”青峰总算明白了:“说是这么说,但我们要怎么让这家伙带我们去它的巢穴啊? 听它的叫声,彷佛天生就有语言障碍,恐怕会语言不通。” “这还不简单,我当然会有办法让它“心甘情愿”的带我们去。” 我将“心甘情愿”四个字的发音咬得特别重,那语气让青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 “金钱鬼很胆小的,只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温柔的恐吓它一番,它一定会很听话。”我伸手将青峰的耳朵扯到我的嘴巴 前,低声嘱咐道。 青峰又是一阵恶寒。这!这个也叫温柔?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去睡一觉先。”我决定当甩手掌柜,鼓励的拍了拍青峰的肩膀,上床睡觉去了。 青峰很是无奈,转过头看着害怕的快要崩溃的金钱鬼,用力的揉了揉拳头,抱歉道:“对不起了,兄弟,主人的命令没办 法违抗的,其实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得罪了!”说着便拉了拉光茧,想要将金钱鬼抓住。 金钱鬼眼看有手向它抓来,恐惧的“呱呱”大叫,在光茧并不大的空间里上跳下窜。青峰见这只鬼实在很灵活,于是将光 茧收紧了一些。 这一收缩不要紧,金钱鬼立刻更加惶恐了。它怕的要死,没有眼皮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青峰的手,突然,它从身后的破包中, 掏出一把泛着绿幽幽光芒的短匕首,飞快的向着光茧一划。 原本牢不可破的光茧,居然被这把匕首硬生生划出了一个缺口。金钱鬼短小的身体立刻滑不叽溜的跳了出去,以迅雷不及 掩耳的速度,窜出窗户向远处逃。 青峰这大妖魔也是被关久了,脑袋果然有些短路,居然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根本没有起身去追赶,而是哭丧着脸向 我哭诉:“主人,它跑了!” “丢脸!”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我,险些从床上摔下来。 这金钱鬼手上的匕首绝对不简单,不要看我的光茧只是薄薄的一层,但如果想要瞬间破开,即使十级的猎捕者也很难做到, 而那把匕首居然很轻易的就划开了。不知道那匕首是用什么材料炼成的,甚至很有可能是把附魔武器。 也不对啊,如果真是一把拥有附魔效果的武器,怎么可能流落到区区一只金钱鬼手上?这种武器一般都只是在世家中世代 流传,就连猎捕者中都很难看到。现在拿着附魔武器的猎捕者,大多是有庞大家族的,没有人敢抢。 如果真要让人知道有一只金钱鬼拥有着一把附魔武器,恐怕只有两个效果。一,人们只当是放屁,没人相信;二,恐怕会 在猎捕者中掀起轩然大波,甚至引起腥风血雨。 不过,附魔武器倒是非常值钱就是了。我早就想弄一把来研究,可惜至今都还无缘摸过实物。 万年老处女风晓月手上那把叫做月华的长剑,就是一把有灵性的附魔武器,以前关系好的时候,本来想借来研究一番的, 没想到她居然当场给我翻脸,彷佛借我剑是比侮辱她还要耻辱的事情。 越分析越觉得有道理,就连匕首上那层幽绿色的光芒,我也越想越觉得是附魔武器特有的光芒,顿时按捺不住心里那种痒 痒的好奇感,走到了窗前。 “嘿嘿,有大买卖了,青峰,我们出去追。”我探头望向窗外,金钱鬼早已经逃得没有踪迹了,不过这并不算太大的问题。 “千千我眼,一霎羁绊。一线牵,疾!”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在空中胡乱画了一个圈然后丢向了地面。 符纸随风飘起,在空中不断的燃烧,不久后化为灰烬掉落在了地上。 灰烬上泛出一丝一丝柔柔的如同发丝般的光芒,光芒扬起头,像是舌头一般在空气中试探,最后找准一个方向,飞快的射 了出去。 这是一线牵法术,原理很简单,就是追踪某种固定频率的法术痕迹。 每种法术都有它固定的波动,刚才金钱鬼中了囚禁光茧和百蚕破两种法术,至今身上还附着有百蚕破的痕迹,当然逃不脱 一线牵的追踪。 我向青峰招招手,然后跳到了他的背上,一拍他的脑袋指挥道:“走,我们跟着那条光带追过去。” “又把我当马骑!”青峰极为郁闷的跳出窗外,脚下闪出两朵青色光焰,就这么凌空飞起,追着光带飞快的窜走。 空中的光带在不远处游走着,那只金钱鬼逃窜的路线弯曲不定,蜿蜒重迭,如果不是有一线牵引路,恐怕我和青峰老早就 被它甩掉了。 金钱鬼的逃窜路线离开了这个沙漠边上的小镇,一直朝着远处的山中延续。青峰的速度很快,但是追了足足有五刻钟,依 然没能看到那只该死的金钱鬼的踪影。 按理说金钱鬼这种妖怪只是身手敏捷而已,实力差劲,速度又不快,不应该追到现在还没抓到。我皱了下眉头,心底深处 暗暗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终于,一线牵的线头一头栽了下去,落到了不远处的地上。我和青峰也跟着从空中降下,只看了一眼一线牵所在的位置, 顿时呆住了。 只见眼前赫然有一具妖怪的尸体。 正是我们追捕的那只金钱鬼! 夜不语204 灵魂泪 第五章 阴森洞穴 “主人,为什么这东西死了?”青峰迷惑的看着地上的金钱鬼尸体,挠了挠头:“囚禁光茧和百蚕破这两种法术,都完全 没有杀伤力,不可能对它造成伤害的。” “这东西不是我们杀的,也就意味着它的死肯定有其它因素。青峰,在我周围戒备。”我走到金钱鬼的尸体前,蹲下身仔 细检查起它的尸身。 这只金钱鬼身体上并没有大面积的伤痕,体温冰冷,这证明它刚死了没多久。鬼是很奇怪的生物,活着的时候体温冰冷彻 骨,一旦死亡,周身就开始升温,直到与常温平衡时,就会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这只鬼,死亡时间绝对不超过一刻钟。 我将它的尸体翻了一下,依然没有找到明显的致命痕迹。于是从随身携带的须弥袋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用力将金钱鬼 的肚子解剖开。 顿时,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恶臭,鬼的内脏一古脑的都流了出来。 我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些内脏器官,丝毫不为周围的臭味打搅。 很快我便看出了端倪,这只鬼的内脏全都碎裂了,是被一种阴柔的法术,硬生生隔着表皮震碎的。如此歹毒的法术实在很 少见,即使渊博如我,也很难分辨出究竟用的是什么方法。 再摸了摸金钱鬼原本鼓鼓的破袋子,里边果然空无一物,所有的东西都消失的一乾二净。 是谁在一刻钟内杀掉了金钱鬼,又拿走了它的所有东西?是那把匕首的主人?还是偶然发现了一把附魔武器居然在区区一 只金钱鬼手上的路人? 我推测不到。 虽然推测不到,但有一点能够确定,那个人是个高手,而且是个歹毒的高手。 高手不可怕,但歹毒的高手常常会在你的背后来阴的,让你防不胜防。犯不着为了一把不知道是不是附魔武器的破匕首, 而去得罪这种阴险的高人。 就在我准备撤退的时候。青峰突然惊叫了一声:“主人,这里有个山洞。” “山里的山洞多了去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正沮丧着,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但山洞前还躺着一个人!”青峰继续叫着:“一个死人!” “喔?”我顿时来了兴趣,走上前去看了一眼。 果然,眼前有一个泛着阵阵寒意的幽深山洞,山洞究竟有多深,我看不清楚,不过洞前倒是确实躺着一个死掉的人。 这个人穿的很破旧,尸体上没有任何伤痕,不过左手腕上赫然印着一朵彼岸花。这是猎捕者的标志。 猎捕者这种行业原本就透着神秘,想要干猎捕者这种职业,就需要在猎捕者集市进行身分鉴定以及实力测试。通过后便会 成为一级猎捕者。 标志是在左手腕上,用某种至今我也搞不清楚原理的特殊法术,印上一朵彼岸花,随着等级的增加,彼岸花的朵数也相应 的增加。例如死女人风晓月,她的左手腕上就有十朵彼岸花,彰显着她十级猎捕者的地位。 而我的手腕上只有三朵,其中的缘由,当然有我私人的理由在内。 最主要是我太爱钱钱了,只接钱多的任务。而可以用钱解决的任务,在猎捕者集市看来,又不算高等级的任务,高等级的 猎捕者通常也不屑去接。 只有上好的武器、提升功力的内丹以及珍稀药草,才是那些高手的追捧目标。 看着这个惨死的一级猎捕者,我无良的“啧啧”评论道:“身为猎捕者,他的这副尊容也有够丑陋的。如果我猜测的不错, 恐怕他的死因也和那只金钱鬼一模一样吧。” 撞见了一个阴险高手的好事,不被灭口我都觉得有些天理不公。 青峰没有搭理我,只是一直站在洞口前,一眨不眨的向洞内张望。 “你怎么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人,我老感觉这个洞里有一种古怪的波动。”他依然望着洞里那幽深的空间,头也不回的对我说。 “什么古怪的波动?”我问。 “我也不清楚,总之老觉得有东西在不断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呼唤声。那种感觉很怪异,我形容不出来!”他抱歉的挠了挠头。 “难道有宝贝?”我顿时眼前一亮。 金钱鬼有收集值钱东西的习惯,虽然说这些值钱的东西仅仅限于黄金、白银和珠宝。但今晚我们碰到的这只稍微有些不同, 在它身上居然有一把附魔武器的匕首,说不准它的巢穴里,还有遗漏下什么强悍的东西。 既然就连青峰都会受到影响,那说明,这洞穴里有些东西绝对不平凡。我的好奇心立刻被引燃起来,恨不得立刻冲进去看 个究竟。 吞了下口水,我也打量了一番山洞,这才说:“青峰,我们进去看看。” “不用了吧,主人,我老是觉得有些古怪。”青峰有些犹豫的摇了摇头。 这家伙难得这么有主见,不过他的主见立刻被我狠狠的踩灭了。 “嘿嘿,说不定里边还留着一把附魔武器等我们去拿呢。传说中有灵性的附魔武器都会自主的寻找主人,恐怕青峰你感觉 到的那股奇怪波动,就是某种附魔武器在呼唤你。”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想一想,手上拿着一把附魔武器杀敌,是一件多么拉风的事情,你的姐姐也会为你骄傲的。” “姐姐才不会因为我而感到骄傲,姐姐的眼睛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主人您,就算陷入沉睡状态的时候也一样,她从来就不会 关心您以外的东西。”青峰吃醋道。 “切!你这个有恋姐情结的小屁孩,你身为大妖魔的尊严到哪里去了!”我用力踹了他一脚,将他给踢进了洞里:“带路, 给我向着那个波动的方向走。” 洞很幽深,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勉强通过,而且突如其来的、曲折的转折点也比较多,但还好的是来来去去也就只有一条 通道,不容易迷路。 越往里边走空气越是寒冷。不知从何时起,四周的气氛变得怪异起来,虽然还听得到青峰的轻微走动声,但是我总觉得像 是孤身一人,所有人都死绝了。 不但如此,还有一种沉重的压抑死死压在心脏上,似乎再向前走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绝路。 我掏出一张符纸,在空中画了一道圆,喝道:“真灵之魄,还我本相,天眼开目,疾!” 幽绿的暗淡光芒顿时顺着符纸化开的地方散发出去,沿着整个洞壁爬行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洞壁的右侧停了下来。 有道泛青的光芒在天目的攻击下显现出来,青峰一掌打了过去,青光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居然露出了一个弯曲狭窄的通 道。 我站在通道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好强烈的妖气,不知道里边究竟有什么东西。嘿,有趣。” 让青峰撑起结界,我跟在他后边,悠闲的燃出一颗照明用的炽热法术,把整个通道照耀的纤毫毕露。但刚走了不久就觉得 不太对劲。 这个通道怎么走,怎么泛着诡异,像是被人施过迷踪法术。 “青峰,每隔一丈用断魔刃打出一道手印。”我嘱咐道。 青峰一丝不苟的在右手上逼出半尺长的青色光芒,一个手印一个手印的朝石壁打去,就这样打了三七二十一个手印,眼前 猛地豁然开朗,这才发现已然走进了另一个山洞中。 这个山洞极为庞大空旷,炽热法术的照明光焰也不能照射到四周的尽头。更怪异的是,刚才通道里还能察觉到的恐怖妖气, 却在这里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人一时间空荡荡的,心里很不充实。 恐怕,就是这里了。 我瞇着眼睛四处张望了片刻,视线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大堆反光的物体。 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是尸体,一堆又一堆的尸体,这些死掉的人大概有一百多个,死的姿态千奇百怪,但唯独没有任何外 伤。就像在洞外看到的那一人一鬼两具尸体。 我心里一凛,顿时小心翼翼起来。自己不会根本没到什么金钱鬼的巢穴,而是误闯哪个魔头的家了吧?! 叮嘱青峰小心戒备,我又向那些尸体看去,顿时心里又是一惊。 这些尸体的左手腕上,赫然印着数量不等的彼岸花,他们竟然无一例外,全都是猎捕者。而且,都死了不久,有的身上还 残留着体温。 “娘的,恐怕要糟糕了!”我的心底顿时生出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挥了挥手喊道:“青峰,我们快离开这里,这个地方有 问题。不对,这整件事情都他娘的有大问题!” 就在这时,从洞外传来了一阵阵的声响。居然有一大群人好巧不巧的走了进来。 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夜不语204 灵魂泪 第六章 人不是我杀的 “各位大人,小人我亲眼看到,人就是他们杀的。” 走进来的是五个捕快和一个尖嘴猴腮、一看就不像好人的家伙,那丑陋的如同怪物的人类一进入洞里,指着我们就吼了起 来,就像我刚谋杀了他的亲爹亲娘。 那五个捕快一看就知道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视线刚一接触到满地的尸体,就有三个年轻人蹲在地上吐了起来。 只剩下最后两个长相比较老成点的,掏出了家伙,刀口指着我和青峰,厉声吼道:“统统不许动,你,还有你,手放在脑 袋上,蹲下!” 我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喊叫,脑袋飞速转动,内心却极为懊悔。娘的,居然被人摆了一道,活生生遭人诬陷了。 要早知道就不那么贪财,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嘛。 “老兄,人不是我杀的。”我摊开手,笑咪咪的解释道。 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也不知道在激动什么,又大声吼着:“你说人不是你杀的,就一定不是你杀的?我明明亲眼看到你在 这里杀人,我才溜出去报衙门的。你当我是瞎子啊!” “那我杀人的证据呢?”我依然笑咪咪的,笑得眼睛都瞇了起来。 “你的哪只瞎眼看到我杀人了?要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嫌疑犯,貌似需要人证、物证、动机和凶器吧?我哪一点符合凶手的 要素了?还有,你说我杀人我就真的是凶手了?或许是你杀了人故意去报案陷害我呢!你才是凶手!” 尖嘴猴腮的家伙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结结巴巴的急得直抓嘴。 “不要在这里扯皮,有话全部到衙门里去说。”那两个年龄比较大的捕快发话了,他们如临大敌的用刀指着我,小心翼翼 的掏出两条铁链丢到我俩脚下。 “你们自己把手脚绑上,跟我们到衙门去一趟,如果人真的不是你们杀的,衙门自然会给你们一个公道。不要给我耍花样, 刀剑可不太长眼睛。” “你们这些捕快,啧啧,真看不懂形势。” 我叹口气摇了摇头,猎捕者一直都不愿意和世俗的政府打交道,因为普通人在我们眼中就如同蝼蚁般的存在。如果没有量 到质的变化,否则蚂蚁永远都撼动不了大象。猎捕者,自然有猎捕者的法庭。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两个捕快紧了紧手中的刀,声音又大了一点:“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这件事以后我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不过今天的事情,是你们没有办法插手的。还是听我一句忠告,统 统忘记吧,否则不但被人当枪耍了,搞到后边连小命都会丢掉。” 我暗自掏出一张符纸,捏碎。顿时,一道波纹以肉眼难以捕捉到的速度飞速散开,充斥满了整个洞穴。 “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你的意思是不愿意跟我们回去了?”捕快将刀再一次紧紧握住,似乎有些紧张:“这些 由不得你,最后警告你们一句,跟我们走,否则我们就要动刀了。” “随便。”我耸了耸肩膀:“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们一句,貌似你们刚才紧张的就连刀鞘都掉在地上了!” 就在这些捕快下意识向下看过去的时候,我低吼一声:“定!” 就在声音响起的一剎那,整个洞穴里的所有捕快都如同时间凝固了一般,动作全部停止,傻呆呆的保持着最后的姿势呆在 原地。 我走上前去,拍了拍最前边那个四十多岁模样的捕快叔叔的脸蛋,在他耳边轻轻说:“骗你们的,哈哈,你们这些笨蛋, 果然是小地方待久了,还真好骗的很。” 那五个捕快虽然不能动弹,却丝毫无法掩盖脸上惊惶失措的表情。我安慰的又拍了拍眼前那个捕快的肩膀。 “放心,这不会伤害你们,只不过有点痛,未来几天你们会有一种宿醉的感觉,毕竟被定身后又失忆,确实不是什么美好 的回忆。不过,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毕竟普通人卷入猎捕者的事情,就算有几条命都不嫌够。” 说完,我又掏出一张符纸,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念道:“遗忘,疾!” 符纸烧尽,化为五道刺眼的光芒射入了那五个捕快的额头中,只见那五个人浑身抽搐了一下,全都晕倒在了地上。洞里随 之弥漫出一股人类排泄物的恶臭。 这也是我不太喜欢这个遗忘咒的原因,不知为何,不管如何改进,遗忘都会引起普通人类的身体不适应,让人大小便失禁, 恶心死了。 “青峰,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你抓到没有?” 五个捕快刚一倒下,我就传音给青峰,我早就怀疑那家伙有问题,所以注意力一直都放在他身上,就在我使用定身术的前 一秒,那位尖嘴猴腮的仁兄居然诡异的在我的视线下消失了,而且五个尽职尽守的捕快帅哥,还没有任何一位发现。 我当下立刻暗中嘱咐青峰,给我寻着那家伙留下的痕迹追过去。 “主人,我出了洞没多久就找不到他的踪迹了,那个人就连味道都没有残留下来。”青峰恹恹的传音回来说。 “嗯,那他很有可能使用了瞬间移动一类的法术,没关系,我们再想其它办法。” 我用下陷法术在洞穴中央弄了一个极大的坑洞,然后把所有猎捕者的尸体都埋葬了起来。 站在那个合葬的无名墓前,我默默念叨着:“各位老兄,虽然你们都不是我杀的,不过既然杀你们的人找桩找到小弟我的 脑袋上来,我也不得不替各位找回点公道。放心,我会让他死的很惨。 “不过,首先呢,小弟最近盘缠刚好用光了,只好先借诸位的一用。总之你们到了黄泉之下,也用不着阳间的那么许多, 最多小弟以后多多来替你们烧些纸钱。” 嘿嘿,发了,这些猎捕者居然没有将重要的东西藏起来的习惯,每个人随身都揣着好几万两银票。足足从他们身上搜刮出 了二十多万两来。 果然还是俗话说的好啊,女人、小孩和死人的钱最好赚。 青峰看着眼前被人冤枉了、还高兴的为点小钱手舞足蹈的主人,彻底无语了。 “主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会不会被衙门通缉?”他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脊背。 “废话,当然不可能,证据我都消除了,记忆我也抹掉了,这五个捕快明天醒来,只会当自己集体梦游了一次。世俗世界 的衙门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不过猎捕者集市方面就有些麻烦了……” 我托着下巴,缓缓思索着。自己最近并没有得罪过谁,是谁一定要花那么大的力气和手笔来陷害我呢? “主人,会不会是风晓月姑娘?你不是跟在后边抢了她的沙漠蜃内丹吗?”青峰努力在为我分忧。 “不会,那臭娘们虽然性格扭曲,不过让她杀这么多人估计还是有些困难的。何况她的家族有钱的很,才不会为了区区两 百万两黄金和我计较,她看重的是猎捕者的积分,完成了这个任务,她刚好能升到十一级。”我摇头。 “那会不会是那个发布蜃怪内丹任务的人,他突然不想付钱了,所以干脆诬陷你?”青峰又猜测道。 我无奈的摸了摸额头:“我的老天,青峰你这个逻辑实在有问题,不管怎么想都不符合现实嘛。首先发布任务的时候,钱 和奖励物品就已经存进了猎捕者集市的兜里,是不可能后悔的。咦,等等!”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原地胡乱的踱步思索着。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陷阱确实是针对我的。首先,有人看准了我的性格, 用拿着疑似附魔匕首的金钱鬼引诱我到这个山洞来。不错,以自己贪财的可爱性格,他确实成功了。 然后他又将金钱鬼以十分阴毒的手法杀掉,让我以为这里住了一个魔头,而金钱鬼是偶然死于这个魔头手上。这一点他也 成功了。 最后,他利用某种东西对青峰造成影响,让我对洞穴里产生好奇。而迎接我的却是满地猎捕者的尸体,和来得恰如其分的 捕快。 这个人对我的性格分析的很透澈,他知道我不可能杀普通人,他在赌博,看我会不会跟捕快去衙门。不过他忽略了一点, 虽然我不杀人,但是我可以抹掉他们的记忆。 不对,或许这一点他也算计在了里边。毕竟会遗忘法术的人并不少见,他既然研究过我,就肯定知道我会使用。 那这个诬陷我的家伙,他究竟想干什么?他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我疑惑的摇了摇有些发痛的头,不管他想怎样,我夜不语都不是个好捏的软柿子。既然他敢踩到我的头上,就要做好被我 报复的心理准备。 让我头痛,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首先,还是要找到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 各大猎捕者集市最近肯定是不能去了,如果我猜测的没错,那里悬赏抓捕我的任务,已经被集市内部的清理局所发布了下 来,恐怕开的价格还不菲。想要搞到所需的信息,现在也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青峰,我们现在就出发。”我伸了个懒腰。 “去哪里?” “成都。” “去成都干么?” “去找一个人,一个自称无所不知的人!” 夜不语204 灵魂泪 第七章 墙的记忆 十二年前。 白鹭书院操场有一个长达四十丈的环形跑道,但就是这种标准的椭圆形,却怎么看怎么像是蛤蟆的背脊,看久了,我恶心 的鸡皮疙瘩都长了出来。 “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赵凝香挤到我身旁问。 “还不错。”我无精打采的答道,这个鬼书院,实在太令人头大了。 “我喜欢这里。”她笑咪咪的说:“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非常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放学后要不要我带你到周围逛逛?” 我想了想,点头道:“那,谢了。” 看起来估计自己要在这里生活到老爹的杂货店梦想破灭为止,至少最近一年是离开不了的,还是先熟悉一下环境为好。 “嘻嘻,你这个人果然很奇怪。”赵凝香又笑起来。 我恼怒道:“我哪里奇怪了?” “就是很奇怪。”她偏过头去,小声说:“安静,要开始了哦。” 开始?开始什么?练武吗? 我伸展了一下拳脚,准备叫唤声响起就开始打一套基础拳脚,但等了老半天也没有听到熟悉的喝号声。 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顿时呆住了。所有人都盘腿坐到地上,闭上眼睛闷不作声的像是在冥想,整个操场只剩我孤零零的还站着。 怎么这书院不练武,而是冥想吗?这里的衙门到底在搞什么,书院这么乱来都没人管! 入乡随俗,我一向奉行大众化路线。只好学着他们坐下来,闭上眼睛胡思乱想。 没过多久,突然感觉肩膀上一沉,彷佛有谁在用力的拍我。我立刻将眼睛张开,但却谁也没有看到,附近的同学依然静坐 着,一动不动。 那刚才拍我的是谁? 我迷惑的看了看身下,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向下陷了半尺多,半个屁股已经埋进了土中。 怎么可能!刚才肩膀上的力量有那么大吗?我偷偷用力挖了挖身下的土壤,压的很结实,不像是承受不住我身体重量的样 子。 而且站上来时,我也没有脚下松垮垮的感觉。那就是说,我是因为那股力量才陷下去的?不对,如果真的是因为那股力量, 我的全身骨骼应该早就被压碎了吧。 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感觉自己的理智就快要到崩溃的边缘了。 内心忍受着巨大的恐惧煎熬,不知过了多久,操场上整个书院的学生不约而同的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赵凝香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视线一接触到我,就奇怪的问:“夜不语同学,你怎么了?难道冥想很累吗,你的脸白的吓人。” 我“哈哈”的强笑几声,好不容易才憋出几个字来:“我,哈哈,完全没有问题。刚才你们真的是在冥想?” 赵凝香“嗯”了一声。 “这东西有什么用?”想了半天,我决定不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毕竟这种难以理解的东西,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讲出 去一定会被人当白痴的。 “书院的院长说,我们小孩子会比一般人更能接触到宇宙力量,所以冥想是最有利于成长的运动方式了。” 我无语了。这家院长还真不是简单的人物,这种话都能说出来,实在很想看看他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居然睿智到如此程度! 冥想完没过多久就又开始上课了,这里就如同其它大型书院一般,是全天委托制度,上午的课大多是主堂,伦理道德课全 部占用光光了,不过课间休息时间比较合理,足足有十五分钟。 我上课的时候,纯粹在煎熬着度日,欲哭无泪的看着白痴到极点的识字课程,再加上古怪同桌的头皮屑骚扰,实在已经徘 徊到了抓狂的边缘。 还好,同桌只是在聚精会神挠着他如鹅毛大雪一般丰茂的头皮屑,没有和我搭话。不过偶尔用余光瞟到的时候,也很让我 难受了。 不,我谦虚了,原谅我,我绝对不是难受这么简单,根本就是难受到想哭、想吐。这家伙开心的积满一整桌面的头皮屑, 然后又开心的用根树枝把它们扫到一堆,最后小心翼翼的拨进了一个皮袋子里。 我好奇的向他的袋子看了一眼,但这一看,我的脸色顿时煞白,胃里一阵翻腾。只见他的袋子里根本就没有其它东西,只 有满满的头皮屑,白花花的,我彷佛已经闻到了头皮屑放久后发酵散发出的恶心臭味。 “噗!”我用力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吐出来。 王先生看向我,关心的问:“夜不语,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脸色白的吓人,要不要去书院的诊所休息一下?” 大型书院里配备诊所,不知道是哪个天才的发明,实在太富有王道精神了。 “要,绝对需要。”我毫不犹豫的捂着胃部站了起来决定装病:“估计是早餐有问题,我胃痛。” 再待下去,估计我就要真的吐出来了。 “那好。”王先生的视线在教室里晃荡了一圈,停在了赵凝香身上:“凝香,夜不语还不熟悉路,陪他去诊所吧。” “哇!好!”赵凝香兴高采烈的站起来,一把扶住我就往外走。 不过,这位同学,扶我就好好扶吧,干么力气大的像在硬把我往外拽啊! 一走出教室我就挣脱她,自顾自的向前走。 赵凝香笑嘻嘻的看着我,意味深长的道:“看不出来嘛,夜不语同学,一转学过来就敢装病逃课,当心我揭发你。” “看清楚点好不好!”我把直到现在还恶心得发白的脸庞凑到她眼前,气愤的说道:“看看我的脸,像完全没事的样子吗! 我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先生都已经承认的病人,什么是病人懂不懂?” “懂,怎么会不懂。”她冲我做了个鬼脸:“不过管他的,本小姐只要能顺便逃一下课就心满意足了。喂,你想跑哪去啊?” “诊所啊!”我头也没转的回答。这个女孩估计也是个麻烦人物,离她远点。 “诊所可是在这边。”赵凝香用纤细的手指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我疑惑的向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又迷惑的指着不远处的牌子问:“奇怪,那里明明有一个诊所的指向牌。” “哪有?”她问。 “就在这里。”我走过去,指着一面墙道。 不远处确实有一块老旧的木板牌子,上边用朱红暗淡的字体写着“诊所”两个字,还有一个向下的箭头符号。 赵凝香奇怪道:“怪了,我都在这里都上了五年多的学,怎么从来没有注意到这里居然有块牌子!不过,这牌子似乎有些 古怪。” 说起来,这牌子确实有些古怪。老旧到甚至有点残破的牌子,和教学楼崭新的木质墙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视线一接触就 让人浑身很不舒服,就像透露着某种诡异的气息。 “的意思是,在这里快六年了,从来没有见过这块牌子?”我皱起了眉头。 “对啊。”她点头,然后看着我的样子,“噗哧”一声笑起来:“夜不语同学,你思考的样子好像个小大人。” 我的脸色凝重,完全没有理会她。奇怪了,很奇怪,非常奇怪,实在太不符合常理了。 这块牌子离自己所在的班并不远,而且要去操场只能通过这条路走,赵凝香每天至少有一次机会能见到这块牌子,而这牌 子实在很显眼,怎么可能从来没有注意到?难道,这牌子是不久前才钉上去的? 不对,就算刚刚钉上去,谁会无聊到用这么老旧的牌子,这么怪异的文字颜色?何况诊所的指向箭头还是向下的。难道, 是谁的恶作剧? 算了,让自己头痛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不理会,不理会。 就在我准备完全忽略这件事,向真的诊所走的时候。赵凝香一把拉住了我。 “干么?”我皱眉问。 “我们过去看看嘛,貌似很有趣的样子。”她对我挤眉弄眼。 “不去。”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你这个人真是无趣,对于美女的邀请都不积极一点。”她嘟着嘴就是不放手。 “美女?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从我嘴里吐出的三个疑问句,似乎狠狠砸在了她的脑袋上,她赌气的用力将我向前拖:“夜不语,你真没风度。” “要管,我就是不想去!”我继续向反方向挣扎。这女孩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比牛还大。 就在我们相互抵销力气到气喘吁吁的时候,赵凝香突然惊叫了一声。我向后望去,也惊讶的呆住了。 那块古怪的牌子,居然不知什么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远处的墙面干干净净的,彷佛那牌子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用力拉开赵凝香,走到原本有牌子的地方仔细打量着。 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挂牌子的钉子孔,也没有任何能证明曾经有过牌子的痕迹。原本挂牌子的墙面上我找不到任何线 索,那牌子居然就这样在我俩的眼皮子底下,莫名其妙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能肯定这里没有别人来过,毕竟只有一条路,如果有人,一定能一目了然的看到。难道是错觉?在 某种特定的条件下,让我和赵凝香都产生了一种“看到过牌子”的错觉? 赵凝香脸色发白的呆立在原地,过了好久才望着我,声音在颤抖:“夜、夜不语同学……刚才我们是不是见到鬼了?” “这世界上哪可能有鬼。”我老气横秋的说。 “那、那刚才的牌子是怎么回事?”她惊魂未定,一把紧紧抓住我,彷佛这样才能安心一点。 “估计是某种特定的自然现象吧。” 我撑着下巴臭屁的道:“据说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有记忆,人有,动物有,非生物也有,就连路边的一块石头都有。 只要符合特定的条件,它们的记忆就会显现出来,刚才或许我们就是误打误撞的看到了那面墙的记忆。” “真的吗?”她半信半疑。 “还能怎么样,我就只有这个解释了。”我无奈的耸耸肩膀。 “你好像不怎么怕的样子,这么恐怖的事情……”她欲言又止。 “当然怕了,不过万事万物都肯定有它出现的原因,想通了就不在乎了。” 很多时候,我都是个理智的人,虽然很多时候有许多东西让我完全难以置信,不过我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怎么找个合 理的解释欺骗自己。 就在这时,下课敲响了,早晨的课全部结束,午休时间到了。 不过那牌子真的是墙的记忆吗?为什么课间冥想的时候,我会整个人陷入土里去?似乎自从搬到这个怪异的黑水镇以后, 许多诡异的事情就像雨后春笋一般,在我身边密集的冒出来。 不知为何,我心底那挥之不去的阴霾逐渐浓重了起来。而自己,对这个小镇,也越来越反感了。 这个书院座落在黑水湖畔,因为常常有白鹭栖息其中,所以有个非常直白的名字,叫做白鹭书院。直到下午我才知道这里 的教育体系,实在有点匪夷所思的过分,在其它书院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 早晨的课巳时结束,然后就是午间休息时间,休息五刻钟让你吃饭玩耍,下午课未时准时上,而且只有两堂。 两堂课一完就是自由活动交流的时间。 切,这里的书院学生还真有够悠闲的。人家全国各地都怨声载道的要求增加科举名额,努力的向仕途前进,每个有条件上 学的小孩都被沉重的压力、家族的期望弄得喘不过气来,只有这鬼地方完全颠覆了科举才是唯一出路的正确思想。 都什么时候了,几岁了,课才上到识字的程度。难怪规模这么大,却完全在十大书院中排不上号。 “我们这里没有考试,很多人也不会去科举。”回答我的是赵凝香,她用力刮着我的脸皮:“孤陋寡闻,连这么浅显易懂的 东西都不知道,真不晓得你怎么活这么大的。” 我完全无语了,这里的小孩子果然很幸福,极度羡慕。嗯?不对,估计这个小镇也就只有这一个书院吧,不然哪有不挣破 头往好的书院钻的道理?于是我问了出来。 “完全正确,这个镇上就只有一所书院。全镇的孩子父母也就只有这唯一的一个选择,如果要去其它书院,就只有搬出小 镇了。” 赵凝香不无得意,只不过我完全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 但稍微想一想,这里也算是小孩的天堂了! 下午的两节课还好没有出现什么怪异的事情,我的同桌也奇迹般的没有来,所以时间很快就过了。下课铃一敲响,赵凝香 就迫不及待的跑到我的课桌前。 “夜不语,夜不语同学。”她的声音十分欢快:“我们走吧。” “去哪?”我疑惑的看着她。这个女孩子真令人头痛,其它地方都是很重男女之防的,就她完全不知道大小。 女孩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你不会忘记了吧,约好我带你到附近逛逛的。” “哦,喔喔!”我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没忘!绝对没忘。” “哼,你当本小姐真的是笨蛋啊,明明忘了的说。”她恼怒的道。 “没忘,真的。我发誓!”本人的誓言一向都很廉价。 “算了,放你一马,先带你熟悉一下书院吧。”赵凝香盯着我看,突然笑了笑。 这小妮子肯定是故意的!她绝对根本就没有生气。 她拽着我走出了教室,说是熟悉环境,但却根本不给我看清环境的时间,嘴里的话像诸葛亮的连环弩一般,“哒哒哒”的 发射个不停。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被她那种附加“晕眩”效果的声音给直接解决掉的。为了自己的小命,绝对要阻止她介绍下 去。 “那个,赵凝香同学。书院每个学生都要参加放学后的活动吗?”我好不容易才逮到一个间歇,插断了她滔滔不绝的话。 “不错,每个人都要,而且还是院长规定的。”她点点头。 “又是那位伟大的院长大人?难道参加这些活动也能增加宇宙能量?”我又问。 “聪明,都会举一反三了!”她欣赏的看了我一眼。 我狂汗。 厉害!这家的院长果然是个狠角色。 “那白鹭书院里有哪些社团活动?”我问。 “很多。” “那是哪个社团?”我继续问。 她脚步一顿,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慢慢吐出了三个字:“散步社。” “散步社?这是什么东西啊!”就算说是妖魔研究社都可以处之泰然的我惊讶了。这种社团,在我漫长的十年人生里,听 都没有听说过。 “就是散散步,到处溜达溜达喏,很轻松的。”赵凝香敷衍道。 “请问,这个所谓很轻松的社团,会不会只有一个人?”我不客气的猜测。 “哪有!你太小看我们的社团了!”她委屈的“哼”了一声:“马上就要有两个人了。” 意思就是说,现在还是只有她一个啊,嘿,我就说嘛,听起来这么丢脸的社团哪有可能会招惹到人气,既然没有人气,当 然也不会有人参加了。就是不知道即将参加的那个倒霉鬼是谁。 等等,刚才赵凝香这小妮子说“马上就要有两个了”?马上?这个马上是什么意思?难道…… 顿时我有一种极端不祥的预感。好半天才看着她的眼睛,指着自己的脸,结结巴巴的试探道:“这位大小姐,说的那个 即将会参加的人,不会就是我吧?” “正确,完全正确。夜不语同学实在是太聪明了。”她一把拽住我的左手,似乎怕我一溜烟跑掉。 “拒绝!”我毫不犹豫的摇头,拼命想挣脱她的双手。 “参加嘛,散步社真的很有趣。” “不要,我才不参加一听名字就老土到丢脸的社团。”我继续挣扎。 “哪有!散步的途中,可以看到很多东西哦!”她拽得我更紧了,拉锯战继续。 “不参加。” “参加嘛!” “不参加。” “参加!” “不!” ……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妥协了,莫名其妙的加入了这个只有两人的丢脸社团,散步社。难怪老爹常常说老娘很可怕,果然, 女人果然像老虎一样吃人不吐骨头,特别是有目的又难缠的女人。不管这个女人有多小! 算了,总之进了散步社,就要每天下午所有课程结束后,散步一个半小时。曾经的光杆社长赵凝香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带着满脸诡异的笑容走在我身旁,害我忍不住担心她会不会把秀气的脸笑到抽筋。 “好了,夜不语社员,让本社长继续跟你介绍这所书院。”她趾高气扬的再次准备滔滔不绝。 我立马投降了:“不用了,社长大人,您老还是休息一会儿。我自己会用眼睛看的。” 果然,答应她带我熟悉环境完全是一种错误,不过已经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还是让落入魔窟、心情沮丧的我多清静一会 儿吧。 她终于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又问:“夜不语社员,你有想过以后要当个怎样的人物吗?” “有,我要当猎捕者。”我一愣,毫不犹豫的说道。 “猎捕者?那是什么?”赵凝香好奇的问。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肯定是很红的职业,那是我从小的梦想。”我缓缓说着,不断回忆着从前的一幕又一幕,那段在 本家的、不太开心的记忆,又慢慢浮上了脑海。 赵凝香少有的没有打断我,只是带着我在书院里到处穿梭着。 就这样在书院里参观了不知道有多久,不小心走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树林前。不过说起来,这里我压根儿就没有熟悉的地 方吧。 “夜不语同学,你看那是什么?”赵凝香突然惊讶的叫起来。 我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但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哪有什么东西啊?”我回头看她,认真的回答。 “真的有,我明明都看到了!”赵凝香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在一棵树下停住,指着地上又道:“你仔细看看,很漂亮的东西, 真的。” 我又是凝神一看,她手指延伸的方向,依旧空荡荡的,除了满地堆积的树叶,就什么都没有了,更不论她口中的那种漂亮 的东西了。 我不悦道:“在耍我吧,怎么我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可能,那么明显的东西,怎么会看不到?”赵凝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确定我确实没有开玩笑后,脸色顿时变 了变:“你真的没看到?” 我摇头:“真的没有。”说完又使劲的揉了揉眼睛。 等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瞳孔猛地一张。我傻了,自己的眼睛居然在那一刻,在赵凝香的身旁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之前 绝对不存在的东西。 那东西通体黑漆漆的,长七尺,宽四尺多,但却谈不上漂亮。我又揉了揉眼睛,这才将那东西看清楚。 那玩意儿,那东西,活脱脱根本就是一口棺材。一口透露着莫名诡异的棺材。 “这就是口中漂亮的东西?”我感觉自己舌头都打结了,颤抖着将话说了出来。 赵凝香疑惑的问:“你终于看到了?本来就很漂亮……” 话还没有说完,她也看到了自己所指的那口棺材,尖叫一声,吓得扑进了我的怀里。 “这么会变成这样?我看到的明明是、明明是……奇怪,我刚才究竟看到了什么?”她恐惧的浑身都在打抖,嘴里还喃喃 念叨着。 老天,不过才开学第一天,怎么会让我遇到这么多难以解释、莫名其妙的事情?我快要疯掉了! 夜不语204 灵魂泪 第八章 无不知 在猎捕者中有流传着一个十分神秘的名字,它叫无不知。 至于为什么我会用上“它”这个非人类的指代修辞,是因为没有人知道无不知究竟是男是女,甚至是不是人类。就光凭这 一点,足够令它成为非人类的存在。 传说中无不知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彷佛世间上没有任何它不知道的东西。有人甚至猜测,它根本就是从上古时代便存活 下来的妖魔。 但我知道,而且十分清楚,其实无不知十有八九是一个拥有预言或者醒世能力的猎捕者,一个特殊的猎捕者。 只不过别的猎捕者猎捕妖魔鬼怪,而它猎捕的是信息。 无不知神出鬼没,没有人确切的知道它下一刻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不过很不巧,它的老巢我偏偏也很清楚。 它一年有十个月待在成都,所以我就去了成都。 “主人,这个叫烧饼的东西还满好吃的。” 每个城市都有商业最繁华的地段,而成都的商业街就在春晖路。在春晖路的拥挤人潮中,青峰开心的一手拿着一个烧饼, 旁若无人的啃着。 他一头显眼的青发飘逸,就连全身套着的那套不太合体的书生服,也显得极为潇洒。不得不说,如果抛掉实力不算,光凭 他的长相都能抵上十八级的存在。 虽然他现在的样子极为不堪,但依然无法阻碍周围美女的惊艳目光和臭男人的嫉妒。 我用力敲了敲他的头:“你不要给我那么丢脸,我现在可是通缉犯。如果被其它猎捕者发现就麻烦了。” 青峰撇了撇嘴巴:“主人,青峰又不是笨蛋。主人早就用法术将原本的样子改变了,除非有十级以上实力的猎捕者,否则 哪里看得出端倪。 “相比普通人类,猎捕者的人数基本上可以少到忽略不计,而十级以上的更是少之又少,哪有那么容易碰到。” 切,这家伙最近不知道吃了什么,脑子突然变聪明了。 “还是小心一点好。”我看了看周围,然后走进了一家装修豪华的客栈。 径自走进客栈的一排茅房里,我招呼青峰和我站进第二个茅房中,关上门,然后依照八卦五行的顺序,有节奏的按动茅房 上的顶棚。 不一会儿便从茅房底下的茅坑中传出一阵古怪的呻吟,它嘶哑的低吼着,像是饥饿的野兽看到了猎物。整座茅房都不断的 颤抖起来,茅坑开口猛地长大,一口将我和青峰活生生的吞进了肚子里。 这只茅坑造型的怪兽叫做水刺怪,很温顺的怪物,可以人工繁殖,主要用来形成五行空间。 进入了水刺怪的肚子后,我和青峰被传送到了一个奇异的地方。 那是一滴水珠,是这个空间中千千万万滴水珠的其中一颗。每次看到这个景象都觉得很壮观,就如同自己是尘埃上的生命 似的,那么渺小,也那么脆弱。 “夜不语,我就知道你会来。” 一个感觉极为年轻,又感觉极为沧桑的声音,唐突的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青峰浑身一颤,戒备的迅速转身。有一个人,看不清楚模样,不知道是男是女,缓缓出现在我们身后的不远处,它就彷佛 一直都站在哪里,不曾移动过似的,只是我们从来就没有注意到。 我慢慢将视线从万千水滴上收回,依然那么站立着,淡淡道:“无不知,你还是那么喜欢装神弄鬼。” 一脸模糊的无不知摊开手,用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声音道:“没办法,世人都喜欢看包装。包装的好坏直接影响他们付钱的 爽快程度。用一小点包装来博取最大的利益,何乐而不为呢!” “切,你所谓的一小点包装,对我来说也是大手笔啊。”我转过头,打量了它一眼:“一件有“隐匿”的附魔道具,一只不 知道生活了几千万年的,可以繁衍出无穷数空间的水刺怪。 “其它我看不出门道的防御性附魔武器,还不知道有多少,你为你的小命还真是投入了不少的心力。这些东西要是随便拿 出一件丢到外界,怎样都能引起猎捕者之间的一阵腥风血雨。” “见笑!见笑!毕竟我可没有猎捕者那么强大的攻击能力,如果没有点自保手段,恐怕早就成为谁的盘中飧了吧。”无不 知依然是那副不死不活的语气,听得人牙齿痒痒的。 见我还想扯皮,它又笑起来:“你来应该不是无聊找我聊天的吧?想要知道什么,就快点说。” “也没什么,你不是无不知吗?我来的目的你应该知道才对。”我耸了耸肩膀,欠揍的就地坐下,还掏出了一瓶酒喝起来。 无不知模糊的声音动了动:“最近你被猎捕者集市下了通缉令,不管死活,你的人头值两千万两银子,外加一粒炫阳丹。” “我居然值这么高的价钱,娘的,如果要的不是我的人头,我都有点想自己把自己捆了拿去领赏。啧啧,炫阳丹可是个好 东西。” 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如果说两千万不值得大多数高手动心的话,炫阳丹这东西就足够让许多猎捕者疯狂了。 这玩意儿据说能提高十五级以下猎捕者整整一级的能力,而且有名到有市无货,除了各大世家能够有些存货外,其它就全 靠猎捕者集市偶尔悬赏的时候拿出来了。 虽然它对我这个根本没有任何能力的帅哥没用处,但如果真要拿到市面上拍卖,那价钱不得高的我口水都能流个三天三 夜? 看这么大的手笔,就知道猎捕者集市的幕后操纵者动了真怒。我有麻烦了。 “喂,无不知你这个王八蛋,你该不会已经把我的行踪偷偷出卖给猎捕者集市了吧?”我瞪了它一眼。 它摇头:“还没有。” “我信你才怪,以你这种贪财爱占小便宜的性格,肯定会出卖我。”我嗤之以鼻。 “这次真的没有,你小子运气好,刚好遇到我最近休假。”无不知说道。 这家伙果然没有幽默细胞。 “你这次来,是想知道阴谋陷害你的幕后主使人究竟是谁吧?” “不错,我本来还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的人了,看来你也不差,只比我低了那么小一点点。”我用手比划着一尺的长 度。 “我可以告诉你。”无不知根本没有理会我那些毫无营养的话,继续道:“只要你能付的出代价。” “小气鬼。你要什么?”我拿出了须弥袋。 “十颗金蛟龙的内丹。” “噗!”我一口将嘴里的酒全都吐了出来:“你开什么宇宙玩笑!现在这个世界,就连金蛟龙的栖息地都很难找到,更有传 说它们早就绝种了。就我所知,就算十大世家合力,恐怕也没办法拿出十颗。你这是讹诈,赤裸裸的讹诈,是坐地起价!” “不好意思,这是我将真相告诉你后,自己会遇到的风险计算出来后给出的价格,看在你是老主顾的情分上,我还大出血, 打了九点五折。”无不知古井不波的说。 我用双眼死死的盯着它,许久才不咸不淡的道:“其实,你根本就不知道谁是陷害我的幕后主使者吧?” 无不知淡淡道:“我是无不知,世间万物,无所不知。” “切。”我用鼻孔发出一声表示不屑的声音:“价钱太高了,我还是自己去找答案吧,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我掏出一张符纸,用幻化术在空气中模拟出一张人脸。那个人赫然就是带着捕快、指着我的鼻子诬陷我的家伙,他那尖嘴 猴腮样实在太有特色了。 “谢谢惠顾,十万两银子外加十颗雷兽内丹。”无不知闭上了眼睛。 “敲诈!”我恶狠狠的将东西掏出来摆在他面前。如果不是前几天发了些死人财,这钱我还真拿不出来。 不一会儿无不知就睁开了眼睛,缓缓说道:“他在武汉,具体地址在这里。” 说着他伸出纤瘦的中指,在虚空中写了一串地名。随后一串虚幻光阴的闪过,我们眼前的景物顿时闪烁起来。 等景象重新变清晰后,我和青峰已经身处在那个普通的茅房二号隔间中。 “老大,那个无不知的样子我居然完全忘记了。”青峰疑惑的挠着头。 “大惊小怪的,没见识,那就是隐匿的作用。” 管他无不知长什么样子,总之它绝对不是美女。我的脑海里还残留着那串地址,而那个尖嘴猴腮的人,一定要尽快找到。 “走,青峰,武汉去!” 夜不语204 灵魂泪 第九章 风魂楼 说到武汉,最著名的或许是一种鱼,武昌鱼。不过说到最著名的地方,十个猎捕者会有九个说,是风魂楼。 风魂楼处在武汉的郊区,是一个在猎捕者中流传的地名,别误会,那里绝对不是当地的猎捕者集市,它之所以会出名,完 全是有一个原因。因为它,闹鬼。 很可笑吧,在猎捕者之中居然会有闹鬼这种传言。 鬼,猎捕者当然不怕,毕竟捕捉它们也是身为猎捕者经济来源的一个方面。但这个所谓的风魂楼里的鬼,究竟有什么特别 的可怕之处,值得猎捕者流传呢? 很简单,因为里边的鬼,至今也没有任何猎捕者能够降伏。 据说那里边住着一群女鬼。 五百年前的风魂楼曾经名为凤翔楼,是远近闻名的青楼,只对当地的官员和富豪开放,可以说是这些人心腐败的家伙们的 后宫。可是突然有一天,居然有人发现里边的嫖客和妓女,竟在一夜之间横尸遍野,整个凤翔楼里没有一个活着的人。 这个特大案件直到最后,也因为找不到凶手而不了了之,但从那以后,就常常有人听到里边传来哀痛至极的窃窃哭泣声, 凤翔楼中闹鬼的传言也越传越广。 更神乎其神的是,走入凤翔楼中的人,不论是普通平凡的人类、妖怪,还是猎捕者,皆无一能够活着出来。五百年过去了, 凤翔楼不知从什么时候改名为风魂楼,而五百年时间也形成了猎捕者,对风魂楼任务的趋之若鹜。 无不知给我的地址,正是这座可怕的风魂楼。它说,我能够在这里找到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 “主人,这栋楼阴气好重!”青峰站在风魂楼跟前评价道。 这栋楼经历了五百年的风雨,沧桑的时间将它的外表腐蚀的极为残破,许多棱角上都出现了风化的痕迹。不过即使变成了 这样,也依然阻挡不住楼中流露出来的,当年那种繁华宏大的气势。 这栋楼足足占地十亩有余,采用双层结构建筑,屋顶雕刻着许多女子婀娜多姿的百千形态,即使早已经风化的看不清楚容 貌了,但风一吹,依然令人感觉那些女子像是随时都能够活过来。 只不过在我眼中,这些屋顶雕像却渗透着丝丝冰冷的寒意。 这地方,果然不简单。只是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虽然他人是丑了一点,不过那么多年都忍受着自己 丑陋的样子,坚强的活了下来,也犯不着现在到风魂楼送死吧! “那个长相模糊的、不知道是人类还是妖怪的东西,是不是骗了我们?”青峰的视线一直没有从楼上转移:“从里边我根 本感觉不到有活人的气息。” 我微微摇了摇头:“那个小气又贪财的混蛋只有一点好,它很讲信誉,只要收了钱就一定会讲真话,而且给出的信息从来 没有错过。它说那个尖嘴猴腮的人在里边,那他就一定在里边。” “您的意思是,我们要进去?”青峰问。 “嗯,进去是肯定的,那个人一定要找到。”我点头。最近自己的心里老是有一种十分不安的感觉,直觉告诉我,有危险 正在向自己靠近,越来越近。 我是个非常相信直觉的人,毕竟自己的直觉,确实救过我许多次。 或许,真的有一个极大的阴谋,出于某种原因,落到了我的头上。那个阴谋令我寝食难安,如果不尽快解决掉,恐怕生命 都会受到威胁。 再说自己的冤屈再不洗清,如果再被猎捕者集市通缉,如果再不能进入集市中交易,我就真的要穷到去拦路抢劫,或者考 虑直接去抢劫钱庄了! “青峰,这栋楼里的东西,你感觉到什么了没有?”我转头问。 青峰闭上眼睛,用神识搜索了一遍,轻轻摇摇头:“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彷佛有一层纸将整栋楼都隔离了起来。那张纸虽 然薄弱,但是韧性极强,不论我的神识怎么攻击都穿透不进去。” “没办法,只好进去闯一闯了,看我们能不能从这栋被诅咒的楼中走出来。”我终于彻底死心,准备进去。 虽然楼中泄漏出来的寒意令人十分恐惧,但我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感觉。自从和雪萦、青峰签订生死契约后,我就再也没有 任何害怕的东西。 最后看了一眼这栋阴森诡异的风魂楼,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脚一抬,狠狠的踢在了门上,残破的门发出一阵“吱嘎” 的难听声响,打开了。 传说中进入风魂楼的人,不管是谁,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出来的。 那我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进去找他呢?毕竟进去的人必死,或许那个家伙已经变成了一个死人。而死人根本是没有任何价 值的。 不过对我而言,他的死活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只是想找到他。 不管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尸体。毕竟这家伙,是我唯一的突破口,如果不想掏出十颗金蛟龙内丹给无不知的话,找到他也 只能是唯一的选择了。 踹开风魂楼的破败大门,我和青峰同时走了进去。 我躲在青峰身后,让他支起晟谰结界,晟谰结界可以有效阻挡非物理的攻击,对灵体等具有很强的反弹效果。这里盛传闹 鬼,既然故事能够流传至今依然活灵活现的,就一定有它的参考之处。 在很多时候我都是个谦虚、谨慎的好青年,前辈的经验我还是十分信服的。 一进门就能看到风魂楼的大厅,一个很大的大厅。仔细看还能看出大厅的右侧有座椅和戏台的痕迹,大概是古代达官贵人 看戏娱乐、和妓女沟通,以及让那些有才华的青楼女子一展才艺、增加身价的地方。 只不过现在的戏台和桌椅早已经风化腐朽,只剩下一截截的烂木头依然残留在地上。 大厅的地面用青石铺就,一种很特殊的青石,青中带着温润的玉质,恐怕是至今都很珍贵的和田青。 相传这种石头冬暖夏凉,常常用来打磨成当时富贵人家女子喜欢的饰物,和玉石等价,没想到在这里却廉价的用来当地板, 看的我在心里直叫败家。 光看这地板都能看出当时这个地方的奢华和昂贵。就连皇宫都没办法相比,至少上次自己溜进宫的时候,也没见到用了这 种和田青铺地板的。风魂楼啊风魂楼,我怎么就没有早点认识你?! “主人,您、您在干么?”青峰见我口水长流,掏出一把刀用力在地板上挖着,不禁疑惑道。 “嘘,小声点。”我做贼心虚的低声道:“青峰,你也给我拼命挖。和田青可是好东西,这种材料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被消耗 殆尽,现在的市场上也很少见,值钱!” 青峰听话的也挖了起来,挖着挖着,猛然才想起什么,闷闷的道:“主人,貌似我们是进来找人的!” 我挠头想了想,“啊”的一声站了起来:“对啊,我们是来找人的,嘿嘿,差点给忘的一乾二净了。” 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地面,左手随便掏出一张符纸在空中一摇,右手拿着须弥袋,我轻声念道:“起!” 符纸燃烧着,灰烬带着火焰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猛地如同一阵狂风掠过,地上的和田青全部脱离,硬生生的从地面上浮 起。 “收!”随着我的声音响起,空中的和田青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吸力,统统飞入了右手的须弥袋中。 “大功告成,搞定。”我拍拍手正准备好好将这个大凶之地搜索一次,就听到青峰惊讶的叫唤声。 “主人,这里有尸体,好多尸体!” 我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不远处的地面上,因为被剥去了和田青这层地板,竟然露出了一个直径十尺的坑洞。这个坑不知道有多深,却密密麻 麻堆满了白森森的骨架。 这些骨架都很完整,有的穿著残破的衣服,有的赤身裸体,但大多骨架的左手腕骨上都赫然印着数量不等的彼岸花。 我不声不响的走上前去,拉出最上层的一具骨架仔细观察起来。 这具骨架还很新,甚至从上边还能闻到腐烂的恶臭味。我将骨头理平整,一寸一寸的检查起来。 这个人是个男性猎捕者,九级实力,从骨架的色泽上看,死了大概才一年左右。骨架上并没有特别的伤痕,可以判断,这 个人的死亡并不是物理原因造成的。 只是一年时间,怎么可能腐败到一丁点血肉都不剩,只残留着骨架的地步?而且骨架还能保养的如此完整? 对,不错,我确实用了“保养”这个词汇。因为骨架的光洁程度,真的会让人产生一种有什么东西在不断保养它的错觉, 就像在保养自己的战利品一样。 我用手指在白骨上轻轻摩擦,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这个人的血肉,很有可能是活生生的被某种东西,一片一片的撕裂 下来的。 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痛苦,至少从他头骨的呈现状态上看,他死亡前在笑,笑得很灿烂,甚至有一种十分舒服放松的感觉。 又拉了几具尸体上来,情况依然大同小异。可以肯定,这个风魂楼中,确实不简单,五百年的闹鬼传言,并不是无中生有, 这里,很危险。 “青峰,张开星辰结界。”我霍然起身,视线开始不断在大厅中游移,希望能看出些端倪。 和我签订生死契约后,雪萦、青峰这个大妖魔的实力,被压抑到了只剩下十分之一,毕竟我只是普通人的身体,没有办法 承受过大的妖气。 星辰结界,是青峰在这个状态下,所能用出的最强防御法术,它对物理、灵体以及精神攻击都有极强的阻挡能力,甚至有 百分之五的机率能够将攻击反弹回去。 青峰低喝一声,青发猛地无风自动,在空气中舒展开来。他举起双手用力一握,顿时一张薄薄的透明青色光芒,将我和他 密不透风的团团围住。 我内心稍微安稳了一点。这个风魂楼里确实有东西,而且还很厉害。 在那个白骨堆里,我甚至找到了十三级猎捕者的尸骨。 十三级是个什么样的概念,或许很多人都不明白,毕竟猎捕者虽然一共被分为十八级,但就现在这个世道而言,上了十二 级的存在已经很了不起了。十三级以上的猎捕者,恐怕也只能在名山大川的某个大家族禁地才能看到。 这些老不死的家伙通常没有个五百岁,至少也有两百来岁,他们不问世事,一心只想增强自己的实力,他们追求的是修道、 飞升那种遥不可及、虚幻缥缈的东西。尘世里实在很难看到。 能够杀死那么多的猎捕者,能够让风魂楼成为五百年来,许多有实力的白痴望而却步的所在,风魂楼里的那个妖怪,怎么 说也是个十三级以上的存在。 这次玩笑开大了,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能够走出去。 我用眼角微微瞥了大门一眼,正考虑着是不是趁还没有出现异常状况的时候退出去。就在这时,一声声凄凄切切的哭泣声, 猛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那种哭声很有穿透力,彷佛无所不在似的,没有经过耳蜗的共鸣就直接就窜入了大脑中。猛一听之下,我不由得身体摇晃, 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有什么东西狠狠的撞在了星辰结界上。 夜不语204 灵魂泪 第十章 虚妄 有人说害怕什么来什么,是最要命的事情。很好,我现在遇到的事情就很要命。剧烈的冲撞让身在星辰结界中的我也稳不 住身体,险些又坐倒在地上。 青峰猛地一转身,右手穿出结界抓向那股撞击传来的方向。但是辐射出淡淡青色光芒的手,却什么也没有碰到。 我的视线在周围扫视着,什么也没能看到。 没过几秒钟,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又撞在了结界上。我掏出符纸,低喝一声:“明目,疾!” 燃烧殆尽的符纸中,立刻传出一道柔和光芒射入了我的眼中。明目能看穿一切虚妄,对灵体以及大部分幻术都有极强的识 破效果。 但是四周还是空荡荡的,我依然看不到任何有问题的地方。 难道这只是单纯的能量撞击?我百思不得其解,立刻叮嘱青峰增加结界的强度,不要轻举妄动。 这股力量暂时还冲不破星辰结界,我还有时间来想办法。 力量的冲击越来越强烈了,结界上泛起层层波动,像是荡漾着的湖水。 在力量的冲撞下,波动的荡漾越发的频繁,青峰苦苦支撑着,我心里很清楚,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只需要再多三分钟, 我们就会因为结界被破开而遭到那股神秘力量的攻击,到时候就非常麻烦了。 心里暗自思忖着对策,我屹然不惧的站在原地。两分钟,一分钟,三十秒。 直到星辰结界就快要破开的那一霎,我猛地喊道:“契约封印,借魂!” 说时迟那时快,青峰浑身的妖气大量涌向了我的身体。 “极道破,给我爆开!” 我的双手一甩,一道无匹的妖气瞬间将身下地板硬生生破开了一道直径约七尺,不知道究竟有多大深浅的圆柱形深坑,青 峰和我顿时跌落了下去。 一边向下跌落,我一边叫道:“青峰,解除百分之十的力量,朝正上方无间断使用极道破!” 青峰不假思索的执行了,一道又一道的妖气在他双手间凝练的如同实质一般,青色光芒不断射向了上空,狂暴的能量充斥 了整个圆柱形坑洞的上方。 哼,虽然我看不到摸不到,但是那玩意儿既然要攻击我们,就一定会有一个落脚点。 我之前用了三分钟判断出,这不知道是什么构造的怪物,使用的攻击完全呈现直线,这么一来事情就简单了。只要我们也 呈现直线攻击,而且和它的攻击轨道完全重迭,那么就有打中它的可能。 于是我将脚底下打出了一个深坑,如果它要攻击我们,就只有飞到深坑的上空。这样一来,就算看不到,青峰的极道破也 能攻击到它。 果不其然,猛地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传入了耳中,那怪物被打的惨叫连连,飞快的不知窜向了哪里。 我坐在青峰的背上,让他轻轻一跃重新来到了风魂楼的一楼。 一打量环境,又让我啧啧称奇起来。在极道破不间断的攻击下,风魂楼的天花板居然没有丝毫损坏的痕迹,实在令人匪夷 所思。 本人可是很清楚解开封印百分之十的青峰,妖力有多么可怕。那时候的极道破只需要三下,就可以将这栋占地面积足足有 十余亩的风魂楼夷为平地。 不过这地方本来就是带有一丝不可思议的地方,如果真的这么容易摧毁的话,就不会在猎捕者中流传几百年了。 看向地板,我突然“咦”了一声。布满灰尘的地上慢慢显现出一丝丝的水渍,这些水渍越来越深,最后泛出了鲜艳的红色, 诡异莫名。 我蹲在地上,用手沾了一点在手指上,用力捏了捏,很有黏性,居然是血液,而且还是人类的血液。 嘿,有趣,在所有的生物都已经死绝的风魂楼,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有名鬼地,我居然能在地上发现人血,而且那些人血 还出现的极为神奇,完全是从无到有缓缓显露出来,彷佛身处在大海中的半透明水母一般。 对了!水母,肯定是水母!我浑身一颤,终于想到了那个攻击我们的怪物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是母诘皇,一种原本只生存 在海中的妖怪,这种妖怪力气十分大,速度又快,再加上完全透明的身体,绝对是搞暗杀的终极怪物。 难怪自己的明目无法看穿它的身形。这东西并不是灵体,也不会实用幻术,它天生就完全透明,明目对它根本就不起任何 作用。 不过这种海中的妖怪怎么可能跑到了陆地上来了,这家伙不是一离开水就会死掉吗?我大惑不解的挠了挠头,既然知道了 它的实体,对付起来就简单多了。这东西最爱就是利用速度和力气进行冲撞攻击,由于看不到,常常令人防不胜防,只是弱点 也很明显。 我掏出符纸,大喝一声:“炫极光,开!” 顿时一道道昏黄色的光芒在这个空间中散播开来,这种光芒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令周围的一切都反射出一圈晕黄。 没多久,我的视线中就出现了一头透明的水母状妖怪,它带着无数根触须飘浮在半空中,受伤的身体正不断滴着透明的液 体。这些液体落地后不久,居然全都化成了类似于人类血液的鲜红。 世界果然很奇妙,就连所有文献数据中都没有记载,母诘皇上岸以后它的血液会变成这样。 我让青峰用百蚕破将它网起来拉到身旁,不禁又是一阵赞赏。 这玩意儿,实在有些漂亮的眼花缭乱。 据说俗世最近很流行养水母,不知道如果我将母诘皇染色后拿出去卖,会不会受到世俗人类的追捧而大发一笔?毕竟母诘 皇可比单纯的水母漂亮多了。 不过,母诘皇虽然很令人防不胜防,但还不至于能够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杀掉十三级的猎捕者。难道,这个风魂楼里, 还不止一种怪物? 就在我好奇的想要将眼前这头居然能在陆地上存活的母诘皇解剖一番的时候,猛地内心中划过一丝警兆。突然身下一空, 整个人都落了下去…… “主人!”青峰撕心裂肺的大叫一声。 只见地上的洞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融化掉,没几秒钟就合拢到了初始的样子,根本看不出它就在不久前还被开了 一个大口子。 “该死!”青峰愤怒轰击着自己主人消失掉的地方,但即使将那块地面打的支离破碎,却依然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青峰唐突的倒在地上,青色的发丝逐渐转黑,面色也开始抽搐起来。 终于,他的额头浮现出一个面容冰冷的绝丽女子的样貌。青峰羞愧道:“对不起,姐姐,我没能保护好主人。” 那绝丽女子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闭眼,便从青峰的额头上探出了头来。青峰的全身顿时一抖,身材猛地缩小,最后, 雪萦出现了。 白衣如雪,一袭水袖轻舞的雪萦冷冷看了一眼诡异莫名的风魂楼,轻哼了一声。只是这一声,就彷如惊雷一般,将整个风 魂楼都震的抖了一抖,四周的气氛毫无征兆的寒冷起来,寒气一阵阵的袭来,穿梭在整栋楼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绝丽的女子微微吐出了一句冰冷的话语:“放了主人,否则,死。” 从风魂楼的四面八方突然窜出一阵鬼哭狼嚎,彷佛是在嘲讽她。 雪萦那个精致无比的脸孔丝毫没有变化,只是又抖了抖水袖,雪白的水袖立刻变长,在空中飞速窜动,彷佛追逐着某种速 度极快的东西。 没过多久,一个黑漆漆的身影便被水袖卷住,不住哀嚎着,雪萦看也没看一眼,就见那只被卷住的黑影“啪”的一声化为 了万千冰屑。没有任何停顿,两袭水袖又是一卷,又是两只不知名的怪物被卷住,破碎成了无数块碎片。 没多久,死在雪萦水袖上的各种怪物已经多达了上百只。这个绝丽的女子明显不耐烦起来,她红润水嫩的小口轻轻张了一 张,一口寒气被吐了出来。 那寒意一脱口,楼内的空间顿时化为了绝对零度的超级低温气流,所过之处的一切物体和生物都瞬间脆化掉,如同接受了 千万年的时间洗礼一般,寒风一吹就整个变成了微粒,飘荡在了地上。 “住手!奴家、奴家投降了!”眼看整座风魂楼就将要被这股寒风吹的支离破碎,一个火红的身影终于忍不住飞了出来。 黑暗,落入眼帘的是无尽的黑暗。视线所能触及的方向,什么也无法在视网膜上成像,我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青峰!”我试着大叫了一声,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证据,就只剩下强壮的心跳。 自从我突然掉下来后,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已经迷失在了这片黑暗中。我分不清上下左右,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 是不是站立着。 在这片诡异的空间中,就连触觉也遗失了。 “喂,有人吗?”我并没有慌张,因为自己十分清楚慌张也没有任何用,只是在内心中暗暗感受着生死契约。 不久便感觉到契约开始产生了变化,雪萦硬生生突破了封印的束缚,从隐性状态苏醒过来。我不由得心里又定了一定,只 要雪萦出来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优哉游哉的飘浮在这块虚空中,脑子丝毫没有停顿的思索着有什么东西能和现在的状态联系起来。没多久自己便有了答 案。 虚妄!这里应该是虚妄空间。 曾经有佛语说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所有众生及万法,皆如梦中镜、镜中花、水中月,剎那生灭,虚幻不实。事因人 立,人既虚妄,人所立之事,自然也是虚妄的。如眼有病的人,空中原本没有花,因病见花,事如病花之果。 虽然这是一道佛偈,但却活生生勾勒出了一个上古时代就已经存在的妖怪─病花兽。这种怪物如同水刺怪一样,肚子里自 成空间,而这一空间就是俗称的虚妄空间。 病花兽并没有实体,它是介于幽灵与妖怪的存在,也便是所谓的杂交品种,不过被它吞进肚子里的生物,却不论怎样也逃 不出来,只能在它肚中的虚妄空间里腐败,被它一点点的消化吸收,是个很阴险的妖物。 不过它本身除却了这个虚妄骗人的能力外,基本上是一无是处。 明白了这妖怪的身分,我的心里更是有底了。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病花兽的虚妄空间中一切都是假的,就连眼前这层看不透、听不到、感觉不了的黑暗,也不过是骗 人的罢了。 其实在理论上,病花兽肚子里的空间可以分为一二三四,四个点相连而成的一个立体正方形。这个圆形分别以点一二三四 为圆心,正方形边长的一半为半径,画四个圆六七八九。 圆六代表着一个封闭性宇宙。圆六七八九是一模一样独立存在并同时运行的宇宙。而每一个宇宙中皆有一个并行的空间。 既然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为什么自己会被欺骗?因为这个相是自己造的,因为不是自己真心的流露,是假的。所 以在这个空间中,千万不要执着于任何东西。 每一个并行空间之上皆有一个自己。和圆六、七相对,圆五六相交于点十。圆五,七相交于点十一。那么,圆五上的任何 一点,相对于点十和十一来说,就产生将来、过去之幻觉,即时间幻觉。 时间浓缩后的空间,是幻觉之幻觉,也是这个空间的根本。而基于时间、空间而言,圆五永远感受不到圆九的存在;但是 也是基于时间、空间,我只要能到达九点,就能走出这个超脱于三千大千世界之外的虚妄幻觉空间。 小时候的自己由于没有任何能力,只能博览群书,古今中外几乎所有的文献数据、野史传记,我都熟读了记在脑子里,可 以说我的大脑,也算的上是对付妖怪的一大利器,即使不借助青峰、雪萦的力量,对付这个小小的病花兽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我默默计算着,在虚空中不断走动,最后猛地停住了。睁开眼睛,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欠揍的笑容。我双手一拨,漆黑的 虚空中顿时有一丝刺眼的光线透了进来…… 夜不语204 灵魂泪 第十一章 好烂的故事 我从病花兽的肚子里走出来的瞬间,一个带着幽香的身体便猛地扑入了我的怀中。那具身体的柔软触感我很熟悉,是雪萦。 “主人,雪萦,怕。” 这个绝丽的女子在我怀中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就彷佛害怕自己一眨眼,我就会再次失踪掉。 “身为你们的主人,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挂掉。”我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自傲的说。 “雪萦最喜欢主人了。” 她又像小猫一样将头深深埋入了我的怀里,不断磨蹭着。冰冷的女孩,只有在这一刻泛出暖热的温度,也只有在我身旁才 能稍微看到一丝表情。 一阵咳嗽声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是从不远处传来的。我定睛一看,看到了一个红衣女子,哦,不对,是女鬼。 只见她身穿火红的衣衫,古装打扮,生前大约有二十岁上下。不知道是幽灵的原因还是从前保养的很好,她的肌肤白皙透 亮,面容精致,恐怕活着的时候也是颠倒众生的尤物。 只是这个尤物现在却跪在地上,大半个下身已经被冻成了冰雕,即使是这种状况,她的脸上依然无奈的露出浅浅笑容。不 错,很有胆色的女鬼。 “这位官人,能不能请你稍微把我松开一点,奴家现在很难受。”红衣女鬼檀口轻轻吐出一串语句,不紧不慢,很优雅, 很具有蛊惑力,如果是其它男人,恐怕毫不犹豫就会替她解开封印。 可惜我却丝毫没卖她的帐,只是瞥了她一眼:“没看我们正亲热着?没空。” 红衣女鬼险些气的晕过去,好半天才缓过阴气来,又柔柔的道:“奴家可没敢伤害你们,都是其它妖怪干的。奴家只是个 可怜的孤魂野鬼罢了,无依无靠,只能在这风魂楼中苟延残喘。官人,您就可怜可怜奴家吧!” 我摸了摸雪萦柔软的黑色长发,轻声问:“是将她冰冻起来的?” “嗯,她,危险。”雪萦点点头,她的冰寒能力即使连灵体都能冻结。 虽然雪萦的话很少,但从她的只字词组中,已经能够判断出很多东西来。 我轻轻将雪萦从怀里拉开,走到红衣女鬼身前,蹲下:“是这种风魂楼的主人?” “不错,奴家正是五百年前风魂楼中冤死的青楼女子之一,本名叫青荛。”女鬼扑闪着大眼睛看着我。 我“嗯”了一声,八卦性格顿时冒出,“那当时是在一夜之间杀了风魂楼中所有的嫖客和妓女?” “对,正是奴家。” 女鬼微微叹息了一声,清脆的声音犹如黄莺出谷,以至今我都不明白的管道传播进了我的耳朵里。 “那年,奴家二十一岁,是风魂楼中的头牌,风魂楼的青荛,在当地的绅士名流、达官贵人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 奴家一直都只卖艺不卖身,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找到如意郎君,将自己的处子之身当嫁妆送给他,但是,身在青楼中的我实 在太天真了。 “终于有一天,一个在当地很有势力的权贵看中了我,要我陪伴某个朝廷钦差一宿。虽然老鸨也知道留住我的处子之身, 更能吸引那些贪图我身子的禽兽,但那位权贵实在可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买通了老鸨。 “我当然誓死不从,甚至以死相逼。老鸨见我实在不肯就范,居然在我的饭菜中下了春药。等我醒来时,一切都晚了……” 实在有够烂的老套剧情,听得我哈欠连连,就差没有用扇子掏耳朵了:“醒来后就自杀了?” “嗯,”那名自称青荛的女鬼点点头:“奴家醒来后悲痛欲绝,拔出发簪上的金钗刺死了那个钦差。自知也难逃一死,但是 我不甘心,我恨,恨所有风魂楼中的生灵,我恨不得将他们统统杀掉。 “小时候听人说过,如果在辰时,太阳刚出现一条线,阴气开始消退,阳气开始渐长的时候,穿着用人血染红的衣物自杀, 就会变成厉鬼。于是我照做了,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啧啧,现在的样子不见得很难看嘛。”我啧啧两声,看着她的脸:“变成厉鬼后,就开始不断杀掉所有进入风魂楼中 的生物?”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堆白骨:“那些猎捕者都是吃的?” 青荛这女鬼立刻摇头:“不是,我杀掉风魂楼中的所有生命后,怨气也消了,但由于生前的执念太深,成为了地缚灵,再 也无法离开这个可恶的地方。而风魂楼因为秽气太重,陆续吸引了大量的妖物前来,这些猎捕者和生灵都是后来的妖物吃掉的。” “哦,原来如此。”我点点头,轻轻弹了下手指,冲雪萦嘱咐道:“雪萦,解除封印。” 雪萦冲青荛的方向一招手,围绕她下半身的冰块全部化为万千寒意,飞回了雪萦的身体中。 “对了,我在找一个人,不知道有没有看到?” 就在我放下戒备,在身上到处找符纸,准备化出那个人的模样给她看的那一霎,女鬼猛地从地上暴起,黑色的发丝如同千 万根长针,向着我飞速刺来。 同时,她的身体也化为一袭惨白的鬼气,侵向了我的头部,彷佛想要附入我的身体。我不慌不忙的站在原地,嘴角露出了 一丝诡异的笑容。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女鬼的发丝就在离我只剩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的停止了。女鬼那袭凶猛的鬼气也被雪萦的水 袖卷住,鬼气尖锐的嘶叫着,如同指甲不断摩擦着玉石,听得人止不住的冒出鸡皮疙瘩。 我微笑着,将背在身后的左手拿了出来,手中正燃烧着一张符纸。 女鬼挣扎着,早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优雅。 她狰狞而充满血丝的大眼睛狠狠看着我,如钢针的牙齿间不断流出绿色的唾液,眼见实在无法摆脱雪萦的水袖,这才颓然 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笑了笑,淡淡说:“如果真的是风魂楼中枉死的女鬼,那么有一个常识性的问题就很令人费解了。风魂楼只不过是外 界给这里取的名字,它的真名叫凤翔楼,一个在这里被束缚了近五百年的地缚灵,怎么可能对我一而再、再而三的使用它根本 就不可能知道的名字呢?” “哼,夜不语,你果然够聪明。”女鬼嘶哑的吼叫着。 “哪里哪里,客气客气,是太白痴了,那种唬烂的老套剧情,亏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讲完,我都替不好意思。”我轻 轻摇动扇子。 女鬼被我气的咬牙切齿,恐怖的脸上又惨白了一圈。 “好了,娱乐够了。如果还想要命的话,就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几个问题。” 我伸了个懒腰,用扇子拍了拍她的脸。 那只女鬼死死的盯着我,猛地大笑起来,疯狂的笑:“你是不会从我的身上得到任何东西的。夜不语,你不会比我多活多 久!” 说完,她的身体便不住膨胀起来。 我心里一惊,掏出符纸在空中一划,顿时一圈乳白色的光晕便笼罩在了女鬼的身上。 “雪萦,快闪人!” 我大吼一声,雪萦皱了皱眉头,立刻抱住我。她右手一挥,风魂楼的大门应声而倒,赤裸的玉足轻轻在空气中一点,带着 我整个人飞快向楼外射出。 这一射就瞬间逃出了风魂楼五十丈以外,说时迟那时快,整个风魂楼中透出了一阵古怪的白光,没有丝毫的声音,这个五 百年屹立不倒、五百年猎捕者口中的鬼地,就在一剎那崩塌掉,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四十丈的深坑。 我用手遮在眼睛上看过去,不禁对那只女鬼自爆的威力啧啧称奇。 好家伙,虽然这玩意儿是鬼,威力也未免太大了一点。还真没见过鬼会玩自爆,还玩的如此悲壮、惨烈、毁天灭地的。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不过,我还是从她口中得到了一些信息。果然有一场阴谋是针对自己而来的,有一个势力,或者有一 群妖魔,它们不知因为什么而想杀掉我,或者不止杀掉我那么简单,它们,肯定还有其它更深层次的目的。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它们先是诬赖我,让我遭到猎捕者集市的追杀,然后一步又一步策划着大量针对我的陷阱。它们的势 力很大,实力也很强,强到我实在看不透的地步。 这次,果然有些麻烦了。 “雪萦,走。”我召唤了一声。 “是。”雪萦依偎着我,轻轻的点了点头。 是时候再回一趟成都了,那个该死的无不知,居然敢耍我。尖嘴猴腮的混蛋我没有找到,竟然一头栽进了陷阱里。 不找它理论一番、讹诈些好东西,实在难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佛说:如果你不给自己烦恼,别人也永远不可能给你烦恼。因为你自己的内心,你放不下。 佛又说:你什么时候放下,什么时候就没有烦恼。 又是那片无数水滴的空间中,我翘着二郎腿坐在空气上,一脸气愤的看着无不知,身后是满脸冰冷的雪萦。 “无不知,我来这里的目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我一眨不眨的看着它,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很清楚。”无不知的身影在虚空中若隐若现,明显有些心虚。 “你给我的信息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关于这件事,你总要给我一个解释吧。”我又道。 “我是无不知,我给出的信息是不会错的。” 无不知轻轻的滑动手指,似乎在思考什么:“至于你为什么没有找到那个人,是你自己将风魂楼毁掉了,也将他炸的粉身 碎骨。归根结柢,是你自己的错。” “是人话是鬼话都是你说的,我凭什么信你?总之那个人我没有找到,你也没证据证明自己的信息管道没有受到某种因素 的影响。” 我死死盯着它:“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想误导我进入风魂楼中?” 无不知朦胧的身影猛地显出了身形,就在那一霎发出了万千缕光芒,那些光芒射出我们身处的水滴后飞速的折射,将方圆 千里之内的水珠都连接在了一起。 我们身处的水滴顿时金光大盛,雪萦浑身一颤,水袖轻轻舞动,一层雪白的结界便笼罩在了我俩的身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水滴中的金光接触到了结界表层,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偌大的水滴也以肉眼能见的速度收缩,想要将我 们活生生的压碎。 “无不知,你想干么!”我恼怒的大喝一声。 飘荡在我们不远处的无不知淡淡道:“我只想告诉你,在这个空间中,我想杀你根本易如反掌,不必使用那么烂的花招。” “哼,未必。”我冷哼一声,看了一眼雪萦道:“雪萦,罗曼轻舞。” “是的,主人。”雪萦浑身气焰大涨,一袭寒气向四面八方挥发出去,寒气所经过的地方,一切都冻结成了冰块,就连攻 击过来的金色光芒也无法幸免。 雪萦轻轻的舞动,赤裸的雪白小脚跳出曼妙的舞蹈。 随着她舞蹈节奏的加快,寒气就更加的浓烈。没过多久,拼命收缩的水滴也遭到了寒意的侵袭,渐渐开始疲软起来,最后 也化为了一块晶莹的冰块。 “破!”雪萦娇喝一声,水袖击出,狠狠打在了冰块之上,那滴水顿时被打的粉碎。 无不知目瞪口呆的呆在原地,满脸的不可思议:“不可能,在我的领域中根本就不可能出现比我强大的力量!” 雪萦已经从雪白的结界中飞了出来,以极快的身法闪到它的身后,水袖死死的勒住了它的脖子,只要我命令一下,就会毫 不犹豫的将它杀掉。 无不知完全呆住了,不知所措,也没有反抗。 “雪萦,放开它。”我在结界中轻轻的搧着扇子。 “它很危险,杀掉,更好。”雪萦似乎在考虑杀掉它,会不会让我的生命更有保障。 这个绝丽的妖怪一直都以我的生命为最优先的保护条件,只要有威胁到我的事物,通常都会毫不留情的扼杀掉。 “没关系,总之抓住的也只是个影子罢了。”我笑了笑,向身后望去,手中的扇子轻轻点在一个位置上:“真正的无不知, 在那里。” 在我扇子所指的不远处,一个缥缈阴暗的影子显露了出来:“夜不语不愧是夜不语,居然被你看破了。” “哪里哪里,”我哈哈大笑:“在这个空间里,你奈何不了我,而我也奈何不了你。但是一旦让我到了外边,我就会命令雪 萦将你的那只水刺怪冰冻起来,做成妖怪刨冰,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做生意。怎么,要不要考虑以某种和平温柔的方式给我一个 信息?” 处在隐匿状态中的无不知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那个暗中想要对付你的人,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是没办法和平解决了?!”我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雪萦,我们走,去拆了这混蛋的招牌水刺 怪。” “嗯,主人。”雪萦轻轻抱住我的腰就要向外飞去。 “等一等!”无不知身影一闪,立刻拦在了我们身前:“虽然我无法告诉你隐藏在暗中的那个人是谁,但是我能给你一个线 索,一个绝对和你有关系的线索。只要你能接近她,就能将真相挖掘出来。” 它说完,右手一弹,一个影像立刻浮现在了虚空中…… 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那个房间里只有一个女人,一个长发的绝丽女子,她正对着铜镜,不断梳理着如瀑布般的乌黑秀发。 但就在她的身后,异常漆黑如墨的影子,正无声无息的悄悄向她包围过来。 夜不语204 灵魂泪 第十二章 可怕同桌 十二年前。 据说最有价值的人,不一定是最能说的人。老天给我们两只耳朵一个嘴巴,本来就是让我们多听少说的,善于倾听,才是 成熟的人最基本的素质。 我一向都相信自己的耳朵,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自从来到这个怪异的小镇后,我发现自己的耳朵和眼睛,甚至身体上所 有的感觉器官都不再可靠了。 如果真的可靠的话,那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情又该如何解释呢? 晚上一回家我就闷闷不乐的待在小凳子上,毫无目的的翻书。老娘忙里忙外的张罗着晚饭,抽空看了我一眼,问道:“小 夜,你在书院被人欺负了?” “没有。”我摇头。 “我就说嘛,我家小夜那么聪明,只有欺负人的分,哪有人敢欺负你。那你为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什么,有点不在状态。”我敷衍道。大人的世界和思维方式比我们小孩子复杂的多,就因为太复杂了,所以更难以理 解非理性的事物。 假如跟他们坦诚今天的遭遇,估计半个小时后老娘就会强制老爹回家,而老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找个大夫来。算了,还是 节约些口水的好。 “哟,屁大的小破孩还有不在状态的时候,你以为自己是县太爷啊。”老娘撇了撇嘴,继续忙去了。 我到现在脑袋都一团乱,如同乱麻一般,完全理不出任何头绪。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小镇,绝对有些不简单。既然自己只来了一天就遇到多得难以想象的诡异事情,那自己的父母呢, 他们是不是也遇到了? 在饭桌上,我稍微试探了一下公然在儿子面前肉麻的父母。 老娘满脸陶醉:“这里的邻居都好热情,王夫人、李夫人、张夫人一早就送了些小礼物过来,还帮我收拾了房间。赵夫人 也很……” 主妇真是可怕,老娘的供词直接略过,听听老爹的。 老爹也是满脸陶醉:“这里的人际关系比京城里单纯多了,刚认识的小王、小张、小李,听说本人要开杂货店,一大早就 帮我把东西抬进了我今天才租下来的店面里,还说明晚帮我接风洗尘,到外边去大吃一顿……” 看来有时候怀抱杂货店理想的男人,也和主妇是一丘之貉,供词毫无参考价值,再次略过。 呜,难道整个家里就数我最倒霉,一到新地方就怪异事情层出不穷?我招谁惹谁了我!难怪一开始我就不喜欢这小镇,肯 定是传说中的第六感发挥了作用! 吃完饭,我心事重重的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拿出纸和笔乱画。不久后便觉得无聊了,干脆整个人重重的躺倒在床上。 看看对面的漏斗,还不到酉时,窗外已经坠入了黑暗中。这个地方的夜晚来临的似乎特别早,我从前居住的城市,要到酉 时末左右,天色才会渐渐暗淡下来。 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望着天花板,我看着看着,总觉得雪白的天花板上似乎有些奇怪的痕迹。那个痕迹越看越像是个人的脸 庞,有鼻子有眼睛,那双眼睛似乎在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看,我打了个冷颤,再次将视线转移。 就在这时,寝室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响了起来,还伴随着强烈的震动。 我下意识的跳下床来,那种震动居然唐突的消失了! 一股恶寒猛然间窜上了脊背,我呆在原地,身体瑟瑟发抖。房间在震动过后如死亡一般的安静,安静的极为不正常,就彷 佛我的耳朵再也接收不到任何声音,反差大得让脑子实在难以忍受。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嘴里默默念着。记忆里,身后只有一块屏风,用来隔开尿壶。 那个屏风是这栋房子从前就有的,很古旧,上边画着一个红衣的绝丽女子。 突然,鼻子里唐突的闻到了一股香味,像是老娘偶尔会在脸上胡乱涂抹的胭脂水粉。我浑身顿了顿,缓缓转过身去。 顿时,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屏风上的红衣女子居然在画中挣扎,她的纤纤细手变得不再修长,她的全身也不再窈窕,整个身子都在膨胀,臃肿的彷佛 像是要流溢出画中。 不对!她确确实实的正拼命想从屏风里挣扎出来。 她的手也确实伸出了屏风,一伸到外界,就变成了尖锐的爪子,同时她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像是想要将我整个人都撕碎掉。 这种诡异的事件,根本就不是我这个十岁的小孩子能够承受的。所以我一张嘴,也恐惧的高声尖叫了起来。 只听见楼下的老娘也尖叫了一声,然后就是“哒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 老娘一边叫着一边冲到门口,手里还拿着正在洗的菜刀。老爹实在受不了了,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闹够了没有! 大惊小怪的,都不知道在瞎跟着叫什么。看,小夜不是好好的吗?” “差点没把我给吓死。”老娘见我安然无恙,用力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他怎么了。” 老爹看向我:“出什么事情了?” “有鬼……”我双眼呆滞的望着屏风后边。 老爹也向屏风看去,仔细的看了许久,才摸着后脑勺问:“屏风后哪有东西?” “有!里边有个全身穿着红色衣衫的女人,很可怕,刚才还一边尖叫想杀了我。”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老爹和老娘对视一眼,老娘说道:“夜夜,里边根本就没有红衣女人,而且就算有你所谓的女人,刚才还叫了,我们应该 也能清楚听到才对吧。但刚才我和你爹什么声音都没听到,除了你的尖叫声外。” 我一愣,再次集中注意力看去时,居然惊讶的发现,那个女的,那个可怕的女人居然又回到了她一直待着的地方,就连伸 手欲挽发簪的姿势也和从前一模一样。现在的屏风里边干干净净的,极富艺术感觉,哪里还有刚才那恐怖怪物的影子? “但刚才我明明……”我欲言又止,突然发现再怎么解释,眼前的父母都不可能相信自己了。有一种委屈的感觉顿时涌入 了心里。 老娘还想说什么,但被老爹一把拉住。 老爹看着我的眼睛,缓缓道:“夜夜,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虽然这次搬家我们没有征求过你的同意,让你内心很抵触这 个地方,但希望你能稍微体谅一下我们。我也是想给你和娘更好的生活环境的,毕竟老家已经乌烟瘴气,不适合我们这一家人 了。 “好了,你也累了,早点睡吧。”老爹把我扶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将卧室的油灯吹灭,在关门的时候,又将头探进来 说:“希望你能早点适应这里,待久了你就会知道,其实这里的人都很不错。” 完了,看来父母已经完全认定我是在和他们唱反调了,现在估计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我很不爽的从床上坐起来,将 油灯点燃,掏出一张纸想要写一点东西。 但提起笔却千头万绪的,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写起。 微微叹了口气,我苦笑着写道: 今天是我家搬来黑水镇的第二天,也是我到白鹭书院上学的第一天。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汇,描述我第一 天的转学生活。 但,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怪异的事情。 自从搬来后就被父母误会了两次,心情实在糟透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原来做一个平平凡凡的无知学生,其实才是最快乐的一件事。 写完日记我就早早的睡了。 到黑水镇的第二天就在担惊受怕中度过,希望明早,会还我一个平凡的人生吧。 但是隔天一上课,那个令人头痛的同桌又准时出现了。 “喂喂,哥们儿,你知道吗?书院操场后面有一座很大的树林,里边有些很奇怪的东西喔!”一大早那个古怪的同桌诸葛 宇,就在我的耳边犯嘀咕。 我不由得想起了树林前,赵凝香找到的那个看不见的东西,然后苦笑起来。那算不算是有趣的东西呢? 第一堂课刚开始,诸葛宇就从课桌抽屉里变戏法似的往外拿零食,各式各样的都有,桌面几乎都快摆放不下了。张先生似 乎完全没注意到的样子,继续聚精会神的上课。 不要和他扯上关系,不要和他扯上关系。 我拼命的将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拼命的忽略他。 诸葛宇见我当他不存在,嘻嘻笑着,一把一把的往自己嘴里扔着零食,好半天,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将嘴巴凑到我的耳朵 旁,用全班都听得到的声音悄悄问我:“喂,哥们儿,想不想来一包?” “不需要,还有,请不要打扰我上课!”我转过头,俨然一副绝世好学生的样子,严肃的拒绝道。那副嘴脸如果让从前的 先生看到,不吃惊到掉下巴才怪。 从前的我,一上课就打小差,仗着成绩好就是不好好上课,无聊时候干的无聊事情,都已经成为班级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了。那时候什么都干过,就是没有认真上过课。 “真无趣。”同桌缩了缩脖子,又将满桌的零食往课桌里塞。 不一会儿桌子干净了,他彷佛觉得桌面干净的实在受不了,于是便从抽屉里拉出一个软绵绵的、彷佛写着“靠上去就能睡 得舒服到流口水”的枕头,用力转了转脖子,然后抱着枕头,义无反顾的睡了起来。 我的佛祖!请问他的抽屉是传说中的须弥袋吗?究竟要怎么排列组合才能塞下那么多东西! 理智的我按捺住好奇心,好不容易才憋到下课。还好,这个古怪的同桌一个早晨都在睡觉,没有再做任何超出常理的事情 骚扰我。 很快就到了午休的时候,吃饭时间赵凝香跑了过来。 “夜不语社员你好。”她趾高气扬的向我问好,声音高傲的像是某国皇帝,跟在她身后还有两个孩子。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我家散步社新进社员夜不语。” 她扬起头得意的向那两个孩子介绍我,然后眼睛一亮:“怎么样,我的社团有两个人了吧。你们快点把答应的东西给我。” 这个……我该不会是不但进了狼窝,还一不小心被当成赌注了吧? “知道了,啰唆。”那两个人极为不情愿的将两幅字画塞给她。 左边的男孩子带着苦笑,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路见,就是那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路见”,是武术社长。” 得了,一听自我简介就知道肯定是一个武侠狂人。这种人有百分之九十可能是麻烦人物,立刻转入重点忽略目录之中。 右边的女孩长得很小巧,脸上长着两个彷佛能将人吸进去的酒窝,大方的说道:“我叫晓雪,碧涧驿思晓的“晓”,鬓云欲 度香腮雪的“雪”。在书院藏书阁当管理员。” 喔喔喔,少有的诗词歌赋狂人,估计是未来有志于向文学发展的有为文学少女。终于遇到个正常人了! 礼不来非往也,一向都很礼貌的我立刻招呼道:“你们好。就如同刚才那位介绍的一样,我叫夜不语,夜不语的“夜”,夜 不语的“不”,夜不语的“语”。” 对面的三个人立刻大笑了起来。 “你的自我介绍还真节约,佩服。”晓雪笑到细细的腰都弯了下来。 路见笑够了,好奇的打量着我:“你真的参加了赵凝香的散步社?” “被逼的。”我苦笑。 “完全能够理解。”路见和晓雪露出同病相怜的苦涩笑容。 这两个家伙,虽然没有参加这个社团,不过肯定也被赵凝香折磨的够呛。 赵凝香皮笑肉不笑的瞪了他俩一眼,拍着我的肩膀问:“夜不语社员,你好像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还不是那个诸葛宇,我都快受不了他了!”我的痛苦顿时找到了宣泄的地方,滔滔不绝的诉苦道:“那家伙整个一魔鬼, 我还真没有见过像他一样的人。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他们家是不是开杂技团的,要不然他老爹就是个术士……” “等等,你说谁?”赵凝香问。 “诸葛宇啊!” 赵凝香转过身望着晓雪和路见,疑惑的问:“我们班有叫诸葛宇的人吗?” “我们怎么知道,我们又不是你们班的。”他俩异口同声的答道。 “难道不是我们班的?”赵凝香用手指抵住嘴唇嘀咕着。 “怎么不是我们班的,都不知道这个班级老人是怎么当的。他不但在我们班,还是我的同桌!”我大声说。 “你的同桌?”赵凝香呆了一呆,傻乎乎的问:“你哪有同桌?” “在耍我吧!”我瞪了她一眼:“我怎么可能没有同桌,那家伙叫诸葛宇,从我坐在这里的时候就经常骚扰我。” “夜不语同学,你真的没有同桌,这点就算我们外班人都知道。”路见也点头作证。 “不错,我记得你那排的桌子一直空着没人坐,我从五年前就在这个班上上学了,从来没人坐过那两个位置。直到夜不语 同学你来的时候占了一个位置,另一个位置依然空着,你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同桌。”赵凝香想了想说。 “不可能,那一直以来谁坐在我的身旁?”我大为惊讶,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没有人!我就坐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从来没有看到你身旁有人坐过!” “怎么可能!”我发疯似的走到同桌的位置,拉开抽屉想要证明这个桌子确实有人经常坐。但当抽屉拉开后,我却呆住了。 抽屉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层尘灰和一丝淡淡的腐臭的气味。 在这个老旧的课桌上,我找不到任何一丁点曾经有人坐过的痕迹和证据。 难道真的没有人和我坐过?我其实真的没有同桌?难怪那个叫诸葛宇的家伙不管干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教室里的先生 和同学都根本不会惊讶。因为他们完全看不到他,只有我能看到! 那,那个叫做诸葛宇的男孩,我的同桌,究竟是什么? 难道是因为自己对新环境的不适应,所以才冒出来的错觉?还是真的如同父母所说的,我对他们搬家有抵触,所以内心深 处开始产生自我幻觉? “诸葛宇,你说那个同桌叫诸葛宇对吧?”就在我开始自我否定的时候,晓雪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我似乎在哪里看 到过这个名字。” “真的?”赵凝香立刻来了兴趣:“在哪里?” “应该是书院的藏书阁吧,有一次我帮书院整理学生档案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过。”晓雪不确定的说。 赵凝香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就想往外跑:“走,我们去查查。” “笨,知道档案楼在哪里吗?”晓雪不屑的拍掉她的手:“在旧书社那边,现在已经完全废弃了。要去就要穿过操场后 边的树林,想要来回,中午的休息时间压根儿就不够。” “那下午放学的时候,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好了。”赵凝香兴致高昂。 路见迟疑道:“但据说旧校舍那边一到晚上就闹鬼,很可怕的。何况书院后边的树林很少有人整理,几乎快变成森林了, 传闻常常有诡异的声音传出来!” “切,胆小鬼,亏某人还经常自称大侠。”赵凝香鄙夷道。 “哼,去就去。”路见果然是个武侠狂,激将法一出现,就见他咬牙切齿的答应了,真是个单纯的家伙。 “我不去。”我举了举手。 “为什么?”赵凝香显然很意外。 “没有为什么,我讨厌麻烦的事情。”我毫不犹豫的说。 赵凝香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没关系,你肯定会去的。” “为什么?”我反问。 “因为我感觉得到,你和你又臭屁又冷漠的外表完全不一样,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好少年。” ……完全被看穿了。 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真相,不会那么简单的就呈现在我们的眼前。或许,这个事情任性的探寻下 去,会变得异常危险吧…… 下午放学后,我们四人来到了操场后边的树林前集合。看着即使在白天也感觉长相狰狞的树木,我莫名的有些担心,深深 吸了一口气,才跟着他们慢慢踏了进去。 还好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异常情况,我们很顺利的就来到了旧校舍前。 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残破的旧校舍采用木石结构,外观早已斑驳的令人不寒而悚,有一种怪异的气氛一直 萦绕在四周,虽然是五月天,但我却感到一丝丝的凉意从旧校舍里透出来。 “真的要进去吗?”路见又开始犹豫了起来。 “废话,都已经到这里了,难道还能半途而废?”赵凝香大大咧咧的一脚踹开虚掩的大门走了进去,刚一进去就尖叫了一 声。 我们三人慌忙也窜了进去,然后同时石化了。 只见不远处的床上躺着一具尸体。 不!那玩意儿早已经算不上尸体了,因为它只留下了一堆骨架和些许毛发。上边堆满了灰尘,不过这绝对不是让我惊讶的 地方。 最让我恐惧的是,眼前无数的草根和树根从地板下穿出来,那些根部穿梭进了每一根骨头里,它们将尸体紧紧拴住缠住, 彷佛那也是它们的一部分。 赵凝香从发呆的状态回过神,她使劲在自己头上敲了敲:“好痛!看来不是在做梦!” 晓雪也满脸惊骇的直直看着眼前的景物,嘴里喃喃说道:“老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强压下内心的反感,带着浓厚的兴趣将眼前的骨架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用手将骨架翻动起来,哑然失笑。 “你们这些笨蛋,这又不是真的骨架,有什么好怕的。”我嘲笑道:“没见过上针灸学时候的人类骨架吗?你们自己摸摸, 硬木头做的,外表涂了一层漆。” 三个人脸上一红,尴尬的笑了起来。 赵凝香恼羞成怒的用力踢了面前的骨架一脚:“不知道哪个该死的家伙搞恶作剧,要让我逮到了,我、我罚他把《论语》 抄写一千遍,活活折磨死他!” 要让逮到才有鬼了!我耸了耸肩膀,正准备打量四周。突然听到脚下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世界都 摇晃了起来。 当我们好不容易逃出去的时候才知道,整个黑水镇,就在此刻,被毁了…… 夜不语204 灵魂泪 第十三章 天坑 曾经有个哲人说过,人类不能太自以为是,我们应带着谦卑的心对待万物众生,才可能少犯错误,积累智慧。这是我常常 教育青峰的话,不过现在我手里拿着的一份虬信,却在考验着我的智慧。 所谓“虬信”,是一种通过叫做“虬”的怪物传递的信件。 这种怪物没有腿,也没有翅膀,却能在两个空间中自由的穿梭,是猎捕者获得信息的重要来源。而这种虬信,只能从猎捕 者集市里获得。 由于遭到猎捕者集市的通缉,我早在好几天前便单方面的掐断了虬道,令集市无法判断我的位置。但相应的,自己也有好 一段时间无法接收到信息了。 刚才命令青峰蹲守在路边,随便打劫了一个猎捕者,我很容易的得到了正拿在手上的这份“虬信”。 虬信是一本小册子,首页赫然是我的通缉令。切!集市里那些老王八蛋,犯得着花那么多精力来逮捕我吗?我招谁惹谁了 我!以前猎捕者集体遭到屠杀的时候,也没见过暗阁的人出动过,这次不但花了那么大的价码,还派出一大堆暗阁成员抓捕我。 实在是太不厚道了。要让人相信里边没有点猫腻都难。 虬信的第二页是一则很显眼的新闻。我只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新闻里提到,前日凌晨,黑水镇发生了局部地面塌陷,形成大小不等的三个巨型“天坑”,最大的有五十丈宽,塌陷严重 威胁到附近的十一家民居。初步认为,地面塌陷是因为地下溶洞引发的小型岩溶塌陷。但村民怀疑是妖物作祟。 新闻正文依然是猎捕者集市当红的探知撰写的。他写道: 前日凌晨,黑水镇发生了局部地面塌陷,一夜之间形成大小不等的三个巨型“天坑”,呈直线展开,长约四百丈,塌陷严 重威胁到附近的十一家农户。此事发生后,当地衙门立刻派出手下,来到当地猎捕者集市,委托猎捕者查明塌陷原因。 一个时辰后,五名土行猎捕者就赶赴了天坑处。经过仔细的现场查勘后,得出的初步结论是:该地面塌陷是因为地下溶洞 引发的小型岩溶塌陷,是自然形成的灾害。 集市虬信成员也在当晚派出人员,对当地进行了暗查。 黑水镇最年长的老人,八十一岁的张富说:“我一辈子都没见过地面冒出这么大的洞来,好吓人哟!”在张富的记忆里,这 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古怪事”。 昨日上午辰时,鄙人也驾着火行兽来到了黑水镇,只是进了镇中,前行了约两里的地方,就看到路边突然“冒”出一个“大 坑”。这些坑洞大的确实像是妖怪造成。 村民周华、李兰的家与“大坑”几乎是零距离。他们说,前日早晨这个大坑还要深些,现在村民不断的朝里边倒土进去, 希望把天坑埋起来,不过忙活了半天,仅仅填埋了一半左右。 附近几个有的居民在好奇地比划着“大坑”的尺寸,有的一直认为是天灾,甚至在坑前顶礼膜拜,磕头焚香。 沿着第一个“大坑”右方的上山路前行不到五十丈,左侧一块大田中央赫然又出现了一个圆形“大坑”,大小与路边的“大 坑”相仿。但这个不算大,半山腰的那个才算是“天坑”,足足有五十丈宽! 在当地热心村民的指引下,鄙人在黑水湖边上见到最大的一个“天坑”,直径有五十余丈,深十丈,它紧挨着一家采石场 及几家住户。 “天坑”呈圆形,周边的农田及地面都被一只“无形之手”拉扯得变形、开裂,最大裂缝足有四、五十寸;一些庄稼也被 垮下去的土石彻底湮没。 鄙人注意到,“天坑”波及的范围包括一大片农田及上山的必经之路,衙门已经在四周派出捕快,不让任何人通行。 这次出现天坑,令许多人家的院子一夜之间不见了。 黑水镇民杨兰、杨华、杨友三家毗邻路边,位置呈三角形。这次地面塌陷的其中一个“天坑”,恰巧“落”在三家人当中。 “一夜之间,我家门口的院坝居然不见了!”杨华回忆说,前日凌晨寅时左右,一家人还在熟睡中。突然,门口一阵异样 的响动惊醒了他,“那种奇怪的声音就如同重重关门时,发出的“砰砰”声,转瞬又恢复了平静。” 早晨卯时许,杨华起床后开门一看,发现自家大门口塌陷出一个圆形的大坑来,“大坑直径大约有五丈,深有六丈,幸好 是白天发现,若不然晚上黑灯瞎火的一脚踩空可就糟了!”杨华后怕不已。 就在杨华等居民发现“大坑”时,距离五十多丈开外的一块大田内,同样惊现了一个直径大小差不多的“大坑”;而接连 的怪事不断,在附近二、三十丈外的石山上也塌陷出一个体积更大的“天坑”。细心的村民发现,三个大坑几乎呈一条直线, 距离有四百多丈。 此天坑的造成原因,究竟是塌陷、是天灾、还是人祸?甚或是妖怪作祟? 地面蹊跷塌陷的成因为何?事发后,黑水镇土行猎捕者到现场查勘,初步认为:“该地面塌陷是因为地下溶洞引发的小型 岩溶塌陷,是自然形成的地质灾害。目前应采取的措施包括:进行三到五天的全天候监测,进一步弄清塌陷成因及采取应对措 施。 “监测期间危险区域内的十一户居民,不能在此居住及农作,必须撤离;对出现的陷坑必须用石块和泥土进行填埋。” 塌陷是“天灾”吗?黑水镇的部分村民持有不同说法。一不愿透露姓名的村民指出,附近的一家石料开采作坊,有可能是 造成塌陷的元凶,“从十天前起,那家作坊就开始大量抽取地下水,可能使地下的溶洞地质发生了改变,最终导致了地面塌陷 发生。” 鄙人在当地衙门却得到了一个奇怪的信息,那家石料开采作坊在十天前发生了一件怪异的事情。大量的泥浆水从开采石料 的洞穴中毫无征兆的涌出,淹没了百余丈长的矿道,石料作坊损失惨重,所幸此事也是发生在夜晚,否则会有大量无辜人员会 受到毁灭性冲击。 这次地面塌陷是否与作坊大量开采石矿,以及抽取地下水有关,最终还要进行进一步的勘测! 随后,鄙人联系了那家作坊的老板,他说,该石料作坊已经开了十多年了,从未出现过矿道涌入泥浆水的情况,他们对此 也感到非常蹊跷,甚至感觉是妖怪作祟。 就在鄙人收集资料的昨日下午申时左右,黑水镇的大地伴随着强烈的哄吟,又有几个“天坑”凭空塌陷了下来。 情形极为恐怖,也让土行猎捕者所谓溶洞塌陷的说法不攻自破。因为这一次“天坑”出现的地方,离最近的溶洞也有五里, 就算溶洞倒塌也牵涉不到此地。 本地的猎捕者集市再一次接到当地的衙门委托,悬赏十万两黄金调查此事。究竟是天灾人祸还是妖怪作祟,恐怕有待众位 猎捕者的努力了! 我看完虬信,半晌也没有说话,只是拿着信微微发呆。青峰用力摇了摇我的肩膀:“主人,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勉强笑了笑:“你知道无不知要我们去什么地方找一个什么人吗?” “不知道,您没告诉我。”青峰摇头。 “就是虬信中的那个黑水镇。”我叹了口气,一时间那个小镇的名字如同打开门的钥匙一般,将从前儿时的种种记忆都释 放了出来。 “主人,你为什么要叹气?” “没,只是想到许多的往事罢了。”我摇摇头。 “一定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青峰判断道。 我略微有些吃惊:“哦,从哪里可以看出来?” 这家伙很有哲理的说了一句臭屁的话:“主人曾经说过,美好的回忆当自己回忆起来的时候,是不会叹息的。” “切,我有说过这种肉麻到就算想一想嘴上都会长疮的话?”我瞪大了眼睛,完全的不可思议。 “说过,姐姐可以作证。” “恶心!”我用力摆摆头:“算了,还是说正经事吧。黑水镇,这个地方其实我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很熟悉,我小时候就 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可惜,被一次天灾将所有东西都毁掉了。” “天灾?类似现在的这种天坑?”青峰问道。 “不完全是,那时候猛然间天昏地暗,地动山摇,群山环绕的黑水镇整个都从中央位置裂开了。黑水湖的湖水倒灌出来, 淹没了整个小镇,只有很少一部分人逃了出来,很幸运的是,我爹娘并没有在那里丧命。 “老爹的杂货铺老板梦想破灭后,又灰溜溜的带着我回到了本家。”我的笑容有些苦涩,显然,不论是黑水镇、天灾、还 是本家,都不是些有趣的回忆。 “然后呢?主人在悲伤,雪萦也会悲伤。”感觉到我的感伤,青峰的声音抽搐了片刻,雪萦出现了,她的水袖轻舞,一双 洁白细嫩的手轻轻抚上了我的脸颊。 “没有然后了,走,黑水镇去。”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有十二年没有去过黑水镇了,自从十二年前逃出来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既然无不知说一切的根源就来自于黑水镇, 只有到了黑水镇才会找到诬陷栽赃我的那个东西,那么如他所愿,我就去吧。 黑水镇,我来了! 午夜寅时许,四周一片宁静,有一群小偷悄悄溜进了黑水镇的一户人家中,翻过院落的围墙,想要进屋偷些东西。 赵力被院坝里的狗叫声惊醒。仔细一听,似乎还伴有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有小偷!”他立刻反应了过来,用力推醒熟睡的妻子张晓,一边交代她叫醒旁屋的侄女婿,一边披衣追下楼去。 当赵力悄无声息地走到楼道口时,发现四名全身都笼罩在黑色衣服中的男子,不知道在他家里偷了什么东西,黑色衣物后 边隆起了一大块,像是驼了背一般,正准备出门。 “站住,偷的东西统统放下!”赵力见状立即扑了上去。 见事情败露,那四个打扮怪异的小偷,立刻分出三名男子赶紧向前奔去,另一个比赵力稍微矮小的男子,则持一把刀向他 反扑过来,并用嘶哑的、带着腐烂气息的声音指着他威胁道:“不许过来,否则杀死你!” 见对方拿着长刀,赵力不敢贸然向前冲。对方见他不敢上来,转身便跑。 赵力一面朝隔壁大哥家大喊“有贼”,一面跟着追上去。 那名黑衣小偷见赵力又追上来,右手在驼背上一捞,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根铁棍,转身对着赵力劈头盖脸打过来。赵力 只好伸手遮挡,并大声呼救。 他的呼救声惊动了大哥,也惊动了周围邻居。 大哥和邻居赶来,与赵力一道,顺着小偷逃跑的门前小路追上大路。在追了二十余丈远后,小偷居然莫名的消失在了空气 中。 众人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追到了乱坟岗中。不禁打了个冷颤,暗中判断恐怕是碰到鬼了,对着乱坟岗的方向, 每人吐了三下口水驱邪,然后四散回到了家中。 追贼无望,还莫名其妙的沾染了晦气。赵力和大哥气愤地边骂边往回走,刚走到离大门不远的茅房门口时,居然发现妻子 头朝大路、脚朝家门,一动不动趴在路中间。 “怎么了,怎么了?”赵力以为妻子不小心摔倒了,赶紧走过去将她扶起来,一边扶还一边大声叫唤着。 但不论他怎么叫、怎么摇晃妻子,她躺在赵力臂弯里,只是“呃”了一声,便垂下了头去。顿时,一种不安的感觉萦绕在 赵力心底,他赶紧更加大声呼喊并使劲摇晃妻子,但妻子仍然没有一点反应。 还是他大哥冷静,摸了摸他妻子的鼻息,缓缓的摇头:“人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刚才她还好好的!”赵力难以置信的吼着。 “她已经没有鼻息了,不信你摸摸看!”大哥也大声叫起来,皱着眉头:“冷静一点,看清楚情况再说。” 赵力的大哥当过捕快,很有些办案经验。 他迅速将赵力妻子张晓的尸体检查了一遍。 这具尸体完好无损,体温因为死亡而迅速流失着,整个尸体都没有明显的伤痕。唯一有伤痕的地方,只是手臂和腿部,但 都不是很重,恐怕是跌倒后的擦伤。除此外就再也找不到致命的伤痕了。 张晓临死的时候左手呈现爪状,像是伸手想要去拽什么,而右手五根指头都紧紧握在了一起,赵力的大哥花了九牛二虎之 力,才将她的手掰开,她的手心里赫然残留着一片布,一片明显才从某件衣服上撕扯下来的黑色布料碎片。 那点布料碎片带着腐臭血腥的味道,很像他们不久前在追捕的小偷身上所穿的衣物。 但张晓明显不是被小偷杀死的,毕竟没有任何的致命伤痕。 然而,要说是自然死亡,也不太可能。弟媳妇的身体很好,就算是突然之间受到惊吓而死亡,表情上也应该表现出来才对。 但现在的她却像是安安静静的睡着了似的,完全看不出有受到过惊吓的样子。就彷佛、就彷佛她的灵魂被妖物摄走了。 大哥霍然站起声,大喝道:“快去看看屋里的其它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他们什么反应都没有?” 赵力这才反应过来,放下妻子,跌跌撞撞的朝里屋跑去。刚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侄女和侄女婿倒在了屋里,两个人都死了, 死亡的样子和自己的妻子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这样。死了,都死了!老天,我究竟是犯了哪门子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要这样惩罚我!”赵力跪 在地上,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脑袋,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向右边的房间跑了过去。 女儿,自己的宝贝女儿千万不能有事才行。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女儿,唯独女儿不能失去。 用力推开房间门,赵力彷佛被雷电击中了一般,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房间里空空荡荡的,窗户大开着,女儿早已经不 知了去向…… 就在黑水镇乱坟岗不远处的一个洞穴里,那四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色衣物中的小偷缓缓停住了脚步。这四个人对视一眼,然 后身体一阵模糊,最后四个人居然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 那个驼背的男子慢悠悠的将手伸向驼背的位置,向后一拉,一个绝丽的女子顿时从背上掉了下来。她昏迷着,如瀑布般漆 黑的秀发散在地上,很美。 那男人将女子甩下来后,背脊猛地打直了,敢情他的驼背居然能装下一个成年女孩子。都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将那女孩弄 晕,驮在背上带回来的。 男子脱掉了又脏又臭的黑色外套,露出了一张帅气的脸,只是那张帅脸上满是邪气。他的嘴角带着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的好 看笑容,但就因为那种笑容实在太完美,反而令人很难产生出真实感。 “醒了吧,我知道醒了。不要再装了!”他狠狠的将女孩从地上抓起来,又用力摔在了地上。 女孩头部摔出了血,眼泪和黏稠的血混合在一起,但女孩始终不说话,忍着剧痛,哼也没有哼一声,只是紧紧闭着眼睛。 “真是不乖的女孩。爹娘没有告诉过,到别人家做客,眼睛要直视主人家才算礼貌吗?我要惩罚!”他舔了舔舌头, 左手亮出一把尖锐的刀。 “先切哪里好呢?嘿,小姐,不是不喜欢说话吗?我们要不要来玩一个游戏?如果先发出声音了,就让我切一刀。如 果我先出声,就让切我一刀。嘿,公平吧!” 还没等她答应,那个男子已经猛地一刀割在了她的大腿上,将一片鲜红的冒着热气的肉片了下来。令人疯狂的痛苦立刻席 卷了她的所有神经,她不由得呻吟起来。 男人激动的如同小孩子一般,一边拍手一边怪异的大笑:“输了!输了!哪里?我这次要割哪里?” 他手里的刀不断在女孩身上的各个部位比划着。女孩紧紧咬着牙齿,全身都因恐惧而瑟瑟发抖。 “好,决定了,就割这里!”男子嘿嘿笑着,举起刀就向女孩割去。 就在女孩不堪折磨,绝望的想要自尽的时候,山洞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很难令人忽视的巨响。 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疯狂的大声叫喊。 男人皱了皱眉头,一拳将她打晕,然后冷静的将手洗干净,整理了下衣服,慢悠悠的走到山洞口,伸出头小心翼翼的向外 望了一眼,愣了愣后,走了出去。 山洞外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公子服装,嘴角带着欠揍微笑的男子,手里一把折扇。他大感有趣的盯着他微笑,许久才慢吞吞 地道:“你山洞里那个抢回来当押寨夫人的女人,运气真的很背。不过我喜欢,那女人,我要了!” 笑容很好看的男子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我是?”白衣男子微微一笑:“一个要你命的人。”说完,迅速的掏出一张符纸,一道灿烂的光芒猛地向笑容很好看的男 子刺了过去。 夜不语204 灵魂泪 第十四章 遇见 传说老子骑青牛过函谷关,在函谷府衙,为府尹留下洋洋五千言《道德经》时,一名年逾百岁、鹤发童颜的老翁,招招摇 摇到府衙找他。老子在府衙前遇见老翁。 老翁对老子略略施了个礼说:“听说先生博学多才,老朽愿向您讨教个明白。” 老翁接着得意地说:“我今年已经一百零六岁了,说实在话,我从年少时直到现在,一直是游手好闲地轻松度日。与我同 龄的人都纷纷作古,他们开垦百亩沃田却没有一席之地,修了万里长城而未享辚辚华盖,建了四舍屋宇却落身于荒野郊外的孤 坟。 “而我呢,虽一生不稼不穑,却还吃着五谷;虽没置过片砖只瓦,却仍然居住在避风挡雨的房舍中。先生,是不是我现在 可以嘲笑他们忙忙碌碌劳作一生,只是给自己换来一个早逝呢?” 老子听了,微微一笑,吩咐府尹说:“请找一块砖头和一块石头来。” 老子将砖头和石头放在老翁面前说:“如果只能择其一,仙翁您是要砖头还是愿取石头?” 老翁得意地将砖头取来放在自己的面前说:“我当然择取砖头。” 老子抚须笑问老翁:“为什么呢?” 老翁指着石头说:“这石头没棱没角,取它何用?而砖头却用得着呢。” 老子又招呼围观的众人问:“大家要石头还是要砖头?” 众人都纷纷说要砖而不取石。 老子又回过头来问老翁:“是石头寿命长呢,还是砖头寿命长?” 老翁说:“当然石头了。” 老子释然而笑说:“石头寿命长,人们却不择它,砖头寿命短,人们却择它,不过是有用和没用罢了。天地万物莫不如此。 寿虽短,于人于天有益,天人皆择之,皆念之,短亦不短;寿虽长,于人于天无用,天人皆摒弃,倏忽忘之,长亦是短啊。” 传说被老子握着比喻过的砖块和石头从此有了灵性,变为了妖物。圣人用过的东西会带有灵性,在认知中似乎是理所当然 了,就如同名人使用过的东西,就算是个尿壶都会身价百倍一般。 但根据猎捕者集市的调查研究,不光光是圣人,一些极少数的普通人也会给经常使用的物品赋予灵性,这些人自身恐怕没 有任何能力,甚至无法为其它人类所发现。 当妖怪的却总能很清楚的找到并分辨出这些人,他们对妖怪而言,犹如极为美味的补品,妖怪一旦找到他们,就恨不得一 口吞噬下去。 恐怕,这个妖怪也找到了这样的一类人。 当我的符纸化为的噬日箭,就要刺穿那个笑容好看的男人的前一霎,那家伙以完全脱离了人类的速度,猛地朝后跳去,在 空中他的身体暴胀,只见身上的皮肤寸寸破开血肉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层皮干巴巴的掉落在了地上。 一个七尺多高,口吐刺鼻味道的妖怪显露了出来。它浑身呈现墨黑色,血红的眼睛,尖锐的牙齿,没有腿,四肢全都是一 模一样的爪子,这妖怪窜到了山洞的中央,正对着我低吼着,刺耳的音波将四周的大石头全都震的粉碎。 “晦气鬼!”我略微有些吃惊。这种只会在澡堂和茅房中出现的妖怪,怎么会跑到了这里来? 晦气鬼顾名思义,就是喜欢吞噬晦气,而所谓的晦气,大多是人类的排泄物和分泌物,所以人类最容易聚集这些东西的地 方,例如澡堂、茅房,都偶尔能够看到。但自从二十多年前唐朝卫生改革后,它们也集体迁移到了下水道中。 理论上而言,它们是无法出现在有晦气以外的地方。奇怪了?! “青峰,上,和那东西玩一玩。”我一挥手,然后掏出符纸喝道:“醒目,疾!” 就在青峰窜上去和晦气鬼打做一团的时候,一道光芒也射入了我的眼中。醒目,能够看透一切肉眼不能看到的东西,是“明 目”法术的第二个运用层次,利用它能够看到许多空气中残留的东西,不论是狐臭、体臭、妖气,或者是晦气。 但是一看之下,我却有些目瞪口呆起来。怎么可能?这个山洞里干干净净的,就连随处可见的浮游灵也没见到一个。不远 处有两团一青一灰的光芒。 青色的是青峰的妖气,而灰色的是晦气鬼的鬼气。令我没想到的是,那个晦气鬼居然有着和青峰不相上下的实力,这个世 界究竟怎么了? 还有这个山洞房间,太不符合常理了,哪有这么干净的地方?就算是纯净之地也没办法做到这种程度。等等!我猛地想到 了什么。 这个怪异的晦气鬼为什么会来找这个女孩?晦气鬼一般只是喜欢吃晦气而已,虽然长相可怕,但基本上不会伤害人类,也 不会离开有晦气的地方,攻击力更不会这么强。 又想起了不久前,自己遇到的那些同样怪异的妖怪。会使用附魔武器的金钱鬼,离开了水的母诘皇,以及现在就在眼前的 晦气鬼。它们都太特别了,特别的令人不寒而悚,如果妖怪都像它们这样,整个世界都会乱套的。 “青峰,接触百分之十的封印,给它留个全尸,我要好好研究一下。” 我运起了生死契约。青峰周身的妖气瞬间暴涨,原本还打得难分难解的状况立刻被颠覆,晦气鬼的鬼气被压了下去,没多 久便被逼到山洞的一个小角落中。 然后我又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情况。不论是青峰的妖气还是晦气鬼的鬼气,一旦泄漏到山洞的其中一个角落,便会诡异的 消失掉。 不是被吸收了,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抵销或者分解掉,然后消弭在了空气中。 古怪,这地方果然有古怪。 我犹豫了一下才走了过去。那个女子正躺在地上,虽然浑身是血,但却丝毫没有掩盖住她精致秀气的脸孔,没想到她还是 个很有气质的美女。 她的睫毛很长,不知是不是因为疼痛,会不时的抖动一下。 那纤细的腿上,被晦气鬼用刀划出了几道长长的伤口,脸上身上也有好几处软组织挫伤,不过,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身后的打斗声开始变得轻柔了,我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只见青峰用“破魔刃”封锁住了晦气鬼的一切退路,无数“青魂剑” 软绵绵的飘过去,不断发出“啪啪”的爆裂声响,轰击得晦气鬼手忙脚乱。 趁着那只鬼忙乱的当口,青峰毫不犹豫的使出“修霜冻”,顿时,晦气鬼的四周彷佛时间停顿下来了一般,它整个七尺多 高的身体,都被封印在了一块青色水晶中。 搞定!我向青峰点点头,赞扬了他几句,然后一扬手,整块封印着晦气鬼的青色水晶便飞入了须弥袋里。 当我再次转回女孩身旁的时候,居然发现有一道视线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是这个视线的主人,那个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醒了过来。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却完全不能从她眼中读懂任何的东西。 郁闷,这次不要又被误会了吧! 显然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女孩扑闪扑闪着她大大的眼睛,漂亮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看清楚了我的样子,这才挣扎着想要站 起来,忍着剧痛给我欠了个万福:“谢谢这位公子的救命之恩,能不能请你顺便送我回家,我家在黑水镇赵家。” “举手之劳而已,小姐不用太在意。”心里默默通过契约封印,命令雪萦醒过来,吩咐她将眼前的女孩扶起来。 这个女孩的心智果然很坚强,就算身体再痛也没有哼一声。看到走进来的雪萦冰冷绝丽的脸孔,她稍微愣了一愣,这才道: “有劳了。” 不知为何,这个女孩我越看越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第一次看到她,是在无不知的法术中。无不知给我指点了一条找到诬陷我的幕后主使的快捷方式,就是来到黑水镇,接 近眼前的女孩。 没想到一赶来,还来不及对这个女孩展开调查,就发生了眼前的一幕。 我一进入黑水镇,就看到了这只晦气鬼在镇子里四处游荡。最后来到了一户人家前,它吸光了那户人家里主人家的精气, 还抢走了我的目标。 我来不及阻止,这家伙就从我眼前消失掉了。 靠着青峰的灵敏鼻子,让他像狗一般的趴在地上,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只晦气鬼的老巢。但,这女孩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呢?虽然这才是第二次见到她的容貌,第一次见到她的真人,但总觉得她像是一个我认识的人。 雪萦一路搀扶着她,也不怕惊世骇俗,一路飘在空中飞驰。 我在脚上贴上神行符,不紧不慢的跟在后边,那女孩丝毫没有惊讶的样子,彷佛现在这种违反常理的事情是很理所当然的。 不过仔细想想,也对,就连晦气鬼都遇到了,整个人都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害怕。 我的视线有一次移动到她身上,这次才惊讶的发现,她的大腿上有鲜血不断在流,这一路上女孩居然哼都没有哼过一声, 够有骨气的。 “铁树开花,枯木逢春,万物回春咒,疾。”我丢出一张符咒,那张黄表纸在脱离我手的瞬间便燃烧起来,火焰中解析出 一道柔和的白光,如同棉布般轻轻贴在了女子的伤口上,血顿时止住了。 女孩眉头舒展开,转头微微向我点了点:“再次谢谢先生。” 晕倒,从公子到先生,她的称呼也够有跳跃性的。 “先生是猎捕者吧?”她沉默了片刻,突然问。 “知道猎捕者?”我略微有些惊讶。毕竟猎捕者这种职业并不是普通人能够知道的,就算是国家的达官贵人,如果品级 不是够高,恐怕也不会知道。 这女孩从哪里得到猎捕者这个行业的存在的?她家里好像并不是富裕人家。 她看着我,笑了笑:“没什么好奇怪的。前段时间发生了天坑的事情,黑水镇一时间来了许多的土行猎捕者,其中一个猎 捕者还问过我老爹一些事情。”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不过说起来,最近的黑水镇实在不太平。” “总会过去的。”我想了想,抓住了她词语中的一个漏洞,奇道:“奇怪,居然还分得清楚来黑水镇的是土行猎捕者,看 来对猎捕者很不陌生嘛。” “倒是有过一些调查。”女子揉了揉被符咒覆盖的大腿,感觉到腿部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缓缓道:“其实早在很 小的时候,我就听说过猎捕者这个行业了,那时候有个小孩子,嗯,不对,现在恐怕也和我差不多,是个二十二岁多的有为市 民了。 “他老是爱在嘴里咕哝着以后要当一个猎捕者,经常听,自然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的声音里透露着一种怀念的感觉:“因为觉得猎捕者这个名字很奇怪,也想知道那个男孩,究竟念念不忘想要奋斗的最 终目标是什么,所以我稍微调查了一下。很有趣,从前我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不单纯,甚至不可能只有人类。 “小时候也和那个男孩遇到了一些怪异莫名、无法解释的事情,结果,这次真的亲眼看到了猎捕者的法术以及妖物。先生, 这个世界,果然不单纯,充满着危险吧?” 女子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不知道那个男孩子怎么样了,他的梦想实现了没有。唉,现在我倒是希望他永远也 没办法实现才好,今晚我才知道,猎捕者这个行业真的很危险,经常和那种妖物战斗。太危险了……” 我的耳朵已经无法接收她的声音了,因为在内心中,早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十二年前的我,确实总是吵着想要成为一个 猎捕者。 因为夜家,就是个在业界如泰山北斗般存在的猎捕者世家。 夜家的人一出生,身体内就蕴含着大量的灵力。很可惜,我是个例外,我没有灵力,甚至看不到大部分妖物和幽灵。 不过我有非常爱我的父母,他们将我牢牢的保护了起来。 既然没灵力,就不让我接触灵异的东西,就算我遇到了古怪的事情,他们也会坚决的予以否定。但是处在猎捕者世家,哪 有不知道猎捕者存在的道理。 虽然在家族中备受歧视,甚至根本就不知道猎捕者是什么,但看到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每天嘟哝着,要以成为猎捕者为 荣的臭屁样子,我也沾染上了没事就嚷着要当猎捕者的习惯。 为了这件事情,父母打了我不知道多少次,每打我一次,母亲就哭一次。最后,我没有再说过,但想要当猎捕者的理想, 却从此在心底生根起来。 童年时候,在黑水镇时,我确实跟一个人讲过自己的梦想。一个女孩…… 一霎间想了许多,心底在颤抖、在激动,我猛地窜了上去,抓住那个缅怀过去的女孩肩膀,我的声音甚至都在发颤:“ 叫什么名字?” 女子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回答道:“小女子叫赵凝香,先生,你……” 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她用手指着我,眼泪猛地流了出来:“小 夜!你是小夜!你真的是小夜!” “对,是我……” 夜不语204 灵魂泪 第十五章 五月一日 我一直都相信,幸福就像夕阳,人人都可以看见,但多数人的眼睛却望向别的地方,因而错过了机会。 最近莫名其妙的心情烦躁。没什么,就是老烦躁。 于是昨天下午我漫无目的想着从前的一切,又想起了他,小时候的玩伴,一个有点臭屁的家伙。 说实话,最近自己老是想到他。 父亲,就要在下个月将我许配给临镇的周家了。周家是个附近很有权势的商人,亲戚中有几个知府,所以在这个小地方说 话做事都很嚣张。 我不希罕周家,更不喜欢周家的二公子,那个相貌丑陋的男子。每次见面他都会色迷迷的盯着我,恨不得一口将我吞掉。 其实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如此现实,适合自己的,自己并不一定会爱上。而又适合又爱的,这辈子,如果碰到狗屎运气侥幸 碰到了一个,那就应该躲到偏僻的角落里偷笑了。 从前,我一直都在房间里偷哭,自从订婚后,就一直躲在房间里。我很伤心,父亲居然把自己当作家族崛起的垫脚石,但, 我这块垫脚石却无法抵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也不过就是如此而已。 但是,今晚一个人影却溜进了我的房间,这个人那身黑色的衣物下,笼罩一张好看但却冰冷的笑脸。 他不是人类,绝对不是。有一个声音如此告诉我。 就在我准备反抗的时候,那男子冲我笑了笑,然后我便晕了过去。 男子将我带走了,丢在山洞里折磨我,甚至,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周家的二公子一样,充满了贪婪。我有一个感觉,他是真 的想吃了我。 但事情再一次的峰回路转,就在我绝望的准备自尽的时候,又一个男子出现在了我面前,他一身白衣如雪,彷佛天神一般 来临,救了我。更没想到的事,那个人竟然就是我日思夜想的小夜……老天,总是喜欢给我开玩笑。 现在,我是不是应该偷笑去呢?但,为什么,总是笑不出来? 是因为想到就算平安回到了家,生活依然会充满绝望吗?好想,就这样看着眼前的男子,看着眼前的小夜笑,不用再回去 了。 算了,既然遇到了,还是去偷笑的好。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依然是一天。何必哭脸藏笑呢? 所以,我笑了…… “在笑什么,笑得好傻?”我问眼前笑得傻呆呆,眼泪不断流着的赵凝香:“对了,还没告诉我十二年前,黑水镇毁 在天灾之下后的情况呢!路见、晓雪,他们怎么样了?” 赵凝香擦了擦眼泪,轻轻摇摇头:“就像你知道的那样,黑水镇在地震后的第三天被湖水淹没了,镇里只有很少一部分人 逃了出来。现在的黑水镇,不过是在离开原址附近五里外的地方修建起来的。 “晓雪的爹娘都死了,无依无靠的她被自己的伯父霸占了全部家产,并卖去了怡香楼;而路见,他带着刀闯进晓雪家中, 杀掉了她的伯父,然后又从怡香楼中将她抢了出来。他俩都不见了踪影,而我,也从此失去了他们的联络。” 她想了想,又道:“不过最近路见给我来了一封信,上边提到最后晓雪依然还是死了,怡香楼原本就是依靠药物来控制女 孩子,没有了解药,他只能看到她慢慢而又痛苦的死掉,什么都没有办法做。路见心如死灰,开始了漫无目的的周游,然后也 成为了猎捕者。” “什么?他也变成了猎捕者?”我极为惊讶。毕竟路见我还是有过一面之缘,他虽然醉心于武术,但武功和法术原本就是 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武术,对妖物而言,没有任何作用,他很有练武的天分,但现在想来,应该也是没有灵力的人。而没有灵力,就不可能成 为猎捕者。 当然,自己这个特殊人物例外。 “难道他别有其它的遭遇?”我问。 赵凝香点点头:“应该算吧,据他从信里提到的说,他在周游的途中,在一次偶然情况下,他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 一个也是叫做黑水镇的地方。 “那个地方的居民非常朴实,和他所在的那个尔欺我诈的世界完全不同,他深深沉醉在那个朴实无华、而又处处透露着人 情温馨的地方,不可自拔,也将晓雪死亡后的伤痛渐渐抹平了些许。 “虽然那里的人不错,但,他们却始终对这个外人掩盖着什么。而他们的行为,也有颇多怪异的地方。 “又是一次偶然,路见进入了当地人一直遮遮掩掩,严令不准任何人进入的圣地。那个圣地上空空荡荡的,透露着一种令 人感觉刺骨寒冷的死亡气息。 “路见惊奇的发现,那个偌大的地方里什么都没有,只在中央位置竖立着一个佛龛,里边供奉的佛像很是奇怪,面目狰狞, 嘴上还留有鲜血,身前供奉的不是香油香蜡,而是猫狗鸡鸭的尸体。 “于是他好奇的对这尊佛像展开了调查,没想到不知触碰了什么机关,地面猛地裂开,他整个人都掉入了地底深处。然后, 路见惊奇的发现了一些怪异的东西,是墙壁上的一连串壁画,那些壁画栩栩如生,雕刻了许多怪异莫名的妖怪与人类的战争, 以及一些残缺的功法心诀。 “就在他观察壁画的时候,原本已经死掉,和他一起掉进地底的死猫死狗、那残缺不全的尸体,竟然统统复活了起来,它 们行动僵硬的想要将他撕咬成碎块。 “就在那时,他竟然发现碰触到遗迹中某些土壤的自己,身手诡异的敏捷起来,原本就已经很强壮的体质变得更加强壮、 力大无穷,皮肤也变得细嫩。运用墙壁上刻划的心诀,甚至能施展出许多匪夷所思的神奇力量,恐怕那就是你所提到的法术。” 我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路见的奇遇自己并不陌生,其实,五年前的自己也同样在偶然中到过一个相似的地方,然后,自己 遇到了雪萦和青峰。 不过那又是别外一个故事了,就此略过不提。 “现在有什么打算?”在她又唠唠叨叨给我讲了许多事情以后,我抬头问道。 赵凝香的声音唐突的顿住了,彷佛被别人掐断了喉咙。 “不知道。”许久她才吐出这样一句话。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是有些事情我还是想要告诉,毕竟回到家,还是要知道,还是要承受的。”我缓缓道:“的 娘亲和几个亲人都死了,被晦气鬼吞噬了精气,很抱歉我没能救到他们。” “哦,知道了。”她的语气中透露着莫名其妙的冷漠。 “似乎并不怎么悲伤的样子?”我有些惊讶。 “自从他们不顾我的反对,要将我许配进周家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死了。”她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冷漠没良心 的女子?” 我哈哈笑了两声:“不会。” 她用手拍了拍心口,低声道:“还好。”然后又轻轻说:“你最后还是成为了猎捕者。” “对啊,实现梦想了。”我有些唏嘘。 “真好,恭喜你。” “谢谢,家到了。”说完,我们就看到了赵家的房檐。 有一个跪在地上哭天喊地的中年男子看着我们,猛然间呆住了。他停止了哭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赵凝香,然后又大笑 了起来。 “那就是我爹,”赵凝香冷冷说道:“看他的模样,恐怕就快要乐疯癫了。我回来了,赵家就要飞黄腾达了。” 我苦笑,有些郁闷。人间的事情原本就是如此,只要身在尘世中,就要遵循尘世的规律,除非你有打破尘世规则的实力, 否则,就会永远在尘世的牵绊中沉浮。猎捕者虽然比普通人活得更潇洒一些,但却付出了更多的代价。 “下个月的头一天,五月一日,就是三天以后,便是我出嫁的日子。”赵凝香抬起脚向前走,没有回头:“希望你能看在小 时候的情分上,来参加我的婚礼。” 说完,她便越过看着她、依然跪在地上傻笑的爹,身影没入了房中。 五月一日啊,我微微叹了口气,看着身旁的雪萦。雪萦眼神茫然,显然并不了解眼前的事情究竟是个怎样的悲剧,她的视 线接触到了我那张有些惆然的脸孔,笑了。 果然,不食人间烟火的妖怪是幸福的,至少它们不用在轮回中挣扎,更不用因为尘世中的种种而痛苦。 唉,又有一段童年的回忆,将要结束了。 三天后,五月一日。 中午我吃了很多东西,都是爹为我准备的。但感觉,还是很饿。 娘不过死了三天,他就迫不及待的要按时将我嫁过去。 其实我是想为娘守孝的,但爹不许,周家似乎也有些迫不及待。但一想到周家二少爷的脸,我就会产生一种厌恶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特,我知道他并不爱我,甚至远远算不上喜欢我。但是,他却对我有一种欲望,不是情欲,虽然他的脸上写 满了猥亵龌龊,但我很清楚,他看我的眼神,并没有太多的欲望。 到了这一天,出奇的,心情并没有不好。当然,也不是兴奋。 总之,一般而已,我想那是一种认命的感觉吧。醒来后就将自己的拳头握得很紧,似乎自己在担心,担心一天之后便会失 去现在握在手心里的小小幸福。 尽管那个幸福就在不远处。自己很清楚的知道,他离自己并不远,就在对面,还在望着我。 仔细想想,真的已经过了十二年了。自从那次天灾过后,自己就无所事事,漫无目的,活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一年接着 一年,似乎为的就是等待今天的到来一般。 自从知道爹为我订婚后,我总是很奇怪。 为什么别人都有勇气,敢于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路见,晓雪,他们都能。 甚至是夜不语,他向着自己的梦追逐,最后真的成为了猎捕者。但自己,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被动的接受现实。 还有,就像我一个闺房密友,她的丈夫死后,没哭几天,她就迫不及待的溜出来请我吃喝玩耍,还拐弯抹角的要我介绍个 好男人给她。她说只要还不错的男人就好,样貌过得去、看得顺眼就好,踏实,能过日子就好。 我笑了笑说帮她注意。没想到没过几天,就在路上遇到她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说是就要结婚了。我就郁闷了,为什么她 就能那么潇洒呢?为什么她不想当个寡妇呢?为什么她能那么快的就续嫁了呢? 现在,我稍微能够了解一点呢。 其实自己身旁一直都没有缺少过好男人,但这么多年唯一对他们做过的,就是不断的伤害。让他们伤痕累累的离开,看着 他们组建起自己的家庭,参加他们的婚礼,看着他们过着幸福以及不幸福的生活…… 自己究竟做过些什么?在等待些什么?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我却十分清楚,自从十二年前,自己心里就藏了一个人。那个 坐在自家门前草地上的男孩,在自己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就注定永远的印入了心灵深处。 很有趣对不对?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就是一见钟情。 前段时间还在和一个闺密谈论,男女之间会不会产生纯友谊这种无聊的问题。我们谈论了很久都没有什么定论。 最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了莫名其妙的感叹。其实男女之间,真的很难产生纯友谊,即使一方在努力拼命的维系这种友谊 关系,但另一方却会有意无意的打开缺口,扯的远一点,当自己认定了这段友谊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缺口了。 当一方出现问题的时候,另一方就会故意或者不由自主的窜进来。说起来有些无奈,但,人本身就是感性的动物,只不过 硬是为自己套上了理智的帽子。但是这种理智真的值得信任吗? 就如同两个人真的仅仅只是纯友谊,那么坐在月色朦胧的地方,不管周围的气氛再浪漫再暧昧,自己那一刻觉得再孤独, 也是不会产生情愫的。 所以理智的人也好,感性的人也好。如果真的不想后悔,就不要似有若无、有意无意的还给别人机会。 又扯远了。算了,无所谓了。我看着梳妆台上的那一堆胭脂水粉,轻轻拿起来涂抹着,用红纸染上唇红,穿上鲜红如血的 嫁衣,对着镜子做出微笑的样子。 没关系,至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有你看着我。就只是这样,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夜不语204 灵魂泪 第十六章 獬豸 “主人,那位姑娘笑得很灿烂,为什么却给人一种很凄凉的感觉?”青峰跟着我站在窗户前,透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看向 对面的房子。 正对面一丈左右的地方,同样有着一扇敞开的窗户,里边坐着一位绝丽的美女,她穿着红色嫁衣,正在梳理自己如瀑布一 般的黑色长发。 “不错,很好,你竟然已经能察觉到这种复杂的事情了。”我微微叹了口气:“人类,一生中总会遇到许多无法抗拒的事情。 那位姑娘,确实很痛苦。” “她笑得让我很不舒服,彷佛心都要碎掉了。”青峰看向我:“她喜欢主人吧?” “不知道。”我翘着二郎腿,缓缓道。 “一定是喜欢,她看你的眼神,就算妖魔都能清楚感觉到里边包含的强烈精神波动。”青峰宛如一个哲人:“主人,为什么 不去帮她一把?其实要帮她很容易,只需要将她抢过来就好了。” 我苦笑:“将她抢过来确实很容易,但以后呢?她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不可能将她带在身旁。而且,她似乎从 来就没有试图去反抗过自己的命运,就算将她救了出来,恐怕也只是让她陷入了另一种痛苦而已。” 青峰头痛的道:“你们人类果然是很麻烦的生物,哪有那么多沟沟渠渠的事情,像我们妖魔,喜欢就扑上去交配,讨厌了 就一脚踢开,多简单。” 我顿时狂汗。幸好雪萦还算是个矜持的好妖魔,如果某一天恢复了妖魔的本性,一把将我扑倒,那才郁闷了。 防着点,以后绝对要防着一点。 “对了主人,您在等什么?最近三天您将我和姐姐关在契约空间里,怎样都不准我们出来。而一将我召唤出来就给我贴上 了闭气符咒,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吧?” “不错,哈,青峰,我发觉你越来越聪明了,果然是英明神武的你主人我教导的好啊,居然能将你这块烂榆木疙瘩都调教 泪 到半个天才的程度,我他娘真是个大天才。”我自吹自擂,想要掩饰自己并不高涨的情绪,但,失败了。 青峰双眼看着我,轻声道:“主人,您的精神波动有些乱。” 我沉吟半晌,最后摇了摇头,低下语气,缓声说:“青峰,你知道什么是獬豸吗?” “不知道,不是妖魔一类。恐怕是最近几万年才繁衍出来的妖怪,对吧?”青峰问。 “不错,大体上就是如此。”我又叹了口气:“所谓獬豸,也称解廌或解豸,是古代传说中的异兽,体形大者如牛,小者如 羊,类似麒麟,全身长着浓密黝黑的毛,双目明亮有神,额上通常长一角,俗称独角兽,它拥有很高的智慧,懂人言知人性。 “它怒目圆睁,能辨是非曲直,能识善恶忠奸,发现奸邪的官员,就用角把他触倒,然后吃下肚子。当人们发生冲突或纠 纷的时候,独角兽能用角指向无理的一方,甚至会将罪该万死的人用角抵死,令犯法者不寒而栗。 “帝尧的刑官皋陶,曾饲有獬豸,凡遇疑难不决之事,便请獬豸裁决,均准确无误。所以直到现在,獬豸都是执法公正的 化身。 “从前的“法”字写作“@”,而“廌”即为獬豸,“廌法”二字合为一体,取其公正不阿之意,所以从水,取法平如水之 意。 “獬豸作为法律象征的地位,就这样被认定下来。由“@”到“法”,“廌”字虽然已被隐去,然而它象征的中国传统法律 文化并没有消失。 “但即使如此,也从来不曾有猎捕者亲眼见识过獬豸究竟是什么样子,有人认为它像鹿,有人称它似牛,更多的说法还是 羊。 “除了相关的古籍如《后汉书》、《论衡》、《五杂组》等记述之外,猎捕者集市还发现,秦之前的文物中,獬豸都是一角羊 的造型,牛形獬豸则出现在东汉之后。 “相传在春秋战国时期,楚文王曾获一獬豸,照其形制成冠戴于头上,于是上行下效,獬豸冠在楚国成为时尚。秦代执法 御史戴着这种冠,汉承秦制也概莫能外。 “到了东汉时期,皋陶像与獬豸图,成了衙门中不可缺少的饰品,而獬豸冠则被冠以法冠之名,执法官也因此被称为獬豸, 这种习尚一直延续下来。至清代,御史和按察使等监察司法官员,都一律戴獬豸冠,穿绣有獬豸图案的补服。” “按您的意思,这个獬豸应该是瑞兽的一种。”青峰明白过来:“但是主人你提到这东西干么?” “当然有我的用意,你不是一直都很奇怪吗?那个女孩痛苦成那个样子,我都很冷血的没有理会,不是我不想理,而是, 根本就还轮不到我去理会。”我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我从那个女子身上,发现了一丝獬豸的味道。” “什么!”青峰大为惊讶:“可我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 “废话,獬豸的气息是那么容易察觉的吗?特别是在它执行公正的时候,是不会散发气息的,就算它站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身为妖魔的你也根本什么都察觉不到,只以为是个很普通的家伙罢了,恐怕直到它的独角将你刺死都不知道。 “所以没有人见到过獬豸的真正样子,因为见过它的人,都已经死掉了。” “那它为什么会在赵凝香姑娘身上留下味道?难道是想要惩罚她?不对,不可能吧,按照主人您的说法,獬豸应该只会惩 罚恶人。” “恶人与否,只是个相对的说法而已。其实这个世界上又哪有什么真正的罪恶之人,在你的立场上,某个人或许真的是十 恶不赦的,但对他的亲人儿女来说,他很有可能是个极好的人。所以,獬豸惩罚的人,也不过是它认为的恶人罢了。” 我望向窗外,视线透过了对面的窗户,落在那个继续梳妆的绝美身影上,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但很遗憾,这一次獬豸 将要惩罚的人,就是她。獬豸只会在要惩罚的人身上留下味道。” “怎么可能?”青峰非常的疑惑:“像她那样的二十出头的女孩,怎么可能做出十恶不赦的事情,你们人类的女子一辈子 不是都很少出门吗?她哪有机会做!” “说实话,我也想知道獬豸为什么要选择她。” 我微微耸了耸肩膀:“獬豸要杀的人,是容不得别人杀掉的,所以在它施行惩罚前,赵凝香非常安全。但你不一样,獬豸 一闻到妖魔的味道就会发飙,拼命的发起攻击,所以我给你贴上了闭气符咒,你自己小心一点。” “獬豸什么时候施行惩罚?” 我望向天空:“今晚戌时。正好是她成婚的时刻。” 五月一日,戌时。 晚上的月亮很皎洁,很多人都说有明月的夜晚是看不到星星的,那个人一定没有见过今晚的夜幕。当空的夜幕中,月亮周 围点缀着点点繁星,甚至能看到璀璨的银河。总之,一切都很反常。 来到黑水镇的这三天,我调查了很多东西。天坑、晦气鬼、赵凝香、以及十二年前令黑水镇毁灭的天灾。 其实关于十二年前的天灾,关于那次所谓的地震,随着见识的逐渐增长,我对它真的是天灾的可能性越发的怀疑。只是这 一次的调查,反而令自己的怀疑逐渐有了证据。 那次地震没有毁坏任何地方,只是震塌了整个黑水镇。震塌的很彻底,黑水镇在半刻之后,便没有一间正常的房子,之后 黑水湖倒灌出来,淹没了一切。 按理说那么强烈的地震,其它地方也应该损失惨重才对。 但临镇却好好的,甚至没有感觉到震动。这不得不发人深省,引起我的怀疑。 地震前我们在做什么?当时我、路见、赵凝香、晓雪正想要去旧学院去查我的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同桌的档案。那次地震, 彷佛就是在掩埋某种证据似的,它为了不让我们知道真相,于是造成了一次地震,然后毁掉了整个黑水镇。 这一切的猜测听起来好笑,但真相,谁又能知道呢? 总之最近一段时间的际遇,以及不久前梦了四个晚上的梦,似乎真的重合在了十二年前的这个地方。一切的谜底,恐怕离 开我不会太远了。 獬豸,代表公正,惩罚邪恶的神兽,它为什么会在赵凝香那个完全没有背景的女孩身上留下味道?它为什么要惩处她?或 许,也是这一系列事情的关键。 在它出现之时,就是谜团解开的时候。 我望着天空的明月,躺在屋顶上,默默看着下方喧闹的人群。婚礼很热闹,周家果然不是一般的小地方商贾,他家很有门 道。 当地的文人名绅、地方官员都到齐了。盖着红盖头的赵凝香被牵了出来,一个穿着新郎服饰的丑男人正看着她,就差流口 水了,那就是周家二公子。 “主人,那个二公子是个妖怪。”舒服的躺在我身旁的青峰说道:“虽然他的妖气很淡,但,绝对是个妖怪。” 我丝毫没有惊讶:“不光是他,其实整个周家人,甚至所有来参加这个婚礼的人都是妖怪。恐怕晚上正等着抬了新娘回去 当宵夜呢。” 青峰用力在空气中闻了闻,然后学着我皱眉头:“果然,空气里充满了妖气。我还以为是一个妖怪散发出来的,没想到是 一群妖气相似的妖怪。这些都是什么怪物,妖气居然那么弱?” “那些都是涡齿怪,一种没什么能力的弱小妖怪,因为弱小,所以它们最爱干的就是找寄主。这种妖怪一旦找到了寄主, 就会钻入他们的身体里,控制寄主的思想,同时收敛自己的妖气,以达到不被别的天敌注意的效果。 “被涡齿怪寄生后,虽然行为举止和从前一模一样,甚至记忆也保存着,可人早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了。它们会将寄主 的五脏六腑掏空吃光,然后再找下一个受害者。”我解释道。 “您是说,它们想要吃掉赵凝香姑娘?”青峰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论依照妖怪的逻辑还是人类的逻辑,保护自己才是最 重要的。它们犯得着那么大张旗鼓的娶一个普通女子吃掉吗?吃掉了赵凝香姑娘,它们就不会受到怀疑吗?” “这点你就不知道了,当然是赵凝香本身有足够它们放弃一切的吸引力。”我缓缓道:“有一种人,天生就有着隐性的灵力, 那种人是妖怪的大补药。 “或许你们上古大妖魔并不清楚,也不会去在意那点能量,但弱小的妖怪却对这种人如饥如渴,它们会因为那点能量而发 疯的争夺。晦气鬼也是因为她体内的能量而将她抓了过去。” “难怪,我就说那些小妖们在想什么。”青峰还想说什么,却被我一把捂住了嘴巴,在他身上又加了一道闭气符咒。 “有话留待等下能活命再说,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阵烟花爆竹的响声,终于,要拜天地了。 赵凝香盖着红盖头,看不到表情,但当她听到爆竹的响声时,全身都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终于,自己的幸福就要终结了。 希望他能幸福吧,把自己的幸福一起过渡过去。 “请新娘入席。”红娘大声喊叫着。 她在红娘的搀扶下,僵硬的向前走,走到屋的最里端。周家二公子就在自己的左边,自己甚至能听到他恶心的呼吸声。可 以想象,他一定正用贪婪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种想要将自己一口吞掉的眼神,就算想一下都会令人不寒而悚。 “一拜天地。” 红娘暗中用手按住自己的腰肢,压住自己的脊背,让自己的头深深埋了下去。 “二拜高堂。” 红娘再次用力,她的头再一次拜倒下去。 “夫妻对拜。” 随着一声洪亮的声音响起,红娘刚想要用力,突然赵凝香发现她按在自己腰上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而屋中原本喧闹的声 音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终于她忍不住了,再也不顾及所谓的礼仪,用力将红盖头掀了起来。 当眼睛接触到四周的景象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整个屋里安安静静的,原本人声鼎沸的环境像是个梦境。 映入眼中的只是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所有人都死掉了,每个尸体的胸膛上无一例外的都有着一个大洞,彷佛在一瞬 间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刺穿了胸口。 尸体的致命伤口中没有一个有鲜红的血液流出,这些人的衣物上只沾染有一些淡绿色液体。 赵凝香顿时心里了然起来。原来,整个周家,全部参加婚礼的人,都是妖怪。 是谁杀了它们?是他吗?他来救我了? 赵凝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笑,但她真的想要露出个笑容时,笑容却猛然间凝固了。 一个人,一个全身穿着黑衣的男人默默站在她身后,他眼神中闪烁着一种非人的冷漠。他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犹豫了片刻后,一道锋利的白色光芒挥手间冲她刺了过来! 第一次那么直观的接近死亡,赵凝香毫不怀疑那道光芒的威力,它肯定能轻易的将自己一刀两断。她闭上了眼睛,神情却 出奇的平静。 原来死亡,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但就这么很有觉悟的等了几秒钟,预料中的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她睁开了眼睛,瞳孔猛然间放大了。 一个白衣如雪的男子站在她的身前,并不强壮的身躯却将她遮掩的严严实实。 “你不能伤害她。”我冷冷看着眼前那个冷冷的男人。 “它的罪孽需要洗净。”他也看着我,用一种干涩的不像人声的音调说道。 “但她并没有罪孽!”我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你应该很清楚,有罪的只是她身体中的那一个。” 赵凝香迷糊了,她不知道那两个男人究竟在说什么,插嘴道:“请问一下,你们究竟在说什么?说我的事情吗?我身体里 哪有东西?” 我转头望着她,冷哼了一声:“不要再偷窥了,出来和我聊聊。” “小夜,你究竟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不清楚?”赵凝香更加疑惑了。 “不干的事情。”我不耐烦的说道:“既然你不自己出来,那就别怪我逼你出来了。哼,我十二年前的同桌,诸葛宇!” 话音刚落,一阵干哑的嘶笑声,就从赵凝香的喉咙深处涌了出来,赵凝香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喉咙,她的面部表情不断变化, 最后在她的面部上,一张人脸浮现了出来。赫然就是十二年前书院的同桌,诸葛宇。 他大声笑着,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黑衣男子,然后视线凝固在了我的身上:“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没多久,”我冷笑了一声:“这三天时间,我调查了很多东西,也知道了很多事情。我去了早已被黑水湖淹没的从前的那 个黑水镇,到了旧书院,也找到了你的档案。 “确实,档案里有个叫做诸葛宇的学生,不过早在一百八十年前就死掉了。然后我去了要迎娶赵凝香的周家,看到了一群 涡齿怪,也就是这群涡齿怪刺激了我一个想法。” 我一眨不眨的盯着它:“我想起了一种上古妖怪,一种同样可以寄生潜伏在人体内的上古妖怪。这种妖怪比涡齿怪更加有 破坏力,它以人类的精气为食物,它一旦寄生入人体内,就没有人能够找到。 “那种妖怪有很强大的妖力,它们能毁天灭地,对许多猎捕者而言,它们是根本无法毁灭的存在。那种妖怪就是馗妖,幸 好,这种妖怪很少,而且还有一个天敌,叫做獬豸。” 我看了不远处的黑衣男子一眼:“你被一只獬豸缠住了,以馗妖的能力,就算再强大,也只能被獬豸狠狠的克死。唯一能 够逃避的方法,就是寄生入人类的身体掩埋气息,但那种寄生方式并不是每个人类都能承受你变态的能量。 “十二年前,你挑中了我,化为一个只有我能看到的同桌接近我蛊惑我,妄图潜移默化的顺利寄生入我的体内。 “但就在不久后,你这个没用的混蛋王八蛋还是被獬豸给逮住了。那一次你们打的天昏地暗,更运用神通将整个黑水镇都 震塌,没入水中。 “而也是那一次,你元气大伤,我也走掉了。你只好躲入天生就有隐性灵力的赵凝香体内,一躲就躲了十二年。” 我叹了口气:“但好运不长,你这没用的家伙终究还是被獬豸给找了出来。獬豸碍于赵凝香,一直不敢下狠手。而赵凝香 一直都在收集有关猎捕者的资料,虽然她不知道那个叫做夜的猎捕者就是我,但你却知道。 “你得知我拥有一个大妖魔时,就开始布出一个局。你命令你手下的妖魔故布悬疑,陷害我、栽赃我,为的就是将我引诱 到黑水镇来。你现在是想用赵凝香作为威胁,让我杀了那只倒霉的獬豸,对吧?” “全中。”那只馗妖嘻嘻大笑着,笑得十分龌龊:“现在,你的选择呢?” “还能怎么选择,我根本没有选择。” 又叹了口气,我看了它一眼,又看着不远处的黑衣男子,突然语气大了起来:“青峰,扯掉闭气符咒,解开百分之四十的 封印。你,给我干掉那只獬豸。” 话音一落,整个屋中都充斥满一股强大的妖气。 那股强大到匪夷所思的妖气,将獬豸和馗妖同时推开了一丈。青峰满头的发丝无风自动,一圈圈波纹状的气势,如同实质 一般轰击着周围的一切。 百分之四十是我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那个黑衣男子,不,应该说是獬豸的眼中微微划过一丝诧异。 青峰在地上轻轻一跳,在空中一摆腿,带着强烈的破坏力量由高向低踢了下来。獬豸立刻现出了真身,一只如牛如羊的庞 大怪物浮现在了空中。 他俩顿时战在了一起,天空中风云色变,五光十色的术法光芒闪烁个不停。 馗妖笑嘻嘻的看着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战斗,我也望着天空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如牛如羊的怪物头颅从天空掉了 下来,庞大的重量和冲击力将地面活生生砸出了一个十丈大的巨坑。 “獬豸,那东西终于死了!”馗妖欣喜若狂,差些没笑到背过气去。 “它已经死了,赵凝香也没用了,把她还给我吧。”我再次叹了口气,最近叹气的次数,实在多到自己都懒得去计较了。 “这个世界哪有如此容易的事情,我可是馗妖,你有见过馗妖那么容易说话的吗?”这妖怪好不容易才止住抽风般的狂笑, 讥讽道。 传说中馗妖是十分贪婪的怪物,果然如此。我淡淡问:“那你还想我怎么样?” “契约,给我你的妖怪仆人的契约。”它用又尖又细长的舌头舔着嘴唇。 “好,我给。”我没有多说什么,运起契约封印,一个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禄文就出现在了空中。 馗妖嘎嘎笑着,真身迅速脱离了赵凝香的身体,化作一片虚影,迅速扑向了那团金光。就在它将要把禄文吞噬下去的瞬间, 一道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虚影狠狠咬住,正是那个像牛又像羊的獬豸。 “怎么可能!”馗妖无法置信的吼着。 我微微一笑:“一切皆有可能。小妖怪,跟爷爷斗还嫩了一点,难道你不知道你的天敌朋友,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不通 情理,至少,它还愿意陪我演一出戏。” 接着“啪”的一声,獬豸将嘴巴用力合住,馗妖彻底消失在了漫天的光影中。 一切,终于全部了结了! 夜不语204 灵魂泪 尾声 “主人,为什么你不等赵凝香姑娘清醒过来?”坐在山顶上,看着黑水湖荡漾的湖水,青峰问道。 “废话,不论是人是妖怪都能看出她眼中的能量,我怎么还敢留下来。”我用力敲了下他的脑袋。 青峰委屈的摸着头:“但她是真的很喜欢你。还记得那四天的梦吗?姐姐曾说,有一股人类的精神力量一直在主人周围萦 绕着,即使是姐姐她也没办法驱赶走。要怎样的思念,才能让脆弱渺小的人类精神力变得如此强大?” 我叹了口气:“但我们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会有个好归属的。” “但是……” “但是你个头!不要再给我拉皮条了,当心雪萦杀了你!” 我一脚将他踢进了黑水湖中,摇了摇脑袋:“说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帅哥我给忘掉了,是什么呢?” 青峰从水中冒出了一个头:“猎捕者集市的通缉怎么搞定呢,主人?现在馗妖死了,獬豸走了,根本没人能够证明你的清 白了。” “啊!” 我满脸郁闷,一把将青峰从水中拉了出来,喝道:“娘的,又要逃路了。” 地上燃起一路尘埃,我和青峰绝尘而去,又一次踏上了逃亡的路…… ─《灵魂泪》全文完 夜不语204 灵魂泪 后记 脑袋有点混乱,其实实在不知道这篇后记该写些什么。 以前在席慕容的《初相遇》里,曾经看到过一句话:美丽的梦和美丽的诗一样,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常常在最没能料到 的时刻里出现。 于是在我最没有料到的时候,美丽的梦确实出现了。 从最初两人的不适应、不知所措,到现在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其实时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长。 以前的我,总是以为每个人的命运其实都和荔枝花一样,有些人天生就是没有花瓣的,只是默默的开花,默默的结果,在 季节的推移中,一株荔枝没有选择的结出它的果实,而一个人也没有能力选择自己的道路吧! 可是那时候我才发现,我错了。 心情也是一样。有的心情,别人是不会明白的,有时候过了五分钟,心情就完全不同了,生命的很多事,你错过一小时, 很可能就错过一生了。 但我至今才明白,其实感情也正是如此。 就像某一天你住在这个旅馆,而那正好是我服务的地方,如果你不叫咖啡,或者领班不叫我送,或者我转身时你没有叫我, 我们都不能相逢,人生就是这样。 一个又一个的偶然,造就了缓慢的感情。我就是那个服务生,一直在那里等着,等着你住进来,等着你叫那杯咖啡,等着 你在转身时叫住我。一直等着。 你也确实那样做了。 其实该来的,总会来的。该发生的,终会发生的。 做好充足的准备,又何尝不好呢? 最近做了一个梦,突然想起了好几年前的事情。 “有人说,人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还没来得及爱上一个人时,已经习惯了那个人的存在。似乎那个人待在自己身边是 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是突然有一天,那个被自己习惯而又不爱的人消失了,又会怎样呢? “她会迷茫、失落、然后才会莫名其妙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中已经没有办法容忍失去他的存在。自己已经在习惯中,深 深的爱上了他。 “女人就是这种奇怪的生物。她们更像从水星来到地球的物体,水是什么你知道吗?女人如同水一般的捉摸不定,千万不 要试图去弄清楚她们的性质。因为毫无意义,女人,原本就应该是待在男人的怀里,被深深的保护着,爱护着的。 “其实男人也是很奇怪的生物,这种生物在结婚前,觉得适合自己的女人很少,结婚后才发现适合自己的女人居然还有那 么多! “但是我很了解我最好的朋友,那家伙绝对是世间少有的一等良民,我相信他会做一个非常称职的老公、丈夫、孩子他爹, 等等诸如此类的职位。王志,还有这位美丽的彭瑶小姐,我这辈子最好的两个朋友。祝你们永远幸福!” 二零零六年十月三日,是王志和彭瑶结婚的日子。作为他们最好的朋友、月老、以及一些莫名其妙临时安插在我头上充当 光环的虚名,我莫名其妙的要在女方长辈的发言后致辞。 以上,就是我的发言。我很懒,就干脆用自己小说中的一些话语当演讲辞搞定,估计台下的人恐怕是有听没有懂。唉,稍 微有点丢脸。 不过,我看到台下的小瑶哭了,哭的很开心。我还看到王志笑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看他笑的那么灿烂。 也对,这么多年来的希望得偿所愿,恐怕换了是我,也会笑的把脸给撑烂掉吧。所以,我微微扬起手中的杯子,向他们致 意,静静的走下主持台。 下午,抽空陪新娘在双流公园里单独逛了逛。也单独陪新郎喝了点小酒。 今天的小瑶不像前段时间因为婚前恐惧,频繁打电话给我时,那么的焦躁不安,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王志穿着白色的西装。靠,这小子突然变得人模人样起来。 下午单独的和他俩聊了许多。没想到,他们这对配合默契的狗男女,居然跟我讲起了恋爱导教和婚姻辅导课……寒! “阿醒,你有很多优点,就像你的缥缈、你的神秘,会让对方不由自主被你吸引住。但是有吸引力,并不代表会得到爱情, 你看,你时常给人一种缥缈的感觉,会令爱你的人很累。” 小瑶拍了拍公园里某个倒霉的石椅,示意我坐到她身旁。 “这么多年,我也很了解你呢,其实你的为人一点都不缥缈,对感情也很专一。但是太专一也不好,如果对方出了什么问 题,你很容易再次受到伤害,对感情,你还是放开一点好。 “还有,说实话,你的感情运,真的有点不好。喜欢你的,你在逃避,等你逃避的差不多了,走出来了,好的也都嫁的差 不多了。而且你自己挑的女孩,问题绝对是超级多。别急着反驳,这是事实!虽然所有的朋友都希望你能幸福。” 小瑶突然想到什么,笑了起来:“阿醒,你是个很会付出、很会宠自己女友的人。但是那样宠对方,对你,对对方,真的 好吗?自己考虑清楚,再走进那个圈子吧。” 王志的婚姻辅导课,相对简单明了许多。 “臭小子,我要结婚了,嘿嘿。”他灌了自己一杯酒。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娶她吗?第一,当然是因为我很爱她。第二,我懂得有效的付出。” 嗯,这两条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现在的社会就是阴盛阳衰,而且女孩子都被网上的帖子和无聊的韩剧给完全洗脑了。所以,不要太惯她们。 “你知道吗,作为男友,你必须教会她们,什么是你的责任,什么是她的责任。就像你常常说的,感情虽然需要其中一方 付出多一点,但是另一方始终不愿付出,没有反应,甚至不愿意为你稍稍改变的话,那么,那段感情,还是早点放弃的好。” 王志讲的天花乱坠,又灌了自己一口酒:“感情,想要良好的继续下去,说白了,就是得不断改变自己和对方,到达比较 契合的位置。 “单方面的改变当然是不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弹性极限,我现在已经到达了那种极限,而你嫂子,估计也是吧,所以 我们最后才能走到一起。” ……这个,似乎,好像,是我硬把他塞给彭瑶的吧。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仔细想想,最近这三年多来,我的感情运确实是很糟糕,除了烂桃花还是烂桃花。但是也没有糟糕到可以令这对超有默契 的狗男女拐弯抹角全盘否定的地步吧! 新郎和新娘,两个人我都单独陪了他们一小时,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么郁闷的折腾我。不过至少在我准备走人的时 候,两人还是稍微说了一句象样的人话。 “阿醒,你的妻子一定会很幸福。”小瑶说:“但是首先,不要吝啬自己的感情,喜欢就是喜欢,大声说出来,不管怎样, 只要是女生,都会感动的。” 回程的路上,突然想起了,昨天加我后,又迫不及待的要我删除她的女孩。不知道姓名,不知道年龄,也不知道样子。 她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的人生,对我而言,就是一场韩剧。我希望你加我,但是我更怕你加我。因为,韩剧的结局,通常都是悲剧……” 于是,我如其所愿,将她删掉了。 我的人生居然被人说成是韩剧?那么我身旁的人,不是也成了路人甲乙丙丁吗?主角是谁?配角是谁?女主角又是谁? 郁闷,在删掉她的时候,我都忘了告诉那女孩一件残酷的事实。其实韩剧,也是有皆大欢喜的喜剧的…… 两年后,一些喜剧也渐渐进入了我的生活。 两年前,开始有一个人走进了我的生活,每天对我嘘寒问暖,每天早晨十点准时打电话叫我起床。为我学做饭,为我做了 很多的事情。 日子就这样和她一天一天的过,很平淡,虽然那两年里,心,却依然不知道自己的方向。 但彷佛时间都这样凝固了下来,而一切,也都稳定了下来。 我也,越来越懒了。 “要一生一世哦!”昨天,女友对我说。 我说:“嗯,一生一世,一辈子。” 突然想起,遇到她的时候,是前年的秋季。不知不觉,已经在一起一年半了。 这一年半感觉起来,总觉得好长,好长,长的彷佛已经度过了一生似的。 “亲爱的,你又把袜子乱丢了,快拿出来我给你洗。”她在床下到处找我乱塞的脏袜子,还特意在床上踩一圈看有没有漏 网之鱼。 “亲爱的,你写一本我们的爱情小说嘛。” “亲爱的,饿了吗?我给你煮饭。” “我们要节约,我们要开源节流,我们要省钱。”女友拽着小拳头,咬牙切齿的吼着,然后第二天,我们的卡上又少了很 多钱。 最近老爱回忆从前的种种。恐怕,自己已经完全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完全的陷入了现在的生活中,不希望改变了吧。 泪 突然想起了从前写过的一首诗: Look for someone? Someone to fall in love? There is no CHOICE but step into the Love Escalator! 寻找谁? 是谁又降落在爱里? 事实上,再没有多余的选择,我,步入了这爱情的滑梯! 希望这滑梯无穷无尽,又漫长。 我不想再选择,不想再寻找。 只想永远在滑梯中 永远,滑落…… 二零零八年六月十九日,我的生日,也是我和她结婚的日子。我们都会,幸福吧…… ──夜不语于二零零八年六月十八日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厌火儿】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厌火儿】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205僵尸 第一章异变 卢云斐不知道这个小镇的异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知道一觉醒来的时候,仿佛整个世界都变了 依稀记得昨略怀好好的。作为东泰保险的一名普通业务员.卢云斐一个礼拜前才来到这个名为「漠松镇」的偏远小地方。 能把一名业务员派那么远的距离,从大城市不辞辛苦下派到这里,原因其实井不难猜测 这个小镇上有一个女人死了,当然这女人和卢云斐一点屁关系都没有但很不巧的是,那个女人在不久前才在东泰保险买 了笔五于万的大金顺人身意外保险口 然后,两个月过后这女人死了,而且死得有些莫名其妙。从医院开出的证明上来看,她是死于意外, 现在那女人的丈夫一天一个电话的催促公司理赔。 公司的高层认为这件事怎么看怎么不单纯。当然.对于保险公司而言,任何一件理赔事件、任何一次令公司损失往外掏钱 的事件都不单纯,都很邪恶 所以毫不犹彼的,公司派了卢云斐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小镇上 高层甚至叮嘱道:「云斐啊,现在公司遇到了创建以来最大的人为灾难,我们很有理由相信这是敌对公司的栽赃陷害。最 近公司的资金炼很曦张,如果理赔了那笔五千万的意外保险,很有可能会破产 「所以.我们都看好你。你要不伯艰苦迎困难而上,没有困难制浩困难也要上。云斐啊,你在公司干了三年都是业务员 把这件事处理回来了以后,也是时候当个部门经理了」 这些奸诈的老家伙,明明就是吝音的不想赔钱嘛!说的好听,什么要破产,要迎着困难上进,全他妈屁话 最后,公司高层还给了他一张联络表,上边有澳松镇普察局长和一个法医的电话.估计是己经上下打点好了的关系人物 高层让他一去就联系到这两个人,将案子全部推跳,重新调查一次,最好能让法医将那女人彻彻底底的、从头发梢到脚趾 尖都解剖一次.看看有没有什么疑点 只要有任何一丝疑点,公司方面都能将这个保单赖掉 一个礼拜前他到了这个小镇,按照公司的嘱咐又将警局里到处打点了一番三天前才拿到申请,请动法医将那女人的尸体 完完全全的解剖了一次。 昨晚请警局里的关系人士喝酒唱歌到十二点过,好不容易才让他们答应今天下午将验尸报告给自己, 虽然今天一大早起来精神很委顿,头有些晕,明显有轻微宿醉的症状,但一张开眼睛,卢云斐总感觉这个早晨有点儿不太 对劲。 他住在小镇一家农民自己办的民宿中,这个民宿一楼是餐厅和麻将室,可以承接一般的小宴席,而二楼是住宿的地方。漠 松镇虽然交通和环境都还不错,但旅游业还没有开发出来,外来人口很少,整个二楼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住。 但即使是这样,整个二楼也太安静了。 看看表,已经十点二十五了。 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民宿的规律,卢云斐还是很清楚的。 这户人家一共有五个人,主人家是个四十五、六的庄稼汉,长的很憨厚,人也确实很淳朴。一年多前才在自己老婆的主意 下,在自家的宅基地上修了这个民宿。 女主人家从前长年在大城市打工,稍微见过点世面。自从家里办起民宿后,就成了一把手上下操持着民宿的生意。 他们还有一个十九岁左右的女儿,模样很甜,有些腼腆,很有种邻家小妹的味道,高中毕业后就帮家里干活,至今还没有 男友。 卢云斐刚来这里的时候,视线总会时不时的被这个女孩吸引,城市里这么纯的女孩子己经几乎绝种了。 男人嘛,总是爱幻想。有时候他躺在床上,时不时也会幻想一下,自己和这个邻家小妹,是不是也会像某些九流小说一样, 发生某些限制级的、不得不说又不可能说清楚的故事? 另外两个是聘请的同村帮工,都是些老女人,他也没有太多印象。 总的来说,这个典型的农村创业家庭是很勤劳的。 他们每天天色还没有亮就起床了,张罗收拾起民宿一天要准备的东西。主人骑着摩托车去买菜,女主人将前一天剩下的菜 整理出来,挑出能用的,琢磨着做成今天的特色菜品。所以说凌晨五点半以后,楼下就会逐渐吵闹起来。 虽然主人家顾虑到楼上的客人,稍微会放低一些音量,不过那根本就降低不了多少的噪音,还是让卢云斐头几天不太适应。 但今天,楼下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诡异。 卢云斐躺在床上仔细聆听了一阵子,楼下以及窗外的院落中,不要说做饭时的噪音,就连狗叫声都没有听到。 管他的,再异常也有原因,说不定是主人家有事临时出去了。 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喝太多了都不知道怎么走回来的。晚上那一觉睡得那才叫踏实呢,恐怕就是火烧到了屁股上, 自己都还会打鼾醒不过来。 他吃力的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稍微伸了个懒腰骨骼顿时「啪啪」作响。 卢云斐走下床,做了几个动作,活动了下筋骨,然后才走进盥洗室。 他打开水龙头随意的泼了几把水到脸上,这样就算洗脸了。拿起牙刷,挤了牙膏在牙刷上,他一边刷牙一边蹲在便池上大 便。 唰唰唰-刷牙这种并不响的声音,在此刻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 砰。 突然,一个轻微的碰撞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谁啊?」卢云斐咬着牙刷含糊不清的问道。 门外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人回答。 他摇了摇头,继续刷牙。 砰。 猛地,那个轻微的碰撞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他听清楚了声音不是来自门外而是盥洗室的墙外,和自己只有一墙之隔的 地方。 卢云斐皱了下眉头:「谁?是服务生吗?今天我不退房!」 这家伙有病,有事就敲门啊,千嘛乱敲厕所墙?民宿的两层楼房全是木质结构,敲起来声音空荡荡的,令人很不舒服。 门外依然没有人回答,他也不理会自顾自的继续刷牙。 砰砰砰。 碰撞声再次响了,声音空洞洞的,不像是用手在敲。 卢云斐就是再好的脾气也有些火大起来,他几下将口漱干净,从旅行包里找出一把十万伏特的电击防狼器。 公司的那些老吝啬说这里的治安不好,他也有些心虚,就在黑市上买了这把防狼器,一来预各万一,二来也可以壮下胆, 没想到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给用到了。好吧,自己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在耍自己。 总之那女人的事情还没有结果,他丈夫知道自己是保险公司的调查人员.如果心虚点的话,肯定会找人对付自己,这点倒 是不得不防。人类啊,在五千万白花花的钱面前,不要说什么真善美,礼义廉耻、绅士风度,就连人性都会丧失掉。 民宿的第二层结构很简单,房门外就是一条直直的走廊,走廊外侧便是栅栏,可以看见偌大的院子。他小心的将房间门推 开,一出门就看到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女孩正对着自己盥洗室的外墙。 定睛一看,这女孩,不正是主人家的千金,他眼中的「邻家小妹」吗? 这邻家小妹一动不动的对着墙站着,看不到表情。她的衣服有些凌乱,还有些肮肚,难道昨晚遇到了不好的事情,受到打 击了? 卢云斐轻声问:「小纹,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可以跟云斐哥哥讲,云斐哥哥给你主持公道哈。」 女孩一声不响,听到他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用头一顿一顿的轻轻碰撞着墙壁。 他眼角瞥了一眼地面,她双脚所站的地上竟然有些许殷红的血迹。 卢云斐内心「喀嚓」一声,暗道糟糕。看来昨晚在这女孩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昨天早晨还腼腆可爱的模样,今 天就变成了这样。 难道,被强奸了?一定是被强奸了!否则不会这么一副心神不安的样子,行为都开始不能自律了。难怪今早没有任何响动, 自己女儿发生了这种事情,主人一家有心情做生意才怪。 他微微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先阻止她自残再说。 卢云斐缓缓走上去,右手轻轻格在了女孩的肩膀上。入手的地方他只感觉十分坚硬冰冷,完全不像十九岁的女孩应该有的 柔软身子。 他有些疑惑的将手伸回来,又搭在女孩肩膀上,这次还用力捏了捏。女孩身体的肉质果然十分僵硬、而且完全没有体温。 自己摸到的肉体,仿佛不像是活生生的人。 她,更像是一具尸体。 卢云斐的大脑一时间没办法处理这个疑惑,他呆住了。 就在这时.邹家小妹总算有了动静。她缓缓的将头转了过来。 视线猛地接触到这个原本甜甜的邻家小妹的脸,卢云斐不禁身体一顿,整个人吓得屁滚尿流的退后了好儿步。 他看到的是怎样的一张脸! 邻家小妹的整个脸孔都扭曲了,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鼻孔、眼睛和嘴角附近还残留着血迹。她泛白的眼珠子像充了气似 的,从眼眶中鼓了出来。 她,不,应该称作它,死鱼眼睛一般的眸子似乎看到丁卢云斐的存在,尖叫着向他扑了过来…… 第二章 逃 邻家小妹原本修长健康的双手爪子似的一伸,整个身体僵硬的移动,不快,但是没几秒就己经接近了卢云斐的身旁。 这时候的卢云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整个人都惊呆了,完全不知所措。 究竟是怎么回事?只不过一晚上没见,邻家小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明显已经死了,甚至能看到她脖子上的尸斑。但,尸体怎么可能袭击自己?! 邻家小妹的嘴角因为移动而不断流出血水,浑身都透露着危险的信息,仿佛随时都能将自己撕碎。 在它的双爪就要碰到他的前一秒,卢云斐总算清醒了过来。他向后猛地一跳,扑倒在地上,就地翻了一个滚,好不容易才 和这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拉开一些距离。 邻家小妹的尸体扑了个空,有些疑惑的摇晃了下身体,然后再次对准他的位置抓了过来。它偏着脖子,头颅有节奏的抽搐 着,嘴机械的大张开,似乎饥饿了,想要吃了他充饥。 卢云斐强自镇定,他的眼角微微打量了下四周。 邻家小妹的尸体将二楼通向一楼的唯一一个楼梯口整个给挡住了。如果想要下楼,就只有踩过它的尸体。 不过很可惜,光是看一眼它的利爪和血盆大口,他就打了个冷颤。恐怕这位曾经秀气的腼腆美女,肯定不会乐意自个儿躺 在地上将位置让出来。 难道非得要从二楼跳下去? 视线越过扶手测量了一下高度,他顿时放弃了。 这栋木质结构的两层根房在高度上严重超标,根据国家的普遍标准,每层楼间隔在二点八到三米左右。可这家主人明显就 是死脑袋,完全不知道愉工减料,居然修出了个五米。 该死,都不知道他那脑瓜子究竟在想些什么白痴事情难道他不知道,现代人的发财宝典上第一条就是偷工减料、旧货新 卖、实价虚报,不怕人死,就怕人不能被自己宰死吗? 靠!五米,就算他能跳下去,腿部也一定会受伤。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明朗,也不知道外边到底出了什么鬼事情,贸然令 自己受伤,是一件很蠢、很不要命的事。 再次飞快的闪开邻家小妹的爪子.卢云斐一边躲避一边拼命思索着。突然,他看到了自己大开着的房间门。 太白痴了!既然一时间下不去,还不如先躲进房间里,不然再这样下去,自己非得要死于美人的爪下不可。白己连个女朋友都还没有,如果英年早逝,一定会被世人唾弃的。 拼了! 他轻轻的拨开手上防狼器的开关,一串电流猛地从防狼器的顶侧窜过。吃力的躲着邻家小妹僵直但令人通体发寒的攻击, 好不容易找准一个空隙,他猛地将防狼器死死按在了这具活死人的脖子上。 足以击昏世界举重冠军的强烈电压,通过电流破坏着眼前这具尸体的行为能力,领时,活死人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嘴里的 血水大量喷溅了出来,喷的卢云斐满身都是。 邻家小妹的动作稍微有了一丝停滞,他立刻抽身一跳,飞快的窜进了活死人身侧的房间中。 用力关门,反锁,他又死命的将单人床推过来把门死死抵住,背靠着墙坐下,这才深深的喘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邻家小妹怎么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怪物?昨晚在自己醉的不省人事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 么可怕的状况?为什么一点预兆都没有?外面的世界,究竞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一时间成千上万个疑惑疯狂的涌入了脑海中,卢云斐几乎要疯掉了。 冷静!一定要冷静。什么事情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自己的慌张和恐惧。那会让自己送命! 门外传来了一阵阵尖利刺耳的声音,仿佛是谁在用指甲抓着黑板。 不!不是仿佛,根本就是邻家小妹的尸体,在用它的指甲疯狂的抓门。那空洞压抑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房间。 然后,门外传来了邻家小妹嘶哑、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叫声。她原本如黄莺出谷般清脆的声线在变成活死人后,居然转化得 如此恐怖。 一想到自己还曾幻想过和她发生某些限制级的、不得不说又不可能说清楚的故事,他就一阵恶心。 卢云斐好不容易才从混乱的情绪中解脱出来,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可以移动的东西堆在了死死抵住房门的床上。 房门很结实,估计一时间那个活死人还撞不开。 他看看沾满了血的上衣,摇了摇头走进洗手间,飞快将死去的邻家小妹吐在自己身上的血迹洗干净,又从行李箱中拿出一 套干净的衣服穿上。 该怎么办?现在自己该怎么办? 该死!他不清楚门外的活死人究竟是偶然的产物,还是这个世界在一夜之间变了天。 靠!不管了,先想办法逃到外边去再说,到了民宿外边,到了附近的警察局,恐怕一切部会清楚的。邻家小妹还在挠门,那声音传入耳中,就像它在使劲的掐着自己的心脏。 还好这个房间通向走廊的唯一出口就是门,这不得不口头表扬一下民宿的主人。原本刚住进来的时候他还很不高兴,总觉 得门边上没有窗户很压抑,有点像坟墓.但这种压抑的房间却救了自己一命。 整个房间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而且位置还很高,估计是用来通风的。卢云斐一米七五的个子站在窗户下,居然还看不到 窗外的东西。这小窗户实在太高了,高于了他的眉毛以上。 房外活死人嘶哑的吼叫声正在变得不稳定,撞门的频率又增加了不少。每一次撞击都引诱他的心脏狂跳一次。厚厚的门板 在撞击中摇晃,连带着抵住门的所有东西都在剧烈震动。 卢云斐不奈怀疑白己是不是高估了房门的厚度。他的眼角瞟到门锁己经开始变形了,恐怕要不了多久锁就会坏掉,而抵住 门的那堆东西又能阻止那玩意儿多久呢?自己的命运绝对不能交给这种未知性过强的障碍物。 看来要加把力气,快一点溜出这个该死的地方。 他抬了一把凳子放在窗下,站上去.然后用陶瓷茶杯一把将窗户玻璃砸碎,这才清楚的看到屋外的景象。 除开邻家小妹的嘶吼,外边可以说很安静,一如他的耳朵听到的一样。 这栋两层木制房屋的后边,是民宿的户外活动场地。说是活动场,不如形容为一个很大很大的空地。 空地大约有一百多平方米,上方用竹子搭建了一些架子,栽种着葡萄。 葡萄藤已经爬满了,开的很茂盛,夏天坐在葡萄藤下绝对很凉爽。在不远处,就是树林,远远看去那些树都很高大,很粗 壮,据说有的甚至有几百年的树龄。 葡萄藤和房屋之间有两米的间隔空隙,也有三米以上的落差。 很明显,下方的葡萄膝不可能承受一个身高一米七五,体重六十三公斤的成年男子以及自由落体的冲击力。跳下去一定会 受伤,而且掉落时会被藤条缠住无法行动,这样一来就太被动了,不符合他的逃生条件。 虽然视线受到了葡萄藤的阻拦有些看不清楚,但是下边貌似没有任何人的样子。换言之,下去总要比待在房中,接受那个 不知道什么时候闯进来、将自己撕开的邻家小妹要强的多。 情况越来越不妙了。活死人像是吃了威而钢似的,不知疲倦的撞击着房门。从他躲进房间开始,就没有停歇过。 自己逃进来已经十三分钟了,房门锁就在自己观察外边情况的同时,己经被撞得脱了梢。 看来堆积的障碍物也支持不了多久了,快还要更快一些。「有办法!一定能找到下去而且不受伤的办法!」 卢云斐心脏在狂跳,他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一边用视线不断打量着房间里的东西,一边飞快的思索着。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床单和被子上。他因为紧张而煞白的脸孔微微浮现出一丝笑容。很好,总算有办法了! 在心里默默思索了一下这个办法的可行性,他便一刻不停的将床单和被套扯下来,然后牢牢的绑在了一起。 这个客房的单人床也是主人家白己做的,比市面上的标准尺寸大,足足有两米乘以一米五。而床单加上被套的长度就算 抛掉损失的部分,加起来也有三米五以上。 一楼到二楼的距离是五米,再加上二楼窗户的高度一米七多一点。也就意味着自己要面对的高度达到了六米七五。 床单延伸的长度加上自己的身高,大概有五米二。 很好,非常好,这样一来自己就只需要跳一米五的高度。一个身体健康、完全没有酒色过度的成年男子,如果从一米五的 高度跳下去还会受伤的话,也就活该自己的死期到了。 他将床单的一头死死捆在了窗户正中央的隔栏上,然后将皱成一团的床单扔出了窗外。雪白的床单软软的垂落,被风吹得 微微摆动着。 门己经被活死人撞得露出了缝隙,他甚至能透过那道缝隙看到邻家小妹咧开的、流着恶心脓血的嘴,以及只有眼白看不到 瞳孔的眼睛。 「去死!」他大叫一声,一脚踢到床上。门被撞了回去,狠狠的撞在活死人的头上。 活死人摇晃了下身体,恻怒的吼叫着,用头抵住门,整个身体都向张开的那丝缝隙挤。它的手已经伸进了门里,僵直的在 空中挥舞着,仿佛想要将他抓住。 「见鬼,你这个该死的鬼东西。你抓不住我的!] 卢云斐毫无怜香惜玉的概念,将附近的桌子摔到解体,沙起一根看起来比较锋利的桌脚,拼命向活死人的脑袋上刺了过去。 桌脚的一段插入了邻家小妹的右眼框中,大量的血水流了出来。但他的攻击却完全看不到效果。 活死人没有因失血过多而倒下,也没有因为破相而痛苦。它的眼睛上插了一根桌腿后,依然精力旺盛的向里边挤,眼看着 大半个身体就要挤进来了。 毫无悬念,邻家小妹挤进来的时候,如果他还没逃出去,那就一定是他的死期。 不能再耽搁了,准备好马上逃命。 他轻轻咬着嘴唇,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小背包。一直以来卢云斐都习惯出门的时候带运动背包,毕竟出门在外,随身有 很多重要物品需要带,如果放在行李箱里实在太危险了。 将身上的东西统统丢进背包里,以免影响自己的行动,他侧头想了想,又飞快的拿起几件衣物,以及行李箱里的零食,然 后将背包牢牢的背在了背上。 他又看了一眼门的方向。 砰!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剧烈的响动,活死人终究将整张床撞开了,一时失重跌倒在地上。它张牙舞爪的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泛白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卢云斐的方向,插在眼眶上的桌腿随着它的一举一动而摆动着。 卢云斐一眨不眨的看着它,紧张得心脏几乎要错位了。 活死人的行动似乎没有想象的快,是生是死,就看是他先逃掉,还是它先扑倒他。 一人一尸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卢云斐拼命的跑向窗户,他踏上了凳子,双手扶在了窗框上用力一撑。 活死人尖锐的吼叫着,它僵硬的身体一跑一跳的追到了窗户下,眼着爪子就要碰到了卢云斐的双腿。 卢云斐哼了一声,一脚踢在了这只该死的僵尸额头上。僵尸站立不稳向后退了几步。 说时迟那时快,他借着这个机会,双腿一蹬,整个人都留出了窗外。 双手死死的抓着床单,他的身体在空中荡了一阵子,这才逐渐稳定了下来。 卢云斐深深吐了一口气,心脏稍微平静了一点,耳朵中传来邻家小妹撕心裂肺的愤怒吼叫,他笑了笑。X的,老子赢了。 没有忙着爬下去,他低下头看了看脚下,以及房后四周的环境。很好,很平静,应该没什么危险。 卢云斐这才慢慢的往下滑,滑到床单绑出的绳索尽头,轻轻一跳,双脚顿时接触到了地面。 他在心里暗自庆幸。运气啊!老子常年来对野外求生活动有极大的爱好,完全是正确的。否则,这次已经上天庭见玉皇大 帝了,就是不知道玉皇大帝那老头接不接受对僵尸的投诉。 抬头看了看自己房间的窗户,卢云斐情不自禁的举起右手竖起了中指。 X的,老子我要去报警了,你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活死人,给老子自求多福吧! 拍了拍裤腿,他正要离开,突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怪异的声音…… 第三章 逃到树上 卢云斐转头一看,身后是那栋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整个都漆成朱红色的两层木制楼房,底接有个直通向前庭的小通道。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他记得那个通道很小,而且笔直,绕过去就是厨房。但是他的视线穿过了走廊,却什么也没有捕捉到。 那种声音说是很怪异,实际上听人耳中却有些熟悉。像是用斧头在砍木桩,但是砍下去的声音又太过于沉闷,闷声闷气的, 听起来实在令人不舒服。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低沉的说话声,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很像是这家的男主人在小声嘀咕。 难道,这个民宿里还有人?邻家小妹变僵尸的状况真的只不过是个偶然而已? 卢云斐顿时来了稍神,他向后大声招呼了一声:「喂,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答,不过斧头砍动传来的声音更频繁了。 也许是斧头的声音盖过了自己的吼叫,卢云斐告诉自己过去看看吧,说不定真的能发现个大活人。 想着,他的脚步又开始犹豫起来,思忖着究竟要不要过去看一下。但,如果又碰到个僵尸怎么办?可不过去,终究很不甘 心,如果真的是正常人?如果…… 他知道自己的思想很矛盾,但他却按捺不住想要去探究一下的想法。 他怕,他怕得要死。 他怕活死人,但他更怕自己是世界上仅剩的唯一一个正常人。 人类的神经真的很脆弱,一旦遇到超出了人类个体所能承受的突发事件,神志再坚强的人也会忍不住胡思乱想。虽然他隐 约觉得,自己心底深处渐渐形成的模糊概念井不是自己的空想,甚至,极有可能是事实! 他想遇到一个正常人!想和正常人说话!妈的,不管是谁都好。 虽然恐怖的事情从他早晨起来到现在,不错,才过去二十多分钟而已,但他感觉很孤独,很无助,很恐惧,那种恐惧的感 觉深入骨髓,他需要一个正常人来分担他的恐慌。 人类就是这种群居生物在熟悉的环填下遇到陌生状况,一旦独自一人,就会变得混乱,没有秩序。 卢云斐强忍着恐惧,一步一步缓缓向声音的来源处走去。 潜意识里不断有声音告诉他,这个民宿里恐怕早已经没有一个活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逃出去,逃到外界去看看究竟 发生了什么该死的事情。 但,他明白,如果自己不去看个清楚,自己,一定会后悔。这不是好奇心作祟,而是源于人类的本性以及侥幸心理。 他的视线在四周扫视了一番,拿起手边的一枝扫帚,一脚将扫帚的把手踩断,用手将断裂开的那一截掰得尽量锋利,这才 缓缓的向走廊里走。 和记忆中的一样,走廊短而且笔直,只有六米长。由于开口向着南方,这里长年都缺少阳光的照射,黑洞洞的,如同一只 张开血盆大口、等待他走进去的怪物。 卢云斐在走廊入口的墙边摸素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找到灯开关。头顶的白炽灯闪烁了几下,如同进入暮年的老人一般,喘 息着,好不容易才亮了起来。 灯光很昏暗,不过足够让他看清楚周围的景象。 「这家主人用电实在很节省,能源部门知道了绝对会抓狂。都像他这样,电力公司还有什么屁钱可以赚。」卢云斐一边自 言自语壮胆,一边用双手紧紧拽着扫帚把。 很快,六米的距离就走完了,尽头是厨房的门,里边传来清晰的斧头砍东西的声音。 他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确实听到了人的话语,虽然声音有些小依然不太清楚,不过他能确定,说话的一定是个正常人。 他从耳朵中传入的说话声能够列断出很多信息,里边的人语速平缓,发音清晰,而且普通话比他还标准。 卢云斐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眶甚至不争气的有些泛红,心中有一种找到了组织的感觉。他心底一松.右手毫不犹 豫的将眼前的门推开。 一股厨房特有的腐烂气息,随着门的开启,迎面扑了过来。 他立刻捂住了鼻子。 奇怪,夹杂在空气里的腐烂臭味中,似乎还有另一种怪异的恶臭味。但满心欢喜的他明显没有在意,来不及打量周围的环 境,便激动万分的走了进去。 人就是这样,一且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就会失去理智和冷静的判断。卢云斐明显失去了平时的警觉性.他在踏入厨 房的后一秒就呆住了。 整个厨房空荡荡的,并没有看到人。 厨房不大,只有丈约三十多平方米,为了降低成本,这个民宿用来烹饪食物的是煤。由于每天需要同时准备的菜品很多, 灶头修的很大,可以让六口大锅和五个蒸笼一起工作。 卢云斐愣了愣,视线开始扫视起四周,依然没有看到住何人影。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刚才在他推门进来的一刹那,斧头声就停止了,但人轻声说话的声音依然还在。貌似,就在那口大灶 台的后边。 没过多久,斧头砍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心底深处突然冒出了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卢云斐吞了一口唾沫,然后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这才一步一步,缓缓向 声音来源处走过去。 近了,越来越近了,灶台后的情景一点一点的映入了视网膜中。 只见一个男子佝偻着身子,站在不远处。从他的服饰和稀稀疏疏呈现地中海包围的头发看,不难判断出,正是这个民宿的 男主人。 他提着砍柴用的斧头,正一斧头一斧头的向地上砍。每砍一斧头,就溅起一丝鲜红的液体。 是血。 卢云斐目光有些呆滞的看向斧头正在砍的位置。顿时,他浑身一颤。 这家的男主人,居然砍的正是民宿的女主人,他自己的妻子。他的手机械的抬起又落下,似乎准备一斧头一斧头的将自己 老婆分尸。 不远处有一台收音机,正在播放着什么。里边传出的声音,正是吸引自己走过来看情况的清晰语音来源。 「该死!」卢云斐打了个冷颤,转身就跑。 身后,男主人提着斧头,缓缓的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和邻家小妹一模一样,整个眼眶里只剩下了眼白。不知道他的视网膜是怎么构成的,不过卢云斐一跑,变为僵尸 的男主人也跟着追了过去。 僵尸手里依阳死死的抓着劈柴用的斧头,身体一抽一抽的,但速度并不慢。 卢云斐很快便跑出了那栋房子,不由自主的回头一看,这一看之下,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只见僵尸依旧跟在自己身后,那副不屈不挠的态势,估计不论自己怎么跑,它都不会跟丢,手中的斧头还时不时的在空中 挥舞一下。如果一时没有抓紧被丢了过来,他估计只需要一斧头就能把自己给砍趴下。 他怕的要死,连滚带爬的跑进了房子后边的露天活动场。 头顶接近两米高的葡萄架郁郁葱葱的,将整个天空都遮盖了起来。 虽然是早晨了,但阳光井不算明媚。在葡萄架下,四周显得阴沉沉的,再加上身后追赶着的那只活死人,实在要人性命。 葡萄架下的活动场地中,有许多用砖头搭建起来的桌子,原本是用来打麻将的,这时候倒是成了最好的障碍物。 卢云斐一边跑,一边尽量绕着那些砖头桌子。 僵尸的智商明显不高,它低吼着,跟着卢云斐绕圈,虽然速度不慢,但始终没有活人那么灵活。不一会儿就被卢云斐拉开 了距离。 没多久,那个活动场地就跑完了,他一头钻进了树林里。身后的僵尸依旧不屈不挠,它喷溅着血沫子,翻白的眼睛布满殷 红色的血丝,挥舞斧头乱砍着,也跑进了树林中。 卢云斐估算了一下距离。自己离它大概拉开了五十多米远,但要完全将它摆脱掉,估计没有遇到什么无法穿越的障碍物的 话,是不太能实现的。 也真不知道这僵尸怎么这么敬业,这家伙是活人的时候.也没见它这么富有奥林匹克精神的。 又拼命向前跑了一阵子,他感觉自己的肺部都要胀得场炸了,呼吸越来越困难。这事情也真是,从前他玩户外的时候,也 没有跑过这么长时间,更不要提当上保险公司业务员这工作以后了。 自从干了这工作以后,每天忙忙碌碌的,没有休息时间。除了到处应酬喝酒、啤酒肚越战越大外,似乎就没有捞到多大的 好处,还好锻炼的习惯保留了下来。 现在更好,不但被派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莫名其妙的碰到了该死的僵尸。 这玩意儿自己还只是从电视里看过,要不是很清楚明白自己仍身处的这个国家中,媒体电视台不屑于玩这一种调调来娱乐 大众,自己还真以为是哪个电视台的恶作剧来着。 不过看来,今天不是愚人节,眼下遇到的也不是什么稿笑的惊悚合家欢,更不是穿越到了异世界。自己确实遇到了传说中 的僵尸,而且好死不死的,只要被身后追赶的那只僵尸抓到,就算用膝盖想,自己都绝对会死得很惨。 他还没娶老婆,还没传宗接代,怎么能死掉呢?何况那种死法也太丢人了! 卢云斐自己都觉得奇怪,在这么危机的时刻都能胡思乱想,实在有些佩服自己。 就这么坚持再坚持突然发现树林已经被自己跑了个对穿,终于逃到了这个民宿的尽头。可是往前一看,他险些晕倒在地上。 不远处的地方赫然耸立着一堵墙,一堵两米多高、显得有些厚实的墙壁。 他这才想起来,民宿本来就是有墙的,而这家的出口只有唯一一个,便是在那栋二层木质建筑前边的空地对面。 靠!自己被吓得脑袋胡涂、慌不择路的,一路朝着大门的反方向跑,现在真的是自己把自己弄得走投无路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 卢云斐慌忙的向四周打量着。身后的僵尸越逼越近了,他甚至能听到僵尸踩在树叶上发出的「沙沙」响声,以及它的低吼。 正对面的那堵墙实在太高,而且完全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地方,想要爬过去明显是不太现实的。可是,自己真的要站在这 里等死吗? 妈的,干脆转身过去冲问僵尸,和那混蛋玩意儿拼了算了。 但他的视线一接触到那张恐怖扭曲的狰狞脸孔,这个念头顿时冰消雪融了。 这家主人活着的时候有些懦弱,身体也单薄,估计自己能够一个挑两个。 但死了以后就有些说不准了,再加上它不知道疼痛,手里还毫无运动家精神的拽着一把斧头。估计以它现在的综合战斗力, 至少也能一个挑自己五个。 妈的,打也是死,不打也是等死。自己究竞该怎么办? 僵尸越来越近了。猛地,卢云斐的视线接触到了附近一棵高大的杉树。 瞧自己这脑袋慌张的,既然上天无路下地无门,那就干脆爬到树上去,老子就不信僵尸也能爬树! 没有再考虑下去,卢云斐找了一棵枝杈较多、容易攀爬.而且又高又大、主干粗壮的大树,三下五除二爬了上去。 正当他爬了两米的时候,僵尸已经跳到了他的脚下。僵尸把斧头一挥险些砍中他的脚跟,还好卢云斐的运气不错。 一直往上爬,爬到了五米的位置,往下一看,只见那只僵尸拽着斧头,完全摸不着头绪的在树底下转着圈子,怎么也想不 明白刚才那人跑到哪里去了。 还好,看来僵尸真的不会爬树!卢云斐深深吐出一口气。 心安了没多久,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不对,眼看底下的僵尸找不到人,但也丝毫没有离开的架势。它不走开,自己还怎么敢下去。不能下去,自己吃什么喝什么,还怎么逃走? 想到这里他脸上一白,肚子更是不争气的「咕噜」一声,涌上了一股饿意。 他没有吃早饭,还那么强烈的运动了一番,现在神经一松弛下来,劳累、疲惫、恐惧、饥饿等等负面情绪,全都一古脑的 涌了上来。 仔细想了想,他将背包里的零食和水拿了一点点出来。还好自己临危不乱,下意识的塞了一些进去,否则真的会饿死的。 不过不知道白己要在树上待多久,那些僵尸也不知道它们究竞是靠燃烧身体内的脂肪,还是靠某种莫名的神秘力量驱动的, 现在只能熬了,看谁先倒下去。这些食物和水必须要分配一下才对。 卢云斐再次打开背包,准备将包里的食物和水整理一下,合理分配,突然,鬼使神差的,他看到了一份报纸。 那份报纸是他刚来到这个小镇时,随手在车站上拿来的,是当地报纸,名字叫《漠松周报》,报纸的日期是十天以前。 不知为何,他的视线居然停留在了报纸的一则新闻上。 第四章 古尸不腐 本报讯。 明代古尸惊现漠松镇 保存完整且寒冷如冰 今年8月5日,漠松镇警局突然接到一通报案电话,当地农民在平整土地时,无意之中挖出了一具尸体。 当地民警赶到现场,棺木己经被挖土机刨开,一具尸体脸朝下趴在地上,一身古代装束。 漠松镇民警欧阳华也在现场,走近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死者是名男性,从皮肤和面容判断不是一具现代尸体,但奇怪 的是尸体竟然没有腐烂,保存相当完整。 消息上报后,市级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很快赶来,初步认定这可能是一座古墓。 古墓中出现这么完整的尸体,在场的人都觉得很奇怪。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市级博物馆的工作人员王紫瞳吓了一跳!她 双手接触尸体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双手就如同伸到冰箱冷冻室一样,感觉异常冰凉。 在寻找古尸陪葬品的时候,王紫瞳在古尸衣服中找到了一个戒牒。戒牒实际上就是给佛爱YY爱生活、僧侣或者是佛家子弟使用的 一种身分证明,当戒牒的持有者云游四方到寺庙里挂单的时候,需要拿出戒牒证明自己僧侣的身分。 从戒牒来看,戒牒持有者名叫杨福信,戒牒是明代正统四年颁发的,也就是公元一四三九年,距今大概五百多年。专家们 初步推断,这具尸身就是戒牒的主人。 既然杨福信生活的年代是元末明初,己经死了五百多年,可他的尸身居然没有腐烂,而且在酷暑八月的漠松镇,尸身摸起 来居然寒冷如冰,这该怎么解释? 陪葬木俑、铁头标枪、巨大手掌 杨福信为习武之人? 为了弄清杨福信的身分,专业人员开始在现场寻找蛛丝马迹,在收集到的一些陪葬品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武士木俑, 还有一杆木制的铁头标枪。 市级体育总局武术研究院专家赵康发现,这杆木制标枪和一般习武的枪不一样。枪头是圆铲形的,在古代兵器里没有类似 的枪,可以判定这杆枪并非兵器。 但是赵康称,在它背后曾经隐藏了一段鲜为人知的武林秘史。 在元朝,北方的蒙古族入主中原,对于本族人,他们提倡要骑马,摔跤,练武,但是对汉民族,则采取了禁武政策。于是 汉族人在私下悄悄习武:在公开的场合,则以武打戏掩人耳目。武打戏当中,为了防止刺伤对方,就把枪头做圆了。随葬的枪说明杨福信生前爱武,还有可能以武打戏谋生。这能否帮助人们解开他的身分谜团?古尸研究专家对杨福信进行 了仔细检查,发现杨福信皮肤湿润、柔软有弹性,有些关节居然还能活动。 据初步测定,他的年龄在七十五到八十岁之间。 在检查中,专家还有一个重大发现:杨福信的手掌比较大,特别是手掌的骨骼比一般人要大。这一特征,进一步说明杨福 信生前很可能会武,因为长年练习武术,尤其是练掌的人,大量的练习会使手掌的肌肉发达,也能刺激骨骼增长得更快。 杨福信尸体不腐 临死前服用毒物之故? 陪葬的武士木俑、木枪以及超大的手掌,都说明扬福信可能习武多年。既然是武林中人,他的尸体不腐,难道会与江湖传 说里的一些秘术有关? 在我国古代,江湖中流传颇广的一种秘术,就是主动服毒。在临终前的几个月里,坚持小剂量服用砒霜和水银等毒物,这 样,身体里积累起来的毒素,能在死后起到防止肉身腐烂的作用。 但这种秘术仅仅是传闻。杨福信如果使用这种方法,在他的体内,一定会留下痕迹。砒霜的化学成分是砷,水银的成分是 汞,它们都属于重金属元素。 为了解开疑问,专家们决定从尸体上采集毛发等样本,进行重金属元素含量的测定。但是对杨福信的内脏器官以及毛发进 行化学分析后发现,他体内的重金属元素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属于正常范围以内。 看来,杨福信没有主动服毒。可又是什么让他的身体如此神奇地保留了下来? 葬地环境及寡室结构 为尸体保存创造条件? 在正常情况下,人死亡之后,细胞逐渐失去活力,在自身水解酶的作用下发生分解溶化,这也就是所谓的自溶过程。然后 就是腐败细菌的侵袭,通过腐败细菌的分解,最终人体就变为一具白骨。 专家从组织液来观察,杨福信的自溶现象很充分,体内细胞在他死后就开始了分解。既然如此,在接下来的五百年里,细 菌的作用早应该把他变成了一具枯骨。可是,他的尸体却一直完好地保存到了今天。 专家们利用各种仪器对杨福信的尸体进行了检测,但是依然没有找到他尸身保持完好的原因,大家开始把考虑的范围从尸 体本身延伸到了周围的环境。 以前出土的大部分干尸,都来自新疆戈壁滩,或者是沙漠地区等气候极端干燥的地方。可是杨福信尸身所在地的漠松镇, 气候潮湿,在这样的环境下,尸身又怎么可能保存下来? 第四章下 市级博物馆的工作人员王紫瞳通过研究,提出了另一种推断:杨福信的尸体未腐,会不会与下葬的环境有关?于是,专家们将目光集中到杨福信的墓上。 杨福信的墓室采用的是浇浆结构:四壁用青砖砌起,棺材放入后,再把三合土浆浇注在砖墙与棺木间。所谓三合土,是用糯米熬制成浆,再加上石灰、黄土、,按照一定比例混合而成,与现在的水泥相似。古人用浇浆法,给棺材包裹上了结实的密封层。 江浙一带的明代墓室当中,这样的浇浆结构并不少见,所以最初专家没有特别在意。但他们经过进一步的研究发现,这里的浇浆使用了一种特殊物质——明矾。 明矾可以作为一种混凝剂,防止浇浆开裂,从而加强密封性。由于墓室密封、恒温、缺氧,细菌没法繁殖,这就为保存尸体创造了条件。 密封棺材充满液体 尸体保持湿润 杨福信尸体不腐的谜团被一步步揭开,但仍然让专家疑惑不解的是,尸体至今保持着湿润,这其中又有何玄机呢? 漠松镇警局的民警欧阳华记起了当时现场看到的一件怪事。杨福信打开的棺木里面充满了水,而且当时没有下雨,棺木里的水从哪里来? 有人猜测那是古人特制的防腐剂,像今天的福尔马林液体,尸体泡在里面就不会腐烂。可是,专家查遍了古代文献也没有找到相关的记载,徐永庆也对仿佛也的猜测提出了异议。 既然杨福信的墓封闭性好,那棺材中的液体究竟来自哪里?当灌木被取出后,人们意外地发现:墓底部的处理相对简单,三合土浆也要比灌木四周和顶部薄许多。 漠松河一代河道纵横,地下水位较高,特意做薄的底部,使得地下水在五百年的时间里,从下面一点点地渗透进去,形成棺液。而在此之前,因为墓室密封缺氧,尸体腐败已经停止,后来棺液的浸泡恰恰帮助尸体保持了湿润。 古尸的形成大多处于偶然。在江南地区,墓室的密封做得稍微不到位,或者渗入的水不干净,带入了细菌,都不可能保存尸体。 像古墓中的杨福信,正式封闭的环境与干净的地下水,才造就了他的不腐之身。 不过奇怪的是,自从杨福信的古尸被挖出来,转移到漠松镇博物馆中保存后,指甲和头发便开始生长。 市级博物馆的工作人员王紫瞳称,现在这种情况,在一些出土的古尸上也曾偶有所遇,不过长的如此之快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到,具体原因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第五章 局长的钥匙 卢云裴愣着神看完那篇报导,突然觉得脑海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东西,但那貌似信息的东西实在太微弱了,他实在没有办法把握到。 叹了一口气,他轻轻喝了一点矿泉水,然后将少量的零食塞进嘴里。 肚子实在很饥饿,由于没有吃早饭便剧烈运动的原因,肌肉有些无力,胃部也差些痉挛起来。稍微吃了点东西后,这才好了不少。 他将食物和水用塑料袋紧紧捆起来,仔细的放进背包最里边的夹层中。不知道会在树上待多久,这些东西可是用来保命的,还是小心一点好。 卢云斐又向树的下边看了看,视线透过树的枝桠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只僵尸。它依旧绕着圈围在树下不停的走动着,丝毫没有准备离开的意思。他从树上折下一根小树枝,然后冲着礓尸的脑袋扔了下去。 树枝准确的命中了僵尸的脑袋。 那只礓尸疑惑的摆着头冲四周张望着,然后抬起了头。它充满眼白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在眼睛中成像的,总之完全不符合科学道理的,它彷佛看到了他。 僵尸愤怒的嘶吼起来,四肢笨重的想要跳上了。可惜不论它的体力如何旺盛,死后的身体如何不知道疼痛,体魄如何的强健,但跳跃能力实在有限,不比十岁的孩子强多少。 幸好是这样,否则自己也不用躲了,干脆找根绳子直接在树上吊死得了。 卢云裴又从树上折下一根树枝,冲僵尸扔了过去。 这一次的准头略微有些偏差,本来是想要打他的头的,不过好死不死的,树枝恰好cha进了僵尸的眼眶中,布满血丝的眼睛顿时有一丝血水冒了出来。 僵尸更加愤怒了,它放弃了向上跳,而是用手爪不断的撕扯着树干,边抓还边用嘴使劲儿的咬着。 卢云斐一看之下不禁笑了起来。这该死的东西,老子我就不信你这玩意儿还真能将树干给咬断。 大笑了没多久,他突然再也笑不出来了。只见树下的僵尸咬下了树皮后,又活生生的用嘴将树干咬下了一大块。 完全不知道这鬼东四嘴巴的构造是怎么回事,总之他绝对肯定,以人类的构造肯定干不了这种事情。 不对,这东西早就不能称之为人类了。它们没有生命,不知道疲倦…… 想到这里,卢云裴不禁打了个冷颤。 虽然刚刚僵尸咬下的那一块树干,从总量上来讲实在是微不足道,但这东西可是不知疲倦的,要让它一直这么咬下去,最多两天就能将整棵树的树干咬穿。到时候自己肯定完蛋了!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逃出去,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卢云斐一咬牙,又向上爬了一段,直到树枝实在太细小不能承受自己重量的时候,这才停停了下来。 已经爬的很高了,视线开阔了许多,他扬起头仔细的打量起四周环境。突然,他看到民宿墙的外边不远处趴着一个人,而且貌似还有些熟悉的样子。 他立刻从背包里掏出在车站无聊的时候买的玩具望远镜,调了下焦距,凑到眼睛前边。 距离不远处的确躺着一个人,而且那个人自己确实认识,刚巧就是漠松镇警局的局长。这吃喝玩乐贪污受贿越来越胖的大胖子,一动不动的躺在民宿墙外的地上,身上的警服早已经残缺不全了。 不,不光是农服,他全身的肉也有被撕咬过的痕迹。 卢云裴心里顿时一黯,看来民宿外边也不太平。 他这才想起来,昨晚确实喝多了,是局长送他回到住的地方的。看他死亡时候的姿势,这家伙估计是开车出了民宿的门没多久,想下车来小便一下,结果却遭到了僵尸的袭击。 不过,说起来这死法也太惨不忍睹了,虽然他生前无恶不作,活生生是当地的一霸,但也惩罚得严重了一点。 卢云斐苦笑着摇了摇头。既然外边也是僵尸遍地,自己出去还有什么希望,活下去的可能性真的是越来越渺茫了。 看着脚下对着树干撕咬得乐此不疲、任劳任怨的僵尸,卢云斐突然从心底牛出了一种想要活下去的冲动。 不管怎样,就算死也不能死的那么惨,再怎么也要悲壮一回!他再一次打量周围,视线渐渐停留在了警局局长尸体旁的越野车上。 卢云裴依稀记得,前几天去拜会局长家的时候,还惊讶过一次。局长很贪,而且不是一般的贪,但他又想贪污的不显山露水,于是在几年前出资,以自己亲戚的名字在漠松镇中心地带买了两亩地皮,就着这两亩地皮修建起了一栋三层楼的房子。 这栋房子从外表上米看,和刚近的小楼房完全没有任何的区别,不过里边却暗藏乾坤。 小楼房的周边全是商铺,而且大部分都租了出去,只剩下楼房最右侧一个靠近公共厕所的隐蔽位置,留着一道三米多宽、坚固的大铁门。卢云斐甚至怀疑,这道铁门就算用反坦克克导弹来轰击一发,估计都能挺过来。 这胖子贪污太多、坏事做尽,在内心中恐怕也是很害怕的吧 总之走进那道铁门的时候,卢云斐才知道这位局长有多贪。 不然不会用这道门米增强安全感。 周边的三层楼商铺只占了这栋楼很小的一点地方,里边便是警局局长居住的地方。 那是一栋两层高的小洋楼,外带一个上百平方米大小的花园,布置极尽奢华,享受物品应有尽有。小洋楼完全与外界隔绝, 外层的商铺没有面向内部的窗户,恐怕在那里租住了几年生意的店主人,也不知道他们的背后有一栋全县最奢华的房屋。 由丁那里的秘密太多,警局局长就连老婆都信不过,干脆在市里买了房子,将老婆孩子送过去住,然后自己一个人居住在 这栋奢华的小洋楼中。 如果不是自己所在的保险公司经常上贡,而且和他保持着非常密切的金钱关系,恐怕卢云斐也是根本进不了门的。 现在的这种情况,卢云斐突然想到了一件关键的事情。既然局长是一个人住,而他又死在了民宿的墙边上。那,他那栋如 同碉堡一般封闭的小洋房中,肯定不会有僵尸出现的。而他家的钥匙就在局长的尸体上。 恐怕那里,是自己已知的,最保险最安全的地方了! 只是怎么才能安全的逃脱树下僵尸的追击,翻过民宿的墙壁,然后到达局长尸体旁边呢? 卢云斐有些黯然,这道问题的答案彷佛是个圆圈,绕来绕去的,终究还是要解决树下的僵尸。如果这僵尸真的那么好收拾 的话,自己也不会被它逼迫得跳到树上来了。 靠!什么玩意儿嘛! 他有些不死心的再次打量起四周。突然,他的视线接触了下方不远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卢云斐选择的这棵树并不是最高达最粗壮的,离他不远处,更靠近墙壁的位置有一颗更大更高的梧桐树。 那棵梧桐枝叶茂密,大概有三十多米高,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总之这种高度在梧桐属的树中是非常罕见的。 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枝桠伸展的范围非常宽广,有一根大腿粗细的枝干甚至延伸到了他所在的这棵树中米,和这棵树的枝 干交缠在了一起。而另外一头,甚至大半的树荫都伸展到了围墙外边。 卢云斐用目光扫视了片刻,然后又在大脑中判断着。从表面看,那根枝干应该能承受他的重量。 总之等在树上也是在等死,拼了! 他咬紧牙关,缓缓的向树下爬,一点一点的接近着梧桐树伸过米的枝干。 近了,已经很近了。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攀爬的这棵树与梧树交缠的地方,居然是自己根本不可能到达的。 不是梧桐树枝干问题。而是他身下这根树枝实在太细,完仝没有办法支撑住他的体重。 可,梧树的枝干就在离他不足一米的地方,彷佛伸手就能够触碰到。 当希望只有一米的距离,大多数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卢云裴不知道。他一直都只做他自己,对他而言,只要活下去,就一定会有机会。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树枝,眼 角微微瞥了瞥下边。 僵尸在撕心裂肺的吼叫着,从远处民宿楼房的位置传来「沙沙」的声响,有两个人影缓慢的走了过来。 妈的!居然是邻家小妹和她的老娘! 没多久前,卢云裴还看到这个女人被自己老公用斧头用力劈的几乎支离破碎,没想到现在居然变僵尸又爬了起来。 现在的它,整个身体极为恐怖,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地方,每走一步血水就往外涌一点,而且浑身都掉着碎肉,卢云斐 的胃顿时又不舒服起来。 他有些怀疑这具僵尸的构成。 按理说流出了那么多的血,怎么样都应该造成大量缺血,而且身体受损那么严重,大部分肌腱和肌肉也都被割开了,到底 是以怎样的能量来驱使它从地上爬起来,并且走动的? 现在好了,很好了!不久前还只有一直僵尸咬树干,现在猛然间变成了家庭合作,一家人都在猛咬,树干断裂的时间也 猛然加速了三倍以上。 看着那一家子和谐美满的动作,卢云裴心里在滴血。就算要人绝望,也不用这样的吧。 他给别人推销保险推销了那么多年,却从来没有给自己买过一份。 有人说行里人不做行里事,他当然很清楚所有保险公刊的肮脏内幕,一来二去,就连买的兴趣也没有了。 不过在今天,他倒是颇为后悔,早知道就在各大保险公司每家买个五千万的意外险,心痛死那些混蛋企业。 又看了看近在咫尺,不过一米远的梧桐树枝,他的脸上划过了 丝毅然。 他再也没有看树下一眼,视网膜上只剩下梧桐树枝。他在大腑中不断判断距离、速度,和抓住的时机。 一咬牙,他放开抓住枝干的右手,纵身向那根树枝跳了过去。 第六章 开车!继续逃! 很幸运的,卢云斐的手准确的抓住了梧桐树枝干。 他稍稍微向下瞥了一眼,就看到下方五米处,那三只僵尸聚精会神咬着树干的专注神情。或许五米高度放在平时保护良好的地方并不算什么,但一到了现在的状况下,却令他虚汁直冒。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五米居然有那么高。即使掉下去一下没有摔死,但死亡也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被脚下的僵尸撕咬成碎块,然后自己也变成活死人,站起来去袭击其它人。 卢云斐悬吊吊地荡在空中,梧桐树干很粗壮,确实能够支撑住他的身体重量,小过他的一双手臂却又些力不从心。 虽然最近几年还是在保持锻炼,只足又有哪个保险业务员不是每天喝酒的,他的体型能够保持在现在的样子,已经算是锻炼的很勤奋了。如果像同事老王那种臃肿身材,估计早就被咬成僵尸危害人间了。 他用手撑住自己喝啤酒喝到稍微肥胖的身体,好小容易才爬到了倒干上。脚步小心翼翼的移动着,他张开双手当做掌握平衡的工具,一步一步的向梧树主干爬去,好一会儿才有惊无险的抓到了主干。 卢云裴深深的喘了一口气,冲着对面那棵树下,不断啃咬着树干的三位僵尸比了个中指。 「去你娘亲的,老子总箅是逃过来了!」他大笑着,一边边向下爬,一边顺着主干延伸出去的枝桠,走向民宿的围墙外侧,然后抓住一根离地面只有两米高的树枝,滑了下来。 双脚终丁挨到了地面,卢云斐悬吊吊的心彷佛也安稳了很多。 视线小心翼翼的向四周瞟了瞟,并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身影。这个地方本来就足郊区,非常偏僻,隔了老远都住不了一户人家。而那家民宿的三个僵尸也一墙把它们牢牢的隔开来,暂时很安全。 警察局长臃肿肥胖的尸体就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还有局长的那辆越野车。直要拿了钥匙,把车发动起米,自己的人身安全就稳当多了。 卢云裴吃力的吞了口唾液,慢慢的挪动脚步向局长的尸体靠近。 他心里明白,那具尸体如果要变成疆尸,恐怕早就变了,肖定不至于到现在隔了一夜还存原地躺着,但他依然稍微有一些心理障碍。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人多数人都对尸体怀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特别是才遭受过貌似尸体的僵尸家庭三人组袭击的卢云斐。 由于多少有一心理障碍存在,他几乎是一步一挪的,好不容易才来到了局长的尸首跟前。 靠近了一看,这才发现昨晚还好好跟自己喝酒臭屁的警局局长,他的尸体已经变成了酱肉一般的颜色,通体被疆尸咬得残破不堪,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这家伙生前花了好大的力气减肥,现住好了,不用减就已经少了一大半的肉。腿部河胸部的脂肪被啃了个干净,肚子里的内脏因为尸体平躺着而没有流出来,但已经暴露在了空气中,空中不断又苍蝇飞来飞去,嗡嗡作响,令人十分烦躁。 卢云斐用力捏住鼻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将手伸到局长尸体的腰部。他摸索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摸到那一串钥匙。他将钥匙紧紧拽在手中,飞快的将手缩了回来,本来想就此不管的上车走人。可刚走了几步,少有的又发了点善心。 这个局长虽然是混蛋,不过对他还足不错的。 来到漠松镇的这几天他带着自己,有妞一起泡,有毒一起吸,虽然最后都是自己买单,但他的官僚作风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严重,至少每次他喝醉后,局长都驾驶着那辆公费买的越野车送自己回住的地方。 想到这坐,卢云斐蹲下身子,用手将局长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局长闭上眼睛,面目安详起来。 他稍微有些欣慰,也有些感叹。 不管生前这个人是不是无恶不作,是不是当地的土皇帝,死后还不是尸体一具,就连下葬的人都没有,不能说不可悲。人啊,果然是应该见好就收。 卢云斐转过身,来到了越野车旁检查起米。这辆车并没有太大问题,车门虽然大开着,但车厢里并没有仟何异样物体,更加没有僵尸藏着。他小心翼翼的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几次。 小过「小心翼翼」这个中性词,有时候也会害死人。 就在他视线完全没又接触到的背后,局长的尸体突然颤动了-卜'它的手指在抽搐,仝身上卜剧烈的抖动着。半晌后,眼睛猛地睁开,一颤一颤,居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卢云斐这时候还聚精会神的检查着越野车的车胎,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身后的僵尸站起来后,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闻着什么。恐怕是感觉到了生人的气味,向着卢云斐的位置,一跌一撞的走了过来。 卢云斐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恶具,那股恶臭味十分熟悉,彷佛从变成僵尸的邻家小妹和她的两个家人身上闻到过。 顿时,一股悲寒从脚底冒了上来,他猛地一回头,惊讶的看到变成僵尸的局长满口尖锐的牙齿,正向着自己的脖子咬来。 卢云斐吓得几乎要崩溃了,危急时刻人类往往能发挥出超常的强力,这一次他福星高照鸿运当头,奋力向左一跳,居然躲过了僵尸的撕咬。僵尸的头部碰撞在车门上,迷茫的转了一圈,然后又向他的位置跳去。 他全身冷汗直冒,一边惊险的躲避着,一边绕着越野年疾跑。 僵尸紧紧的跟在他身后,尖锐的嘶吼着,满脸狰狞恐怖,恨不得将他撕碎,一口吞进肚子里去。 「妈的,怎么老子尽遇到这种事情!」卢云斐哭的心情都有了。 他趁着和僵尸扯出了一定的距离时,毫不犹豫的拉开车门冲进了越野车中,迅速关门。礓尸猛地撞在车门上,整个车窗都沾满了血水。 卢云斐镇定又镇定,深深吸了一口气。 僵尸那张恐怖的脸孔紧紧的贴着玻璃。 幸而这部年的隔音效果很好,他能看到僵尸的嘴巴动,却听不到声音。不过就算用膝盖想想,也清楚那只僵尸的叫声此刻肯定不好听。 车钥匙好好的插在开关上,卢云斐用力扭动钥匙,越野车顿时发出一连串「啪啪」的响声。还好,没有遇到九流小说的狗血情节,车顺利的发动了。 卢云斐一踩油门向前冲,僵尸立刻被甩了出去。 他从后视镜中看到局长的尸体撞在墙上,然后又摇摇摆摆的爬了起米,十分有毅力的向车子移动。 他冷哼一声,心里想刚才自己是拿你没办法,小过现在好了,有工具了。卢云斐将车挂上倒档,义是猛踩油门,年子飞 速向后倒退,狠狠的撞在了局长的尸体上。 僵尸被车撞倒,头部挂在保输杆上,血水四溢。 车再向前开,视线里又出现那只僵尸时,卢云斐的眼珠子差些从眼眶里掉出来。 僵尸大半个身子已经被车压的明显扁了下去,居然还不屈不挠的又从地上站起来,完全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构造。估计从前的生物学理论,是不能在这些鬼东西身上实践了。 微微叹了口气,卢云斐没有再理会身后的僵尸,驾驶着车向漠松镇中心开去。 这个民宿坐落住小镇郊外小远处,但位置并不算太偏僻,可就算这样他一路走来也没自看见一个活人。 漠松镇虽然小,但还足有接近一万人口,平时算得上热闹。可今天他所经过的任何地办都空空荡荡的,说不出的寂静诡异。 街上没有任何行人,街边两旁的商铺更是没有一家营业的。偶尔能够看到上锁的商铺玻璃不知道被什么砸碎了,玻璃碎块遍地都是,非常萧条。 一阵风吹过,将地上的落叶扬了起来,黄色的树叶零星的飘荡在空中,然后缓缓的向下落。落在地地上,落在他的车上,也落存了道路上。 远处传米了镇中心自呜钟的响声,响了十一卜,已经中午十一点了。 太阳终于从云层中穿了出来,阳光照射向这个无人的小镇。 原本应该温暖的阳光,却让卢云斐心里充满了凉意。 他感觉的出,这个小镇死气沉沉,彷佛全世界的人部死绝了,就剩下了他一个人。一种孤独恐惧感,顿时充斥了整个大脑。 但是,不管怎样,就算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他都要活下去。虽然不明门世界怎样了,但只要活下去,总有一天会搞清楚的。 车缓缓的向前行驶,突然,他看到不远处拐角的巷了中影影绰绰的,似乎有几个人影。卢云斐小心翼翼的开过去,稍微停了一下车。 虽然里边有些黑暗,但他确实看到了几个人头。他立刻掏出玩具望远镜看过去。 这一看之下他险些吐了出来。 只见巷子里有几只满脸苍白,身体已经开始溃烂的僵尸,正在津津有味的吃着一具女性尸体。其中一只疆厂泛白的眸子似乎看到了他,尖锐的吼叫一声,所有的疆尸都抬起头,摇摇晃晃的向他他跑了过来。 卢云斐卟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他急忙一踩油门,车飞快的向前窜了出去。 僵尸的速度原本就比活着的时候慢,而且非常不灵活,不用指望它们能迎赶上车了。幸好如此,否则他也活不到现在了。 得了这次的教训,一路上就算看到更奇怪的现象,他都没有再敢停卜车。不过透过车窗,他看到附近的好几个集中居住区旁,稀稀落落的停着好几辆汽车,但全都撞毁了,驾驶员的脑袋被疆尸活生生的掰了卜来。 估计这驾驶员是遇到了僵尸,大惊失色下开车向外跑,由于实在太慌张了才造成的事故。甚牟有一个驾驶员变成了僵尸,由于解不开安伞带,就那么翻着没有瞳孔的眼睛,双手在空中胡乱划着,冲着他嘶吼。 这个小镇不发达,有钱人不多,汽车门然就很少。他又往前开了一段路,只看到大量的摩托年和自行年,杂乱无章的就那样倒在路上,一地的血迹以及被僵尸撕扯成碎块的尸体。 恐怕这写也是想要拼命逃出来的可怜人,只是摩托车和自行车完全不设防,僵尸很容易就能将骑车人拉下去。 卢云斐轻轻摇了摇头。人啊,最怕的就是不冷静,一单慌张起来,恐怕做什么事情都不会经过大脑思考,最后的结果就是白己找死罢了。 不过那些变成了僵尸的尸体都跑到哪里去了? 电视里小说里,乃至电影里的礓尸,不都是大街小巷满地的游荡吗?可这个小镇的僵尸却极少有看到踪迹的。 漠松镇长住人口有一万,忽略流动人口,就算小镇一半的人都变成了疆尸,那么也有五千多只。这么多僵尸,究竟都跑到哪里去了? 还是说,这里的人并不是全部都变了僵尸,变僵尸的只是少数而已。小镇居民在昨晚曾经有过一次大迁移?他们部逃过了一劫? 想到这里,卢云斐的心顿时振奋起来。 只要军方涉入了就好办了,现代化武器的威力,应该能很轻易的将这些僵尸消灭掉吧。看来要把白己照顾好,等待国家的救援才行。 实话说,这种想法他自己都清楚是在白欺欺人。但如果不这么想,卢云斐怕自己会崩溃掉。 车速又快了一些,他忽然有些庆幸这个小镇的不发达。如果是发达的城市中,遇到变故,街上的路早就被车辆给堵的水泄不通,自己根本就不可能还如此安全的坐在车里。 一路上,毫不犹豫的辗过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和摩托车,他好不容易才来到警察局局长的小楼前。 小心翼翼的用望远镜打量了几遍四周,他的神经高度紧张,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异常响动,估计都能让他踩下油门迅速走人。 还好,并没有任何问题。卢云斐义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越野车后座的工具箱里拉出一台便携千斤项,牢牢的抓在手中,这才缓缓的下了车。 没有敢关上车门,他走一步就小心的四处张望一番,好一会儿才走到铁门前,迅速掏出钥匙开门,然后身体以完全不符合身材的敏捷度窜了进去。 「呼,终于安全了。」他用力吐出一口气,将门死死关上。 铁门后就是花园。 秋天了,花园里开满了各种鲜花,生机盎然的气氛让卢云裴的心灵也平静了许多。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局长花了许多心思隐藏的安乐窝,正当他就要走进小洋房里的一刹那,整个人突然都呆住了。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全身都在颤抖。 没有听错。从他不久前刚进来的大铁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第七章 来信 这个世界原本就有许多莫名其妙,难以形容的事情,但是,在我看来有许多事情其实部是可以解释的。我是夜不语,最近 我很郁闷。 因为遇到了一件无法理解,没有办法解释,而且又白相矛盾的事件。 说起来这件事并不复杂,但也远远不简单。要真的想理出个头绪来,恐怕要从一份邀请函说起。 这封信是我的二伯父夜轩发到德田来的,他说最近发现了一座古墓,古慕里有一具古尸很有意思,我一定会感兴趣。 信里的内容就只有这么寥寥的几十个字,但我却看出了信件背后的意思。二伯父不是个大惊小怪的人,他说的有意思,就一定有深意,有问题,有点诡异,甚至以他知识面也无法解释。 于是第二天,我便乘上了飞往离那个小镇最近的城市的飞机,那个叫做「漠松镇」的小镇。小镇很偏远,甚至可以形容为鸟不拉屎。 下了飞机,我又租了一辆车,开了足足十个小时才到地方。 漠松镇坐落在一个群山环绕的盆地中,基本上与世隔绝,整个小镇就只有一条两车道柏油马路和外界连接起来。这种环境就算发展旅游业也不容易,肖定又是个贫困的小山镇。 到了地方-看,其实地方还不错,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穷。至少车来车往的,在路上也能偶尔碰上几辆中档车。 我的心情还不错,哼着小调,一路问着,好小容易才找到漠松镇博物馆。博物馆已经被jing局调派的人手封闭了起米,盘查于续很严格。 我拿出二伯父随信附上的出入证明,博物馆门口的jing察斜着眼睛看看我,又看看信件,看我,再次看信件,就这样来回了好儿次,这才道:「夜轩教授签发的,怎么没贴你的照片?」 「你不是看到我的真人了吗?」我皱了皱眉头,这证明上哪有可以贴照片的地方,这不是故意刁难我吗? 「没贴上照片的证明,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的,万一是你在路上随便捡到的呢?」他很不耐烦。 我再好的心情也没有了,有些郁闷叫道:「请你在路上随便给我捡一张出来看看。」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这小jing察狠狠瞪了我一眼。 「就你这样的索质,还想要我对你尊敬一点,别天真了。你在丢漠松镇jing局的脸!」我冷哼一声:「究竟放不放我进去? 」 「证件不齐全,不准进。」他似乎下定决心要跟我杠上了。 我又是一阵冷哼,不怒反笑道:「好,很好。把你们局长找过来。」 「你什么角色,就想见我们局长了,自己掂量下自己的重量吧。」小jing察也是阵冷笑。 这人怎么搞的,我算是领教了,真的要把人的肺给气爆掉。我深呼吸了又深呼吸,如果小是最近修养好了很多,再加上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小地方袭jing有些不方便,否则早就一拳头给砸了过去。 我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我再说一句,放我进去,还是叫你们局长来,你自己选一样。」 小jing察看也没看我一眼,一副跩样,似乎懒得和我浪费口水。 「好,很好,非常好,你有种。」 我气到了极点,连声说了几个「好」,正想拨通二伯父的电话,就看到眼前的小jing察立正,献媚的冲我身后喊道:「局长!」 身后传来一声高傲的「嗯」的声音。我转头一看,看到了一群jing察众星捧月般围着一只庞然大物走了-过来。 那个庞然大物大概就是漠松镇这个小地方的jing局局长,这局长实在是又高又胖,肚子挺成了一颗圆球,将jing服高高掀起,如同怀孕9个月的孕妇一般。这种人,一看就是酒色过度,高度腐败的料子。 「你就是局长?」我想走过去,结果被局长附近的人拦住了。 「他是谁?」这位小地方的jing局局长看也没看我一眼,傲气十足的问刚才的小jing察。 小jing察满脸媚笑,连声回答道:「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混蛋家伙,拿着不齐全的证件非要闯进去。」 切,这混蛋一口咬定二伯父签发的通行证有问题,看来是看我不顺眼,想顺便摆我一道。 局长这才看了我一下,手一挥:「先抓回去审一审,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是。」他身旁的几个jing察立刻掏出手铐向我走过来。 「谁敢抓我。」我冷哼道:「就凭你们这个小地方的jing察也敢抓我,当心我报上去叫你们统统回家喝西北风。」 大凡腐败势力的人都有做风向标的潜质,抓我的几个小jing察被我一卟,卜意识的停顿了一卜,看向局长。 局长也是一愣,然后不屑的道:「我最近可没听说过上头有人下来视察的,你这小l八蛋敢炸老子,看老子回去怎么审你。抓!」 靠,出师不利,怎么一来这地方就要被抓进局子里去,难怿最近我左眼皮直跳,原来是有灾哦。我尽是想一写有的没的,正想着是不是把随身带来的枪掏出来拒捕,就在这时,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冷喝。 「谁敢抓我的侄儿!」 足二伯父,他阴沉着脸从博物馆里走了出米。 局长的表情一呆滞,手微微一挥,向我走来的jing察立刻退了回去。他满脸的肥肉在颤抖,狠狠的盯了本来还幸灾乐祸、现 住却满脸愕然的小jing察一眼,看的那小jing察全身部颤抖起来。 这局长也是个练家子,至少脸上的功夫实在了得,脸皮估计修炼到了金钟罩铁布衫的最顶级层次。他从满脸狰狞高傲,转 变为媚笑恭维卑微,只用了零点五秒的时间:『哦,原来足夜轩教授啊!误会,肖定是误会。』 说着他两步并作一步的走到小jing察身前,狠狠一脚踢了过去,直将那小jing察踢倒在地上哀嚎,又道:『都是这龟儿子没有 看清楚证件。」 然后就将头转向我,慈祥的笑着:『你就是夜家的公子,久仰大名,果然是名门出旺才,年少有为啊。夜先生,要不晚上 我摆桌大家聚聚,一来为这个误会赔罪,二来,也当是为夜先生接风。请不要推辞啊!」 对这种混蛋我实在生不出好感,二伯父明显也是如此,他挥了挥手冷冷地道:『今晚上我和我侄子有安排,就不劳烦局长 大人了。」 「这怎么好意思,不劳烦,绝对不劳烦。」 胖子局长还想说什么,二伯父很是不耐烦的打断了他,彷佛和他多说一句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没关系,我们还要去研究古尸,局长大人自己也请去忙白己的吧。关于那位研究员的尸体,请尽快给我一份报告。」说 完,二伯父就拉着我走了进去。 一走进博物馆中,我和二伯父就相视大笑起来。 「那位局长还真是个见风转舵的恶心混蛋,我人见多了,还真没有见过脸皮如此厚的。太混帐了!」我大笑着说。 「不要提这种恶心的非人类,一提到他我午饭都不太想吃了。」 二伯父哈哈笑着,看着我:「嗯,不错,上了大学后稳重多了,小夜,你也长人了。我家的雨欣可是很想你的,你这个当 哥哥的也小常常去看望她一卜。」 「她最近不是回本家了吗?」我问。 「对,她说最近在本家找到了一此有趣的东西,叫你什么时候也去看看。」 我的脸色顿时一黯。 二伯父敏捷的捕捉到了我的表情,叹了一口气:『你还是对那件事耿耿于怀吗?小夜,小是我说你,有些叫候、有些事情, 该放下的就放下吧。这样对别人、对自己都好一点。」 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牵扯下去,我摇摇头,将从前的回忆用力甩掉,然后抬头问道:『不说那此有的没的了。对了,二伯父,你叫我来肖定不是说教的。究竟是发现了什么?」 二伯父想了想,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头才好,干脆递给了我一份资料:『你看看再说。」 我低头一看,发现数据上记载着三个故事,三个都是和僵尸有关的故事。 第一个足《都市快报》的报导,上边说在一99八年八月的近十天来,一种奇怿的动物在浙汀宁波太白山一带出没,并xiji羊群,光喝羊血不吃羊肉,导致数十只羊被吸干血而死。 看着一地惨死的羊,浙江宁波横溪镇梅峰村的陈某愁得说不出话来,这几天来,他赖以维生的羊群几乎遭到灭顶之灾,被咬死了三十多只。 陈某请来了森林派出所,派出所民jing现场看了半天,表示暂时下不了结论。 梅峰村可能是绵延数十里的太白山脉中,海拔最高的自然村,村里只剩陈某和他儿子,一百只羊是他们所有的财产。从那奇怪动物出没开始,天天有羊被咬死、被吸干了血。最多的一天,陈某的羊群死了十四只羊。 一天下午四时,陈某和他儿子突然发现路面上有三只奇怿的动物。他们大剌剌地立在土路中间,朝着陈老头龇牙咧嘴,一副很凶的样子。 这种动物,陈某在山里待了六十多年也从没见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喝羊血的坏东西。可能由于这几天,他们赶羊上山,让这此坏东西没了下手机会,饿坏了就直接找上门来和人挑衅。 最近,距离一公里外的陈婆岙村也有羊被吸血怪兽吸干血而死。 第二个故事是一个传说。讲述者说,他中学时听人家说有一个科学家吃错药,结果要喝人血。当时他觉得可信度非常高。 传说上海郊区某生化研究所试验失败后,某生化学家必须依靠血液才能维持生存,杀了几个人吸光了他们的血液,作案数次后才被发现。为了逮捕这生化学家,当时牺牲了二个jing察,这些jing察全部被吸干了鲜血,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虹口公园。 讲述者说他记得那时班级里而挂着十字架的、挂大蒜的、戴十字架手链的都有,笑死他了。 不过有数据记载,就在9五年下半年,确实有个姓凌的科学家,具体叫什么名儿早就没有纪录了,是bei京某药业跟上海家外资合搞的研究所请的研究员,好像还在德国拿过搏士,挺有实力的。 听他母亲在上海那个公的的熟人说,姓凌的跟同时相处的一般,老自己搞什么名堂,下班了他还留着研究什么玩意儿,他那帮同事也看不懂他写的东西,以为是德语,后来才知道是古希伯来语。 那玩意儿变身后,逃到了四平路一带,喝了好多老鼠血。事后许多人猜测,说它其实并不想杀人。 第二个故事发生在成都,也是据一个讲述者讲述的,说是成都市考古队在wu侯ci刚近挖到了三具古尸,清朝的。由于监管出了点差错,一夜之间三具古尸不翼而飞! 后来又出现了五具僵尸,专咬人头,没咬死的就变僵尸。最后是出动军方,用火焰喷射器烧死的。 一说是僵尸来自青城山9老洞,这个不作为景点对外升放的地方,是其中一只跑出来了,后来还在里面找到许多的白骨:一说是陴县,成都的一个卫星城,从那里挖出来的;一说认为是从十陵挖出的。 最后僵尸的处理据说是军方出动了激光部队,费了很大劲,挂了很多人才搞定。但那时候死后变成僵尸的平民到底有多少,是不是有遗漏的,至今还不清楚。 我看完这份资料,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道:『说起来,这些数据我以前也见到过。难道漠松镇出土的那具尸体有问题?」 二们父夜轩没有说话,也许是整理不出该说的头绪起始,好半大才又递给我一份尔西。这是一份报纸,报纸的标题用大字 写着:明代古尸惊现漠松镇 保存完整且寒冷如冰。 我低头迅速看完,然后道:『并没有什么好奇怿的,这个世界上周样类似的古尸简直多不胜数,在中国几乎每年都能找出一堆来。从前的英国,木乃伊多到当做火车的燃料,其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没被时光摧残、千年也没有腐烂的尸体。」 『算了」二伯父夜轩恐怕是没办法解释门己看到的东西,他示意我快步跟上去:『小夜,我知道你常常能遇到许多稀奇古怪、莫名其妙、光怪陆离、匪夷所思,并且带有封建色彩的事情。不过现住眼目下的这件事,真的很令人费解。」 这什么话!我遇到的诡异事件怎么就统统变成带有封建色彩了!我这个二伯父就是这个讨厌的性格,古板,咬死理。 但说起来,上次和他解决的那件事情,遇到的也是一具尸身千年不腐烂的尸体,茶圣陆羽的尸体。没想到这一次叫我来的原因居然和上次一模一样,实在有够诡异的。难道博物馆里边的那具古古尸,真的有些问题? 带着极大的疑惑,我跟着二伯父慢慢的向博物馆中走去。 漠松镇博物馆只是个镇搏物馆,面积相当的小,平时也不会开放,只是作为考古研究的场所,工作人员据说也寥寥无几。 整个博物馆其实也就只有三个员工,房间更是少的可怜,一间陈列室,一间储存室兼档案室,一间研究室。但今天不知为何,一路上遇到了大队的jing察,这此人匆匆忙忙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沿路碰到的人都对二伯父夜轩十分的尊敬。既起来也是,在他们的眼中,二伯父毕竟是从上边来的,究竟上边到底有多高,这就不是他们这种鸟小拉屎的小地方能够理解的了。 人就是这种生物,越是偏僻小地方的民众甚至包括jing察,越是对「上边来的」这四个字敏感,不管上边派什么人来,都会认为是大官。想起来都觉得可笑。 博物馆没走多久便到头了,跟着二伯父向左拐弯。我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向前走,突然从侧门中猛地走出 -个人,险些撞到我怀里来。 我定睛一看,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子,戴着一副硕大的几于遮住了半边脸孔的眼镜,穿着搏物馆的制服一白大褂,手里抱着厚厚一迭的书籍。 她见就要撞上我了,立刻停住脚步,但高高迭起的书籍原本的平衡市刻被打破了,一大堆的书哗啦啦的散落在地上。 『对小起,对小起,实住很抱歉。」女孩慌忙道歉,蹲下身慌乱的捡地上的书籍。 二们父莫名的苦笑了一卜,指着她说:『这个女孩叫王紫瞳,是个天才啊!十六岁就大学毕业了,可塑性很强。可惜就是 不合群,腼腆内向_,不然以她的学历和能力,肯定不可能分到这种地方博物馆。 『对了,等卜带你去看的那具古尸身上的许多重大发现,都是这女孩找到的。在很多方面,我这个老头子都和她没办法比。」 很少看到二伯父用如此高的语调Ping价一个人,我不禁对眼前的女孩产生了兴趣,蹲下身帮她捡书,顺便悄无声息的打量着 她。 她虽然戴着硕大的眼镜,但女孩的面容其实还是很精致的。纤细的于指或许因为常常复原占董,而稍微有此粗糙。 『谢,谢谢。」见我帮她的忙,她一边道谢,一边偷偷瞥了我眼,顿时视线和我接触在了一起,女孩的脸立刻变得通红 起来,惊慌火措的抱著书跑掉了。 『真的很内。」我Ping价道。 『对吧,据说这女孩就连看到女性都会脸红。说越来,小夜,听雨欣说你小子对女孩特别有一套,试着帮帮她嘛。」二伯父父看着我道。 我顿叫无语了,郁闷了半晌才说:『二伯父,你在教唆我追她吗?哪有你这样的长辈的?而且,夜雨欣那个小妮子的话你 也听,实仵是太没有鉴别能力了。」 『她是我女儿嘛,我当然信她的话了。古板的二伯父少有的打趣道,彷佛很享受我吃瘪的样了。 『接触了一段时间,我个人感觉王紫瞳这女孩子还是很不错的,人又踏实,样子也漂亮,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就是为人腼腆了一点,不过这不是大问题,可以培养的。 『再说你也不小了,爱YY爱生活和我喝酒的时候,老是提到想要你带个外国女朋友回来。我就琢磨着,还是中国的女孩不错。」 『二们父,我还没满二十岁,暂时也没有找女友的打算。谢谢!」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二们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一副诡计得逞的臭屁模样。 又向前走了不久,他推开了研究室的大门。我紧跟着走了进去。研究室很小,靠墙的地方密密的摆放着一排柜子,只有房间正中央位置空了出米。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小板床。等视线接触到床上的古尸时,我只感觉喉咙彷佛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惊讶的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八章 诡异古尸 眼前的那具古尸十分诡异,和报纸上的描述也有极大出入的地方。报纸上说尸体保存的很完整,但完整的也太过头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去仔细打量起来。 这具干尸大约一点七米长,不知是否因为死亡后萎缩的原因,脸部有些狰狞,脸颊鼓鼓的,彷佛有口气塞在嘴中没有吐出来。 说是干尸,其实它的尸体并不干燥,皮肤甚至有些湿润。我戴上手套轻轻按在古尸的皮肤上,有些弹性。 实话实说,确实不像死了有五百多年的古尸。如果不是有一旁的二伯父作证,我甚至更相信它死了不过才儿天而已。 视线缓缓向下移动,我惊讶的发现如报纸上描述的,古尸的指甲和头发确实很长。指甲甚至长的已经开始稍微弯曲起来, 而且尸体上的颜色泛白,白的很不正常。 我低下头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古尸皮肤上竟然长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这种白毛像是某种绒毛,又像某种真菌。 「这是什么?」我用手扯下一撮凑到眼睛底下看了看。 「我也不清楚,」二伯父苦笑着摇了摇头:「从来没看到过,也没有任何文献记载过。我把样品寄送到了省研究院,得出的结论是一种未知物质。这种物质是由某种真菌和皮肤弱化反应后,相互吞食形成的。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古尸身体的一部分了!」 舔了舔嘴唇,他又道:「我是在这具古尸挖出来后的一个礼拜才到的,一来古尸基本上就已经这个样子了。王紫瞳研究员来的比较早,据她说尸体刚挖出来的时候,根本就不是现在的样子。 「虽然出土时尸骸保存的也完整,但皮肤干燥没有弹性,肌肉也大部分都塌陷了下去。虽然比一般的干尸好很多,但绝对没有像而今这么新鲜。我来了以后,看着古尸长指甲头发,然后几天前尸身上又长出了这些个白毛,实在匪夷所思。」 说着说着他就兴奋了起来,手舞足蹈的说:「我和王紫瞳研究员翻阅了许多文献,初步认定充斥古尸棺材的那些液体绝对有问题,恐怕这次研究对考古学,不,甚至是对五百年前的医学和防腐技术,都能有一个直观的影响。」 我看着那具诡异的古尸,不知为何,老是感觉压抑,心底深处甚至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不良预感。 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道:「奇怪了,一般而言,人的生命以大脑为主体,大脑在几分钟内得不到氧气的供应就会死亡。其它部位的细胞,死亡时间可能会晚一点。如毛发及指甲等角质层细胞,可以继续生存到几个月或几年之久。」 「但从来没有听说过居然儿百年出土后还能长的。除非??????」 「我知道,你想说的是养尸地嘛,对不对?你小子我还不了解。」 二伯父看了我一眼,说道:「所谓的养尸地,较为科学的来说,就是土壤土质酸碱度极不平衡,不适合有机物生长,因此不会滋生蚁虫细菌,尸体理入即使过百年,肌肉毛发也不会腐坏。甚至有些数据显示尸体的毛发、指甲在养尸地中还会继续生长,」 「不错,看来二伯父也很清楚嘛。」我不紧不慢的说:「那下边的话恐怕我就不用说了吧,赶快把古尸销毁了算了。」 「你这个人啊,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封建迷信了?」 二伯父皱了皱眉头:「退一万步来讲,这具古尸属于国家文物,我们根本就没有权力破坏它。而且,它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了,我可不想成为历史的罪人,那个??????」 「停一下,」 我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二伯父,你考古多少年了?」 「 四十多年了,怎么? 」他有些迷惑我这个唐突的问题。 「那你应该知道考古界的一些俗定行规吧。」我看着他。 二伯父有些哭笑不得:「当然知道,你说的是那些封建迷信色彩严重的行规吧。都几百年的老规矩了,现代人哪里还有去做的,如果真要那样,故宫博物院里的珍贵文物一半不都要被销毁了。」 「虽然这么说是不错,而且那些千百年传承下来的考古行规,确实是带有一些迷信色彩,但古人的东西,那些经过实践的考验、口口相传的玩意儿,有许多到最后都证明是正确的。」 我一边打量着古尸,一边缓缓道:「养尸地中挖出来的尸体一定要烧掉,这是行规中叮嘱的最多的一条。 「古代的风水师和阴阳师都不是笨蛋,相反的,大多都是有真凭实学的人。他们将尸体埋在养尸地中,肯定是有他们当时政治条件或者特殊原因的考虑。这些东西恐怕二伯父比我更清楚吧。 「你仔细想想,为什么古尸在棺材中屁事都没有,而且还呈现正常的干尸状。但一出土暴露在空气中,就头发指甲猛长,还通体都长出了白毛? 「我觉得肯定是当时的阴阳师用某种方法,让养尸地与墓穴相互作用,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说不定那些棺材中的液体就是关键。 「行规中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烧掉养尸地出土的尸体,恐怕也有前人曾经受到过某种严重教训的因素。所以,这具古尸不能留。」 突然又想起了从前遇到过的养尸地中爬出的那些行尸,全身不禁打了个冷颤。 古人的东西,只要是现在看来不合理的,基本上都有玄机在其中。为免后患,还是早点销毁好。 见他迟迟不发话,我又道:「二伯父,刚才你为什么要将那份各地出现殖尸的数据拿给我看?其实,你的内心中也有些怀疑这具古尸有不寻常的危险性质吧 !」 二伯父被我的话顶住,陷入了思考中,半晌才说道:「不错,我确实有自己的想法。不过,你现在考虑的一切问题都出在,古尸出土的地方究竟是不是养尸地上。那很简单,你去实地看看不就好了,如果真的是,我们再仔细讨论下一步的做法。」 这句话比较实在,我爱听,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很好,我叫王紫瞳研究员带你去。」二伯父拿出手机拨通号码说了几句,不久后那个呆板内向的女孩就走了进来。 「夜教授,您叫我?」或许是因为不习惯和人相处,女孩的眼神毫无聚焦点。 「嗯,王研究员,请称带这位夜研究员去出土古尸的工地走一趟,他要采集一些标本。」二伯父冲她点点头,毫不客气擅自将我的身分改为了他属下的研究员。 「是,」她低着头,声音轻的如同蚊子的睫毛一般:「请,请往这边走。」 顿时,我和二伯父同时叹了一口气。 这女孩,果然只适合生活在博物馆和图书馆这种与世无争的清静地方,她,实在太腼腆了 ! 挖出古尸的地方位于漠松镇西南方向。虽然博物馆不大,但占地面积也不小,所以规划的时候就朝偏僻的地方修建的,要到西南郊区,刚好要穿过整个小镇。 我开着租来的车,王紫瞳一路上都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那个,我叫夜不语。称叫什么? 」 实在受不了车内压抑沉闷的气氛,虽然明知道她的名字,不过我还是没话找话的问道。 「啊,我姓王,王紫瞳。 」 她轻言轻语的回答,或许没有想到我会主动和她搭话,一紧张,手里的资料全都洒落在了腿上和车内的地板上。 「对不起,对不起。 」 也不知道她在对不起个什么,便慌慌张张的低下身子捡东西。 这女孩,不但害羞,恐怕性格也有点大大咧咧吧 ! 我少有的善意笑了笑:「王紫瞳,嗯,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谢。 」 她的脸上顿时染满了红晕。 我又笑了笑,放开右手,指了指她的眼镜:「对了,那个,弥有近视嘛? 」 「不是,」 她低着脸摇头。 「那,能不能提个要求? 」 我转过头冲她眨了眨眼睛:「把眼镜取下来,那么大的镜框,我都看不到你的脸了 ! 」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低下头,丝毫没有执行我的善意要求的意思。 气氛顿时又沉闷了起来。 自己的要求是不是过分了一点?我少有的检讨了下自己,然后继续没话找话:「 听说,那具古尸是称发现的? 」 「不是,当地农民发现的。我第一个到了现场。 」 说起考古的东西,王紫瞳终于有丁点神采,话也稍微多了:「很可惜,当地人发生了哄抢,很多珍贵的文物都没有办法追回来了。 」 她的脸上有些遗憾,一看就是个真心热爱考古的人。难怪二伯父那么推崇她,在某些方面,他俩颇有蛇鼠一窝的感觉。 「哦,这样子啊,能不能告诉我当时的情形? 」 虽然看过档案,不过听当事人亲口描述更能增加代入感。 王紫瞳点了点头:「这具古尸是八月五日早晨,一个农民整地、准备修建房子的时候发现的。我在当天下午就赶到了。 「当时墓穴已经被挖掘机整个破坏掉了,而陪葬品也被哄抢的七七八八,甚至当地警察都在哄抢中。我到的时候还好棺木很完整,只是已经被打开了,里边的古厂翻的乱七八糟的,有几个警察还坐在棺材上讨论怎么分赃。 「我好不容易才将哄抢行为制止住,并在第一时间劝他们将抢走的文物退回来。」 和报纸上描述的完全不一样,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漠松镇有那么混蛋的局长,肯定就有一样的手下,他们不加入哄抢的大军才诡异的说。只是很难想象,像王紫瞳如此害羞的女孩,是怎么将他们拦下来的。 「当时我看到尸体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死者是名男性,从皮肤和面容判断不出究竟是死亡了多久的尸体,因为尸体竟然没有腐烂,而且保存的相当完整。只能凭借他的服饰判断,他应该是明朝人,其后找到的戒牒也证明了这一点。 「从戒牒来看,它的持有者名叫杨福信,戒牒是明代正统四年颁发的,也就是公元一四三九年,距今大概是五百多年。我和夜教授讨论了几次,初步推断这具尸身就是这个戒牒的主人。 」 我沉吟了片刻:[看档案上的描述,据说弥将手伸入棺材时,居然发现尸身摸起来寒冷如冰,是不是有这回事? 」 「不错,」 一旦涉及了自己的专业,王紫瞳的语调便越来越流畅了,完全看不出丝毫呆呆的模样。 「不光是尸体,就是棺材打开后,破除了密封性,在烈日下暴晒了接近六个小时,里边的温度也依然很冰冷,当时我拿温度计测量过,零下一度。真的很不可思议。 」 「确实有点难以理解,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 ! 」 我一边开车一边思忖着。 「我的报告上也提到过。很有可能是因为两个方面造成的。 I 她微微整理了下思路,说道:「第一,杨福信的墓室采用的是浇浆结构。四壁用青砖砌起,棺椁放入后,再把三合土浆浇注在砖墙与棺椁之间,给棺材包裹上了一个结实的密封层。而且它的浇浆中还使用了一种特殊物质,明矾。 「明矾可以作为一种混凝剂,防止浇浆开裂,从而加强密封性。由于墓室密封、恒温、缺氧,细菌没法繁殖,这就为保存尸体创造了条件。」 所谓三合土,是用糯米熬制成浆,再加上石灰、黄土,按照一定比例混合而成的,与现在的水泥类似。只是这种方法虽然常用,但却给我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感觉,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老是抓不到一闪而逝的灵动。 「第二种是棺液。对外我们宣称的是,当棺木被取出后,我们意外地发现,墓底部的处理相对简单,三合上浆也要比棺木四周和顶部薄许多。 「滨松河一带河道纵横,地下水位较高。特意做薄的底部,使得地下水在五百年的时间里,从下面一点点地渗透进去,形成棺液。而在此之前,因为墓室密封缺氧,尸体腐败已经停止,后来棺液的浸泡恰恰帮助它保持了湿润。」 王紫瞳不知为何笑了笑,样子有些顽皮:「其实我们至今都不知道棺液的成分。虽然棺材打开后,棺液就全部蒸发掉了,但夜教授还是从棺材的木质中提取出了一些棺液。拿去化验后,省研究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番话顿时让我原本不好感觉,产生了更加严重的不好预感。 糯米、加了明矾的三合土,神秘的棺液,为什么埋葬一个普通的云游僧人会那么麻烦?就算是得道高僧,估计也得不到如此好的照顾才对。 究竟那个僧人有什么特殊之处? 从墓穴的描述上来看,修墓的人肯定是个颇有才学的阴阳师或者风水师。他,如此费尽心力的修出这个墓穴,一定有不得不为的原因。 可这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越想越觉得不舒服,眼皮甚至也凑热闹的乱跳了起来。 王紫瞳忽然细声细气的说:「到了。 」 我停住车,走下来,向墓穴的位置望去。 第九章 养尸地 古人认为人之血肉属于人间,必须待具腐朽之后再作正式埋葬,死者灵魂才能脱离尸身,进入阴间后投胎转世。 在一般情况下,人的尸体埋葬在泥土里很快就会腐烂掉。这是因为人体是由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和磷钾钙等组成的。尸体在土中经腐败细菌破坏后,很快就会成为一种气体挥发掉,剩余物质也因各种化合物的脱离而腐烂,最后只剩下一堆白骨。 所谓「养尸地」它的土质相当阴寒,土色呈黑。 如果是炙阳干地,则只会让尸体变为干尸。因此懂得风水之人一般用地灵测方位,或者简单地手指的触觉、甚至干脆用舌尖尝试泥土来判断。 尸体只要埋入「养尸地」,由于土地胶质黏性和酸碱度极不平衡,闭气性能良好,极不适应有机物的生长。因此,棺木不会滋生蚁虫、细菌等,尸体埋入后,即使百年甚至上千年,尸身肌肉毛发等也不会腐坏。 王紫瞳带着我走到挖出古尸的地方,这地方方圆三百米的范围,都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根有二伯父的作风。 古尸棺材原本的摆放处,已经用工程用塑料布修起了一个简易的挡雨棚子。我掀开雨棚,就看到里边有一个大约三米多深的土坑,上坑里还有一些残余的三合上,以及碎掉的砖块。 我下到坑底,用手抓起一把土。土稍微有些凉意,很黑,也很湿润,但是也没有呈现出典型的养尸地性状。 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很普通的一块农地而已。 摇摇头,我钻出雨棚,随意的远眺了下四周。没看多久,便发出「咦」的一声,眉头夜紧皱了起来。 由于经常遇到诡异离奇事件,这么多年来,我也对风水、民俗等方面有所涉及,虽然说不上专精,但还是称得上懂行,这一看之下就看出了问题。 王紫瞳虽然为人木讷,大大咧咧,而且眼神游移,从来不敢正眼看我,可突然用余光瞟到我的脸色变化,不禁结结巴巴的问:「夜研究员,你发现了什么?」 「你看。」我指了指远处。 「这块地的南侧是一个外凸隆起的地形,而用眼睛稍微目测一下就能发现,埋古尸的地方却是整个山谷地势最低处,和山体形成了一个较窄的夹角,其间突出一些参差错落的山石深入地下。 「这种情况,根有可能便是墓葬风水中,一种俗称『狗脑壳穴』的养尸地。」 「养尸地?」考古的人大多数都听过这个名词,所以她也不觉得唐突,只是也微微皱了下眉头:[你的意思是,养尸地才是造成了古尸五百年也不腐烂的主要原因?」 「不只是如此,」 我用手在空中丈量了一番:「王紫瞳小姐,你相信殖尸吗?」 她摇头:「不信。」 「其实我以前也不信的。」我笑起来。 「你现在相信?」她因为好奇,终于忘记害羞,看了我的脸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了头:「我、我是说,你以前遇到过僵尸?」 这女孩虽然有些腼腆,但绝对不笨,一下就抓住了话中的重点。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淡讲述道:「如果好学过民俗的话,就知道永安贡川等地,至今都还广泛流传一则有关『养尸地』闹鬼的故事。 「据说是清代时候,有一孕妇因难产而死亡,家人悲痛之余,草草将其下葬。一日,某人行至乡间路旁小饭店。店家一把拉住他高声索要欠债,告称曰:其妻在店中赊欠饭钱已多年,旧债未还又添新债!两人拉扯争执起来,某回应说其妻已死多年,何来欠钱? 「最后,店家要求他躲在店中帘后等候。果然不久,有一妇人持碗自称某某妻,又来赊欠。某见妇人容貌长相确实是结发之妻,便悄悄尾随而行。 「山路蜿蜒幽深,待至其妻葬地前时,又见一小儿奔跑前来相迎,并欲一同进入墓室。某情急之下,大呼妻名。只见其妻扑通仰面倒地,顿时已无气息,小儿跪地喊娘,放声痛哭。某始知小儿为难产遗腹子是也!」 「我知道,类似的事情我以前也看过文献资料。」 王紫瞳用手扶了扶眼镜:[据前不久的考古发现,我国仰韶文化时期就有二次葬俗。所谓『二次葬』,也是永安客家民系最普遍采用的葬俗。 「本地旧习是『入土为安,厚葬为孝』。古人认为人之血肉属于人间,必须待其腐朽之后再作正式埋葬,死者灵魂才能脱离尸身,进入阴间后投胎转世。 「永安『土工』遇到『养尸地』中的殖尸,墓主给付的工钱需加倍。在处理时,要让尸体置于棺外让其充分氧化。还不时用口将烈酒喷洒周边以驱除恶臭,然后在油纸阳伞下用成卷粗纸 (草纸~将尸体手脚黏附的腐肉一块一块擦去。 「最后弄干净的骨骼,光放髋骨、尾椎骨,接着把%骨、腰椎、胸椎依次竖着往上排列,再接着用几根带竹芯的线,把所有的脊椎骨串起来以免散乱。然后,再把脚趾骨、胫骨、腿骨和手指骨、桡骨、尺骨等依次放入,再把头颅放在最上面。 「如此,整副骨架就清清楚楚地分段装入了小小的 『黄金瓮』。尸体内脏部分则劈碎棺木,生火将内脏、衣帽、秽纸等物一并焚烧。当浓浓的黑烟从青翠的山林间,像巨大的柱子一样高高升起来,油脂扑鼻的恶臭连鸟兽都避之犹恐不及 ! 」 我欣赏的看了她一眼,也拿出了个例子:「那你知不知道上世ji八十年代,有个叫罗坊镇的地方,也曾挖掘出过一具和现在类似的古尸? 「在做本地民间葬俗社会田野调查时,当时的公社干部某某告称:该公社后山有一处古墓。周边农民经常前来烧香祭拜,被乡干部斥为 『封建迷信』。于是,叫来武装基干民兵,一干人马挥锄头舞棍棒,干劲冲天地将坟墓捣毁,并把棺木掘出强行撬开。 「只见棺内一具女尸,两颊温润,擦着鲜红的胭脂,白生生的青面獠牙暴突在外,衣冠等饰物完好如新。从绣花罩被下露出修长的双腿,脚上尖细的趾甲长短不齐地穿透三寸金莲。 「大家惊呼,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后来,还是农民将尸体回葬,并烧了好些纸钱。如今讲起来,尚心有余悸、令人害怕。 「某个电视台『发现档案』摄制组曾在永安拍摄悬棺,一位自称胆大的年轻女编导,在听取介绍永安『土工』和『养尸地』及殖尸等情况时,当场吓得失态惊叫。可怜红颜一个晚上盯着晃来晃去的天花板,小心肝扑通扑通地乱跳了一夜,天亮时还不敢闭眼睛。 「在中国『养尸地』和僵尸的传闻,显然有夸大其词的成分。究其原因,这里面有深刻的历史因素和迷信色彩,当然,也有一定的事实基础在其中,」 王紫瞳不置可否,又扶了扶眼镜,好半天才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挖出来的那具古尸会尸变?」 「听过一句风水学上的顺口溜没有?」 我没有正面回答她:「『死牛肚穴』出紫毛,『狗脑壳穴』出白毛,『破面文曲』出不化骨,『鲤脊砂穴』出伏游。你看,这个墓穴刚好葬在传说中的狗脑壳穴上,而且古尸身上还好死不死的长出了白毛。称说,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王紫瞳没有多说什么,她被眼镜遮盖了大半的脸孔居然阴晴不定的变了变,许久才结巴的道:「有,有件事情不知道我该不该说,」 「说来听听,我可不像夜教授那么古板,」 我冲她笑笑。 「嗯,最近那具古尸的牙齿确实有长长的迹象,顶的古尸双颊都渐渐鼓起来了。而且,我还在古尸的脖子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将后边的话说出来。 看她吞吞吐吐的,我不禁急了:「还有呢,那是什么样的痕迹?」 「古尸的脖子上有两个小孔,很有可能就是它生前死亡的原因。」 「两个孔?」我疑惑的自言自语。 「不错,是两个不太显眼的小孔,看起来就像是被狗的犬齿咬到的。」 听到这番话,我顿时浑身一震,一把拉住她发疯似的朝车上跑去:「快,马上回博物馆,劝夜教授将古尸给烧掉。妈的,希望还来得及!」 「怎么,会发生什么? 」 手猛地被抓住,王紫瞳有些不知所措。 「笨蛋,你没学过民俗,至少也看过香港的僵尸电影嘛。恐怕,古尸就要尸变了!」我开着车飞快朝博物馆的方向驶去。 「希望还来得及!」 我在心里默念着,一路无语的疾驰,好不容易才在半个小时后赶到博物馆。 可还没进门,就看到博物馆中整个都乱了套。警察进进出出的,对每一个人进行盘查,博物馆四周也拉起了警戒线。 二伯父夜轩正状若疯癫的对着那个胖子警局局长指手画脚,脸色十分不好看。肥肠般的警局局长不断点头哈腰,像是在承诺什么。 我走了过去急忙道:[ 二伯父,我有话要对你说,」 二伯父抢先的说:「小夜,你回来的正好,我也有话对你说,I 他的脸黑沉沉的,脾气几乎要到了爆发的边缘:「那具古尸,被盗了。」 「怎么可能 ! 」 我和王紫瞳同时喊出声来。 来不及想太多,我慌张的问:「究竟是怎么被偷走的? 」 该死,古尸有可能就要尸变了,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盗走? 还有,那古尸除了有考古价值以外,丝毫没有任何货币价值,小偷偷回去当燃料吗? 况且摆放古尸的研究室我也看过,除了门和结实的墙壁以外,就连窗户也没有一扇,要偷就只能从门走 而门外的走廊人来人往的,又不是万物寂寥的夜晚,怎么可能无声无息的被偷走? 二伯父叹了口气,向里边指了指,「怎么被偷走的,我也不清楚。你自己进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我点点头便向里走去,王紫瞳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襟。 「好吧,一起进去,不过不准给我添麻烦。」我道。 她立刻笑起来,但眼神一接触到我的视线,顿时又深深将头低了下去。 不过她笑起来的那一瞬间的样子,却被我看在了眼中,说实话,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嗯,那个,很美。 这个小小的地方博物馆内的人已经被清空了,据说警方已经勘察完了现场,全都到了外边做笔录。不大的地方一旦没了人气后,似乎也突然大了很多。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我和王紫瞳孤寂的脚步声回荡在四周。 没人的地方就会显得压抑,何况是博物馆这种本来就像拍灵异电影场景的地方。 说实话,越是往里边走,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氛。我突然感觉王紫瞳用力抓住了我的衣褓,似乎有些害怕。 我奇怪道:「这不是你的地盘吗?你也会怕?」 王紫瞳轻声细气的说:「我在这里快一年了,晚上也常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老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说实话,我也有,」 我笑起来:[ 没关系,女孩子会害怕是正常的,有什么事情,本帅哥保护你。」 「嗯。 」 她轻轻应了一声,脸颊又红了:「谢,谢谢。」 通往研究室的走廊说长不长,但也花了好几分钟才走到。研究室的门大开着,门口照例拉出了警戒线。我和王紫瞳挑起那根黄色带子走了进去,顺手将灯打开。 白炽灯的光线闪烁了几下,这才彻底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夹杂着一股陈旧的感觉迎面扑来,我不禁闭了闭眼睛。 睁开后,王紫瞳已经走到房间中央的木板床前。我也走了过去,视线飘移的打量起四周来。 研究室的陈设并没有遭到过任何破坏,里边的东西也整齐的摆放着,就连我两个小时前进来时无意间注意到的切割刀,也好好的摆放在木板床不远处。 没有任何破坏痕迹、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更没有特殊之处。 种种的平常,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有内部人员,通过某种方法、出于某种目的,将尸体偷运走了。 警方和二伯父都不是笨蛋,显然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才对,只是隐隐的,为什么老是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王紫瞳似乎发现了什么,她用手捡起地上的一根绳子递给我。 我拿在千里仔细看了看。这是用来同定古尸的绳子,现在已经被扯断了。说是扯,或许还有描述不准的地方,但看断裂之处,确实不是用利器割开的。断口参差不平整,只有用力扯才能造成这种痕迹。 我试着用力扯了扯绳子,只听见「啪」的一声空响,绳子完全没有拉断的迹象,反倒是我的手被勒的十分的痛。 王紫瞳有些惊讶,语气也因而大了一些:「谁有那么大的力气,可以把这种特制的绳子扯断的?」 「我不知道,不过那个扯绳子的人一定不太聪明 !」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切割刀,「 明明用刀就能轻易割断的,他偏偏要用扯的,这人肯定不正常,不是神经病就是精神有问题。」 正说着,我的视线突然接触到了地上的某些东西,顿时 「咦」 的一声蹲了下来。 第十章 墨斗 地上有一滩鲜红的液体,恐怕是由于滴在地上没多久的原因,暂时还没有完全凝固。 我用手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是血。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人血还是其它动物的血。 「你看,那是什么? 」 王紫瞳指着不远处角落里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叫道。 我走过去将它拿了起来。 这东西的形状很有意思,后部有一个手摇转动的轮,用来缠墨线,前端有一个圆斗状的墨仓,里面放有棉纱或海绵,可倒入墨汁。 墨线由木轮经墨仓细孔牵出,固定于一端,像弹琴弦一样将木线提起,弹在要画线的地方,用后转动线轮将墨线缠回。是个很标准的墨斗。 再仔细看看,这个墨斗也有不一般的地方。 它的木轮外侧各雕一个狮形,狮子造型简括质朴,前肢抚铜钱一枚,一条钱从两个铜钱中穿入。 整个墨斗的雕刻虽然不是很细致,但朴素无华,结构设计巧妙,整体造型繁简得当,线条曲直有节奏。拿在手里很温润,如玉器一般,一看就知道是个历史悠久的古物,如果拿出去拍卖的话,价值绝对不菲。 这里怎么会有墨斗的?而且看起来还用过的样子。墨斗的钱有些湿润,而且墨斗尾巴处装墨的地方,还有一些没有干的液体。 找摸了摸,手上顿时沾上了一些红色的液体。下意识的闻闻,是血。看来应该是和地上的那一滩血迹同源。 「你以前见过这东西没有? 」 我将墨斗递给王紫瞳。 她看了看,摇头道:[这不是我们博物馆里的东西。 」 说完,有些尴尬的扶了扶眼镜,「其实,就算把这个博物馆中的所有文物卖了,恐怕也买不来这个墨斗。 「这东西一看就知道是官方制造,用来赏赐给有过重大功劳的工匠的。在古代那种歧视奇淫巧计的时代,这种赏赐绝对是少之又少、难能可贵。就我所知,这种墨斗,史料上根本就没有过记载,」 「也就是说,比我想象的更值钱哕? 」 我拿过墨斗,用手轻轻往空中抛了抛。 王紫瞳脸色都变了,这一刻完全没有矜持、害羞和胆小,彷佛被历史之魂附身一般,将墨斗从我手中抢了过去,死死抱在怀里,还透过硕大的眼镜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请不要这么粗鲁的对待珍贵文物。这个墨斗很有历史价值,如果弄坏了,我们就是历史的罪人。 」 什么历史的罪人啊?我郁闷的挠了挠脑袋。那玩意儿刚才还被人沾了血,扔在偏僻的角落里,而我不过只是随便抛了抛就变成罪人了,这冤枉也太名不符实了一点吧。 我懒得和她计较,只是道:「你不觉得奇怪,这墨斗怎么会出现在博物馆中?而且还有使用过的痕迹!」 王紫瞳顿时哑然了,她不笨,很快就想到了关键地方。 「难道和偷古尸的小偷有联系?」 「或许吧,可以暂时作为这件事情的参考。 」 我再次将现钱移动到了木板床上。 为什么小偷要将固定绳扯断而不简单明了的割开?这个墨斗为什么会扔在地上?古尸究竟是怎么被偷运出博物馆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偷古尸来干嘛?种种疑问实在令人费解。 我走到床前,手指轻轻的在木板床上摸索了一番。就在摸到边缘时,突然感觉到了一点湿湿的液体,递到眼皮底下一看,是血迹。 找更加疑感了,蹲下身向床底下看,猛地浑身一震。 木板床的床底,用墨斗密密麻麻的弹出了一道又一道笔直的痕迹,鲜红的血透露着一轻丝的诡异,令人非常不舒服。 王紫瞳也看到了,她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裰,低声说:「相传宋朝诗人秦少游出过一个谜语给苏东坡猜。谜面是:「我有一间房,半问租与转轮工,要是射出一条线,天下邪魔不敢挡。 1 谜底就是墨斗。据说墨斗因为它的刚正不阿,能够克制世间一切淫邪之物。 」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称不是不信这些鬼鬼神神的吗? 」 「我不是信与不信,而是陈述一件事实。 」 她在我的视线下,脸色泛红,好不容易才将话一次说完:「我突然想起来了,关于这种墨斗,我在某个文献中似乎看到过。看造型,应该不是做来给工匠使用的。 」 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底,淡淡说道:「恐怕,这种墨斗是古代朝廷给阴阳师的奖赏,对吧?而且看墨斗的规格,这个阴阳师的名气非常大,」 「你知道了? 」 王紫瞳非常惊讶。 我笑了笑:「不难猜,古代的阴阳师都是要用墨斗辟邪的,特别是遇到僵尸的时候。或许,我有点猜到偷走古尸的人的职业和日的了。 」 王紫瞳微微皱眉:「夜研究员,你还抱有古尸会尸变这种想法吗? 」 「你在研究这具古尸,而且古尸上还发生了这么多古怪离奇的事情,难道称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过? 」 我看着她的眼睛,直看得她头也低了下去。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既然在考古学上,历代先人就流传下来了那么多行规,绝对不仅仅是空穴来风。我猜,夜教授可能也在怀疑,所以才将我这个不会先入为主的人叫过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你,和夜教授是亲戚吗? 」 王紫瞳突然问。 「 嗯,我是他侄子。 」 突然被打断,我挠了挠头。 「我其实以前听过你的事情。 」 她低低的说。 「啊,这样啊,嘿嘿,没想到我的名气还满大的。 」 我又挠了挠头:「称听说的我是怎么样的? 」 她的声音更小了:「 自大,自恋,自以为是。走到哪里,破坏到哪里。雁过拔毛,容易生气,脾气非常不好。不但深信有鬼有神的封建思想,还盲目崇拜科学。整个一个矛盾结合体??????」 「停 ! 给我停 ! 」 这个女孩看起来文诌诌、低调胆小的,怎么说起话来这么毒 ! 我极为郁闷的道:「这都是听哪里说的?是不是夜轩那个老不死 !」 「 半然不是,在考古行中,您的名气其的很大。只不过人多数人对您的称赞都是贬义,很少有正面的。 」 「诬蔑,活生生的诬蔑 ! 」 我气愤加无奈的用鼻孔喷着气。 王紫瞳看见我这副模样,顿时笑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如银铃般传入耳中,听得我顿时愣住了。没想到她人不算美女,声音却悦耳的如同天籁一般,上帝果然是公平的 ! 就在这时,二伯父突然闯了进来。 他喘着气,大声对王紫瞳喊道:「王紫瞳研究员,刚才馆子里来了电话,称爸被发现倒在督局里 ! 」 一丝不好的预感浮上工紫瞳的心头,她瞪大眼睛,满脸紧张和害怕:「我爸,他,他没事吧? 」 「他,他??????」二伯父有些难以将后边的话说出来。 「他,死了? 」 王紫瞳的眼睛瞪的越发的大了。 「嗯。」二伯父艰难的点了点头:[他被发现死在了督局的解剖室里,发现时已经死了两天左右。 」 没等他说完,王紫瞳已经泪流满面的哭着跑了出去。我和二伯父也跟着她跑了出去,一边跑我一边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伯父顿了顿,这才缓缓道:「王紫瞳的父亲是漠松镇警局的一名法医,两天前安排他解剖一具颇有些奇怪的尸体。 「但自从那天过后,就再也没有人见到过他,直到有个警察去找他要解剖报告的时候,这才发现他失踪了。最后在解剖室里找到了他,但看他身上的尸斑,已经死了至少两天了。 」 「那他是怎么死的?死因是什么? 」 我皱了皱眉头。 「 我也不太清楚。他死的时候没有太多挣扎过的痕迹,尸体在死后也没有被移动过。应该是在解剖室里受到袭击身亡的 ! 」 「受到袭击?他不是一然死亡? 」 我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恐怕不是,」 二伯父缓缓道:「他身旁的物品有大部分散落在了地上,虽然身上没有明显的伤,但脖子处还是隐约有些掐痕。右侧脖子还有两个针管一般的小洞 ! 」 找浑身一震,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王紫瞳父亲解剖的那具尸体,究竟是谁? 」 二伯父顿了顿,许久后才吐出了一句话:「 是这个博物馆的管理员。 」 「什么!」 我呆住了。 二伯父深深吸了口气,这才继续道:「这名管理员叫做杨丽,四十六岁,在漠松镇博物馆里已经当了近十年的管理员。 「她的主要工作,就是确保博物馆中的文物安全,以及将挪用的文物归档归位。这个工作其实不轻松,而且她这个人做工作很称职,常常半夜了,还一个人留在博物馆里加班加点的干。 「就在不久前,她被发现死在了博物馆的研究室里,当时研究室被她反锁着,房门也没有任何破坏过的痕迹。你也知道,研究室就只有一个门,没窗户。警方虽然初步判断为自然死亡,只是种种迹象表明,她的死很不正常。 」 二伯父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首先,这名叫杨丽的管理员,她的尸体虽然没有明显的伤痕,但是却全身苍白,严重失血,甚至失血到面部肌肉和整个身体都有些萎缩起来。还有,她的脖子上有两个小洞。 」 「也有两个小洞?」 我顿时抓住了关键的地方。 「不错,确实有两个小洞。但当地法医认为,那两个小洞不是致死的关键原因。她的死因很可能是心肌梗塞。 」 我冷哼了一声:「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心肌梗塞患者。 」 二伯父看了我一眼:「我也这么想,心里老是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所以就写信叫你来了。 」 「其实二伯父,你也怀疑古尸会尸变对吧。 」 我回看他。 他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非科学的东西如果没有亲眼见到过,我是不会相信的。但王紫瞳研究员父亲的死亡,和那个叫杨丽的管理员极其相似,而他又是奉命解剖杨丽尸体的时候遭到袭击死去的。从这一点上来说,我觉得肯定不简单。 二伯父这个老古板很少有思维如此活络的时候。他的疑感,也就是找疑惑的地方。 只不过到底怎么回事,还是要看过王紫瞳父亲的尸体后才清楚。 漠松镇警局离博物馆只有几分钟的车程。说实话,如此小的镇上居然会有博物馆,也不得不称的上是一种资源浪费。从许多细节上看来,小镇居民生活水平不高,而且也不富裕,但正负机构的建筑却极尽奢华,这也从片面上看出了半地正负的政策腐败。 警局在镇正负边上。在这个片区,基本上都是一栋一栋的正负机构建筑,豪华程度堪比一般的市区正负了。 警局也不例外,囤了很大的一块地,修起了高达六层的楼房。 楼房明显经过专家的规划,弄得像个别墅似的。如果不是硕大的草坪前摆放着一个写着「漠松镇警局」的招牌,恐怕外地入会下意识的以为是个星级酒店。 我一边大骂腐败,一边和脸色都没有变过的二伯父走进警局里。警局中人很少,毕竟一个镇上的派出所,人员编制最多也不过三十多人,这三十多人分散在了硕大的六层楼中,到底一个人平均要占几个房间都要仔细计算后才清楚。 不过乘坐电梯到了三楼后,人猛地变多了。王紫瞳被几个警察挡在外边,她一改平时的胆小腼腆,一边哭着,一边哀求挡住她的几个警察,放自己进去看父亲最后一面。 站在她身旁不远处的是那位身材臃肿的局长大人,他足足占了小半个走廊的空间,这位仁兄满脸通红,身上还有一股浓厚的酒味,样子也醉醺醺的,估计是 「合理应酬 」 到现在,直到刚才得到通知,这才跑回来。 他满脸不耐烦的叫手下将王紫瞳拖出去。 王紫瞳哭得儿乎快要跪到地上了。我儿步走过去,用手将她拉了起来,轻声道:「没关系,我们会想办法让弥进去见上父亲最后一面。 」 她泪眼朦胧,平时那副人眼镜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个地方。我的视线一接触到她的面容,顿时就呆住了。 这还是刚才那个平凡到丢在人群中都打不出一个水花的王紫瞳? 取下眼镜的她脸孔十分精致清秀,长长的睫毛、黑白分明的眼睛、就算原本略显凌乱的短发也给她增添了一番别样魅力。 她的哭没有让她难看,那种楚楚可怜的模样,就连二伯父都微微有些动容。 这个美女,干嘛要老是戴个大眼镜糟蹋自己的容貌?我很不能理解,但也明白现在不是问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的时候。 [夜教授,劳您大驾了,这点小事我们警局自己都能处理的。 」 局长打了个饱嗝,正准备喝斥我,不过久经酒精考验的他还是认出了我身旁的人,下意识的点头哈腰。 人类世界的官僚体系就是这个样子,大你一级就是压你一头。虽然在漠松镇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是个土皇帝,但碰上和省上以及中央都有关系的二伯父,这位身材雄伟的局长很清楚自己也不比地上的蚂蚁人多少。 二伯父微微冲他点了点头:「死者是我一个手下的父亲,我能进去看看情况吗? 」 「当然,当然,」 局长连忙道,一边媚笑着,一边让手下人将位置让了出来。 那副恶心模样,看得我暗自下定决心最近三个月都不吃猪肉了。 解剖室里的情况,和打电话到博物馆通知的警员描述大同小异,现场也没有移动过的痕迹。漠松镇督局没有独立的刑事侦缉科,还要打电话通知市里,让市警局派出专业的刑侦人员过来调查。 王紫瞳的父亲面部朝下的倒在地上,应该是从背后遭到袭击的。王紫瞳趴在父亲的尸体上哭的死去活来,而我和二伯父则蹲了下来,观察着死者脖子上的伤痕。 过了半晌,二伯父抬头问我:「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 「没有太多,不过也不算少,」 我沉吟了一会儿道:「首先,凶手很残忍,而且毫不犹豫,杀人的决心很大,几乎可以说是一击致命的。 「你看,他先是从后边接近死者,然后用手涅住死者的脖子。凶手的力气一定很大,而死者肯定也反抗过。 「地上散落的东西就是证明。只是死者不论怎么反抗,都摆脱不了凶手握住脖子的双手。但他绝对不是窒息而死的,最大的死因恐怕还是因为这两个小孔。 」 「从何见得? 」 学过考古的,大多都懂得如何辨别人的死因。毕竟考古不止是和古董打交道,大多数学者通常都会去研究千年前的古尸,从古尸当时的死亡状况以及死亡原因,挖掘出它们那个年代的诸多信息。 所以一个考古专家到最后,不比一个专业的法医差。 二伯父在考古界赫赫有名,自然有一套他自己的判断标准。显然,他的结论和我不太一样。 我正想仔细解释一番我的结论,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指着尸检用的手术床,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我的声音干涩,有些没头没脑的大声道:「二伯父,那具尸体呢?王紫瞳的父亲尸检的目标,杨丽的尸体怎么不见了? 」 二伯父也霍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他随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手术台上空荡荡的,原本应该存在的尸体,不知何时起,突然消失不见了?????? 第十一章征兆 「明天要自己去公园哦,晚上可不准太迟睡觉,会越来越笨的!」 齐阳点点头,脸上微微有些泛红,心里暖暖的。 「那,拉勾哦!」女孩伸出了自己白皙纤细的小指。 「拉勾干嘛?」他问,却没有将手伸出去。 女孩用银铃般的清脆声音叮嘱着齐阳。 「不要管那么多,来,拉嘛!」女孩将他的右手抓住,强迫他用自己的尾指和她的尾指勾在一起。 女孩的皮肤很好,接触到的地方传来丝丝的温热,很舒服。 「你要每天按时吃饭。 「每天早晨按时起床。 「每天晚上都要好好的洗脸刷牙。 「每天晚上上床睡觉以前,都要拿着我的照片说想我了,想我早点回来。 「每天必须给我三通电话。 「还有,一定不准拈花惹草。要把自己照顾好,然后身体健健康康的恭迎我回来哦!」 女孩微笑着,眼睛里闪过一丝扪花,小手指和他的尾指勾的更紧了:「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赖!」说完接过行李,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些人怪异的看着他们,看的齐阳有些不好意思。但女孩却毫不介意、神色自如。 「那,我走了。」她向前走了几步,刚要走进列车的时候,突然又回过头来,很认真的说了一句:[喂,一定要等我回来喔,那时候,我们就结婚。」 齐阳愣住了,他感觉眼角湿湿的,过了好久才狠狠点头,彷佛用尽自己全身力气的喊道:「嗯,好,到时候,我娶你!」 对于齐阳,或许神赋予他的人生并不是玩骰子,而是在耍棋子。有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的人生跳跃性很大,大到他完全无法预测自己的第二天,自己还能用怎样的理由活下去。 不过,最近的他彷佛感觉到了上帝对他人生的厌烦,似乎上帝已经疲倦了,不想玩弄他的人生了,所以对他高抬了贵手。因为,他遇到了一个女孩,一个十分有爱心的女孩。 说实话,齐阳在很多种意义上来说,他都是个非常倒霉的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倒霉的开始。 本来他从娘胎里被拉出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毛病都没有的,白白胖胖,四点九公斤的壮硕婴儿。 那时候,他的父母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更对他的未来充满了希望。可不久以后,这种希望质变了。 很可笑对吧?没经过量的积累,就直接质变了,而那种质变还根本就不是向着褒义的方向。 从娘胎里蹦出来几个月后,他很不幸的患上了小儿麻痹症。更不幸的是,他的命虽然被白衣天使给拽了回来,但双腿却没有保住。 他的双腿永远的没有了知觉,在没有学会爬行、走路、跑步的时候,就被上帝永远的剥夺了这种权利。 一个没有吃过猪肉的人,虽然不知道猪肉的味道,但身旁的每一个人都吃,而且还吃的乐此不疲,一副开心快乐的样子。那么,恐怕不吃猪肉的人,在这个社会群体中,就是一种怪异的存在了吧。 白从双腿失去功能以后,齐阳就变成了这种怪异的存在。 他从小就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小朋友健健康康的在户外草地上奔跑跳跃,玩耍着各种各样的游戏。他,却根本没有参与的能力,因为他的腿不能动。 到了上幼儿园的时候,他妈妈告诉他,小齐阳终于可以有朋友了。他高高兴兴的穿著老爸买给他的新衣服,坐看崭新的轮椅去幼儿园上学,但最终失望而归。 没有一个幼儿园愿意接纳他。 有一家的校长比较朴实,他无奈的表示:小孩子本来就不好带,再加上一个行动不便的,估计没有老师愿意接受这种负担。而且最近县里要选卫星城了,还是把孩子带回去,免得影响县里的形象。 那晚上老妈抱着小齐阳痛哭。她跪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儿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齐阳啊,以后你一定要有出息,给那些白眼狼看看,就算没有了双腿,我们家的齐阳也一样有大作为。气死那些白眼狼!让那些白眼狼都后悔。」 老爸在窗台上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不停的抽烟。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走过来,轻轻的拍着老妈的后背:[不要哭了,他们不接受咱家的齐阳,不教他,我们自己教他。 「在家里上学的人还是有的,爱因斯坦小时候不也被归类为残疾人吗?我就不信我们家的齐阳比爱因斯坦还差,估不准几十年以后中国就能出个诺贝尔奖得主了!」 就是那晚的一番话,写下了齐阳很少与外界接触的人生。 他从四岁开始跟着自己的父母识字,读书。而他的爱好,就是静静的看着窗外,静静的看着一本又一本父母买来的,或者从图书馆为他借来的小说。 十八岁那年,生活又跟他开了个玩笑。 那年高考,父母花了很大的努力,将他塞进了一个学校的考场,而他也不负众望,以690分的成绩考上了北大。 父亲大宴宾客,那天晚上喝的大醉,只是不断的拍着自己的肩膀,什么话都没有说,不过齐阳却能看到父亲眼角藏着的眼泪。 但他在北大读了半年,便辍了学。 那年年底,齐阳的父母因为车祸而双双去世。他跪在灵堂前哭着,默默的哭着。就在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失去了一切,再也没有心情将大学的课业读下去。 父母的遗产并不多,只有五万多的存款,以及县城里一栋三层楼的自建房。他留下了第三层房子给自己用,然后将其余的房间都租了出去,每个月的租金也足够自己的生活开销了。 19岁那年,县城里通了网络,他买了一台手提电脑,每天都闷在家里上网,不知不觉中,就完完全全的变成了宅男一个。 而这宅男,一当就当了六年。 不断有租房的人住进来,也不断有退房的人搬出去。自从父母死后,他对自已的同类就变得异常的冷漠,与人的交往,也只限于买生活必需品时,以及催楼下那两层的租住户交房租的时候。 很快,时间便混到了二十六岁。这时候的齐阳并没有成为中国的爱因斯坦,更没有得诺贝尔奖,他依然只是个对明天完全不期待,对人生毫无信心的宅男而已。 他觉得,哪怕第二天就是也界末日,他也不会有丝毫的恐慌。 不,恐怕不止不会恐慌,还会稍微有些开心吧,解脱的开心。有全世界六十亿人陪他一起死,他一定会死得很安详。 虽然偶尔从梦中醒来,他会想起自己的父母对他的期待。他满头大汗,觉得自己愧对了父母,愧对了他们对自已的期望。 但当齐阳的视线接触到自己双腿的时候,他又惨然的笑了。自己这一个废人,又还有什么希望可言?还不如做一个正正当当、名正言顺的宅男,至少没有给社会增添负担。 直到那一天。 记得那一天是自己二十六岁生日过后一个月,一个女孩子搬进了他的自建房。 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刚开始接触的时候,齐阳觉得她很奇怪,十分十分奇怪,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类型。虽然作为新时代的宅男,他也并没有怎么接触过女孩子这种生物。 不得不谦虚一下,她说自己很普通,但是普通到那种所谓的普通程度,已经算是一种不平凡了吧。 女孩的性格丢三落四的,彷佛对什么都不在意,很没神经的一个人。但是到现在,齐阳都还记得她对他说过的第一句话。 那时候,女孩在窗下找了几个小石子,用力扔到了他位于三楼的卧室窗户上。等他打开窗户,将头探出去看怎么回事的时候,她喊着:「喂,房东小哥哥,听说你考上过北大?」 齐阳没有理她,脸色平静的关上了窗户。女孩气呼呼的追上了三楼,闯进了他的房间中。 从此,他的心中就闯入了一个人。一个除了自己的父母外,对他最好的人。 她为他做饭,洗衣服,监视他养成正常的生活作息时间,还推着他的轮椅和他一起去逛公园。 齐阳一直都在想,虽然和女孩在一起并不算太长的时间,可是彷佛自己已经认识了她很久很久了。久到甚至常常在怀疑,在从前他们是不是遇到过,只是生了一场大病,身不由己的互相遗忘了对方的存在。 如果真的遗忘过,那时的他,一定很惶恐吧。 不过,谁又知道呢? 女孩完全无视外界人的眼光和他交往。一个孤独的人一旦有了陪伴,人生彷佛也变得有色彩起来,他越来越盼望明天日出的时候,因为那样又能和女孩待在一起。 现在的他完全没有办法想象,如果有一天白已失去了她,他会怎样!他的人生会怎样!他究竟还有没有勇气活下去! 而今天,是女孩准备回老家探亲的日子,虽然她不会走太久,但他俩都非常的依依不舍。齐阳独自一人坐着轮椅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突然发现少了她,整个房子都冷冷清清的,没有丝毫的温度。 他苦笑着摇摇头,其不知道那么多年,自己一个人究竟是怎样过下来的。随手拿起床上的报纸看了看,几天以前的报纸了,上边的头版头条写着「明代古尸惊现漠松镇保存完整且寒冷如冰」。 这份报纸反反复覆被自己无聊时看过了好几次,已经看到厌烦了,于是他随手将报纸扔到了地上。 他没有发现,一个人影摇摇晃晃的,从一楼没有关好的大门外走进了房子里。 那个身影跌跌撞撞的,没有目标,它盲目的走到楼梯前,猛地一绊,跌倒在了楼梯上。身影完全没有爬起来的意思,就这么手脚并用的,缓缓向楼上齐阳的房间爬去。 齐阳百无聊赖的从轮椅上爬到了床上去。窗外已经开始刮起了大风,雨点把窗户打的「哗啦啦」作响。 「不知道她的火车走到哪里了?」 他拿起手机准备给她发一个简讯,突然感觉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抛了起来。 他从床上被甩了出去,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齐阳的头撞在墙壁上,顿时便晕了。 生活就像被强奸,没办法抵抗又没办法忍受的时候,就会自个儿的在生活的强奸中懂得享受。 齐阳一直都信奉这句话。毕竟他因为残疾,二十六年来都完全没有朋友,完全没有接触过社会,把自己禁锢在自己的圈子中,就这么活下来的。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白己正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四周很黑暗。居然停电了! 齐阳郁闷的撑起身体,想要摸到柜子的地方将蜡烛拿出来,但是好不容易爬到了柜子的位置,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他偏着头想了一想,也对,晕倒之前摇晃的那么大动静,卧室里的东西肯定都偏离了原来的位置,找不到地方也是应该的。 但转头一想,又有些不对劲儿的地方。既然自己的卧室在地震中摇晃的那么严重,那房间里零零碎碎的东西应该洒落的满地都是才对,为什么自己爬了好一会儿,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感觉身上很冰冷,齐阳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裤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全身上下光洁溜溜的,chi-luo-luo的,什么都没有穿。 搞什么玩意儿!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诡异的场景。 他不死心的绕着房间摸索了一遍。不对,肯定不对!房间里什么也摸不到,真的是空荡荡的,一样东西也没有剩下。 难道是有小偷趁着地震来了到处流窜作案,看到自己晕倒了,干脆把自己偷了个光洁溜溜,不但偷走了自己全部的家当,就连衣柜、电视、床、和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都一起给偷了?就连轮椅和自己身上的内裤也没有放过?! 不对啊,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家的小偷那么有能耐,偷东西还比搬家公司更彻底的!况且,小偷偷那些完全不值钱的东西干嘛?就连废品收购站也不见收那么杂的! 齐阳摸了摸脑袋,完全想不出个头绪来。 不管怎样,还是先出去再说。他摸索着又来到了原本窗户的位置,准备探出头去看一看。但这一下却撞在了墙壁上,把自己的脑袋撞得满眼睛都是星星。 记忆中的一切都变了样子,难道地震将自己房间的格局也改变了?摸索着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破口,外边黑漆漆的一片,居然什么也看不到。 你要说是晚上吧,就算没有月亮和星星,就算全城都停电了,怎么样也有些亮光吧。对面就是银行的居民楼,就不信没有一家不点蜡烛的,可是他确实什么也没有看到。 窗外毫无半点光线,自己身处在完全的黑暗中,视线根本找不到焦点。这种情况,比瞎掉了还令人心焦。 难道,以前二十六年来一直在祈祷世界末日,在自己好不容易才摸到了一点幸福的门坎,等待着自己的女友回来结婚的时候,上帝好死不死的听到了自己的祷告,开开心心的又玩起跳棋,给自己上演了一场世界末日? 不可能吧,就算自己再倒霉,也没可能倒霉到这种程度。就算是世界末日,也不该这么宁静才对。 说起来,似乎外边也并不是完全的寂静,还是有些微的声音存在。 齐阳侧着耳朵仔细的听着窗外的声音,貌似是远处传来的滴水声,难道是哪家的自来水管道破裂了? 他颓然的向后退了几步,双手用力的爬到墙角边上,身体靠着墙壁叹了口气。 没有了轮椅,自己哪里都没有办法去,还不如就待在这里乖乖的等着救援。而且,天总要亮的吧,只要天一亮,看清楚了外边的景象,估计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黑暗中总是让人感觉害怕恐惧,而且身处未知的黑暗中,恐惧和恐慌甚至会以一百倍的速度蔓延为绝望。但那不过是指普通人而已。 对于齐阳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大问题。毕竟从小的残疾让他的生活根本就不合群,对人类这种同类,也多多少少带着排斥的心理。当然,自己的女友除外。 想到了自己的她,齐阳微微笑了笑,心里暖洋洋起来。虽然她不漂亮,不过,自己这个残疾人又怎么可能奢求那么多?能求来一个真心真意爱自己,愿意和自已过日子的人,d经是一下年求来的福气了! 下意识的伸出手想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她的照片看一看,但手却摸了一个空,入手的是自己略带冰冷的皮肤。他这才想到,自己的衣物早就没有了。 郁闷,到时候救援的人来了,要把自己给救出去,居然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传扬出去,被她知道了,不被她笑死才怪。 唉,要是能再快一点见到她有多好?她说回来就要和自己结婚了,可是自己的残疾,会不会拖累她一辈子? 齐阳有些神色黯淡的向自己的腿部摸过去。因为自己的残疾,一直以来周围的人都是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自己,也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总觉得她和他在一起,是为了图他的那三层自建房。据说那栋房子就要拆迁了,值不少钱。 不过他很清楚,她绝对不是那种人。自己要不是个残疾该多好,那样他就能给她最大的幸福和宠爱了?????? 齐阳的手摸到了自己的大腿,就在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十二章 感染 腿,大腿上居然有知觉 ! 他竟然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摸在了大腿上的感觉。他难以置信的又用手使力掐了一把,一股疼痛感顿时充斥了大腿处,一直传导入脑神经中。 有感觉,真的有感觉 ! 他狂喜,张开嘴巴大笑起来,他不断的扭着大腿上的皮肤,用力扭着,一股股陌生的痛感传入脑中,他一边感受着,不知不觉便流下了眼泪。 老天开眼 ! 自己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 难道是遇到她后带来的好运气? 就这样闹腾了好一会儿,他笑到喉咙开始痛了,脸部肌肉开始抽搐了,腿也被拧的受不了了,这才安静下来。 腿部终于有感觉了,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自己能够走路了? 就像千百次在睡梦中梦见的一样,他渴望像正常人一样走动、奔跑、跳跃。这些行为在普通人眼中是再正常不过的,完全不知道珍惜,但在他看来,这却是他追求了一辈子的梦想。 这个梦想,没想到居然莫名其妙的实现了。难道是昨晚因为自己的头部撞到了墙壁,引起了大脑的某些激变,所以自己居然正常了? 来不及想太多,齐阳迫不及待的指挥自己的双腿,要求它们将自己支撑起来。双腿在大脑的控制下开始动了,弯曲、用力,刚把自己的身体向上支撑,他就重重的跌倒在了地上。 齐阳完全没有灰心。他看过许多这方面的片子,知道一个从来没有走过路的人要重新站起来,是需要复健治疗的。不过知道白已的双腿真的能够动了,他兴奋的难以形容。 要给她看 ! 她回来的时候,一定要给她一个惊喜 ! 自己一定要在她回来的时候,用走的去站台迎接她 ! 抱着这种信念,齐阳用手扶着墙壁,咬着牙,坚忍不拔的又准备站起来。就这样不知道跌倒了多少次,每一次他都咬牙,一次又一次的想要靠着双腿站立。 终于,不知道多久、多少次以后,他终于成功了。 他扶着墙,吃力的用双腿稳定着身体,牢牢的站立在地板上。 这是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靠着自己的力量站立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双腿承受着全身的重量,那种感觉,好到难以形容。 站稳了,这一次,该稍微走一走了。 齐阳手心里冒着汗,用力扶住墙壁,试着向前微微走了一步。左脚已经迈了出去,然后是右脚。由于扶住墙壁的原因,自己的第一步很顺利的完成了。 此刻的他完全不知道,如果有一个复健的专家站在他身旁,看到他这一连串行动的话,估计会在第一时间吓掉下巴。 一个从出生以来,从来没有依靠自己双腿行走过的人,如果不经过三到六个月的复健,是根本不可能迈出那一步的。而他,居然只用了几个小时便成功了。 这不光是奇迹,更是一种极大的、完全颠覆了整个医学界的不正常想象。 缓慢的,齐阳就这样一步又一步的,扶着墙壁绕着整个房间,走了一圈又一囤,不知道疲倦,也不知道天日。 又不晓得过了多久,总之外边的世界依然没有丝毫亮起来的征兆。不过他的双腿已经开始能简单的离开墙壁,做很缓慢的走动了。 齐阳完全沉迷在走路的快感中,他不停的在房间里走动,不断走动,好不容易才感觉到一丝疲倦,这才又靠墙坐了下来。 等脑袋中因为腿部能够走动的狂喜淡了一点后,齐阳的大脑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奇怪,怎么这么久了都不见救援队?而且天也丝毫没有亮的感觉?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实在忍不住了,他再一次走到破口前,冲着外边大吼了一声:「喂喂喂,有没有人啊,有活人还在的话,谁回一声?」 他的吼叫声远远的传了出去,没多久便听到了连绵不断的回音,耳朵中充斥了自己的声音。 齐阳被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回事?听传过来的回声,自己应该是在一个空荡荡的洞穴中,难怪这么久了天还没亮,原来这个地方根本就看不到天日。 难道真的世界末日了?地震来了,把整个世界都毁掉了,而自己被废墟埋在了深深的地底? 一个人只要一开始胡思乱想,就会完全没有节制的胡思乱想下去,最后开始不断向最坏的方向乱猜测,结果自己把自己给吓疯掉了。 还好由于多年的残疾生活,齐阳的心志还是很坚强的。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未知的状态,决定走出去看看。总之自己能走路,以后也不用依靠轮椅了。 而且假如不逃出去,又怎么能了解这个世界怎么了,而她,到底有没有危险? 一想到她,齐阳就觉得心急如焚。如果她真的遭遇到了不测,自己的腿好了又有任何的意义吗?还不如也死了算了。 走到门前,用力推开。寝室的门发出了一声 「咯吱」 的沉重响声,就彷佛已经千万年没有打开过了似的。 齐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将右脚迈了出去。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右脚踩到了什么东西。他赤裸的脚底板感受着脚下的物体,好半天,齐阳猛地大笑了起来。 那是一把枪,具体的说,是玩具枪,一把 WELK 公司出产的 R8 系列国产电狗。 所谓电狗,也就是不用手拉的,而是用电池做能源的玩具枪。 这一款的威力很不错,单发就能打穿易拉罐瓶子;只需要三枪,就能穿掉可乐罐底部。两枪也能很轻松的便打碎 CD 光盘。 电狗使用的是八点四伏特的镍氢小电池,能支持五千发左右的射击续航力。白带的弹夹有五百发子弹的容量。用连发模式,一分钟内可以射出五百发子弹,那种感觉实在很爽。 这一把枪买的时候,包装里还附一支战术电筒、一个 MP-G3 系快拆镜桥、以及没太大用处的内红点折射装置,齐阳试过,这东西真的是瞄到哪打不到哪,郁闷的很。 齐阳虽然是个残疾人,不对,应该说是个曾经的残疾人,不过首先他是个男人,不管怎样的男人,不管他身体是不是有缺陷,但骨子里都有一种爱枪械的情愫。这就是男人 ! 有人说男人通过武力征服世界,而女人通过柔情征服男人,从而间接的征服世界。这就足以看出,男人,不管是哪种男人,都多多少少的对武力以及和武力相关的东西,带有剪不断的热情。 他是在一年多以前买到这把电狗的,没事情的时候,他就喜坎将枪架在窗台上,打对面银行宿舍楼某家的空调机和自来水管。但没玩多久,女友就出现在自己的人生中,而这把枪也随即被他束之高阁。不过他记得,枪上白带的战术电筒应该还有电才对。 四周一片黑暗,他急需一个能够照亮周围环境的东西,让他能够看清楚自己究竟身处在什么鬼地方。 弯下身将那支R8电狗拿了起来,他用手摸索着这把玩具枪。 MP-G3 系快拆镜桥和内红点折射装置放在包装盒里,不过包装盒早就不知道随着卧室里的那些物品掉到哪个爪哇国去了。不过还好,弹夹在,带动电狗压缩机的镍氢电池在,而战术电筒也好好的被装在电狗的前端。 齐阳心里一喜,随即接下了战术电筒的开关,顿时,一束幽蓝的强烈光芒亮了起来。由于眼睛长期处于黑暗中,他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的张开。 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齐阳呆住了 ! 战术电筒幽蓝的光芒将四周照亮,虽然并不算太亮,不过也足够他看清楚四周了。就在不久前,他还想到过自已身处的地方的种种可能,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是在一个洞穴中,一个极大的洞穴中。 战术电筒原本便经过特殊处理,射出的光线极远而且富有穿透力,不过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办法看到远处的尽头在哪里。 齐阳转过身体,想要看清楚身后自己的房子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不过这一看,又让他呆在了原地。 这里并不是自己的房间。刚才他处身的地方,不过是一个废墟而已。 那个废墟孤零零的,如同残破的积木一般,稍微倾斜的放置在这个陌生洞穴冰冷的地上,在战术电筒的光芒照耀下,隐约的在地上勾勒着轮廓。废墟是圆顶的,如同一个硕大的墓穴。 齐阳实在有点想不通,这个世界究竞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突然受到袭击晕了过去,而醒来的时候居然到了这里。更怪异的地方,自己残废的双腿也莫名其妙的被治愈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四周。 附近的洞穴四周都干干净净的,只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岩石,然后就是一些房子塌陷后残留下来的断墙残垣。 随意走了几步,齐阳感觉脚底麻麻的,在地上摸了一把,却摸到了一根人类的锁骨。这根骨头已经有些风化了,手稍微一用力就断成了两截,吓的他连忙将手上的东西远远的扔了出去。 绕过那个圆顶墓穴,手中的电筒下意识的向另一侧扫去。他险些又呆住了。 刚才看不见的那一边,密密麻麻的摆放着上百口棺材。所有的棺材都紧紧的密闭着,看不到里边的情况。 眼前的景象,就算用膝盖猜测,也不难明白这里应该是一个墓穴群。 不管怎样,总之腿好了也是件好事,先逃出去再说。 来不及在乎自己的赤身裸体,被一连串事情吓坏的齐阳,一步一步的向远处走去。但是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走后不久,其中一个棺材的棺盖缓缓被推开,一只苍白干枯、指甲长到弯曲的手臂从棺材中伸了出来...... 有人说,恐惧来自于未知。但我却有另外的感受。 恐惧,未必全来自于未知,更多的,是已知的东西消失在了未知中,那个过程所带来的恐慌以及难以接受,是最令人害怕的。 我和二伯父相互骇然。二伯父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问:「小夜,你进来的时候注意到过那具尸体没有? 」 「不清楚,我所有注意力都在王紫瞳的父亲身上。」 想了一会儿,这才道:「似乎进来的时候,手术台上应该有什么东西,没有那么空。」 「嗯,对,我虽然也没有关注那么多,但似乎也看到过手术台上有东西躺着。 」 二伯父倒吸了一口冷气,表情很严肃,甚至隐隐给人一种大难临头的错觉。 就在这时,解剖室外传来一阵喧哗声,然后就是密集的枪响,我和二伯父急忙跑了出去。一出门就见到警局局长肥硕的身躯,孤零零的抱着头趴在地上,其余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二伯父语气急促的将局长一把抓住,急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 局长丝毫不觉得倒在地上尴尬,依然一副死猪模样赖在地上不起来:「刚才有一个神情怪异的女人一摇一摆,神态很不正常的朝大门外跑。 「我派人拦住她,没想到她胆敢在警局里袭警,一把将我派的人推到墙壁上。我急忙又派了几个人过去,可是那女人力气大的出奇,近六个人都留不住她。于是我只好命令开枪。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女人中枪倒在地上,背上丝毫没有流一点一滴的血,爬起来继续往前走。所以我命令全部警员都去拦截她,务必将她给抓回来。 」 二伯父和我对视一眼,沉声问:「你看到的女人是什么样子? 」 「说起来也奇怪,我觉得那女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 死猪局长不太灵活的大脑少有的使用了一次。 「你看,像不像她? 」 二伯父不动声色的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对,就是她。夜教授,这人你认识?要不我叫警员全都回来,您自己处理? 」 局长一愣,思想顿时复杂起来。 「不用,尽量把她抓回来。 」 二伯父的脸色在这一刻比哭还难看,他的全身在微微颤抖着,似乎拼命在忍耐什么。 我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将他拉到一边轻声问:「她是谁。 」 「是谁 ! 还能是谁 ! 」二伯父几乎要咆哮出来:「她不是已经死了吗?还被解剖过,怎么可能会站起来走出警局的 ! 」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那个女人的身分,顿时也猛地打了个冷颤。 那个女人,正是前段时间死掉的那个叫做杨丽的博物馆管理员,也是本应该躺在手术台上静静等待解剖的尸体。可现在,死掉的她,居然站了起来。 看到我们神神秘秘的模样,局长丝毫没有自觉地从地上爬起,尊敬的问二伯父:「夜教授,你看下还有没有事,下午我还有个约会,一个叫卢云斐的保险公司职员预约了要和我谈一些事情。」 二伯父脑袋里一片混乱,实在没有心情和这头猪浪费口舌,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完全没有头绪,虽然我一直抱有会遭遇尸变可能的猜测,但一旦真的发生了,却一时间无所适从起来。 王紫瞳从解剖室里走出来,她擦着眼泪看着,手扯着衣角不知道在考虑什么。我们各怀想法的呆立在原地。 没过多久,王紫瞳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角,轻声说出了一句令人震惊的话:「对不起,其实,或许我知道究竟是谁偷走了古尸。」 「什么 ! 」 我和二伯父顿时抬起头来。 所有的事情,彷佛中了诅咒一般,缓缓的开始了。 第十三章 尸遍满地 「你知道偷走古尸的是谁?」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王紫瞳,看得她的脑袋都低了下去:「难道偷走古尸的那人,和你有所关联?或者,根本就是你?」 「不,不是我。」王紫瞳急忙摆手:「只是那个人我认识。 「是谁?」二伯父沉声问。 「挖出古尸的时候,那个人也在现场。研究古尸的时候还请过他来。」 王紫瞳顿了顿:「他叫赵康,是市级体育总局武术研究院专家。就是他发现在收集到的一些随葬品中,那杆木制的铁头标枪和一般习武的枪不一样的。 「他提出一般的枪头是圆铲形的,而出土的那把枪,在古代兵器里没有类似的东西,很可能隐藏着一段武林秘史!不过,我觉得当时他看出土的其中一个随葬品的眼神,有些古怪,甚至可以说,很震惊。」 「哪个随葬品?」我问。 「就是那个武士木俑。」 「武士木俑?似乎确实有这个东西出土。」二伯父想了想:「不过这两个木俑很奇怪,绝对不是武士俑。我也只是偶尔瞟了一眼,没注意看,有些想不起来的样子了。」 王紫瞳掏出了一叠照片递给我:「我这里有出土随葬品的照片。」 我接过来一张一张仔细看着,当看到那所谓的武士木俑的时候,浑身顿时一颤。照片上的木俑形同白骷髅,一头二臂,红圆三目,头戴五骷冠,顶上半金刚杵饰。男尊高举右手的骨杖,左手托盈血颅器,曲右足而左足微弓立于白蚌壳上。女尊右持宝瓶,左手高举果穗,曲左足而右足微弓立于白海螺上。二尊皆以彩带围绕、下着短裙,非常庄严,就像安然住在般若烈焰之中。 我震惊的声音都沙哑起来,好久才挤出几个字:「这、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见鬼的武士木俑,根本就是尸陀林主!」 「什么!」二伯父大吃一惊,以完全高于年龄几倍的手速将照片抓过去仔细辨识,终于颓然的叹了口气:「不错,确实是尸陀林主!」 王紫瞳有些疑惑:「尸陀林主是什么,我看了那么多考古书籍,都没有见哪本记载过。」 我苦笑了一下道:「尸陀林主是佛教掌管尸陀林的神,传说池会护持在尸林或坟地中修行的佛法者。有八大寒林作为弃尸的处所:东方暴虐寒林、北方密亚寒林、西方金刚焰寒林、南方骨锁寒林、东北狂笑寒林、东南吉祥寒林、西南 幽暗寒林和西北啾啾寒林。据说这些地方全部是修不净观的最佳地点,也是修施身法者所必处之所。」 「什么意思,我怎么完全听不懂。」王紫瞳更疑惑了。 「其实很简单,」我解释道:「尸陀林主在西藏教派中,一向是天葬场的守护神。其形象奇特可怕,男骷髅左手当胸捧着盛满鲜血的头骨碗,表达了佛教无常的思想。 「佛教认为诸法无常,世间无任何永恒的事物,人有生老病死,可是众生不明无常之理,妄生执着,最终招致轮回之苦。」 「尸陀林主向人幻展示人的最后结果,不过是一具白骨,启悟人们放弃对恒常的执着,寻求解脱。当然,在佛教中也有其它的解释。」 「相传在中原,高僧圆寂时如果没有火化,一定有很重要的原因。」 「这个名叫杨福信的僧人不但没有火化,而且死后还有阴阳师花了大力气,处心积虑的用这种怪异方式将他埋葬,更加有趣的是。他的随葬品中还有一具尸陀林主,这件事情就很不简单了,一定埋藏了可怕的理由。」我缓缓道。 二伯父一眨不眨的看着尸陀林主的照片,脸色煞白,抬头看了我俩一眼:「相传高僧圆寂时,抱着尸陀林主的木偶,就能够镇压一切淫邪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个杨福信的高僧坟墓,根木就是一个阵眼,用来镇压某个地方的恐怖存在。既然坟墓已经被挖了出来.恐怕这个阵势也已经破了......」 我也苦笑道:「我还一直怀疑尸变的应该是杨福信这具古尸,没想到事情远远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王紫瞳听我们两人的对话听得莫名其妙,完全的迷茫,好不容易才插嘴道:「那个,夜研究员,我还是不明白,能不能麻烦你再给我解释一下。」 「并没那么复杂。你看,这就是你课外读物看得少的问题了。」我舔了舔嘴唇,苦中作乐的调侃:「也就是说杨福信是一个巨大墓穴的一部分,这墓穴应该是个子母墓。 「杨福信的墓是子墓,用来镇压母墓里的东西。现在我和二伯父推论猜想的观点是,杨福信应该是明代高僧,他的死也不是自然死亡。 「恐怕他偶然间发现一个硕大墓穴。这个墓穴充满了危险,甚至会危害苍生。于是杨福信高僧悲天怜人.决定牺牲自己。他请来相熟的阴阳道高手,用自己的尸体布下了一个阵势,为的就是将未知的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王紫瞳明白了,她若有所思的说:「可现在杨福信的坟墓己经被彻底破坏了,所以他的尸体才会产生变化。」 「对,大凡阵势,都是有局限性和条件的。」 我说着,手摸了摸鼻子,思绪有些混乱:「子母墓被破了.杨福信就会遭到阵法反噬。可他毕竟早就已经死了。阵法的反噬就落到了他的尸体身上。」 「所以他才会尸变,有变成僵尸的迹象。」二伯父接过我的话:「一般阵法和反噬效果都是相通的。既然反噬的结果是令他变成僵尸,那镇压的东西也不会逃出这个范围……」 他的话猛地一顿.其后我也明白了过来,两个人双双打了个寒颤。 王紫瞳不笨,她也反应了过来,这个害羞腼腆的女孩完全掩饰不住自己的震惊,颤然道:「难道,难道杨福信拼命想要镇压的,就是主墓中的僵尸?」 我摇了摇头,然后又点头:「恐怕主墓中不止一只僵尸那么简单,不然杨福信就不会主动牺牲自己了。虽然是大慈大悲的和尚。不过也没有谁会没事找事的玩自杀。就是不知道,他牺牲自己镇压的那群僵尸,究竟会有多少,而主墓,又到底在哪里?」 「虽然我不太信这些鬼鬼神神的东西……」二伯父还想要嘴硬,不过一想到从手术台上走出去的那具尸体,不由得将话中的保留余地扩大了不少。 「但是僵尸这种东西,还是有其存在的科学道理的,或许是某种病毒感染,或者是古代炼金术师偶然的产物。总之防患于未然,我们一定要先将主墓找到,然后用炸弹将整个墓穴全部炸掉。」 这个二伯父,还真没想到他骨子里居然还隐藏着强烈的破坏欲望,就连我都没想过用炸弹这么激进的方法! 但事情又真的能向我们预先中的那样发展吗?不知道,恐怕等我们清楚的时候,事情,己经没有办法挽回了吧。 自从到了这里以后,一直以来都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理智告诉我,要么就远远逃掉,要么就尽快行动,将事情扼杀于未然。可主墓,到底在哪里呢? 恐怕,还是要再到杨福信的墓穴实地考察一番,说不定能找到某些线索。 「说起来,那个叫赵康的,他为什么要偷走古尸。而且,你为什么会知道?」将寻找主墓的事情提上首选的位置,我又咬住了不久前的那个问题。 王紫瞳呆了一呆:「他和我父亲是好朋友,据说他祖上历代都是当地很有名的阴阳师。前几天他来找过我,和你说的一样,他认为杨福信的尸体随时会变成僵尸,要求尽快处理。 「我当然不同意,不久后,我便发现博物馆的建筑图纸不见了。联系你们的话,和我的推想,应该是他暗地里研究了建筑图,将古尸偷走的。本来不想说出来,但、但、对不起」 我和二伯父面面相觑,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突然,身后解剖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我们三人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望过去,居然惊骇的看到王紫瞳的父亲正一摇一摆,行动极为僵硬的从门内走出来。 他的动作很机械,如同牵线的木偶一般,失血过多脸色苍白,低垂的眼睛中看到的只剩下眼白,嘴角不断流着恶心的唾液,一步一步的向我们走来,他不是死了嘛?怎么站起来了? 如果不是确认过他的死亡,我真的有些怀疑自己的神经是不是还正常。难道真的如同僵尸电影里讲述的那样,不但被僵尸咬过的尸体会尸变.就连被僵尸咬过的尸体咬到了人,那人同样也会尸变? 王紫瞳显然没有借鉴僵尸电影的觉悟,她悲切的大喊了一声「爸」。然后就要扑过去将那具已经尸变的僵尸抱住。还好我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给拉住了,斥道:「你疯了,冷静点,你爸已经死了!」 「不!没死!我爸明明就在那里!」王紫瞳在此刻已经失去了理智。 我抓过她,狠狠的就是一耳光:「它不是你爸,那具尸体已经尸变了,难道你也想变成那样?过去啊,你想死就滚过去,我就不信你爸在天之灵会欣慰。」 王紫瞳被我的粗鲁与那记耳光给骇住了,停止了挣扎。我借机拉着她就往外跑,本想招呼二伯父一声,没想到那老不修两只脚像是抹了油似的,溜的比我还快。 不光是快,还头都没有回过,只是远远的丢下了一句话:「哎哟可怜了我的这把老骨头了哟,都五十好几的人了,居然还忍心让我这么折腾。」 我气的在他背后直比中指,不得不承认,夜家出的人果然都是些极品。 那个僵尸看起来走的不快,但却不远不近的吊在我们身后,一点也没拉下。 警局里一个人也没有了,估计肥猪局长去和那个保险公司业务员谈论「公事」的时候,将大部分人也带了出去。 冲过一个拐角.从后边优哉游哉的走出了一名女警察,她抱着数据,见我们跑的飞快,不禁皱着眉头斥道:「这里是警局,你们跑什么跑!站住,规矩点,都给我站住。」 我脚步丝毫没有停下,空闲的右手不断在空中挥舞,大声警告道:「有僵尸,快跑。」 「啥,姜丝?」她明显没听明白。 「有僵尸!」我加大音量。 她依然满脸迷惑。说时迟那时快,那具僵尸已经扑上去,十指一抓,指甲狠狠的插入了她的脖子里。大量血液顿时如自来水般喷溅出来,将雪白的墙壁染成一片血色。仿佛被血液刺激到了,僵尸张开如破布一般的嘴,一口咬在了女警身上,嘴巴合拢,用力一撕,一大块肉就被扯了下来。 王紫瞳何曾见过这种景象,顿时吓得大叫不止。我和二伯父还算理智,知道脚下稍微停顿一点,恐怕就会落得和那女警察一个下场,当下速度更是快了一筹。可能僵尸忙着吃刚刚扑倒的尸体,并没有再追赶下去。 我们三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警局门口,然后面面相觑。二伯父现在估计想哭的心情都有了。 「现在该怎么办?」他有些迷茫的问,不知道是在问我,还是在问自己。 「还能怎么办,按原计划,分批合作。你去博物馆,将杨福信那僧侣坟墓中所有陪葬品全部拿出来,然后找找有没有母墓的线索。」我指了指二伯父。 「那你呢?」他明显有些不满。 「废话,本帅哥我当然是和王紫瞳研究员去杨福信的坟墓附近,看看能不能搞到些有用的信息。」我拍了拍王紫瞳的后背。 她稍微清醒了一点,怕的浑身颤抖,声音也哆嗦着问:「可警局里边的我爸该怎么处理?」 「你爸?」我和二伯父同时哑然。 大家都没有处理僵尸的经验,虽然从前我遇过行尸,但也只是消极的躲,没有杀过,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用枪打死。 将手伸入衣服口袋里,那里藏着老男人杨俊飞友情赠我的一把小巧精致的手枪。这把枪威力很大,但威力再大也只是对人类而言,对僵尸,恐怕还是有所欠缺的。就是不知道,僵尸电影中讲述的攻击脑袋理论,有没有成立的可能。 「说起来,警局里一群人去逮从解剖台上跑下来的僵尸,另一群人和局长花天酒地,现在局里应该没人了吧。」二伯父咳嗽了一声。 「除了那个死掉的女警,恐怕是没了。」我没心没肝的回答。 我俩贼眉鼠眼的相互睬了对方一眼,同时说道:「你去把警局大门锁起来。」两人又一阵哑然, 二伯父大声咳嗽起来:「我这个老人家真是越来越没有威信了,叫小辈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那小辈还推三推四的。咳咳,可怜哦!」 这个死老不修,平时一副严肃古板的样子,真遇到要命事情的时候,就开始打混推太极,实在有够丢脸的。 我丝毫不给他面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废话少说,二伯父,刚才见你溜那么快,哪里有老态龙钟的样子,明明还是二十岁人的体力嘛。再加上您老经验丰富,如此长面子的事情,还是您老亲自做比较恰当。」 恬不知耻的一老一少,在危险面前毫不退让的怒瞪对方,到最后完全将初衷给忘个一乾二净。 王紫瞳叹了口气,原本腼腆害羞的脸上浮出一丝毅然。她走过去默默将大门关上,找了一把大锁紧紧将门锁了起来。 变成僵尸的亲生父亲僵硬的从警局走廊深处走了过来,它的背后跟着几个一瘸一拐的僵尸,被扑倒的女瞥就是其中之一,她走路歪歪倒倒,脖子上留着几个极大的创口,以至于脑袋也歪到了一边去。 王紫瞳顿时眼泪就流了下来.她看着不断冲她尖锐嘶吼,用指甲抓着大门的父亲,不知为何笑了笑,是苦笑。等转过头来的时候,泪水已经被她擦干了。 这个女孩仿佛变了似的,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开。 「走了,去找母墓。」经过我俩时,她大声说,声音沙哑,却说不出的坚强。我和二伯父也苦笑起来。 「一个女娃子都这样了,我也不能输年轻人。」二伯父看着王紫瞳的眼神充满了担心:「我先去博物馆拿东西,晚上在我住的地方集合,王紫瞳研究员知道地址,那里比较安全。」 「嗯。」我也没再哆唆,跟着王紫瞳走了。 事已至此,后悔是没有用的,只有先尽人事,最后再听天命了。 就眼下的情况而言,只能将主墓找出来,将阵势破了,将僵尸全部消灭了,才能尽可能的减少危害。 希望事情,真的能顺利吧。 好死不活的,我内心深处不样的预感却更加浓烈起来…… 第十四章 尸毒蔓延 战术电筒幽蓝的光芒划破了前方洞穴的黑暗,虽然看不到尽头,不过有光线,能够看清楚周围的状况,总要比身陷在完全的黑暗中好,至少胆气要足许多。 齐阳定了定位置,决定先向滴水的声音处走。他一步一步的向前,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或许钻出洞穴走到了外边,他,就会明白,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吧!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很不平整,而且齐阳又是赤着脚丫子走路,虽然感觉脚底板被地上的尖锐石头刺的很不舒服,不过并不疼痛。 过去的二十六年,他从来没有用自己的双腿走过路,所以并不知道如果是一般的人,光着脚踩到这种如同刀尖般锋利的石头,早就被划的鲜血直流了。 而他不光没有被割出伤口,而且还越走越快。 走着走着,齐阳自己也感觉出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他是个宅男,而且还是个过去式的残疾人,不过自从有女友后,就开始注重起身体的健康来。每天他都要在她的监督下锻炼半个小时。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从来没有感觉到身体状况像是今天一般好过。 现在的他仿佛吃了上万颗威而钢,全身的肌肉充满了爆发力,而且身体异常的轻盈。他发现,自己的腿部只要稍微一用力气,就可以跨出两米来远,走了这么久,更是丝毫也不觉得累。 就算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的,齐阳非常诧异。他很清楚,不要说自己双腿在几个小时前才恢复知觉。二十六年来第一次走路,就算是一直以来身体健全的普通人,也不可能随便走一步就能跨出两米多。 难道这次因为某种原因,莫名其妙的被送到了这里来后,自己的头部被撞,不光令自己的双腿完全好了,而且还猛然间激发了大脑DNA中的某种环节,让自己拥有了超人的体魄? 这种事情也太科幻了点,就算谁踩到狗屎运了,那个人也肯定不会是自己。那种买一万次彩票、一万次都能中五百万的机率,对他这个倒霉了二十六年的人来说,绝对是不可能的。 但如今这种状况却真实的出现在了他身上。 身体确实轻盈,齐阳轻轻的向上跳了跳,他的身体立刻拔高起来,向上轻巧的升起了三米多的高度,在空中微微停滞了一下,这才落了下来。 齐阳顿时呆住了。他,真的成了超人!这,这怎么可能! 他再一次欣喜若狂,等自己逃了出去,一定要给女友看看,不过等她看到后,以她那么没有神经的人,一定会先是「哇」的一声,然后大叫「好厉害,要抱着我一起跳哦」,再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他用手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还是搞不太懂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了,于是他决定继续做试验。齐阳随意的在地上捡起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用力向着远处扔了过去。 石头的去势很快,在空气中飞快的划出一道痕迹,甚至伴随着隐隐的破空声,可想而知自己这一扔的力道还不是一般的大。它以迅霄不及掩耳之势,快速飞出了齐阳的视线范围,等了好一阵子都听不到石头落地的声音。 他的力气他自己当然知道。齐阳很清楚从前他的手腕力量并不大,证据就是自己曾经的三楼卧室下边距离五十米的地方,有一个垃圾桶,如果扔同样大小的石头,以前的他利用三楼高的落差,依然很难甩出五十米远的距离。 而这一次他随手甩出的石头,至少飞出了有一百多米远,或许还不止。毕竟如此安静的地方,就算两百米外一颗石子掉落到地上的声音,也是会很容易便能捕捉到的。 事实证明,自己真的变成了超人! 由于今天实在是惊喜连连,被好运砸中了不止一次。齐阳开始有些开始怀疑起自己究竟还是不是自己了。难道上帝放弃了玩弄他的人生,改头换面的对他进行补偿了? 好!很好!逃出去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去买彩票,看看能不能中个五百万。这样一来不但解决了身体问题,就连资金问题也一起解决了,那个才叫一个爽快的。 齐阳意淫了一会儿,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如果不是自己听力一向很好,很容易就会被忽略掉。 他猛地转头,却顿时惊骇的呆在了原地。 战术电筒光焰下,一群如同电影里演的那种僵尸,蹦蹦跳跳的向他飞驰过来。 这些僵尸足足有上百只,密密麻麻的,看的齐阳险些大小便失禁。 死定了,这次真的死定了脑子里随着僵尸的接近,他只剩下这唯一的想法。这一刻,他丝毫没有想过逃走,这些僵尸跳跃的速度极快,就算自己刚刚获得了异于常人的能力,估计也是跑不掉的。 但世事往往会向想象不到的那一端发展。僵尸铺天盖地的朝他飞袭过来,靠近他的几只用鼻子在他身上闻了闻,然后又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跳去。 齐阳觉得自己的鼻子堵的慌,那么多活动的尸体动来动去,他居然都闻不到一丝味道。都不知道这些僵尸平时用哪个牌子的沐浴乳洗澡。 逃过一劫的他惊魂未定,等所有僵尸都跑的没影子了,这才找准地方,往僵尸消失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奇怪,难道这些僵尸和电影里的不一样?它们根本就对人类不感兴趣? 齐阳有些没有头绪。虽然最近发生的一切都令他疑惑,但隐隐的,有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浮现了出来。 猛烈的摇头,将这个还未成形的念头驱散,他苦笑了一下。不管那么多了,只要自己活着,只要能等到女友回来,只要能兑现承诺,就算自己变身为魔鬼,他都要谢天谢地。 又走了不久,终于,远处一道光线露了出来。 我和王紫瞳开着车,再次向杨福信的墓穴驶去。 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我咳嗽了一声:「那个,关于 你父亲的事情,我很遗憾。」 「没关系,你不用安慰我。我己经好了,没事了。」王紫瞳侧过头,抹了一把眼泪,然后看着我勉强的笑了笑。 看来父亲的死亡对她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至少,她都敢直视我的眼睛了。 「我和夜教授会解决那些僵尸,替你父亲报仇的。」我实在也不知道怎么打破这种压抑气氛,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嘴巴,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巧舌如簧。 「不,我要自己动手。」王紫瞳闭上了眼晴,全身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在我出生的时候,母亲就难产死了,全靠父亲一个人将我拉扯大。 「我家的生活一直以来都不富裕,而父亲又怕我受到后母的欺负,所以从来都没考虑过再婚。但由于没有母亲,我常常受到班上小孩的欺负和歧视。其实我知道自己很内向,但,但……」 说着,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外表的坚强崩溃了,留下的只剩一个默默哭泣的无助女孩。 我空出右手轻轻拍着她的脑袋,王紫瞳抽泣着拨开我的手:「人家又不是小猫小狗。」 我笑了起来:「说句实话,你不戴眼镜的样子,其实还是很漂亮的。」 王紫瞳止住了哭,用泪光闪烁的大眼睛看我:「真的?」 「嗯,有点美。我都差一点被迷住了!」 她脸上浮起一丝红晕:「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漂亮,虽然明知道是安慰我。」 「不,是真的,」我用手撑起了她的下巴,表情认真:「你,很美。」 王紫瞳脸上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慌乱的挣脱我的手,低下头,许久才吐出了两个字:「谢谢。」 就在这时,车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猛的一阵颠簸后,居然熄火了! 夜幕早己经降临,火熄掉了,车灯自然也熄灭了。由于是郊区,漠松镇也并不发达,四周一片黑暗状态。风稍微有些大,从打开的车窗缝隙里吹进来,令人有些许的凉意。 「奇怪,这里白天的时候我就走过一次,没什么东西嘛。」我微微皱眉,用力扭动车钥匙。 汽车如同耕地的老牛,呻吟着好不容易才发动起来。车向前微微跑了半米不到,顿时卡在原地,再也没有办法动弹。引擎不断空响,发出巨大的轰鸣,我甚至能看到车前端冒出的大量白烟,再这么催油门,恐怕还没等车发动,引擎便会彻底废掉。 「怎么了?」王紫瞳问, 「轮胎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我在车上找出一把手电筒,推开门准备去看看情况:「我下车去看看轮胎下边有什么。」 王紫瞳有些害怕:「小心一点,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我点头:「老实话,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我有这个。」说着从兜里掏出了那把小手枪。 「你怎么会有枪的?」她被吓了一跳。 「这个故事很复杂,以后再告诉你!」我微微一笑,跳下车,身体顿时融入了黑暗中。 初秋的天气有些冷,我推开手电筒,一束刺眼的光芒顿时射了出来,将外界的夜色硬生生的刺破。我紧了紧外套,握着手电筒四处扫射了一圈。 自己应该停在了漠松镇西南郊区不远处,不管是离古尸的坟墓还是离小镇,基本上都有相同的距离。这种不上不下的距离其实是最令人尴尬的。 四周很空旷,小镇人本来就不多,而且居住地集中,附近基本上是没有民居的。周围除了荒地就是半人高的荒草,很是荒凉。 汽车熄火后,四处寂寥,就连夜鸟和虫鸣都没有一丝一毫。我小心翼翼的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蹲下身向车底下望去。 这一望之下却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我,险些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只见汽车后轮的前侧躺着一个人,一个不知道年龄的女人。这个女人明显受伤不轻,鲜红的血流了一地,可她偏偏一声都不哼,只是安安静静的躺在车下,不知道究竟是死是活。车轮被她的身体卡死了,除非将她拉出来,否则根本就开不走。 我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怎么会这么不小心,一出门就撞到人,这次事件大条了。最重要的是,事发突然,我来的时候根本就忘了带驾照。 不管了,还是先救人吧! 「喂,能听得清楚我的话吗?别担心,我马上就来救你。先告诉我,你伤到哪里了?车轮胎卡在你什么部位上?」我冲她大喊了一声, 那女人听到声音,浑身颤抖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还好,能动,我没有把人撞死。不由得紧悬的心脏,稍微放下一些了。 「别乱动,你有没有骨折?」我又问。 那女人的头部动作有些机械,一顿一顿的,脑袋缓缓的向我的方向转过来。不知为何,心里那种不祥预感在此刻突然浮现出来,我下意识替觉的退后了一大步。 说时迟那时快,那女人的双手猛地向我抓来,头部向前使劲的伸出,嘴巴张的大大的,上下两片颚骨咬在了我刚才处身的地方,发出一声巨大的「啪」的空响。 我大惊失色下,这才看清楚了那女人的样子。只见她满脸都是血,一张扭曲变形的脸,一双苍白无神的眼睛,嘴巴两边裂开了很大的一道口子,却没有丝毫的血液流出来。 这哪里是人,根本就是一只僵尸。 这只僵尸被车辗成了两半,下半身卡在后轮上,而上半身则不屈不挠的靠着双手向我爬过来。它爬出了车底,带着腐烂的恶臭,一边用只有眼白的双眼望着我,一边流着混杂着血水的唾液,恶心非常。 冷静!冷静!我又向后猛退了几步。车里传来了王紫瞳的声音:「夜研究员,外边出什么事情了?」 「不要出来。」我急忙大吼一声:「有僵尸!」 手上没有停住,握着手枪的右手使劲握了握,我没有再犹豫,也没有时间犹豫,冲着母僵尸的额头中心就是一枪。 由于距离很近,子弹的命中率很高,极大的枪声回荡在空气中。 随着硝烟的散去,我向地上看了一眼。僵尸的头盖骨几乎被整个掀开,露出了里边花花白白的东西,恶心的我差些吐出来。 说实话.老男人给我的这把枪威力大的有些变态,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居心,不过这只僵尸倒是死得不能再死的了。 我走过去小心翼翼的用脚踢了踢那具尸体,没有动弹的迹象。 迅速将堵住车胎的两截尸体拉出来,我这才气喘吁吁的拉开车门。王紫瞳满脸恐惧的缩在椅子上,估计也是吓的不轻。「这里怎么会有僵尸出现?」她畏畏缩缩的问道。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我苦笑了一下:「或许是咬死你父亲后又从解剖室里逃走的那具僵尸,有可能是杨福信这具古尸终于尸变了,还有可能母墓里的僵尸冲破了阵势跑了出来。 「总之可能性很多,但有一点可以确信,我们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恐怕已经开始发生了,僵尸正在漠松镇上蔓延开来。 王紫瞳叹了口气:「这个小镇究竟会变成怎样?」 「不知道,希望蔓延的速度不会太快,否则,不光是漠松镇,就连附近的所有城市都会覆灭。」我大感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僵尸的尸变速度很快,而且传染性很强,恐怕到时候也只有出动军队才能对付的了吧。」 在心底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面对这样的危机,如果僵尸的传播速度快的令国家和军队没有反应时间,恐怕到时候军队的作用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吧。 那时候,全世界的人类都会灭亡。 以前看到电影里的悲观剧本,一遇到僵尸,就是全世界毁灭的浩劫,当自己真的遇到了,才发现,那些作家笔下的世界,根本不能描述这种世界的万分之一, 这个封闭的漠松镇,或许会成为将来全世界的缩影和浩劫的源头……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王紫瞳受到我的情绪影响,声音很低落。 我想了想:「先回镇上去。」 「不去杨福信的墓了?」 「不去。既然郊外都出现了僵尸,估计城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先和夜教授会合了再说。」我有些担心二伯父的安危。 突然,王紫瞳竖起了耳朵像是在听什么。 「你干嘛?」我大惑不解。 「有些奇怪的声音。」她轻轻的「嘘」了一声,示意我学着她的样子聆听。 我稍微摇下了一些窗户,但并没有听到怪异声音。 「你仔细听,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来的!」她急了起来。 我再次倾听,耳朵终于捕捉到了一些轻微的响动,是「沙沙」的脚步声。仿佛有人正踩踏着草地,向我们靠近。近了,越来越近了。声音也越来越大,那脚步声并不是一个人发出来的,似乎有许多人,一顿一顿的以缓慢的速度向我们走过来。 顿时,我的脸色煞白。王紫瞳也明白了过来.她漂亮的脸上划过惶恐,慌张的催促道:「快开车!」 我急忙扭动车钥匙,好死不死的,如同九流小说的剧情一般。越是危机的时刻,机械这种东西越难以启动。 在大灯的照耀下,一个个人影穿过了草地,从半人高的草从中穿了出来。 这些人无一例外,步履机械,低着头颅,拖着自己的身体,走一步还浑身颤抖一下。 僵尸,全都是僵尸。 这些僵尸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总之它们从四面八方向车涌来,很快就会将车的前进路线堵的水泄不通。甚至已经有僵尸接近到爪子能够抓住车窗玻璃了。 我俩急忙将车窗升起来,把门牢牢的关住。 「妈的!该死,启动啊,快启动」我大声诅咒着。 眼看着外边的僵尸用力敲击玻璃,就是不知道这种一般玻璃能够承受僵尸打击几次!只要窗户碎掉了,我俩的小命估计也保不住了。 还好,九流剧情的神力再次应验。就在为首的一只僵尸快要将玻璃砸开时,引擎发出一连串轻快的吼叫声。我毫不犹豫的将油门一踩到底,车前端的僵尸顿时被巨大的冲击力掀开,远远的撞了出去。 得救了!总算得救了! 我根本来不及庆祝,侧头问道:「紫瞳,夜轩教授住的地方在哪里?」 「在漠松镇东,离这里不远。」她一边深呼吸稳定情绪,一边回答。 「坐稳了,恐怕这一路上都会稍微有些颠簸。」我喊道。右脚死死踩在了油门上,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在王紫瞳堪比世界级海豚音的尖锐惊叫声中,汽车以每小时一百八十公里的极限速度一路狂飘,车头撞开的僵尸不计其数,那些僵尸如同被破开的海浪一般,纷纷沿着不同的轨迹抛向四方。 漫天神佛,玉皇大帝,上帝啊,穆罕穆德,不管是哪方神灵,求求你们保佑我。车这次可千万不能再抛锚了! 第十五章僵尸之夜 记得看过一个笑话,上边说一对夫妻来到一口许愿井旁,丈夫弯腰,许个愿还往井里扔个硬币。妻子也想许愿,但她弯腰时不小心翻入井里。丈夫顿时惊呆了,然后又笑着对自己说,这许愿井真他娘的灵啊! 这一刻,我也想说,这个贼老天,真他娘亲的显灵,还真是怕他什么就给来什么。老天明显是误解了我祈祷的内容,汽车刚一进漠松镇就再次抛锚了。 车孤零零的停在马路中央,四周一片黑暗。城市里没有一丝灯光,路灯也熄灭了。 这在从前而言,是很不正常的。虽然漠松镇是很穷、很偏僻,但再穷的城市,晚上也是会开路灯的。 「松镇平时一到夜里也是这么黑吗?」我侧过头问王紫瞳。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昨天都还很亮堂。」 我顿时一阵苦笑:「看来城里果然也不太平。」 「你的意思是,镇上已经有僵尸开始蔓延了?」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恐怕是,不过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地方。」我挠了挠鼻子:「更糟糕的是,我们只能下车,用走的去夜轩教授住的地方。」 王紫瞳也是苦笑不已:「果然很糟糕,这里离城东至少还有两公里左右,就算跑,最快也要十多分钟。」 「那,你害怕吗?」我问。 「怕。」不知为何,她偷偷的瞅了我一眼,脸上发红,「不过,你这个人还算可靠,遇到僵尸应该不会将我甩到一边拔腿就跑吧?」 「哦?把我想的那么好,当心知道我的真面目时后悔喔!」 「我相信你。」她说的斩钉截铁。 「那好吧,你来指路,我数一、二、三,就一起开门往外跑。」我也认真了起来。 她说相信我。真的,有好久好久没有听到过这几个字了! 就这简单的几个字,让我紧张到快要崩溃的心稍微舒展了一些。 「一!」 在郊外虽然也是一片黑暗,但由于地方开阔,有任何危机逼近,也能及早取得反应时间,及时做出防御和逃避。但在城市这个钢铁森林中,有太多未知以及难以预测的因素。再加上黑暗,视线的局限性实在是令人头痛。 「二!」 黑暗蔓延在车窗外,四周一片寂静,天空上只有些许星星,微弱的洒出点点光芒,可视范围小到可怜。 我从兜里掏出手枪,紧紧的握在了右手心里。手心己经流满了汗水,额头上也全是汗,汗顺着自己的脸部轮廓缓缓的向下滑落,痒痒的,但却在提醒自己,本人还活着,一时间也没有想找死的冲动。 这把小枪只有七颗特制的子弹,刚才用了一颗,还剩六颗,一定只能在危急时刻才能动用。那是维持生命存在的最后壁垒,和安定信心的唯一工具。 「三!」 数到三的时候,我和王紫瞳毫不犹豫的飞快打开车门,从车内窜了出去。 外边的空气很冷,我俩一步也不停的向前跑,在车前方不远处会合,然后继续跑。 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就算有行人,我也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一时紧张,一枪给打下去,毕竟,我很难断定那是不是僵尸。 空荡荡的脚步声回荡在大街上,寂寥的声音空洞又恐怖,在这种情况下,就连自己的脚步声都能将自己吓得疯掉,王紫瞳在我身旁不断的喘着粗气,她跑了三百多米后,就已经上气接不上下气了。 四周的空间十分压抑,第一次发现,原来没有人的街道带来的冲击力,比恐惧本身更可怕。 人类就是这种生物,一旦习惯了某种事物存在的方式和状态,一旦那种事物的状态异常了,他们就会木能的感到难以适应、恐慌、害怕。 我能感觉到王紫瞳抓住我的那只手一直都怕的颤抖,可女人一旦执着坚强起来,恐怕比男人更能忍耐。她就算怕的发抖,累的实在受不了了,也一声不哼的,没有冲我说过一句苦话。 她忍耐着,继续跟着我的步伐向前跑,忍耐再忍耐,终于忍不住,倒向了地上。 「你没事吧?」我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没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是从她尽量平静的声音里,我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和谐。她在倒吸着冷气。 我将手电筒照射向她,只见王紫瞳的右腿不知道在哪里挂出了一个大口子,血不断从里往外流。她使劲的咬紧牙关忍住不发出一点声音。 「你怎么不告诉我!」我恼怒的冲她吼道,这女孩,腿部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还能忍着继续跑。 「我、我怕连累你。」她脸色因为失血而有些发白。 「傻瓜,我真是对你没话说了。」我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话,脱下上衣一把扯成几条,然后用力将伤口的上方紧紧拴住止血,这才用剩下的布把伤口包扎起来:「还能走吧?」 「能。」她坚强的点点头。 「能个屁!」我在她头上用力敲了一下,不由分说的将她背在背上,向前走去。 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一个人佝偻着身体,站在垃圾桶前翻着什么。 我皱眉,有些疑惑是不是该继续往前走。那个不正常的人,一看就算不是僵尸,也很有问题。现在的我不得不承认有些疑神疑鬼,但如今的情况,保持清醒比保持稳定的心态更累。 「前边不远有一条小巷子,是通往东城区的快捷方式。」王紫瞳悄声说。 我远远的望过去,顿时倒吸一口气。那边确实有一条小巷,不过那小巷实在太黑暗了,而且弯弯曲曲的,一旦走进去,安全完全得不到保障。还是走大路保险一些。 王紫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走大路的话,一直往前走,再一公里多一点就到了。」想了想她又说:「累了吧,我可不轻,要不,你先把我放下来?」 「没关系,别看我如此文弱的书生样子,其实还是很有力量的!」我笑笑的说。 王紫瞳的胸部紧紧的压在我的背脊上,软软的,暖暖的,很舒服。这女孩子平时还看不出来,没想到用触觉去感受,胸部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喂,你说前边那个人会不会是僵尸?」她吞下一口唾液,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 「抱歉,我也不知道。要不,我们过去问问?」我耸了下肩膀。 「哼,要去你自己去。」她用手在我腰上拧了一把,顿时感觉自己的动作有些暖昧,脸立刻就红的如同熟透的苹果。 「好,那我就过去问了哦?」 「有脾气你就去,不过把我放下来先。」 「别这样嘛,我们万水千山都走过了,我可不忍心在这抛弃你。」 我俩细声细气的打屁哈拉着,驱散内心的恐俱。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唯恐发出任何一丝响动,将垃圾桶边的那个人刺激到。 越接近,越能发现异常的地方。我的耳朵中充斥一种像是咀嚼的声音,更加靠近了,这才看清楚,那个人并不是在翻东西。 他半蹲在地上,手不断的从下方将某种东西挖出来,然后毫不犹豫的塞进嘴里。 我俩的视线转移到了他附近的地面上,顿时一股惶恐惊骇冲入脑中。 他吃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人,具体的说,是一具女人的尸体。 那具尸体的头颅被硬生生的扯掉了,扔在不远处。她的肚子被生生的挖出了一个大洞,僵尸用爪子将她的内脏抓出来,津津有味的吃着。 「啊!」突然一声惊叫从我背后传来,划破了夜的宁静。 不远处的僵尸被叫声刺激,浑身一愣,然后嘶哑的吼叫着转过身来。它立刻发现了身后的我们,站起身,伸出爪子就冲我狠狠一抓。 我一枪打中了它的脑袋,僵尸立刻就倒了下去,死得不能再死。 我这才气恼的责备道:「靠,你在叫什么叫?还要不要活命了,要把周围的这些玩意儿引过来怎么办?」 王紫瞳用力的捂住嘴巴,依然是满脸惊恐,她拉了拉我的头发,向我身后指了指。 我一转头,顿时便呆住了。 身后几十米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涌过来一大群僵尸。那些僵尸受到叫声和枪声的吸引,纷纷朝着我俩的方向一步一步的挪动。 我大惊失色,用力揽住王紫瞳的小腿,将她向背上一背,拔腿就跑, 那群僵尸的速度并不慢,再加上我背上有人,速度根本就快不起来,眼看两者之间的距离开始慢慢的减少。 王紫瞳沉声道:「夜不语研究员,将我放下来。」 「不可能。」我摇头。 「这样下去我俩都会死的,再说一遍,把我放下来,」她挣扎起来。 「不要动!」我用力在她的臀部抓了一把,弹性十足,手感很不错:「你这死女人是不是九流连续剧看多了,动不动就牺牲自我。告诉你,这个年代这种英雄电影已经不流行了!要我放弥下来,门都没有!」 王紫瞳脸上一红:「我是个拖累,会把你拖死的。把我放下来,你活下去的机率更大一些。」 我转头一笑:「说实话,我这个人从小到大就自私自利,难得伟大一回,就让我伟大到底吧,再说了,有你陪着死,也算赚了,怎么样你也算美女一个嘛。」 王紫瞳呆呆的看着我,没有说话。接着她幽幽的叹息了一声,将头低下来靠到我的耳边,轻声道:「谢谢。」 身后的僵尸越来越多,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将僵尸大军一次又一次的扩充。 还好这条街道两侧的小巷都不多,又全都是店铺,前方的路暂时没有被堵塞住,但由于背着一个人,我的体力消耗很大,肺部像在燃烧似的,大量炽热的气体从体内涌出,喉咙中一片火辣,再这样继续跑下去,我甚至怀疑自己整个人会不会燃烧起来。 没过多久,我实在是跑不动了。静静的停住,站在大街中央位置,猛地回过身,举起手枪用力的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过后,我看着尸群中又四个影子倒了下去,它们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身后的僵尸踩在身上,活生生的被踩成了肉泥。 我苦笑,脑子里又浮现出了刚才被僵尸挖出内脏吃掉的女性尸体。 死了,恐怕这次好运用尽,真的是死定了,但就算要死,也要死得没有痛苦才好, 我用嘶哑发颤的声音,缓缓道:「紫瞳大美女,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是我杀了你,然后自杀。第二,是你先解决了我,然后解决你自己。你选哪一个?」 她依然呆呆的看着我,面部表情丝毫没有挣扎,脸上也没有恐惧,只是淡淡道:「要我杀你,我下不了手。你先杀了我吧。」 「那好,我们奈何桥上见!」我没有犹豫,将她放了下来。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根本就没有看不远处的那群僵尸一眼。她的脸色安详,看着我举起枪对着她的额头,但眼睛却始终舍不得闭上,只是看着我。 眼角,一丝泪水滑了下来。 砰砰砰! 还没等扣动扳机,大街前方突然传来一连串的枪声,一辆越野车向着我们疾驰过来。 它沿途撞飞了一大堆的僵尸,在拐角处飞快的一个甩尾,横着停在了我俩身前,用车身将我们和群尸隔绝开。 「喂,你们两个,快给我上来,快!」一个陌生的男人将尾门打开,挥着手催促我们。 我根本还没有从刚才的濒临死亡状态恢复,有些麻木的看着那男人。当反应过来的时候,顿时欢呼一声,什么也不顾的拉着王紫瞳跳上了车。 那男人迅速的将车的尾门拉上,车子一个大转弯,向着僵尸少的地方一路撞了过去。 「谢谢。」我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摸到一手的汗水。 「谢你们自己吧。」那个魁梧的男人用十分有磁性的声音说:「如果不是听到有枪声,我们也不可能及时将你们救出来。」 王紫瞳上车许久后.才稍微有了点没死的真实感.听到了那男人的声音.顿时惊讶的抬起头.叫道:「赵康教练员列 我立刻警觉的和他拉开了距离:「你就是那个市级体育总局武术研究院专家赵康?」 「不错,就是我,」他点了点头, 我表情垮了下来:「杨福信那个高僧的古尸是不是你偷走的?」 「对。」他没有否定。 「为什么?」我皱眉。 「因为,他怀疑那具古尸会尸变,就像我们猜测的那样。」 二伯父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了过来。我这才发现,原来这辆越野车上已经有了三个人。赵康一个,开车的一个,二伯父从副驾驶座上侧过头来冲我说。 「二伯父,你这老混蛋果然没事。我就知道你的命不比蟑螂脆弱嘛!」我看着他大声笑起来,虽然嘴上在嘲笑,但心里的最后一块大石头也放了下来。 「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的,太不尊敬长辈了,当心回去我找你爸修理你。」他不悦道。 这时,从司机位置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那我们首先要能回去。」 这声音听得我直发鸡皮疙瘩:「这位是?」 「他叫欧阳华,是漠松镇警局的一个普通民警。挖出古墓时他就在现场,对现在的形势很有自己的观点,」二伯父介绍道。 我有些好奇:「对了,二伯父,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二伯父叹了一口气:「欧阳华是警局派来保护我的警员,这小伙子人不错,陪着我一路去博物馆拿资料。当时我怀疑赵康肯定知道一些内幕,又是本地人,会风水,或许能够找到母坟的位置,就算不知道,估计也能提供一些详细的信息。」 「没想到夜教授一到了我家里,行尸就蔓延开来。不知道从城市的那个位置开始的,四周不断有人哭喊,满街的人都从家里扑了出来。活着的人身后追着一大堆行尸,他们被行尸咬死,然后又摇摇摆摆的站起来,自己也变成了行尸。」 赵康接过话,慢慢讲述着:「当时夜教授直截了当的说出他对我的怀疑,我也没有否认。」 想了想,他又道:「其实我祖上一直都有传阴阳道,一代一代的传承,虽然阴阳道德许多法术,不知为何已经没有效果但对风水的研究还是有的,而且祖训曾经提到过,如果漠松镇一旦有百年不腐的古尸出现,一定要尽快销毁。」 「祖训上说,我们赵家子孙世世代代都不能离开漠松镇,必须要守护在这里,等待一个危机的到来,然后想办法解决掉!」 赵康叹了一口气:「现在想来,或许等待的那个危机,已经来临了。」 我的脑中一动:「赵教练,你听二伯父讲过我们对这个子母墓的推断没有?」 「听说了。」他点点头:「和你们推测的一样,祖上流传下来的典籍里也有提及,说这里存在着一个阴阳子母坟,必须有大智大勇者方能得破。」 我、二伯父和王紫瞳对视了一眼。 我缓缓道:「看来我们的推论是正确的了。我还有一个想法,或许,正是杨福信请求你的祖先布下这个阴阳子母坟的,用来镇压母坟中的僵尸。」 「不错,我也有这种怀疑,所以祖上才知道的那么清楚。」赵康说。 我急忙问:「那你家流传下来的典籍有没有提到过母坟的位置,如果不能将那个连环阵破解掉,将僵尸杀光,否则漠松镇,不,不只是漠松镇,除非国家动用终极武器,否则整个世界就都完了。」 赵康苦涩的摇摇头:「抱歉,没有,」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有人说话,越野车内除了引擎的轰鸣声,显得压抑,寂静,沉默。原本满车带着希望的人顿时极为失望。 过了许久,我才咳嗽了一声,好不容易才在失落的情况下回复过来,打气道:「没关系,只要努力找,抽丝剥茧,挖地三尺,也总归要找到的。」 「不错。」二伯父深深吸了一口气:「既然找到了子坟的位置,只要多收集数据,就一定能将母坟找出来。」 「阴阳道、风水学,全部都遵循着一种冥冥间固定的规律,虽然我不是很懂.但我侄儿还是对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很在行 的!不怕丢了我的老脸说一句,在这些方面,他比我在行的多。」 这老混蛋用力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将皮球踢给了我, 在群尸困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整个漠松镇唯一五个活着的人的阴影下,所有人的神经都很脆弱。 人类的坚强也不过如此。群居,一旦落单就会害怕,一旦身处危险就会恐惧,一旦孤独就会发疯。每个人都在拼命找活下去的理由,我便只能给他们这个理由。 「不错,根本就不用担心,等我们找到了母坟,一个炸弹丢下去,一切就会云淡风轻的,」我装出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却在滴血。 所有人再次沉默了。一直都没说话的欧阳华镇定的道:「我这条命,交给你。」 他的声音依然那么阴恻恻的,但却说不出的坚定。 赵康也大笑起来:「我的也是,只要解决这件事情,我就自由了,以后再也不会受祖训的束缚,以后的子女也不用再学那些见鬼的鬼画符。事情交给你了,我看好你!」 感觉内心很沉重,我在脸上浮出了一丝皮笑肉不笑的僵容。 王紫瞳轻轻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小声问:「其实,刚才你在说那番话的时候,根本没有底气对吧?」 见我没回答,她又悄声道:「其实,你根本就没有把握找到墓穴,对吧。」 我正想表示什么,她突然用食指按在了我的嘴唇上:「不用解释,我不听。其实待在你的身边,我就很安心了,就算死了,我也不怕。 「所以我这个人,我这条命,都给你了。」 她的声音呢喃,短短的一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所有力气。王紫瞳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鼻息开始平缓,渐渐的睡了过去。 一整夜就在我们五个的游荡中度过。 越野车不断在路上开着,穿梭在漠松镇的大街小巷,希望能够找到其它的生还者。满城都是到处乱走的僵尸,我们不敢有丝毫的停顿,连换司机也不敢停车。 就这样有惊无险的到了第二天天亮,我们突然发现,僵尸的数量猛地减少了。昨夜还满大街到处游荡的僵尸,再也难以寻觅到踪迹,只有些许还留在小巷里,或者一些完全无法离开的地方,迷茫的乱撞着。有的僵尸甚至从楼上直接跳了下来,摔成了肉泥。 对于这种情况我们完全无法解释。 在穿进一条小街的时候,王紫瞳突然指着一道铁门,大声喊道:「停车,我看到生还者了,有一个人刚才打开了那道铁门,走了进去。」 我们小心翼翼的停下车,留一个人在车上,三个人放风,我独自一个人走到大门前,敲响了铁门…… 第十六章阴阳子母坟 卢云斐听到外边传来敲门的声音,顿时呆住了。 他犹豫着,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不要走过去开门。也难怪,一个人猛地遭遇到了如此的浩劫,就算再豁达的性格也会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见久久都没有人出去开门,门外又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呼叫声:「请问里边有人吗?我们刚才看到有人进去了,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在寻找生还者。大家集中在一起,活下去的机率会更大一些。」 卢云斐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被那句话打动了。 人类,最怕的便是孤独,他可以不开门,但他害怕今后自己会后悔。一个人就算能生存下去又怎样,所有人都死光了,他总有一天会被寂寞逼迫的疯掉, 他一步一步缓慢的走到铁门前,从门的缝隙里张望了片刻。只见一个帅气、文质彬彬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外。这个男子脸上洋溢着坚定和自信,一看之下就会令人产生好感。就是这张脸带给他的安全感,让他疑惑尽消,不再犹豫的将门打开来。 然而,刚开门就听到一阵枪声。卢云斐心里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他抱着头便蹲在地上。 好半天,才听到那个年轻男人问:「请问,你是在干嘛?」 卢云斐抬起头,这才发现枪不是在冲他射击。 不远处有三个人在望风,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人手中举着的步枪,袅袅散发出一丝白烟,而不远处有几只僵尸被爆了头,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没危险了,大家先进这位大哥家里躲避一下,我们再来讨论下一步的问题。」我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等大家都进了房子后,这才客气的向主人家介绍起自己。 「我叫夜不语,他是夜轩教授。」指了指二伯父和王紫瞳:「她是王研究员,我们都是从上边临时到漠松镇博物馆考察的人。」 又指了指赵康和欧阳华:「那是欧阳华,漠松镇警局普通民警。而那位身材魁梧的先生,是市级体育总局武术研究院专家赵康。」 「久仰久仰!」卢云斐发现都不是危险人物,立刻伸出手来,开口就是职业习惯的滑溜语言。 所有人都依次和他握了握手,我才道:「不好意思,实在是打搅了。虽然有些唐突,不过你是我们从昨天晚上到今天看到的第一个大活人。这里是你的家?啧啧,实在是太豪华了!」 没有想到这个毫不起眼的地方居然别有洞天。 穿过豪华的花园,里边矗立着一栋二层高的小洋房。洋房里的摆设极尽奢华,不过却处处透露着主人家一种暴发户想要显摆的心态。 卢云斐连忙摆手:「不要误会,这里不是我家,我要是有这么大的家业,也不用到现在还在保险公司当业务员了。」 欧阳华向左右扫了一眼,语气淡漠的道:「这确实不是他的家,是我的顶头上司,你嘴里称呼为菜青虫的警局局长大人的房子,只不过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罢了。」 他说完看了卢云斐一眼,「既然你能到这里来.那局长应该是死了吧?」 卢云斐在他的眼神注视下脸色顿时一白:「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变成了僵尸。」 「是不是你杀的都无所谓,总之都是为民除害,」欧阳华摆摆手,「世界上少了一个混蛋,也算的上是一件好事。」 连自己的直属部下都如此形容他,菜青虫局长也实在该含笑九泉了。 「对了,老兄,你是怎么逃到这里来的?」我舒服的坐在柔软的大沙发上,一晚上没有睡觉,精神实在有些疲倦。 卢云斐便将自己的经历讲述了一遍,然后挠了挠头,问道:「你们有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我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似的,满大街都是僵尸。」 我们五人相互看了一眼,二伯父也坐了下来,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几口才道:「既然碰在一起,就是缘分,活着的人总要同舟共济才对。小夜,你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他。」 我无奈的耸了耸肩膀,接着就把整件事情都说了出来,就连我们之间的猜测和分析也没有保留私藏。 卢云辈又挠了挠脑袋,「这么说起来,只有找到阴阳子母坟,完全破了五百年前的风水高人布下的阵法,解决掉僵尸之后,我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不错。」我点点头。 「唉,真是麻烦。」 他的脸上丝毫没有惊讶,也没有平常人听到怪异离奇事件那种完全无法接受的表情,只是觉得很麻烦。 这个人,还真是有趣。 「那现在该怎么办?」他问。 我苦笑:「还能怎么办,先找出母墓的位置再说。」 「找到了母坟又怎样?」 「不知道,说不定丢几颗炸弹过去将僵尸和母墓一起炸掉。」 「如果没用怎么办?」 「那就大家一起等死好了,现在大家都将收集到的资料说出来,我们各自参考一下,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我有些郁郁,其实对怎么解决母墓的阵法和僵尸根本就没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二伯父从背后的旅行包中,将高僧杨福信坟墓中出土的所有东西,一古脑的倒在了地上。我检查了一遍,总计有戒碟一个,尸陀林主木俑一个、铁头标枪一枝,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我挨着一个一个拿起来放在手里观察,到最后也没有任何发现。 赵康脸色有些古怪,他将铁头标枪拿在手里把玩着,欲言又止, 我的视线立刻捕捉到了他的表情,问道:「赵教练,你发现了什么?」 他考虑了一下,这才道:「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其实,在我家的祖上曾经有过对这杆标枪和尸陀林主木俑的描述,只是祖训有言,对任何人都不能提及,不过现在的情况,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他一咬牙,决定将知道的一切都讲出来:「传说主墓周围也有一个阵,是阻止僵尸走出墓穴的。我偷走杨福信的尸体,不只是为了烧毁,更是为了找出母墓的位置。可还没等我有头绪,它就尸变了,跳出窗户不知所踪,恐怕漠松镇的行尸,都是它的杰作。」 「你的意思是,找到杨福信的尸体,就能找到母坟的位置?」我浑身一震。 「应该是如此.线索肯定在它身上。而如何摧毁母坟.杀死里边的僵尸,祖训也提及过一个方法。」他回忆着。 「母坟中有一个特别大的墓穴,在最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八卦阴阳图,那幅图就是一个阵眼。八卦阴阳图能够自动吸收天地间的正气,一旦释放出来,僵尸便会死绝。 「而发动阵法的关键,便是这个铁头标枪和尸陀林主的木俑。」 我皱了皱眉头:「如果真有解决方法,那你的祖先为什么不用,偏偏大费苦心的做出一个阴阳子母坟的格局,还留下了莫大的隐患?「 「不错,祖先恐怕确实很想用这个阵,将隐患统统扼杀掉,但他们不能。」赵康摇头。 「那个阵法祖训称为「子午晨气锁」,虽然威力强大,但天地的正气并不是那么简单便能积累到的。没有几百年的沉淀,那个阵势也没有办法起到作用,祖上有提及,阵法能够启动,至少也要四百八十年,现在五百多年了,应该没问题才对。」 我,二伯父以及王紫瞳讨论了一番,决定将死马当活马医,反正现在也没有更好地解决方案。但,从哪里去找出杨福信逃走后变为僵尸的尸体? 正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美国电影明星詹姆斯.迪恩一九五五年驾驶自己的名牌跑车兜风时死于车祸。他那辆被撞毁的跑车后来被拖到了一间修理厂里,在拆卸过程中,用千斤顶支撑的车突然坠地,砸断了一名修理工的腿。 该车引擎后来被卖给了一名医生,他将引擎安装在了自己的赛车上,这名医生后来开着赛车比赛时死于车祸。 另一名购买了迪恩汽车方向轴的赛车手,也死于车祸。迪恩汽车的外壳被人用来展览,然而展厅却突发火灾。还有一次,它从展台上跌落,砸碎了游客的臀骨。 讲述这个故事,只是为了提及这个故事中所包含的大量巧合。 有的时候对于巧合,我总是心怀感激,毕竟对我而言,巧合的发生,大多时候都代表着一筹莫展陷入僵局的事情,开始有了转机。 当大门再次被敲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花园尽头的铁门上传来孤寂空洞的金属敲击声,而且十分的急促。我和王紫瞳对视一眼,然后我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大门走去。赵康检查了一下步枪,小心翼翼的跟在了我身后。 从铁门的窥视孔向外望了望,只见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正在用力敲击着大门,他的身后有几只僵尸跟随着。僵尸攻击着他,但他却以难以想象的敏捷身手躲避过去。 那年轻男子的力气很大,一拳打在僵尸身上,那只僵尸顿时被极大的冲击力打得向后飞了好几米远,这才再次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继续向前扑。 男子很冷静,他用力抓住其中一只僵尸的头部,然后使劲儿的一掰,僵尸的头整个被他活生生的拉了下来。不知道他经历了这种场面多少次了,男子的脸色只是微微浮现出一丝恶心,便随手将头颅扔在地上,然后手又抓向了另一只僵尸。 我和赵康面面相觑,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然后我扯着喉咙将所有人叫出来看这惊人的一幕,每个人都很难相信眼前的景象。 街道上徘徊的僵尸究竟有多恐怖,我们都是有过深刻印象的。它们不但悍不畏死,而且力量大的惊人。但这个徒手能够和几只僵尸搏斗而且还稳赢的男子,又是怎样恐怖的存在呢?这种力量,以及仿佛注射了激素的灵敏度,已经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了。 我甚至怀疑,眼前的那个男子,他究竟还是不是一个人类。 因为这一点,我迟迟不敢将大门打开。 男子已经把外边所有的僵尸都清理的一乾二净,然后继续敲门。 仿佛是听到了门内的窃窃私语,他大声喊道:「里边的大哥大姐,你们好,我叫齐阳,漠松镇本地人。没有什么恶意的,只是刚才远远的看到你们走进大门里。 「那个,嗯,你们知道,我自从今天早晨一起来,就没有看到过一个活人,你们就是我最后的希望了。你看,我不是僵尸,理智正常。」说着他便举起手缓缓转了一圈,继续道:「求求你们开门,我都快要被这个世界整的要疯掉了!」 门内的所有人都一片沉默,许久,我才低声道:「他的话,可信度有多少?」 二伯父摇头:「不知道,不过僵媛尸和行尸是没有思考能力的,他应该还属于人类的范畴,但他的力气倒是有些古怪,就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情,也不知道和最近的僵尸事件有没有关联,那明显不是人类应该有的力量。」 警员欧阳华透过窥视孔,仔细的打量了门外的男子一番,然后皱了皱眉头:「这个人我认识,奇怪了,怎么会站在这里?」 「你认识?他确实是本地人?」我一喜。 「不错,确实是本地人,不过有一点很奇怪,我有点介意。」 欧阳华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个人的确叫做齐阳,家住杨柳巷小区,刚好属于我管辖的范围。只是,我认识的齐阳是个瘫 痪,他小时候患有小儿麻痹症,从小腿部就不能行动。可现在的他不但走的好好的,能跑能跳,而且力气庞大身手敏捷,你说 奇怪不?」 我和二伯父顿时沉默了。 这确实很古怪,但看他的行为,除了身体突然变健全了,力气猛地变异常了,就没有其它怪异的地方。究竟放不放他进来呢? 王紫瞳咳嗽了一声,轻声道:「他现在,还是个人,会说话,有理智。」 就是这句话将所有人都点醒了,不错,在我们眼中,他还是个人。是人就应该得到应得的尊敬和权利,于是我默默的将门打开来。 齐阳快步走进来.大叫一声:「有没有水啊,好渴,从醒过来就没有喝过一滴水,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王紫瞳倒了一杯纯净水递给他,齐阳一饮而尽,然后自己跑到饮水机前狂饮了十几杯,这才在众人的惊讶日光中停了下来。这家伙,不但力气大,胃部容积也不是一般的大。 他有些害羞的挠了挠头,脸上发红,「不要见怪,我不是什么怪人,昨晚不知道怎么的就晕过去,早晨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陌生的地方.本来残疾的腿好了,力气也莫名其妙的变大。等我发觉有古怪时,竟然同时发现,自己不是睡在家里,而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齐阳或许是因为见到了除他以外的活人,精神很兴奋,人也喋喋不休起来。 「或许会让人感觉不可思议,但我确实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个地方是个很大的洞穴,里边有许多棺材,还有一个极为庞大的古墓……」 话音还没有落下,所有人都震惊的站了起来。 赵康浑身一震,以极快的速度一把将他的手腕抓住,心慌意乱的急声问道:「你真的看到了一个很大的古墓?」 「不错,那个古墓怎么了?」他有些疑惑。 我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沉声问:「那个古墓里究竟有什么,你看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能不能请齐阳先生仔细为我们讲述一遍?」 齐阳见我非常严肃的样子,迟疑的点点头:「具体里边有什么,我不清楚,只是古墓里空荡荡的,应该什么也没有吧!」 「确实什么都没有?你能不能再仔细回忆一下?」赵康将他抓的更紧了。 我示意他放松一点.然后对齐阳道:「不用管这个人,你继续说。」 齐阳接着道:「出了那个古墓,我就看到了一大圈的棺材,大量的棺材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将古墓围绕起来,样子非常诡异。有些棺材里只剩下枯骨,但有些棺材盖子合上的,看不清楚,估计里面应该也有尸体才对。 「总之我是迫不及待的便向外逃。接着在路上遇到了一大群僵尸,还好本人身手敏捷,而且大脑灵活,躲过它们逃了回来。 在路上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件衣服穿上,真的有够呛的!」 他不敢说僵尸发现了他,而且只是在他身上闻了一闻就走掉了。 一旦这样说了,恐怕所有人都会怀疑他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是不是有变成僵尸的可能。虽然在心底深处,他隐隐有着这种疑虑和恐惧。 我沉默了片刻,拉过二伯父、王紫瞳、赵康和欧阳华在一旁叽哩咕噜讨论了半晌。 然后我走过去,咳嗽了一声,问道:「齐阳先生,那个古墓的位置,你还能不能找到?」 「当然能,我才从那里费尽千辛万苦逃出来。」他肯定的说。 「那,可以请你带我们去吗?」我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语气却带着不容怀疑的坚定。 齐阳犹豫了,他实在不想回到那个鬼地方去。我当然注意到了他的犹豫,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目前的情势,统统讲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只有启动那个阴阳什么阵,才能将所有的僵尸杀掉?」他的脸上浮现出沉重,但依然还怀抱着一丝侥幸:「如果不回去,什么都不做的话,自卫队、军队什么的应该也能处理吧?」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 二伯父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小伙子,你有喜欢的人吗?」 齐阳一愣,脑袋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个女孩的人影,她现在应该在老家吧,不知道过的是不是还好呢? 「你想一想,如果到最后也没有自卫队、军队过来,或者他们自顾不暇的话,这个世界会怎样?你爱的人又会怎样?」 姜还是老的辣,二伯父一下子就点到了重点。 齐阳的脸色阴晴不定起来,好半天才抬起头,沉声道:「我明白了,那个地方,我带你们去!」 不论世界怎么样,只有她,不能受到任何伤害,就算拼了这条命,他也会保护她,一如自己承诺的那样! 我笑起来,冲齐阳点点头,然后大叫一声:「各位,准各好东西,大家半个小时后出发。下一站,僵尸它母亲的老家!」 母坟的所在,居然是在离开子坟约有十多公里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山,叫做漠山。一路上我们猜测了很多地方,但压根就没有想到过那里。 它位处于漠松镇的东边,和杨福信古墓的位置根本就不属于一个横断山脉。 风水学上讲究连贯,赵康的祖先果然厉害,居然能在两个完全不同的山脉中,建造连环子母阵。其中的原理不但是我想不通,就连自己一直以来对风水学的研究,都觉得有些被颠覆了。 开车一路向前,城里基本上己经很难看到僵尸的踪影。 这些鬼东西只是过了一个早上而已,就完全不知道了去向。这一点让众人苦思不得其解,当然,我也对这种事一筹莫展。 由于在局长的家里找出了一大堆的枪枝弹药.我们七个人人手拿了一把冲锋枪用来防身。有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漠松镇的菜青虫局长大人早就知道自己贪污太多难以善终,所以修了那种固若金汤的房子以后拿来拒捕的? 车一直向小镇东边行驶,开进了荒凉的山道,直到没有路了才停了下来。 「离那棵松树不远处有个小洞穴,我就是从那儿爬出来的。」齐阳指着半山腰上一棵松树道。 我用手遮住眼睛.目测了一下距离:「大概只有五百多米,不难爬,大家都小心一点,互相照顾着。我走最前边,夜轩教 授和紫瞳跟在我身后,赵康前辈注意后方。」 吩咐完便径直向前走去, 五百米距离放在平地上很短,但是要爬一座没有路的山,这种距离就会被无限的扩大,花了半个小时才来到齐阳指过的地方。 我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张望,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个极为隐蔽的洞穴。 这个洞穴极小,真难为齐阳能够爬出来,还好他不胖。 正打量着洞穴,王紫瞳突然低低的惊呼一声,她扯了扯我的衣棍,浑身颤抖的向不远处指了指。 顿时,我也被远处的景象惊呆了.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冒了上来。 只见右边山脚下有个山谷,山谷里密密麻麻的都是僵尸。那些僵尸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同样的表情呆滞,也在干着同样的一件事情。 难怪再也无法在漠松镇中找到僵尸,那些变为僵尸的尸体全都跑到了这里。只是,它们不断的撞击正对面那块岩石干嘛? 赵康看到这个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惊叫道:「不好,这些行尸想要将阵脚石撞碎掉。只要阵脚石一碎.母墓周围阻 止僵尸出笼的阵法也会立刻破掉,到时候古墓中真正的僵尸就会逃脱出来。那样,一切都晚了!」 我阴沉着脸,一挥手:「动作快一点,我们进去,」 七个人鱼贯着从那个小洞穴中钻入,幸好所有人体积都不大,身材也算苗条。齐阳带着我们,一路上小心翼翼的朝着母墓的方向走去。 越是往里边走,一股股的阴风越是吹得人寒意直冒,大量冻彻心肺、冻结骨髓的冷风仿佛能石化灵魂似的,每往前走一步,都需要莫大的忍耐力和体力,还好一路上都没有看到齐阳口中描述的僵尸出现。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母墓那个标志性的圆顶建筑终于露出了它的踪迹,映入了我们的眼帘中。 「还好,总算是到地方了。最后就看你的方法灵不灵了!」我欣慰的笑笑,转头冲赵康说。 古墓四周果然围绕着一圈又一圈的棺材,那些棺材的棺盖无一例外的都被推开了。 我随意的检查了附近的一口棺材。棺材钉冒出来的痕迹很新,应该是几个小时前才被开启的。也就是说,所有的僵尸都从棺材里跳了出来。但是,它们究竟去哪里了呢? 外边变成僵尸的镇民的怪异行为,如果说和里边的僵尸没任何关系,肯定是说不过去的。那,主墓里的僵尸又是如何控制外边的新僵尸的呢?难道僵尸与僵尸之间也有等级,以及一套人类无法理解的超远距离沟通方式? 脑子里瞬间想了许多有的没有的,我摇摇头,将这些莫名其妙的思绪全部甩开,然后绕过棺材,缓慢、小心的朝着主墓走去。 就在这时.九流小说的剧情模式又狗血的出现了。远处,一大群穿着明清古装的僵尸一跳一跳的,迅速向着母墓方向快速的跳过来,明显是发现了入侵者。 赵康一把将尸陀林主木俑和铁头标枪塞进我的怀里,提起枪大叫了一声:「我在外边挡一会儿,你进去将子午晟气锁打开。记住,阴的那面镶嵌尸陀林主,阳的那头插入铁头标枪。」 我看了其余人一眼.二伯父这个老不修笑了笑:「老头子我虽然不老,才五、六十岁.但也不会输给年轻人。我做了几十年的学问,也该动动武,锻炼一下筋骨了。」说完摆弄着手中的枪,好不容易才将保险打开。 王紫瞳凝视着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在我的嘴唇上啄了一下,满脸晕红:「加油,我们的命就交给你了!」 没有再哆嗦什么,看着越来越逼近的僵尸,看到僵尸双爪上卷曲锋利的指甲,我头也不回的冲进了主墓中。 外边传来一阵阵的枪声.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头顶探照灯的光芒下,母墓中的一切显露无遗。里边果然是空荡荡的,原本应该摆放主棺的位置,此刻什么也没有。只有地面上刻着一个硕大的太极阴阳八卦图。 现在想来实在有些佩服赵康家的祖先,他或者他们,到底是怎么和杨福信一起将这幅图在群尸的威胁中刻出来的? 墓外传来的枪声越发的强烈了,僵尸的叫声,人类的叫声混杂在一起,再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我思考。我又一次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然后按照赵康叮嘱的那样,将尸陀林主镶嵌在阴的那面,铁头标枪插入了阳的那面。 随后有生以来第一次虔诚的祈祷起来,从来没有宗教信仰的我,第一次那么的希望世界上,真的能够出现奇迹。 太极阴阳八卦图在插入了那两样物件后,慢慢的浮出一丝一缕的光华。光华浮现在虚空中,不断的盘旋着。子午晟气锁居然真的发动起来,光芒渐渐的变得强烈,那种光线带着强烈的穿透力,带着无限的正气感觉,呈辐射状反射了出去…… 僵尸,在光芒中倒下,然后腐烂、发臭,最后变成了一滴滴的黄色脓水渗入了地下。 浩劫,如此简单也如此复杂的便结束了。 僵尸尾声 故事的结尾,并不都是尽如人意的情况,至少对二伯父来说不是。 关于漠松镇的僵尸事件,他要找出一大堆的理由来向上级报告,所以事情结束后,我差不多有一年没有再见到这个老不修。 王紫瞳,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不是她也消失了,而是我故意躲着她。 那个原本害羞,最后变得刚毅勇敢的女孩,用膝盖看也能看得出她对我的感情。可是,生命中有无法承受之重,也有无法承受之轻。她的感情,就如同我曾经遇到过的一大堆女孩一样,注定不会有结果。 欧阳华这位原本普通的小警察,在事件结束后,临时被委任为漠松镇警局局长。 至于他上任局长后的事,很多年后我也有所耳闻。据说,他被判了死刑,罪名是贪污、随意殴打公民,致多人死亡。 我见到的那个有正义感,话不多的他,走马上任后也被官场腐蚀,变得腐败了, 赵康,果然是在僵尸事件结束后的第二天,便背着背包离开了漠松镇,他决定到处走一走,再决定自己的归宿问题。 我也是在事件结束后的第三天离开的。 和我一同离开的还有一个人。 他的名字,叫做齐阳。 ——《僵尸》完 后记— 大多数人都像是一只萤火虫,人生的一大辈子都埋藏在土中没没无闻,只有等到钻出土壤后才可能一鸣惊人,在夜空中闪烁着幽幽的美丽光芒。 但谁又能揣测得到她们的思想呢? 三年的等待,为的只是等来五天的爱情, 我努力的不去做那只傻的可怜的萤火虫,很多时候都以为自己会与众不同,但,最终才发现,自己其实没有自己想象的那 么了不起,自己终究也不过是个凡人,甚至无法操控自己的命运…… 于是我看清了现实,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开始走入我脚下的世界。 渐渐的,居然开始了解起萤火虫的想法,读大学的时候在荷兰,刚去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真实感,自己甚至没有意识到,原来本帅哥我已经出国了。 在大雨倾盆的夜晚,劳累的我搬进了Vlissingen靠海边的一间出租屋,不大,有三个房间,我和两个女生住在一起。我是男人,就把最好的房间让给了她们,自己默不作声的将行李丢入了黑洞洞的如同蝙蝠窝的巢穴里。 晚上并没有睡觉,睡不着,于是拖着疲倦的身体想去看看海,但无奈人生地不熟,没有找到下到海边的路, 那时的我,似乎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什么叫做害怕,一心只以为,只要往前走,什么都会有的。 就仿佛初生的萤火虫幼虫,从卵中爬出来.用头部触碰着四周。就算碰的头破血流,也义无反顾。 第二天熟悉了大学的课业流程,我又迫不及待的试探着去海边的路。这一次我终于看到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海。 原来海真的是那样的,一望无际,波涛汹涌,下午开始逐渐涨潮的海面水浪不断澎湃的拍打在岸边的岩石上,激起千层浪花。白色的水沫在夕阳中被燃的血红,很天。 我站在沙滩上,一动不动的看着海,许久才长长吸了一口气。看着脚下渐渐被海浪吞噬的地面,仿佛心也阔达了。世界真的那么大,如果不看完它,真的有些对不起自己的人生。 于是在那一刻,我有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个心愿,我要走遍全世界。 可惜这个心愿,至今也没能够实现,,一虽然在不断的到处走,到处旅游,走了十五个国家,但越走下去,越觉得,世界比自己想象的更大。 在大学中待了半年,我开始去找工作打工。先是在中国餐馆工作,不过没几天就把老板炒了,然后便去了一家计算机店推销维修计算机。 于是,我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的感动。 我打工的老板和老板娘是德国人.在海边附近开了个不大的家庭店。没多久我便逐渐察觉了一个细节,老板娘的视线似乎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老板,不论老板是去吃饭,上厕所还是整理盘点货物,她都一眨不眨的望着老板,他去哪,她就去哪。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老板思有脑血栓,如果倒下后没有及时给他喂药,他就很有可能永远也无法醒来, 于是就这样,老板娘还是养成了注视着自己丈夫的行为模式,这么一注视,就是二十年。从前还不太了解一眼便是万年的道理,但那一刻,却有些懂了。 于是,心底深处又有了个愿望,自己未来的妻子,会是怎样的呢?会不会对自己也是一眼凝望万年?是不是她也会爱我如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萤火虫在漫天飞舞的时候,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他们会不会在寻觅自己另一半的同时,也在暗暗形成自己的择偶标准呢? 五天的时间,燃烧掉自己积蓄了一生的能量,为的就是找到自己的另一半。恐怕对于她们的爱情,没有人能再能够超越,能够比拟了吧。 很快,大学毕业了,我当了作家,走了更多更远的地方,但却越来越迷茫。 自己似乎有许多想要实现的愿望,自己仿佛有许多值得要做的事情,但是人生却一天比一天更空虚。 于是我开始无所适从起来。颓废.无奈,懒惰,什么都不想做,就好像所有要做的事情、要追求的东西都可以在一甩手的时候甩出去。 就仿佛,我对人生厌倦了,累了, 不知道萤火虫在地底三年是不是也会感觉孤单痛苦,所以他们才会用一生去积累能量,换取五天的幸福。 我不是萤火虫.更做不到萤火虫的伟大。我不过是个凡人罢了,一样有喜怒哀乐,烦恼了会低沉着脸孔,被刀子割到了一 样会痛。就算再升一个等级,也不过升级为平凡普通的善良公民而已,而这种人,遍地都是。 从前也想过用笔将人间写上一笔,但如我一般的凡夫俗子,又怎么能够感受的到人间百味,就算写的再华丽,也终究不过是虚浮的玩意儿罢了。 然后,我遇到了现在的妻子。 终于发现,原来萤火虫是值得的。三年的等待算得了什么,三十年,三百年,似乎也无所谓了。一眼凝望万年,或许,真 的存在, 萤火虫的三年等待换来五天的爱情,他们可以骄傲的宣称,自己停留过这个世界,他们爱了,她们落脚在一片花瓣上。一 阵风吹过,花瓣飘落下来,萤火虫随它下坠了一段时间以后,又双双展翅飞走。期待下一个轮回的到来。 花蕾在枯萎,萤火虫的爱情却能一个轮回又一个轮回,经久不绝的存在下去…… 而我呢,我能吗? 能吧。 最近在想一个问题,不知道答案。用百度也搜索不到。那个问题,叫做感情。 有点累了,不管是写稿写到烦躁也好,还是其它什么。总之,很累。 有人说爱情就像是在捡石头,有的人一捡就能捡到价值上千万的极品,而有些人捡了一生也捡不到。 脑子有些乱,最近实在太累了,连续高强度的工作了半个月,一直坚持到今天下午,有些坚持不下去了。文字这种东西,就像个填词游戏,今天,至少在今天,我没有办法再填下去。 呼,今天一天都还没有出过门,门外阳光很灿烂,不过刺眼。我讨厌刺眼的感觉,不,与其说讨厌,不如说不知道该怎么办。 屋外的世界,屋外的人,屋外的阳光,屋外的小鸟叫声。 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在屋里将自己禁锢很久了。没想到这么久,这么久,就算这样,坐在沙发上看玻璃外的世界的我,却没有想要出去走一走的感觉。 这两天一直在忙碌,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但依然疲倦。 工作和赶稿闲暇时,间或的总是想些有的没有的。 唉,什么时候,我也成了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不管这个情绪来自他人,还是自己。 累得时候我总是想写些东西,发泄下情绪。可是每当这个时候都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于是,每次,都变成了漫无目的的、杂乱无章的散文,以及连篇的废言。 累。这是最近的主色调。不知道这种疲惫的感觉还会持续多久,但,有些坚持不住了。 而且,最近特别觉得自己有当超级扫把星的倾向。前几天从宁夏玩了回来,就有朋友看了新闻说我是特大扫把星,把当地的运气吸走,自己跑回来了。 我大惑不解,然后看了看新闻,宁夏居然也遭遇了地震。 仔细想了想,将日记本也翻出来看了看,我突然有些感觉毛骨惊然。确实,这几年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灾难发生。 前几个月去汶川,没多久坟川就地震了,举世震惊,八点一级,死了十万人。 九几年去美国,回来没几天,美国金融危机爆发。 去宜宾,第二天水灾雷暴灾害袭击了那个城市。而且雷暴几乎跟着我的车在走,我在哪个城市停过,刚一走,那个城市当晚就会遭到雷电袭击。 七月份去泰国,回来第二天就政变了。国内的泰国航线全部停滞,至今去泰国的旅游也没有恢复。本来想去游玩的朋友都在郁闷当中。 去西昌,没几天就地震。 二号从宁夏回来,刚下飞机,凌晨宁夏也地震了。 寒一这种极度诡异的事情,恐怕比我的书都恐怖了吧。以后决定,看哪个国家不顺眼,就跑去哪个国家旅游一番。 然后,就等待上帝保佑了吧。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厌火儿】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厌火儿】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206枯萎   引子   “报,主人,大娘娘已经仙去了。”一个极大的落院中,仆人模样的男子跪在一个身穿华服的男子身前焦急禀告道。   华服男子拿着酒杯的手微一颤抖,酒水洒了出来,许久他才长长叹息了一身:“报告县衙门,就说我们邓家准备为姨娘立五个贞节牌坊,用以歌颂姨娘这辈子对自己的丈夫坚贞不渝,一生恪守贞节。也为了舟水镇上的子子孙孙都看到,姨娘的伟大。”   仆人恭敬的道:“大娘娘一辈子恪守妇道,值得起贞节这两个字。主人明见啊,奴才这就去县衙门。”   华服男子等仆人走后,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嘴角带着苦笑。姨娘这一辈子都没有将大伯父等回来,实在是太辛苦了。死了,解脱了也好。唉,这人啊……   想到这里,又一个仆人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嘴里连声吼叫着:“主人,主人,大娘娘的尸体,尸体它……”   “尸体究竟怎么样了?”华服男人眉头一皱,急声问,心底深处冒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大娘娘的尸体忽然就坐了起来,七孔流血,骇人极了。小人害怕是妖孽作祟。”   华服男人猛地站了起来,嘴里犹自道:“怎么可能,难道真的被那个臭道士说中了!走,带我去看看!”   两人一走进大娘娘的院落里,就看到院子里的女婢丫鬟个个神色惊恐,像是世界末日了一般。她们交头接耳的说着话,甚至有人跪在地上祈求上天。   “你们都在干什么,成何体统,简直就是丢我们邓家的脸。滚开,统统给我滚开。”华服男人眼睛一瞪,将所有人全部驱开,带着自己的几个亲信走进了院子里。   姨娘是在卧房中去世的,华服男人走进卧房,顿时被吓了一跳。只见姨娘的尸身直直的坐在床上,眼睛圆睁,死死的看着自己。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里的血不停的往下流。那血很肮脏,腥臭味传得满屋子都是。   他好半天才缓过气来,示意左右亲信去将尸体扶下去躺好。亲信当然是老大不愿意,只不过碍于身份地位,只好走了过去。   还没等这两个人的手碰上眼前的女尸,突然,尸体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开始变异起来。邓家姨娘的尸体居然在不断的萎缩,如同盛放的花儿凋谢枯萎一般,以肉眼就能够看清的速度迅速老化下去。   她原本光洁的皮肤变得皱巴巴的,顺着骨骼塌陷。青春亮丽的脸庞在眨眼之间变成了一百岁以上的老人脸。   所有人都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出去。跑到院门口后,华服男人才稍微镇静了一点,眼神犀利的扫过依然惊魂失魄的两个亲信:“这件事情,我不希望被任何人知道。”   “小的、小的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亲信立刻点头,心有余悸的看着身后的院落:“大娘娘死后变成这副模样,指不定又有人要指责她是妖女了。”   华服男子点点头,又道:“你们去找几个厉害点的道士来做几场法事,弄得隐蔽点。尽快将姨娘的尸身给埋葬了!”   他叹了口气,仰头看向天空。   舟水镇的天阴沉沉的,充满了压抑的感觉。或许那个老道真的是对的,姨娘的内心真的有一股怨气,那股怨气随着她的死亡已经开始渐渐散发了出来。   希望,还来得及。   但真的来得及吗?没有人知道,一场空前恐怖的灾难,已经逐渐靠近舟水镇每一个人的头上……   “喂喂,你玩过那个游戏了吗?”   “还没有,我怕。”   “我也是,但听说隔壁寝室有个女孩玩了。”   “是她吧?赵璐,那个死女人天生胆子就大,而且就喜欢这种灵异事情,她玩了我才不奇怪呢。”   “嘘,小声点,我还听说,最近隔壁寝室经常在午夜会发出奇怪的声音。晚上睡觉经常被鬼压床,我看是玩了那个游戏以后撞邪了。”   “去!听她们乱嚼舌根,本美女怎么都不知道这事情?昨天看到小璐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就是脸色有点发白。”   “这就对了,撞邪的人普遍脸色都会发白。”   “别说了,都十二点多了,明天还要考试呢。说这些怪吓人的,都早点睡觉去。”   “嗯,睡吧。”   “呵呵,行,希望今晚赵璐不要被鬼压床才好。”   “乌鸦嘴,人家小璐又没有得罪你,你在那幸灾乐祸个什么劲儿。睡你的美容觉吧。”   卧室渐渐沉入安静中,女生们没有再八卦,不久后,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今晚,又是一个宁静的午夜,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天空黑的一片墨色。一阵微风吹拂过,将柳枝吹了起来,轻轻敲击在女生宿舍三楼的一扇玻璃上。   声音不大,但诡异的是整个窗户似乎都在颤抖。接着窗户玻璃竟然落在了地上,静悄悄的,没有惊动任何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下,似乎有一团更加黑暗的东西被扔了进去。   靠窗户睡着一个秀气的女大学生,她的鼻息轻微,双手可爱的拽着淡粉色的空调被,嘴角还有一丝晶莹的唾液,显然在做着某个美食梦。   黑暗靠近了她,停留在她身边。顿时,她的眉头紧皱起来,身体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似乎美梦没有了,自己落入了什么烦恼中。   女孩手捂着心脏的位置,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她满脸痛苦,猛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她吃力的张开双眼,拼命喘气,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床顶看。   但不论她怎么用力的呼吸,也很少有空气能够进入鼻孔中,就仿佛整个胸腔上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迫住了,她喘不过气。   而她的心脏同样也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跳动得极为吃力。她努力张开嘴巴,拼命的想叫旁边室友的名字,但声音,却一点也发不出来。   女孩的整个身体像被某种东西死死的压住,那个东西很沉、很重、它想要自己的命!   小芸,小芸!她无声的叫着室友。女孩急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因为缺氧而开始发生间歇的抽搐现象,再这样下去,自己就快要死掉了。   她再一次张开嘴巴,想从腹腔中挤压出一丝空气激发声带,发出哪怕一点点的声音。但,还是失败了。   突然,她发现有个视线在看着自己。她开始充血的双眼就在这时看到了以个影子,按理说如此黑的夜,视网膜没有接受到光线,应该什么也看不到的。   但,她却真的看到了一个影子。   一个人影,看不清楚是男人还是女人。这个人影安稳的坐在自己的身上,伸出双手死死的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它,朦胧的脸孔上,甚至还浮现着微微的笑容。   它,居然在对自己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女孩用力咬在了自己的舌头上,一股咸咸的带着腥臭的液体顿时充斥在口腔中,刺激着她的味蕾。   女孩大叫一声,拼命从床上坐了起来。嘴中的血喷溅出来,将淡粉色的床单染得点点猩红。   卧室的灯立刻亮了,其余的三个室友从睡梦中惊醒,睡眼朦胧的将头伸出来看她。   “小璐,你又做噩梦了?”   赵璐隔壁床的女孩揉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爬起来,正准备倒杯水给她,突然惊讶的呆住了:“怎,怎么你的床单上会有血?”   床单上鲜红的点点血迹在灯光下仿佛闪烁着妖异的颜色,很是吓人。赵璐的嘴角上也满是血痕,她一张口,血水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我又被鬼压床了,老是醒不过来,而且喘不过气,险些死掉,只好把舌尖咬破了一点。小芸,怎么办,今晚我又看到那个黑影坐在我身上,而且,它还在对着我笑。”   席晓芸头痛的扯了几张卫生纸将她嘴边的血擦拭干净。   “这世界上哪里有鬼,我看你是平常在网络上看灵异的东西看多了,疑心生暗鬼。”   “可今晚还是同一个时间。”   赵璐将床头的闹钟狠狠扔在了地上,闹钟被摔得支离破碎,但指针刚好停留在凌晨十二点二十一分上。   “那天我玩游戏的时候,正好是凌晨十二点二十一分,你说,会不会是那个游戏闹的。它真的把鬼召来了?”   “怎么可能,一定是心病。嗯,我说小璐,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今天你只是咬了舌头尖,说不定下一次会把整个舌头都给咬下来。”   席晓芸倒了杯水给她漱口,不无担心的说道:“你明天还是去学校的心理辅导室一趟,最近刚来了一个心理老师,据说人还不错。”   “哎呀,痛。”   赵璐担心道:“可要是让学校知道了怎么办?那些老古董可是严令不准学生玩这些游戏的,我会不会被退学?”   “傻瓜,心理老师本来就有义务替你保密。”   席晓芸做了个晕倒的样子,“放你的一百二十个心,大不了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这还差不多,谢了,我的好姐妹。”   赵璐苍白的脸上终于浮上了一丝笑容。   “不过说起来,你真的是越来越美了。”   席晓芸摸了摸她光滑的脸。   赵璐拿出镜子照了照,镜中的自己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不久前的自己并不出色,甚至不论从身材还是样貌都和美牵扯不到任何关系。但是自从听到那个传说,玩了那个游戏以后……   不管了,明天还是听自己好姐妹的劝告,先去听听心理老师的意见再说。   但是两人完全都没有想到,事情,远远没有她们想像的那么简单。   席晓芸终究没有能陪着赵璐去心理辅导室。   就在当晚,赵璐便死了,死在了卧室的床上,死得很惨。   当同寝室的三个女孩一大早张开眼睛看到赵璐床上的景象时,全都恐惧得差些神经错乱,惊叫声大到整座宿舍楼都能听见。   现在想来,整个事情的开端,似乎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第一章 尸体   以前就说过,死亡是纯粹的永恒,他们深爱的人死了,便在那一刻永生了。   就像电影一样。死亡的人是一部电影,没有比这更电影的电影。   他们不知道流失的是生命,还是血液,又或者,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他们在为自己累着痛苦着的同时,死者也残留下了他生存过的痕迹,以及死亡那一刻的状态。   只是最近,对这句话理解得更为深刻了。   我叫夜不语,一个常常会遇到怪异事件的倒霉男子。   前段时间生活稍微有些平淡,于是将自己从前经历过的一些诡异莫名的故事写了些出来,贴到了网上。没想到居然反应还不错,大多数人都当作恐怖小说来看。   但只有认识我的人才知道,那,其实都是真的。   这个故事开始于不久前收到的一封来信,是一个读者写来的。他讲述的故事我颇感兴趣。   他叫周游,普通的民俗系大一学生。就在一个礼拜前,原本所在的云市大学突然通知他一项决议,学校让他作为交换学生去兄弟校舟水大学,进行为期一年的学习。   这个突如其来的决议让他很是措手不及,同时,也感到大惑不解。   他在云市大学不是个起眼的角色,相貌普通,个头平平,成绩也不出类拔萃,不要说和整个学校的学生来比,就是在凡夫俗子最多的民俗系里,他也非常普通,普通到了诡异的程度。   可以说,他根本就是一个一抓一大把的人物,就算拼命努力升上一级,也不过变形为平凡普通的善良小市民罢了。   可校方偏偏选中了他,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感觉不正常的事情。   纵观他的人生,貌似好事情都没有怎么撞到过,就算校领导无聊到用抓阄决定人选,也没可能一把就抓到了他吧。他这辈子运气可没那么好过。   所以当他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内心深处微微产生了一丝不安的预感。   果然,这种预感在了解了事情的整个状况后,开始初露了端倪。   舟水大学虽然名义上是云市大学的兄弟校,不过却远远没有云市大学的强横师资力量,也不是在繁华的大城市中。   据说它座落在一个偏远的,叫做舟水的小镇上。整体水准十分落后,教育方面也不是很好,生活条件也有些艰苦。   原来那些亲爱的条件好的同学们都怕过去吃苦,干脆一个二个都拒绝了。   但就算这样,交换学生这种绝顶好差事应该也掉不到他的头上来。   毕竟他这个人不但不名不见经传,而且有令人过目就遗忘的特质。但巧就巧在不久前帮导师研究课题,于是那个该死的矮子小老头在恰好的时间恰好想到了他。   校长想了想,似乎一时间也想不到人选,就干脆通过了提案。毕竟他的成绩不上不下,性格也不上不下,就算做不出什么成绩,但看档案,似乎也不是个惹事生非的料。而且那个兄弟学校确实三流都算不上,只有民俗系还勉强能看的过眼。   于是,他就被外派流放了。   开始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其实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处,空气清新,环境优美,物价便宜。但不久以后,他同寝室的兄弟给他介绍了一个游戏,一个关于十字路口的游戏。当他玩过以后,身旁就常常出现怪异莫名的事件了……   究竟是什么诡异事情,先允许我吊个胃口,以后自然会讲到。   总之,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决定到舟水镇去一趟。   没想到那里居然没有飞机到达,我足足坐了二十八个小时的火车才到。在火车站等了两个小时都没有把原本答应来接我的周游盼来,我极为郁闷,从背包里掏出地图仔细看了看,叹口气,摇摇头。没办法,只有自己一路问着去舟水大学找他了。   据门口摆地摊的老伯介绍说,舟水大学位于舟水镇西南的地方,座落在老城区左侧,靠近湖边,风景秀丽。不过美中不足的一点事,离我所在的火车站实在有些距离,那个距离虽然不是很长,但也足足要坐三个小时的车。   我苦笑着摸了摸鼻子,一边问路一边暗暗问候着周游的直系女性亲属。   一上车,我突然感觉内心深处,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就像是被肥肉梗在了喉咙口,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这种感觉令我不舒服,总觉得,那个游戏绝对不简单。   还有那两个学校的关系。虽然云市和舟水大学是兄弟校,但历年来从来没有过学生交流。而且,既然要交流了,干嘛只交流了周游一个?   背后总觉得有些深层次的、道不清楚的缘由。   长长的刹车声音拖曳着一种怪异的紧张感,我从自己的思维里钻出来,一时间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只听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谈论着,这才知道,似乎刚才撞到了人。   公共汽车滑了一段路后停了下来。司机满头大汗、惊慌失措的跳下车去看情况。   许多凑热闹的群众干脆也跟了下去,一边笑着讨论着,一边好奇的张望现场。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遇到意外就喜欢看热闹然后幸灾乐祸。   我这个人天生好奇,当然,也可以认为我天生就有八卦凑热闹的特质。遇到这种事情当然不会无聊的待在车上,本人第一时间就窜了下去。   事故现场的状况很惨。   鲜红的血迹被公车拖了有足足四十多米,出事不远处的地方还有一堆白花花的东西,似乎是脑浆。受害者被车头正面撞上,倒下后又被车下伸出来的钢体勾住衣服,活生生的在地上被拖死。   司机不断的抹着汗水,看也没看现场,只是掏出手机拨电话。没过多久交警就来了。   “不关我的事情,是她自己从路上横出来的。车上的人都可以给我作证,我可没有违规驾驶。”   司机第一时间为自己脱罪。   他的这句话立刻得到了证实。   由于当时自己的思维在恍惚中没有看清楚情况,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撞在了车前方。不过前排的人倒是看到很清楚。   他们兴高采烈、指手画脚的描述着当时的情况,显然这种稀罕事情给他们无聊的人生带来了不只一丝一毫的乐趣,管它的,死的又不是自己的女儿,他们干嘛要难过。   交警略微有些不耐烦,心不在焉的做着调查笔录。   事情很简单,并不复杂,确实是死者不知道什么原因,惊慌失措的跑出来,一头钻到马路上,被迎面而来的车撞得支离破碎。   至于她为什么会惊慌失措,那就是刑警队的事情了。   不久后,死者的尸体从车下拉了出来。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呆住了。   原本看她的身材、穿着和式样,我还以为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女生而已。但这个女孩的腿毛实在太长,就算男性荷尔蒙过量也不可能长到这种程度。   再一看她那张被车撞到扭曲的脸,就只看了一眼,猛地,自己整个人就像是被闪电劈中了似的,脑袋里一片混乱,我就那么呆在了原地。   眼前被公车撞死的人,根本就不是个女孩。“她”是个男性,大约只有十九岁左右的男性。   而且碰巧我认识。   死者,就是周游。   第二章 诡异小镇   记得几年前沃尔玛公司在美国的一个分店取消了便于顾客寻觅意中人的“单身购物”活动后,六十三岁的顾客戴尔法尔博对此大为不满。   他说:“我感到失望,一个四十岁以上、不抽烟、不喝酒、不逛酒吧的人到哪里去找人约会呢?”   很有趣的是,当我呆呆看着穿着女装的周游死在我乘坐的公共汽车车轮下的时候,居然想到了这个故事。有些不明白当时的自己是什么心情,说实话,我和他并没有任何的交集,甚至对他这个人还是透过他的来信了解的。   他对我而言不过是个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而已,他的死,我不感觉悲伤。   但有一点我很肯定,自己很意外,也很震惊。站在尸体旁的交警也很惊讶,他一边打电话催促刑警队的人快点来,一边拉起警戒线。我一动也不动的站着,思维飞速转动。这个周游,为什么会穿着女装?他那么惊慌失措干嘛?难道,有人在追赶他?   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段公路很笔直,没有拐弯的地方。   公路两边乱草横生,有的草深的地方达到了一米八以上,这也是为什么周游突然冲出来的时候,公车司机没有反应的时间。   公路左边不远处的草地明显有碾压过的痕迹,应该就是周游窜出来的地方。   低头又看了看尸体。这时候交警已经用白布将他遮盖住了,就算是想从上边找些什么线索也没办法了,还不如顺着他跑过来的路去看看再说。   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我悄悄的走进乱草丛中。   身边的野草种类很多,不过最多的却是接骨草,这种多年生高大亚灌木,在最深的地方竟然高达三米,实在让我有些感慨。这里空了那么大一块空地,随便开垦一下就变成良田了,竟然没有人理会。那要是丢在自己的家乡,实在是件不可理喻的事情。   逆着周游跑过来的方向走路一段路,远处,隐隐约约看到有些老旧的建筑物出现在了视线中。我急忙掏出在火车站买的地图看了看,找了半天,居然没有在地图上找到那些建筑物的位置。郁闷,这还是最新版的地图,这个地方的国土规划部门也实在太懒了点吧!管它的,过去看看再说。   又往前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终于来到了那些建筑群落前。看起来貌似很古老的小镇,我从草丛中钻出来,站到了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路上。   这条路年久失修,许多杂草从石头缝隙中冒了出来,说不出的荒凉萧条。   路笔直的向前延伸,从不远处的一个牌楼下钻入了小镇中。   我抬起头打量着那座牌楼。所谓牌楼,基本上就是一种有柱子像门形的建筑物,一般比较高大。旧时多见于路口或要道,起到装饰作用。   这个牌楼也不例外。它大概有十米多高,五米多宽,但形状却有些令我意外。   一般牌楼可分为柱出头式牌楼和柱不出头式牌楼两种,分类方法主要是看柱子在房脊处是否出头。但这个小镇的牌楼不但没有头子,甚至楼头还不是中规中矩的梯形。   它呈现出锯齿向上的锯子状,三个楼头仿佛三颗恶兽的利齿一般,狰狞恐怖,令人不寒而栗。特别是表面的红漆因为风化而大部分都脱落了,露出里头黑漆漆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主体。这些究竟都是什么玩意儿?我大惑不解的几步走上前去,用手摸了摸牌楼。入手处一片冰冷,有点像是石头,但却又有木质的纹理。   我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很烈,虽然已经入秋了,但这里的气温依然平均在三十度上下。奇怪了!太阳直晒了这么久,附近又没有任何遮蔽的地方,不论这牌匾是木质的还是石材的,应该都会很烫才对,怎么可能这么冷冰冰的,甚至冰冷的有点刺手。   奇怪,实在太奇怪了。嘿,这个小镇,还真有点意思。   我看了看四周,小镇用低矮的土墙围着,看不到里边。   透过牌楼,只能看到脚下这条笔直向前延伸的石板路。我掏出小刀在牌楼上划了一下,很硬,瑞士军刀居然用力下只划出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痕迹。   一咬牙,我干脆用刀刃使劲刺了下去,只听见一阵金玉碰撞的刺耳声音,刀刃好不容易才刺入了浅浅的一点。我左右摇晃着小刀,很花了些功夫才从牌楼脚下撬下来一小块东西。   这玩意儿拿在手里依然冰凉刺骨,似木非木、似玉非玉的材质,让我联想到了树化玉,不过感觉又有很大的区别。我小心翼翼的用纸把它包了起来,放进行李的夹层中。   管它什么东西,回家后寄到朋友那里去化验一下就清楚了。现在,还是先去找找看周游是不是在里边遗留下了某些线索。   我从包里掏出一瓶水,“咕噜”的灌了一大口进胃里,这才慢悠悠的走进了这个透着古怪的小镇中。刚穿过牌楼,踏上小镇的石板路时,我不由自主的猛地打了个冷颤。不知为何,只不过几步的距离,自己居然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似的。   转身看了看牌楼外,依然是艳阳高照,三十度以上的气温,明媚的阳光,但在这个小镇里,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热,甚至,隐隐的有些发冷。或许是小镇的布局能够起到通风减热的效果吧。我摇摇头,将脑中的不适感甩掉,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没走多久便发现,这个小镇早就废弃了。因为年久失修而倒塌的围墙和房屋遍布在路的两旁,白色石灰块附着的断臂残坦,断臂残坦的前身并非混凝土结构的房子,而是木头加上青砖砌成。看起来至少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小镇到处都遍布着杂草和蜘蛛网。奇怪的是,镇里这条笔直的石板路居然寸草不生,石板的缝隙里就连生命力顽强的青苔都没有长上一点,就仿佛是谁在这条路上喷洒过药性极强的除草剂。   我沿着这条和残破萧条的小镇完全不符合的干净小路一直往前走,大约走到了小镇的中央位置。就在这里,不远处又有一条几乎和脚下的小路一摸一样的路出现了,这条路也是笔直的,和我脚下的路呈垂直状,就如同用刀硬生生的将我脚下的路砍断了一般。   这种感觉很古怪,我的脑中甚至浮现出一个影响,一把巨大的刀在地上狠狠的划了两下,划出一个锋利的十字形。   这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应该就是这个被抛弃的小镇的中心点。它把整个小镇分成了东南西北四块,分的十分均匀。但就是这种均匀令我非常不舒服。   而这个十字路口的正中央,还有一个和小镇入口处一摸一样的牌楼。   缓缓的走上前,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牌楼的正下方,突然,我浑身一震,眼角停留在了东边的角落中。那是一堆衣物,男性的衣物。从衬衫到内裤,刚好凑够一整套。   衣物上并没有落上灰尘,应该是刚脱下来没多久。   我几步走过去,蹲下身将裤子倒提起来,顿时,一个皮夹从裤兜里滑落到了地上。捡起来随意的翻了翻,赫然发现里边有周游的学生证。果然,周游应该就是在这里换上女装的。不过,他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为什么他要换女装?还有,究竟是谁在追赶他?   不论怎样,这件事应该有一个或者一个以上的人在场才对。   我皱着眉头,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背后飞快的窜了过去。迅速的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看到,身后空空荡荡的,只有残破的书屋,并没有任何东西。   这个废弃的小镇不知为何,总给我一种十分压抑的感觉。从走进来到现在,老是有些喘不过气,就仿佛小镇里的氧气严重匮乏似的。真是个怪异的地方。又埋头搜索了一下,并没有太多的发现。我站起身来轻轻揉了揉肩膀。看来,还是要去舟水大学看看。   前面就提到过,舟水大学位于舟水镇西南的地方,座落在老城区左侧,靠近湖边,风景秀丽。不过等我返回镇上租了一辆车自己找过去的时候,这才知道那所谓的老城区左侧东郊的地方到底有多偏僻。舟水小镇原本就已经很不发达了,但到了舟水大学附近一看,顿时内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整个大学就座落在山谷中央,一条公路蜿蜒着通向大学,这条公路就是连接大学与外界的唯一出口,甚至可以说,是连接文明的唯一通道。这种感觉很奇怪,理论上来讲,大学原本就是文明的标志,但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远离文明的错觉?   附近除了山和学校以外,并没有住着居民。这也是令我迷惑的地方。   大凡有大学的地方,附近通常都有一些经济繁荣的街道,就算是再偏远的农村也不例外,这就是全世界都通用的大学经济效益。不过,这里显然并不符合这一规律。   大学的围墙很高,足足有两米多。围墙外就是荒野,杂草丛生,令人很不舒服。我甚至一度怀疑,里边会不会就连水和电都没有通。幸好这种想法错了。   在门卫室我递上了托人在当地教委弄来的介绍信。警卫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他斜着眼睛看我一眼,手不断抖动着,脸部也在抖动,典型的帕金森氏症现象,拿在他手中的介绍信随着手不断抖着,他戴上老花眼镜,不过我还是怀疑他看不清楚信上的字。   果然,他说话了:“我不识字。你说你是干什么的吧?”   我笑了笑:“我是教委介绍来的辅导员。”   “辅导员?哪个辅导员?”   “心理辅导员。”   警卫的嘴巴抽了抽,表情顿住了,“心理辅导员?”   “嗯,对。区上说你们这里缺一个,就介绍我来了。”   警卫老大爷抬头死死看着我,昏黄的眼珠子一眨都不眨,许久,才用他颤抖的手将介绍信折起来,迅速塞回信封里:“你进去吧。校长室在前边教务大楼的五楼,号房。”   我笑眯眯的拿回信塞进背包里,临走的时候突然听到他有意无意的咕哝了一句:“前边来的心理辅导员都疯了好几个了,换了又换,都不知道是个什么事情。”   我的笑容顿时呆滞了一下,回头问了一句:“大爷,你是说之前有几个心理辅导员都疯了?”   警卫大爷看都没看我一眼,也没有回答,自己做自个儿的事情去了。   我郁闷的摇摇头,也没有多问,径直向教务大楼走去。   进校门的第一栋五层的楼房就是教务楼,看起来修得还算有点气势,但再一看,又像是什么动物的样子。我也没有多看,在楼下登记了身份证这才到了校长室。   将早就准备好的材料从背包里拿出来,这才敲响了枝长室的大门。   “进来。”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推门走进去,看到了一个面容秀气、一副大家闺秀样子的女人正对着我坐在办公桌后边,她大约二十二、三岁,埋头看着资料,看也没看我,问道:“有什么事情?”   “你好,我是区上推荐来的心理辅导员。”   我咳嗽了一声。晕,这个学校的校长不会这么年轻吧?要知道舟水大学虽然穷,但绝对不是私人学校。一殷公立学校的校长,怎么样也要在低层熬过个二、三十年,最少也要四、五十岁才能爬上这个位置。虽然惊讶,不过我还是很好的掩饰了过去。   轻轻把推荐信以及学历证明递过去。做假要做全套,我可没有什么心理学学位,当然也不会用真实的身分证明。可以说除了推荐信是找朋友弄来的外,其余的都是假的。   不过假的学位证书和身份证明在这个物质文明发达的金钱社会实在太容易弄了,而这次需要的含金量也不用太高。所以我随便挑根电线杆,打了个电话,两千块钱搞定。   她将介绍信看完,这才抬起头看了看我,突然问:“夜先生,你是怎么想到要来这个穷学校当老师的?看你是个大城市的人,在那里应该有更好的发展前途才对?”   我差点被她的话给噎住。这女人怎么搞的,来了个人才,似乎还做出一副不太想要的麻烦表情。   淡谈的笑了笑,我耸了耸肩膀,“校长太妄自菲薄了。其实舟水大学很不错,风景秀丽、空气清新、消费成本低,在这里很容易存钱嘛。而且,还有一位那么优秀年轻貌美的校长!”   校长被我的话逗得轻笑起来,笑得整个房间都是一亮。我险些石化掉。   没想到她长的虽然不是极品美女,但笑起来居然那么好看。   “既然夜先生执意要投身进舟水大学的大家庭,而且区上又对先生的人品和才能大肆赞赏,我也不能太让上边为难了。”   她修长白哲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推荐信,客气的说:“先生可以再考虑一下,如果真的不嫌弃这里条件差的话……”   “没关系,我来的时候就己经决定了,说实话,舟水大学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从进门到现在,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里了。”   我笑嘻嘻的打断了她。   女校长似乎并没有因为我的打断而有丝毫的生气,她站起身,绕过桌子对我伸出了右手,“那,我就代校长聘请你当舟水大学的心理辅导员了。对了,先介绍一下,我叫王羽吟,这里的代理校长。”   “哈,你好,我叫夜不语,请以后多多提拔哈。”   我笑着和她的手握在了一起。王羽吟的手十分柔软细腻,握在手里非常舒服,令人放开的时候恋恋不舍。   她又轻笑了一下:“那,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最近校长和几位副校长出差去了,你有什么不懂或者有什么要求,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多谢,多谢。”   原本还在奇怪这位代理校长为什么这么年轻就能爬上那么高的位置,搞了半天,原来是校长几位都出远门了。这女孩,不会是校长的亲生女儿吧?嗯,很有可能。我若有所思的答谢道。   王羽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说起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作家?他的名字和你一模一样,都叫夜不语。”   我险些又被她的话给呛住,还好反应快:“啥?不好意思啊,我不太爱看小说。”   她笑语嫣然的道:“也是啊,他的名气不大,是个小作家,而且写的尽是恐怖、怪异、神秘的东西,不过他的小说倒是满好看的。”   我大为郁闷。你个小女人怎么知道我名气不大还是个小作家哪!我名气不大你这又小又偏僻地方的小小代理校长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切!严重鄙视中。不过自己也真是,既然什么都弄成假的了,干嘛不干脆把名字也改一改,弄得还被人瞎说闲话。   “对了,合约,劳工合约。”   代理校长偏着头在抽屉里找了找,递给我。   “差点忘了,本来你应该去人事部签劳工合约的,不过最近每个人都很忙,忙的焦头烂额的。你就在我这里签吧,等下我帮你拿过去。”   “好。”   我低下头一边在劳工合约上签字,一边问:“最近学校里有活动吗,干嘛都这么忙啊?”   王语吟原本满脸的笑容顿时阴沉了下来。   第三章 枯萎   阴沉的表情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便如水般化开了,看得我差些以为产生了错觉。   “活动倒是没有,不过学校里最近出了一些事情,有些令人头痛。”王羽吟淡淡道,眉间露出了一丝郁郁。   “那,我还听说学校最近疯掉了好几个心理辅导员,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我的脸尽量保持微笑,装作不经意的问着。   她的表情猛地变了变,“你听谁说的?”   我笑笑的说:“你知道,人嘛,就是这样。如果不调查一下自己将要去的学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那个人肯定不太正常吧!”   她盯着我的眼睛,许久才轻轻摇头。   “确实有这回事,所以刚才我才请你多考虑一下。发生了这种事情,学校方面也会觉得不光彩,隐瞒情况肯定是必须的。   “舟水大学生源已经很紧张了,而且连年亏本,经济来源全部都靠国家补贴。我们都不清楚哪天教委上报上去,就会把舟水大学关掉。看来真的没有不漏风的墙,这件事你都能查到,可笑,我们还隐瞒的那么辛苦……   “奇怪,我跟你说这些干嘛!”王羽吟用手轻轻的将鬓角散落的秀发挽到耳后,苦笑起来。   那副柔弱的样子看得我又是一愣,不过该问的话还是没有拉下,装出惊讶的样子道:“这件事居然是真的?老天,发生了这种事就没有人来调查?”   “当然有,警方也涉入了。但完全找不到结果,而且学校里的学生……”她突然停住了,尴尬的笑了笑,“不说这些了,有人的地方事情就是麻烦,特别是管理大学这种好地方,头痛死了。”   她好奇的用大眼睛看着我,“对了,既然你都知道这里有好几任心理辅导员疯了,怎么还敢来啊?你就不害怕?”   我哈哈干笑了两声,“怕,有什么好怕的,我这人优点不多,就是胆子大。平常朋友都叫我夜大胆。本帅哥还曾经在停尸房请过碟仙呢。”   一年多前我确实在停尸房里请碟仙,不但请了,还真的请来了。那时候请过碟仙的朋友一个又一个的死去,连我也差点把命给丢掉,不过,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碟仙,夜先生,你说真的有碟仙吗?”王羽吟顿时眼睛一亮,这时候的她哪里还有代理校长的样子,活生生一好奇小女生。   “怎么可能有。”我耸耸肩膀,心里却有一丝淡淡惆怅,“那些都是骗人的。”   她顿时大为失望,“唉,我从前还以为真有呢。不说了,这个你拿着。”   王羽吟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我,笑着说:“你这个人还真有趣。以前来应聘的个个都正襟危坐、怕我怕得跟什么似的。就你奇怪,不但不卑不亢、镇定自若,而且还能跟我谈笑风生。大家都是年轻人,我们可以多聊聊。”   我将名片放入钱包中,点点头,“没问题,和美女聊天可是个优差。对了,我的宿舍在哪?”   王羽吟看了看手表,五点过一刻,“这样吧,刚好也下班了,我带你去。对了,你的行李呢?”   “没,我轻装上阵,带了几件衣服便来了。”我回答。   废话,本来就是为了来看看周游,了解一下他信里提到过的怪事情,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待多长时间,哪有可能带行李。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哪想到周游居然死了。   她笑着摇摇头,“你这个人啊,果然有些奇怪。”   冤枉啊,不带行李哪里又奇怪了!我极为郁闷,跟着她走出了教务大楼。   有个大美女陪你参观,还免费兼职导游,这种待遇就是很享受。代理校长王羽吟特意带着我绕着整个舟水大学走了一圈。   说实话,相对于许多大学有山有湖那种大圈地性质的奢侈程度比起来,这所大学虽然不出名,但地方更是大得出奇。两个人走了半个小时,却连小半圈都没转完。但我还是对舟水大学有了点初步的概念。   这所大学有七栋楼。两栋教学楼,两栋宿舍楼,一栋行政大楼,一栋实验大楼,然后就是教师宿舍。每栋楼都是建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基本上有十多年的历史了,和舟水大学的创建时间相同。   “教师宿舍楼很小,已经没有房间了。所以只能委屈夜先生先住在男生宿舍里,等我们腾出房间再让你搬进去。”走过宿舍楼时,王羽吟抱歉的说。   “没关系,我和学生的年龄差距不大,容易打成一片,而且也容易做心理辅导的工作。”我心中暗喜,正好周游的事情没有着落,刚好可以借机问问他的室友。   “校长大人,你也不要张口闭口夜先生什么的,听起来很咬耳朵,干脆叫我名字好了。”   “行,那我叫你小夜吧。”王羽吟爽快道:“不过,你也要叫我羽吟。”   倒霉,怎么听起来更咬耳朵了。我急忙道:“哪敢啊,您可是校长大人。”   “代理校长而已。”她纠正了我的错误:“你不是夜大胆吗?怎么,叫我的名字就怕了,又没人会吃了你。”   是没人会吃了我,但我怕学校里的人会误杀我!   “行,羽吟。”颓然的摇摇头,我还是从了。   管它的,总之也不会在这个学校待多久,怕屁。   “嘻嘻,这还差不多。”王羽吟似乎非常开心,走路都要飘起来了:“羽吟、羽吟,好久都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   我不禁和她拉开了距离。这女人,不会突然脑子出问题了吧。   操场上有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走了过来,看着她们身上的校服,我不禁愣了愣。奇怪,周游死的时候确实穿着校服,但,貌似和舟水大学的校服并不一样。那,他的校服是怎么弄来的?   正当我出神的时候,两个女生走过了我们身旁。突然右边的短发女孩跌了一跤,左边的长发女生立刻伸手去拉她。就在这时,长发女孩猛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我和王羽吟回过头去看她们。就这么一回头,我看到了一个难以理解的恐怖场面。   只见跌倒的那个女孩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着,她黑白相间的校服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血液染得殷红一片。女孩子的短发在不断脱落,就彷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蛮横的将她的头发硬生生扯了下来。   黑色秀发一丝一丝的飘落到地上,显得出奇的诡异。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快!”我大吼一声就朝女孩跑了过去。   王羽吟被我的吼叫惊醒,慌忙掏出手机吃力的拨号。   女孩的情况还在恶化,她彷佛痛得没有力气再挣扎了,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浑身都在抽搐。暗红色的血水不断从她的嘴里吐出来,顺着脸庞流过耳根,染在衣服上,流到地上,一塌糊涂。   我什么也顾不上了,用手将她的上半身抱在怀里。女孩的身体冰冷,不知为何,这种温度让我想起了那个废弃小镇的脾楼。   建造牌楼的似木似玉的未知物质也是一样的冰冷,冷的彷佛就连骨髓都要冻结掉。   突然感觉在我怀中的女孩变小了,我的目光移动到了她的脸上,只看了一眼就险些吐出来。女孩居然在不断的萎缩,如同盛放的花儿凋谢枯萎一般,她以肉眼能够看清的速度迅速的老化下去。   她原本光洁的皮肤变得皱巴巴的,顺着骨骼塌陷。青春亮丽的脸庞在一分钟之内变成了一百岁以上的老人脸。   “救护车怎么还没有来!”我焦急的冲王羽吟吼叫。   她慌张的手足无措,也吼道:“我打了,但他们至少要半个小时以上才到。该死,校医的电话,打校医的电话。”说完又急忙拨出一串号码。   “不用了。”我的脸上划过一丝黯然。   就在她拨电话的同时,我再也感觉不到怀中女孩子的心跳。   原本和她手挽手的长发女孩吓呆了,保持着惊恐的表情,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我无力的叹口气,将女孩的尸体放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女孩尸体猛地坐了起来。原本因为痛苦而双眼翻白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长发女生,用粗哑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下一个,就是你……”   长发女孩尖叫一声,吓得晕了过去。   长发女生吓晕过去后,被救护车送走了。   感觉很累。警察未了,将枯萎到只剩下皮肤和骨架的女孩尸体抬走,然后心不在焉的问依然在现场的王羽吟和我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又匆匆走了。   从他们的表现上来看,似乎这种事情在舟水大学中恐怕已经不止出现过一起。但不知为何如此恐怖的事件居然没有流传出去。仔细想想,也许是舟水镇的官员出于地方保护的缘由。也有可能舟水大学的后台很硬,足以封锁这个消息,以免造成不良后果。   看着代理校长王羽吟一副心力憔悴的楚楚可怜模样,少有的,我的心里一软,没有将心底的大量疑问问出来。   “能不能送我回去?”王羽吟轻轻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问。   “嗯,我的荣幸。”我点头,然后陪着她往教师宿舍方向走。   教师宿舍楼在学校的最东边,很矮,只有三层楼。她就住在第三层。   走到房间门口,王羽吟突然道:“小夜,希望今天的事情你不要传出去。”   “行。我知道,对学校没好处。”   我知道这时候该做什么,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就许多方面而言,我不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虽然自己有极强的好奇心,但由于这件事实在太匪夷所思了,确实不应该让太多人知道,免得引起混乱。   “谢谢。”王羽吟想了想,脸上露出了一个勉强味十足的笑容:“其实你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对吧?”   我心里一惊,“哪有。”   “别骗我。”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好吧,我投降。我承认自己确实有点感兴趣。”我回看着她:“不过,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又勉强的一笑,“女人的直觉。”   “啥?”我险些被她的话给哽住。   “没什么,你自己猜。”   她打开了房门然后侧身对我说道:“这件事说实话,我也不清楚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怎么发生的,我也没办法告诉你前因后果。不过弄得人真的很头痛就是了。”   “所以校长和副校长并不是出差,是为了避免责任而溜掉了?只剩下你一个弱女子用柔弱的肩膀将整个学校扛起来?”我从她的话中听出了许多层意思。   “也并不是开溜了,他们在以自己的关系网救这所学校。”王羽吟有些疲倦的挥挥手,似乎想将身上沉重的包袱甩掉,“算了,这件事情请你不要太好奇。不然,说不定你也会像前边的那几个心理辅导员……”   或许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她飞快的跑进房间中,关上门。   我还没反应过来,房内又传出了她的声音:“总之,这件事你不要沾上。明天早晨来我的办公室一趟,我来给你安排工作。你回宿舍早点休息吧。”   苦笑着摇摇头,我慢慢的回了学校给我安排的地方。   我的房间在男生宿舍底楼号房。舟水大学的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遥遥相望,一模一样,都是五层的老式建筑。外层的瓷砖不知道原本底色就是如此,还是因为脏了的原因,显得灰蒙蒙的,不干净。   有人说学校算得上是容易闹鬼的十大凶地之一,以前我还有点不信,不过到了舟水大学,看到这里的宿舍楼以后,有点相信了。如果我是鬼,恐怕我也会喜欢这种阴森森,与世隔绝的地方吧。   自从来了这里后,突然发现,事情远远没有周游信中描述的那么简单。谜团一个又一个的出现在眼前,频繁的令我有些不知所措。   下午那个枯萎到像个干尸的女孩,她明明已经在我的怀中死掉了,怎么可能又从地上坐起来,怎么可能指着另一个长发女孩,又怎么可能激发声带发出声音的?   前两个疑惑,还可以单纯的解释为死者死亡后神经萎缩,牵扯到肌肉做出的机械动作.但她的声音又怎么解释?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案例指出过,人死后声带还能发出清晰的声音。   下一个就是你。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死掉的女孩指着长发女生,那这个死亡预言是不是指出下一个枯萎死亡的会是那个长发女孩?   我的头脑如同一团乱麻,完全找不出丝毫的头绪。烦恼死了,开门走进宿舍,也不管脏不脏,就这么用力的仰面倒在床上。   想了想,自己又将周游写给我的信件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由于前些时候我就简要的提到过他信中的一些内容,所以将信中其它内容过滤一下,摘录在下边。   尊敬的夜不语先生:   您好。   我是你忠实的读者。对了,首先让我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周游,是云市大学民俗系的大一学生。就在我跨出大一,跨入大二的时候,被学校外派到了兄弟大学舟水大学做为期一年的交换学生。   (中略)   夜不语先生的书我一直都有看,对里边稀奇怪异、光怪陆离的故事爱不释手。请原谅我,或许我有些措辞不当。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写信,而且,最近我遇到了一些麻烦。   说是麻烦或许也有不恰当的地方。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诡异了。   来到舟水大学以后,我就觉得这里很压抑。当然,这里的人都很好,民风也很淳朴。只是最近学生之间流传起一种游戏来。   一种关于十字路口的游戏。   这个游戏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什么人身上流传出来的。   我为了尽快融入这个学校,加入了一个莫名其妙,叫做“美丽”的社团。然后又莫名其妙的玩了一次十字路口的游戏。   很抱歉我发誓不能告诉任何人关于这个游戏的细节。不过,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没多久后,我居然发现自己,自己,开始变漂亮了。   确实是漂亮,并不是我措辞有问题。我真的变漂亮了。   在这里我要先申明一点,我不论在生理学还是心理学上,都是雄性,绝对没有同性恋倾向,也不是双性人。但自从玩了那个游戏后,自己原本不算突出的形象变得突出起来。   本来棱角分明的脸庞开始变得圆润,线条变得柔和。用一个词形容,便是日渐女性化。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一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完全变成女人的样子,我就怕的要死。最近都不敢照镜子了,每次一照镜子,都发现镜子中的自己根本就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而且每一天都会让我感觉更陌生。   我,就要疯了。   最近“美丽”社团才告诉我,原来十字路口的游戏,目的就是为了祈求美丽。没想到美丽竟然好运的降临在了我的身上。   但这种好运,让我惊惊。这根本就不是我要的。   最近我还发现,自己的异常并不只是变得越来越美丽。现在的我还十分嗜睡,甚至还会梦游。每天晚上,每一次睡醒的时候,都会发现自己躺在玩十字路口游戏的地方。   我好怕。夜不语先生,您的作品那么真实,一定是经历过许多故事的人。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周游   10月4日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周游变化前和变化后的两张照片。我抽出来又仔细的看了看。依然和第一次看到时同样的感受,感觉完全的不可思议。   变化前的周游确实普普通通,单眼皮,小眼睛,鼻子扁平,脸颊还有些突出。说好听些就是平凡,说难听些就是被陨石砸到险些毁容的月球。   但变化后的周游可以说,和原本的他完完全全不是同一个人。   眼睛变大了,脸部线条非常柔和,标准的瓜子脸。如果不说是男性,我根本联想不到这么标致漂亮的古典美女居然是个男人。   这便是吸引我毫不犹疑到这个偏僻得鸟不拉屎的地方调查的原因。   说起来,中午自己看到的周游的尸体,虽然我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但现在和照片比对一下,似乎又有些许不太相同的地方。好像,他,又变漂亮了。   我猛地打了个冷颤。这怎么可能!一个人的容貌真的可以不透过整容在短时间内变那么多?难道,真的是那个所谓的十字路口的游戏作祟?还有,那个叫做“美丽”的神秘社团身上,是不是有些什么秘密呢?   我拼命思索着,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第四章 枯萎游戏   张力最近很郁闷,因为就连他最好的朋友都找到了女友,可他直到现在还是单身。看不得同寝室的好友在寝室里和新结交到的女友卿卿我我,他干脆一个人走了出去,给那对狗男女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舟水大学后边有一个小公园,这是情侣特定的幽会场所。他走进去叹了一口气,坐到附近的凳子上,拿着从图书馆里新借来的小说看起来。   公园里很幽静,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奇怪了,虽然说是晚上,但,晚上对酷爱黑暗的情侣而言,不正是苟合的好时间吗?   张力也没有在意,就着不远处昏暗的路灯,一页页的看着小说。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脖子有些疲倦,抬起头微微转动了一下。突然,他的视网膜上映入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女孩子,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孩。身材很不错,她一个人独自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公园长凳上,也在静静的看著书。   张力心里一动,脑海里猛然想起了不久前看到的一本关于如何泡美眉的书。   书上说独自去公园的女孩是最容易泡上的,只需要走过去很礼貌的说:“你好!请问这公园怎么出去?因为我是外地来的,我到朋友这来玩,一个人逛来逛去迷路了!”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言语。   她一定会告诉你出路在哪,但是,你按她说的路,走到她看不到的地方,然后坐一分钟又回来,跟她说你还是出不去,叫她带你走吧!嘿嘿!出去后,你应该感谢她,请她吃东西……然后……嘿嘿,然后该干嘛就干嘛去了。你瞧瞧,多容易。   张力越想越觉得有门。他心不在焉的合上书,吐了几口唾沫在手上,用满是口水的手掌在头发上使劲揉了揉,想弄出一副凌乱美。心里不断做着思想挣扎,最后想到寝室那对狗男女的狗肉嘴脸,干脆把心一横,站起身,一步步的向着那白衣女子走了过去。   那女孩的坐姿十分文静,她看书很仔细,翻着书页的手白皙纤细,虽然看不清楚长相,但看现在的样子就算容貌再丑也不会丑到火星上去。   近了,越来越近了。每走一步,张力的自信就会少一点,好不容易才走到那女孩子跟前。他完全失去了自信,好不容易才燃烧小宇宙,以蚊子睫毛一般弱小的声音问道:“那个,你好。请问这公园怎么出去啊?”   第一句话说出去了,自信心突然莫名其妙的爆发了出来,他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因为我是外地来的,今天刚刚到这个学校,一个人逛来逛去迷路了!”   女孩抬起了头。张力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都停止跳动了。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就算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也丝毫不会觉得过分。   女孩轻轻的合上书,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只是不知为何,在看清了是他的时候,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色。   见女孩许久没有说话。张力来得莫名其妙的自信心顿时在这张绝丽的脸面前瞬间消失到爪哇国去了。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心底在暗暗辱骂自己。怎么自己就这么不知道分寸,那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看来,这一招是彻底用错对象了。   没想到女孩脸上却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纤瘦细长的手指轻抬,指了指西边方向。   “谢谢。”张力紧张的大汗直流,心里早就在大打退堂鼓了。   女孩指的正是学校公园的出口,这下来了台阶下,他连忙顺着女孩指的方向跑。   “等一下。”女孩突然发话了。   她的声音犹如夜莺出谷、又如同银铃一般清脆动听。听得他骨头都酥麻了。   “怎、怎么?”张力的脚步顿了一下。   女孩走到了他面前,神色好奇的望着他:“你在耍什么花样啊?”   这个莫名其妙的问句让张力心里“咯吱”一下,心脏狂跳得快要爆炸了。   难道自己的小花样被她看穿了?肯定是,这么出色的女孩,追求者不知道会有几个排,追她的手段肯定也是层出不穷。自己这从书上看到的上不得台面的搭讪方法怎么可能瞒得了她?怎么办?怎么办?自己会不会被她羞辱一顿!   他头上的汗水顿时哗哗的如同不要钱的山泉水一般向下流淌,结结巴巴的道歉:“对、对不起。”   女孩见他答非所问,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不知为何又哈哈大笑了起来。美女就是不一样,就算笑得再不雅观,但还是很漂亮,丝毫影响不了形象。   她绕着张力绕了两圈,这才用手指着自己的脸问道:“你不认识我了?”   “我、我认识你?”张力愣了,他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出色的女孩?他的记性当然不算坏,好吧,就算坏的惨不忍睹,但那么漂亮的女生,就算只看一眼都会印象深刻,更何况她还一副认识自己的样子。可不论他怎么搜索记忆,始终找不到这个女孩。   张力可以确定,自己确实不认识她。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女孩见他发呆,于是又问了一遍。   张力摇了摇头,苦笑道:“大美女,求你不要耍我了,我怎么可能认识你这么出色的女孩子。我承认自己刚才搭讪是自不量力,但求你念在我是初犯,高抬贵手,饶过我这一回吧。我现在就连女朋友都还没找到,如果传扬出去,就更找不到了。”   女孩又“咯咯”的笑了一番,她用手使劲的拧了张力一把。   “讨厌,我可不是那种恶毒的女生。你真认识我的。你叫张力对吧,根本不是什么初来乍到的新生,而是舟水大学文学系大四的老人了。学习马马虎虎,人长得也不帅,没有什么优点,唯一的爱好就是上网看网络小说。”   张力的两个眼珠差点瞪了出来,他大惑不解的看着眼前的绝品女孩。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而且还知道的那么详细?不对啊,自己才貌都不出众,根本是在人群里就足以起到隐身效果的普通人,可她怎么把自己了解的那么清楚?难道,她暗恋他,所以特意打听过自己的事情?   张力头脑发热的开始胡思乱想一些网络小说里常有的狗血剧情。   女孩子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别想了,一看就知道你没想什么好东西。怎么样,猜出来我是谁了吧?”   “猜不出来!”他老实的大摇其头。   女孩叹了一口气,“居然你也不认识我了,我是吴萍啊,吴萍。你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居然连我都忘了,有够受不了的!”   “怎么可能,你是猪头萍!”张力大吃一惊,叫出声音来。   猪头萍是他从小给吴萍取的绰号。这个青梅竹马确实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他们从出生就是邻居,幼儿园就一起上学,感情很好。只是上了大学后,虽然也是同一个大学,但因为系不同,也有了自己的圈子,再加上张力有意无意疏远,来往才少起来。   至于为什么张力会疏远吴萍,其实这件事说起来并不复杂,非常的简单。和那些狗血的九流剧情不一样,自己的这个青梅竹马实在称不上漂亮,从自己给她取的外号上就能瞧出一些端倪。   吴萍的头真的很像猪头,脑袋有些凹凸不平,鼻孔朝天,就算不仔细看都能看到鼻孔里又粗壮又黑亮的鼻毛。这也是为什么青梅竹马在一起那么多年,张力也没办法对她产生除了朋友外的任何感情,因为吴萍实在太丑了。   虽然他知道,其实吴萍从小就有点喜欢自己,不过一看到她的脸,他就连求生的欲望也没有了。这张丑脸的杀伤力,真不是一般的人类能够承受的。   上大学后自己的哥儿们就因为吴萍而刻意疏远他,只要有吴萍在的场合,绝对能起到清场的效果。于是渐渐的,为了自己的交际圈,也为了交往到好一点的女友,他也开始疏远起吴萍。就算放假回老家,他也刻意躲着她,独自一个人回去。   只是没想到三年不怎么见面,吴萍居然翻天覆地变成了这副模样,简直太神奇了。   “吴萍,你是吴萍?”张力不可思议的问:“你整容了?”   “怎么可能,就算整容也没可能到这种效果吧。”吴萍不屑的道。   张力想了想。也是,如果整容能把一头猪整成人类美女,这个世界的科技早就飞出太阳系,走向银河系了。“那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张力疑惑的问。   “嘻嘻,不知道了吧,本小姐是天生丽质无可抵挡,本来就这么漂漂的。”吴萍骄傲的扬起头。   屁!张力在心里犯嘀咕。如果她从前真是天生丽质,现在哪里还会在舟水镇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早就跑去当明星了.而自己……   “好了,不和你说这些,走,带你去个地方。”吴萍一把拉住他的手,就向花园的一个角落跑。   “去哪里?”他急忙问。   “不要多问,总之跟我走就好了。”吴萍神神秘秘的说:“我带你去玩一个游戏,一个关于十字路口的游戏,这个游戏可有趣了。”   顿了顿,她舔了舔自己柔嫩的嘴唇,带着诱惑的说道:“只要你听话,玩过那个游戏以后,人家可以考虑当你的女朋友哦!”   张力心底一荡,再也没有抵抗,也没有多说废话,跟着吴萍钻出了公园北侧的一个缺口,急匆匆的向着北边方向走去。   我将房门打开,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子。这女孩正是因朋友古怪死亡吓晕过去后,被救护车送走了的长发女生。   她头发散乱,神色惶恐,似乎在害怕什么,一边向后看一边用力的敲着我的房门。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门已经打开了,还是下意识的敲着,一拳头就敲在了我的胸口上。痛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这女孩子,力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老师,对、对不起。”她感觉打在了一个软软的肉质物体上,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见我满脸很痛的样子,连声道歉。   说实话,虽然假学历和假证明上填着自己是二十五岁,刚读完研究所,可毕竟是假的。实际上我在德国的大学正好读大三,比这穿着大二校服的女孩只不过大了一届。被一个只小一岁的女生叫老师,听在耳朵里老觉得怪怪的,不过样子还是需要做出来。   我咳嗽了一声,揉了揉被打痛的胸口,心里一边暗自同情眼前女生的男友,一边正经八百的问道:“这位同学,大半夜的跑来男生宿舍找我,有什么事情?”   说完才觉得这句话实在有些嗳昧。不过这个女生明显没有心思去琢磨里边的嗳昧,只是急匆匆的道:“老师,怎么办,晓芸她、晓芸她怎么叫也叫不起来,会不会和下午小婕一样离奇的死掉啊。好怕,老师,我好怕!”   “别担心,走,我们先去你的寝室看看。”我拉上她就走。   女孩的这段话流露出了大量信息。下午死掉的那个叫小婕,看她们手挽手那么要好的样子,恐怕是室友。而现在,她的另一个室友,那个叫做晓芸的女生,也出问题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李、李馨洁。”她结结巴巴的回答,看起来还是很害怕。   “那下午和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呢?”   “周婕。小婕她、她,那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李馨洁哭了出来。   我又问:“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头绪没有?大凡生病什么的,都应该有一些先兆才对。周婕身上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怪异的情形?”   李馨洁打了个寒颤,随即一边哭一边摇头:“没有,小婕从来就没有奇怪过。”   从她的神态上看,我老是觉得这女孩说话有些隐藏,彷佛有些东西说不出口,或者不太愿意说出口。不过我也没有去追问,不愿意说的东西,就算再追问也没有用。   看来还需要用其它手段来调查一番。   女生宿舍就在男生宿舍对面,她的卧室是三楼四号房间。李馨洁一上楼就迫不及待的推开门跑了进去,我随后也走进了房间里。   可刚一进房门,整个人顿时都呆住了。女生寝室带给男生的感觉一向都是干净,处处洋溢着香味,有着温馨的色调以及整洁的环境。   总之一句话,肯定会用许多可爱的玩偶堆积在床上,肯定不会用学校统一发放的那种不好看的床单,她们的床单一定是有许多卡通花纹,或者淡淡颜色的。只要是怎么可爱怎么温馨,就朝那个方面弄。   可是李馨洁她们的卧室,却有些打破了我对女生宿舍的看法。   不错,她们的卧室同样也整洁干净,同样也洋溢着女孩子身上特有的幽幽香味,窗外同样挂晒着贴身的内衣裤,只不过布局和装饰实在有些骇人听闻。   四个床铺的整个床单被褥都是大红色,让人难以理解这些女孩的审美观念。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更奇怪的是,卧室的墙壁四周贴满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像是鬼画符一般。   我大吃一惊,结结巴巴的指着宿舍四壁问道:“你们这是在干嘛?民俗系念到中毒,脑袋都秀逗了?”   李馨洁没理我,只是泪汪汪的走向最里边的床铺。   这个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两个双层的铁床,带一个很小的盥洗室。李馨洁所站的地方是右下的床位,里边一个长相十分漂亮秀气的女孩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老师,你快来看看,晓芸她已经这么一动不动很久了。从我和小婕一起出去的时候就在床上躺着,一个小时前我刚从警局回来就看到她还睡着,洗了个澡后一个人待着老害怕,想要叫她起来聊聊,可怎么叫她也叫不醒。”   李馨洁一边流泪,一边推躺在床上的那位叫做席晓芸的女孩。   “这种事你应该第一时间叫校医嘛,叫我干嘛。”我咕哝着,见到几乎同年龄的陌生漂亮女孩,还是躺在床上像个睡美人一般的漂亮女孩,心里有些挣扎。   “我没找到校医。”李馨洁抽抽泣泣的说着:“校医最近都没有见到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个学校,越来越诡异了,表面上还看不出来,但内里却暗流涌动。校长跑了,将烂摊子全部扔给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王羽吟。现在校医也不知哪去,接下来就差学校倒闭了。都不知道这所学校里的学生是怎么想的,干嘛还待在这鬼学校中。   “过去点,我来看看。”我老实不客气的将李馨洁朝旁边挤了挤,伸出食指放在席晓芸的鼻端测试鼻息,很平稳,不像生病的样子。   “没什么问题,不过是熟睡了而已。”我转头对李馨洁道。   李馨洁却有些歇斯底里,语气急促激动的吼起来:“怎么可能没有问题,晓芸明明就清醒不过来,我知道的,我全都知道,她一定是被鬼上身了。小璐死的时候也说自己被鬼附身了。晓芸也是,晓芸也被鬼附身了!”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小璐是谁?也是和你同住在这个寝室里的女生?”   李馨洁完全没有理会我的疑问,她突然眼神呆板,神色也同样呆板的看着窗外。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猛地一个恶寒窜了上来。   只见一个潮湿的手印不知何时印在窗户的玻璃上,那个手印五指尖锐,就像是锋利的爪子一般。   我一咬牙,强自提起勇气走了过去。   这间寝室的窗户处于三楼,窗外可以供攀爬的地方就只有三米远外的一棵大树。   可那棵树离窗户最近的一根枝桠也足足有一米多远,人类是不可能爬上来的,除非是猴子。不过那手印,却明显不是猴子的。   那爪子上锋利的指端,扭曲到畸形的五根指头,与其说像是爪子,更像是恐怖电影中的鬼手。   难道,这个学校不但在发生神秘死亡现象,现在还在闹鬼?   突然明白这间卧室中为什么贴了那么多鬼画符了,或许就是为了驱鬼。   李馨洁早已经吓得全身哆嗦着躲到了卧室的右边墙角中,整个人缩成一团,整个脸煞白。   我一眨不眨的看着那道手印在窗外干燥的空气中挥发的无影无踪,脑袋里依然理不出丝毫的头绪来。   那道手印是怎么出现的?自己刚进房间的时候肯定没有,这一点自信还是有的。我这个人平时就对环境很敏感,走进一个新的环境就会下意识的将周围扫视一次。   刚进门的时候,我还清清楚楚的记得窗户千千净净的,灰尘都没有一点。也就是说那道手印,是我进房间后才印上去的?   房间里就只有我和李馨洁,以及躺着昏迷不醒的席晓芸三个人,没有谁有时间无聊的拉开窗户印上个手印.而窗户外边也没有管道什么的可以当成承受人攀爬上来的支撑物。那这个手印,究竟是什么印上去的,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犹豫再三,我终究没有拉开那道窗户。   李馨洁缩成一团,歇斯底里的吼叫着,恐怕是叫累了还是怎么的,现在改成一边咬手指一边喃喃自语。   说起来她刚才叫了那么久,居然隔壁卧室的人没有一个过来看一眼的.真不清楚是她们整个寝室的人缘不好,还是隔壁都已经习惯了。   我又看了躺在床上的席晓芸一眼。这个女孩子就连躺在床上都带给人一种恬静舒适的感觉,应该是个人缘很好的女生才对。不过闹了这么大的动静,竟然也没有丝毫像要醒过来的迹象,果然是不正常。   侧头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她简单的检查一下。   我的手慢慢的伸向她的颈项,准备用手指测量一下她的颈动脉脉搏。就在手刚接触到她的一刹间,席晓芸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看着我,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又看到一双手紧紧贴在她的脖子处,顿时迷茫的眼神全部化为了恐惧,张开嘴就大声尖叫了出来,右手更是不知从被子里的哪个位置掏出一根钢管,狠狠的一棒子打向我的脑袋……   浪费了一番口水,又拉上已经神经兮兮的李馨洁,证明自己不过是个无辜的正直好青年以及品行端正的社会有为公民后,席晓芸好不容易才闭上了嘴没有大声嚎叫了。   她红着脸孔,一边在我的额头贴绷,一边结结巴巴的道:“您、您知道,一个女孩子家的,醒来后第一眼居然看到一个男人坐在自己的床上,手还向自己的脖子伸过来。当然、当然就那个会条件反射的那个了。”   我捂着额头,无辜的要死,“这个扯过不提,人之常情嘛。不过请问美女,你睡觉就好好睡吧,从哪里找来的钢管?还藏在被子里。难道你学钢管舞学上瘾了,对钢管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以至于睡觉都离不开它?”   “去死!”席晓芸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看手上的钢管又要挥舞过来,本人立刻机警的躲开了。   “你们男孩子的想法能不能不要那么齷龊!”   她羞的满脸都红了,像一颗涨红的气球,不过,满好看的,“我,人家、人家是害怕,所以从道具部那里借了一根回来。其实就是用来吓唬一下别人,壮胆一下自己而已,没什么恶意的用处。你看,这根钢管其实没什么杀伤力。”   “这也叫没什么杀伤力,我不过是被棍子边缘擦中了一点点而已,脑袋到现在都晕乎乎的。”我苦笑的指了指额头。   “对不起啦,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席晓芸涨红着脸将钢管藏起来,低着头岔开话题:“您是新来的校医吧?”   “不,是心理辅导员。”   “啊!对不起。不过,谢谢你叫醒我。”她迷惑的问:“对了,我是怎么了?你和馨洁干嘛那么着急?人家身体好好的,没问题啊。”   “没问题就好,既然没事了,那我走了。”我一时间也解释不清楚,毕竟嗜睡叫不醒虽然也是一种病,不过这种病明显不是我这个明面上的心理辅导员应该管的。   刚要出门,李馨洁哭着就扑了过来,“老师,不要走,我、我怕。小璐死了,小婕今天也死了,下一个恐怕真的就轮到我了!”   席晓芸浑身猛地一颤,结结巴巴的大声问:“馨洁,你、你说什么,小婕死了?怎么可能,早晨还好好的。她、她怎么死的?”   李馨洁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席晓芸,缓缓的说道:“和小璐一样,像是花儿凋谢了一般,枯萎死的。她临死的时候说过,下一个就轮到我了。你也别想逃过,嘻嘻,会死的,我们都会死。死了,全都死了……”   李馨洁疯言疯语起来,只是那些话令人不寒而悚,房间里彷佛都冷了下来。同样冷下来的,还有席晓芸的脸色。   “馨洁,够了,不要说了!”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仔细跟我讲讲,小婕是怎么死的?”   “这件事我知道,我也是目击者之一。”看起来两个女孩子的精神状况都不好,于是我也不走了,将下午周婕死亡时的情况跟她讲了一次。   席晓芸猛地打了个冷颤,若有所思的彷佛在想些什么东西。   我咳嗽了一声,淡淡的道:“你们这个寝室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四个人就死了两个?要不,跟我讲讲,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一些小忙。”   “这个忙老师您帮不了。”席晓芸摇头,“而且,老师已经帮了很多了,不想您也承受这种痛苦。”她叹了口气:“或许,这都是我们自找的……”说完就下了驱客令。   从那个贴满鬼画符的怪异房间中走出来,我更加的迷惑了。   这个学校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断有学生离奇死亡?那个窗户上的爪印到底是谁弄上去的?还有席晓芸口中的那句“这都是我们自找的”,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唉,感觉脑袋完全不够用,所有的事情如同乱麻一般绕了一圈又一圈,根本就找不出任何可能理顺的迹象。   或许,是时候该去周游的寝室走一趟了!   张力跟着吴萍在黑暗的草丛中穿行了不知道多久,夜晚的天空星星不多,月光也并不明亮。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话,恐怕根本就没有胆子走下去。   这里的草丛很深邃荒凉,杂乱无比,就像蛮荒时代的原野,处处都潜伏着危险。   可吴萍走得不但乐在其中,而且还很顺溜,就像这个陌生的荒草地是自家的后花园。张力早就已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而吴萍在前边带路,很熟悉的走着一条直线,彷佛已经走过了无数次。   张力不禁问道:“那个,猪头……啊,不是,小萍、小萍,你常常走这条路?”   吴萍乐呵呵的,完全不在乎他的语误,“也不是经常,偶尔啦。我们大概一个礼拜会去那个地方玩一次游戏。”   “你们?你不是一个人去啊。”   他有些失望,本来还以为这个原本来自猪排联盟的青梅竹马,在变身为美女星人后依然对自己怀着特殊的感情,只想把那个秘密的地方告诉自己一个人。原来,不过是自作多情而已。   吴萍彷佛猜到了他的想法,美丽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拉着他的那只手轻轻的用食指在他的手心里转了转。   “人家可是从来没有带别人去过哦,你是第一个。嘻嘻,那是个很有趣的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社团规定每个人都要带一个新人去,人家一直都找不到适合的,今天偶然间遇到了你,真好!”   被美人垂青,张力顿时也心情大好,向前走的速度也加快了,“好,我们走快一点。我要早点看到我们家小萍那个秘密的地方到底有多好。”   男男女女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原本哀着求着彷佛一辈子都不可能的事情,在某一方良性改变后,突然便变得简单起来,甚至两个人的立场和态度也会瞬间转换。   这也是俗称的万事万物的良性循环。只不过所谓的良性循环,并非全都是好事,恐怕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并非全是真相。   或许,它的内里塞得满满的全是令人恐惧的黑暗事物……   草丛越来越深了,这地方张力完全没有来过,更不知道究竟走到了哪里。在这种氛围中,丝毫没有安全的感觉,要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张力这个已经在学校里混了好几年的大四生,其实日常的生活都很简单,基本上是教室到餐厅,然后到网咖,然后回卧室的四点一线生活。因为生活没有特色,个人也没什么太明显的长处,再加上兜里钱也不多,所以大学四年也没有交上一个女朋友。   眼看着同宿舍的其余两个室友十分臭屁的女友交了一个又一个,他也实在羡慕得很。特别是那些混蛋室友接着要和女友交流感情,常常逼着他大半夜的跑卧室外边去蹓跶,更是气人。   现在好了,有个容貌已经完全逆转的绝色青梅竹马就在自己要遗憾的单身毕业时,很合时宜的蹦了出来.嘿嘿,很好,这个机会一定要抓住,气死其余两个王八蛋。   想着想着,原本对荒野仅存的一些害怕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心里满是幸福和兴奋。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的杂草变得稀疏了起来,高度也没那么高了,眼睛能看到的范围也稍微大了点。又走了一阵子,视线豁然开朗,一条古老的碎石路显现了出来。   “要到了,我们的秘密基地就在前边。”吴萍高兴用手指着不远处。   张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只见脚下这条碎石路如同妖怪的舌头,滑腻笔直的延伸向一个高耸的牌楼。在不太明亮的月光下,那个牌楼反射着冷冷的光泽,冷的就算看一眼也似乎能把骨髓冻结。   碎石路穿过牌楼下方,一直延伸到视线捕捉不到的远处。远远的看去,里边彷佛还耸立着一些不太高的建筑物。   张力疑惑的挠了挠头,看起来这地方应该是早就已经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镇,自己在舟水大学里读了四年书,还从未没有听人提到过这个地方的存在。真不知道吴萍的社团是怎么找到的。   只是这鬼地方,还真的透着一丝诡异,不知道会不会闹鬼。   选这种地方当社团活动的地址,猪头萍该不会加入的是什么灵异、魔法、或者类似于研究会的社团吧?不对,虽然对外界不熟悉,不过对舟水大学自己还是知根知底的,也没听说过这类社团的存在啊!   “那个,小萍,你们社团究竟是叫做什么啊?”张力疑惑的问。   “‘美丽’。”吴萍回答。   “‘美丽’?这是什么社团?”张力感觉有些耳熟,彷佛听某个室友隐约提到过,只是印象不深刻。   “就是一群漂亮女孩子讨论怎么才能更加美丽的社团。”吴萍媽然一笑,“我也是因为加入了那个社团,才会改变的这么彻底的。说实话,我现在都怀着感恩的心呢。”   哦,恐怕是讨论化妆品的纯女子社团。不过,张力还是隐隐的感觉有些问题。一群女孩子家的,半夜三更跑这种恐怖的鬼地方来谈论化妆品,这也实在太诡异了吧!   美丽的女孩就一般而言,不论是大众还是她们本身,都认为自己是弱不禁风的,舟水大学虽然不是一线大学,但学校占地比普通的一线大学还大了好几倍,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地。   怎么这群女孩子哪里不选,偏偏要选在这里?   越想越觉得疑惑的张力猛地被吴萍拉了一把,只见眼前的美女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眼神很冷,但脸上却洋溢着甜甜的温暖笑意,柔柔的道:“不要想那么多了嘛,女孩子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愿意告诉别人的小秘密。快点跟我进去,人都到齐了。”   也对,同样是一个学校的,而且都是女孩子,她们肯定伤害不了自己。张力也觉得自己想复杂了,笑着和吴萍手拉手,一起走过那个冰冷的牌楼,走进了废弃的小镇中。   石子路很冰凉,在眼下的季节里,夜晚的冰凉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可脚过牌楼的一瞬间,张力却抽风似的打了个冷颤。彷佛只不过一步的距离,便走进了异界似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   周围的环境还是和牌楼外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老觉得有些地方不同了!   “你怎么了?”吴萍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的脸。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冷。”张力裹紧了外套。   “正常的,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可是大夏天,也和你一样的感觉。很不错吧,这个地方.”吴萍神秘兮兮的笑了笑,“等下你还会看到更了不起的东西。”   张力缩了缩脖子,“更了不起的东西,是什么啊,能不能先漏个底?”   “嘻嘻,当然不能了,到时候你该看到便会看到,看不到的到死了也看不到。能不能看到都是你的福气。所有看到的人都幸福了,包括我。”吴萍收起笑容,一脸的肃然,“那,超越了自然力量,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神迹,对,就是神迹。”   张力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猪头萍只不过几年不见而已,怎么变得令自己完全陌生了?不但样貌大变,而且性格也大变,变得像个神棍似的。难道,她口里所谓的研究怎么更美丽的社团根本就是个神秘的宗教组织?   不对啊,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没听过这所大学里还有宗教团体的。   张力虽然有些木讷自私,但他绝对不笨,甚至有些小聪明。这一刻心里隐隐的感觉到不对劲儿,有些想打退堂鼓了。   吴萍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用双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丰硕的胸部顶在了他的胳膊肘子上,软绵绵的,让大学四年完全没有接触过女孩身体的张力浑身一抖。   吴萍侧过脸冲他甜甜的笑着,笑得花枝招展,彷佛花儿盛放了一般,一刹间就将张力的魂都勾了过去。   “我的姐妹们就在前边,快点,就是因为要带你来,害我迟到了好一会儿,她们肯定都等不及了。”   说着,吴萍就用力扯着他的胳膊沿着脚下的石子路一直走,走了大约五、六分钟的样子,终于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前。   那个十字路口很标准,四面延伸着和张力脚下一模一样的石子路,一样的笔直,一样的大小,甚至就连远处的景色也大概相似,害得他以为四面装着奇异镜,自己看到的不过是镜子里反射出的景象。   张力虽然是学文学,不过卧室里倒是有一个哥们儿是学城镇建设的,耳朵里常常听到他卖弄建设上的术语,听了三年,也自然懂一些规划上面的东西。这条十字路口,恐怕是这个废弃的小镇的最中心点。   “十三号,你怎么现在才来?”不远处传来了一个阴柔可人的女性声音。   张力顺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竟然发现有五个女孩坐在十字路口对面的破旧房檐下,眼神不善的盯着他和吴萍。   吴萍嘻嘻的笑起来,“五号,人家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新的寄托者,所以迟到了,神应该不会惩罚我吧?”   叫五号的女孩子哼了一声,声音虽然好听,但是却带着一种令人十分不舒服的感觉,“你们倒好,都找到寄托者了,老人里就剩下我一个还没有找到!”   “寄托者是什么?”张力小声问。   “就是新成员的意思,没别的了。”吴萍的眼神有些闪烁,但脸上依然笑呵呵的大声问对面的女生,“神降什么时候开始?”   “快了,还是今晚的固定时间。”五号看了看手表,招呼着其余的女孩走出来。   等美丽研究社的女孩子都走到了月光下,能够看清楚样貌的时候,张力吓了一大跳,脑袋也险些废掉了。当然,绝对不是因为那些女孩子丑陋,恰恰相反,是每个女孩子都实在太漂亮了,漂亮到令张力毛骨悚然。   五号等女孩子每个人都长着一副倾国倾城的脸庞,每一个都不比吴萍差。只是舟水大学什么时候出了那么多的美女,自己竟然一个都不知道?   要知道舟水大学地处偏远,属于地方大学,大城市打扮时髦、样貌秀丽的女孩基本上来的很少,女生的脸蛋素质一向是不高的。   可这六个女孩,包括吴萍,任哪一个拉出去,拉到最大最时髦的大学里,都肯定会成为校花一类的人物,偏偏就是这样的女孩,一来就是六个之多,自己居然还完全没有听到过她们的传闻。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吴萍扯了扯他,在他耳朵边上笑道:“在我们的社团有一个规矩,不管加入的人是谁,在外边有什么身分,都不能带入社团里,当然,名字也是不能带入的。我们的社团中,只有编号,没有名字,你的编号是十五号。”   “刚才那五号叫你十三号,那你的编号就是十三了?这个社团一共有十五个人?”   张力心底有些奇怪,但却大部分被兴奋代替了。也难怪,大学四年都找不到女朋友的垃圾男,突然加入了一个全是美女的社团,那种激动的感觉实在难以用言语来描述。   “没那么多,许多人都已经退出了。”吴萍神秘的笑笑,“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从左到右,你的社友分别是五号,十号,七号,十一号,九号,全都是大美女哦。”   张力看的口水都快要流了出来,又低声问道:“素质这么高的美女,怎么都从来没有在学校里听过你们呢?”   “我们以前都很低调,现在同样也很低调。嘻嘻,以后你就知道了。”   吴萍似乎不想说太多,带着张力和其余的五个女孩一一打了个招呼。其余的五个女孩看着她,脸上无一不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五号阴沉着脸孔,漂亮的脸蛋上露出十分不爽的表情,上上下下的将张力看了又看,突然用肩膀嗳昧的顶了顶张力,乌云密布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一丝甜甜的笑,“这位帅哥,要不要当我的寄托者?人家可是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的哦。”   她吹气如兰的轻轻朝张力吐了一口气,小声道:“而且,人家还是处女……”   张力惊讶的浑身都在发抖,居然有那么漂亮的美女主动挑逗自己,而且那番话、那番话是不是意味着某种令雄性动物发狂的运动呢?   妈呀,老子的春天终于来到了。难以置信,不可思议,像自己如此平凡的人,竟然有成为女孩子注视的焦点的一天!   人生真是美好啊!一瞬间,他彷佛觉得这个废弃的小镇不再阴郁,变得亮堂堂的,到了天堂一般。他激动的几乎快要跪地痛哭了!   就在这时,吴萍冷哼一声,走过去用力将五号推开,那力气大的就像在对付偷走了老公的情妇似的。五号被猛地推倒在地上,头几乎都磕出了血。   吴萍冷冷的说:“五号,这是我的寄托者,有本事自己找去。你这个人不论变成怎样都他妈的一点用处也没有,我看等所有人都了,你也走不了。就等着枯萎吧!”   说完,紧紧的拥着张力的胳膊,十分主动的在他的嘴上用力吻了下去。   一股异香萦绕在空气里,整个小镇彷佛都震颤了一下。可惜陷入温柔乡中的张力丝毫没感觉到。   吴萍变脸似的微笑:“别理她们,你是我的。我们从小就是青梅竹马,阿力,你知道的,我一直都爱你,现在也是,将来也是。   “明天,我们就搬到学校外边去住。我整个人,全都是你的。”张力何曾受到过这种层次的待遇,脑袋完全陷入了晕乎乎的状态。到底以后自己做了什么也不太清楚,总之就是一直被吴萍拉着手,做着一个彷佛有些神秘的仪式。然后又晕乎乎的被吴萍送回了男生宿舍,晕乎乎的上楼,晕乎乎的倒在了床上,完全不管同寝室的其余男生。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亢奋的精神状态下。突然,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第五章 406卧室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从一个人的生活环境,往往能看出那个人的生活状态。   当然,也能从他的小细节,看出他整个人的对人对事的性格,所以古人常常说牵一发而动全身。既然周游身上发生过那么大的变化,那周围的人应该有所察觉才对。   在摸不到头脑的时候去询问他的身旁人,是最便捷的方式。   周游的宿舍在406,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这才敲响了房门。不一会儿便有一个戴着无线耳麦,蹦蹦跳跳的男孩跑过来将门打开了。   他狐疑的看了我一眼,“新面孔,是刚转来隔壁的吗?”   “不是。”我笑咪咪的摇头。   “那,”他挠了挠头:“你找谁?”   我刚要开口,他突然又蹦蹦跳跳的跑了进去,嘴里大声咕哝:“别烦我,正打呢。妈的,差点被爆头了!”   我挠了挠鼻子,常常听说国内大学生不务正业,虽然是有点过了,不过这间406宿舍的三个男生确实有些让我莫名其妙。说起来他们恐怕还大我一岁,怎么感觉老像是有年龄鸿沟一般,只和那个戴耳麦的男孩说话,我就觉得有着交流断层。   宿舍中,三个男孩,那个戴耳麦的男孩坐在计算机前目不转睛的打,嘴里不断咕哝着某些我根本就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另一个男孩躺在床上看书,本来我天真的以为好不容易找到个正常的可以交流,兴沖沖的走过去,可刚看清楚他手里的书,我就郁闷了。   看书的封面,居然是黄书,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黄!最气人的是老子我二十多岁了,还真从未这么悠闲的看过这种书呢!羡慕!   最后一个男孩坐在靠窗的下铺位置,傻傻的发呆,脸上洋溢着傻笑,嘴角还不时流下一、两滴晶莹液体。靠,真有够肮脏的。   这到底是什么宿舍,还有没有一个正常人了?   我将手中从宿舍管理员那里复制来的花名册看了看,这个卧室里的三个人分别叫欧家伟、季贺、张力。仔细盯着照片分辨了一下,我的心里大致有数了。看黄书的是欧家伟,玩计算机的叫季贺,发呆傻笑流口水的疑似小脑不发达的人是张力。   不知为何,我盯着张力多看了几眼。总觉得这个人精神状态有问题,而且面部表情也太丰富了一点,真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情。   说起来,现在的国内大学生在某些方面也真够厉害的,我自己在国外大学念书,书写论文,虽然也是经常逃课,不过期末都会以优异的学分过渡到下一学年。   而其余时间更是要追查这个,探寻那个,满世界的到处飞寻找线索,探究谜题,接触到怪异事件以来,就从来没有轻松过了。   他们很幸福,至少在大学的时候不会像国外的大学生那么压力大。只是毕业后,着,或者是干脆丢下自己的专业从头读社会大学,在大环境的竞争下打得头破血流,   呃,扯远了。   站在原地老久,居然还是没有一个人过来搭理我,我便开始打量起房间来。   说实话,这个房间还真不是一般的乱,虽然男生都很懒惰,不过懒惰成这个模样,实在也称得上诡异两个字了。   舟水大学宿舍一间住四个人,房里有上下铺的铁床两个,四张小巧的桌子背靠背的放着,桌子后边是衣柜。其实布局是很合理的,不得不说如此偏远的学校还有这么好的环境,确实不太容易。当然也可以变相的认为,学校,果然是个非常容易敛财的地方。   四个床位有三个铺着垫子被褥等,只有靠柜子的上铺空着。说空着当然也不是绝对,至少上边也不是没有摆满东西。但上边东西实在有够肮脏,全是穿过的袜子、内裤等贴身及不贴身的衣物,扔的满满当当理所当然,就算只看一眼都让我起鸡皮疙瘩。   而地上也随意的扔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如果不是理智提醒我这里就是我暂时住的宿舍的头顶,我几乎已经把这地方判断为垃圾场了!   明明四个人的地方,却只有三个人在住。周游的床铺已经变相的成为了这个房间最肮脏的地方,而且貌似已经持续很久了。   奇怪,但花名册上明明就提到过周游,他分明是住在这个宿舍里的.虽然他死了,但也才死了一、两天而已,尸体都还在警局里,他的室友肯定不可能知道。   我有些疑惑,故意大声咳嗽了一下,没人理,又咳嗽,依然没人理,继续咳嗽。终于看黄书的欧家伟烦了,大声嚷嚷道:“你烦不烦啊,我们寝室没有东西借给你。”   这家伙,究竟是用什么逻辑判断出我是来借东西的?   老是走不进正题,我也有些恼火,不悦的大吼一声:“立正!”   终于卧室里的三个人懒洋洋的看了过来,不过那眼神,像是在看白痴一样。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统统都给我站起来。”   “喂,你是哪位啊?”欧家伟斜着眼睛看我一眼,“新来的?哼哼,不会连的三霸也没有听过吧。”   好家伙,看黄书的人居然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是宿舍一霸,这家伙的逻辑思维能力果然有问题。   我也是冷哼了一声:“如果你们想顺利的通过政治思想课,顺利拿到毕业证书的话,最好在三秒钟后站起来,在我跟前排好队。否则,后果自负。”   前边就提到过,舟水大学有些怪异,地处的位置也很落后。在这个学校的心理辅导员,往往要兼任政治思想课的老师。   平常大一到大三的学生不用接触这门课程,可大四后半学期的准毕业生却不同,如果不通过英语四级及政治思想这两门考试的话,根本就别想拿毕业证书。   而舟水大学所谓的政治思想课,早在十多年前就被全国其它各大学取消了,真不知道这落后地方是出于什么考虑,而将这个没用的传统遗留下来。虽然每个临近毕业生都对这门毫无用处的课程心怀不满,但直接关系到毕业证书时,再不满也不敢不在乎了。   卧室里的三个人狐疑的相互看了一眼,似乎在交流着什么。依然戴着耳麦的季贺脑子最灵敏,结结巴巴的问:“你是新来的心理辅导员?”   “一。”我不置可否,数道。   三个人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行动。   “二。”我慢悠悠的看着手表。   还没数到三,欧家伟已经扔下手中黄书急忙跳下床来。一旦有人带动了,其余两人也像赛跑似的跑过来,整整齐齐的在我面前立正站好。我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现在的人就是犯贱,好声好气的对他们说,他们会当耳旁风吹过。真的用上点手段,马上就服服贴贴了,真是些没骨气的东西。   虽然我比他们还小一岁,不过,谁知道呢?嘿嘿,现代人看一个人的身分和年龄,从不看他的样貌,只看他手上的文凭证书、以及证明文件和身分证。而这些东西,却是几百块钱便能随意买来的。几百块等于几十年的努力,不得不说是人类最大的讽刺了。   视线从他们三个身上滑过,我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就你们三个,周游呢?”   三个人显然有些发愣,好半天才回答:“老师,周游不在。”   “去哪里了?”我暗自发笑,废话,当然不在,尸体还在警局停尸房里呢。   “不知道,他是两个月前来的交换生,可能回去了吧。”欧家伟满不在乎的说。   “胡说,有点常识好不好,交换生至少要读完一学期才能回去。”季贺满脸献媚的笑冲我道:“老师,我们卧室里和周游玩得最好的就要数张力了,您问问他。”   这个人,绝对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会卡在政治思想考试上,不然笑那么贱干嘛?我点点头,眼神停在了张力身上。   张力急忙摆摆手,“我和周游分属不同系,我在文学系,他是民俗系,上课从来不在一起。只是偶尔会约着一起去打篮球罢了。”   “那你总该知道他哪里去了吧?”我又问。   季贺插嘴道:“报告老师,其实周游并不是今晚才不在的。一个月前他就没有回来过宿舍了,恐怕是有喜欢的女孩子,就搬出去一起住了。”   搬出去了?也对,不过搬出去的理由恐怕我猜到了一点。至少不是什么有了喜欢的女孩什么的,自己的长相恐怖的越来越趋于女性化,害怕、恐惧,这些负面情绪是肯定有的,而且,也怕别人看到。搬出去可能是最好的掩饰方法了。   季贺似乎想到了什么,八卦道:“说起来,周游搬出去的前一阵子就开始神神秘秘的,性格怪异了起来。而且出门一定要围上围巾、戴上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你说现在还不过秋天而已,戴什么围巾嘛,实在太奇怪了。所以有一次我止不住好奇,趁他不注意将他的围巾扯了下来。哇,真的是吓了我一跳。”   欧家伟立刻就兴奋了起来,“对啊,当时我也看到了,可惜张力你小子不在。季贺把周游的围巾扯下来以后,他的脸就露了出来。   “你猜我们看到了什么,你根本就想象不到。周游那家伙居然化妆了,而且化的还很浓。想象不到吧,周游竟然是个,还是女性化的那种!   “不过那小子化妆后的样子,喷喷,真的是漂亮极了。完全难以想象一个很没有特色的普通男人脸孔是怎么化那么漂亮的。看得我都有冲动想要扑上去了!”   欧家伟的那番话一说出来,直把我和季贺、张力恶心的差些吐出来。   我控制呼吸,深吸一口气,才将满身的鸡皮疙瘩和反胃感觉压下去,沉声问:“既然周游是搬出去了,那他的行李呢?你们看到他打包带走的?有没有人知道他租的地方在哪里?”   张力犹豫了一下:“我知道,他的行李最后也是我送过去的。地址在东堡镇南街号。”   我在脑子里记了下来,又看了张力一眼。这个男生,我总觉得他有些不同,似乎每时每刻看到他,他的脸孔都有些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十分的微弱,微弱到自己几乎以为是错觉。但,一直以来我的观察力都不错,怎么会产生这种错觉呢?奇怪了!   摇摇头,我挥手叫他们散开,然后走出了宿舍。   刚一走出宿舍,三个男生就像解放了似的,大声嚷嚷起来,坐床上的坐床上,挠脚丫子的挠脚丫子,嘴里也谈论了起来。   “你们说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新来的心理辅导员,居然那么年轻,肯定比我们也大不了多少。不会是别的宿舍派来暗算我们看热闹的吧?”欧家伟问。   “应该不是,那气势看起来就派头十足的样子,真的是别的宿舍找人来假冒的,气势上也骗不了人啊。我阅人无数,还从来没有看过气势那么坚挺的,差点把我的尿都给吓出来。”季贺心有余悸的道。   张力点了点头,“不错,不管是不是真的,总之小心点好。要真卡在那门无聊的课上毕不了业,也太冤枉了。”他说完,又嘻嘻的阴笑了两声:“说起来,你们两个的女朋友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准备搬出去住啊?”   “别说了,我女友拒绝了,说快要毕业,压力大,就是不愿意和我一起租地方住。”欧家伟垂头丧气道。   季贺也郁闷:“我女友说我对游戏比对她专心,正吵着要和我分手呢。”   张力大笑:“你们那两个女友丑的跟什么似的,还那么践,干脆甩掉得了。”   欧家伟和季贺两人狠狠瞪了他一眼,讽刺道:“丑是丑了点,不过我们有自知之明,自己的条件就那样了。有总比没有好得多吧,不像某些人,大学快四年,女人的手指头都还没有碰到过一根呢。”   张力丝毫不在意,若有所指的说:“就是啊,这种人真是可悲,不过最可悲的却是宁滥勿缺的那种人。对了,我女友说过几天请客呢,请两位要务必赏光哦。”   “你有女友了?”季贺和欧家伟同时惊讶道。   张力得意的咧嘴:“对啊,出去逛了趟公园,就有个女孩子死活要和我交往。我看她模样还过得去,一副没有我就想自杀的义无反顾的样子,只好悲天悯人的答应了。”   对面的两个室友惊疑不定的看着他,满脸的不相信。   “不相信没关系,过几天你们就见识到了。”张力越笑越得意,到时候,这两个老是看不起他的王八羔子可不要把下巴都给惊讶掉了才好呢。   我在宿舍门口偷听了好一阵子,这才慢悠悠的下楼去。   现在的大学生啊,真不知道他们在大学里究竟学到了什么。争风吃醋、以和女同学跑外边同居当作炫耀的资本,真是越学越回去了。   这个晚上,我有些失眠,当然,恐怕许多人都会失眠吧。毕竟对一些人来说,不过是平常不过的一天而已.但对另一部分人而言,整个人的命运,却彻底的改变了……   来到舟水大学的第二天早晨,其实是很平淡的。   虽然前一天失眠,不过小睡一下的我很早就起床了。跑到操场去运动了一下,偶然间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居然是穿着白色运动服,扎着马尾辫,神采奕奕的王羽吟。   她跑过来冲我笑了笑,点头示意我跟她跑一段,我欣然同意。说实话,对这个将整个大学的担子都一个人扛在肩膀上的女孩子,我还是比较欣赏和佩服的。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我遇到了她这种情形,估计早就准备好包包,上飞机直接逃人了。   “小夜,怎么样,在舟水大学还习惯吧?”她气喘吁吁的问,随手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还行,这里人都不错。”我笑笑的答。   “那就好。昨晚没遇到什么麻烦吧?”她看着我的脸问。   “没有,昨晚我睡得可香,好久没有睡过那种好觉了!”我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对啊看得出来,小夜的黑眼圈都被难得的好睡眠给睡出来了。”   我继续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我这个人睡了好觉的外放形态就是顶着两个黑眼圈,你要看到我好模好样的帅气样子,肯定是没有睡醒。”   “你这个人,果然很特别,嘻嘻。”她笑得花枝招展,但眉宇间仍然有一丝化不开的愁绪。   我耸了耸肩膀,淡淡道:“一所大学的事务很重吧?”   “是有些繁琐,不过也不是不能承受。”王羽吟露出了女强人的一面,也是淡淡的说:“谢谢。”   “啊?谢我什么?”我有些诧异,自己并没有做任何值得她道谢的事情。   “谢谢你没有将昨天那女孩的事宣扬出去。”她笑着说:“这可是帮了我大忙。”   我不动声色的问:“就是因为这种事情,学校的大部分高层才离开的吧?在学校里,像那个女孩的情况很多吗?”   “也不是很多,不过也有好几起了。对学校的声誉有极大的负面影响。头痛。”她揉了揉太阳穴:“高层出走,也是为了去寻找解决的办法。”   出去寻找解决办法的高层?我内心里颇有些不以为然。   这个学校的高层大部分离开,肯定有极大的内幕,如果说昨天在操场枯萎的女孩是一种病的话,那肯定应该报告防疫组织才对,一旦上报了,学校就要封锁。那些高层,绝对是跑去上一级政府部门封锁消息和打点去了。   人类,为了自己的私种果然是什么都能干出来。如果在学校里一而再再而三出现的人类枯萎现象是一种从来没发现过的传染病,恐怕会在人类世界产生可怕的后遗症。   虽然我完全没有找到任何有传染病的迹象,但昨天亲眼看到的那一幕却实在太震撼、太诡异、太可怕了。   想了一想,我又问:“羽吟,你知道一个叫周游的学生吗?”   王羽吟一愣,古怪的看了我一眼,我甚至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称为戒备的东西:“你问他干嘛?”   “没什么,只是昨天我刚来舟水大学的途中碰巧看到了他的死。”我小心翼翼的措着辞,将昨天在公交车上的所见所闻有所保留的讲述了一遍。   虽然不知道周游这个交换生背后有怎样的内幕,不过刚好遇到舟水大学流出的枯萎事件,以及自己看到他后,他那副女性化到完全改变的容颜,都令人感觉扑朔迷离。   王羽吟了然的看着我,“原来如此,你也真不容易。一天之内看到两个学生的死亡,居然还敢留在这个地方任教。”   我谦虚道:“我也没看到哪个学生和老师因为这件事退学辞职的啊。”   王羽吟不置可否,神色惊异的将我从上看到下,“因为他们都只听说过流言,以为像碟仙、或其它某些学校不可思议事件一样,不过是风靡学校的又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可思议故事罢了。   “但你亲眼看到了,也能肯定这件事的真实性,你就从来没有感到害怕吗?”   我挠了挠鼻子,很不好意思的道:“我这个人唯一的优点就是胆子大。”   “嘻嘻,或许真的是这样也不一定。”王羽吟笑笑的,眼神里却又是另外一番心思:“小夜,有什么麻烦事就找我哦,那,我先走了。”说着她便朝着行政楼跑去。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的身影,心里也是有自己的一番想法。   和这个没大我多少岁的代理女校长讲话,老是有种被看透的感觉,这女人,绝对不简单。她的眼神虽然柔和富有感情,但内心,真的又和眼神一模一样吗?别人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恐怕,也不尽然。至少她便能很好的将自己的感情隐藏起来。   在舟水大学危机的时刻,如此年轻的女孩要做到步步为营、隐藏感情的地步,她,也不容易啊。   操场上并不算浓的晨雾在渐渐散去,一丝阳光刺穿云雾,照射了下来。我看着天边的火红朝霞,心里却依然是乌云密布中。   这个学校的秘密,真的是越探究越深沉,实在太复杂了!   第六章 变异的尸体   “其实你是那样的人,青春正好,有冲劲,也比较懂得进退。不过,你最常犯的毛病是高估自己。以为自己可以处理任何事情,以为自己想要的是自由……   “正确地说,你不够了解自己爱情的长相,还需要一点历练来使你的爱情发光。你很容易被为你倾倒的男孩子所吸引,他们以你为生活重心的虚荣感使你飘飘欲仙。   “但是你可得记住,你没自己想象中那么有办法,一起成长当然是好的,千万不要悲剧英雄似的自己一肩扛下所有情绪重担,到时候,你可能反而是最先逃跑的人。”   下午本来想要去周游租住的房子一趟,可刚想出门就遇到了席晓芸、李馨洁这两个女孩。她们的气色好了很多,只是莫名其妙的对我十分亲热,拉着要我算命。   塔罗牌这种骗小女孩的东西我当然会,而且还颇懂。于是就有模有样的装成神棍的样子算起了李馨洁的爱情运势,逗得这两个女孩呵呵的笑着。   “我呢?我呢?”席晓芸用手指指着自己问。   这个十分漂亮的女孩子清纯、干脆,还带着一股爽朗的气息,让我很有些好感。想一想,自己也和她们同样的年龄,冒充老师居然还没有被识破,真是有些搞笑。   我笑笑的开始发牌,没几张就翻出了一张死神,席晓芸顿时浑身一颤,将牌搅成一团。我抬头看着她,轻轻说:“今天你们来找我,应该不是只想叫我算命吧?”   李馨洁迟疑的看了席晓芸一眼,缓缓的摇头。   “那,说吧,有什么困难统统都说出来,老师看能不能提供些帮助。”我拍了拍身前的凳子示意她们坐下。   席晓芸动了动嘴巴,欲言又止,彷佛在积累本来就不多的勇气。紧紧的咬了下嘴唇,她刚想说话,猛地,一阵电话铃声刺耳的回荡在了四周。我抱歉的拿起手机,看清楚电话号码顿时激动起来,电话是从警局打来的,通知我周游的验尸结果出来了。   前天自己看到周游的容貌后,便留了个心眼,透过老男人杨俊飞的关系网要求警局分享验尸结果。果然是有关系好办事情,本来还慢吞吞的警察系统在上头的关照下,顿时发挥了无以伦比的行政作用,验尸很快就开始安排下来了。   心里一喜,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赶到舟水镇警局。看李馨洁等人的眼神也为难起来。   席晓芸轻轻叹了口气,脸色有些失落:“夜老师,您有事情的话就先忙吧,有机会我再告诉你我们的故事。”   我一想,也对,人在这里也跑不了,于是急不可耐的就冲了出去,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席晓芸看着我急匆匆的背影,又叹了口气,轻声道:“冥冥中或许那个东西真的不准我们告诉其它人吧。”   李馨洁怕的全身都在发抖,脸色也煞白起来,“难道,我们真的都会死掉?”   “不知道。只要我们再也不去那个地方,死掉的或许只是我们的寄托者。”   “对,不怕,有什么好怕的,我们还有寄托者。小婕和小璐都是因为找不到寄托者才死掉的,我们不会死,绝对不会。”   席晓芸的笑容十分苦涩,心里的阴影又如实质一般沉甸甸的压迫在心脏上,压的她喘不过气来。谁知道呢,小婕死前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唉,那个游戏,带来无可抗拒的诱惑的同时,带来的结果却又是实在太可怕了!   开着车一路狂奔,半个多小时才到舟水镇警局。   里边的人对我客客气气的,还特地找了一个人来接待我。那个人叫小孙,外号猴子,长的瘦长瘦长的,胳膊细的让人十分怀疑他是怎么混进警察这个行列。   “特派员您好,以后叫我猴子就行,验尸报告我这就找人给你拿过来。”   猴子很上道,没太多废话。不过他居然叫我特派员,杨俊飞那家伙,究竟托关系给我弄了什么麻烦身分啊!   我点点头,等验尸报告拿来后就仔细看了起来。报告很简单,基本上和我看到的一样。车祸,内脏受到巨大的冲击,肋骨刺入肺部大约三分之二处,内出血严重。   真正的死因是大脑受到剧烈撞击,颅骨被掀开,脑死亡。并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   我皱了皱眉头,盯着猴子,将验尸报告平摊在桌子上,这才慢吞吞的指着性别那一栏问:“怎么这一栏没有填上?”   猴子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怪异的神色,彷佛不知道该怎么启齿。见我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好不容易才硬着头皮道:“因为,法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填。”   我有些奇怪:“不知道怎么填?奇怪了,这个周游我知道,而且认识,明明是男性。虽然他死的时候是穿着女装,不过本质上应该是男人才对,有什么为难的。”   “特派员,您有所不知,这件事情透着古怪,我活了大半辈子了还真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情况。”猴子见解释不清楚,干脆将我请进了验尸房里。   这验尸房不大,就在警局一楼最里边的房间。里边虽然也有福尔马林的味道,但却完全不像电影电视里描述的那样,满是瓶瓶罐罐的泡着标本和人体器官以及切片。总之是很正常的解剖室,只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将存放尸体用的大冰柜也放了进来。   猴子将不久前才解剖过的周游的尸体从冰柜里拿出来,抬到了解剖台上,微微的犹豫了一下,这才将白色的布袋子拉炼拉开,赤裸的尸体慢慢的露了出来。   周游的尸身被解剖过,整个肚子划开了一个大口子,里边的内脏隐隐可见。   颅骨碎片以及被汽车撞倒后抛飞出去的部分也被捡了回来,细心的缝合在了一起,他也算是有一具全尸了.等我看清楚了他的尸体全貌,顿时吃惊的呆在了原地。   眼前的这具尸体,真的是周游的?不,这明明就是一具女性尸身才对。   这具女尸身上有着即使死后也照样丰硕富有弹性的乳房,女性生殖器官也十分清晰。正当我不悦的想要呵斥猴子拿错尸体的时候,视线突然捕捉到了一些疑点。   不对,这具尸体有些古怪,女尸的脸孔虽然早已扭曲,但确确实实是周游寄给我的照片上,改变后的模样。尸体的受损状态也和前天亲眼看到周游死去时一模一样。   但眼前的事情该怎么解释呢?   难怪法医无法给周游断定性别,确实如此,一个人的身分证、学生证上统统写着男性,但等你解剖的时候,却赫然发现是个女人,任谁都会觉得为难。   再仔细看看,我又呆住了。尸体上,下体一个不显眼的位置,竟然还能找到一小截男性生殖器官,这个器官似乎已经萎缩很久了,只发育到几个月大男婴那种大小程度。   我看着他的尸体,愣了许久才吐出了几个字:“两性畸形患者?”   在人类社会中,也有些人既不像男人,又不像女人。说他是男性,又具有女性的特征;说她像女性,而实际上又具有男性的特征。   医学上把这些具有男女两性特征的人,叫做“两性畸形”,也就是双性人。   两性畸形并非少数。美国有调查表明,两性畸形在美国每年会出生约两千六百人。   由于严峻的社会现实只认同非女即男的两性性别,因此他们出生后不久就会被实施手术,在美国平均每天有五例这样的手术,以便把他们归入到社会认同的要么是男、要么是女的性别。   “法医好像也说过这个名词来着,我文化程度不高,不懂这些。周游就是得了这个什么病来着?”猴子虚心的问。   “不错,他应该是两性畸形病患者,这种类的人,又可分为‘真两性畸形’和‘假两性畸形’。真与假之分,是根据体内的主性腺来判断的。”我指了指周游的下体。   “‘真两性畸形’人是在同一个人身体上,既有男性睾丸,又有女性卵巢的畸形现象。体内所具卵巢和睾丸皆可有内分泌功能,即体内同时有雌激素和雄激素,但常以其中一种激素占优势。   “外生殖器多为性别不明,也可能表现为女性,也可能表现为男性,而第二性征的发育往往随占优势的激素而定。   “如体内雌激素占优势,第二性征就倾向于女性,如雄激素占优势,第二性征就倾向于男性。这种人外阴的尿道上方有一较小的阴茎,下方又有两片分开的大阴唇,郧就是上头派下来调查的吗?”   看来舟水大学的高层不但有手段,能力还很大,影响范围也颇高,至少整件事压的密不透风的。   我干笑了两声,面不红心不跳的说谎:“我们不是同一个系统,不过这件事倒是知道一些。那六个人的资料警局里还保存着吗?”   “当然有,放在绝密室里呢。”   “那统统都给我拷贝一份。”我心思一动:“这件事很棘手。有什么新的进展和类似这样的尸体,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没问题。”猴子应允道。   走出了镇警局,我的脑袋依然有些犯迷糊,整件事情完全摸不到头绪。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周游在交换来舟水大学之前,还是个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的男性体质,并没有问题,也没患有先天性的两性畸形症。   也就是说他的两性畸形症,是在来到舟水大学后才患上的。而且,还很有可能和他信中提到的神秘社团,以及那个十字路口的诡异游戏有关。   但自己来到舟水大学快两天了,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那个叫做“美丽”的社团的任何信息。看来,要换一个思维换一个角度仔细的查询一番了。   第七章 潜入   枯萎的解释:因干枯而萎缩。   例句:这么久没有下雨,地里的麦苗枯萎了。   症状:多见于植物。多发生在开花结果初期,病株先由下部叶片枯黄,大量脱落,病茎和病根的表皮缢缩,易松脱,木质部亦变褐。   有时病部只在茎地一侧发展,沿纵茎形成一坏死条斑,地上部茎叶迅速凋萎全株枯死。纵剖根茎可见维管束组织变褐,根系不发达,根尖有枯死现象。潮湿时病部产生白色或蓝绿色霉状物。   发病条件:病菌通过土壤、雨水、灌溉水传播。病菌发育适温24为至28℃,最高37℃,最低17℃。重茬地、雨后积水、土壤过酸、缺钾肥或线虫多有利于发病。   防治方法:   一、因地制宜,选种抗病品种。   二、实行来年轮作。   三、选择偏沙性土壤高燥地块种植,防止田间积水。   四、种子处理:播前种子用一百毫克千克“农抗120”浸种六小时后,催芽播种。   五、床土消毒:床土铺好后,用百分之七十甲基拖布津一千倍液将床面喷湿,覆盖塑料膜二至三天,揭膜后二天播种。   六、药剂防治:发病初期喷洒百分之五十多菌灵可湿性粉剂五百倍液,或百分之七十甲基托布津可湿性粉剂八百倍液,或“农抗120”五百倍液,或百分之四十多硫悬浮剂六百倍液,或用百分之五十琥胶肥酸铜可湿性粉剂四百倍液,或百分之十四络氨铜水剂三百倍液灌根,每株零点二至零点三升,七至十天喷灌一次,可灌二至三次。   关于枯萎,我在车上时用笔记型计算机在网上顺手查了一下。看完后顿时又苦笑起来。这种只应该出现在植物身上的病症,为什么会让我感觉的那么深刻?为什么看到周婕和周游尸体变异的那一瞬间,我会把这个词语和他们联系在一起?   不,他们那一刻的状态,确实像是植物在枯萎。但枯萎这种病真的会发生在动物身上吗?我不知道,不过发生在眼前的事实告诉我,它们真的发生了。   网络上流传枯萎的解释、枯萎的防止方法,但统统都是关于植物的。而动物的枯萎防止方法以及治疗方法呢?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发生在他们身上的病症是不是枯萎,甚至也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情况,究竟又是不是一种病。   从警局中拿来的那份死亡资料中,枯萎死亡的六个人确实都是舟水大学的学生,而且除了周游这个不明性别的人之外,全都是女孩子。这些人,无一例外的,全都是漂亮到无以伦比的女孩。   只是这些女孩,从学生证上的照片到验尸照片,变化极大,大到根本令人怀疑是不是同一个人。这六个女孩在学生证上相貌平平、其貌不扬,甚至有一些称得上丑陋。可高度腐烂后的验尸照片中,就算相貌因死后的血肿影响,也比从前的她们漂亮几百倍。   这种诡异的情况,实在是令人毛骨惊然。   第一份数据来自三个月前,死亡者是个叫做赵璐的女孩子的时候已经成了一滩无法分辨样貌的烂肉。   赵璐?三楼四号房?怎么感觉挺熟悉的。我微微一回想,   这不是席晓芸和李馨洁的房间吗!急忙在档案里翻了翻,果不其然在第五份档案中发现了她们的另一个室友周婕的死亡资料。   皱了皱眉头,我彷佛抓到一点什么。   同一个卧室里居然有两个室友死于同样的病情,死后状况也大致相同,确实很令人感觉匪夷所思.要说那寝室里的人没有问题,恐怕任谁也不会相信。   同宿舍之间的室友大多是很亲密的,不论做了什么,有意无意的都会透漏一点。   再加上那个宿舍里诡异的贴满了鬼画符,用膝盖想都知道席晓芸和李馨洁两人肯定多多少少知道点内情。看来,一定要尽快找她们问个清楚。   只是现在回去了,什么时候才能到周游的租住屋里看看呢?   我有些犯难,一个人分身乏术果然是个问题。早知就把老女人林芷颜给拖过来。最近她和老男人杨俊飞,伙同几个自称专家的疯子,疯了似的研究着齐阳(注一)的身体。   思忖了许久,我还是决定先去周游的出租屋里看看,说不定真的能找到某些线索。   从皮夹中翻出张力给我的地址,我开着车驶了过去。   张力第二十七次拨打吴萍的电话号码,对面传来的依然是空洞的、甜美的电讯服务人员的声音:您所拨打的用户是空号,请查明后再拨。   搞什么,难道自己把号码给记错了?   身后自己的两个混蛋室友大声叫嚣着,季贺甚至挖苦道:“牛皮张,你惊天动地的新任女友呢,怎么现在就找不出来了?”   张力的汗顿时就流了下来,结结巴巴的掩饰道:“她的电话暂时没有人接听,恐怕是有些私事吧。”   “哟,什么私事,忙的连你这个苦苦哀求来的男友的电话都不接了。等一下不要告诉我,她给你的电话号码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空号了吧!”欧家伟怪声怪气的说。   这乌鸦嘴说话怎么那么灵!张力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无奈道:“我再打打试试。”   “不要打了,今天可是你说了要请客为我们介绍你新交往的女友,等了都快半个多小时了,肚子都快饿扃了,先点些东西让我们吃吧。”季贺用筷子使劲的敲着碗。   “吃,撑死你们。”完了,看来真的是把电话号码给记错了。不但丢了脸,被人挖苦,还丢掉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友,今天怎么那么倒霉啊!   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店外飘过几个人影。张力猛地眼前一亮,其中一个女孩不正是自己的女友,吴萍吗?   张力顿时兴奋起来,三蹦两跳的跑出去将她拦了下来,嘴里高调的喊着:“小萍,这么巧,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你居然就出现了。我们俩真是心有灵犀啊!”   欧家伟和季贺看着张力拦下的女子,险些将眼珠子都给瞪了出来。   真的是一个漂亮到超凡脱俗的女孩,难怪张力昨天那么臭屁了。这家伙到底踩到了哪种狗屎运气,居然能让他找到如此美的女友。改天他俩也想去踩一踩。   可许多事情,永远是向着人类想象不到的地方发展。   吴萍打量了张力一眼,皱了眉头道:“这位同学,您哪位啊,我根本不认识你。”   张力震惊的睁大了双眼,“怎么可能不认识,我们昨天还在一起的。”   “我昨天连寝室都没有出过,哪有可能和你在一起?”吴萍淡淡道。   “真的,你还带我去了一个废弃的小镇,玩了一场游戏。还亲口向我表白,说有多爱我的!”张力难以置信的大声道。   吴萍和她身旁的几个女孩顿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其中一个更是挖苦道:“喂喂,这位同学,你是可以令火星撞上月球的帅哥,还是钱多到能飞出太阳系的公子哥儿啊,为什么我们萍萍会向你表白?你也不找面镜子照照自己的样子,说平凡无奇是恭维你了。要我是你,绝对会待在家里不出门,免得吓到人!”说着便拉吴萍离开。   张力的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的伸手去拉。   吴萍立刻面带厌恶的将他的手打开:“不要碰我,恶心死了!”   等那几个女孩的人影走远到消失后,张力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思维已经整个混乱了,嘴里喃喃道:“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明明亲口说爱我,说要和我交往的,为什么现在却装作完全不认识我的样子。这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   季贺与欧家伟走过来,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是不是被人耍了?”   “她明明就是吴萍啊,她是我的青梅竹马,她怎么能这样耍我!”张力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呻吟道。   “你说她是吴萍?你青梅竹马的猪头萍?”欧家伟和季贺对望一眼,微微叹口气。   欧家伟道:“老兄,那个吴萍我们也见过,丑的像是被流星砸到了似的。刚才那女孩漂亮的跟明星一般,怎么可能是吴萍嘛。就算整容也不可能整出换脸的效果,一定是你认错人了。”   “可她昨天分明……”张力说到这里,猛地住口了,心底泛起了一丝愤恨。   自己知道她们的老巢在哪儿,既然那娘们敢这么耍我,老子也豁出去了。   每晚都在那个废弃的小镇等着,老子就不信她永远都不会出现。哼,到时候,看老子怎么收拾这混帐娘们!想着想着,头也不回的便向前走。   他的两个室友不放心的在他身后喊道:“牛皮张,你小子要去哪里啊,再过一个小时学校就要关大门了。”   “别管我,我去买些东西回来。”张力头也不回的走了。   附近有一家军品店,里边有些东西或许用的上。哼,玩老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周游租的房子在舟水镇附近的一个农民家里,很偏僻。我顺着门牌找过去时,屋里一个人也没有,随便打听一下,才知道这家主人并不住这儿,只是每月收租时来一下。   租房子的农民很有些经济头脑,把自己的旧房子隔成三个房间,分别租给了三个人。由于每一间都很便宜,所以常常都能满租出去。   再一打听,隔壁邻居说住在里边的是三个女孩子。拿出周游的照片问了下,邻居指指中间的屋子道:“这女孩子神神秘秘的,从不跟人说话,我怀疑她患有自闭症。”   我挠了挠鼻子,这年头就连如此偏远山区的人都懂“自闭症”这个名词了,果然是知识泛滥爆炸的年代啊。据说周游是一个月前搬进来的,开始还穿着中性装,后来越来越女性化。邻居甚至三八的猜测,估计是找到男友了。   这话听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心底却狂笑不止。周游这个男人找到了男友,怎么听怎么古怪,实在有些搞笑。   和附近的人交流了一个多小时,见再也找不到其它的线索,我才瞅到一个没人的时候,用周游的钥匙将租屋的大门给打开,溜了进去。   这个出租屋可能因为全是女孩子住的原因,特别的干净,家具多是以暖色调为主,很有种温馨的味道。一进门就是客厅,是三人公用的。   我稍微打量了一番,便找到周游的房间,打开.说实话,周游的房间里其实也没有任何特别奇怪的地方。除了一个老旧的梳妆台,一张单人弹簧床,一组衣柜和连体桌椅以外,基本上就没其它对象了。看情况,房间里的摆设家具应该也是房东的东西。   打开衣柜,寥寥几件衣物从左边到右边却有着不同的划分。最左边挂着的衣裤全是男性式样,挂到中间就开始中性化,然后是内衣裤,直到最右边的女孩子的衣裙。   这是不是能够证明,他的性别改变是个循序渐进的变化过程呢?   再走到梳妆台前,在一个隐秘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日记。本子里文字并不多,贴的全是近期的照片,并标明了日期。我仔细看了看,心里顿时一惊。   9月17日,遇到某人,和她们玩了一场十字路口的游戏,很有趣。   下边贴了一张照片,是周游原本平平无奇的面孔,站在舟水大学的校门前,害羞的笑容。右手中指和食指还摆着代表胜利的。   9月17日,一觉醒来,照镜子,突然发现自己变好看了。难道那个游戏,真的有效果?高兴!   照片里的周游笑逐颜开,摆着姿势为自己照相。照片里的他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气色稍微好了,皮肤光滑了一点。   9月23日。我的相貌真的变帅气了,再也不是老爸老妈说的那样,丢在人堆里也找不出来的,天生的特务脸了。   照片里的周游嘴巴咧得很大,十分开心,他的头发竟然在短短几天之内变长,长度甚至能用肉眼测量出来,大约长了三厘米左右。原本的平头,已经有几缕头发垂到了额头上,相貌确实清秀了很多,脸上的青春痘也开始消失了。   9月27日,今天早晨一觉醒来,突然发现自己的胸部很痒,用手挠了挠,居然发现本人的胸肌变大了。只不过这个胸肌软软的,手感有些奇怪。   照片里的周游,头发长度已经过了耳朵,刘海遮住了眉毛,乍一眼看到已经有些分不清楚男女了。   9月29日,胸部持续变大,现在不用手扶着就会垂下去,很不舒服。胸部沉甸甸的,这种经历从来没有过.我是不是生病了?今天找了本医书看看,似乎有一种叫做乳腺增生的病和我有些相似。有点害怕,太丢人了,都不知道该不该去看医生。   他的照片里穿着男性恤衫,胸前两股雄伟的凸起很漂亮,却看得我毛骨惊然。   10月3日。可怕,实在太可怕了,今天起床小便,发现自己的那个东西变小了很多,尿也不顺畅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敢出去见人,不该告诉父母,也不敢去看医生。太丢人了,要是别人知道了,会不会把我当作怪物对待?谁来救救我!对了,前段时间我在晚上看过一个作家的小说,他的小说那么古怪离奇,恐怕,他能帮我,能够理解我!   照片里的他,模样越变越脱离从前的样子,现在的他基本上已经很难找出以前的影子了。周游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乌黑富有光泽,还是穿着从前的男性衣服,只是恤的上部分被撑得很大,实在是有视觉冲击力。只是,知道内情的我却越看越心惊。   10月4日。给那个叫做夜不语的作家写了一封信,希望他能回复我。   今天,我的那个东西进一步的萎缩,而且在下半部分也起了变化,搔痒难受的要命。老天,我究竟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游戏?   照片里的周游很惶恐不安,乌黑的瞳孔无力的望着远处。   10月11日,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   我怕,害怕的要死,真的不知道该不该出门,我最近一觉醒来,老是发现自己半夜梦游着走到了玩游戏的那个地方,全身赤裸的躺在冰冷的十字路口上。可我租住的地方离开那鬼地方至少有十五公里远,我究竟要怎么梦游才能梦游过去?谁来救救我!   10月16日,也没有照片。依然是一行字。   梦游越来越严重,我不敢出门,不敢见阳光。最近买了许多女孩子的衣服,甚至莫名其妙买了化妆品。似乎在外衰变化的同时,我的心态也在变化。我再也受不了了……   再翻到下一页,就没有了下文,日志从这里完全的断掉了。   我一声不哼的坐在梳妆台前,心里翻江倒海。这实在是太惊人了,没想到事情的始末居然有着这样的过程。他一直提及那个神秘游戏,果然,那个游戏才是重点中的重点。只是,他究竟是在哪里,和那个自称为“美丽”的社团玩的游戏呢?   不知为何,脑海中莫名的浮山了那个废弃的小镇,那个冰冷的牌楼。手中到现在似乎还残留了那种冰冷到深入脊髓的触感。   猛地,房间外的大门传来了一阵开门声,接着似乎有个人开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那个人来到周游的房门前,开始开锁。   我眉头一皱,在房间里扫视了一阵子,最后躲进了衣柜中。奇怪了,究竟会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呢?难道,是那个神秘社团的人?   就在这时,门锁被熟练的撬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第八章 优昙婆罗   有人说,命运负责洗牌,但是玩牌的始终是我们自己。   从前不太相信这句话,现在,却有些信了。   我躲在衣柜里看着那个人走进来,他小心翼翼的,来到梳妆台前,窗外的光线隐约透了进来,照射在他的脸上.我悄悄的挪了个位置想要看清楚他的脸孔,没想到他刚好转身避开了。   不过我还是看清楚了一点东西。这是个年轻女子,身材姣好,穿着白色的裙子,剪裁得体,只是从背后能够看出,她的打扮有些匆忙凌乱。女孩年龄不大,也就和周游一个年纪。只是她居然在这时候将门锁撬开走进来,情况就有些复杂了。   明显不是和周游一起住的屋友。难道,这个人和周游的变化有关联?甚至就是她引荐周游进入“美丽”社团,玩那个游戏的?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跟踪着那女孩的踪迹。只见她一刻不停的在周游房间里找着什么,找完了梳妆台又开始在床上找,好不容易才转过身来露了个正面。   我这才看清楚了她的样子,可只是那一眼,我却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个女孩,竟然是和我有过数面之缘的席晓芸。她的眼睛里哪里还有诚恳朴素的平凡小女生模样,双眼中精光闪烁,双手一刻不停的摸索着床,她搜索的手法很熟练仔细,似乎常常干这种勾当。   奇怪了,一个普通的大学女生,不但会熟练的开锁,还会详细的侦寻手段。她前段时间的表现甚至连我都骗了过去,注意不到她的不同寻常。这女孩,绝对不简单!   还没等我多想,大门外又传未了一阵开门的声音,有两个女孩莺莺燕燕的说话声传入耳中。席晓芸摸到床垫下的手顿时一愣,她的脸上是看不到慌张,只是保持着那种姿势,安安静静的待着,一声不哼,耳朵仔细的听着外界的响动。   两个女孩嘻嘻哈哈的走到周游门前,发出了“咦”的声音,其中一个道:“奇怪了,小游的房门锁怎么是开着的,难道她回来了?”   “进去看看好了,小游平时不怎么说话,也不爱和我们交流。不过总归住在一起,大家相互照料一下也是应该的。   “明天就要退房了,住在一起也是种缘分,我请你们俩吃一顿。”别一个女孩道。   “嗯,那我叫叫她。”前一个女孩应承了,一边叫着周游的名字,一边准备推门。   席晓芸浑身肌肉猛地一颤抖,她立刻就动了,眼神犀利的在房间里扫视一遍,然后瞄准这个房间唯一能够藏身的地方一衣柜,跑了过来。   令人称奇的是,这女孩跑动的速度敏捷而且快速,但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她的动作看在我的眼里十分的怪异,动作幅度很大,偏偏却无声无息,带着一阵风似的迅速打开衣柜的门窜了进来。   我的嘴角带着一丝苦笑,眼看着她扑进来,带入一阵冰冷的风。   席晓芸拉开衣柜的时候,也看到了我,惊讶的神色浮现在脸上,但仅仅只是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的眼神冰冷,视线锁定在我的身上,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跃入,关门,环环紧扣行云流水,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可疑的声响。   几秒钟后门外的女孩才推开了周游的房门,见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奇怪的道:“咦,没有人。小游已经几天没回来过了,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   “应该不会吧,门都打开着,肯定是刚刚回来拿过东西,忘记了关门而已。”另一个女孩叹了口气,“算了,今晚就请你一个。走吧。”   说着这两个女孩便收拾了些东西出门了。   我和席晓芸大气也不敢出的躲在衣柜里大眼瞪小眼,她们走后许久,两人也没有太多的动作,只是瞪着对方看。   许久,我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咳嗽了一声道:“席晓芸同学,真是巧啊!”   席晓芸没有搭理我,只是死死的看着我的眼睛。   “怎么不说话了?你前几天的表演天赋不是很强悍的吗?我都完全被你给瞒了过去。”我继续道。   她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耳朵微微动弹着,似乎在仔细聆听什么声音。我在脑袋里使劲的想着该怎么套话,没想到她先动了。   席晓芸一个手刀就向我的脖子劈了过来,算我运气好,一直都在留意着她的举动,向后猛地一挪动,躲开了。   她有些意外,攻击却瞬间猛烈了起来。衣柜的空间很小,挪移的位置十分有限,我躲闪得很吃力。想要反击,但却郁闷的发现这个席晓芸的武术功底很强,我在老男人杨俊飞那里学来的一些三脚猫功夫基本上派不上用场。   内心里挣扎了很久,心想着老这样被动也实在不是个办法。终于我一咬牙,把随身携带的手枪掏了出来,在吃力的躲开席晓芸又一次攻击后,终于抵在了她的下腹部。   一时间席晓芸的全身肌肉都僵硬起来,手刀也抵在了离我脖子只有一公分的位置,却再也不敢动弹了。   “席晓芸同学,你的身手不错啊,不知道你的身分是不是和你的身手一样厉害呢?”我抹了一把汗水,笑笑的问。   席晓芸脸上的肌肉松弛了一下,迅速的挤出笑容,眼神却依然冰冰冷冷的:“夜老师,您在说什么啊。我不过是从小学过一些武术而已,倒是夜老师你不错啊。”   没有太大的兴趣跟她说这些没营养的话,我淡然道:“那,不知道席晓芸同学跑到周游小兄弟的屋子里来,是干嘛的呢?”   “你想干嘛,我就想干嘛。”席晓芸狡猾的答道。   我挠了挠头发,“嘿嘿,说实在话,我也不清楚我来这干嘛的。最近记性不好,医生说我爱犯选择性失忆的毛病。说不定席晓芸同学能稍微帮我找回一些丢掉的记忆呢!”   “这个我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席晓芸嘴角一抽,“本姑娘最近记性也不太好,刚才还在宿舍睡觉来着,等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说起来我都还胡涂着。”   我将手中的枪紧了紧,用力捅了捅她的身体,“小姑娘,你妈妈没有教育过你,说谎话的孩子晚上要尿裤子吗?来,干脆一点,直接告诉老师,你为什么来这里?”   席晓芸冷笑了一声,语气却依然甜甜的,“夜老师,人家都说过和你来的目的是一样的了。你怎么老是不相信我呢?   “你上师专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教授告诉过你,信任自己的学生是教学的基本吗?一个老师就连自己的学生都不信任,不但如此,还厚颜无耻的用枪指着自己学生的肚子。这样的老师,根本就是败类而已。”   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没关系,我是心理咨询师,没上过师专。上医学课的时候尽学会怎么解剖尸体了。席晓芸同学,不要尝试着挑战我的耐心,最近我的手有些痒痒,晚上做梦都老是梦见大学时解剖过的尸体,哼,有点想重温一下了!”   席晓芸愤恨的问:“你这混蛋真的是老师?”   “你这娘们又真的是学生吗?”我悠哉的反问。   她愣了愣,叹口气道:“好,算本姑娘怕了你了,我告诉你。”顿了顿,她又道:“这个,能不能出去再聊?”   我这时候才发现有些异样,衣柜里毕竟太小了,刚才搏斗一会儿,两个人都缩在了最左边的位置,身体居然紧紧的贴在了一起。我甚至能够感觉到席晓芸柔软富有弹性的身体,丰满的胸部顶在我的身上,而我拿着枪的手又顶在她的下腹部,样子说不尽的嗳昧。   但是这样的距离,对我而言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危险。   就在我恍神的一刹那,席晓芸看准了时机,曲起膝盖就朝我的男性致命部位踢过来。还好反应不慢,我满头大汗的躲开了。这个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歹毒!   说时迟那时快,她的腿彷佛富有灵性一般连环着狠狠踢向我拿枪的右手。攻击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根本不给我扣动扳机的时间。   我眼睛微微一瞇,躲得到处爬墙角。就这样,一幅诡异的景象在屋子里上演起来,一个拿着枪的男子狼狈的在前边逃窜着,而他身后一个衣着凌乱的美丽女孩却拼命的追,绕着这个房间一圈又一圈的转悠。   这个诡异的情形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我累的实在受不了了,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再也不愿意爬起来了。   席晓芸明显也累的够呛,不过还是留有力气,她正准备上前来制服我,没想到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蹑手蹑脚的开门声。   我和她对视一眼,立刻放弃了无谓的对立,心有灵犀不约而同的重新窜进了衣柜中。   今天周游的房间,还真不是一般的热闹啊。   门外传来的又是一阵撬门锁的声音,也是一样的熟练,缩手缩脚走进门的竟然也是个女孩子。更意外的是,居然还是个熟人。   这个女孩做了和我俩一样的事情,她进了周游的房间后便到处搜寻起东西来。这个女孩,赫然就是和席晓芸同一寝室,装疯卖傻的出神入化,同样骗住了我的李馨洁。   我狐疑的看了席晓芸一眼,压低声音讽刺道:“你室友和你也是一伙的?她怎么没和你一起行动?起内讧了?”   席晓芸的双眼中流露出强烈的震惊,这种感情色彩是我从她眼睛里看到的唯一一种感情。显然她也很意外。   我皱了下眉头,“难道,你和她不是一伙的?”   席晓芸没有回答。不过从她的神色上,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有趣,实在太有趣了。她的宿舍果然是藏龙卧虎、扑朔迷离啊,简直堪比悬疑小说。   有两个室友离奇惨死了,剩下的两个,不但不知道对方都有各自的身分,出于各自的目的而隐藏着自己真实的一面。实在太耐人寻味了,有趣,非常有趣。   我笑嘻嘻的看着外边的李馨洁做无用工,自己已经检查过房间了,并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显然席晓芸也是同样的心思,对自己的搜寻手段同样的自信。   我们俩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馨洁的行动,心里各想各的。   衣柜很狭小,能够清晰的闻到里边弥漫着的处女馨香。   这是从席晓芸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我饶有兴趣的在她腰部上摸了一把,很好,肌肉结实富有弹性,看来是真的经过长期的锻炼。   席晓芸转过视线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我完全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得寸进尺的在她身上摸了起来。这女孩身材很棒,特别是见识过她的身手后,笼罩着的那层神秘面纱对我更富有吸引力。   她恼怒的盯着我,全身肌肉僵硬,但由于李馨洁在外边,害怕打草惊蛇,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间接的造成了一种只敢使劲瞪我,不敢反抗的心情。   如果眼中的怒火可以杀人的话,我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我越摸越有感觉,嘴角勾勒出一条弯弯的笑容。这个死女孩,刚才打得我那么痛,现在不报复一下简直就是愧对自己的名字。我夜不语定不是吃亏的主,摸个够本再说。   想着就摸得更起劲了!席晓芸气的几乎要爆发了,她银牙紧咬,依然不敢动。这女人真不知道是怎么培养出来的,定力真不是一般的强悍。   我坏坏的笑着,干脆双手齐上在她身上胡乱游走。手缓缓的向上移动,离高耸的双峰的位置越来越近,终于,手就要接触到那寸柔软的所在的时候,猛地停住了!   我死死盯着外边的李馨洁,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一般。席晓芸显然也发现了外边的异常,只看了一眼,就完全忽略了我快要落在她双峰上的手,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只见李馨洁居然从床旁的墙上拉下了一块砖,在那块砖的后边,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我的眼睛很好,可以清楚的看到玻璃瓶子的内壁上长着一些东西。   那些东西呈现白色,像是花朵一般。   李馨洁脸上流露出如释重负的兴奋神色,小心的将砖块还原后便准备走人离开。   就在这时,席晓芸猛地一脚踢开衣柜门,整个人以飞快的速度扑了过去。目标正是李馨洁手上紧紧拽着的玻璃瓶。   发现房间里居然还有其它人,李馨洁吃了一惊,当看清楚迎面扑来的人更是自己的室友席晓芸后,吃惊的神色变成了震惊。不过她的身手也不慢,立刻就将玻璃瓶塞进了自己的怀中,脚底下一刻不停的飞身跳出了窗户。   玻璃窗应声碎裂,席晓芸毫不犹豫的就追了上去。   见她俩都跑远了,我这才挠了挠头从衣柜里缓缓走出来。这个世道啊,怎么女孩子比男性都还厉害了。接连遇到的两个女生身手都不错,几乎可以和老女人林芷颜比肩.真不知道是什么组织培养出来的?在这一连串的枯萎事件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我苦笑了一声,看来枪械也不怎么保险啊。面对像席晓芸和李馨洁这种武术高手,近距离实在太危险了.下次行动一定要带上自己的助手才行!   只是,那两个女孩追逐争夺的玻璃瓶里装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为什么她们都想要得到那东西?难道,那就是枯萎的关键?甚至是引起一连串枯萎事件的重要物品?   看来,得想个办法将那东西给弄到手研究一下才行。   正考虑着,身上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我看了看来电显示,是舟水镇警局的猴子。一接通就听到他惶恐的声音。   “特派员,快来警局一趟。周游的尸体,它、它、它变异了!”   有时候,人生际遇就是这么回事。一个人保持什么样的心态,就会决定他什么样的人生轨迹。虽然,每个人的人生际遇不尽相同,但命运对每一个人却都是公平的。   曾经有两个囚犯,从狱中望窗外,一个看到的是满目泥土,一个看到的是万点星光。面对同样的际遇,前者持一种悲观失望的灰色心态,看到的自然是满目苍凉、了无生气;而后者持一种积极乐观的红色心态,看到的自然是星光万点、一片光明。   我属于后者,所以我的运气也一直都很好。至少遇到了那么多离奇古怪的事情以后,居然还活的好好的,不得不说,自己的人生际遇,确实不错。   等到了舟水镇警局的时候,发现那里边已经乱成了一团。   舟水镇本来就属于偏远的小地方,人少、地广,公职人员也少。整个警局采取轮班制度,今天来上班的也只有猴子和另外两个警察。发现异常的是其中一个警察,绰号矮子。   他去解剖室去检查线路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一丝血水从存放周游尸体的冰冻柜里流出来。他很是奇怪,冰冻柜一般而言都是密封的,怎么可能会有血水流出来,难道是有人未经允许动过里边的尸体?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责任可就大了。   矮子立刻打开冰冻柜查看,没想到一拉开柜子,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至于他看到了什么,猴子没有告诉我,只是要我自己亲自过来看看。   等我到了后,他立刻将我拉进了解剖室里,现场还没有人动过,房间里依然保持着刚发现时的模样。我和他走进去后,猴子神神秘秘的指着存放周游尸体的冰柜,示意我自己过去看。我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视线射入了冰柜里,只看了一眼,身上就有些泛凉。   只见本已经高度腐烂的周游尸体,现在更是烂的一塌糊涂,大量的脓水和血水横溢,顺着冰柜缝隙流到了地上。但奇异的,就算如此,居然在周围闻不到一丝恶臭的味道,就彷佛眼前的那堆烂肉是假的一般。   我仔细打量了片刻,突然眉头一皱,急匆匆的招呼猴子将他的尸体从冰柜里拿出来,放在解剖台上。   “特派员,您要干嘛?”猴子有些疑惑,不过还是一丝不苟的执行了我的命令。   我戴上手套,用解剖刀缓缓剖开周游的腹腔,一直割下去,割开了一道十分深的口子。越是深处,尸体的腐烂情况就越是严重。奇怪了,这完全不符合科学道理嘛!   换了个地方又割了几个口子,突然,就在我割开胸腔的时候,发现了一处完全没有腐烂的地方。那就是心脏位置。   “您到底在找什么?”猴子更加疑惑了,他完全不明白我这番举动的具体意义。   “闭嘴,静静给我在一边待着。”我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吸了口气。我一刀划了下去,胸口应声破开,等看清了里边的样子,猴子和我顿时惊骇的呆在了原地。   只见周游的心脏密密麻麻的长满了一种奇怪的东西。这些东西像是白色小花,每朵高一厘米左右,直径不到一毫米,花茎细如金丝。再仔细一看,那些小花的根部与心脏肉壁直接连在一起,既没有扎根进心脏里,心脏上也没有裂痕。   “这、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啊?”猴子吓得全身都在发抖,结结巴巴的问:“细菌?真菌?还是昆虫卵啊!”   “都不是。”我吃力的吞下了一口唾沫,“听说过优昙婆罗花吗?”   “没。”猴子摇头。   “优昙婆罗,是拘那含佛悟道时身后那一棵遮阳避雨的树种。   “开花,亦结果。花朵被称做优昙钵花,老枝圆柱形,新枝扁平,绿色,呈叶状。花生于叶状枝的边缘,‘优昙婆罗花’的直径只有一毫米,花形如钟,淡白色,花茎细如金丝.白色夜开,芳香极美,翌晨即萎,人称昙花一现。相传,它们三千年才开放一次。   “《妙法莲华经》记载:佛告舍利弗,如是妙法,诸佛如来,时乃说之,如优昙钵华,时一现耳。由佛教传说,知转轮王出世,昙花才生,可见难得。   “在释迦牟尼佛之前还有六佛曾经住世,其中拘那含佛在经历磨难后,在优昙婆罗树下成就正觉。”我试着伸手摸了一下这些小花,发现它们非常柔软,捏住一朵往外拔,根部非常牢固。只拔动它们任何一朵,所有的小花都会发出强烈的惨嚎声。   我摇了摇头,继续道:“优昙,是传说中的仙界极品之花,因其花‘青白无俗艳’被尊为佛家花。   “西方极乐佛国中善见城之优昙,与备受推崇的阿修罗城的莲、持国天城中的水仙和爱染明王城中的牡丹同属极品,沾皇家的华贵气息,三千年一开,花形浑圆,犹如满月,远远看去,雪白的花朵倒像是卷了千堆雪,有祥瑞之气缭绕,观者受福。   “佛经上对‘优昙婆罗花’也有很多记载。   “《法华文句》四上:优昙花者,此言灵瑞.三千年一现,现则金轮王出。《慧琳音义》卷八所说:优昙花,梵语古译讹略也。梵语正云乌昙跋罗,此云祥瑞灵异。天花也。世间无此花。若如来下生、金轮王出现世间,以大福德力故,感得此花出现。   “《妙法莲华经。方便品第二》载:佛告舍利弗,如是妙法,诸佛如来,时乃说之,如优昙钵华,时一现耳。优昙婆罗花每三千年开花一次,这种花的出现意味着将有转轮圣王在人间正法。《大知度论》云:佛世难值,如优昙波罗树华,时时一有,其人不见。   “据佛经记载:转轮圣王拥有与佛一样的三十二相、七宝,是不用武力用正义转动正法的轮,以此来支配世界的理想王。   “佛经有云,六道中真能发菩提心、修菩萨行的唯有人,生在人道,是一件非常可贵的幸运,而《涅盘经》卷三十二有言:人身难得,如优昙花,可见,佛家对优昙花之推崇了。在我国的宝光寺更把佛教珍品舍利子、贝叶经与优昙花并而提之,是谓佛之三宝。”   猴子愣了愣:“好家伙,三千年开一次的花,它怎么会开到周游身上的?”   “不清楚。”我苦笑起来:“这种花现在专家们还不能参透它的奥秘,甚至有的专家不承认它是花类,说是蜻蜒卵什么的。   “优昙婆罗花能生长在金属上、玻璃上、花叶上。记得有些新闻报导是发现生长在韩国一些寺庙的佛像上,所以还没有人知道它是靠什么存活的,很多人也就从来不考虑怎么去保护它了。   “既然它像是飞来报喜的喜鹊,总不能把喜鹊养在笼子里保护它吧。也有人说,优昙婆罗花开在哪家,就说明哪家是‘干净’的,甚至可能有佛缘的。”   “佛缘?”猴子看着眼前的一堆烂肉,怎么样也不能和佛缘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而我的思绪,早已经走远了。优昙婆罗,这种花我听闻的次数也是极少,之所以能够认识,应是因为见过一、两次。   记得前些日子,韩国多处发现一种奇异的花朵,例如韩国首都首尔西部地方法院庭院中的三块标志牌上,都发现了这种花朵。从网站公布的照片和介绍看,该花高度不到十毫米,花茎极细,花朵呈白色,大小半毫米左右。   之前,在韩国的几所寺院里也发现过形状类似的奇花,唯尺寸稍大一些。   最早发现是在一九九七年京畿道广州郡一家寺院的如来座像前胸部位上,数百人赶去观赏,叹为殊胜稀有。韩国是一个普遍信仰佛教的国家,佛教信众面对这一奇异景象,众生喜悦,认为这就是佛经上所记载的三千年才开一次的“优昙婆罗花”。   当时我就感兴趣起来,立刻飞去韩国找,却发现那优昙婆罗自己竟然看到过。   说起来,第一次看到这种花,是在几年前的夏季,我曾因为某件怪事去东北地区,偶然间看到了比丘尼无念师,更有幸看到,在无念师供佛的苹果上,就出现了今天眼前的这种优昙婆罗花!   据说,那时候的无念师在自己精舍中修药师佛法,佛像前供了几个苹果,过了两天,有弟子发现有颗苹果上长出茎杆极细的白色小花,十分惊叹,问师父这是咋回事?   无念师随口答道:“佛前献花呗!”   又有弟子问:“这是什么花?”   无念师说:“在修药师佛时出来的,就叫药师花吧。”   弟子说,这事很稀罕,要用相机拍下来。   无念师说:“拍个啥呀?”   但还是有弟子请来一位搞摄影的,把这颗苹果拍了下来。   这苹果放了几个月,大家把它当仙果看待,谁都舍不得吃,后未有点腐烂了,就把带药师花的那块果皮削下来,尚能吃的果肉大家分着吃掉了。   我那时看到的,就是长在那片小小果皮上的那些奇妙的药师花,共有十几株,高约十毫米,花茎细极了,几乎像蚕丝一样,上面开着状如稻穗的小白花。真叫人难以置信,这奇妙的花是怎么长出来的?这么纤细的花茎又怎么支撑得住花朵?   好几年过去了,听说果皮上的那些药师花,有些在挪动或观赏时不经意间折断了,不知被哪怕是最微弱的气流吹到哪儿去了,剩下的几株,依然婷婷玉立,向有缘一见者展示着它那神奇而神秘的姿容。   只是,从前听说过的、看到过的优昙婆罗花,从来没有长的如此诡异的,居然长到了尸体的心脏上!难道,个中还有我弄不清楚的缘由?   看着周游尸体心脏上长满的那一丛丛白生生的优昙婆罗花,我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   这情形实在太诡异了,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有佛缘的样子。佛法经典上都称优昙婆罗为祥瑞之兆,可周游却死掉了,哪里还吉祥如意,根本就是倒霉透顶嘛。难道这种神秘的植物在周游身上也变了异?   脑子里稍微感觉有些奇怪,我猛地想了起来。刚才席晓芸和李馨洁那两个神秘的女孩抢夺的,装在瓶子里的事物,长得依稀就像是眼前的一株优昙婆罗花。   我微微思索了一下,终究没有想出来眼前这株稀少的植物有什么用处。   要说有药用价值,所有发现过它的人,还真没看到哪位吃进嘴里过的。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也没有类似的记载。佛法经典中对它的功能也语焉不详,只是隐约提到此花稀贵无比,三千年才得一开,每次花开的时候,都预示着人类将有大事发生。   难道,这花开出来就是为了暗示舟水镇将会出现可怕的大事件?这也太鬼扯了吧。何况席晓芸和李馨洁还玩命的在争夺它。如果真的只是有启示作用,那还抢来干嘛?   我疑惑万千,皱了下眉头,决定全都采集起来。找来一个小药瓶,我用夹子小心翼翼的从心脏上连根夹起一株优昙婆罗花,可刚将手中的花放进了瓶子中,异变就突发了。   只见周游心脏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优昙婆罗花,一株一株的同时枯萎,它们泛出黄色,晶莹的身体上发出淡淡的光泽,伴随着一阵刺鼻的恶臭味,迅速凋谢在了心脏表皮。只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所有的优昙婆罗都化成了一股脓血挥发在空气里,再也找不到踪迹。   我和猴子被眼前的巨变惊得缓不过神来,等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心脏表皮上什么都找不到了。只剩下我手中玻璃瓶里的那一株优昙婆罗花还静静的待在里边,晶莹剔透,丝毫没有损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和猴子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这种稀少的神秘植物是一根同体,一荣俱荣,一毁俱毁?但怎么瓶子里的那个却一点事情也没有?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在解剖室的经历已经远远的超出了猴子的想象能力,他全身哆嗦着,结结巴巴的道:“特派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沉吟了半晌,突然道:“猴子,这段时间,档案中那几个离奇死亡的的女孩子尸体都在哪里?”   “还没有埋葬,因为事情实在有些离奇,并没有找到原因,所以统统都存放在冰柜里。”猴子结巴的回答。   “也就是说,都在眼前的冰柜里装着?”我的视线转向了不远处的冰柜,用力吞下口唾沫,我的声音颤抖了起来,“统统给我抬出来,我一个一个的检查。”   猴子没有怀疑什么,十分配合的将其余六个离奇死亡的女孩子尸体给一一搬了出来。   每一具尸体都是高度腐烂,散发的恶臭味臭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就算我戴了几层口罩,也照样臭的够呛。还是猴子聪明,将尸体搬出来后就退得远远的。   我将这六具尸体一一解剖开后,立刻失望了起来。她们的尸体虽然呈现了和周游一样的状态,但心脏的位置却找不到优昙婆罗花的影子。   原本自己是猜测,这种变异或者病症是优昙婆罗的孢子,或是其它一些与之相关的因素造成的。难道,自己错了?要在尸体的心脏里长出优昙婆罗,还需要某些必要的条件?   将玻璃瓶仔细保存好,我再三嘱咐猴子不要将今天的事说出来,这才慢悠悠的走出了警局,回到宿舍。   今天发生了一连串令人头大的事情,实在是目不暇给,让我越来越搞不清状况了!   席晓芸和李馨洁这两个女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历,一样的身手敏捷,一样怀抱着某种目的,但看得出来是分属于两个不同的阵营。甚至两个人日夜相处,却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对方隐藏着的身分。   唉,那个叫做“美丽”的神秘社团还没有头绪,也不清楚十字路口的游戏究竟是怎样的状态。现在又冒出了一大堆的问号,脑袋实在是不够用了。   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席晓芸或者李馨洁才行。不论是将她们绑起来灌水还是指甲里插针,总之,她们肯定知道一些详细的线索!   就在这时,我的宿舍门响了。   第九章 同行   记得从前听过一个故事。说是有一尊可爱的瓷娃娃,主人常常把它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拂去它身上的灰尘,左亲右抱,百看不厌,喜欢得爱不释手。   一天,家里新置了一台电动玩具,看着它昂贵的零件,华丽的油漆,停停走走,行动自如,瓷娃娃的欲望被唤醒了,好奇、艳羡、不安现状的蠢蠢欲动,一并被勾起来。   它不甘永远待在沉默的书柜里,也想去外面世界游游走走,即使哪天它被磕得浑身是伤,精致的瓷纹会裂开,洁白的瓷面会缺口,它也要拼命尝试,试着走出这片天空。   人总要学会自己长大,摸爬滚打,是非真伪,平仄曲直,只有自己能体会。当流年逝去,当自己有了智慧与见识,才会明白,什么是最真实,最可贵,最不该放弃的。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什么道理都懂,现实社会的状况也明白,但是,心上的东西,那种看不到却深邃的刻痕,却不是像灰尘可以随意拂去的。   我常常对别人说,就算知道了世间的种种无奈,那你不知道夹在狭窄缝隙中的灰尘也是拂不去的吗,久而久之,就积成垢了,洗也洗不掉了。   可到了回顾吋,往往却发现,自己的许多事情,也如久积的尘垢一般,再也洗不掉了。   打开门,发现敲门的是两个男生,而且我还都认识。一个是欧家伟,另一个是季贺,全是室的,跟周游一个宿舍,只见他们两人神色慌张,脸色十分不好看。   一看到我开门,他们俩就急急忙忙慌慌张张的嚷嚷了起来,由于两个人的声音都很急促,完全听不清楚他们到底想要表述个什么东西。我皱了皱眉头,大声喊停,等他们都惊愕的止住了话语,这才不紧不慢的问:“你们到底想说什么?别急,一个一个说清楚。”   还是欧家伟反应快一点,他声调极高的道:“老师,张力不见了。”   “哦,会不会去网咖什么地方了?”都大四了,玩消失很正常,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他怀里揣了一把半米长的水果刀,我怕他出事!”欧家伟急忙加了一句。   我愣了愣,“你们的意思是,他要去砍人?”舟水镇这地方民心淳朴,基本上没有地痞流氓的存在,他要去找个砍的对象都成问题。这个张力,他到底想干嘛?   季贺见欧家伟说不清楚,慌张的将事情的原委和猜测大致讲了一下:“老师,是这样的,昨天张力请我们吃饭,说是要介绍他新交往的女朋友。可等了半个小时,他的女朋友还没有来,刚巧门口路过了一个绝色美女,张力拉着那女孩就说是自己的女友。   “那女孩当然不乐意了,当众羞辱了他,然后便离开了。此后我就发现张力脸色阴晴不定,还跑去附近的军品店买了一把半米长的水果刀。我问他拿来干嘛,他没说。   “刚才我就看到他带着那把水果刀走进了学校后边的一个小花园里,然后从围墙上的一个窟窿钻了出去。”   欧家伟接过了话:“张力这人在这些方面十分好强,我觉得他有可能是跑去报复那个女孩子了。”   我瞪了他们一眼,“别瞎猜。你们都说过,那女孩只不过是路过而已,张力去哪里找她报复去?”   欧家伟和季贺对视了一眼,回答道:“这个,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听周游说,那女孩就是他的青梅竹马,一个叫吴萍的女孩,不过这根本不可能。   “那个吴萍我们也见过,很丑,丑的像是彗星撞过的小行星一般。而昨天路过的女孩子漂亮的让我们头都晕了。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可比性和相似性!”   从前很丑,现在却变得漂亮无比。这个概念让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顿时,一个思维脉络呈现在了脑子中,我立刻来了精神,语气也稍微温柔了一些,“对这个吴萍,张力还有没有说过什么?”   “我们只是知道一点。”季贺说道:“吴萍是张力从小的青梅竹马,据说考大学也是抄写张力的志愿,是一门心喜欢他的。   “可上了大学后,由于吴萍实在太丑,有碍环境,只要他带着吴萍,许多朋友就会若有若无的疏远他。久了张力也感觉出来,便很少和吴萍联络了,最后完全没有了往来。”   欧家伟接着说:“可从昨天晚上起,张力就反反复覆念叨着昨天见到的美女就是吴萍。她还带他去玩了一个奇怪的游戏,并且亲口说爱他,要当他的女友,诸如此类的。”   丑女大翻身后,又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游戏。这个叫做吴萍的女孩,极有可能也玩过那个“十字路口”的游戏,甚至还是“美丽”社团的一员!   我有些兴奋,一直停滞的事件终于找到了一些线索。关于那个社团和那个游戏,只要找到了吴萍,就会找到突破口,看来要尽早去查查吴萍的资料了。   想着想着,我就开始心不在焉。欧家伟和季贺满脸焦急,看起来很担心自己的室友。   我随便安慰了他们几句,然后将他们打发回了宿舍里,随即头也不回的向学校图书馆跑去。图书馆的三楼就是档案室,那里有所有学生的档案。   刚走到操场中央,我鬼使神差的向后望了望,突然愣住了,只见女生宿舍三楼四号房的灯光居然亮着。那个宿舍里可就只住着席晓芸和李馨洁这两个身分神秘的女孩子,现在究竟是谁在里边呢?或者,两个人都在房间里准备平均分赃?有意思,看看去。   我来了兴趣,决定先去号房间瞧一瞧,看能不能逮住什么线索。   走到房间门口,礼貌的敲了敲房门,没多久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了一个清脆好听的女孩子声音:“是夜不语先生吗?我等候很久了,请进!”   我愣了愣,笑容颇有些玩味。声音是席晓芸的,只不过她的称呼很有些意思。   她居然没有称呼我为夜老师,而是叫先生。也就是意味着,她已经识破了我并不是真正的老师,甚至还调查清楚了我的身分。很好,这样也免得浪费我一番口舌。   将手枪放在可以方便拔出的位置,我推门走了进去。席晓芸背对着我坐在靠窗的床位上,她看着夜色似乎在发呆,就算我走进去了她也没有将头转过来。   我走到她的旁边坐下,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她才将视线收回来,用那双黑白分明的水汪汪大眼睛看着我,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来:“装老师很有趣吗?夜不语先生。”   “很有趣。”我耸了耸肩膀:“不过我们彼此彼此。”   “这句话就不对了。我可没有装学生,人家本来就是学生,只是最近才转过来的罢了。”她神秘的一笑。   “嘿嘿,看来,你认识我?”我瞥了瞥她,没有在两个人的身分上纠缠。   “何止认识,您的大名在许多地方都如雷贯耳哦。”席晓芸舒服的伸了懒腰:“夜不语,在德国基尔大学就读自然科学,现在大三,不过这位帅气男孩还有个不一样的身分。   “他从小就遇到过许多诡异莫名的神秘事件,并亲手将这些事件一个一个解决掉了。高中毕业后加入了世界顶级侦探社,为杨俊飞先生打工,专门调查神秘事件。   “你所参与的部门从来没有营种甚至只要哪里有神秘事情,就会贴钱过去调查。这一点在我们这一行很是匪夷所思,所有人都在猜测你们的目的。”   “把我调查的很彻底嘛,过奖了,我可没有那么厉害。”我挠了挠头做出害羞的样子,脸上却丝毫没有一丝害羞的表情,“既然本帅哥都被你调查的几乎知道本人内裤的颜色了,那亲爱的席晓芸大美女,您是不是也应该出于礼貌,介绍一下自己呢?”   “呵呵,人家对您底裤的颜色可不感兴趣。也好,既然都是圈里人,我告诉你也罢.”席晓芸慵懒的道:“我是君合侦探社的调查员,社长收了钱替人消灾,派我来调查这里的神秘事件,就这样!”   我皱了皱眉头,声音有些不屑,“就这样?小女孩,你未免说的太简单了吧!”   席晓芸瞇着眼睛看着我:“哪里简单,事情的因果关系本来就这么简单而已,是夜不语先生,你的思想太复杂了吧!”   我冷哼了一声,“读过小学的人都知道陈述一件事情,要有时间、地点、事情、事件发生的原因和结果。我面前的这位小姐,您不会连小学生都比不上吧?”   她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有没有小学文化,人家没必要告诉你。既然大家都是圈内人,你应该知道圈内人的潜规则。我干嘛要跟你讲清楚我的委托人要我来干嘛?   “而且,我为什么要拿我的调查结果跟你分享?这些都是调查员的基本职业道德。”   我笑了起来,“潜规则和职业道德这些放屁的东西你还信?本人老早就不信了。说的好听,不过是天枰另一边的分量没有增加够罢了。如果我有足够多的东西来交换呢?”   席晓芸看着我,满脸愤怒,“我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女孩,你拿出什么东西来,我也不会泯灭良心的!”   我依然笑着,“你的老室友李馨洁从周游房间里偷走的那个玻璃瓶子里,装的是优昙婆罗花吧?”   席晓芸神色一呆,“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已经发现那个游戏的本质了?”   游戏的本质?嘿嘿,看来眼前这个小妮子知道的东西肯定不少。我神秘莫测的点点头,继续道:“说起来,这种优昙婆罗花,最近我也找到了一株!”   席晓芸完全惊呆了,她的声音颤抖着,缓缓道:“证据!”   我将那个玻璃瓶掏了出来,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晃了一晃。   这小妮子的视线一直跟着玻璃瓶移动,死死的盯着玻璃瓶中晶莹剔透的优昙婆罗,双手做势就想抢过去。我当然不能将东西给她,迅速的将玻璃瓶塞回了兜里。   东西消失在了视线中,席晓芸这才回过神来,脸色兴奋的泛出潮红。   这女孩,肯定不只是君合侦探社的身分,她绝对有一些秘密隐藏着。不然一个仅仅是为了任务的调查员,根本不会见到任务物品后那么的激动!   见她的神色呆滞,我决定以退为进,站了起来,“今天就这样吧,看来你果然是很有职业操守的调查员,我认输,这件事我还是自己慢慢调查。”说完就准备闪人。   不过还没走出两步,果不其然,一双柔嫩的小手已经紧紧拽住了我的衣襬。   席晓芸将我的衣襬抓的死死的,低声道:“你想问什么?”   “嗯?还是算了,您可是一个很有职业道德的人!”我挠了挠鼻子。   “职业道德是什么?听都没听过。”席晓芸狡猾的笑了,“我承认你已经掌握了和我一样,甚至比我多的信息。我们还是根据另一个圈内潜规则,互相交流一下心得好了。”   “也好,心灵上交流一下,肉体上再交流一下,很有趣的。”我嘻嘻哈哈的笑着,又坐了回去,顺手在她光滑的下巴上狠狠摸了一把,喷啧,手感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席晓芸的眼中丝毫没有厌恶的表情,只是道:“说吧,你想先知道什么?”   “你的一切都想知道,包括你内裤的颜色。”我盯着她说。   “白色,带粉红色的蕾丝花边。要不要检查一下?”她认真的回答,似乎只要我一句话,她就会真的站起来把裙子提起让我检查。   “很有诚意。”我点点头:“那么告诉我,你真实的身分。”   她嗔怪的瞟了我一眼:“人家都说过了,人家是君合侦探社的一名小小调查员。”说完,她从裙子兜里隐秘的位置掏出了一张名片样的东西递给我。   我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实是侦探社里专用的身分证明。每个圈子都有每个圈子的规矩,有许多时候,一个案件往往都会出现几家侦探社同时调查的状况。由于调查员都在极力隐藏自己的身分,神神秘秘的,常常会引起误会,继而影响双方的判断。   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定制起一个规定。   每个比较大型的侦探社都必须要提交一个难以伪造的固定身分辨识物品,并且提交给侦探工会备份,定时更新给其它侦探社,以便确定对方的身分,避免造成双方的误会。   而一个合格的侦探学习的第一步,便是将那些标示物品记得滚瓜烂熟。   这家君合侦探社的名号,我隐约在那本标示资料中看到过,确实有这么一家,而且貌似在华人圈里还很出名,东西也是真的。微微点了点头,我稍微对她信任了一点。   “那说说,你到这里来究竟要调查什么?”其实如此直白的问一个调查员像这么尖锐的问题,一般而言对方都会发飙,毕竟里边涉及了太多的商业秘密。   席晓芸微一迟疑,居然回答了:“委托人我不能告诉你。不过委托的内容倒是没什么好保密的。我来,主要是为了调查舟水大学高层集体失踪的事情!”   “什么!”我满脸震惊,本以为她的目的和我大同小异,都是来调查枯萎的真相,可没想到却完全不同。我压低了眉头,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学校的高层不是集体出走,用各自的方法寻找舟水大学的出路吗?”   “这是学校对外界的统一说法,没想到就连鼎鼎大名的夜不语先生也被唬弄了。”席晓芸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你所谓的集体失踪,那是什么意思?”我吞了口唾沫,没在意她的语气。   “顾名思义,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集体失踪了,不见了。”她可爱的嘟了嘟嘴巴。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情。具体情况是怎样的,知情人都众说纷纭。不过本美女归纳总结了一番,倒是理出了一个大概能够令人信服的说法。   “十月三日那天,刚好星期一,早晨学校里例行要展开全校大会,结果学生等了一个早晨都没有等到学校高层来讲话。从那天起,校领导就一个都没有见到过了。   “然后学校里流传那些领导因为舟水大学遇到了困境,集体出去寻找解救的方法。   “王羽吟这个基本上很少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原校长秘书浮上了水面,坐上了代理校长的位置。我的委托人告诉我,高层肯定是因为某些原因失踪了,要求我们侦探社找寻他们的下落。而我经过最近的调查,也确实发现,那些人是真的失踪了。”   她看着我惊疑不定的神色,脸上浮现出一点小得意。   我稳定下心中掀起狂风暴雨的思绪,一字一句的问:“你是怎么调查的?”   “很简单,先是查车,要离开学校,总要使用交通工具吧?消失的高层一共有二十一人,每个人都长年累月用学校的公务车出入,从来不用自己的私车。   “这些人,他们在市里都有房子,家也安在市里,每天早晨都要坐公务车从市里来学校上班,下午五点半又坐公务车回家。也就是说,学校的公务车,有二十一辆是专服务他们的,可我调查了一下,学校的公务用车一辆都没有少。   “接着,我又陆续走访了他们在市里的每一家人,都得出了同样的口径,在十月二日晚上,那些高层就没有回家.第二天便收到了学校打来的电话,说那二十一个人统统公干去了,大概要几个月后才回来。   “既然学校的公务车没有调用,又没有回过家,你说,他们那些腐败惯了的高层,是怎么离开舟水大学的?要知道,这所大学离最近的小镇也有几十公里路,他们真的会走着去?不要说他们,就算是稍微正常点的人也不会这么干!”   我瞇了瞇眼睛:“你的意思是说,这些高层不但是失踪了。而且极有可能还因为某种原因留在这所学校中。”   “聪明人果然一点就通!”席晓芸点点头。   “王羽吟?”我说出了一个名字。席晓芸却摇了摇头。   “她没有问题,虽然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得利最大的都是她,但我调查了她很久,从来没有找到她任何可疑的地方。她这人很有人格魅力,做事勤勤恳恳,是真心想要拯救这所学校。她确实是知道内幕的人之一,不过代理校长的位置是所有人一致投票决定的。”   “那你手上的案子,进度到底有多少?”   “不多,”席晓芸眉头皱了下来,“这个学校实在是太诡异了,发生的事件层出不穷。我暂时对失踪事件没有任何线索。”   “嗯,这是个问题。”我用手磕着床边缘上的铁条,继续问:“那对这个学校的枯萎事件,你有什么看法?”   “这个,我也没有任何线索。”   席晓芸面色如常,但我却敏锐的发现她在我提到“枯萎”这两个字的时候,身体轻微的颤抖了一下。这小妮子在说谎!   第十章 美丽社团   我判断出了席晓芸在说谎,虽然她的表情完全没有流露出一丝说谎的端倪。   不置可否的盯着她的眼睛,我缓慢的道:“席晓芸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的一则故事?”   “有一个调皮的少年向牧师认罪:‘牧师,我偷了别人的一只鸡。’”   “牧师惊讶的说:‘这是不对的行为,你犯了偷窃罪。’”   “‘牧师,那我把鸡送给你,好不好?’”   “‘我才不要,你赶快把鸡送还给原主。’”   “‘主人如果说不要了,那我该怎么办?’”   “牧师想了好一会儿:‘如果主人不要了,那你就拿回去吧!下次千万不要再偷东西了。’”   “少年人高兴的道谢离去。牧师回到自家的院子,你猜测他发现了什么?他居然发现自己养的很肥的大母鸡不见了。”   我的语气冷了下来,“有些人想以一些似是而非或自圆其说的话,来隐藏心中的不良念头。但是骗的了一时,却骗不了永远,没有一个人可以永远隐瞒真相。   “这些谎言只会使自己生活得不快乐、不自在,因为总是随时提防被识破的一天。而那一天,恐怕失去的不仅仅是自己隐瞒的东西,而是更多,多到他无法承受。例如,优昙婆罗花,例如,你所畏惧的事物!”   席晓芸打了个冷颤,她在我的目光注视下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骂道:“你这个魔鬼,难道就不允许一个女孩心里藏着一丝一毫的小秘密吗?”   “如果那个小秘密只是昨晚的春梦做的是什么,或者暗恋的对象是谁等等诸如此类的东西,我当然不会感兴趣,因为这些都和我调查的事情无关。”我优哉游哉的说:“就怕你隐瞒的事情很麻烦,会害了你,也害了大家。”   席晓芸神色有些黯淡,低头想了一阵子,这才缓缓道:“好吧,我告诉你。不知道,你是不是听说过一个称作‘美丽’的社团?”   正戏来了!   “很不巧,确实听说过。”   她的脸上划过一丝惊讶:“看来你确实知道的很多。”   “恐怕比你想象的多一点点。”我谦虚道:“不要试探那么多了,直接从美丽社团和那个十字路口的游戏说起。”   席晓芸的神色低沉下来。   “就连那个游戏你也知道?好,那我也没必要隐瞒太多了。这个学校有个神秘的社团,知道的人并不多。   “社团内部人员都称之为‘美丽’。顾名思义,社团的宗旨就是交流如何变得更美丽。社团是怎么建立的没有人知道,就我的调查,这个社团是在半年多前突然出现的。   “初代社员全是女孩子,每一个社员都是通过上一代社员推荐入会,并且只有玩过一种特殊的游戏后才能确定是否接纳。   “那个特殊游戏就叫做十字路口。游戏会在特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举行。其实,游戏并不复杂,只是每一个社员围着一座十字路口中央的牌楼,手拉着手转圈,不多不少,一直转三十三圈,就算结束了。”   我直盯着她的眼睛,确定她并没有撒谎。   那个神秘的十字路口游戏原来便是这么回事,美丽社团说穿了也并不神秘。可怎么我老有种怪异的感觉,彷佛有什么思绪没有抓住。   “然后呢?”我问。   席晓芸没有继续讲下去,只是朝我伸出了纤细白皙的右手,手掌摊开。   “这是什么意思?”我愕然。   “优昙婆罗花给我,我就告诉你所有的一切!”她看向我藏着玻璃瓶的位置。   “为什么我要给你?”我皱眉。   “很简单,等价交换原则。我告诉了你那么多,等一下还会告诉你更多。这些信息的价值全都是用本姑娘的生命安全作为代价找到的,可不是简简单单让我看一眼优昙婆罗花便换来的了。   “我要你手里那株优昙婆罗花,否则拉倒。我的秘密就永远烂在肚子里,你自己去调查。不过本美女奉告你一句,这些东西并不是你一个男生能够探索得了的!”席晓芸咬了下嘴唇,满脸狡猾。   这个小妮子不简单,勾起了我的兴趣,说到最关键的时候便将信息掐住,让我进退不得。我还能怎么办,自己找了那么久,确实没有找到太多有用的线索。   虽然知道吴萍或许和美丽社团有关系,但也仅限于猜测而已。   我并没有太多的选择,只是自己手中的这株优昙婆罗花,程度,彷佛是有一种性命交关的生死大事。   难道,这个优昙婆罗,能够对人类起到某种神奇的作用。为优昙婆罗?席晓芸干嘛那么迫切的想要得到?她拿来干嘛?看她眼神的炽烈甚至类似周游那种从平庸到漂亮,从男人到女人的转变,也是因   她见我还不给东西,立刻加了一句:“你要想清楚,如果东西给了我,本美女甚至还能带你到美丽社团的集会地点。那个地方只有内部社员才能找到,也是十字路口游戏的关键.今晚正好是玩游戏的固定时间,你可以亲眼看看那些社员,那个神秘的游戏,以及游戏带来的影响。”   这句话在我本来犹豫不定的心上大大的加上了一块砝码。最后一咬牙,将玻璃瓶掏了出来递到了席晓芸的手中。   席晓芸一把将玻璃瓶紧紧拽在手掌里,兴奋地手舞足蹈。接着她做了一件令我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这看起来千千净净,美丽的如同百合的女孩子竟然打开了玻璃瓶,将瓶中那株优昙婆罗给生生的吞了下去。   我目瞪口呆。   而她却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品味着什么。等睁开双眼后,原本隐藏的很深的忧虑感觉陡然消失殆尽,如释重负的用力吐出一口气。   席晓芸掏出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容颜,突然激动的狠狠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谢了!”   我还没有从刚才的意外回过神来,这时候又如同遭到了雷电袭击,险些失态。   虽然不是没有被吻的经验,不过如此突然的吻,却还是第一次。实在太令人意外了!脸上似乎到现在还有一种酥麻的感觉,软软的,湿湿的,十分舒服。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等冷静下来的时候,脸上顿时一阵潮红,害羞的低着头,许久才抬起来:“那个,我实在太高兴了,对不起。”   我笑笑的摇头:“被美女亲一口,实在是本人的荣幸。不过那东西干净吗?貌似这个优昙婆罗还没有经过任何卫生组织或者医药组织的研究,不知道能不能食用吧!”说起来到现在都感觉有些恶心,特别是想到了那株优昙婆罗是从什么地方采集到的,我就想吐。   席晓芸有些尴尬,连忙转移了话题:“我们快点走,游戏就要开始了,现在赶过去时间刚刚好。”说完,她就拉着我急匆匆的向学校的后花园跑。   学校的后花园某个角落不显眼的位置,竟然有个不大的窟窿,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去。席晓芸带着我钻出学校的围墙,然后向着东北边的位置走去。   天空很黑暗,只有一些月亮的光辉暗淡的洒在大地上。放眼望去,全是看不到边的荒草,以及比人还高的野生植物。席晓芸很熟练的在野地里穿梭着,根本不用核对方向。   看来这条路,她不知道走过了多少遍,以至于熟悉到了这种程度。这个女孩,会不会也是美丽社团的一员?或者,她曾经因为调查而参加过那个神秘的社团?   席晓芸彷佛猜到了我在想什么,说道:“我以前有找过一个引荐人推荐我进社团,不过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成功。那个社团很奇怪,互相之间不需要名字,全部以数字为代号,而且社员之间就算是在路上碰见,也会装作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没有入会成功,因为不够漂亮?”我大感兴趣。   “你这人,说什么鬼话呢!”席晓芸瞪了我一眼,“在美丽社团里,每个社员都需要贡献一个人进入社团,贡献的那个人称作寄托者,而且寄托者必须是男性。我不符合规定。”   我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问:“和你同寝室的周婕以及赵璐两个女孩子,她们是不是社员之一?”   席晓芸迟疑了一下,这才点头:“是。她们属于第二代,代号是四号和六号。”   我盯着她继续问:“学校里的女孩子枯萎事件,是不是和那个社团、那个十字路口的游戏有关?”   “或许吧。”她的神色有些犹豫:“我不是内部人员,不太清楚。”   这小妮子,肯定还在隐瞒什么。   和她走了大半个小时,眼睛里满是丛生的杂草,很萧条,也很压抑。   路肯定是没有的,不过倒是依稀有些人类的足迹,看来这个地方往来的人也不算少。只是不知会不会全是那神秘社团的脚印。   又走了不久,我猛然间感觉附近熟悉了起来,看环境,貌似我哪一天曾经来过。   越往前走,熟悉的感觉越是强烈。周围的杂草变得稀疏了起来,高度也没那么高了,眼睛能看到的范围也稍微大了点。   再往前走一阵子,视线豁然开朗,一条古老的碎石路显现了出来。   我们从草丛中钻出来,站到了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路上。这条路年久失修,说不出的荒凉萧条。远处,淡淡的月光下,隐隐约约看到有些老旧的建筑物出现在了视线中。   而脚下的路笔直的向前延伸,从不远处的一个牌楼下钻入了小镇中。   “要到了,她们的秘密基地就在前边。”席晓芸用手指着不远处。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不由得惊呆了。   远处的那些建筑群落,看起来貌似是个很古老的小镇,脚下的这条碎石路如同妖怪的舌头,滑腻笔直的延伸向一个高耸的牌楼。在不太明亮的月光下,那个牌楼反射着冷冷的光泽,冷的就算看一眼也似乎能把骨髓冻结。   碎石路穿过牌楼下方,一直延伸到视线捕捉不到的远处。远远的看去,里边彷佛还矗立着一些不太高的建筑物。   这果然是个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我不能再熟悉了。原来美丽社团的秘密基地竟然就在我刚来舟水大学的第一天,看到周游死后,顺着他的足迹到过的遗迹。   该死,自己早就该想到的!既然周游从那里死命的跑出来,肯定是有他的原因,   “你在发什么呆?”席晓芸看了我一眼。   “没,只是觉得这地方看起来实在有点诡异!”我做出小生怕怕的样子。   席晓芸低笑着:“你骗我是小孩子啊,鼎鼎大名的夜不语先生也会害怕。呵呵。”   “我是人,只要是人,都有会害怕的时候。”我淡然道,视线一眨不眨的打量着周围。   四周的变化不大,还是那个破落的荒废小镇,还是那么的阴森,不远处的牌楼依然散发着冰冷的气氛.所有的一切都令我心神不宁,彷佛有什么将要发生似的。   跟着席晓芸蹑手蹑脚的前进,穿过了牌楼进入荒凉萧条的小镇中。她用手比在嘴前轻轻“嘘”了一声,示意我尽量小心,沿着碎石小路一直走向十字路口的位置。   席晓芸很熟悉路线,对隐蔽的地方也极为清楚。她带着我走了一条与上次自己走的完全不同的路。严格上来说,那根本就算不上路,完全是在崩塌破碎的房屋与房屋之间的空隙中穿梭,最后来到了一间十分狭小残破的小屋前。   “这是哪里?”我狐疑道。   她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墙。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上有许多小洞,从小洞中正好能看到屋外的情况。   屋子外边便是小镇最中心的十字路口。一眼望出去,果然看到了有好几个女孩子正手牵手围绕在路中央的牌楼下。她们默默的一边转圈,一边踱着一种奇怪的舞步。   淡淡的月光从天空洒了下来,洒在了那些女孩子的脸上。   一刹那,甚至有种令人窒息的感觉。那些女孩每一个都有着倾国倾城的容颜,她们的脸孔上带着虔诚,嘴里默默在念叨着什么。   “这就是十字路口的游戏。”   席晓芸将红润诱人的嘴凑到了我的耳畔,一丝香风吹入耳中,甜丝丝的,很痒。   “果然很简单。不过,这真的只是一个游戏?”那些女孩的脸上,我看不出哪怕一点点在做戏的成分。   “说是游戏或许描述的不正确。不过游戏这种东西就像拜佛保平安一样,信则灵,不信则不灵。你相信它不是游戏,它就绝对不会是一场游戏;你相信它是一场游戏,可它对你而言却绝对不仅仅是一场游戏。”   席晓芸的语气颇为神秘。只是她那一串如同绕口令的话语,我却不太懂。   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我看来,十字路口的游戏,这东西不但不像是游戏,它更像是一场仪式。一场召唤仪式。   从前在世界上有许多国家都流传过一种召唤的游戏,方法和眼前那群绝丽女孩的方式一模一样。   同样是一群人,有男有女,大家在一个非常空旷的地方,手牵着手,大家都闭上眼睛围成一个大圆圈,然后以固定的点缓慢的转圈,嘴里真诚的呼唤光临地球。   只是那种仪式据说从来没有将召唤来过。就算有东西真的出来了,也绝对不会是不明飞行物或者外星来客,而是别的什么更可怕更诡异的东西……   我曾经在德国遇到过这件真实的事件,当时玩过那个游戏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死掉,死后的状态不比周游轻松多少。不过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有空再告诉大家。   召唤游戏,并不是一种可以被当作玩笑的游戏。只要在一定的时间、地点、在一定的条件下,就会召唤出恐怖的玩意儿。这些女孩子如此的虔诚,恐怕真的有可能梦想成真。   只是梦想这种东西,成真以后,是要付出代价的。   难道,这个所谓的十字路口的游戏,真的是枯萎病症的根源,也是周游从男性变成女性,让许多女孩从平庸变得漂亮的原因?   不,或许事件远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席晓芸见我眼睛死死的看着外边的仪式,轻声解释道:“美丽社团里的人全都以数字代号相称,那些女孩子,从又到左,分别是五号,十号,七号,十一号,九号。”   我悄声问:“那这个社团里有没有一个叫做吴萍的女孩子?”   “有,我调查过她,她是十三号。咦,奇怪!”她低下眉头仔细看了看:“那个吴萍居然不在了,难道是找到了寄托者。”   “寄托者?这是什么?”我问。   “如果要脱离美丽社团,就一定要找到一个寄托者,而且那个寄托者必须是男性,必须要有一颗爱慕你的心。”席晓芸指了指进行仪式的五人,“如果没有找到寄托者,就只有一辈子留在社团里,每隔两个晚上来这个小镇一趟,玩一次十字路口的游戏。”   “如果不来会怎样?”   “会死。”她的脸色有些阴沉,突然又轻笑起来,“当然,那只是坊间的流言而已,是不是真的会死掉,谁也不知道。”   “因为知道的都已经死了吧。”我哼了一声。   席晓芸撇了撇嘴巴,“你这个人的思想还真是大惊小怪,这只不过是个普通大学生弄出来的普通游戏而已。怎么可能会死人。”   我不置可否,看那些女孩子虔诚的模样,这绝对不像是儿戏。   如果这些没问题的话,那舟水大学突然枯萎死亡的女孩子怎么解释?周游身上发生了那一连串怪异的事情怎么解释?   那些离奇死亡的女孩,会不会全都是参加过美丽社团,认为十字路口游戏不过只是一场游戏,然后擅自离开社团,不再遵守游戏规则而发生的惨剧?   只是该怎么调查两者之间的联系呢?我一边看着外边的仪式,一边在脑子里拼命清理思路。就在这时,一个骇人的情况发生了。   只见正在游戏中的五号突然全身一怔,然后,所有人都停止了全部的动作。五个人,十只眼睛不约而同的朝我俩的方向望了过来。   那些女孩子的眼神里充满了暴虐和愤怒,眼珠子里萦绕着妖异的光芒,一眨不眨的盯着我俩藏身的地方.她们的视线充满了穿透力,就彷佛我俩身前的墙壁空如无物。   我俩对视一眼,同时苦笑起来。虽然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可是毫无疑问,我们确确实实暴露了!   第十一章 命悬一线   “这个世界,就算是请客吃饭也都知道规矩,一请就来叫爽快,三请四请才来叫摆谱,怎么都请不来叫原则,不请自来叫蹭饭,请了不来、不请自来叫装蒜。对面的两位都是聪明人,只是不知道到底是来这里蹭饭的,摆谱的,还是装蒜的。”   五号盯了我俩许久,缓缓的开口了。   她的声音犹如黄莺出谷,只是听到我耳朵里却说不出的刺耳,阴惻恻的,每一个音节都在刺痛我的神经。   躲肯定是再也躲不下去了。我干脆牵着席晓芸正大光明的走了出去,总之只是五个小女生而已,又不会真的吃了我,谁怕谁!席晓芸不知为何有些紧张,脸色阴晴不定,彷佛在犹豫什么。   当我们走到十字路口上时,五号突然愣住了,嘴里惊呼道:“六号!你怎么还没走?你明天就应该会死掉了,还留在这里干嘛?”   席晓芸嘻嘻一笑:“因为我找到了寄托者。”   “谁?”五个女孩齐声问。   “就我旁边这位帅哥,他可是拼了命抓着我的胳膊,跪在地上求着当我的寄托者!”   席晓芸越笑越开心,而我则是脸色低沉,低声骂道:“谁跪着求你了!”   她在我耳畔轻声细语:“忍一下会死啊,我这不是在帮你顺利打入邪恶组织铺路嘛。”   五号用审视的眼光看着我们,最后道:“证据,六号,你应该知道规矩才对。”   “用不着你提醒。”席晓芸脸上泛红,来到我跟前,突然道:“那个,能不能把眼睛闭一下,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为什么?”我不解。   “叫你闭上,你就闭上,干嘛问那么多。”她低下了声音:“你还想不想知道这个社团的秘密了?”   看她说的煞有其事,我只好将双眼闭上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令我惊讶万分。席晓芸双颊通红,身体微微颤抖着,她一咬牙,将脸凑到了我的眼前。   距离很快的缩小,越来越小,我只感觉到一个温热、柔软、湿湿的物体印在了嘴唇上。她的嘴唇很有弹性,我一惊之下,顿时明白了那个仪式中所谓的证据指的是什么。   原来这是用来证明寄托者对自己有没有爱慕之心的!完全不知道是哪个白痴定下的规矩,会接吻就代表相爱了?十足傻瓜。   我玩劲儿立刻上来了。这个席晓芸可没少下我绊子,不稍微整整她太不符合我的性格。于是我在心底一笑,伸出了舌头。   舌尖顶在了她的嘴唇上,微微一用劲儿就穿透了双唇,探索到了她整洁的皓齿。   席晓芸全身一震,似乎整个人都软了。她咬紧门牙严防我的侵略,但在我强烈的攻势下没多久便丢盔弃甲。我的舌头长驱直入,和她的香舌纠缠在一起。   随着吻越渐激烈,一股异香开始萦绕在空气里,整个小镇彷佛都在吻中震颤了起来。   我察觉到了震颤,却没有多想。错觉吧。   过了许久,这个吻才结束。席晓芸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硕大的胸部随着胸腔起伏。她浑身都失去了力气,一动不动的瘫软在我的怀里。   五号的语气酸酸的,“不过只是个证明而已,干嘛那么激烈,看的老娘欲望都上来了。”   九号的语气更是又酸又臭,她讽刺道:“六号,你不是说要找到其它的方法拯救我们嘛。怎么,明天大眼就要到了,怕了?切,结果还不是走寄托者这条路,牺牲别人,让自己苟延残喘。哼,烂货。”   席晓芸没理会她,只是看着我,很是郁闷:“本美女的初吻就这么没了,你要负责。”   “啥?你说啥,怎么我都听不懂。”我掏着耳朵当作没听瞳。   席晓芸哼了一声,好不容易才从我怀里钻了出来:“开始神降吧。”   她示意我和她手牵手,我犹豫片刻,小声责怪道:“你还说没有加入美丽社团,看看你的排号,六号,位置不低嘛!”   她没有回答我,脸上带着一丝焦急,低着发红的脸,好半晌才说:“等一下你逮住机会快点逃掉,这个仪式你千万不能参加完。”   “为什么?”我有些诧异。   “没为什么。除非你想变成周游的样子。”   脑海里浮现出周游死后全身腐烂的模样,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周游也是寄托者?”   “不错。”   猛然间想到了席晓芸对我描述过的关于寄托者的事情,我一团模糊的思绪稍微拨开了一点云雾,虽然依然形成不了窥视全部的结构,但也能模糊的猜测到了某些东西。   我继续悄声问:“所谓的寄托者,究竟对你们而言是怎样的存在?究竟有什么作用?为什么只要找到了寄托者,你们就能脱离社团。否则,真的会死?”   席晓芸苦笑:“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白吃的午餐。得到某些朝思暮想的东西,或许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什么意思?”我皱眉。   五号的视线转了过来,狠狠瞪了我俩一眼:“肃静,神降就要开始了。如果在仪式途中不虔诚的话,美丽之神是会惩罚你们的!”   见所有人都用愤怒的眼神盯着自己,我缩了缩脖子。这些漂亮女孩的视线可怕的要命,她们的眼光如同实质一般,令我头脑一阵阵的发晕。   逮住一个没人注意的时候,席晓芸再次焦急的嘱咐我:“千万不要参加完这个仪式,否则你就会死掉!”   我不是个信邪的人,胆子也大,再加上好奇心旺盛,并没有太将她的话当回事。左手牵着席晓芸的柔荑,右手握着五号的柔软手掌,我跟着她们玩起了这个十字路口的游戏。   实在是有太多未解开的谜团困扰着我。如果真的想要调查清楚的话,只有以身试险,所谓富贵祸中求,随着仪式的发展,自己肯定能发现什么东西。   其实这种心态不应该出现在自己这个思维严谨的人的脑中。我虽然好奇心旺盛,却绝对不会太过草率。可那时候的自己丝毫没有察觉出心态的异常,彷佛脑袋里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诱惑自己。自从那个热吻以后,那股莫名的诱惑越发的炽热起来……   我们七个人手牵着手,绕着十字路口的牌楼转圈。每个人都闭着眼睛,只有席晓芸不时用手掐着我的手心,示意我尽快逃跑。   我丝毫没有在意,彷佛完全忽略了她的小动作。事实上,我是真的忽略了。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真的像是着魔了一般,思维开始变得空白,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有一股阴暗无比、艰涩压抑的氛围萦绕在四周。整个小镇都在游戏中颤抖起来。   那股颤抖随着游戏的深入越来越剧烈。可怪异的是,小镇残破的墙壁、屋檐上,却没有一丝灰尘、一张瓦片掉下来。   彷佛能感受到震动的只是玩游戏的人而已。   我感觉自己的思维受到了禁锢,有股阴冷的寒意不断的涌入身体中,它如同蛔虫一般在我的肠胃中蠕动,慢慢地,缓缓的向心脏的位置移动过去。   可我却根本察觉不到,就像全身的神经都被麻痹了似的,整个人完全陷入了游戏中。   席晓芸焦急的要命,她不断的用力掐着我的手,用力到将血都掐了出来,可我丝毫的反应也没有,似乎灵魂也被吸入了游戏中。   眼看就要到游戏结束的时刻,突然有一双手猛地从游戏圈外伸了进来,狠狠拽住五号女孩的头发,将她拖出了圈子。   只是缺少了一个人,整个游戏顿时被猛地打断了。断开的手如同缺口一般,有股刺骨阴冷的寒气从缺口处倒灌,让我整个人如同缺少了身体一部分似的,很不适应的呆立在原地,好久后才回过神来。   随后,一中劫后余生的恐惧感觉才蔓延到了大脑。一刹那,我的整个后背都湿透了,冷汗从全身几十万个毛孔中涌出来,将衣服渗湿。   这时候的我才清楚的知道了危险。   好险,真的好险,我清楚的感觉到,只差一点点自己就将会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落到和周游一模一样的下场。   只是那双突如其来的手的主人,究竟是谁?   我睁开眼睛望了过去,只见一个男人逮着五号的长发,用力将她拖倒在了地上。   那个人,竟然是张力!   他的脸上涌着一层愤怒,手里还提着一把半米长的西瓜刀。张力狠狠的用刀比在五号的脖子上,一个字一个字的问:“吴萍那个臭婆娘在哪里?”   “你打断了神圣的仪式,美丽之神会惩罚你的。”五号漆黑的瞳孔放的很大,脸色呆滞,很是不可思议的模样。   “臭婆娘,别说你不知道,我打听过了,你私底下和吴萍那个吃里扒外的死女人一个班。既然你们是同一个社团,又是一个班的,肯定知道她在哪里。   “告诉我,不然有你好看的。”张力的样子很疯癫,愤怒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   “神会惩罚你的!神一定会惩罚你的!”五号嘴里依然念叨着那句话。   “快说,老子的耐心很有限。别逼老子动真格的!”张力手上用力,水果刀立刻划破了五号脖子上的嫩皮。   “神会惩罚你。你打断了游戏。你会死!”突然,一阵阵的话语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我惊讶的扫视四周,顿时呆住了。只见刚才因为仪式被打断而倒在了地上的另外四个女孩,现在竟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她们的身体彷佛不受自己控制一般,手自然的垂下,头部低垂,走路的样子形同殖尸.那些女孩一步一步的向张力走过来,缓缓的抬起了自己的双手,像是要去抓张力的脖子。   眼前的情形已经不受控制了,而且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这些女孩子,究竟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难道是那个十字路口游戏背后的东西?   “我们快逃。”身后的席晓芸用力拉了拉我的胳膊,满脸凝重。   “可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我们先阻止他们。”我摇头。   席晓芸焦躁不安的完全失去了淑女形象,她大声吼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要命的话就必须听我的,我们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走。”我坚决的摇头,并不是我珍惜眼前那些人的性命,而是觉得只要留下,就能找到事件的所有答案。当时,就是存着这种预感。   席晓芸气的用手使劲的拽我,想要将我拉走,见我实在不准备走的时候,放弃了。她咬了咬嘴唇正准备自己走人,突然一股寒意传来,她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脸色煞白。   “怎么了?”我立刻发现了她的异常。   她用手指了指牌楼。   我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了口冷气。眼前的牌楼散发出阵阵阴冷的寒意,这还不算诡异的,更可怕的是,牌楼上开始萦绕一层淡淡的乌青色光晕。这种光晕似乎在吸收月亮的光华,随着光华笼罩范围的越来越大,四周的寒意也越渐增强。   不止如此,我隐约发现,并不是只有眼前的牌楼在散发诡异光芒。在这个破败的遗弃小镇中,还有另外四个发光源。   那些光源如同发胀的气球,迅速的扩张。每个光源只见彷佛有着无穷的吸引力,吸引着对方朝中心点连接在了一起。   席晓芸面如死灰,全身都在颤抖,嘴里不断念叨着:“晚了,一切都晚了!逃不掉了!”   “怎么回事?”我冲她大叫一声。   就在这时,诡异的乌青色光芒终于全部连接到了一起。   整个小镇都颤动了起来,活生生的颤抖,彷佛经历了八级地震似的。砖瓦碎块、残破的房屋都在震动中纷纷倒塌。地面也在震动中裂开。那裂口如同魔鬼的狰狞大嘴一般,将我们所有人都吞噬了下去……   第十二章 怨恨千年   世间有许多玄妙未解的东西,例如百慕达,例如大部分地区都散布的死亡凶地。   我去过很多地方,也调查过很多诡异神秘的事件。唯有这一次,很糟糕。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全身都很疼痛,特别是背上,估计跌落下来的时候伤到了。   有个温暖柔软的躯体静静地趴在我的身上,我伸手摸了摸,却摸到了两团软软的物体。   下意识的捏了捏,这两团软物的主人顿时发出“嗯”的声音,也醒了过来。   “啊!混蛋,谁在摸我!”是席晓芸的声音,她见胸部被袭,死命挣扎着。   我干笑道:“你个臭小妮子,很好,还能活蹦乱跳,绝对没受伤!”   “是你。夜先生?”听到我的声音,席晓芸乱动的身躯停了下来,“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恐怕是那个废弃小镇的底下吧。”我看了看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   附近一片漆黑,向上看,却怎么也看不到让我们跌落下来的大洞。   “呼,刚才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席晓芸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我也是。还以为自己被什么妖魔鬼怪吞进了肚子里的说。”   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侧着耳朵仔细听周围的声音。张力和其余的五个女孩也同样掉落了下来,他们究竟在哪里?这么久也应该醒了吧,可我却丝毫声响也没听到。   “那个……”席晓芸的语气略带犹豫与羞涩。   “干嘛,想要趁还没死的时候向我告白,吐露对本帅哥的爱慕之情吗?”我自恋道。   “这个嘛,暂时还没有意向。不过、不过,”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轻如蚊睫:“能不能请你把握在我胸部上的手拿开!”   “啊!哦!”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一直都紧紧的抓着一团柔软的物体,原来是她的胸部啊。喷喷,这形状,这丰满程度,这弹性,不错,这小妮子很有前途。   我意犹未尽的装作条件反射又用力捏了一把,这才放开。   她立刻从我的身上爬了起来。我恶意的猜想,现在如果要是有光亮的话,一定能看到这位美女满脸通红的害羞模样。   这小妮子可没少给我苦头吃,现在小报复了一下,果然心情舒畅。   想到光亮,我猛然间记得侦探社要求随身携带的可携式工具包,里边应该有照明用的工具吧。   说起这东西,自从我在老男人的侦探社打工后,就下发给我。可除了小手枪我用过以外,其它的东西压根就没有开过封。   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找到缝在衣服隐蔽处的工具包,依据手的触觉一样一样的寻找像是照明工具的东西。   很好,果然有。   我拿出一支只有半个手掌大、扁扁的折迭小手电筒,按下开关,一股白色的光芒直直照射了出去,将附近映的雪亮。   视线猛地一碰上强光,顿时一眼黑。等渐渐适应后,我才稍微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根据四周的形状判断,这里果然是个地下洞穴。   洞穴很大,就算手电筒的光芒也照射不到边缘。只是和我们一同掉下来的张力等人究竟在哪里?同一个洞落下来的,怎么附近都没有看到他们六人的影子?   “啊!那些是什么!”席晓芸惊讶的叫起来,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身上抖个不停。彷佛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也惊呆了。   只见不远处有一个牌坊,牌坊下密密麻麻的都是白森森的尸骨。那些尸骨有男有女有老有小,骨头上的衣服早已经风化的不成样子,而那些骨头依然雪白如新,在手电筒的照耀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用眼睛目测了一下,死在这里的人至少有上千之多。难道这里曾经是某场战争后集体埋骨的地点?   我几步走过去,蹲下身,掏出一张卫生纸,用大拇指和食指就近捏起一根人的肋骨看了起来。并没有受伤的痕迹。   再用手捏了捏尸骨身上腐朽不堪的衣服,那些布匹一沾上手,就纷纷化作尘埃飘落到空中。衣物早已经被岁月腐蚀的粉状化了,看来至少过了有几百、上千年的样子。   奇怪了,这些尸骨上几乎没有战争的痕迹。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这些人是上方小镇从前的主人吗?他们为什么要抛弃自己的家园,逃进这个地底洞穴中?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从眼前的尸骨身上却找不到任何头绪。不过这些尸骨死亡时候的姿势很是有些奇怪,双腿弯曲着,双手合拢,像是在朝拜什么。   而朝拜的方向,正是不远处那个高大的牌坊。   带着疑惑,我的视线移动到了那个牌坊上。   这个牌坊其实算不上古怪,通体和古镇上的石牌坊一般,都是用一种黑色的不知名玉石做成。但也有不同的地方,它最引人注目的是集中雕刻于下边两层上的川剧经典名剧的精彩坊景浮雕。   浮雕以“忠、孝、节、义”为主题色彩,选择了四十多部传统川剧戏曲的一百多个精彩场景,雕在牌坊的各处。   我一点一点的看下去,虽然不是很懂川剧,依然还是已考证出了二十多出剧目。   略微数了一下,浮雕上雕刻的人物有五百七十多个,个个面目清晰,个性鲜明,栩栩如生,充分展现出了古代石刻技巧的精湛。   而川剧戏曲选目丰富多彩,全都是些古代脍炙人口的故事。   如表现古代妇女的忠烈节义及巾帼不让须眉的“十二寡妇征西”的《穆桂英挂帅》;宣扬“百善孝为先”人伦道德的《目莲救母》、《安安送米》;歌颂中国人义字当先、大智大勇的《三英战吕布》、《赵云六保阿斗》、《空城计》;表达人们祈望福禄寿喜的《蟠桃会(大和图)》等。   整个牌坊高约十一米,宽约十米,拿出指南针测算了一下,它面南背北,呈三间门洞形,中门宽大,侧门略低于正中央的大石柱,前后两面有八尊威武的雄狮,每尊雄狮的身上还各跨着一尊慈善肃穆的菩萨或古佛。   “这个牌坊怎么这么高啊,真是雄伟!”席晓芸抬得脖子都酸了。   “仔细数一下,这个石牌坊有四层之多,在建筑学上称为四层多脊檐。”我看完整个牌坊,心里大略知道了它的出处,解释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个贞节牌坊。   “是一个姓邓的大家族的侄儿,为自己死去的姨娘树立的贞节碑,用来表彰那个女人对失踪的丈夫忠贞不渝、恪守妇道,一辈子也没有改嫁,默默地等待丈夫的回来。一等就是六十年,直到老死。”   席晓芸有些吃惊:“一个牌坊上也可以看出那么多信息?”   “很简单,既然是纪念人的牌坊,当然会在牌坊的浮雕以及文字中将她的生平往事都记录上去。”我笑了笑:“而且这个牌坊在小镇上立了五个之多。”   她沉吟片刻:“上边的废弃古镇上有五个牌坊,而且其中一个树立的位置貌似和这地方差不多。奇怪了,难道都是那个姓邓的大家族修建的?”   “很有可能。”我皱眉:“恐怕不只是上边有五个牌坊,如果我猜测的不错的话,这下边在同样的位置也有五个。奇怪了,为什么那个大家族要在镇上修五个我都看不懂的牌坊,地下又修建贞节牌坊呢?看的出来上边的五个牌坊根本就是用来掩饰下边的,既然只是修贞节牌坊而已,用得着如此遮遮掩掩大费周章的吗?奇怪!”   “确实很奇怪。”席晓芸学着我的模样托着下巴,盯着牌坊沉思,“这些不知为何死掉的人,会不会和这些牌坊有关?”   女人的思维能力果然跳跃,而且富有混乱逻辑联想力。   我挠挠头:“不可能吧,牌坊怎么能够杀人?”   席晓芸猛地打了个冷颤:“十字路口游戏的对象就是对着小镇最中央的牌坊在做,而上边的牌坊的正主就是这个。怎么想怎么透着恐怖色彩,这些牌坊肯定有问题。”   一想起刚才上方的牌坊散发出的乌青色怪异光芒,我也觉得牌坊有问题。   可这下边的贞节牌坊却像是最平常不过的东西,既没有上边牌坊的阴冷刺骨的感觉,也不会令人毛骨悚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死物而已。   既然想不通,干脆换一个思路思考,再多找些线索,总会想通的。我看了看附近问:“对了,你有没有看到和我们一起掉下来的那几个人?”   “没有,可能掉下来的时候位置不同吧。”席晓芸摇头。   我不置可否:“一个洞口掉下来的,怎么可能掉到不同的地方去,除非是高度到了一种程度。可如果这地方真的有那么高,我们早就给摔死了!”   “你说的话确实有些道理,不过本姑娘没其它解释了。”席晓芸很干脆。   我摇摇头:“去找找看,都是些无辜的人,能救就救他们一把。”   “无辜?你说她们无辜?”她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咯咯的笑个不停:“如果你知道她们干过什么事情的话,绝对不会说这种搞笑的话。”   我盯着她看,缓缓道:“那你告诉我。”   席晓芸顿时语塞,脸上流露出一丝挣扎的表情,许久才颓然叹气:“以后等到时机符合了,我再告诉你。现在……”   对于眼前的女孩子而言,什么时候才叫时机成熟,我不太看好。估计是三天,估计是五天,估计是十年,当然最大的可能是被选择性遗忘掉。   带着满腔困惑,我们离开这个贞节牌坊,寻找起失踪的那六个人。可怎么找也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   “说起来,李馨洁不是和你同一间寝室吗?你调查过她没有?”我突然想起了这个人。   “调查过,她摆脱我的追踪后,我就利用自己的关系网找过她的数据。馨洁的背景很简单,双薪家庭,她是独生子女。但仔细一看就觉得有问题,或许她的身分资料全是伪造的。”   席晓芸脸色有些黯然,她是真的把同寝室的几个女孩子当作好朋友。可惜有两个枯萎而死,另一个却一直在欺骗她。   我撇撇嘴:“很不甘心吗?其实是彼此彼此,你不也在欺骗对方吗?”   “虽然事实是这样,情理上也是这样,身分上同样是这样。可就是觉得不舒服。”   席晓芸苦笑起来。   “好了,整件事情,你也该有理由为我解释一下了。这个所谓的美丽社团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那一个寝室的女孩子,其中两个是怎么死的?”我严重的缺乏信息,缺乏到开始影响判断了。   席晓芸咬了咬嘴唇,“这整件事情,我只能选择性的告诉你。其实原因并不复杂,很简单。   “我接受委托来到这个学校,以学生的身分暗中潜伏。住进那个宿舍的时候,宿舍里已经住了三个女孩子,就是周婕、赵璐、李馨洁,我们四个很快就成为了好姐妹。   “然后突然有一天,赵璐神神秘秘的告诉我们,她参加了一个很有趣的社团。在那个社团里,她的代号是四号。社团的名字叫做美丽,宗旨是令所有平庸的女人变得无比漂亮。   “之后,赵璐确实一天比一天变得漂亮起来。原本平凡的外表出落的楚楚动人,没有人追求的她在加入社团两个礼拜后,身旁的男性追求者便多如牛毛。   “在她的引荐下,我也加入了美丽社团,代号是六号。而李馨洁和周婕是什么时候参加的,我完全不知道。   “可参加之后,我才发现了那个社团的诡异之处。赵璐变漂亮了,应酬多了,也交往到一个多金的男朋友,原本每隔两晚便要玩一次的游戏不去了,社团活动也不参加了。   “一号打电话告诉她,如果不做游戏的话,她活不过十天。   “她当然不相信,我们也没有人当真的,可这句话却应验了,赵璐在宿舍里常常做噩梦,被鬼压床,最后惨死在了床上。到那时候,所有美丽社团的人才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一号说,如果想要脱离社团,带着游戏给的美丽离开的话,只能找到寄托者。   “那个寄托者必须是异性。否则,就要将游戏永远玩下去,永远不能离开这所学校。不玩游戏,十天后便会死掉。   “事实上确实如此,不信邪、没有继续玩游戏的女孩子真的都死了,死亡的样子很可怕。”   席晓芸怕的全身发抖。   “一号是谁?”我问。   “不知道,她的样子我们从来没有看清楚过。”席晓芸摇头。   “怎么可能?她一直都把脸孔遮住了吗?”我疑惑不解。   “并没有,只是面对面确实能看清楚她的模样。可转头不看她后,她的脸孔在脑海里就像蒙上了一层雾气,怎么样都想不起来的。”她回答。   我皱眉,眼睛稍微有些担心的看着她,“五号说你活不过明天,难道……”   “不会,我不会死掉。”席晓芸苦涩的笑了笑:“在我身上的诅咒已经打破了。”   “怎么破解的?”我很是惊讶。   她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回答。“对不起,我不想说。我也不想说谎骗你。”   我看着她的双眼,许久,这才转过了头:“好吧,当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说着便向前走去。   她的眼神中有着一种深深的悲哀和痛苦,这令我很不忍心再逼问下去。毕竟眼前的女孩,在游戏时真的为我担心过。   这个洞穴真的很大,相当于上方整个小镇的大小,而且是纯粹的天然洞穴。这种情况还真不多见。   将五个贞节牌坊一一参观后,还是没有找到那六个人。   牌坊如同想象的一般,确实是一模一样。每个牌坊下都有上千的森森白骨。   算下来离奇死在这个洞穴的人类至少在五千以上。   在几百年前,一个颇大的小镇总人口,也差不多只有这个数字。   这些人是怎么死在这里的?他们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究竟是怎么死的?难道是传染病,这些人全都被隔离了起来?可如果真有如此大规模的瘟疫,附近的县志上应该有记载才对。可前段时间查看的时候,并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既然五、六千人都能进来,这个洞穴肯定有不小的出口。于是我又开始胡乱的和席晓芸到处寻找地洞的出口。突然,一个圆形的建筑物出现在了手电筒照射的范围中。那是一个坟墓,古代很普通的大户人家的坟墓,算不上奢华,“奇怪了,这里怎么会有坟墓?”席晓芸惊讶道。我面色古怪:“这个坟墓可不简单。”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出去再谈论其它。就连墓碑也没有一个,但是修的很大。   “哪里不简单啊,在本美女看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坟而已。”她看不出任何奇异的地方。   我指着墓的位置,淡然解释:“这个墓刚好修建在洞穴最低的位置,形成一个蜻蜒点水的格局。你看,墓周围没有墓碑,墓顶用椭圆的顶盖。   “在风水学上,墓地是座落于地脉主干上,而所谓的地脉主干,大多也是地下水脉最丰富的地方。看来这座墓绝对是经过道家高人的指点。”   “不太明白。你直接说有什么作用得了!”席晓芸可爱的挠了挠脑袋。   “很简单,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沖走晦气。”   我舔了舔嘴唇,内心有些紧张,“在古代人看来,如果一个人死亡的时候死态异常,又或者死前怨恨过于强烈,就会用这种似是而非的格局,将坟墓修建在有大量水脉贯通的地洞里,希望借着四面八方分布极广的水脉将死者的晦气带走。”   席晓芸害怕起来,“这个坟墓的主人是谁?”   “还能是谁,肯定是那个贞节牌坊的主人。”   “哎呦妈呀,太可怕了。既然是能够被人树立贞节牌坊,被后人津津乐道的女性,会带着怨恨死去?怎么想也想不通嘛!”她十分不理解。   我也并不理解。   硕大的坟墓上有一道木门,这扇木门只不过一人大小,腐朽的木面垂垂欲落,给人一种十分不协调的感觉。   “你有没有觉得坟上的木门有点儿不太对劲?”   我抬着下巴仔细看着那扇门。   “对啊,好像最近有开过的痕迹。”不愧是调查员,基本观察能力还算不错。   “进去看看。”我斩钉截铁的道。   “什么?!”席晓芸漂亮的脸蛋顿时吓得煞白,“进、要进去?不了吧,进去有什么用。怪吓人的!”   “你功夫不是很厉害吗?”   “厉害能有屁用,再厉害的武功也对付不了鬼魂。”她使劲摇头。   “说什么瞎话,这世界上哪有鬼?”我拽着她往前走。   “不去,死都不去,死不了更不去。”   她拼命摇头,“虽然以前我也不信世上有鬼,但现在老娘信了。自从玩了那个鬼游戏以后,什么乱七八糟诡异莫名的事情都给遇到过,不是鬼作祟是什么!”   “进去以后说不定就能找到个解释。”   我用力拉她,好不容易才将她给推到坟墓前。   木门上果然有开过的痕迹,而且开的时间并不遥远,最多也就是一、两个月前。看门缝中积累的灰尘便能很轻易判断出来。   一咬牙,我推开了木门。   只听见“吱嘎”一声,随着尖锐沉重的声音,木门顺利的被打开了。   很异常的,坟墓内十分干净,似乎有谁常常打扫。难道,现在还有人住在里边?   我和席晓芸对视一眼,双双感觉有一股恶寒窜了上来。   抬起头打量了下四周,并没有人居住的痕迹。偌大的坟冢中就只有正中央的位置摆着一口非常大的石头棺材,棺材上盖着沉重的石头棺盖。   这口棺材除了大以外,和坟墓一般,也是没任何特别的地方。   但我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口棺材,肯定有问题。   “喂,去把棺材打开。”我推了推身旁的席晓芸。   “为什么是我?”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人家只不过是个平凡小女生而已。”   “装什么装啊,那天在周游房间里,不论是你的眼神还是你的力气都远远称不上平凡这个词汇。你不去,难道要让我这个力气小的像鸟一样的平凡市民自己打开啊!”   我也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有力气移动得了那口棺盖的?看我细胳膊细腿的可怜模样,算可怜我,你就乖乖的听话嘛。”   席晓芸嘴里低声咕哝着,一时间也没办法,只好走上前去。她的功夫确实不错,一运气,那口几百斤重的棺盖竟然缓缓的移动了起来。我暗自感叹,这些练过武术的家伙果然都是些非人的存在!   随着棺盖的移动,里边的东西逐渐露了出来。   刚推了一半,席晓芸不经意的看了里边一眼,顿时满脸震惊的呆住了。她的视线一眨不眨的看着棺材内部,全身都在颤抖。   我好奇的走过去,等视线接触到了里边时,也惊讶的呆住了。   尾声   这个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大家看到这里,是不是有一种想要打我的冲动?事实上,我也有种想要打人的冲动。   故事的开始很清晰,但结尾却变得越来越模糊,这就是小说与现实的差距。   骂我虎头蛇尾也好,有始无终也罢。这个故事,不以我微薄的力量而转移,它有了它的归宿。   不过整件事情的始末,我还是有必要向各位说清楚。   棺材里找到了十八个人的尸体。   其中十七个根据席晓芸的确认,全都是舟水大学失踪的高层。   这些人死得很惨,全身上下都有着抓痕,而致命伤,无一例外是被残忍的折断了脖子。   棺材最底下还有一具古尸,是女尸,干瘪丑陋,只剩下了皮肉和骨架。应该就是贞节牌坊的主人。   令人毛骨惊然的是,根据法医检查后判断,舟水大学那十七个高层是同一天死亡的,死亡时间在一个月以上.而从折断了的脖子上取下来的指纹十分怪异,只剩下了指肉最中央的一点接触面。   我鬼使神差的从女尸上取下它的指纹用计算机比对了一下,居然完全吻合!   难道是这具死了好几百年的女尸杀掉了那十七个人?太匪夷所思了。而且,为什么古尸要杀他们?   其后的一个月,我查阅了大量的当地县志,却丝毫没有任何收获。   直到不久前,无心插柳的在一个不起眼的二手书店中找到了一本古书,上边居然记载了当年的一些事情。   清朝康熙年间,舟水县邓家在当地是远近闻名的名门望族,很有权势。直到邓家第三代家主娶了一个叫章语妍的女子。   这个章语妍也是出生名门的大家闺秀,长的十分美丽,和邓家家主可谓是郎才女貌,两个人的婚姻一时间在当地传为佳话。   可两个人却始终没有缘分。   由于两家相隔有百多里远,大婚前一天新郎在随队伍动身去接新娘的途中遇到了响马,迎亲队伍全部被杀死,邓家家主的尸体却没有找到。他就此失踪了!   章语妍虽然没有嫁到邓家,可前有媒妁之言,后有父母之命,在邓家遗老的执意要求下,为了抵消邓家家主失踪后带来的后果,最终还是以女主人的身分嫁入了邓家。   她从十六岁开始等着自己的老公回来,一等就是六十年。   据书上说,这个章语妍的身体很奇怪,从嫁入邓家后,样貌就再也没有改变过。就算死前,已经七十六岁的她依然长着十六岁的模样。   所以她的宅院里从来没有丫鬟,许多当地人都称她为妖女,是地狱厉鬼的化身,甚至有道士直接找上门来说她克夫,而且死后会冤魂不散,祸害整个邓家。   在章语妍死的时候,确实如同那个道士形容的,她的死相极为可怕,整个人都枯萎了下去。也因为如此,邓家将那个老道士请了回来,耗巨资修建了我所看到的那些布局。   可惜就算如此,也没有丝毫阻止惨剧的到来。   在她死后不久,舟水县开始传染一种怪异的疾病。   这种疾病很奇怪,首先染上的都是女性。发病症状也很古怪,被感染的女孩会变得越来越漂亮,但就在美丽到顶点时,整个人都像消耗完了一辈子的营养似的,枯萎凋零,继而惨死。   又过不久,男性也开始生病。   他们染病后男性特征开始消失,身体开始女性化,最后也是枯萎死掉。可与女性死后唯一不同的一点,便是他们的心脏上会长出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花,那些小花晶莹剔透,鲜嫩美丽,带着丝丝的妖异。   人死得多了,附近的许多县城也发现了舟水县的奇怪之处,他们把那种病当作了一种可怕的瘟疫。临近县城纷纷自发的将舟水县与自己隔离开,每天派大量人手将舟水县逃出来的人赶回去。最后终于惊动了郡上。   当时对付大规模,而且完全无法治愈的瘟疫只有一种方法。   郡主派军队将舟水县所有人都赶进了附近的一个大洞穴中。而我们发现的尸骨,就是这么来的!   可他们渐渐的发现,只要待在舟水县城的土地上一段时间,人类就会染病。于是舟水县城也被封闭隔离起来,逐渐消失在了历史中。   看完这段尘封的往事后,我去了一趟舟水镇博物馆,仔细的检查了一番那个叫做章语妍的百年古尸。   最后,我竟然在她身上找到了二十五根肋骨。   众所周知,只要是人类就只有二十四根肋骨,左右各十二根,可这个章语妍右边却有十三根。而那第二十五根肋骨和其余的二十四根完全不一样,根据鉴定,应该属于某一个男性。   答案,并不需要太多的猜测。能造成如此大的响动,能够有那么大的诡异能力,就我所知,只有一个人的骨头能够办到。   那就是便是陈老爷子(注二)。   还有一件事情,警察几个月后,才在那个硕大的洞穴中,找到了张力等人的尸骨。   张力的尸体已经呈现了女性化,他死得很惨,全身腐烂枯萎,胸口被人活生生的挖开了,他的心脏上开满了一朵朵优昙婆罗花。挖开他胸腔的是美丽社团剩下的五个女孩。   她们五人互相撕咬、自相残杀,五号杀死所有人后,自己也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她死的时候右手拼命的向张力伸过去,像是张力身上有什么能够救自己命的东西。   吴萍也死了,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出租房里。枯萎而死。   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   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美丽社团口中所谓的寄托者,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   所谓寄托,就是怀孕。当然怀的并不是人类宝宝,而是优昙婆罗花。   将寄托者心脏上种出的优昙婆罗花吃掉,不但能够保存住诅咒带来的美丽,还能保住性命。   至于李馨洁,她究竟是什么身分,至今我也没有定论,自从暴露了自己之后,她便不见了。跟她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位美女代理校长,王羽吟。   根据种种结果推论,可以肯定,她俩肯定是美丽社团的代号一号和二号,也是这次事件的主要策划者。   是她们将埋了上百年的诅咒重新挖掘散播了出来。甚至为了能够更好的控制整个学校,不惜用某种手段杀掉了整个学校有权力的高层。   对于这两个人,我和老男人都纷纷有一些猜测,最不好的一种猜测是,那个人的手下。   那个人便是陆平。   他终于将自己肮脏的手伸向了陈老爷子的骨头了。   好了,这个故事讲完了。   在最后,我不得不提醒大家一句。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变得美丽固然可喜,但却不要用健康和生命去换取。   大凡给你带来美丽的东西,其实都是有危险的。众所周知,许多美容产品都声称能够让你变得更白皙、让你的皮肤更清亮美丽。但谁都知道,只要是美白的产品,中间或多或少都含有汞,而汞,却是可以腐蚀皮肤的剧毒。   整件事结束后,我回到了老男人杨俊飞的侦探社写报告。那个死男人递给了我一份数据。   “这是什么?”我头也没抬的问。   “你最近的小情人的调查报告。”老男人脸上的笑容很诡异,他冲我眨了眨眼睛:“小夜,你小子什么时候喜欢这种异类美女了?”   “什么叫异类美女,人家席晓芸可是个大美女。”我撇了撇嘴巴。   老男人嘿嘿的还是止不住笑,“你这家伙的欣赏水平果然是有问题。总之这女孩子的身分确实没有错就是了!”   “那就好。”我漫不经心的将档案夹打开,将数据抽出来放到手上,只看了一眼,胃中就极力的翻腾起来。   猛地站起身,我浑身都在颤抖,“这是谁?”   “就是那个席晓芸啊!”   “不可能!”   话音刚落,我却呆住了,心中浮现了个可怕的念头。想到和那个女孩子激烈亲吻的情形,我实在忍不住胃中的恶心,大吐特吐了起来。   席晓芸的照片从桌子上缓缓的飘落到地上,照片中有一个微笑的类人猿生物,疑似女性。她几乎有着九十公斤以上的体型,五官自然扭曲,鼻子粗大,乌黑油亮的鼻毛从鼻孔中倒插了出来。   这,正是没有玩十字路口游戏前的席晓芸真正的模样。   这个时代,什么都是假的,就连样子,也不一定真。   妈的,这到底什么时代啊!   将胃中至少三天份的营养统统吐进了马桶中,我擦干嘴,顺着卫生间的窗户向外望去。蒙特霍布的天空碧蓝如洗,美的不可思议。   新的挑战,恐怕就会开始了。   只是最后的胜利者是谁?我们,抑或是陆平?   不知道!   谁知道?   对于自己的人生,我再一次的迷惑起来。   注二:有关陈老爷子的故事,请参看夜不语第一部《碟仙》、《风水上、下》,及第二部《镜仙》。   ——《枯萎》全文完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厌火儿】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yuzhiyuyi】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503鞋对床 【人物介绍】 Characters 乔雨: 富二代女生,拐弯抹角的找到夜不语,似乎有什么隐情。 安德鲁: 我砸ideguo就读大学的朋友,据说和我同年级。自从上次帮他家解决了些小问题后,就 死皮赖脸的赖上了我。 曼晓旋: 在东姆县小尾巴似的跟着我调查“鞋对床”事件的女孩。 夜不语: 就是我。主角。是个IQ很高,但很多时候都理智的让人感到乏味的人。从小到大,我的身旁发生过许许多多诡异莫名的事情。有感于此,我开始用笔将它们一个接着一个记载了下来,写成了小说。不错,就是你们正捧着的这本。 鞋子在古代本身就是带有魔力的东西,因为它的贴身性,许多宗教都有过提及,穿久了的鞋子会带着主人的许多智性。而对于偏门的邪恶宗派而言,它,更是用来诅咒一个人的道具。 东方人的生活习性在经济落差不大后,基本便会呈现大同小异。 例如为了保持家庭清洁,进屋后会在玄关换上拖鞋,那双拖鞋会随着你进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也许,你睡觉时会将它脱到床边。可是千万要注意,不要把鞋尖那端对向床,更不要向着自己睡着的身体。 否则,将会遭遇难以想像的诡异经历。 甚至,会让您丢掉小命。 至于,信不信,由你。我不过是在讲述这个故事而已。 Prelude 引子 不正常!果然是极端的不正常,自己家是如此的陌生!陌生到了妖孽的程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对劲儿的?吴初彤一直都想不起来。 是从什么时候起,父母就变得不正常了?总是笑哈哈的,但就在不久前,两人还如同水深火热的抢食猎狗般吵架不休。 如今,该生气的地方不对自己生气,不该生气的地方也没有生气,完全就是难以理解的美好家庭。 可,原本的家,不应该如此。 初彤的眼睛在客厅里巡视着,她将老妈最珍爱的盘子从陈列架上拿起来,犹豫了片刻后,狠狠地摔在地上。一声脆响在空气中传播开,厨房中的老妈跑了过来。 “啊,盘子!”妈妈用手捂住嘴,有些发呆。 “我的手滑了一下,真是对不起。”初彤直愣愣的用眼睛盯着老妈的表情。 老妈愣了愣,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拿来扫帚将地上的碎片扫干净。 就这样算了?没责备她、没有打骂她?这完全就不是她妈妈应该有的性格,吴初彤全身都在发抖,她搞不懂为什么,本来应该为家庭的和谐高兴的,可,她却一丁点都开心不起来。 总觉得,周围的事物在诡异的路上越行越远。 老爸回来了,他脱了鞋走进家门,先是狠狠抱了抱她,然后又跑进厨房去帮自己老婆的忙。 不正常,简直是不正常!那么多年了,从初彤董事开始,每天从公司回家的老爸都耷拉着脸,一副很累的模样将受哦里的公事包随意一丢,然后便躺到沙发上。 “回自己房间里做功课。”这句话是每次老爸回家看到自己后喊的第一句话,恶声恶气的,她经常想,自己真的是这对男女亲生的女儿么? 父母的关系一直都很不好,听周围的邻居说,爸爸有出轨的迹象。妈妈似乎请了征信社去调查取证,只要有了证据,便会向法庭申请离婚。 真是一团糟的家庭,可就是这种糟糕的家庭,在一夜之间,突然变得面目全非了。 三天前的早晨,阳光洒进客厅,将屋里的老旧家俱蒙上了一层金黄色。本来总是与父亲争吵不休的老妈哼着歌煎着鸡蛋当早餐,初彤心里一阵忐忑,她揣测妈妈总算要行动了,恐怕是当天就准备拉老爸去离婚。 可当老爸从房间出来后,她却险些跌破脑袋,只见爸爸走上前去抱住发福的妈妈,肉麻的叫着“宝贝”,然后旁若无人的亲吻了一下,恶心的初彤连忙转移视线。 就是从那时起,她才恍然发现,一切都变得有些奇怪了。 有多奇怪,这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用牙刷狠狠的刷牙,看着镜子中面容有些憔悴的自己,精神越发的恍惚。不行,再这样猜测下去,自己肯定会崩溃掉。从厕所出来,恩爱夫妻模样的父母一大早就相互调笑着,像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初彤从前一直都在幻想家里这种情况该有多好,可真的变成现实后,她才觉得很诡异,诡异得自己难以承受。 “来,今天早晨吃爱心三明治哦。”老妈见初彤走进饭厅,于是用小女孩般的尖嗓子,摇晃着水桶粗的别扭腰肢,在她的盘子里放了一块夹着熏肉和鸡蛋的三明治。 初彤坐下,看着哈哈大笑,不知为何而开心的父母,又看了看盘子里那块厚厚的三明治,终于忍不住了,她一把将盘子扫到地上,碎裂的声音响彻四周。 三明治的汁液弄脏了地板,也令父母喧闹的交谈声顿住了。 “你这孩子,叛逆期到了吗?这么浪费!”老妈不满的说着,可语气里却没有丝毫不满的情绪。 “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初彤指着母亲,如果在平常自己干了这种事情,老妈的巴掌早就搧了过来。 母亲也确实朝自己走过来,她扬起了右手,初彤下意识的做出防卫的姿势,心里滋生出挨揍的觉悟,眼睛也不由得闭了起来。 可她等待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母亲只是慈爱的揉了揉她的脑袋,“下次不准这样了,多浪费食物。” “你没打我?”初彤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没有生气?” “我干嘛要生气?”老妈无法理解的眨着眼皮,一脸莫名其妙。 不正常!果然是极端的不正常,自己家是如此的陌生!陌生到了妖孽的程度!初彤第一次觉得原来美好家庭竟然会如此的压抑,她迫不及待的背着书包离开了家,来到大街上,才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气。家里怪异的感觉令她就连呼吸都压抑到无法承受,几乎快成为离开水的鱼了。 初彤走在路上,用力的思考着最近的事情,可惜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头绪,于是今天,她也是连上课也走神走得厉害,连续被英语老师抽起来提问,却没有一题能回答正确。 初彤就读月鸣市高中,高二生,刚满十七岁,由于接连几天的恍惚,害地她的好友看她都不正常起来,以为思春期少女已经走出了坚定的一部。 “你向宁锐告白了?”课间,好友用暧昧的表情用胳膊推了推她,小声说。 “怎么可能!” 宁锐是学校出名的帅哥,好友知道她暗恋这个男生已经很久了,也鼓励她去告白,只是,初彤哪里有这个勇气。在同一个班快一年了,他从没有正面看过她一眼。甚至,说不定就连她的存在也不清楚。 初彤很明白,这段暗恋最终的结果只是无疾而终罢了,所以只要能每天近距离的看看那个男孩,她已经很满足了。告白?别开玩笑,宁锐怎么可能看上自己? “切,我还以为你真的去告白了。”好友一副失望的表情。 初彤心里黯然,苦笑不已。可好友接下来的一番话,却令她犹如被雷电击中。 “说起来,最近两三天,宁锐似乎都在偷偷看你,而且还隐晦的向我打听关于你的事情。” 好友用手撑着头,迷惑不已,“所以我才以为你告白过,引起了他的注意,奇怪了,既然你没告白,他为什么会打听你?” “他,打听我?他注意到我了?”初彤也十分迷惑,可更多的是暗喜。暗恋的对象突然注意到了自己,任谁都会欣喜若狂吧。 “唉,总觉得最近你身上有一股神秘气氛……”好友说完前半段后,突然惊讶起来:“小彤,小彤,你看,宁锐似乎朝我们走过来了。” 她用力的将陷入花痴状态的初彤摇醒。可这家伙一听到宁锐正往这边走,顿时更加花痴了。 暗恋对象却是在走往教室的这个角落,初彤的心脏狂跳得厉害,几乎要蹦出胸膛了。 “你叫吴初彤吧?” 不知是不是做梦,帅气男孩真的走到自己跟前,还跟自己搭话。初彤口干舌燥的很,脑袋完全空白了,只剩下基本的点头动作。 宁锐笑起来,露出洁白整齐和完美的嘴唇幅度,“能叫你初彤吗?” “嗯。”她再次下意识的点头,幸福的稀里糊涂。 “那初彤,下午要不要一起回家?我们两人的家似乎在用一个方向!” 宁锐的话很跳跃,刚刚还在确定女孩的名字,可下一刻便邀请别人一同回家,只是这种跳跃,初彤完全不在乎,她拼命地点头。 “那,放学见。”宁锐再次开心的笑,笑得初彤心乱如麻。 等他离开,许久,女孩依然木木的坐在座位上实话,就连她的好友也因为这完全想不到的发展方向而一同石化了。 宁锐的邀请,令班里掀起了一阵阵的惊叹以及许多嫉妒的女生们射来的敌视目光,一整天,初彤都在局促不安中度过。 事情发展得实在太理想化,令她犹如置身梦中的梦幻感觉。她不敢肯定,这脆弱的梦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清醒。 唉,如果真是梦的话,她宁愿一辈子也不会醒过来。 这一整天,她变得更加恍惚了,知道下午放学为止。宁锐在全班同学的惊讶中来到初彤面前,再次邀请她一同回家。 初彤红着脸,在好友暧昧的注视下低着头,跟着面前帅气的男生离开。他俩沉默着走出校门,在放学回家的人潮里拥挤着,终于在十分钟后,才来到回家必经的一条林荫小道。 四周安静下来,小道上很少有人走。旁边那条小河也在此刻显得无比亲切而静瑟。今天的天空铁别蓝,或许是心境的缘故,前几天还吵得乱七八糟的秋蝉叫声不知何时哑掉了,没有来骚扰他俩的沉默。 “那个,你,你为什么想要邀请我?”初彤的脚步跟她的心情一样乱,她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可笑,属于严重浪费口水的性质。 “为什么呢,嘻嘻,我也不知道。”宁锐帅气的脸笑得很开心,他用弥漫的笑意望着她,耸了耸肩膀,“今天一早,突然注意到你,然后就试着邀请了。” “这样啊。”初彤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家伙,似乎并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接近的,这点令她稍微有些失望。 “不过,你这人怪有意思的。”男孩咯咯笑着。 初彤的脸顿时更红了。她思忖着,这算不算是称赞呢?而且眼前男孩的笑,似乎有些眼熟,眼熟到令自己心头忐忑。 “喂,我问你,接过吻吗?”就在林荫小道走到一半时,宁锐笑呵呵的突然问。 “啊,你问这个干嘛?”初彤的脸已经进化为了火红的富士苹果,语气更是结结巴巴,“当,当然是没有过。” 该死,自己为什么要回答如此丢脸的问题! “那,要不要试试?”帅气男生咯咯坏笑着,停住脚步。 初彤也停下了步伐,她心里天人交战,要?不要?纠结的心态在脑海里体现得淋漓尽致,面前男生自己暗恋了多年,本来这种情况应该是梦寐以求很久了,可是,为什么总有股不对劲儿的感觉,那种感觉非常的不舒服。 “要不要,想不想,试试?”宁锐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脸朝她的嘴唇靠近。她的脸颊几乎已经能感受到了男孩炙热的呼吸。 “嗯。”初彤死死的低头,闭上了眼睛。身体上的神经反射已经比脑海中的疑惑先一步妥协了。 两人的嘴唇在不断接近,越来越近,就在宁锐吻上她的前一刻,初彤突然睁开了眼,她身体僵硬,心里疑惑的地方莫名其妙的茅瑟全开。 想起来了,宁锐的笑为什么会令她感觉熟悉…… 那股笑意,明明是三天多来出现在父母脸上的笑!一模一样,不同的只是,人变了,脸变了,但其余的似乎全都没有变过,甚至初彤觉得,能够流露这种性质的,根本就应该只是“一个人” 父亲,母亲,面前的宁锐,都是同一个人。 这样明显错误的感觉不知不觉占领了初彤全身的感觉神经,她甚至觉得想要亲吻自己的宁锐很恶心,当然,恶心的并不是宁锐本人,而是,面前的这个宁锐。 他跟他,或许并不是同一个人。 初彤猛地将宁锐推开,宁锐依然笑嘻嘻的,没有丝毫不悦,脸上也没有疑惑,可嘴里吐出来的话却令她不寒而悚,“你怎么了,不想接吻吗?” 明明是疑问句,却被他用没有任何生气、只留下开心笑意的语调说出来,真的很怪异。 初彤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拔腿就逃。她现在只想远离眼前的宁锐,越远越好,他在她的感官中,完全就是一个怪物,可怕的怪物! 宁锐并没有追赶她,依然笑嘻嘻的,安静站在原地。他的笑不多一分不少一份的保持着,一直保持着,看起来彷如展览馆中的蜡人或泥雕。 初彤离开那条林荫小道,仔细回忆着最近的事情,越是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就连头顶的天空、脚踏的地面,似乎也阴森恐怖起来。白天的太阳,照射在她的身上,却没有办法为她带来丝毫的温暖。 只是她不知道,诡异的事情,才刚刚开始而已。 的确是刚刚开始。初彤在街头上流连,她打电话给好友,希望在好友家里过夜,可好友说家里不方便。初彤不想回家,她害怕看到父母的笑脸。 有时候女孩都觉得自己在犯贱,从前看父母吵架,一直都期盼着有个和睦的家庭。可是现在家庭和睦了,她却莫名其妙的恐惧起来。 初彤走在街头,去速食店吃了套餐,走出餐厅时,天色已经暗淡,夜即将到来。 下午七点半,手机没有丝毫声气的迹象,平时家里再吵闹,父母还是不忘打电话催促她回家吃晚饭的,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揉了揉光滑的额头。 回去还是不回去?这是个问题,不,甚至算不上一个问题,不回去的话,自己能去哪?住公园的长椅吗? 夜色渐浓时,吴初彤最终还是回到了家门口,家里的等没有亮,窗户另一端黑漆漆的。 父母不在家?女孩稍微安心了一点,她打开门锁,走进客厅,等她就着黑暗换了鞋子,按下电灯按钮时,客厅里的一幕吓得她险些心脏麻痹。 之间父母无声无息的坐在沙发上,四只眼睛不约而同的盯着她看,脸上,还是布满了皈依的该死的笑。 “爸!妈!明明在家,干嘛不开灯?”女孩的身影有些发抖。 “吃饭了嘛?”母亲答非所问。 “吃了。”初彤点头想要回到房间。 “今天我做了你喜欢吃的煎牛排”母亲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回答,而是径直去厨房装了满满一盘煎牛排放在餐桌上,“快吃吧。” 和蔼的声音,却令初彤的心越发的感觉冷。 “我说我吃过了。”初彤大声重复。 “快吃吧。”母亲依然和蔼的笑着,和蔼的望着她,仿佛那张脸上带着一张人皮面具。 最终初彤还是坐到餐桌前,饱含恐惧的吃起那盘煎牛排,胡乱吃了几口便飞也似地逃回房间,用力锁好门,又将小沙发推到门后去牢牢堵住,这才稍微安心了点。 最近的一切都是恍如做梦般不真实,女孩觉得眼前的人、景。物都像是隔着一块镜子,明明能够清楚看到,可看到的又偏偏全是虚影,如果伸出手,摸到的只能是冰冷的玻璃。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的周围就变得如同镜子般虚幻,变得令自己难以理解,而且越来越恐惧? 初彤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拼命的想着,突然,她总算是想了起来。 不知道是哪天,自己似乎听到一个都市传说,但到底是从谁的口里传出来的,而又是怎么传入她耳中的,已经完全搞不清楚了,传言说,只要在深夜一点一十四分,将房间里的鞋子的头部方向朝着自己的床,朝着自己睡觉的位置,那么就会心想事成。 初彤一时好奇下真的那么做了。 她按照传言中的时间把十双鞋子全部朝着自己的床,然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但奇怪的是,为什么是十双鞋子?自己的鞋柜里只有五双鞋,哪里来的十双?她怎么想都想不通。 对了,似乎就是从那时候起,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他的记忆混乱,父母脸上冰冷僵硬的冷笑,宁锐的搭讪…… 一切貌似都确实朝着自己心里所想的方向在改变。 可,为什么自己偏偏如此恐惧了?似乎会有发生不好事情的强烈预感! 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初彤感觉脑袋完全不够用,她将那晚摆在床边的鞋子拿出来,一双接一双的查看,可是看过后她却感觉手脚冰冷。 鞋柜里果然有十双鞋,每一双都各有特色,除了一双吴初彤能判断确定是自己的外,其余的九双要么号码大了,要么小了,而且样式十分陌生,甚至有一双红鞋,红得像血似的,看起来非常诡异。 果然,自从那天后,一切都不太正常,就连自己的鞋子都莫名其妙变得不再熟悉。要恢复正常,他想回到自己记忆里的世界去,所以,女孩在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 第二天的深夜一点十四分,他再次按照传说将那十双风格各异的鞋子摆在床头,将鞋尖朝自己,然后躺到了床上。 他在心里默念着:“回到以前的状态,我什么改变都不想要!” 事情,真的会如此简单的变回去嘛? 我想,只有天知道。 因为初彤,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过太阳了。 她睁开眼,只看到混红的、像海水般宽广的血水,自己躺在一张纸扎的红色小床上,那张小床诡异的漂浮在血水上,一双红色的纸扎鞋子用鞋尖正对着床。 同时也正对着她…… Chapter 1 好事不登门 乔雨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她停下脚步,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救我!” 坐在咖啡厅里,柯尔·波特的《Let‘s Do It>缓缓响起,流淌在身旁。我一个人,静静地喝着黑咖啡,然后翻开一本新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书,享受着难得的恬静时光。 只是,恬静这种东西,果然是不适合我的插足,很快,我的平静便被打破了,硬是在学校里的宣称是我朋友德国死胖子安德鲁偷偷摸摸的跑到我身旁,然后用足以压坏沙发的重量,在沙发痛苦的呻吟声中,坐了下来。 我没有理会他,依然撑着下巴,将眼睛抵死凝固在书页上,这个小胖子找我准没好事,还是别去在意让他的存在为好。 照例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叫夜不语,也是诸位手里捧着的书的作者。每次自己遇到的或怪异、或离奇、或恐怖的时间,我都一字不差的记录在了书中。 对自己乱七八糟的人生, 我也充满了深深的无奈。上次事件结束后,我回到大学校园继续学业。守护女和黎诺依有各自的事情,所以也暂时没找来烦我,算是偷得一丝清闲。 德国的小镇因为高福利的原因,总是充斥着懒洋洋的味道。下午懒散的阳光从玻璃外静静撒在书本上,投影出一片片树叶的阴影。深秋季节,街道上的树叶在冷风中纷纷落下,飘得到处都是,但却显得并不萧瑟。 死胖子愣了好一会儿,中规中矩的等着我发现他的存在,等了半个小时后终于忍不住了,闷声闷气的开口道:“夜,我最好的朋友,你新买的书很有趣吗?” “还算好。”我回答。 这是德文版的《神学与人类习俗》,与其说有趣,还不如说我正为了学分而辛苦啃书。大学最后一年,我的博物学教授将我抓去当苦力,还承诺如果帮他搞定这个课题,一年后的毕业答辩就让我满分通过,甚至可以当我的博士生指导教授。 博士那么可怕的称呼我恐怕是无缘了,但毕业证书终究是要拿的。大学生活还剩下一年,这点令我很纠结。毕业后我该干什么?死心塌地的加进入老男人杨俊飞的侦探社,还是作为社会人士祸害社会? 说实话,自己还远远没有清楚考虑过,甚至没有心理准备。 “喂喂,夜,你在发什么呆?” 德国胖子不客气的打断我的纠结,这家伙,就一点都不会看气氛吗? “你找我干嘛,又在你家城堡里捡到宝贝的破铜烂铁让我鉴定了吗?”我没好气的皱眉。 这家伙跟我经历过机件怪异又可怕的事件,而且命硬到跟他身材等比的宽度。我有时常常想,为什么老天就那么不开眼,不该死的死了,可这类明显浪费地球氧气的混蛋却能生存到最后?!难道丛林法则也在今时今刻在他身上产生了新的解释? “不不,夜,我告诉你,你最好的朋友有桃花运了。”死胖子仰起头,一脸得意。 我完全不信,“就你那副尊容,居然有生物会喜欢?喜欢你的是谁,不会是从宠物店领养回来的雌性动物吧?” “你!”胖子眼神有些躲闪,而且语气完全没有底气,“却是是有人爱上我,而且还是学校里出名的美女,说不定你还听说过她,叫波尔。” “波尔?”我愣了愣,更为怀疑起来。 那个波尔在学校里确实很出名,荷兰人,有一头红色的长发,五官精致,退场腰细,最重要的是足足比胖子安德鲁高出一整个头。 “波尔她会喜欢你?难道那女人有残缺癖?” 胖子的身材,确实已经胖到就快生活无法自理了。如果对方是波尔,胖子的不自信和没底气完全情有可原,不过,那个美女波尔看起来正正常常,一副清新的模样,没想到居然会喜欢肥胖症患者,这女人,估计也有病得厉害。我不无恶意的揣测着。 “我也很纳闷。”死胖子挠挠油腻的头发,“她约我这个周末去约会,请我带上你。” “要带我去?”我眯着眼睛,若有所思,“本人周末忙,不去。” “兄弟,夜,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能残忍的毁掉我一辈子的幸福。”胖子哀嚎道:“波尔说一定要带你去。” 这家伙就差抱住我的脚哀求了,每次他赖皮的行为都能令我颇感压力。 他明明就是土生土长的德国佬,为什么行为举止就不能德国化一点呢?不过,那个波尔为什么要接近安德鲁,还要让他带我去参加什么聚会?以前死胖子似乎曾经提及过有人很瞭解关于我的事情,还到处打听我的消息。难道,跟那位荷兰美女有关? 总觉得有些在意,所以我耍了安德鲁一会儿,笑嘻嘻的看他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赖皮表演后,这才答应了邀请。 说实话,对于波尔其人,我瞭解的并不多,可是总觉得她背后,似乎还有其他人存在。希望不是某些敌对势力的手已经插入了我的校园生活才好! 星期六很快便到了,趁着两天的闲暇,我将论文写了几页,应付着发到教授的邮箱里。 博物学的论文很麻烦,往往一个见解都需要花上数年的时间归纳总结,所以博物学的论文更像是分期付款,一页一页的缴,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全盘推翻重新来过。 特别是教授最近研究的课题,绝对是个庞大的工程,我甚至恶毒的猜想,在他的有生之年,这篇文章真的能完成吗? 我们约在学校附近一家颇有味道的发过餐厅,位于小镇的湖畔,绿化率相当高,虽然是秋天,可满眼的绿色之物还是令人赏心悦目。 我读书的镇远离大城市,自然也没有多高的消费,不过这家道地的发过餐厅收费算是对学生而言很高昂了,所以用餐的多是本地名流,很少有学生会来。 我跟安德鲁走进餐厅时,服务生都有些发愣。 “安德鲁,你家最近发财了?”看来那服务生很了解安德鲁的底细。 “哪有,有女人约我,大美女喔。”死胖子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不过服务生的表情跟几天前的我如出一辙,“会有女人约你?见鬼,你的脑袋是不是被撞出精神病,产生了幻觉?” “切。”安德鲁不屑的偏着头,十分高傲,“位置都预订了,十一号。” 服务生愣了愣,“不会吧,那两个美女是在等你?” “当然。”死胖子从鼻子里哼出这单词,大手一挥,“带路,妈的,这家餐厅开了几十年了,我从来就没踏进来过,今天一定要吃个舒服。” 我无奈的挠挠头,今天他不是来泡妞的吗,怎么张口闭口就是吃,唉,看来对胖子而言,吃美食果然比女人重要。 十一号座位是个雅座,可以直接俯览湖边,风景是漂亮景色怡然,当然也十分难预订。 这时候已经有两个女孩静静的坐在那了。拥有红色长发、高挑身材的波尔一边吃甜品一边无聊的翻看手里的杂质,修长到惊人的美腿在桌子下微微舒展开,令还没落座的安德鲁清清楚楚看到,这个死胖子全身的肥肉都激动地颤抖起来。 我的视线绕过波尔,落在她身旁靠窗坐着的女孩身上,大概,她才是这次聚会的正主。恬静女孩的身影落入我的视网膜,让我轻轻一愣,居然是亚洲人。 黑色的长发,娇小的身体,略显消瘦的身材,女孩偏着头望着窗外的湖畔,也许是从玻璃的倒影里发现了我在打量自己,她转过头,冲我喂喂笑了笑,“你好。” 用的是国语,没想到她也是个中国人。随着这个打招呼的声音在耳边荡起,我的感觉更古怪了,一个中国女孩和一个荷兰女孩,约了一个德国死胖子和我,真是个奇怪的组合。看来自己的直觉没错,里边暗藏的没到肯定不简单。 安德鲁一入座就噼里啪啦的为自己点了一大推菜,我实在很想提醒他,这顿饭很有肯能会自己给自己买单,甚至,还要按照礼仪顺便替女士卖呆,不过见他那副兴高采烈的得意模样,我坏心眼的就此打住。 波尔用稀奇的眼神打量了我几眼,视线完全没有望向死胖子的迹象,基本上是当他不存在。安德鲁没有自知之明的性格也是极为出名的,他热情洋溢的不断试着跟波尔搭话,然后不断被荷兰美女无视。 “你就是夜不语?”波尔问我。 “嗯。”我端起了水杯喝了一口。 “咦,看起来很普通嘛,矮矮的,也不强壮。” 我实在无语了。这个来自全世界平均身高最高国家的女孩,自然会觉得身为只有东方人平均身高的我矮。何况,我的角色分配又不是体力劳动者,怎么可能强壮得起来! “不管怎样,总算是把你吊出来了,给你介绍美女认识。”波尔拍着自己身旁女孩的肩膀,“快,自我介绍一下。你不是大厅他很久了吗?” 恬静的中国女孩长得并不漂亮,说她恬静,其实更应该形容为憔悴到没太多力气说话,似乎她最近的日子过得并不好,面容消瘦的厉害。 “你好,我叫乔雨。”这个二十岁左右的中国女孩看我的眼神有些躲闪。 “我很好。”我敲着她,轻笑起来,“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不算好。” “你看出来了?”她有些惊讶。 “废话,只要是长眼睛的生物,都看得出来。”我耸耸肩膀。 “好了,要卿卿我我就去湖边上走一走,我的任务是完成了。雨,答应我的东西可别忘了给。”波尔用手像是驱赶苍蝇般挥舞,将乔雨推出座位。 女孩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显得有些慌张。 “走走也行,餐厅里有些闷,去湖边呼吸点新鲜空气吧。”我无所谓的也站了起来,有意无意的看了眼十足是有女人就没人性的胖子,这才带着乔雨离开。 这个胖子,等下等着哭吧!这一餐可不便宜。 完全没意识到会悲剧收场的安德鲁依然口沫四溅的冲波尔说话,可人家根本不甩他,百无聊赖的继续翻看起杂志。 乔雨低着头,跟我来到湖边。我们俩都没有先开口,只是安静的顺着不行笑道缓缓的散步。这个长相并不漂亮的女孩眼睛里蒙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摸不清她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请波尔拐弯抹角的接近安德鲁,花了多少钱?”走了很远,四周安静到忧郁。我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一千欧元。”她的视线跟随湖面的水波,声音平淡。 “所以,你是富二代啰。”我笑起来。 “社会上称呼我们这种人,确实是用这种名词。”她因为我的话而停顿片刻。 “请不要用“我们”这种笼统的范围词语,我可不是富二代。”我耸耸肩膀。 “骗人,我们的大学从来就不收考生。除了当地人,外国学生想进来,只能用大把大把的欧元砸。”乔雨撇撇嘴。 “我不一样。”我笑嘻嘻的说:“我大学后就跟家里脱离了关系,所以说,我已经不算富二代。” 自从加入杨俊飞的侦探社后,四年间,我没有回过家,这是一种自我保护,不止是保护我的家人,还有自己。谁知道对杨俊飞那个神秘仓库虎视眈眈的势力究竟有多少? 说起来,已经有十年了,见老爸的次数屈指可数,那混蛋也根本没想过给我打电话问候下,真是有够潇洒的。 “喔。”乔雨敷衍的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明显是对我的人生不感兴趣。 “那么,你身为一个中国人,干嘛拐弯抹角的接近我?”我问到了重点。 乔雨又是一愣,她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衣服紧紧的包裹住自己的身体。 秋天的德国很冷,湖面荡漾的水波预示着冷风在接近,风吹在身上,既寒冷有潮湿,风摘下秋天的树叶,飘到水面上,路上。厚厚的一层,萧索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听人说,你对灵异事件很有研究。”乔雨眨巴着眼睛,语调很复杂。 “灵异事件?”我挠挠头直接否定,“从哪里听来的传闻?完全是在诋毁我的光辉形象嘛。” “听学校的几个朋友,还有偶然也听到教授提及过你,说你民俗学很厉害,有些领域已经超出了教授的知识范畴,而且,你还写过几本书。我透过网路书店买来拜读了一些,很有真实感,不像胡编乱造的。”乔雨看向我的脸,还从手袋里拿出了三本书。 “看来你调查了不少东西。”我摸了摸鼻翼。 不知从哪年起,自己就有将遇到的事情写成小说的嗜好,虽然已经竭力模糊化,但有心人还是能从中看出些端倪来。这个习惯不好,老男人杨俊飞也抗议过几次,但是自己依然改不掉。 让别人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另外的一面,不是挺好的吗?而且,间接地也提高了我的消息接受范围。至少有几次事件,都是因为读者来信而调查到的。对此,杨俊飞渐渐地也接受了甚至默许了。 “那些书确实是我写的,纯属杜撰。你不会笨的相信了吧?”我脸上的笑容不减,故意在语气里添加了一些嘲讽。 乔雨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她停下脚步,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救我!” 她的动作吓了我一跳,女孩的眼神里隐藏着一种令我熟悉的东西——那是恐惧。她将恐慌感深深地压抑在内心里,掩饰得很好,让我一直都没有发现,知道她喊出“救我”这两个字时,才爆发出来。 “你是什么意思?”我挣脱她的手,也没有再嬉皮笑脸了。 “我被鬼缠住了!”乔雨脸色难看的打了个哆嗦。 “虾米?被鬼缠!”我承认自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被鬼缠了跑来找我?你脑袋是被哪个门缝夹过,居然秀逗成这模样。” “不找你还能找谁,我认识的圈子里,只有你对灵异事件据说有些研究。”她已经完全不顾我的想法,擅自将本人划入了自己的交际圈里。 “富二代大小姐,我认识你不过才半个多小时而已,请你不要再扯令人头昏脑胀的话题说些有建设性的东西吧。” 老实说,我根本就不信她,什么被鬼缠,胡扯。距离这个小镇几百公里元的梵蒂冈,每年都会接收到至少上万件被魔鬼附身要求驱魔的信件和报告,事实上又有几件是真的呢?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之后,大部分都被梵蒂冈判断为心理上的疾病。 眼前的富二代小姐估计也是属于差不多的情况,空虚寂寞无聊试下或许玩过某些乱七八糟的招灵游戏,被心理暗示了,然后就觉得自己撞鬼了。无稽之谈!我可不愿意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陪她胡闹。 乔雨浑身发抖,“我是真的见鬼了,还被一种找自然的力量缠住。我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 我挠挠头,“你想多了,抱歉,我帮不了你,或许回自己寝室,喝一勺兰姆酒提供的帮助比我更多。” “你不信我?”她生气的盯着我看。 “废话,鬼才信你。”我信她才有鬼。 乔雨气的脸色发白,“你真的不帮我?” “大小姐,你叫我怎么帮你?实话实说了,我最近很忙。” “好,很好。你真的很好。” 乔雨嘴唇都在哆嗦,“你见死不救是吧!行,如果我真的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我会缠着你,让我经历过的事情,在你身上重现!我也要让你每天活在恐惧里,然后跟我一样惨死!” 喂,用不着这么诅咒吧?!我真的又那么令她憎恨吗?不过是没有答应她的要求而已。这个女孩的性格真是糟糕到难以接受。估计在家里也是横行霸道的主。 我无语的看着乔雨从娇小的嘴巴中流窜出恶毒的话,然后丢下我气愤的转身离去。本想挽留他,勉为其难的听听她的故事,可不巧的是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黎诺依的来电。跟她说了几句,挂断电话时,乔雨已经走的没有了人影。 隐隐中,内心稍微有些不安,她临走时说过的话令我有些在意,那番话实在太恶毒了,简直不像是从一个年轻女孩嘴里吐出来的。 让我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不安在不久后居然变成了现实! 有时候我常常会想,如果当时挽留了乔雨,听了她的故事,那么这个事件的结局会不会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可是这并不是个多线性的世界,也没有后悔药可以买来嗑。 其实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我没有办法一挽狂澜,甚至很难自救。 因为在跟乔雨不愉快聚餐之后的第三天,那女孩便死了。 惨死在家中,光着脚丫,手心里还紧紧地拽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我的照片…… Chapter 2 乔雨的死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乔雨的死亡绝对不正常,难道她跟我说过自己被鬼缠是真的?又或者,她真的是被某些超自然的力量给杀死了? 世上的事真的很难说清楚,例如乔雨的死亡,令我愕然,也让我心悸,甚至坐立不安了许久。 她死掉的消息是从当地的报纸看来的。早晨起来,就看到从信箱口塞进来的本地小报头版头条印刷着乔雨生前浅笑的照片,以及尸体被抬上车时的模样,标题也很显眼:“中国女学生惨死家中,一日后尸体被同住的女孩发现”。 报纸上有关她惨死原因的内容并不多,写这则新闻的人也有些云里雾里,文字水准拙劣。我从里边看不出任何端倪,于是顺便从冰箱里拿出三明治啃了几口,满脑子混乱的上学去了。 这个德国小镇实在不大,杀人案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一进校门就听到本地人以及来自这各国的留学生议论纷纷,全是关于乔雨的死。 安德鲁则贼眉鼠眼的将自己庞大的身体朝我看过来,小声道:“那天跟我们吃饭的中国女孩据说死了。” “我看了报纸。”我敷衍的点头。 “据说死得不明不白。”他又道。 “报纸上提到了。”我皱眉。 报纸上确实有提及过,乔雨死于寝室里,完全的密闭空间,门好好地反锁着,她的尸体里也没有呈现中毒的模样,但是死前的样子很可怕,表情狰狞,不,与其说狰狞,不如形容为面容扭曲,扭曲到了人类面部肌肉能够承受的极限。 她的尸体上没有他杀的痕迹,也没有伤痕,但有一点很奇怪,报纸上的一句话令我很在意,乔雨全身的骨头都碎了,像是被重物细细的碾压,可皮肤上却找不到任何施加外力的痕迹。 写新闻的人也觉得诡异,因此特别标注了出来。具体的法医诊断要再几天后才会发布,但是我并不愿意等那么久。 不知为何,乔雨生前说过的那些恶毒话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心脏位置,害得我一整天满脑子都塞满了她的话。 “你见死不救是吧。行,如果我真的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我会缠着你,让我经历过的事情,在你身上重现。我也要让你每天活在恐惧里,然后跟我一样惨死。” 这些诅咒般的话语令我浑身不舒服。 浑浑噩噩的结束上午的课后,我便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乔雨的死亡绝对不正常,难道她跟我说过自己被鬼缠是真的?又或者,她真的被某些超自然的力量给杀死了? 我午饭也没有吃,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脑袋里有些混乱,最后终于叹口气坐了个决定,晚上趁着夜色,还是去乔雨死掉的房子看看,说不定真的能找到些线索。 怪力乱神的事情我并不怎么相信,但是,心里那犹如被掠食动物顶住般的不安感却越发的强烈滋生着,总觉得会发生些大事情! 希望只是错觉吧! 出于对房东的保护,报纸上并没有列出死亡女孩的详细地址。我打电话问波尔,好不容易才将穷啊与租住地搞清楚,居然离自己的房子也就几条街而已。那地方位于汤克姆街道,属于小镇出名的高级住宅区。 耐心的等到深夜,我准备齐全后便出了门。 欧洲的小镇似乎大同小异,一到下午六七点,街道上就空空荡荡的,没有太多人。大家回家的回家,去酒吧的去酒吧,而红色石砖铺就的四通八达的小巷,反而如同鬼城般没有人类的气息。 我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一刻,自己穿着常常的秋款风衣依然被风吹得有些发冷,在空寂无人的狭窄小巷转悠了二十多分钟,总算是来到了恰遇死前居住的地方。 那时一栋三层楼房,比我租住的要崭新写,屋前有个小花园,种植着紫色的薰衣草和一些精致的植物,路灯暗淡的照亮花园外的郁金香,黄色的花瓣显得有些诡异,特别是在夜晚,风中摇晃不定的郁金香更是反射着讨厌的光。 或许是我本人的心态也有问题的缘故吧,我老是看那丛郁金香不顺眼。 我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一个人也没有,居民待在自己的家里,不时传出几声主妇难听的笑。我装作很自然的来到那栋房子的栅栏前,掏出万能钥匙将那把简易的锁打开,然后迅速的走了进去。 屋中窗户里黑漆漆的,没有丝毫光亮。由于房子中死了人,跟乔雨同住的女孩害怕的跑去朋友家避难了,幸好如此,减少了不可测的因素。 我几步跨过小花园,以同样的手法打开房门,这栋三层小楼的布局跟我租住的房子差不了多少,因为找不到他杀的因素,德国佬并没有派人来留守。我从警戒线下边钻了过去,进入三楼没有上锁,被警察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很宽阔,大约有四十多平方公尺。崭新的家居摆设,还另外分配了开放式厨房,难怪租金会比我的贵一半,房东置办家俱时就出了血本,不过房里死了人,估计有够他哭的。 乔雨就死在离我只有三公尺多的床上,一百八十分宽的床是IKEA风格,只有五十多公分高,床上乱糟糟的,粉色系的床单被仍在地上,警方探索地很彻底,我戴着手套找了半天,也没有敲出其他有用的线索。 据说乔雨的尸体之所以会被发现,是因为同住的女孩早就约了她一起去柏林购物。 昨天一早女孩敲她的门时,不论如何也没敲开,到了中午,乔雨还是没有出来。女孩有些担心了,又去敲门,最后以为她得了什么病休克了,连忙拨打房东的电话。 房东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间门,两人大吃一惊,乔雨面容惨白恐怖的早已经死在了床上。 死亡的初步判定时间,大概是昨天凌晨一点左右。 对此,我并没有怀疑的地方,整个房间的布置,也没有值得怀疑的东西。仔细的检查了床铺,又到处翻查了几遍,终究还是一无所获,虽然重要的东西已经带走归档了。不过屋里有警方用粉笔勾画出原始的物品摆放位置。 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正准备离开时,我突然回过头,床边上用白粉笔勾勒出的两团形状引起了自己的注意。 木地板上,那两个不规则的椭圆形笔画勾出的应该是一双鞋子,女孩子的鞋,那双鞋子应该也被警方带走了,但是我还是能看出几十个小时前,乔雨死亡时,它被摆出的状态。 鞋子的头部朝着床的位置,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但我却有一点疑惑的地方,因为那双鞋,肯定不是拖鞋,而形状更像出门穿的休闲运动鞋。 恰巧自己还记得,乔雨跟我见面时,脚上穿的正是一双休闲运动鞋,跟警方画在地板上的形状基本相同。 我皱皱眉,走到寝室门前用手电筒照了照。 应该也被警方带走了,但是我还是能看出几十个小时前,乔雨死亡时,他被搞出的状态。 鞋子的头都朝着床的位置,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但我却有一点疑惑的地方,因为那双鞋,肯定不是拖鞋,而形状更像出门穿的休闲运动鞋。 恰巧自己还记得,乔雨跟我见面时,脚上穿的正是一双休闲运动鞋,跟警方画在地板上的形状基本相同。 我皱皱眉,走到寝室门前用手电筒照了照,这里有一个鞋柜,所有鞋子都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出门的鞋以及靴子,可爱的拖鞋也有几双,这就证明,乔雨进房间前,是要换上拖鞋的,可那晚,她却穿着休闲运动鞋直接走进了房间。 为什么呢?因为累了还是其他原因?这和她离奇的死亡有关联吗?我不得而知,带着满脑袋的不解,我将自己闯入的痕迹收拾好,随即离开了。 乔雨的死不会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虽然自己确实有一些在意,但是在意的也更多是她死前恶毒的诅咒,我就不信他的诅咒真能诅咒死自己。 当天晚上,我整晚都翻来覆去,花了好长时间才睡着,第二天睁开眼一看,自己竟然好好的,睡得相当好,就连噩梦都没有做。 接着的几天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时间很安静的流逝着,乔雨的死,也渐渐的沉寂了下去,我忙着帮教授弄论文,将她的事逐渐丢到脑海边外,最终忘得一干二净,就连她的验尸报告也懒得去调查。 直到一个礼拜后,胖子安德鲁急急忙忙的找到我,用复杂的语气对我说:“夜,波尔最近似乎有些奇怪!” “谁奇怪?”正在图书室查文献的我头也没抬一下。 “波尔啊,我说的是波尔。”死胖子大咧咧的用手敲了敲桌子,粗鲁的模样引得附近许多人望过来。 我皱皱眉,“这里是图书馆,要发疯到外边去,说起来,波尔在跟你交往?” “我在追她。”胖子少有的脸色一红,“但她似乎还没对我诚挚感情做出应有的回应。我不会放弃的,肯定是自己的热情还不够,所以最近每天一大早我就去他的房间下等着,然后跟着他去学校。” “总之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坚持在她身旁保护她,直到她注意我是个不可或缺的存在为止。” 这家伙还真敢说,脸皮也太厚了点吧,光是从从他的这番话判断,完完全全的已经华丽的变身为跟从狂了。 我没在这件事上纠缠,而是轻轻的翻了一页书,“你说波尔有些奇怪,什么意思?” “就是有些奇怪,神情古古怪怪慌慌张张。本来对我不热情的她,现在更不耐烦了,而且,总觉得他在恐惧什么!”安德鲁撇撇嘴。 “是不是因为乔雨死了,他少了个朋友?”我漫不经心的问。 “应该不会,波尔只是把乔雨当作提款机罢了,从没有真正当朋友看过,甚至不久前她俩的来往都不多。”死胖子揉了揉自己肥硕的脸。 “喔”我敷衍的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书本上,这家伙的感情对象,鬼才想去在意。 安德鲁见我不再理他,便讪讪的离开了。 可没过多久,第二天下午,他又屁颠屁颠的跑进图书馆找到我满脸兴奋,“夜,波尔邀请我了!” “邀请你?”我愣了愣,“邀请你干嘛?” “据说是想要跟我相互深入了解。”胖子得意洋洋,“这次她可没有提到要带你去喔,只有我跟她。” “喔”。我无所谓的笑着,这家伙究竟牌哦来显摆什么,自己对那个波尔根本不感兴趣。 兴奋了一阵子,胖子吞吞吐吐的又道:“所以,我想你陪我去。” “关我屁事。”我瞪了他一眼,“你们两谈情说爱,我干吗要去当电灯泡?” “我总觉得有些心虚。”死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她以前一直都冷冰冰的,将我当成一块冷冻的死猪肉,今天却突然莫名其妙的热情起来” “当然我人品虽然好,不排除她透过我的肉体看清我纯良内心而爱上了我的可能,但是有个外人去帮我参考参考,也不错,免得她太痴迷我了,缠着我,让我吊死在一棵树上,从而失去了整个花园。” 我听得满头黑线,这家伙说得乱七八糟的,逻辑明显有问题,况且,真的有树愿意吊死他吗?更何况,属于他的森林根本是不可能存在。死胖子肯定是在害怕,毕竟也是跟我遭遇过几件诡异事情,下意识的认为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思考了片刻,也觉得波尔的举动有些反常到意外,“死胖子,既然你在追波尔,人家一个女孩邀请你,你不荣幸,居然还害怕,实在太孬种了点。好吧,你既然害怕了,干嘛不推掉或不去赴约?” “万一他真要是爱上了我呢?这个可能性还是有滴。”胖子义正辞严的申明。 这种可能性绝对完全没有,这混蛋也不自己照照镜子。我捂住额头,懒得理他。“滚远点,你俩的鬼事情我根本不想参和。” 安德鲁可怜兮兮的真的滚蛋了,刚走了几步,我突然改变了注意,“滚回来,赴约前给我个电话,我跟你去。” “真的!”死胖子欢喜地满脸肥肉都在荡漾。 “嗯,你现在可以真的滚了。”我挥挥手让他离开。 叹口气将面前的书合上,脑袋里思绪翻飞。波尔的不正常出现在乔雨死后,说不定会找到某些关联性的东西,当然有或者一丁点关系也没有。说起来,只是从安德鲁嘴里听到她不正常的咨询,可她究竟不正常在哪里,我确实一丁点都不清楚。 看来自己果然还是有些在意乔雨的离奇死亡啊。 当安德鲁晚上九点半给我打电话来时,我正在继续翻查论文的资料,穿好衣服出门,死胖子依然开着那辆半死不活、已经肮脏到严重影响市容的老爷车。 “看来波尔有心跟你幽会,这么晚了才叫你,嘿嘿,我还要不要跟去呢?”我用嘲讽的语气盯着车内的死胖子。 胖子将脑袋从拉下的车窗伸出来,“当然要,夜,你可是我的朋友,有好事情怎么能不叫上你呢!” 这家伙明显是害怕,嘴里说得东西也不大经大脑,女人是能拿出来分享的吗?估计他自己也很清楚,波尔爱上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拉开车门坐到后座,老爷车便在痛苦的呻吟中往前开去。 在街道上东拐西拐。终于来到小镇西郊靠近某家Motel的地带。这里属于工业区,只有少量租房,只有经济不宽裕的人才会选择居住在这里。既然能有钱砸进我所在的大学,又住在类似于贫民区的地方,看来这个波尔的家庭情况也有些复杂。 车最后停在了一栋八层高的公寓前,如果不是大部分房间都有灯光射出,很多人都会将其视为鬼楼,黑黝黝的表面,陈旧的外层装饰,还有难看的造型,公寓至少也有上百年的历史。 安德鲁带着我,熟练地跟门口管理员打了声招呼。死胖子看来近段时间真的在孜孜不倦的骚扰着波尔,就连管理员看他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修缮过的电梯实在没勇气坐,于是顺着楼梯一直爬到了六楼,安德鲁敲响607的房门,门立刻便打开了。 穿着睡衣的波尔热情的招呼死胖子,然后用不经意的眼神撇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很古怪,果然如同安德鲁形容的那样,有慌张,也有恐惧,就在那一刻,我甚至回忆起了乔雨抓住我的手求我就他时的场景,那时的她,恍惚间也有同样的神色。 不由得,心往下沉了沉。 波尔的睡意很贴身,令身体的曲线暴露无泽,硕大的双胸几乎要将胸前的纽扣崩开跳出来解除压迫,挺翘的臀部看上去很有弹性,还有那双修长的美腿半露在空气里,足够吸引人的目光和惊叹。 安德鲁完全看呆了,血脉紧张,甚至就快忘记了自己叫什么名字,他呆呆木木的跟在波尔的身后,张大的嘴中恶心的液体不断流出。 波尔皱皱眉,隐隐的露出一丝厌恶。 “你叫夜不语,对吧。” 她看着我,笑颜如花,“乔雨的死,很遗憾。” “有什么好遗憾的,我认识她的时间比你还短,而且也不过见过一面罢了。”我耸耸肩膀。 波尔有些惊讶,“你们没在交往吗?乔雨看起来似乎很想追你的样子,难道没得手?” 我撇撇嘴,乔雨哪里是想追我,根本是想让我救她一命,可惜他找错了人。 “他找我是有其他事情,那天过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然后便听到他死亡的噩耗。” “原来是这样。” 波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令我有些介意,她究竟从自己的话中明白了什么? “不说那么多了,坐下吧。喝咖啡还是茶?”她拿出拖鞋让我们换上,然后指了指沙发。 虽然是老房子,不过家俱并不算太陈旧,布置得也很温馨,女孩算是个挺能精打细算、会过日子的人。我拉着实现凝固在某女大腿上的安德鲁坐下,然后道:“红茶好了,房间挺不错的,看来你费了很多心思。” 波尔得意的点头,“我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人生愿望就是找个有钱的老头将自己嫁出去!” 呃,古怪的家伙,哪有人会对刚见过两次,完全不了解对方的别人说自己的人生目标的?况且这目标一点都不算光彩。 “所以啊,有适合的有钱人就介绍给我。年龄什么的我完全不在乎,越老越好,他死了全部家产就都是我的了。”波尔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吐出人生规划,然后泡好的两杯红茶摆在了我两跟前。 我讪笑了几声,暗暗地用力捶打安德鲁的背后,希望将他弄清醒点,显然,自己力道完全无法穿刺死胖死的肥肉,他还是傻呆呆的随着波尔那双美腿移动着视线。 波尔坐到对面的沙发上,跟我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我们三人陷入了没话可说的尴尬中。 我端起红茶喝了一小口,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说起来,乔雨死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没有,只是她似乎很惶恐,有几天甚至不敢回家睡觉,非要到我卧室跟我待一起。”波尔端着水杯,眼神木讷,与企业平淡无奇,“只不过看在钱的份上,我收留了她一晚。” “这样啊。”我说这完全无味、形如嚼蜡的话,一边朝四周打量着。 刚来的时候只觉得房间的摆设很精致,收拾得也颇为干净,可仔细观察后,我却有些皱眉。波尔的家虽然还是挺不错的,只是,为什么自己会有种不和谐的感觉? 究竟是什么地方令我不舒服? 安德鲁总算是清醒了,他开始跟波尔搭话,恭维的话语肉麻到我不停的滋生鸡皮疙瘩。 “波尔小姐,你家好香啊。那盆花也很好看,那东西看起来挺好吃的,能不能给我几根?”胖子仿佛怪叔叔般夸奖来夸奖去,然后不顾主人的回答,擅自拿起桌子上的零食大吃特吃,再将红茶一饮而尽。 这家伙,真的是来泡妞的吗? 我挠挠头,干脆讲话挑明:“波尔小姐,你深夜邀请死胖子来,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也没什么好说的”波尔露出扭捏的表情,“其实我认为来一个就够了,没想到一次来了两个,算了,也好,说不定事情更理想。” “什么事情更理想?”我的心里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对了,总算是想到哪里令我感到不协调了,是房间的地板,由于地板颜色比较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房子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打扫过,而整齐的元婴,应该也是房子主人匆匆收拾过,这跟房间摆设的风格很不一致。从摆设看,波尔可能稍微有洁癖,但是一个有洁癖的人,为什么会好几天不收拾房间? 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最近几天发生了些事情,她根本顾不上,那又一个问题出来了,她身上发生了什么?至少跟踪狂安德鲁也没注意到? “当然是有事,很大很大的事情,关系到我的命。”波尔说话的语气从轻柔变得激烈,“那该死的乔雨,还不是她给我惹来的!” “乔雨?”我默念这个名字,下意识的便向离开她家。 波尔又笑了起来,“好啦,总之有人当我的替死鬼,我还是挺高兴的。夜不语先生,安德鲁先生,红茶的味道还好吗?” 我顿时将手中喝了一半的水杯丢了出去,狠狠盯住她,“红茶里有什么?” 安德鲁也从猪哥状态接触,他看着面前干净的被子满脸煞白,这满嘴零食的家伙总算搞清楚了状况。 “也不是对人体有害的东西,是从朋友手里弄来的,名字似乎很拗口,我这人成绩不好,也不爱记有的没有的。不过据说一小点就能让人睡得很舒服哦。”波尔笑得很赏心悦目,眼睛眉毛笑成了弯月状,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是说的话却让我不寒而悚。 “该死!茶里边肯定掺了三唑仑(注一)。” 从特性上我立刻分辨出了药物品类,没有任何味道,见效迅速,药效比普通安定剂强四十五到一百倍;口服后可以迅速使人昏迷晕倒,可溶于水及各种饮料中,也可以伴随酒精类共同服用…… 符合以上特性的唯有一种东西,那就是三唑仑。在许多国家,它都是跟毒品一并列为予以禁止的药物,没想到这死女人竟然能搞到! 跟安德鲁对视一眼,我俩不约而同发疯似的拔腿就朝门外逃,不管她迷昏我们想干嘛,都绝对不是失身那么好的事情,搞不好便有生命危险。 波尔看戏似的一动也不动,依然满脸笑眯眯,“没用的,我已经在身上试过了。” 还没等她讲完,我们在离房门只有一公尺的地方倒了下去,意识被狠狠剥离身体。 我浑身麻木,脑袋昏沉沉的,睁大的眼睛瞳孔不断往上翻白,最后彻底失去了所有感官。 完了!中招了!没想到自己竟然中招中得如此彻底,就算有幸留条命,恐怕也会被侦探社的人嘲笑致死吧。 意识的最后,我只剩下这点弱弱的感觉。 注一:三唑仑:英文名:Triazolam Tablets 有名酣乐欣,俗称特效迷魂药。防身麻醉药、高效蒙汗药。 Chapter 3 鞋对床 我瞪大眼,一双女式皮鞋就这么唐突的出现在床边,安静无声,悄无声息,我甚至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时候、怎么出现的。 有些人有些事总是会不期而遇,就算你故意躲,也很难躲过,还好,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有好的,必然就会有坏的。当你以为走进绝路的时候,说不定在绝望时便会迎来峰回路转的结局。 至少现在还没有发生完全无法挽回的时,我也没有死,但是能不能峰回路转,鬼才知道! 当我醒来时,正和安德鲁硕大的身躯绑在一起,那家伙还沉睡着,猪一般的发出难听的呼噜声。 他油腻的身体紧靠着我,令我非常不舒服。自己并没有第一时间张开眼睛,而是繃开一道小缝隙,偷偷观察周围环境。 波尔手里捧着一本书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书看得有滋有味,这里似乎是她的卧室,我俩捆绑得如同粽子似的,被扔在了她的床上。我的头枕着一个枕头,上边不时散发出少女的幽香气息。 这女人,究竟想要干什么?似乎没杀我们的意思,但却又绑架了我们,惬意的坐在一旁, 我实在搞不清楚她到底有何打算,难道自己遇到了个脑袋有病的变态? 感觉到一时没有生命危险,我索性张眼望向她,用有些哑的声音道:“波尔,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还不是你那个叫乔雨的同胞逼出来的。”波尔见我醒了,便将书合拢放在膝盖上。看她平静漂亮的脸蛋,仿佛一个邻家女孩般惹人怜爱,但所做的事情实在不敢恭维。 “乔雨她究竟怎么对你了?”我皱眉,自己是真的越来越糊涂。 “哼,她跟我睡的那晚,教我玩一个游戏,那女人根本就不怀好意……她死了,接着我就觉得不对劲儿起来。”波尔露出恶毒的表情。 见我依然不解,这个荷兰女孩又笑了起来。 “算了,总之你们都要变成我的替死鬼,我就说清楚吧。那晚,乔雨给我讲了个故事,就是发生在一个朋友的朋友身上的故事。她说只要睡觉时将鞋子朝着自己的床和身体拜访的话,就能心想事成,然后她问我,想要实现什么愿望? “我当然不相信,但她说她的朋友的朋友这么做了,全都心想事成了,没有例外,还说是懂法魔法,于是我笑嘻嘻的告诉她我想有钱,有很多钱,最不济就给我一个非常有钱的小老头吧。 “乔雨那不安好心的混账让我在心里默念着自己的愿望,然后从门口拿来一双鞋摆在床边,鞋尖正对着我。 “其实我心里是不以为然的,而且一觉醒来,也没出现过什么变化,自己还是没钱,也没有钱的小老头突然冒出来追求我,随即,我也将这件事忘掉了。” 虽然自己被捆绑得很不舒服,但我忍住了,一边瞧瞧的用手指拨弄藏在袖子里的小工具割绳子,一边静静的听她讲述绑架我俩的原因。 乔雨跟她讲的似乎是一个都市传说,虽然我并没有听说过,但风水学上,脚朝门又或者鞋尖对着自己的身体,都是禁忌!会带来不好事情。可是乔雨,为什么会跟波尔将这个传说,还教她做了? 不对,都市传说都具有传播性,如同病毒似的,疯狂的传染,而乔雨传播的原因似乎并不光是为了新奇,难道说,她的死亡便是因为睡觉时将鞋子朝向自己的床? 果不其然,波尔停顿了片刻,尽量平静着激动的语气,继续说道:“可乔雨死后的那晚,诡异的事情便开始发生起来。”波尔脸上流露出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恐惧。 “那晚,我睡得很不踏实,其实那时我根本不知道乔雨已经死了,她的尸体也还没被警方发现。我做了许多奇怪的梦,然后半夜从噩梦里惊醒过来,突然感觉房间里一整个冰冷,似乎有股寒意从我的身体上滚来滚去,我打了个哆嗦,浑身都冰冷得发抖。 “翻身起来将暖气打开,看着火焰在墙壁里燃烧,自己却没有丝毫暖起来的感觉。我打开灯,想要去客厅喝杯水,走到房门口时突然愣住了。 “鞋子,一双鞋子竟然摆放在门前……我记得自己有将所有鞋子都放进大门后边的鞋柜里的习惯,怎么可能会将穿出门的鞋子摆放在寝室门口呢? “但当时我并没有太在意,以为自己一时糊涂下随手放的,所以将鞋子收拾回鞋柜后,变回去睡了。可第二天晚上,我又开始做噩梦,等午夜惊醒后,竟然再一次看到了那双鞋,跟前一晚一模一样的鞋子! “那双鞋这次竟然从门外跑进了寝室门内,鞋尖朝着我睡觉的方向,我顿时吓得头皮发麻,鞋子为什么会进寝室?自己明明将它放进了鞋柜,而且一整天都没有穿过,它是怎么跑进来的? “冷飕飕的感觉传遍了全身,我哆嗦着,突然想起,那双鞋子不正是乔雨死前跟我讲故事时,让我摆放在床边的吗?故事没有让我一夜暴富,却诡异得令我毛骨悚然…… “我死死盯着那双鞋,却没有看出任何端倪。鞋子是我自己的,很熟悉,可此刻我却觉得它无比陌生。将鞋子再次放进鞋柜,我蜷缩在床上一整夜都没睡着,胡思乱想了一晚。 “没想到这竟然只是噩梦的开始而已!第三天鞋子依然出现了,我在午夜醒来,那双鞋居然比第二天离我更近一些……第四天、第五天,鞋子一天比一天靠近我的床。 “就算我将鞋子扔掉,仍得远远的,也完全没用,鞋子还是会找回来,将我找到,回到我的床边,慢慢的朝我靠近……” 波尔神色中露出绝望,“我绝望了,真的绝望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在网路上求助,搜索办法。有些好心人虽然不相信这件事,但还是回答了我。 “有个人提醒我说,许多诅咒性质的魔法只有传播出去,自身就不会受害,顿时,我便清醒了过来,那该死的乔雨之所以让我玩这个游戏,肯定也是因为这原因!她将诅咒魔法传播给我,向害死我,救她自己。 “我可没那么傻,她不知为何失败了,但是我肯定能成功!” 波尔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疯狂,这个女孩已经被吓得神经出了问题。不,每个人处在她的状况下,或许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人类就是如此自私,换了是我的话,会不会也有同样的行为呢? 绑住我的绳子已经快要被自己割断了,安德鲁依然长睡不醒,我眼神乱窜,视线凝固在对面书桌表面的时钟上,凌晨两点十三分。 “所以你才说我们是你的替死鬼?”我安静的道。 “不错,你们死了,我就不用死了。”波尔兴奋的道。 “我们死在你家,警察会相信你跟这件事没关系吗?”我沉声道。 波尔满不在乎的将嘴形成弯月亮,笑得十分轻松。 “怀疑又怎样,到时候我就跟警察说是你们主动要我将你们SM,跟我玩一后双皇,这件事很普遍,我玩过很多次。而且,乔雨的死,警方不是也没查出什么吗?放心,我不会被抓起来,会帮你们将你们的分一起活下去的。” “靠,你个死变态。”我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大骂特骂,“一后双皇”这种事都能想出来,而且其中还有身旁的胖子,简直是太倒胃口了!这个波尔看起来漂漂亮亮的,没想到居然如此重口味。 在我的骂声中,突然传来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如同呻吟,有如同谁的脚步。 我和波尔顿时浑身一抖,波尔更是脸露恐惧的道:“来了!” 我安静下来,就差一点再一点就能割断绳子,随着那脚步声的靠近,我割绳子的速度拼命的加快。 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客厅走到寝室前。波尔害怕的在房间里到处窜,最后将自己身体塞进了门旁的衣柜里,静悄悄的透过缝隙朝外望。 脚步声空荡荡的穿过卧室门,我瞪大眼,一双女式皮鞋就这么唐突的出现在床边,安静无声,悄无声息,我甚至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时候、怎么出现的。 鞋尖对着床,正对着我们躺着的位置,带着丝丝诡异。 我的心脏几乎都快停顿了,危险羡慕死睡不醒的安德鲁。 那双鞋一动不动的摆放着,我死死看着它,头皮发麻,终于,绳子总算是断了,自己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将安德鲁推下床,以及也翻身向床下飞扑。 当我俩的身体离开床后的一霎,那双女式皮鞋动了,它似乎再次找到目标,以难以理解的行动方式来到了不远处的衣柜前,在一转眼,女鞋已经消失不见了。 “啊!不!不要!”衣柜内,猛然间传来波尔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女孩的尖叫犹如沸水中的青蛙般难听,吼叫了不久后便戛然而止。安德鲁不知何时清醒的,又或者这家伙一直都在装睡。他睁着眼睛,曼联恐惧,小眼中闪烁着慌乱。 我也十分紧张,轻轻吞下一口唾液,鼓起勇气走到衣柜旁,伸出手搭在柜门把手上,用力一拉,门开了,波尔修长纤细的身躯露了出来。 胖子紧盯着我的动作,等他看清楚柜子里的情况时,不由得尾部抽搐,大吐特吐起来。 原本漂亮的女孩子现在整个身体都已经如扭曲的橡皮筋般错位了。她的腰部被神秘力量扭了好几圈,皮肤受不了张力而破裂,血管里有大量的血流了出来。内脏也仿佛一团浆糊,顺着肚子上的破口流出。 我强忍住恶心感,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荷兰美女,死得已经不能再死了,她的面部跟她的腰一般扭曲、死前露出不知是挣扎还是害怕的表情。 她死死的抱着一双女式皮鞋。 揉了揉太阳穴,我觉得脑袋有些发木发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普普通通的皮鞋则呢吗会突然出现,还切还杀了波尔这个活人?难道是因为乔雨的都市传说?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我沉思了许久,终于叹口气,拨通了报警电话。 德国的警察来的速度也跟警匪片里差不多慢,明明在打电话中提及有人死了,那些一个比一个胖的家伙们还是慢吞吞的,有的人手里还拿着汉堡。 凌晨两点十五分,警方封锁了现场,将波尔的尸体抬回去验尸,然后揪着我和安德鲁去警察局做笔录。 由于波尔的死太诡异,现场又只有我俩,虽然并没有政府证明她是我们谋杀的,可不论怎么看,女孩的死亡绝非正常,他杀嫌疑很大,我和安德鲁自然变成了第一嫌疑人。 我死咬着自己的证词,说是波尔将我俩邀请过去,然后用迷药迷昏,丢在了她的床。等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被捆绑着,好不容易挣脱绳子,居然发现女孩已经惨死在衣柜中。具体情况不清楚,至于波尔为什么绑架我俩,我也装出完全没有头绪。 口录一直持续到早晨九点过,法医将验尸报告交给刑侦处,警句才口头恐吓了一番,将我俩给放了。 看来法医没有在尸检中查出我跟安德鲁杀人的可能性,更从我们身体里检查出了三唑仑的成分,暂时相信了我。 “今天是不用上课了,回家补眠吧。” 折腾了一整晚,我的脸上掩盖不住疲倦。死胖子全身呈现出害怕感,也没跟我啰嗦,骂骂咧咧的开车离开了。 这家伙对波尔的死根本不在乎,他似乎更在乎自己居然被女人给迷昏了,险些挡了替死鬼。真是没心没肺,明明昨天还将波尔赞美得人间少有,一副非她不娶的嘴脸。 我的脑袋很混乱,就算很累,也难以睡着。倒了杯咖啡醒脑,又将不久前的报纸翻出来仔细阅读,希望从中找出些许关于乔雨的其他线索。当地小报似乎除了那篇头条新闻后,随之就沉寂了,没有追溯报到,承诺的验尸报告也没有刊登。 今天是个大晴天,朗朗晴空,日光翻出金色从窗外照射进来,我却丝毫都温暖不起来。 耳畔乔雨死前对自己的诅咒,似乎近在咫尺的又响起。奇怪了,明明她临死前诅咒的是我,而且到死手里都握着我的照片,可死的为什么是荷兰美女波尔?原因,是因为波尔根据乔雨讲述的都市传说执行并经历了过程,于是被某种神秘力量诅咒了吗? 很有可能如此。 自己之所以知道乔雨死前握着我的照片,是因为报纸刊登的图片里,虽然遮住了乔雨的脸,可是并没有遮住她的手,我的三寸照片虽然被她僵硬的手指死死拽着,可自己还是能分辨出来,记得当时,我真的吓了一跳,也在心里大骂那个女人脑袋有问题。 乔雨死后,警方没有找过我,但暗地里肯定调查过我的不在场证明。 上次洗脱了嫌疑,可这次波尔死时我却在场,估计不用多久,就会有警察找我去喝咖啡了。 唉,真是麻烦得要命,下次再有女孩抓着我求助,自己还是耐着性子听完她的话得了,一次不耐烦,却引来如此多的麻烦。 说不定,最后还会要了我的命! 不知为何,脑袋里再次窜出这个想法,不论如何拼命抛开都抛不掉。我哀叹连连,不住的苦笑,然后打电话找老男人杨俊飞帮忙将将警句里的两份验尸报告给弄到手。 侦探社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快,不到半个小时,报告已经被他发进了我的邮箱里。从冰箱中拿出一块三明治,我一边吃一边打开附件里的PDF文档。 第一页,有关乔雨的报告便一览无余的展示在眼前。 报告不是很长,配着几张照片, 跟报纸上报导的东西并没有太多出入,只是在末尾批注,无自杀可能,死亡主因为外部压力践踏。尸体在生前承受过极大的恐惧和痛苦,根据解剖后的内脏观察,死者疑似被近乎一顿的物体压过,内出血而亡。 我撇撇嘴,被一顿的重物碾压践踏,居然没有在皮肤上留下任何淤青痕迹,这也太扯淡了!估计小镇警方也对此一筹莫展吧。 至于波尔的验尸结果,同样不复杂。她死前也受到过重力碾压,像被大象踩过似的,造成内部压强过大,于是肚子肿的内脏像是密封的红酒瓶般,找到出口挤破肚皮,喷了出来。 默默地将两份报告看完,我沉默了许久,乔雨和波尔两人的死,果然有许多相似之处,她们玩过同样的都市传说,都被某种神秘力量骚扰,被重物压死,也就意味着,她俩的死,基于同一个原因 那便是睡觉时不要将鞋子朝着床的传闻。 说实话,对此传闻其实我并没有听说过,甚至第一次听闻,还是被绑在波尔的床上,从她的嘴里听来的。我险些变成她的替死鬼,不过最终死掉的依然是她。 轻轻将白字中的咖啡喝完,又拿了一块三明治塞进嘴里。我走到窗户前透过落地玻璃往外望,明媚的阳光刺得人无法睁眼。深秋的寒风席卷了整个德国,也令街道上满树的秋花飘尽落叶。 很美的景色,可惜自己却实在无心欣赏。心底深处有一种奇怪的急迫感,我将咖啡杯随手放在窗沿上,深呼吸。 乔雨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鞋对床的传闻?当时她拉着我要我救她,想要对我说的,应该就是这件事。她诅咒我,是因为我不耐心帮她,那么,我会不会成为鞋对床怪谈的下一个牺牲者呢? 我不知道,只能无奈的静静等待一段时间。再次期间,自己最优先的是将乔雨的底细查的一干二净,然后将传闻的出处挖掘出来。 再次给杨俊飞挂了个电话,让他帮我彻查关于乔雨的一切,然后我便出门到处闲逛,脑袋乱乱的,实在没有心情再帮教授打工写论文。 时间便在自己无聊的闲暇中缓缓流失过去,我晚上十点半才回家,走进卧室,看着自己的床发了一阵呆,最后还是摇摇头,将被子和枕头搬到了沙发上。 老实说,经历了乔雨跟波尔的死,我内心就有了点阴影,对床和鞋有些强迫症,一看到鞋孤零零的摆放在地上就觉得诡异。 我不愿睡床,今晚还特意把瞎子统统放入鞋柜中,用重物堵住柜门,这才赤着脚躺在沙发上,从昨晚两点过就没有休息过的我,一躺下就感觉眼皮很沉,随即陷入了深度睡眠中。 那晚,我睡得很熟,就连有没有做梦都没任何印象。等再次睁开眼时,太阳早就升了起来,看看手机,早晨十点半,这一觉足足睡了十一个小时,真是有够舒服的! 我起床洗簌,看着镜子笑开了花,心也不由得轻松许多。诅咒应该没有应验在自己身上。够然所谓鞋对床的传闻,如果真的隐藏这某种神秘诅咒,应该也只对严格执行了传闻流程的人才有用。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急促的响了起来,来电显示着安德鲁的名字。这个死胖子在我接通的一霎间就用难以压抑的惊恐声音颤抖着道:“夜,该死,完了,我中招了。” 我的心猛地发出“喀嚓”一声,再次落入了谷底。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是下一个?死胖子究竟干过什么?还是说,那个从未听闻过的神秘都市传说的诅咒方式,还有我没有理清楚的地方隐藏着?只要一不小心,就会爆发出来,应验在身上? Chapter 4 诡异的女鞋 他瞪大的眼睛,清清楚楚的看到——一双女式皮鞋! 一双熟悉的女式皮鞋安静的摆放在自家的大门口,就在距离自己两腿之间三十公分的地方。 安德鲁人胖,性格奸诈,品格地下,这样的人理论上应该很复杂的,可是这混蛋的思维方式一直都很简单。 其实人类,对于聪明不聪明、理智不理智、利益的得与失,看得很重,却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懂过。 大部分人通常都是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才会理智,不如说买件衣服,有人能够花上一整天的工夫,从价钱到款式到颜色,什么都能比较个半天,结果最后还没买。可是那些决定性的事情上,却往往不理智,头脑一热,决定就下来了。 死胖子安德鲁之所以会跟我交朋友,是认为可以利用我发财,却没有想到待我身边,其实会带给他一次又一次、大或然率的生命危险。至于死胖子的恋爱观,那就跟简单了,他希望一见钟情!不过能跟他一见钟情的家伙,恐怕找遍整个地球都难以找到。 昨天一早他跟我分别后,开着家里破烂的车回到修葺了没多久的古堡。 那个庞大的古堡苏日安是安德鲁家族繁荣的曾经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但现在早已经变成了他家沉重的负担以及贫穷的根源。如果不是因为在他家偶然发现了陈老爷子的九窍玉盒,我让杨俊飞花十万欧元买了下来,恐怕那混蛋一家人早就迫于压力卖掉古堡,无家可归了。 死胖子又饿又累,在冰箱里翻了些食物充饥一番,口都没涑便躺倒在床上补眠。他睡得很想,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已经下午二点过了。起床煮午饭,吃完后他就到外边去溜达。 虽然经历过惊魂一夜,喜欢的女人也死翘翘了,不过胖子的准则便是吃好睡饱开心。所谓的惊悚伤心事,在胃部充满的时候,他回以光速遗忘,这种没心没肺的性格,或许才是他经常在我身边屁颠屁颠、得瑟着活到现在的秘诀。 一整个下午都过得十分平凡,他去杂货店看父母忙。一家人会古堡后,母亲坐了还算不错的晚饭。安德鲁看了半个小时的电视,然后回房间抱着电脑玩到晚上十一点。之后这混蛋又困了,于是关灯睡觉。 如果非要总结他的人生的话,今天算算是很有代表性的、除了吃睡溜达、游手好闲外,基本上就不再有其他建设性的东西。概括的说,他是个纯粹的痞子,混吃混喝,有着一切高福利国家底层人的不思进取和懒散。 安德鲁入睡很快,头刚一接触到枕头,脑袋立刻就迷糊了。他沉入梦中,嘴巴大张开,呼噜声震天。昏睡了不知道有多久,糊里糊涂的,胖子觉得自己的寝室里似乎有一双恶毒的视线在窥视着他。 这家伙被那股视线给弄醒了。他感觉房间里一片冰冷。有种奇怪的气氛缓缓流动在卧室中,仿佛无力盘踞着一条隐形的巨蛇,正在不断地勒紧他,想要将他勒死在睡梦里。 安德鲁打了个冷颤,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他的眼珠子乱转,但由于房内太过黑暗,他的瞳孔什么也发现不了。 不由得记起了前几天看到的一则恐怖节目,主持人曾用神秘的语气低哑的问观众。是否经历过这样的经历:你劳累一天后觉得非常疲倦,倒头就睡,可是当你睡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醒来,听得到有人在说话,可四肢却偏偏麻木不能动弹,想喊也喊不出来。 其实这是人类在不经意间将自身灵魂和肉身分离的表现,非要有人把你拍醒或喊醒,否则你就这样植物人的“睡”过去。 安德鲁顿时清醒过来,他的四肢确实很麻木,全身也呈现“鬼压床”迹象。这家伙以为自己碰到了主持人提到的状况,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但是没多久,“鬼压床”现象就解除了。他立刻从床上蹦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将电灯打开。 在卧室灯闪亮的瞬间,他狂跳的心才稍微平静下来。脸上的肥肉还呈波浪状颤抖着,可想而知刚才安德鲁有多害怕。他不断沉重的呼吸,眼中明亮的卧室,却变得不太熟悉。 “靠,刚才到底是做梦还是睡糊涂了?真可怕!” 他喘着粗气,捂住心口,视线慢慢扫过房里的东西。床很脏,但是脏得很有自己的特色;窗户好好地关闭着,窗帘垂死般掩盖着玻璃;书桌上杂乱的物品依然摆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一切,似乎都跟平常一模一样,没任何变化。 但是刚才他为什么怕自己的房间怕得要死?安德鲁从出声就住在古堡的这个屋子里,二十二年来从来没换过。奇怪了,明明熟悉地要死的卧室,竟然会令他毛骨悚然?即使是现在有明亮的灯光照得房里丝毫毕露,可那种感觉仍旧浅浅的存在着。 究竟,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安德鲁的眼神移动到床对面的衣柜表面,瞳孔猛地一缩。衣柜门什么时候打开的? 他思索了片刻,昨晚上床前,外衣等等被他随意的脱在了地上,何况邋遢的他根本没有将衣服放进衣柜的良好习惯。衣柜这种东西,一般都是老妈替他收拾的。 不过他很清晰的记得,入睡时,柜门肯定好好地关闭着。 敞开的柜门中,貌似有些什么东西。露出的衣物仿佛被风吹拂似的微微晃动,可密闭的房间里,哪里来的风! 有小偷?该死,什么小偷那么笨,偷东西也不好好打听打听,自己家早穷到只剩下这个古堡的地步了。 安德鲁从一旁抄起一根棒球棍,蹑手蹑脚的朝衣柜走去。猛地将别一边柜门使劲儿拉开,手中的棒球棍正准备落下,可当他突然看清柜子里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衣柜中蜷缩着一个女人,一个脸上四个大窟窿,血淋淋的留着暗红鲜血的女人。那女人没有耳朵,但却诡异的将本应有耳朵的位置紧紧的贴着柜壁,仿佛八卦的在仔细听屋里的声音。 就算是分辨不出这女人的模样,但安德鲁却清晰的闪过一个念头——波尔,这女人肯定是波尔!蜷缩着的身体,惨白的皮肤,长长的没有骨头似的腿,一切的一切,都跟生前的波尔有着极大的相似度。 她不是死了吗?明明就死在他面前,可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间衣柜里?完了,波尔肯定变成了冤魂厉鬼,不甘的找他来索命了。 安德鲁头皮发麻,尿都快吓了出来。 暴露在灯光下的波尔鬼混被光芒打散,身影变得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 不过安德鲁的恐惧并没有减退,他拼尽全力扑过去死死地把衣柜门关上,又移动来四周的重物将柜门牢牢堵住。这才惶恐的掏出卧室,将所过之处的电灯全部打开,窗外依然漆黑一片,但是古堡里四处传来的灯光令他舒服了点。 老爹老妈被他吵醒了,骂骂咧咧的一边光灯一边大骂他败家。安德鲁杀猪般惨嚎着,不愿回我是,也死都不准父母将灯熄灭,最后老妈没办法了任他折腾,扯着老爸回房继续睡。 安德鲁蜷缩在客厅,将天燃气壁炉的火力开到最大,他披着毛巾被,感觉到火焰带来的温暖,脑袋一片混乱,就这么折腾到天际变亮,这家伙似乎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估计一整晚就让他变瘦了至少七八公斤。 但是他的噩梦明显没有过去。正当他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驱邪的日光渐渐照耀向大地时,一阵阵脚步声响彻了耳畔。 他根本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只能躲在毛巾被里一边发抖,一边露出双眼四处瞧。 过了多久?一个小时,还是一整年?脚步声在他快要崩溃时总算停歇了,在传出最后一声响时,安德鲁总算听清楚了发出声音的位置。 是古堡的大门口!究竟有什么来到了他家门口?为什么光是声音都那么的诡异? 安德鲁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破罐子破摔(注二)的缓缓走到家门前,将头小心翼翼的凑到猫眼前偷偷瞅了瞅。 门外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心里怕得要命,鼓足力气将大门扯开,一缕阳光照射过来,将远处的树影拉扯得很长。充足的光线带着丝丝金色照耀着门外的草坪,安德鲁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这见过无数次的场景充满了温馨安详和安全感。 呼吸有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胸口淤积的恐惧感和压力似乎也消减了许多。 他转了转肥硕的脖子,伸了个懒腰,不经意的低下头时……猛地,恐惧感再次从脚底冒出,皮肤上布满了鸡皮疙瘩,就连心脏都几乎停摆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瞪大的眼睛,清清楚楚的看到——一双女式皮鞋! 一双熟悉的女式皮鞋安静的摆放在自家的大门口,就在距离自己两腿之间三十公分的地方。那双鞋正式波尔死时抱在怀里的,它明明就已经被警方那走了,现在应该还封存在证物处才对,可为什么,现在居然出现在了他跟前? 安德鲁怪叫一声,头也不回的逃离了自己的家,穿着睡衣披着毛巾被在荒野偏僻的地方无头无尾的乱逛游荡,不断换着方式逃,不停地跑。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逃避什么,是那双女式皮鞋?还是尾随在身子身后看不到的死亡感?他只知道,如果不一直逃,他就会死,会被自己恐慌的情绪以及无孔不入的胡思乱想给折磨死。 不知道就这么跑了多久,他全身都被树枝刮得伤痕累累,终于又痛又饿的停下脚步。他平静了下来,埋着沉重的脚步回家。 诡异的女式皮鞋依然摆放在门口,踩着自己家的土地。父母昨晚被吵得很惨,所以迟迟都没有起床。他迅速找来手套,像夹着恶心物体般将女鞋拿起来丢进垃圾桶,这才拨通了我的电话。 我坐在咖啡馆里,安静的听完安德鲁的讲述。 他哭丧这脸,堆满肥肉的面部轮廓不住的颤抖,就连捧在手里的咖啡也随着他的身体一起发抖,一杯咖啡喝进嘴里的少,大部分都倒在了他的裤子上。不过,恐惧的他丝毫没有在意。 “也就是说,下个死掉的,会是你?”我沉吟道,突出这句显得残酷的话。 “夜,你快想想办法救我!”死胖子干吼着,声音抖得厉害。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头待宰的肥牛,脑袋上无形的刀随时会掉下来,令他死于非命。 “别急。” “废话,要死的是我不是你,你当然不急。”他大声道。 我翘起二郎腿,“小声点,就算急也没有用,还是先仔细想想,究竟是什么原因,那个鞋对床的都市传说会诅咒上你。我想你肯定没有傻得去尝试过。那么,你到底做过什么,又或者你无意识的在波尔身上接触了诅咒,成为了下个受害者?” “我哪知道。”安德鲁担惊受怕了一整晚,他眼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敌意,当然语气好不到哪去。 “刚才我想了一下,突然觉得签完波尔找你当替死鬼很奇怪。” 我没有理会他的坏脾气,轻声说:“她的朋友不少,为什么不找个女孩迷晕了丢床上,而偏偏邀请了你? “就算你很胖,但是也不是一个女孩子能够轻易制服的,其中变数很大。像波尔那种为了自己什么都敢做的性格,肯定不会因为朋友的缘故而心慈手软,但是她却偏偏找上了你,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 安德鲁稍微平静了一点,他在我的引导下总算是开始回忆。过了许久,突然浑身一震道:“我想起来了,我比你多做过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每天跟着她屁股后边乱转,早晨一早去她家楼下等她出门,跟她打招呼。” 我手心一抖,心里暗骂。靠,这家伙完完全全已经从跟踪变成了性骚扰,我想波尔早就恨他恨得要死要活了。 “不过其中有天早晨,稍微不太一样。” 安德鲁继续回忆,“那天我在波尔的门口捡到了一双鞋子,一双棕色的女式皮鞋,前几天自己也见到她穿过,便好心的敲门给她送了过去。波尔开门后,见到我手里的鞋子,仿佛见鬼似的,脸瞬间白的吓人。 “她无论如何都不愿碰那双鞋子,让我替她放进衣柜里,我照做了。然后第二天,那女人突然对我的态度缓和起来,没多久便有了上次害死人的邀请。 “该死,现在想一想,我捡到的那双鞋根本就是鬼鞋,波尔死得时候抱在怀里的、今天早晨跑到我家门口的,正是我捡到的那双。” “就是这个!”我肯定的点头,“这或许便是你被诅咒的原因,也是波尔找你当替死鬼的缘由。可能你碰到那双鞋后,她当晚就发现了诅咒有所变化,然后自以为找到了活命的办法。” “什么变化?能有什么变化?”安德鲁急迫的问。 “我怎么可能知道,毕竟当事人早死了,没办法找她问。”我耸耸肩膀。 “那我该怎么办?等死吗?”安德鲁颓然道,脸上划过一丝绝望。 “逃吧,逃远一点,有些神秘能量只要距离诅咒源够远,就能切断。” 我给出一个建议,“而我,趁你没死这段时间,尽力查查,看有没有破解的办法。” “逃,朝哪逃?”死胖子不知所措。 “不管朝哪,越远越好。”我敷衍道。 他深思了片刻,“说起来,我有个亲戚在美国。欧洲美洲几乎有上万公里,足够远了。我得找老爸老妈弄个借口,今晚就飞过去。” 我点头,“越快越好。还有,尽量不要睡觉,就算要睡也千万不要睡在床上。鬼知道那个传闻中的流程,哪一条会加快诅咒。” 安德鲁再也顾不上喝咖啡,在死亡压力下,他一边掏电话一边往外跑。临近咖啡厅门口时,又回过头,肥脸上焦急与惊恐夹杂在一起,“夜,我最好的朋友,我的生死就押在你手上,签完要救我!” “知道了,快逃吧。”我挥挥手,见他以不符合身体肥胖的敏捷离开,这才轻轻的叹口气。 逃,能逃去哪里?刚才的话纯属安慰。乔雨从国内逃到了德国,却依然没逃脱诅咒,还将诅咒带到了这个小镇。那股神秘力量,根本就不是距离能够消除羁绊的,甚至不能让它缓上一缓! 看来,是时候回国,到乔雨的家乡看看了。谁知道安德鲁死后,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对此,我实在是难以确定。 注二:破罐子破摔:比喻已经弄坏的事,就干脆不顾而任它发展下去。 Chapter 5 被子 视线里,那里还有那床舒服的红棉被,只有一张惨红色的纸被子硬硬的留在地面,五十多公分宽,一公尺多长,完全是有人死时,家人买去烧的祭品。 这是一个奇怪的时代,当时间和耐心都已变成奢侈品,许多人只能靠星座了解彼此。生活也同样如此,永远占领着绝对领导的位置,当无数的傻子高呼着自己控制了生活,掌握了命运,却没看到,生活在更好的苍穹上,露出讥笑的嘲讽的面孔。 我们吃饭穿衣,叫上踩着买来的鞋子,躺在买来的床上,却从来没有想过鞋子和床的来源。 它们是从那里被制造出来的?原材料有没有问题?在买回来之前,究竟有没有出过问题,有谁有多少人接触过它们? 其中,被试穿试躺的鞋和床,在不经意间或许就已经出了问题,染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能量。 当然,就事论事而言,我个人认为,买回有问题的鞋子和床的几率,比租房子租到死过人的屋子还要大。 在联络了侦探社后,我静静等待着老男人杨俊飞的调查,然后翻查着一些关于床和鞋子的相关资料。不看不知道,当看了鞋子和床被制造出来然后贩卖的一些列流程后,我脑袋都晕头转向了,更有种深深的恐惧感。 对于现在的时间,我所知道的不多,死的人也不过只有乔雨和波尔两个而已。安德鲁属于存疑死亡阶段。自己将现有的事件称呼为“鞋对床”,名字很难听,但是倒也贴切。 现在搞清楚的仅有两条: 一,死亡只发生在接触了相关联者的鞋子,又或者跟相关联者进行完“鞋对床”传说的流程,也就是将鞋子对着自己的床以及身体,睡一晚上。 二,“鞋对床”传说的来源不明,原因也不明,至少我就从来没听说过,但是诅咒的来势却特别凶猛,难以阻止。跟感冒病毒似的,就算刻意注意不去沾惹,也很难说清楚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感染了。 这,或许便是自己现在的状态。我睡过波尔的床,搞不清楚自己会不会成为接续安德鲁的下一个受害者,谁知道床是不是也具备着鞋子一样的传染功能呢? 毕竟根据我现有的猜测判断,要实行诅咒,就必须有床和鞋子,缺一不可。 安德鲁碰到波尔的鞋子,就成为了被诅咒者,我睡过另一种咒具,幸免的可能性很小。 真是令人纠结啊。 在房间里焦急的走来走去,好不容易才等来老男人的电话,他难得没跟我开玩笑,直接进了整体。 “小夜,你这边的情况不容乐观。透过我的关系网得知,德国警方那边已经准备将乔雨和波尔的案子销案了。” 我皱了眉,“你确定?” “嗯,很肯定。”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果然,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全世界的警方都有一种默认的销案管道,那就是自认为案件本身超出了警员的能力,这个世界和其他,总有些东西是现有的科学难以解释的。这类案子销案后,并不是说完全不再理会了,而是封存起来,等待科学进步后翻案。 一如在美国底特律市东北部工业区内,那幢著名但外表却毫不起眼的建筑物,它就是人体冷冻研究所的冷冻库,其中有四十七名病人已经被冷冻了几十年,等待科学进步后,能够治愈他们身上的疾病时,再解冻复活。 不过,四十七名病人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被解冻,而封存的案子,通常很少有犯案成功的案例。 德国警方恐怕是从乔雨和波尔的死中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干干脆脆的脱身而出。 沉默了片刻,我又道:“关于乔雨,你调查到了什么?” “这个女孩的资料我已经发到你邮箱里面了,自己去看。”杨俊飞顿了顿,反常的继续说:“这件事恐怕有些诡异,你还是少插手为好。” “诡异的事我遇到的多了。”我撇撇嘴。 “但是我在调查乔雨的过程中,总觉得很不舒服,心里发悚。你知道我胆子大,可怕的事情也遇到了不少,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我恐怕已经没退路了。” 我不耐烦的打断了他,“安德鲁那混蛋死了倒是无所谓,但是谁知道鞋对床的诅咒会蔓延成什么地步?他死了,下一个是不是我,虽然不清楚,可诅咒肯定会像感冒病毒般散播,我有预感。” 老男人无奈道:“要我告诉大姐大吗?有她保护你比较好一点。” “不用了。”我摇摇头,守护女李梦月又不是万灵药,这次事件不是武力就能解决的。 “那多保重,需要帮忙就打电话给我。我忙去了。”杨俊飞见多说无益,果断的掐断了电话。 我当下电话发了一会儿呆,这才开电脑将邮箱打开,仔细翻看起关于乔雨的资料。 这女孩是东母县的人,半个月前回过一次国,但没几天便匆忙赶回学校。据说走出国际机场时,面带惨色,糊里糊涂的将行李都忘在了机场,也不知道她在慌张什么。 乔雨家在东母县算是名人,她小的时候家里很穷,父母拾荒度日,但是在她五岁时,她父亲的胞兄当上了当地国土局局长,靠着这一资源,她家试着拿政府工程,渐渐积累成了房产开发商,最终摇身一变,从社会最底层爬上东母县首富的位置。 单纯要评价的话,就是完完全全的暴发户,有钱是有钱,但风评十分的差。 在乔雨从德国学校回家的那一个礼拜,杨俊飞很清楚的列出了可能接触的人。 我一边订机票,一边将其记在脑子里,准备第一时间调查。 至于“鞋对床”的传闻,当地并没有找到,乃至全国范围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这倒是让我不太容易确定范围。 虽然说传闻里有鞋有床,似乎只有两个物品作为主体,也能明确的指出鞋与床同位咒具的可能性,但我总觉得,较似还缺少某些必须的因素。 揉了揉太阳穴,我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机票已经搞定了,晚上十点的飞机,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准备出门。 安德鲁的事情自己并不怎么担心,不为什么,他的死活我也真的不是太在意,可最近一闭上眼睛,我就老在垂下的眼帘上,看到漆黑一片的视线前有着模糊的光彩。 是乔雨临死前恐怖的模样和爪子一般的手牢牢抓着我的照片的幻影。她说她死了的话,变鬼都不会放过我,这句话一直都回荡在我耳畔,不绝如缕。 有人说人类的记忆,都有自动净化功能,会渐渐过滤掉不好的回忆,并下意识地渲染美好的部分。 比如大家回忆起童年,都会讲得很有趣,连被小团体整得头破血流、被老师当众羞辱等小时候觉得无比痛苦的事,也能当成笑话讲。正常人都是对记忆宽容的人,只有偏执狂,才会强迫自己留在恨以及不愉快的事情里。 我肯定不是偏执狂,虽然你我确实有些微强迫症,可也绝对不会自己没事找不愉快,更不会自己吓自己。 这就是说,乔雨死前那番话之所以会死死印在我脑子中,没事情跑出来溜达一圈的原因,是话的本身有问题? 还是说,其实我早在那时起,就已经被成功诅咒了? 将租来的车开到柏林后归还,我踏上了飞往国内的航班。 东母县距离最近的国际机场至少有三百多公里,也就是说下了飞机还有够折腾的。带着郁闷以及紧张的心情,十个小时的航行在自己痛苦的坚持中硬是没有睡着。当走下飞机时,脚步都是徐晃的。 从机场租来一辆越野车,设定好导航。我这才慢悠悠的将其开到高速巩固的休息区,鞋都没有脱,躺在车的后座上补充睡眠。 还好,并没有梦到奇怪的东西。当醒来时,下意识的看了看手表,十一月十七日,早晨五点十一分。 乔雨什么时候被诅咒的,我不得而知,但波尔的话中可以判断出,她被诅咒到绑架我们,然后死掉,足足经过了八天时间。 对安德鲁而言,昨天应该是诅咒的第一天,今天是第二天,也就意味着,还有六天时间留给我找出答案,否则,后果就不太有趣了,死胖子会翘辫子,而我会面临两个结局:一是屁事没有,我急需挖掘隐藏在“鞋对床”故事背后的迷雾;二就是被诅咒缠身,在高压下解开谜题,否则只能坐等嗝屁。 就某种程度来讲,我的运气一直都不好,所以对此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根据导航指示,到东母县得一直向西深入群山当中,高速公路无法到达,需要在中途拐出转入国道。一路上开得很顺利,期间也没有遇到危险,两个小时的高速跑了两百公里,我找地方吃了早餐,先向早点老板确认了方向后,这才继续启程。 国道的前一段还算不错,可等到导航上显示,距离东母县只有五十公里时,前方的路被施工工程堵住了。我停下车走过去看了看,被堵路段的路面破得很严重,应该是土石流造成的。奇怪了,十一月分还有土石流,真是诡异! 还好交通局竖了个牌子标明绕路的路线,我用手机将其照下来,照着指示朝左拐进了一条十分狭小的乡道中。 没想到这一绕就再也很难绕出来,GPS上没有这些小路,只留下一片空白,方向似乎也没有朝着东母县在走,我甚至换衣自己在绕圈。 五十公里的路,本来一个小时就应该搞定的,可我从早晨九点过一直转悠到下午六点,筋疲力尽后,还是没将正确的路找出来。 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车辆和行人,邮箱里的油也消耗了一大半,这条乡道蜿蜒着不不知道通向哪里,我将窗户要下来,冷空气顿时朝车里冲,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我深呼吸一口凉气,脑袋清醒了许多。 太阳已经偏入从山中,周围开始变得光线暗淡,虽然不愿承认,呃现在也无法辩驳了,自己绝对迷路迷得很厉害。 眯着眼睛看着导航,明明离通往东母县的国道只有几公里,为什么老是绕不到正路上去呢?而且开了快九个小时的山路,居然连一个村落都没有遇见,简直是奇怪到恐怖。 夜色吞噬了光明,黑暗笼罩了世界,群山隐藏在深深的黑幕当中,这条窄窄的村道条宽敞的波右路出现在右侧。 “是国道!” 我总算是松了口气,终于绕出来了!自己还以为会在那条路上将燃油耗尽,然后手足无措的等待救援咧。 开上国道后,心情也好了许多,GPS轻叫了几声,表示自己再次找到了路线。 我将车开到最近的加油站,将油加满,然后吃了一顿晚餐,折腾了近十一个小时,肚子早就鹅肠辘辘了。迅速搞定温饱,我这一次问清楚了前方的路况,这才开车往前走。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离东母县还有不到十公里,应该不会再有问题才对! 但世上的事情谁又能真的预料。我本来已经一身轻松的驰骋在国道上,但不久后好心情便完全被打破了。诡异的状况,一点一点的侵蚀起夜晚,让自己无所适从。 东母县并不出名,也没特产,属于很穷的地方。国道之所以还算不错,也是因为前几年大洪水破坏了路面,国家专门拨款重建了一次。一路上来往的车辆很少,临近县城时,更是反常的一辆车也见不到了。 我将手放在方向盘上,以时速一百公里往前开,虽然确实是严重超速了,可这条双向四车道的道路沿途空荡荡的,没人没车,不跑快点简直是对不起良好的路况,何况自己向早点进县城,一面夜长多多,今天一整天的迷路已经让我很疲倦了。 没想到就在这条笔直的公路上,远处有个什么东西发射着车前灯的光芒,刺得眼睛非常不舒服。我下意识的降低车速,在接近反光物后吓得差些车毁人亡,使劲儿的踩下刹车,总算是在那东西前彻底停了下来。干瞪着眼睛,我突然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宽敞的路面上,竟然铺着一床红色被子红得如同鲜血,反射着车灯,显得无比耀眼,也无比的妖异。 我犹豫了片刻,最终拉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冰冷的空气拂过皮肤,刺骨到的冷,四周刮来的风有着很难闻的味道,背着灯光的我,影子拉扯得很长,投影在红被子上的一刹那,似乎周围的空气微微波动起来。 这么晚了,究竟会是谁将如此好的一床被子铺在公路上呢? 疑惑着的我一边靠近一边仔细观察,那床被子显得十分光滑、有质感,被套上的花纹很古旧,似乎不属于这个时代,而是上百年前的产物。我仔细打量着那些花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此博学的自己,竟然硬是分辨不出花纹究竟缝的是什么! 被子貌似很软很舒服,我掏出手机照了几张照片,希望以后能找个时间查一查花纹的意义,然后蹲下身,想要用手将被子揪起来,看看下面隐藏着什么。虽然被子铺得很平整,可我总觉得里边有藏着某些东西。 一种令人心悸的东西。 “靠!” 当手触摸到被套时,我惊讶的叫了一声,如同被蛇咬似的迅速缩回来。 那一刻,头皮都发麻了! 皮肤传来的触感,真真切切的传递来人类肌肤的感觉。我向后退几步,用惊恐的眼神死死盯着铺在公路上的那床被子。 怎么回事?被套怎么暖暖的,而且仿佛真人的皮肤般,有弹性、有温度,还充满了水分。这实在是太难理解了! 红色的被子依然静静躺在地面上,我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想了一想,转身去车上找来工具,准备用扳手将它拨开,等我再次回到它旁边时,自己又愣住了。 这一次被子似乎有些许的变化。它不再是紧贴的平面,而是中央部分稍微隆了起来。 被子下面真的有东西?明明已经有了这个觉悟,可竟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立刻向后挑了几步,戒备着那份未知。可等了又等,红被子竟然在没有丝毫变化。 四周的气氛越发的紧张起来,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冷意渐渐渗入身体,我不住的发抖,嘴唇也哆嗦起来。眨眨眼,我惊疑不定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立刻走,还是将眼前显然异常的状况弄清楚。 犹豫间,周围的空气波动起来,像是荡漾着一层层水花,被子里的隆起猛然跳了一下,然后变得庞大了一圈。 我睁大眼睛,赫然发现那隆起似乎像是一个人的形状,仿佛有人正躺在被子里,舒服的睡觉。 犹如魔术般,刚才还空无一人平铺着的被子,怎么会突然之间冒出人来? 我的思绪很乱,忍住恐惧感,一咬牙,将手里的扳手深入被子里,然后用力向上一掀…… 被子轻飘飘的飞了起来,柳絮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纸做的似的飘落在公路上。我狠狠向着它原来覆盖的地方瞧去,公路的那一块地面上空荡荡的,除了漆黑的路面,什么也没有。 没有洞,也没有杂物,一切的一切都很普通,可就是这份普通,才显得状况更加的离奇起来。咋次将视线转移到那床被子上,这一看我又被吓了一跳,手脚几乎都瘫软了。 只见不远的路面被落下的被子覆盖了,平平稳稳的,下边哪里还有东西!被套依然是红色,可丝绸般的材质却赫然不见! 视线里,哪里还有那床舒服的红棉被,只有一张惨红色的纸杯子硬硬的留在地面,五十多公分宽,一公尺长,完全是有人死时,家人买去烧的祭品。 我毛骨悚然的站在原地许久,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缓过劲来,再也不敢多加理会,上车踩油门,一路上逃似的疾驰而去。 身后,那床红色的被子,依然静静地躺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它被风一吹,轻飘飘的飞向天空,朝着我离去的方向一荡一荡的跟了过去…… Chapter 6 东母县 既然乔家在东母县犹如航空母舰般庞大,她家的一举一动扽定会有闲杂人等关注八卦。 哲人曾经说,生活里,有很多转瞬即逝,像在车站的告别,刚刚还互相拥抱,转眼已各自天涯。 很多时候,你不懂,我也不懂,就这样,说着说着就变了,听着听着就倦了,看着看着就厌了,跟着跟着就满了,走着走着就散了,爱着爱着就淡了,想着想着就算了。 或许还可以换个说法,恐怖的经历,也可以转瞬即逝,但是想让其变淡,就极为艰难了。 当我开车进入东母县的时候,心理依旧悸悸然,一直无法缓过来。 我的脑袋里老是有个古怪的念头,那床被子到底是什么?明明是纸做的,可我为何一开始就将其当作丝绸材质?这些真的只是眼花吗?不,就算用幻觉也无法驾驶刚才经历的一切。 那张血红色的被子、明显不是为活人准备的。 是谁将它铺在哪里?又或者,根本就没有人铺过。 这样一想问题就更多了。最后从被子里隆起,仿佛人形般水灾被子里的玩意儿,会是人吗?不,肯定不是人。 脑袋越来越混乱了,我越想越怕,猛地打了个哆嗦。如果刚才没有停车,直接从那床被子上碾过去,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自己不得而知,但是结果肯定不容乐观。 之后的路我开得很缓慢,怕出其他状况。剩下的六公里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才驶完。国道两边亮起街灯,东母县总算到了。 这个深山中的小镇几乎没有物产,旅游业也处于待开发状态,非要说附近资源的话,大概也只剩下木材。出入小镇的货车不算多,每辆车上都装载着从深山上采伐下来的原木。 东母县的街道有些破旧,建筑也陈旧不堪。繁华区域里紧紧有几栋崭新的办公大楼矗立着,每栋大厦顶端霓虹灯闪烁着耀眼的Logo:“乔氏房地产开发无责任公司”。 如此拗口,而且没道德没文化的名称,那应该便是乔雨父母的产业。 难怪她家能成为当地首富,乔家估计已经将东母县所有的市政施工以及建筑物修建全部包揽了下来。 随意找了家环境不错的酒店住下,无意中看了看酒店名,“乔氏楼”,靠,还是乔雨家的物业,暴发户能一手遮天到如此大的范围,自己本身肯定也是有极大本事的,不由得,对他们家我稍微注意起来。 将行李放进房间,我走路去步行街闲逛,并找了家很热闹的烧烤摊,要了几串鱿鱼、一些排骨和鸡皮,再挑了些蔬菜,就着一瓶啤酒吃喝起来。一边吃,一边用耳朵捕捉着有用的资讯。 既然乔家在东母县犹如航空母舰般庞大,她家的一举一动肯定会有闲杂人等关注八卦。 这个小县城没有酒吧,甚至没有夜店,平常的生活鼓噪无聊,只有步行街还算热闹。一个人酒喝多了,平时藏着掖着的话自然会偷出来炫耀。何况是人都喜欢八卦,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借着吃喝八卦,这是中国人的普世之道。 果然,没多久,我桌子不远处就有几个男人开始谈论起乔家来。 “停手乔家的女儿死了,就在八、九天前,死在德国的公寓里,据说死状很惨。” 其中一个男人说得津津有味,“乔家许多人都赶去德国处理后事,最近两三天才将女儿的尸体弄回来,还没来得及安葬。” “这件事我听说过。”他对面的男人点点头,“听说是吸毒过度死的,真是活该报应。” “你们都错了。”别一个人神秘的摇摇头,“听我侄女说,她家女儿是自杀,原因是同校的一个男人。她追了那男人很久,结果那人不理她,于是她就干脆的自杀了,死前手里还紧紧拽着那男人的照片。” 听到这番话,我嘴里刚喝进去的啤酒险些没有全喷出来。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我什么时候变成乔雨追去的对象了?而且此类纯属造谣的感情纠纷从德国跑到了这群山环绕、基本与世隔绝的小地方上,人类的八卦天性还真是威力可怕啊! 旁桌的那四个人对于乔雨的死越讲越悬疑,可基本上都是无用资讯。正当我准备放弃了回酒店时,别一桌有人忍不住了。 那桌子上有两男一女,估计也是尖着耳朵在听八卦,听着听着,其中那个女人开口道:“我听人说,乔雨的死是因为中了邪。” 她的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愣。 “确实有这么个说法。” 其余的人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人道:“毕竟乔家女儿回来才没几天就匆匆跑去德国了。最近镇上可不太平,死了好几个人,全都找不到凶手。” “这倒是真的。乔家女儿的好友,也是我女儿的朋友,听说枉死了几个,还有一个进了精神病院。”刚开始说话的男人点着头。 其后两桌子人干脆拼拢成一桌,痛快淋漓的继续说闲话。我留下听了听,再也没听到其他有意义的消息,这才缓缓离开。 坐在酒店的床上,我看了看表,十一点半了,杨俊飞曾经在乔雨的调查中附带了几个人的名字,全是女孩,他说乔雨回家后曾经跟她们有过接触,今天听八卦,也听说她有几个朋友死了,这倒是跟老男人的调查相符合。 看着手里列印出来的名单,我笑得很苦涩。如果“鞋对床”诅咒的源头就是这个小镇,那么不知道那些名字里,又谁死了,还能有几个好好地活着? 明天,还是先去乔家拜访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许线索,然后再去一个个的找那些女孩询问。 我疲倦的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脚上的鞋发了一会儿呆,这才走进厕所简单洗簌一番。换下的鞋连带酒店的拖鞋,统统全部放进鞋柜中,眼不见为净。 将房间走廊的灯特意亮着,我踩着袜子,将白色棉被抱到沙发上,躺了下去,唉,自己对床和鞋果然已经产生了心理阴影,如果不尽快将这件事情处理掉,自己大概是一辈子都不敢睡床,也不敢将任何鞋子带进卧室了! 第二天一早就被屋外的声音吵醒,我拨开窗帘往外看了看,是对面学校剪草机的杂音,还好,一整夜睡得满安稳。胡乱的洗了脸漱了口,看着镜中略显疲倦的我,无奈的笑了笑。 乔家的住宅很高调,几乎全镇的人都知道,离县中心不远,用高高的围墙围了十多亩地,从外边看只能看到一个红色的圆形建筑顶端,尖塔一般。 乔雨的葬礼从昨天就开始举行了,今天大多都是处亲戚外的朋友来参拜,所以围墙下的大门敞开着,络绎不绝的陌生人只需稍微登记就能进去。 我顺着人潮也进了大院里。乔家土地主的地位被围墙里的建筑显露得淋漓尽致,里边中式亭台楼阁伴随着几栋欧式建筑,不伦不类不说,还很不协调。真佩服他家找来的规划设计师的能力。 主建筑外已经搭好了灵堂,乔雨的黑白照片被放大摆放在中央,花圈等待呢个从灵堂外一直延伸到了外边的围墙,看来借着此事想要交结他家的人也不少。我从旁边拿了几支香和一些纸钱,来到她的遗像前烧起来。 点燃的香插在硕大香炉里,然后我看着乔雨的照片发了一会儿呆。 “你是小雨的朋友吗?看起来脸很陌生。”一旁穿着黑色素服的中年女子见我发呆的模样,微微一怔后问。 “我是她的校友。”我礼貌的回应着,这女人依稀有着乔雨的模样,应该是她的母亲。 果然,乔母叹了口气:“我女儿朋友很少,班上的人一个也没有来,就连她的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也避之不及,真是人心薄如纸啊!” 我没回应,只是在心里案子腹诽,乔家的风评貌似并非一般的差,成年人交好你们是因为钱,学生中虽然也有势利的,但是更多的是随心做事。乔雨估计在学校中为人也不怎么样,人家同学会来才怪! 乔母纠结了一会儿,突然很热情的拉住我,“既然来了,进来坐坐吧!很少看到小钰的同龄人,有同学多陪她,小雨就算变鬼了也会很开心。”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糟了。什么叫变鬼了也很开心,果然有其女必有其母。乔雨死前恨恨的说变鬼也不放过我,已经害得我心悸到现在了。 脸上没有流露太多表情,我也没拒绝她的邀请,装作不经意的问:“能让我去乔雨的寝室看看吗?” 乔母诧异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了,“小雨生前不喜欢别人进她房间,不过人都不在了,也无所谓了。” 她带着我在这个硕大的建筑里东走西窜,几分钟后停在了一扇门前。 “这就是她的房间,你随意,我还有客人要招呼,就不多陪了。”乔母将门打开后,依依不舍的看了眼门内,这才慢慢离开。 我走入房内,稍微有些诧异的扫视了房间一周。乔雨的卧室并不女性化,墙面刷成了冷色调。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可是因为颜色的原因,软软的地毯完全不显得温馨。 这个至少有五十平方公尺的房间显得十分空旷,摆设虽然精致,可是却没有一丝人类居住应有的气息,甚至让我觉得冰冷和萧索,明明在房间里,却犹如走在深秋飘满梧桐树叶的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寂寞的厉害。 这个乔雨的品位真的有够独特的,难道她的心就如同卧室里的布局般萧索寂寞?人已经死了,我也不得而知了。 在书桌上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合照,六寸大小,合照上一共有九个女孩并排站着,看背影,应该就在乔家的院子里。中间站着乔雨,她穿着高中的校服,笑得很假。 我掏出手机对着那张照片拍了照,接着寻找比较有用的东西。其实我最在意的就是乔雨的鞋子和床。 她的床很大,软软的算是很舒服,就在房间的中央位置,对面有一台五十多寸的液晶平板电视。我没在上边找到任何特殊的东西,于是将视线移动到了门旁的鞋柜上。乔雨房间中的鞋柜很大,足足能摆上上百双鞋子。 可等我打开柜门时,里边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自己愣了愣,然后皱起了眉头,鞋柜里明明还有鞋子的臭味以及拜访过的痕迹,从痕迹判断,不久前鞋柜里的鞋都还装得满满的。 “我妹妹去德国前,发疯了一般,将自己所有的鞋子都丢掉了。”突然有个声音冒出来解答了我的疑问。 我转头一看,看到了一个比我稍大一些的男子,他大约二十六岁左右,长得很瘦,一副酒色过度的模样。 还没等我说话,他已经大量起我,而且面带疑惑,“你为什么会在我妹妹的寝室里?奇怪,你的脸我似乎有些熟悉,我在哪见过你似的?” 他的语速很快,不久后便想起了些什么,“靠,你就是那个男人!” 说来了这句令我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后,他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爸,妈,妹妹临死前死死捏着照片的男人出现了,竟然在我们家里!” 我总算是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跟着他的身后跑出住宅,混入人群里,溜出了乔家。 唉,麻烦,自己不止是被外人误会,就连乔雨的家人也完全误会了。我要怎样解释才好?说你的女儿是为了诅咒我才将我的照片死死抓着? 这种说法估计会更麻烦才对吧! 现在的酒店是没办法住了,我趁着乔家还没反应过来,将酒店里的行李拿走,退了房,然后在头上戴了一顶帽子遮住脸,去隔壁的小旅馆用侦探社发的另一个身份证开了房间。 坐在床上掏出手机,我怔怔的看着乔雨依旧别外八个人的合照,又取出老男人发给我的资料,对照了一下乔雨回国期间有可能接触过的三个人。这三人的照片赫然在列,其他人是不是也跟这件事有关系,我不得而知。 事情看起来似乎简单多了,至少范围变得狭窄了许多,只要知道这八个人的其中一个,问清楚乔雨回国期间究竟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貌似就能理清楚头绪。 可,真的会那么简单吗?不知为何,心理不好的预感如同钓鱼的水標般沉浮在水平面上下,弄得我心理发慌。 下午还有一些时间,先去资料上的第一个女孩家拜访一番再说。 思考片刻后,我便出门,开车朝那个叫张又菡的女孩家驶去。 张又菡在五百多公里外的省城读大二,前不久刚满二十岁。她家在本地也算有名气,老爸是警察局局长,老妈在法院工作。 这女孩跟乔雨混得很熟,但是有经常针锋相对,也不知道是不是两女孩背后的大人在指使,富贵与官宦家的孩子,到了某一地步,结交的圈子就固定了下来,更加的利益化。 她的家很好找,在县城不错的位置,住在乔氏集团开发的唯一一片别墅区中。 我开越野车进去,并没有让人阻拦,就连询问都没询问一下,我想应该是东母县较穷,能买车的人很少,尤其是开越野车出入的非富即官,保全不敢得罪,如果是凭着两条腿想要走进去,那就难上加难了。 将车开到老男人杨俊飞给我的地址前,我停好车,向张又菡的家望了望。独栋别墅,大约有五百多平方公尺,这在发达的城市算豪宅了,不过放在东母县没钱没资源土地不值钱的小地方,确实也不值一提。 地方是找到了,只不过我却站在门口发呆,不知道该怎么找个借口进去,来得时候自己已经打电话问过张又菡的学校,她在一个礼拜前请假回家,至今未归,也就也为这,她在眼前房子里的可能性很大。 踌躇了十多分钟,我总算打定注意先敲门,至于其后的借口到时候再说。 走到别墅花园的栏杆前,我按了下可视门铃,单调的门铃声响了起来,足足等了二十多秒都没有人应门,就在我准备放弃时,一声充满绝望的尖叫从房内传来。 我瞥了一眼不远处泛着冷色调的监视镜头,居然发现电源灯是暗的,这玩意儿不知道已经坏了多久了。 我不再犹豫,迅速的翻过不高的装饰栅栏,穿越前花园,循着那声尖叫潜过去。 张又菡觉得自己病了,病得很重,重到老是产生幻觉。自从前段时间回老家完了几天回到大学宿舍后,她整个人都觉得不对劲儿起来。 学校的住宿条件还不错,一个偌大的房间只有四张高低床,人睡在第二层,高低床的第一层是书桌和柜子,有空调,有独立厕所,但是张又菡认为自己的身分和条件,至少应该在学校外边找个豪装的出租屋单独住。 因为宿舍的其他三个女孩,若有若无的排挤着她! 想搬出来的意见已经父母提过许多次了,老爸老妈每次都拒绝。老妈跟她说,在城里要低调一点,虽然自己家能在东母县这个小地方作威作福像个土皇帝,可真正遇到有权有钱的人,人家捏死他们不比捏死一只蚂蚁有难度。 不过张又菡一直很有傲气,特别是知道宿舍的其余三个女孩一无背景,二无钱,三无身分以后,如低贱的三女居然还不知道恭维她,建立统一战线对付她排挤她,甚至有事没事打她的小报告。 这令张又菡十分不舒服,只不过在东母县能借父母的官威,在这里自己却除了有不菲的生活费外,真的什么也不是。 第一次发现怪事时,是一个礼拜前的晚上。宿舍的灯亮着,另外三个女孩叽叽喳喳像是三只鸭子似的聊了一会儿天后,其中一人拿着洗漱用品就去了厕所。只见她穿过寝室中央的时候,竟然绕了个圈子,特意绕过空荡荡的中心地点,贴着床走过去。 刚巧张又菡看见了,她眨了眨眼,想问却没问出口。毕竟平时她跟那女生实在不对眼。那女生回来后,第二个女生也去了,同样绕开寝室中心,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洗澡。 接着,第三个女生也同样如此。 张又菡看在眼里,她不明白为什么同卧室的三个女孩都可以避开房间的中央。明明那里什么也没有!第三个人刚回来,她好奇得实在忍不住,问道:“喂,你们干嘛不从那中间走过去?” 别外两个女孩瞥了她一眼,懒洋洋的冲回来的女孩说:“小洋,别告诉她。” 小洋的性格很好,平时被张又菡欺负了也只是笑笑就算了,这一次也耐心的解释道:“又菡,你还不知道吧。据说全校都传开了!” 她的语气突然低了下来:“我们这房间,死过人。” “死过人?”张又菡吃了一惊,“谁死了,我在这房间都住了两年了,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真的,据说是两年多前的事情。一个学姐因为失恋的原因,上吊自杀了,就在这个寝室的中间。 “你看天花板上是不是还有个孔?那时从前吊扇的位置,那个学姐用绳子绑住吊扇,另一头套住自己的脖子……死得很惨,舌头长长的探出来。 “当时是暑假,寝室其他人都回家了。她的尸体足足十多天后,实在太臭了,才被舍监注意到。据说取下尸体的时候,就连吊扇都弄坏了,学校这才下决心干脆将所有宿舍的吊扇换成了空调。”小洋脸色发白的说。 “真的假的啊。”张又菡有些害怕了。 “真的。” 小洋想了想,又补充道:“那个学姐睡的床据说就是你睡的那一张。” “哇!”张又菡吓得从床上蹦了下来,神色又青又白,穿着睡意的身体不断发抖。 天啊,如果真有这么回事,她绝对是不敢睡那张床了。可,今晚怎么办?自己该睡哪?难道她要低声下气的求寝室里的谁收留她,挤一晚? 看着平时傲气讨厌的她如此恐惧的模样,不远的三个女孩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捂着肚子,其中一个甚至还掏出手机照了张又菡怕到发抖的照片。 随着同寝的笑,张又菡总算是反应过来了,黑着脸怒道:“你们在耍我?” “对不起,又菡,没想到你真的会相信那么玄的故事!”小洋笑得眼泪都掉了出来。 “你们!你们!” 张又菡指着三个女生的手指都颤抖起来,她咬着牙,脸红得像火烧似的,洗澡也顾不上就爬上床,用被子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头。 可,就在那夜,恐怖的事开始发生了…… Chapter 7 张又菡的挣扎 它没有在床头,而是踩在被子上,静静地停住。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执以及派系,就算是只有四个人的寝室。 人虽然是群居动物,没有人能单独生产,但大多数人也不见得会为除了直系亲属外的其他人过得比自己好而高兴开心,就算过得再差,有人垫底的话,许多人还是能得到心理上的平衡的。 所以理所当然的,张又菡还在为自己认为的既没有钱也没有权的三个庶民,竟然敢戏弄自己而愤愤不已时,她眼里的三个庶民早已经说得十分香甜了。 没有洗澡的身体十分不舒服,她实在忍不下去,这才摸着黑下床。熄灯时间早就到了,这所大学在熄灯后整个寝室都不会再通电,虽说确实是容易管理,但却给学生带来了诸多的不便。 黑暗让张又菡有些害怕,虽然明智那个故事是小洋等人故意讲出来整她的,可故事的内容依然不断绕在耳旁,挥之不去,这令她有些发冷。 她在床下的书桌上摸索到了手机,用荧幕暗淡的光照亮四周,哪怕是比萤火虫亮一点的光,也令张又菡舒服了很多。 她的脚趾碰到了鞋子,鞋尖向着床,这让她不由自主想起了前几天回老家时跟朋友们做的一些事情。不由得心里一悚,连忙将鞋子摆正,传上,朝着厕所走去。 张又菡的床在靠窗的 右侧,属于最里边,来到卧室的正中央时,她本来下意识的想绕开中心的空间,可不知为何,却迷迷糊糊的踩了上去。 张又菡一惊,被她两年间踩过无数次的地面居然在黑暗中如此的陌生。 她“呸”了一声为自己壮胆,直接走了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中心位置空荡荡的,任她经过,张又菡自嘲的笑起来,自己还真够胆小的,居然为那个假故事担惊受怕,活该刚才被自己看不起的人笑话。 摸着黑暗快速的洗完澡,她循着来路往自己的床走,手机的灯光不算明亮,但也足够她看清楚路。 正当她再次走过寝室中心的时候,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她绊倒,张又菡摔得很重,脸正面跟地面接触到,鼻子里暖烘烘的流出许多液体,门牙似乎也摔破了一颗。 张又菡痛得惨嚎起来,响亮的痛呼没花多长时间便将同寝室的三个人全吵醒。 “怎么了,谁在叫?”睡她隔壁的女孩迷糊问道。 另一个女孩打开了手电筒,一束光芒顿时将寝室照亮,她奇怪的问:“张又菡,你躺地下干嘛?” 张又菡捂住嘴,痛得一时开不了口。 最后还是心软的小洋爬起来,扯了几张卫生纸将她不断流血的鼻子堵住,惊讶着说:“又菡,你的牙齿都摔掉了,走路怎么那么不小心?” “刚才有东西把我绊倒了。”张又菡泪眼汪汪的用至今擦嘴,说话都在漏风。她痛得现在都没办法站起身。 “地上哪有什么东西。” 小洋拿过一边女孩的手电筒朝着她身旁照了照。 张又菡脚边空荡荡的,干净整洁的地面是什么也没有。 “真的,我走路的时候突然提到了个软绵绵的东西。”张又菡艰难的回忆着。 她觉得自己在到底前似乎在脚底看到了什么,自己提到的玩意儿在手机的光芒下是白色的,突然的出现,让她躲闪不及。 看形状像是个人,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白衣的女人,典型鬼故事中的形象,这个想法令她发痛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看着她见鬼的表情,小洋又发现她死死的盯着卧室中心那块空间看,不由得笑起来,“又菡,你不会是被我们乱讲的故事给吓到了吧?放心,那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可是,我真的看见了一些东西,就在那块地上!”张又菡深处摔得发痛的手,确定的指着狡辩,她的话令其余三个女孩感觉毛骨悚然。 “好了,张又菡,你赢了。我承认你有点吓到我了,快上床睡觉去。”她隔壁的女孩将头缩进被子里,紧张的说。 “就是,又菡,大半夜的别讲鬼故事,怪吓人的。”小洋偷偷躲回了自己的床。 张又菡突然感觉周围很冷,本来还空旷的脚边,突然冒出了一些东西。 又是那个白色物体,这次看得更清楚了,是个女人,那物体真的是个躺着的女人。女人有乌黑的长发,穿着时下流行的连衣裙,倒下的身体令她有些熟悉。 她吓得哇哇大叫,拼命的将躯体往里缩。 突然出现的鬼一般的女人缓缓移动了,它朝她艰难的爬过来,手长长的往前婶,仿佛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正当女人就要摸到她的脚踝时,总算是扬起了她的脸。 明明一片黑暗,张又菡却偏偏看清了女鬼的长相! 那熟悉的长相,下巴上标志性的黑痣……那不正是自己在东母县的好友梦菲吗? 梦菲的脸在她的眼睛上显示了一秒不到,就立刻小时了,了无痕迹。张又菡呆呆的坐在地上,表情依然保持这惊慌失措。 张又菡没敢继续在宿舍待,她打了急救电话,住了一晚上的院。一整夜她几乎都没有合眼,等白天的阳光照射到她时,她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给梦菲的家打了个电话,可那个电话如同晴天霹雳般砸中了她的大脑,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梦菲竟然死了,死亡时间是昨晚的凌晨十一点五十四分。 张又菡转动迟缓的脑袋,将视线盯在了手机萤幕上。似乎自己被绊倒、看到好友脸的时刻,正是昨晚的凌晨十一点五十分左右。 一股恶寒感难以压抑的从脊背上窜上了后脑勺,张又菡没敢再住院,急急忙忙的朝老家赶,只不过她没有预料到,恐怖的事情,在她身上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梦菲的葬礼还没来得及参加,就听说自己的好伙伴又死了几个,每一个都死得很离奇古怪,就算乔雨逃去了德国,也没有逃脱死掉的命运。张又菡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步她们的后尘,也会死! 回到家后她一整个礼拜都将自己关在卧室里。 父母似乎知道事情有些不平常,特别是身为警句局长的父亲,他没问自己究竟做过什么,只是到停尸间调出乔雨和梦菲等人的尸体看过后,默不作声的请了一些和尚道士什么的在家里做法,还在她的门前贴了许多鬼画符。 那些黄黄的泛着诡异的黄表纸贴得满门都是,令张又菡更加不舒服了。 她老是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有的时候她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眼前看到的东西,究竟是真实发生的,还是真的只是幻觉。 张又菡总是觉得房间里的柜子中有什么东西躲着,偷听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她每次睡觉前都会将鞋子藏起来,锁在楼上杂物房的鞋柜里,可是那晚去赴约,跟乔雨她们玩时穿着的红色皮鞋却总是会出现在卧室中,鞋尖对着她的床,像是有生命似的,朝她越来越近。 不论张又菡将那双鞋子丢得有多远,甚至有一天求老爸将它扔进了焚化炉里,可是第二天睁眼一看,那双本来她最喜欢的鞋子,依然回来了! 干干净净的鞋面一尘不染,红色的漆妖异的仿佛刚喝过血,吓得张又菡不知所措,甚至就快要绝望了。 今天是乔雨的葬礼,张又菡不敢出门,老爸老妈都去了乔家,只剩下她一个人待在这个偌大的别墅中,就连佣人也不知死去了哪。四周一片安静,安静到她快要发疯了。 张又菡感觉有些饿,实在忍不住了,这才不情不愿的爬下床到厨房里胡乱吃了些东西,本想继续躲回床上,可是一站到床前居然惊讶的发现,那双被老爸顺手带走的红鞋竟然又回来了!回来得很反常,它没有在床头,而是踩在被子上,静静地停驻。 红色的鞋面陷入粉红色的羽绒被中,很难形容那份毛骨悚然。 她怔怔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房间里的气氛显得无比阴冷,就算开着中央空调,可吹拂过来的风也足以令她冷到颤抖。 满门屋子的鬼画符完全没有丝毫作用,那双红鞋嘲讽似的后跟对着她,突然,整个房间都颤抖了一下,张又菡的耳畔传来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就似皮鞋踩在木头上,也像高跟鞋踩着石板发出空寂的声音,本来背对她的鞋子,猛地动一动。 像是有个无形的隐形人穿着那双红鞋,它在床上转了一个弯,调头朝向张又菡。两双鞋的鞋尖写满了无与伦比的可怕气氛,慢慢、缓缓的朝她走过来!脚步声一声响过一声,她吓得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哭天喊地的眼泪不停地往外流。 她不想死! 没人想死,可是死掉的人,没有一个是凭着自己的意愿就能真的活下去了。 整个别墅都充斥满张又菡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咒骂,只不过这个别墅区很大,大到很难有人听见,就算确实有人听到了,估计也不会来管。人与人之间的冷漠,比柏林围墙更加坚固难以逾越。 我迅速冲入张又菡家的别墅,想办法绕道后花园,找到一扇敞开的窗户爬进了屋里。那女孩的尖叫震耳欲聋,刺得耳膜生痛,忍着这股杀猪般的噪音,我来到了二楼一间贴满了黄色符纸的房间前。 张又菡正一屁股坐在地上,蜷缩在房间的一角,浑身发抖的哭骂着,这个长相很一般的女孩眼泪鼻涕混在了一起,脸也吓到扭曲了,难看到惨不忍睹。她的衣服凌乱,不远处还摆放着一双红得发亮的皮鞋。 我眯着眼睛,迅速扑到床边,扯过被子将那双皮鞋整个盖住。死死看着红鞋的女孩,视线里突然消失了目标,吓得快要神经崩溃的大脑总算是平静了许多。 过了许久,她才泪眼汪汪的看向我,眼神里有害怕,还有疑惑。她扯着睡衣胡乱擦了擦脸,警戒的问道:“你是谁?你别乱来!实话告诉你,我老爸可是警察局局长,随便私闯民宅可是重罪。” “有这样跟救命恩人说话的吗?” 我耸了耸肩膀,视线依然盯着那床被子看,被子下有个隆起,刚好是鞋的形状。被盖住的鞋子没有移动,像是死了似的。嗯,真是奇怪的形容,鞋子有活的吗?可为什么我会认为它活着!自己疑惑了一会儿,真到身旁的女孩说话再次打断了我。 “喂,你究竟是谁?”张又菡见我死盯着被盖住的红鞋,就散再笨都清楚眼前的人不单纯了。 “我也是个受害者,应该是吧。” 我闹闹头,用手机调出她跟乔雨等八个女孩的合照,问道:“说不定我能救你,前提是大家开诚布公的交流一下资讯。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乔雨前段时间回国时,你们几人究竟干过什么?” “你知道些什么?”张又菡没回答,反而问道。 “知道你们那天玩过乱七八糟的,跟鞋子和床有关的东西。”我胸有成竹言之鏊鏊的说着一些笼统的话。其实,自己知道的也不过是猜测而已。 张又菡抽搐了片刻,突然抬头,“你真的能救我?” “能!”我肯定的点头,心里却苦笑。这件事至今自己都还一头雾水,哪里真的能救她。 “好,我讲给你听。” 张又菡开口纲要说话,突然,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浑身一抖,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之间被羽绒被盖住的红鞋不知何时已经踩在了被子上,正一步一步的朝着她走来。 红鞋迈着诡异的骨法,仿佛有人穿着它似的,我如同中了定身术,心脏跳得很快,全身僵硬,脑袋呆滞,一动也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鞋子朝张又菡走过去。 张又菡尖叫着转身就逃,红鞋依旧不紧不慢的在她身后追着,一前一后,女孩和鞋子都从我的视线消失得干干净净。没过多久,女孩的叫声也像是掐住脖子的鸡公似的停歇了,我恢复行动能力后拼命的循着声音最后发出的地方找过去。 可是已经晚了,自己找到的不过是一句尸体而已。张又菡脸部扭曲的死在厨房的一角,怀里抱着那双红得像血的皮鞋,整个人如无骨的虫子般蜷缩成一团。 我暗暗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照了几张照片后迅速开车离开了。 事情越来越复杂,可是知道现在我还没有任何头绪,似乎除了将照片上的女孩一个一个的找到,问清楚究竟她们跟乔雨玩过什么外,就没有其他线索了。 我没有太多的选择,从前本以为“鞋对床”的诅咒是单线的,一个诅咒结束后才会进行下一个诅咒,但是来到东母县后,才发现自己猜的完全错了。 诅咒呈现多线状,并行咒杀相关以及不相关者。 已经去了美国避难的安德鲁一直没有给我来电,我不知道他的死活;东母县这边,老男人杨俊飞给我的名单以及我找来的那张照片上的人,似乎也在承受着诅咒的折磨,一个接一个的迎接着死神来临,而我,在这个封闭落后的小镇上行动也十分受限。 乔家对我有误会,而我的行迹也不幸的暴露了。 警察局长的千金张又菡死了,如果有心调查的话,肯定能找到她临死前我在身旁的证据,现在一切都朝着对我不利的方向发展着,真是头痛啊。 下午回到酒店,我将资料再次整理了一番,然后站在窗口发呆。东母县陈旧不堪,就连空气都充斥着不新鲜的味道,灰尘中,临近傍晚焚烧垃圾的气味和烟雾远远从郊区传来,令自己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这家老式酒店根本就不提供网络,我打开电脑用自带的无线网卡上网,查了一些关于鞋与床的东西,只是可供参考的资讯很少,相关的新闻和传说更是一个都没有。 我坐在沙发上,将头使劲儿的向后仰纾解着痠痛的脖子的压力,看着那泛黄的天花板,突然想起了许多年前,自己曾经经历的《脚朝门》事件。乍一看“鞋对床”和“脚朝门”貌似有些相似,但实质上还是有着区别。 那时我就调查过,所有在那个时间中将脚对向门睡觉的关联者,都无一例外的死掉了,而原因,是那个黑匣子,那个装着某个人骨灰的黑匣子。它的诅咒令所有符合条件的人触发了死亡。 难道这次事件的源头,也有着一个奇怪的物品。乔雨等人偶然得到了它,并在偶然间出发了神秘力量,那股无形的力量如同病毒般复制传染,从第一个关联者的鞋子或者床向第二个接触者传播,最终波及到了我身旁? 这种猜测的可能性很大,只不过我搞不清楚,那神秘物品的真身是什么,到底是床,还是鞋子? 揉了揉太阳穴,我正准备点开本地新闻看看,突然邮箱跳出了一份邮件来,写信人是老男人,。他给我转发了一份新闻,我看了看标题:“欧洲研究室有可能发现超光速例子。《相对论》或许会被推翻”。 全文大概的意思大概是英国《自然》杂志网站刊载了一篇文章,称欧洲研究人员发现了难以解释的中微子超光速现象,这一现象违背了爱因斯坦相对论,研究人员目前对此持谨慎态度,希望全球科学家能共同探究原因。 据说,意大利格兰蕯索国家实验室下属的一个名为OPERA的实验装置接收了来自著名的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中微子,两地相距七百三十公里,中微子跑过这段距离的时间比光速快了六十纳秒(注三)。 参与实验的瑞士伯尔尼大学的安东尼奥·伊拉蒂塔托说,他和同事被这一结果震惊了,他们随后反复观察这个现象一点六万次,并仔细考虑了实验中其他各种因素的影响,认为这个观测结果站得住脚,于是决定将其公开。 光速约每秒三十万公里,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认为没有任何物体的速度能够超越光速,这成为现代物理学的重要基础,如果真的证实这种超光速现象,其意义十分重大,整个物理学理论体系或许会因之重建。 由于事关重大,一些专家对观测到的这种超光速现象持谨慎态度。伊拉蒂塔托就此表示,欢迎来自外界的质疑,他和同事正式因为找不出任何解释,才公布结果希望寻求全球科学界同行的帮助。 如果超光速现象确实存在,势必需要心的理论解释。有研究人员猜测,可能如弦理论预测的那样,在空间中还存在其他未知的维度,这些中微子就是抄了其他维度的“近路”而“跑”得比光还快。 相对论认为光速是无法超越的,是因为光子的静止品质趋向于零,而任何大于这一品质的物品在速度接近光速时,品质会趋向正无穷,所以光速是无法超越的,所以这个发现如果被证实,必然会振动整个物理世界。 当然总会有新发现,物理界已经公认目前我们已知的宇宙物质仅占宇宙总物质的百分之四,还有百分之二十三的暗物质和百分之七十三的暗能量是目前已知的量子理论无法解释。 人类现在看到离地球一万亿光年的物体,这物体就对地球一点没影响吗?不管影响有多大,应该肯定有影响,这个影响是现在才起作用,还是一万亿光年前就其作用? 再说,我们现在看见的这物体也许已不存在了,那么它的作用还存在吗?再者一万亿光年前也许地球还未诞生,它的作用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计算呢? 我认为整个宇宙随时都在处于相对平衡中,是什么力量在控制着这个平衡,又是以怎样的速度在控制着这个平衡?我敢肯定有一种物质或是一种力场在无形中控制着宇宙的平衡,控制的速度不是即时而是无穷大。 意大利这个实验可以有很多其他可能的解释,但都需检验。有可能是存在其他维度,中微子抄了近路;也有可能是像某些理论,如弦理论、量子引力等预言的,破坏不变性原理。科学上叫洛仑兹破坏现象。 老男人给我的信件内容有些莫名其妙,而且跟现在的案子完全没有关联,但是信的最后一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说,欧洲实验室发现超光速例子后不久的十一月一日,欧洲物理实验室联合几个大型实验室,做了更激进更庞大的实验,得到的结果也截然不同。 而那天也正是乔雨等人聚会的日子,虽然不知道对我有没有帮助,但可以当作参考。 随信件,他还附注了说是偶然间得到,却绝密到就连报纸也没刊载的一份超光速例子猜测图,估计也是从非法管道获得的。 毕竟这家伙的金钱获取途径真正靠正业是极少的,大多都是资讯的买卖来赚钱,而指示我到处寻找超自然时间和物品的行为,也是极为烧钱。 附图下放有一串英文介绍,很清楚的证明,如果超光速例子真的抄了近路的话,根据弦理论有可能在当日的中午一点一十四分,绕道了中国,并且在中国的某个点上跳跃除了多维宇宙,暴露了一微秒后再次穿越。 而图中的曲线路径上,赫然有着东母县的经度和维度。 我死盯着那副图看了许久,然后将坐标位置画了个圈发回给老男人,让他帮我调查清楚那个坐标在东母县的详细地址,这才深吸了口气。 我真为自己的疯狂想象力而心悸,发生在欧洲实验室的实验,要真的和乔雨的事件有关联的话,也实在太扯了! 注三: 一纳秒等于十亿分之一秒。 Chapter 8 骨灰 向丹彤的精神是因为男友的死才出问题的,她将男友的骨灰植入身体中,无一不是体验了这一说法。刺激点理应是她的男友才对,但为什么她却能如此淡定呢? 第二天一早,老男人并没有回信。我早晨七点半从沙发上爬起来后,下意识的看了看床周围,并没有鞋子唐突的出现,这令自己心宽了不少。 洗漱完毕后伸了个懒腰,从窗口往楼下眺望时看到满大街都有警车在巡逻。 拿起从门底下塞进来的当地新闻一看,果然,头版头条就是警察局局长千金的死亡案。上面令人生厌的问题描述着张又菡二十年来精彩的生平,并用大版面印了一张监视器镜头拍的照片,上面有个模糊不清的人影正朝张家的别墅里爬。 很不幸,那个人正是我!幸运的是照片只有本应而且根本难以判断胖瘦和衣着。但是也足以引起人的猜测了。张又菡死时有人偷翻进家里,任谁也会想到两者之间的关联,下一步,估计我租来的车也会暴露,这一下真的举步维艰了! 我苦笑连连,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着。人长大后是不是真的会有许多无奈?或许是吧,至少我最近三年来,苦笑比真笑多得多。 在附近的停车场取了租来的越野车,我很头痛,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婚庆车,顿时就开心的笑起来,走过去将婚庆车牌上两张写有“恭贺新禧”、“百年好合”字样的贴纸扯下来贴到自己的车上,我这才缓缓将车开走,朝着名单上的第二个女孩家驶去。 我要找的第二个女孩叫做林从雪,她家在附近开了一个食品加工厂,住的地方离县城不远,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洋楼,刚开到她家门口就听到了葬礼的奏乐声。 那栋小楼摆满了花圈,一接近灵堂就看袄林从雪的照片摆放着,灰色的脸,板着面孔,似乎死不瞑目。 没有将车停下,我直接开车从灵堂前路过朝着第三个女孩家开。 第三个女孩叫曼晓旋,还好她没有事,而且表情也很正常,虽然打开了家门,但是看着我的眼神满是疑惑和警戒。 这个女孩比照片上漂亮,黑色的长发油光亮彩,精致的五官整齐的排列着,双眼皮下的眼睛透着明亮的眸子。她大学一百六十五公分,身材很不错,穿着粉红色的秋裙,更是将身体曲线凸显得淋漓尽致。 “你是谁?”她问我。 “我叫夜不语,是乔雨在德国的朋友。”我将手机掏出来调出九个女孩的照片,问道:“关于乔雨的死,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有什么好问的,小雨都死了,何况我跟她也不算很熟。”曼晓旋说着就想关门。 我用脚将门卡住,不急不缓的说:“这张照片上的朋友,已经死了好几个了对吧,你有没有想过,下一个说不定会是你自己?” “什么意思?”女孩黑着脸问。 “如果我要说,你们被诅咒了,你相信吗?”我干脆的挑明自己的看法。 “神经病,你才被诅咒了,你们全家都被诅咒了。”女孩神经过敏的骂了我一句,大声道:“放脚,再不放我可要报警了。” 我没理她,只是接着道:“你仔细想想最近的经历,不会感觉到很奇怪吗?自己身旁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奇死去,这样的概率有多少?比连续中彩票特等奖两次都少的,对吧?这就很有问题了,说明有某种危险游荡在你们身旁。” “你什么意思!我、我听不懂……”曼晓旋的语言有些软化了,她似乎真的在思考我传递过去的资讯,这意味着她这段时间也有过类似的疑虑! “其实,我也是受害者之一。我和我的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死掉,所以,我想搏一搏,将那个神秘的杀手揪出来。”我扔出这个重磅炸弹后,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的眼睛。 曼晓旋看了我一会儿,脸色有些发红的躲开视线,轻声道:“进来吧。” 她让我坐到沙发上,跑了两杯茶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了我对面。 她的神色有些恍惚,过了许久才道:“其实关于小雨的事,我真的知道的不多,我们九个人高中时经常一起玩,到大学因为各分东西就疏远了。 “前段时间刚巧都回到了县里,终于相约玩了一天。那天我有事,没有参加她们的聚会,可是就是从那天开始,事情变得有些不对劲儿……朋友们疯的疯、死的死。我完全懵了,门都不敢出。” 听到这里,我略有些失望。总算逮到个活着的,却是个什么都不清楚的主。 “八个女孩中,有几个跟我玩得比较好的。她们前几天就很恐慌的给我打过电话,说老是看到幻觉,觉得自己的鞋子有问题等等,我不怎么听得懂。”曼晓旋问道:“如果你知道些什么的话,麻烦告诉我,我急死了。”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我转了一下脖子,随即将自己跟乔雨的牵扯以及最近经历过的东西向她讲诉了一次。 曼晓旋吓得脸色煞白,整个人所在沙发上发抖,难以置信的用惊讶的声音道:“你讲得有鼻子有眼的,不会是真的吧?” “我有必要骗你吗?”我耸耸肩膀。 “没有。”她迟疑着摇了摇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咱们?”我奇怪的问。 “当然是我们,身旁死了那么多朋友,我也想知道真相!”曼晓旋用肯定的语气说,“而且,不知道那东西会不会找到我,让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担惊受怕,我可受不了。” “我觉得你应该问题不大,毕竟你没有跟她们接触过,也没有去参加那个聚会。”我判断道。 “就算是如此,哪有真的能完全确定我没事吗?”女孩看着自己的手,“好姐妹再死下去,估计我也快要被这情况吓疯掉了。何况,有我帮你,线索什么的更容易找到。” 这么说也确实是个道理,她的帮忙很必要,但是将这女孩牵扯进来,真的好吗?我有些犹豫。 “走了,先去看看我的一个朋友,她参加了聚会后就疯了。现在被家人送进了精神病院里,说实话,我最担心的就是她。” 女孩不由分说的去换了一套衣服,然后拉着我超屋外走。 我眨巴着眼睛,默认了她的参与。有她在,找到那些女孩后更容易获取信任,何况,我总觉得,我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路上,曼晓旋向我详细的讲述了她的好友,也就是我准备找的第四个女孩的具体情况。那女孩叫向丹彤,前不久不知为何精神就出了问题,据曼晓旋猜想,可能是因为女孩的男友的突然死亡。 男友死后,正准备将骨灰入葬,向丹彤却突然跑过去抢走了所有的骨灰,然后消失了一段时间。 没人知道她将骨灰放在了哪里,等曼晓旋再次得到她的消息时,自己的好友已经被关进了精神病院中。 找到向丹彤的时候,她在东母县精神病院休息厅里,神神叨叨的坐在沙发上,跟那些奇奇怪怪的精神病人说着稀奇古怪的话,医生说她有自残倾向。 我拿出手机,调出乔雨与她等人的合照在女孩面前扫过,曼晓旋用心酸的眼神看着自己昔日的好友,眼神里闪过担心。 “你相信永远的爱吗?” 向丹彤的精神状态果然不好,她似乎不认识曼晓旋,只是漫不经心的看着那张照片,用神秘的语气道。 “相信。”我认真的点头。相信是一回事,但能不能得到却是另一回事,我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 “我也相信。”向丹彤笑得很傻,“我很羡慕桑迪和达斯汀的真爱,那是我的目标。” “桑迪和达斯汀?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你有外国朋友。”曼晓旋被这番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我皱了皱眉,“这两个名字我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你认识?”她有些惊讶。 “不认识。前段时间新闻里似乎有报导过他俩的事迹,总之剧情和经过听狗血的。” 我想了想,笼统的讲述道:“桑迪和达斯汀两人本是孤儿院出身,自小感情就很好,青梅竹马,私定终身。但是临近大学毕业的时候,桑迪的亲生父母终于找到了女儿,没想到她的父母竟然是亿万富翁。 “看着穷酸小子达斯汀,桑迪的父母肯定不愿意。阻拦之下,两人的感情更加坚固了,二老这才妥协。 “本来达斯汀和桑迪的案情理应如此顺理成章,可惜事与愿违,达斯汀在结婚不久后,在一次身体检查中被告知患上了肝癌,已是中期,且疑似是家族遗传因,于是狗血的连续剧般的故事华丽的展开了。 “达斯汀开始有计划的部署一切,在两人还没有过完新婚第一年的时候,桑迪便发现自己的丈夫有了外遇!这终于把他俩的婚姻推上了绝路。桑迪最终决定离开达斯汀,去美国找父母。 “两年后,当满身名牌的桑迪旧地重游时,无意中,她碰见了那个破坏自己家庭的第三者,并从第三者的口中得知了当年的真相,于是桑迪却做出了一个更令人吃惊的决定:她要求将达斯汀的骨灰植入自己的乳房,如此,就再也没有人能分得开两人,两人的心将从未有过的紧密相连,终其一生。” 曼晓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惊讶的道:“丹彤那晚之所以抢走男友的骨灰,不会就是照着那对夫妻的经历,将骨灰植入自己的身体里吧?” 我沉默了片刻,没有作答。不论怎么想,都觉得这个想法太不真实,太诡异了。 可向丹彤却骄傲的点头道:“每次,我找了个密医,将允波的骨灰全部移植进去,他现在就能永远跟我在一起了。” 曼晓旋被她的话吓得猛地向后退了几步,她突然觉得,自己眼前自小便认识的好友,竟然变得无比陌生起来。 我试着询问了向丹彤一些问题,但是得到的答案全都答非所问。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眼前的女孩有些装疯卖傻。 “她的男友究竟是怎么死的?”我转头问曼晓旋。 她回忆了片刻,“听说是车祸,我跟她不熟,只见过几次而已。 “就在十多天前,过斑马线时突然就被闯红灯的卡车撞上,他的头卡在卡车车尾拖行了几十公尺,等卡车司机反应过来停下时,他早已经快身首分离了,脖子和脑袋只剩下一丝皮连着,血痕染红了一长段街道,至今都还没有洗掉。 “偶尔我路过,还能稍微看到血染的痕迹呢。” 向丹彤安静的人我们在自己身旁讨论男友的死,仿佛我俩谈论的是别人,这令我有些意外。 精神病患者通常都有不能承受的刺激点,根据曼晓旋的说法,向丹彤的精神是因为男友的死才出问题的,她将男友的骨灰植入身体中,无一不是验证了这一说法,刺激点理应是她的男友才对,但为什么她却能如此淡定呢? 我将曼晓旋拉到一旁,轻声道:“那女孩发疯前,有没有遇到其他事?” “这个就不清楚了。”她轻轻摇头,然后又疑惑的想起了什么事。 “说起来,丹彤确实有慌慌张张的找过我,问我知不知道哪里的大仙或者阴阳师比较灵验。我奶奶信佛,又是居士,自然经常会接触到那类人,于是我帮她问了奶奶,奶奶说东山有个老阴阳算命捉鬼都很准很灵,刚告诉她,丹彤就急急忙忙挂断了电话。” 阴阳在每个城市以及山村都绝不缺乏,他们从事着古老的骗人勾当,大城市已经很少见到了,可小城小镇以及比较落后的地方,红白喜事要请他们、孩子满月邀请他们、住宅迁址要请他们,最重要的是当地人有人中邪后,都会求他们来驱鬼。 虽然我一直认为那些阴阳没几个有真材实料,他们大多数口若悬河的说着骗人的话,用他们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来替蒙昧无知的人接触灾难和驱魔。 但是就走投无路的人而言,向他们求救,确实是最后的办法了。 “你觉得,向丹彤真的爱她的男友吗?”我突然问。 曼晓旋愣了愣,“应该很爱吧,否则为什么要在男友死后,将他的骨灰移植进自己的乳房里?” 我摇摇头,正想说些什么,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向丹彤变得紧张起来,她丝丝的看着不远处的储物柜,我也打量起那个储物柜来。 很平常的东西,应该是精神病院用来放置活动厅里的玩具,免得有些特例病人乱拿危及到生命。柜子不大,只有二公尺高,五十公分宽,门有好好的锁着,一切都显得极为普通,我看不出她在害怕些什么。 可向丹彤越来越害怕了,她恐惧的表情将脸都弄扭曲了,眼神里传递着恐慌感,她的嘴唇哆嗦着,不久后全身都发抖起来。 她看着那储物柜的表现,看得我跟曼晓旋十分不解。 “丹彤又怎么了,又发病了吗?”她关切的问。 我皱着眉头不断地用视线子在女孩跟柜子之间游移,身旁的精神病人玩得很开心,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三人的异常。值班医生看了向丹彤一眼,就没再理会了,真是个松散的医院,果然是小地方。 一种紧张感油然滋生出来,可似乎只有我感觉到了而已。 “不!不要!不要过来!” 向丹彤猛地用手捂住脸,她拼命的吼叫着,尖锐的声音几乎快震破玻璃,就连我的耳膜也险些受不了罢起了工,耳朵里阵阵轰鸣,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堵住耳孔。 向丹彤从沙发上滚倒在地上,然后拼命的爬到了我和曼晓旋的身后。 “丹彤,冷静一点,不怕,不怕!”曼晓旋苦笑着用手拍着明显惊吓过度的向丹彤,轻声安慰。 我看着那女孩的脸,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冷哼道:“你,根本就没有疯,对吧?” 曼晓旋不解的望着我,“夜不语,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不懂不要紧,你身旁的向丹彤听得懂就行了。”我看着躲在她怀里不断发抖的女孩。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现在倒是完全想明白了。你的精神一直都很正常,进精神病院不过是装疯卖傻罢了! “你将男友的骨灰移植进乳房里,也不是因为爱他,而是为了辟邪对吧?是你求助的阴阳告诉你的吧!说起来,驱鬼的土方法中确实有这么一说。向丹彤,你究竟看到了什么?乔雨回国时,你们在一起干过什么?” 向丹彤将头深深的埋进曼晓旋的怀中,死都不愿探出来。 “回答我!” 我伸出手抓住了她,使劲儿的将她的头掰到跟我视线相对的位置,向丹彤的眼神闪烁,但是却非常清醒。果然,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夜不语,你不要逼她。”曼晓旋责怪着将我俩隔开。 “柜子,柜子里有东西。”向丹彤用弱弱的声音道。 “休息室的柜子里?”我问。 “不,是所有柜子!所有柜子里都有东西,有鬼,我好害怕!”她的话不再模糊不清,吐词十分清楚。 曼晓旋愕然的看着自己背后的好友。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你看到的东西,都不是真的!”我认真的说。 “你们又看不到,也听不到,凭什么说它不存在?!” 向丹彤激动起来,“说出来谁也不信,可它一直在缠着我!它藏在每个我经过的柜子里,它是个人形,没有耳朵!蜷缩在柜子中贴着柜门听着我的一举一动,只要我稍有倏忽,它就会从柜子里爬出来,吃掉我!” 曼晓旋被她的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丹彤,你究竟在说什么,怪可怕的。” “晓旋,幸好那天你优势没有赴约,不然,也会跟我受一样的罪!”向丹彤阴恻恻的道:“为什么那天有事的不是我,为什么你能逃过一劫?为什么!” 她越说越恨,看着曼晓旋的眼神也变了,似乎恨不得杀了昔日的好友。 曼晓旋被她的目光盯得呆住了,整个人都乱成一团。 我眼看形势不对,立刻插了进去,将来两人隔开,“向丹彤,你们那天究竟干了什么?说出来或许我们能帮你!” 向丹彤摇摇头,讥笑道:“你能帮我,你凭什么能帮我?你能挺到吗、你能看到吗?我们没有一个能逃得掉,乔雨死了,允波死了,又菡死了,从雪也死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要是真的有人能救我,我根本就不用忍受痛苦将允波的骨灰移植进乳房里,我也根本不需要装疯卖傻的躲进精神病院! “那个阴阳的话全都是放屁。结果,柜子里还是有那东西,它从来就没有远离过我!它在窥视我,等待机会……我每天精神紧绷着,撑不住了,我快要撑不住了……” 她说着说着就痛苦起来,哭得既绝望又伤心。 我沉默,看来她跟“鞋对床”的诅咒果然有关系,可是至今我对此依然没有太多的了解,就连名字也是我自己擅自取的,如果不能从向丹彤身上取得资讯,时间就会更加的麻烦。 而她虽然装成了精神病人,但精神也确实到了崩溃的边缘,要从她最忌套话,实在不容易。 “你说我听不到,也看不到,那你跟我描述一下,你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缓缓道。 向丹彤一边抽泣,一边恐惧的望着那个储物柜,“里边似乎有谁在轻轻的敲着门,像是有谁穿着皮鞋走来走去,发出空荡荡的脚步声,现在,你听,里边的东西开始不耐烦的用爪子挠柜壁,声音很刺耳难听。” 随着她的声音,我的视线再次转移向那个普通至极的柜子。突然,本来固定在墙壁上的储物柜猛地动了一下,柜门似乎被什么踢得快要敞开了,只是锁去了作用,两扇门板在起伏间又狠狠弹了回去。 我吓了一跳,用力的揉揉眼睛。 柜子平静下来,但耳朵里却传来许多嗓音似的声响,仔细听,隐约就能分辨出声音的来源,竟然就是那个柜子!而且还跟向丹彤的描述一模一样,薄薄的容不下任何人的储物柜中,传来许多人的声音,有皮鞋践踏声、有敲门声、有抓挠声。 恐惧感油然而生,我心惊肉跳的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曼晓旋迷惑的看着我的动作和受惊的表情,向丹彤脸上划过一丝不解,可片刻后居然尖锐的大笑起来,“哈哈,你听到了。你听到了对吧?你要死了,你要跟我一样的下场,你死定了!” 她笑得十分歇斯底里,而且完全在幸灾乐祸。 猛地,储物柜的门震破了锁,完全被里边的东西踢开了,柜子里空荡荡的,除了玩具,我什么也没看到。 向丹彤眼神一木,顿时尖叫起来。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拔腿就逃,速度快得没有人来得及阻拦她。 我脑袋有些混乱,这一次柜门的打开并不是幻觉,至少精神病院休息室的所有人全都看到了,曼晓旋惊讶的看着敞开的储物柜,医生和病人同样吃了一惊。 等反应过来后,我才戴着医生到处寻找向丹彤的身影。 找了许久,直到黄昏时才在医院里的一角将她找到,可是这个女孩的尸体已经冰冷了。她双手爪子似的抓着,似乎想要拼命抗拒什么;她脚下的拖鞋不见了踪影,拜拜的赤脚上无数的擦痕,只是那些擦痕,已经开始逐渐形成了尸斑。 我和曼晓旋离开了医院。自己有些懊恼,从向丹彤的身上,自己除了找到惊吓外,什么资讯都没有得到,这件事比我想象中更加棘手。 坐在车上,曼晓旋远远的向后望了一眼精神病院,语气有些沙哑:“夜不语,我已经有四个朋友死于非命了。她们真的是被诅咒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说:“那请你用最简单的话讲解一下你四个朋友的死因?” “丹彤死前,似乎在幸灾乐祸你什么,难道你也被诅咒了?”她看着我。 “或许吧,谁知道。”我没有正面回答她,可心里却十分清楚,自己百分之百是被“鞋对床”诅咒了。 安德鲁的八天死亡期限已经过去了两天,那胖子死了,我或许还有八天的解谜时间,这本来是我一开始的推论,可随着调查的深入,自己却不确定起来。 根据以前的判断,乔雨死了轮到波尔,波尔死了再轮到胖子,可来到东母县后,一切都被推翻了。我的身旁不断出现怪事,今天又同事跟向丹彤看到、听到同样的东西……前景不容乐观啊。 转了转脖子,我在心里案子将照片上的女孩打上一个叉。合照的九个女孩已经死了四个,撇开曼晓旋,还有几个是参与那天活动的人呢?我不清楚,曼晓旋因为没有赴约的原因,同样不知道。 看来又要一个一个的去详细询问了,幸好有身旁的女孩帮忙,应该也花不了多长的时间才对。 一边想,我一边开车,朝着城里行驶。夜吞噬了光明,漆黑的天幕上,就连闪烁的繁星也变得暗淡无光起来。 Chapter9 死亡在靠近 下意识的向后猛退了几步,一滴冷汗从额头上缓缓滑落。该来的躲不掉,诅咒,终于找上我了! 世界的人与人是不一样的,就算是同卵双胞胎,他们有着相似的外表,但成长过程中不论是机遇、际遇、经历、性格以及教育,甚至很可能就连死前看到的东西都不尽相同。 曾经看过一部叫做《Martyrs》的电影,里边对死亡和死前幻觉有过宗教性的阐述。 一个邪教组织对一个又一个的受害者施以濒死体验,让她们阐述死前看到的东西。其中一个女孩在弥留之际对组织老大形容的,她所看到的仍然是无止境的疑惑。 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一个局限于我们认识能力下所知道的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的所有存在事物,我们都可以解释和描述,但是那邪教组织所追求的神迹,是对应于他们认识之外的区别于现有世界外的存在,这两个世界是全异、无交集的。 邪教组织想在存在的世界里去考虑暂时寻找不到的虚世界,是没有意义的。 鬼神、天堂地狱,这些都是人类想象虚构的概念,是只有内涵没有存在外延的,是人透过想象把它们创造出来的,而他们企图用这些现世界得到的认识去对想象出来的虚世界进行推理,这本身就是一种错误,所以每个人所看到的濒死世界,用自己一声所得到的认识去形容只会是无法描述,充满疑惑,别人也听不懂。 我很想知道乔雨等人临死前究竟看到过什么,她们的视网膜上最后留下的是诡异的杀了她们的各种鞋子,还是其他的,我看不到的更恐怖的东西呢?我不得而知。 开车往市区行驶时,我将向丹彤死前的前因后果整理了一番,得出了一个就算有所偏差,但偏差度也不会有太大折扣的猜测。 用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中看了神色中带着恐惧,精神有些低落的曼晓旋一眼,说话道:“王允波死前,有没有跟向丹彤约会?” “不知道。”曼晓旋疑惑的摇头,“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那个男孩的死因有些蹊跷,说不定是你好友向丹彤下的手。” “怎么可能,你可别含血喷人!丹彤都已经死了,你居然还这么侮辱她,简直是对死者的不敬!”女孩十分气愤。 我看着前方的公路,语气丝毫没有迟疑,“向丹彤将男友的骨灰放进自己的胸部是为了驱邪救自己的命,这一点你没有异议吧?” 曼晓旋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那好,对民俗学我算是颇有研究。有几个偏方确实提及过类似的驱邪方式,前提是必须要爱自己的人的骨灰,不论是父母还是伴侣逗号。”我缓缓道,“但是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需要骨灰就真的能弄到?! “向丹彤还算有良心,没有找自己的父母下手,于是她设局杀掉了自己的男友,然后装作痴情疯癫的模样按照阴阳告诉她的偏方,将男友骨灰植入乳房,甚至不惜躲进精神病院里。” 顿了顿,我又道:“可惜的是,她用尽手段却没有猜到自己的结局。或许是她的男友根本不爱她,或许是那个偏方根本没用,总是她还是被诅咒找上门,惨死收场。” 今天已过,安德鲁就只剩下五天时间,而我,现在也越发的怀疑自己是否也被诅咒地深入骨髓了。既然诅咒是多线发展的,那么也许我根本就无法以安德鲁的死作为参考标准。 沉默了一会儿,曼晓旋看向黑漆漆的窗外同样没有说话。她可能已经在心底承认了我刚才的推测,为自己从小就认识、这一刻却觉得无比陌生的好友而悲哀着。 东母县离郊外的精神病院只是相隔十多公里,不过路况不是很好,一路的颠簸我浑身都有散架的趋势。 女孩看不清车窗外的景色,开口问:“喂,你在想什么?” 不知从哪吹来的乌云将满天繁星遮盖得一干二净,风将道路两旁的树刮弯了腰,,看起来像是有下雨的迹象。 “没想什么。”我用没营养的语气回答。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挠头,“刚见面时我没有自我介绍过?” “有过吗,总之我忘记了!”她摇头晃脑。 “哦,我叫夜不语,”我敷衍道。 “奇怪的名字。”曼晓旋在后排座位上用手撑住脑袋,看着开车的我,“话说,你这个人满古怪的,老远从德国跑回来,遇到怪事也不惶恐慌张,虽然我没有看到丹彤眼中的世界,可你明显看到了,你不怕吗?” “当然怕。”我撇撇嘴,“但是怕又没有用,还不如用担惊受怕的时间做些实质性的东西。” “你果然很古怪。”女孩下了不负责任的定论。 我没理她。 曼晓旋倒是越发的多话起来,“咱们下一步该干什么,继续找知情者?” “废话,能有其他选择吗?” 我闷声道:“如果不搞清楚那天你没参加的聚会期间,其余八人究竟干过什么,恐怕死亡人数会急需增加。” “你就那么确定是小雨等人聚会时搞出来的事情?”她眨巴着眼睛。 我反问:“那你告诉我,还有其他可能性吗?” 她闭着眼睛冥思苦想,但是几秒钟后便放弃了。“呃,还真想不出来。” 正当女孩想要继续没话找话时,车子猛地被窝踩下了刹车,她的头因为惯性而往前抛,额头狠狠的撞在了驾驶座后背上。 “呜呜,你干嘛?”曼晓旋轮换着用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和鼻子,气恼的抱怨道,没多久却发现我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劲儿。 我脸色发青的将车突然停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笔直车灯照射下的路面。公路上,一床丝绸红被子正舒服的铺在正中央,红色的介质在灯光下放射出润滑的光辉,鲜艳的如同血一般。 那床被子很熟悉,不正是前天晚上刚进入东母县范围时,自己看到过的那床吗? “你在看什么?”曼晓旋用手撑住身体往前凑。 我指着不远处,用干涩的声音问道:“你看得到那床被子吗,就整齐的铺在前边的路上?” “大路上哪会有人傻得铺被子,你脑袋是不是有问题?”曼晓旋抱怨着顺着我的手看过去,顿时惊讶了,“哇,真的有被子,好恶心!” “恶心?” 我皱了皱眉,“你眼睛里的被子,是什么模样?” “就是烧给死人的被子,很薄,被人铺开了。可能有一公尺多宽,表面被涂成了大红色。”曼晓旋描述着。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几跳,她看到的与自己看到的明显是两种东西,直到现在那床丝绸红被子还印在我的视网膜上,哪里像是纸的材质? 但是自己在心理清楚地知道,那床被子确实是纸扎的,上一次自己也见过被子的真身,跟曼晓旋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 又是个晚上,为什么那床被子再次出现在了我跟前?这意味着“鞋对床”的诅咒已经逐渐向我逼近了吗? 我按捺住内心的惶恐和不安,轻轻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你要干嘛,一床被子而已,需要下去看那么仔细吗?”曼晓旋疑惑的问。 “如果真的是烧给死人的普通纸被子,那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看了眼四周被风刮得腰肢摇晃、叶子狂飞的树。曼晓旋顿时也意识到了怪异的地方,如果真是普通的纸被子,怎么在狂风依然好好的铺在地上,丝毫没有被风吹走的迹象? 她犹豫了片刻,也走下车躲在了我身后。 风刮得很烈,漆黑寂静的县道萧索而又空无依然,离开车厢后暴露在风里,总觉得身体发冷,狂风扯着我的外套,掀得头发乱糟糟的。曼晓旋的长发和我的头发交缠在一起,我下意识的偏了偏头,离她远些。 这个总是表示自己胆小的女孩,行为举止上一点都没有履行“胆小”这个词语的觉悟,她居然比我先一步走到红色的被子前,蹲下身观察了片刻风中巍然不动的薄薄的红色纸被子。 当她伸出手正准备将其掀起来看看它是不是被黏在了路面上,我急忙将她的手打开了。 “干嘛?”她不满的转头望我。 “别多手,小心没命。” 我警告她,“我德国的一个朋友就是因为摸到了乔雨朋友的鞋子,才被诅咒的,这东西有些诡异,能不动就不要动。” 曼晓旋这才缩回手,眨了眨眼,去越野车上摸出了一把长柄雨伞,这家伙不过才在我的车上待了几个小时而已,现在居然熟悉得跟自己的寝室似的,实在令我无语。 女孩眯着眼睛笑得很天真,我觉得她就是个矛盾的组合体,一边怕得要死,一边又好奇得要命,唉,女人这种生物,貌似大多都如此。她小心翼翼的抓着雨伞的一端,将手尽量伸长,朝着那张纸被子挑去。 我一巴掌又拍了过去,将雨伞抢了过来。 “你又干嘛?!”曼晓旋再次不满道。 我耸了耸肩膀,“这种时还是我来吧,毕竟我已经疑似被诅咒了。” 话毕,不由分说的用她刚才的动作,抓住伞柄,用伞尖探入自己眼中的丝绸棉被中。 这看起来古色古香的被子似乎很沉重,但却被我轻易的挑了起来,整个被都轻飘飘的飘离公路路面,然后无视风的存在,再次掉落在路上。 那感觉很难形容,就仿佛周围的空气变成了流质,充满了大量阻力,又像一种比水的密度稍微大一些的东西沉入了水中,在外力干扰下浮起一点,然后便沉了下去似的。 但是靠着它废弃的瞬间,我俩清楚地看到,被子下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漆漆的布满细小坑洼的柏油路。 “那床被子真的是纸做的吗?”曼晓旋惊讶道。 “不清楚。”我确实搞不清楚。 “要不我们洒点水在上边试试?”她异想天开的说,“纸张是会被水打湿的。” “附近哪来的水,车上的水都被你喝光了?”我反问道。说实话,本人也觉得这个建议似乎很有操作性。 女孩在寒风中想了一会儿,将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说出了劲爆的话:“传说中男生不是都自带水管吗?你想袅袅不,最多我背过身去。” 我哑口无言了,这是个二十岁的女孩应该对见面才一天不到的陌生男孩该说的话吗?默默地无视她,我从越野车的工具中找了根细水管,用虹吸法从水箱里抽出了一杯水,端到那床红色的丝绸被前。 曼晓旋紧张的又躲到了我身后,我锁定住心绪,将手中的水用力泼到了被子上。明亮的车等下,水仿佛被吸收了似的,居然片刻就了无痕迹了。我眼中的丝绸被子依然没有变化,而背后的女孩猛地向后退了几步。 “你看到了什么?”我转头紧张的问。 “那床被子没湿,但似乎在被子旁边多了些什么。” 她脸色有些发白。 顺着她的视线,我也看到了那多的两样东西——是鞋,一双纸扎的红鞋!那双红鞋的鞋尖越过被子,直直的对着我。 自己这时候才发现,刚才呈现丝绸材质的被子已经不知何时变成了纸张材质。一床纸杯子,一双不大的,看不出男式还是女式的红鞋,在这狂风中、在这漆黑的偏僻路上,在我眼里,仿佛像是催命符般恐怖。 猛地,纸鞋动了动,似乎朝我俩靠近了一些。我和曼晓旋吓得神经紧张的连忙向后退,纸鞋缓缓的迈着脚步,又往前走了一点。 “跑!” 我心脏狂跳,拉着她就逃上车,惊魂失魄到什么也顾不上,踩住油门直接驾车从纸被子和纸鞋上呼啸而过。 从后视镜上能清楚看到被压扁的被子和鞋子紧贴在路面上,依然没有被风吹动,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静静地留在原地。 一直到逃走很远后,我俩才喘了口粗气。 “好可怕!” 曼晓旋惊惶未定,脸色白得比纸扎人还惨,“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精神病院里丹彤临死前看到的就是它吗?” “不是。向丹彤看到的是别的玩意儿。这东西只有我看到过,现在多加了一个你,几天里我已经连续碰到它两次了!”我强压下精神上的紧张,想了又想,却没有任何头绪。 自己能陆续开始看到幻觉,但是我并没有履行过“鞋对床”诅咒的步骤,唯一能接触到诅咒的可能,便是乔雨那句“变鬼都不放过你”的话以及临死前紧拽着不放的我的照片。这也是被诅咒的途径之一吗? 对此,我深表怀疑。 从这么几天以来整理出的“鞋对床”咒杀事件来看,并没有类似我的例子,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被诅咒的人能够靠自己的咒骂和意志感染上诅咒。或许,我在无意间接触导过咒具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我却没有任何记忆能证明这一点,这就是现在自己最纠结也最头痛的地方。 将曼晓旋送回家,我告诉她自己的联络方式,这才小心翼翼的回了酒店。在酒店门前瞅了瞅,游荡了片刻,确定了自己的行踪没有暴露后,我上楼进了房间,翻出笔电联网收信。 老男人的回复依然没有发过来。已经晚上十点半了,今天一整天收获几乎可以判定为没有。 依然将所有的鞋子扔进柜子里,上了锁,我穿着袜子来到窗户前俯览东母县破旧的县城和完全不繁华的街道。 这个带着尘土气息的城市落后不堪,偏偏又披着神秘,随着“鞋对床”事件的深入调查,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无力。自己没有想过最终能将照片上的女孩救下几个,我甚至很可能救不了安德鲁。 而现在,不论如何,都要先自救才行。 叹了口气,我随意的在电脑上习惯性的翻了翻关于鞋子的民间传说,但是得到的参考资讯依旧没有太多。 鞋子在古代本身就是带有魔力的东西,因为它的贴身性,许多宗教都有过提及,穿久了的鞋子会带着主人的许多习性,而对于偏门的邪恶派而言,它,更是用来诅咒一个人的道具。 翻了翻网路百科,对床和鞋子的定义倒是颇为简洁明了。 百科定义“鞋”:鞋的产生与自然环境、人类的只会密不可分。远古时代,土地的高低不平,气候的严寒酷暑,人类本能地要保护自己的双脚,于是就出现了鞋:简单包扎脚的兽皮、树叶,变成了人类历史上最早的鞋。 百科定义“床”:床是提供人躺在上面睡觉的家俱,经过千百年的演化,不仅是睡觉的工具,也是家庭的装饰品之一。在古代,床是供人坐卧的器具,于今天只用作睡卧不同。 旧时视五月五日为恶日,端午节要插蒲艾,饮雄黄酒,还要将酒“挥洒床帐间,以避虫毒。”《清嘉录》上有记载:“截蒲为剑,割蓬作鞭,辅以桃梗、蒜头,悬于床户,用以却鬼。” 至于床的恐怖小说倒是比较多,不过全都属于作家的臆想臆造,仍旧无丝毫参考性。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困了,便躺在沙发上,裹着毛巾被晕沉沉的睡着了。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升了起来,看看对面的老式时钟,早晨九点半。这一觉足足睡了十个多小时,但是我却完全没有舒服的感觉,脑袋依然昏沉沉的,不清醒,或许是睡多了吧,我如此自我安慰道。 手机吵闹的铃声急促的响个不停,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等接通后,曼晓旋熟悉的声音立刻冲入耳洞中。 “夜不语,出大事了!又菡家和小雨家昨晚两家所有人全都死于非命,一个不剩。你快看今早的报纸。” 我的睡意被她的话一扫而空,翻身跑到门边准备拿起报纸,却看到报纸并没有像往常般从门缝里塞进来。着急的我拉开门想去柜台上要一份,可等自己将门打开,看到外边的景象时,脸色瞬间便变得煞白。 酒店房间门外,一双鞋子赫然赠其端正的摆放在门外的地毯上!肮脏的红色地毯,布满泥泞的黑色登山鞋……如此的熟悉、如此的扎眼,看得我浑身不停地发抖。 那鞋子,不正是昨天我穿在脚上的那一双吗?自己明明将它塞进了浴室旁边的衣柜里,它怎么会跑到门外去? 我下意识的向后猛退了几步,一滴冷汗从额头上缓缓滑落。 该来的躲不掉,诅咒,终于找上我了! Chapter 10 鞋的禁忌 鞋音同邪,会给你带来不详的结果。 俗话常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意思是说拥有的东西越多,顾虑越大;什么都没有了,反而什么都能豁得出去了!形容自己不怕比自己形势高的人。 鞋子其实说古至今本身就有它的讲究,风水学上一直流传着鞋的几大禁忌。 鞋的颜色要讲究,人人都有自己所喜欢的颜色,颜色则蕴涵了玄机,解读出吉凶资讯。人对某种颜色的好恶之心态随着不同时间、不同心情而改变,总体上说,鞋子的颜色应该与自己的五行相匹配。 鞋的舒适要讲究,鞋就象征着人的朋友。鞋最常见的是用来象征具性,或象征婚姻。 俗话说:“婚姻就像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因此无论是哪种鞋,都要考虑它的舒适度。如果经常性的为了某种需要,而不顾自己足下别扭甚至疼痛,那么没准你的霉运也就悄悄到来。 穿鞋的场合要讲究,犹如不同场合会穿不同衣服一样,不同的场合鞋子也不同。 鞋音同邪,会给你带来不详的结果。 夏天到来时,女孩子会床那种前面看像凉鞋后面无跟带的鞋子去上班,这种鞋子穿久了,运气也就损耗殆尽了。 另外,有些人坐着时容易把鞋脱离脚跟,类似半穿鞋,甚或有人干脆脱掉鞋子,都是极端不好。 一些在家办公的SOHO族,或者不太需要穿正式鞋子的人,往往图方便或偷懒,随便套上一双鞋子晃来晃去,结果到年底一算账,自己好像运气不太好哦,其实,有些鞋子是不能老是穿在脚上,比如人字拖。 鞋带的风水也讲究,正式鞋子通常有鞋带,鞋带断了必须立即换,还鞋带要同颜色,千万不能随便换不同颜色不同质地的鞋带,否则会有霉气上脚。 鞋带要系好,一些人图方便不系带,或者随便一赛,呵呵,如此久矣,你的情感生活会大大受影响! 鞋也象征着婚姻和事业。如果你泛出你十年前穿过的旧鞋或鞋龄很久的鞋,或者你同事送你一双她穿过的鞋,那么,可能你的婚恋和事业会起变化。 少穿奇形怪状的鞋子,一些人追求新潮和时尚,青睐那些奇形怪状的鞋子,一年中几乎天天穿着或者不断变化其款式和穿法。 特别要注意鞋的收藏主要讲究三个原则:一是鞋子要入柜,签完不能很长时间不穿的鞋子就仍在一边,鞋子带有外边的气场,仍在一边久了会“搅局”。 二是鞋柜高度不能超过你的肩,否则压你的气场。 三是收纳的鞋尖一定要朝里,不要对着客厅,更不要对着卧室。鞋柜千万不能在卧室中,会引来邪气和灾祸。 这是一篇唯一能找到的,关于“鞋子”的风水研讨文章,也是我昨晚睡着前正在阅读的,没想到一觉醒来,笔电的电源还开着,移动滑鼠,这篇文章露了出来。文章最后的忌讳,倒是跟自己现在遇到的事情有些关联。 我坐在沙发上,房间门没关,门口依然诡异的摆放着自己那双登山鞋,刚刚也曾检查过洗漱间的柜子,没有开启的迹象,可本来放在里边的鞋却自己跑去了房门外,这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脑袋乱得难以用笔墨形容,我看着窗户外射进来的阳光,只觉得从头冷到了脚底,那双鞋是不敢再穿了,我穿着酒店的拖鞋,找了根棍子跳着登山鞋的鞋带出了门,柜台的女服务生瞪大眼睛看着我这不伦不类的模样,脸上流露出看神经病的表情。 “给我一份今早的报纸,谢谢。”我用空着的手敲了敲桌面。 柜台美女忙不迭的将报纸递给了我,尖着手指,不愿跟我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似乎害怕传染精神病病毒。 我无奈的苦笑着,将报纸拿到手上又问:“最近的鞋店在哪?” “出酒店朝右拐,一直走三百公尺便到了。”柜台美女向后缩了缩,远远地给我指方向。 “谢谢。” 我没再为难她,快步走出酒店后找了个垃圾桶将那双登山鞋扔掉,又去鞋店买了双新鞋穿好,这才取了车,没着急发动,而是翻起报纸看起来。 本地报纸的头条报导了凉气怪异的凶杀案。张又菡家和乔雨家不能算死绝了,昨晚遇害的也不过七个而已:张又菡的父母和两个佣人,以及穷啊与的父母和她的哥哥,都是直系亲戚又或者住在一起的人。 其实这件事本来并不令我惊讶,自己亲身经历过波尔和安德鲁事件,很清楚的知道跟被“鞋对床”诅咒的人同住,有极大的几率接触到诅咒从而被诅咒。 可是前天我偶遇乔雨的妈妈以及她的哥哥时,她母亲神色正常,除了掩饰不住的悲哀外,并没有恐慌,如果真的被诅咒了,怎么会不恐慌?这完全说不过去。 可是,如果不是诅咒的话,又是谁杀了他们?况且一杀就杀了两家人,就连佣人也没放过。 认为的可能性很低,剩下的可能性,也就只有“鞋对床”的诅咒了。 但是思索到这种,我更加百思不得其解。从自己的了解上看,诅咒应该不是一蹴而就的,之所以会突然间在七个人身上爆发,肯定是昨晚发生过什么偶然事件,究竟是什么? 顺着报纸的报到,有一点引起了我的注意——七个人的死亡时间经过法医鉴定,基本可以证明为同时毙命!也就意味着七人都是在同一时间区域里突然遇害。报纸上给出了个时间范围,昨晚的九点三十七分。 突然,我想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昨晚九点半左右,不正是自己跟曼晓旋遇到那床红色的纸被子,并用水泼它的时间吗?难道是因为我们的行为,令诅咒产生了难以预测的新变化? 我心中一紧,急忙开车向曼晓旋的家驶去。 她的父母是普通上班族,所以一早就去公司了,曼晓旋没回大学上课,或许是因为知道她朋友之间发生了难以解释的怪事,她的父母任她宅在了家中。 我到她家时这女孩正焦急的等在家门口,没等车停稳,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趴在车窗户上大声道:“看新闻了吗?” “看了。”我点头。 曼晓旋坐上了副驾驶座,脸色很不好看,“他们两家虽然在本地的风评并不好,但是这正结过生死怨的人一个也没有,应该不会有谁会灭他们全家,你觉得会不会是诅咒的原因?” “可能性很大,而且,我还有另一个猜测。”我将纸被子跟两个灭门案的猜测淡淡一说,曼晓旋顿时沉默了许久。 “你的意思是,昨晚死掉的七个人都已经被诅咒了。而我们朝那床被子拨水,加速了他们的死亡?”她看向我。 我微微点头。 “但是有一点说不太过。” 女孩皱着眉,“你不是说诅咒的时间为八日吗?那两家人如果一早就接触到诅咒的话,应该活不到昨晚,但是如果最近才被诅咒,根据先后顺序,你和你的朋友不是更早被诅咒吗,应该先死掉才对!” “神秘力量不可用常理来推测,至少眼下的怪事,我还没有找到真正的头绪和规律,所以我以前对你说的东西,基本上没有参考价值。”我毫不犹豫的推卸了责任,“说一说你的调查吧。” 昨晚分手后,我让曼晓旋将她另外的八个朋友的资讯整理一下,毕竟那张照片上的女孩,自己知道的只有四个左右。 女孩得意的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说:“本小姐一回家就给其他的人打了电话,顺便稍微调查了一番。 “你给我看过的照片,我们九个有的是从小就认识,有的是高中一个班,因为一直都玩得很好,所以就经常一起逛街到处吃喝玩乐。虽说高中毕业后有些疏远了,但大学空闲期间回家都有聚。 “上次聚会是半个月前,就像你知道的,我又是没去,所以她们做过什么,我完全不知道,但据说当晚她们九人都有好好回家。 “对了,九个女孩中,又菡、从雪、丹彤、乔雨已经死了,而且,当时丹彤还带了她的表妹吴初彤,只是那女孩也早就失踪了,是死是活,我不清楚。但有一点很奇怪,她母亲报警时曾经提及吴初彤回家后说自己很累就走进卧室,第二天一早才发现她已经消失了,但屋子大门却反锁着。 “剩下的南露、梦菲、晓夏和晴晴你不认识,梦菲也去了天堂。”没信心本来还得意的脸越说越黯然,最后哽咽的流了一会儿眼泪,这才忍住悲伤和惶恐继续道:“所以知情者只剩下南露、晓夏和晴晴,但是她们三人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我跟晓夏通了电话,她说自己不论走到哪里都感觉乖乖的,身后总有脚步声跟着,而且朝她越靠越近!” 她爆出了一长串女孩的姓名,如果不是在车上而是古时候的怡红院,我都有冲动点几个过来陪酒。然而看着曼晓旋的哭声,自己莫名其妙的滋生出一种罪恶感,声音也柔了许多,“你觉得,我们应该先去拜访睡?” 本以为那次聚会有八人,没想到向丹彤还带了自己的表妹去。九个人死得只剩下三个,简直是超出我的意料太多了。 “先去找南露吧,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很担心她。” 人类以亲疏关系区分自己的人际资源和感情资源的,这在关心程度上就能得到答案。曼晓旋基于人类最基本的条件反射挑选了优先关心者。 “她在哪?”我没有异议 “在乔家的酒店里,她不敢回家,说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潜伏在她家里等着她回去,想要谋杀她。所以她偷了家里的钱开了个房间,都快四天了。一直不敢跟任何人联系。如果不是我打她的手机,根本还不清楚她的情况呢。”她苦着脸。 没有再啰嗦,我迅速地开车往乔家酒店驶去,沿路就连红灯都不敢停。 现在的知情者只剩下三个,死一个少一个,而我却什么资讯都没有弄到手。如果知情者死光了,我就再没有任何机会。 虽然莫名其妙,但是自己被诅咒的事已经像是板上钉了钉子,成为了事实,如果不追着时间跑,无法将诅咒背后的真相挖掘出来终结掉的话,自己也绝对会没命。 我们是在酒店的309号房间找到南露的,很有些讽刺的是,我刚来东母县的第一天,就住在这个酒店的307号放,跟我要找的线索只有一墙之隔而已。 南露的人跟她的长相很相似,都有些男性化,短发,模样中性,个子很高挑,本来应该算是很有精神的打扮,只不过现在憔悴的模样爬满了脸庞,令人很难想象她究竟在承受着怎样的折磨。 麻木的从猫眼中看了我们一眼,她疲惫不看的打开门招呼我们进来。 “小露,你没事吧?你看你的样子,好可怜。”曼晓旋抱着自己的好友,担心的哭起来。 南露倒是没太多的感情流露,用木木的行动敷衍的回应了她,然后仔细的关好门,再次蜷缩到了沙发上。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看我一眼,仿佛视网膜上根本来分辨不出我存不存在。 房间中的沙发旁趴着一只小狗,是吉娃娃。那只本应该很可爱的小狗几天没有洗过澡,不长的毛有些打结,同样无精打采的看着我俩,然后有气无力的冲着曼晓旋叫了几声。 “肉球,过来姐姐抱抱。”女孩冲吉娃娃伸出手。 那只小狗仍旧只是哑哑的叫着,没有动弹。这一狗一主人似乎用尽了所有的精力般,让人十分费解。曼晓旋从手提包里拿出一袋狗粮喂给吉娃娃吃,然后坐到南露身旁向她介绍起我来。 “小露,上次聚会时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弄成现在的模样?你把经过详细的说出来,夜不语或许能帮你。” 她将我怎么从德国找来的事说了,然后又说了一下最近的情况。 南露听得很麻木,没有丝毫的感情冲动,就算知道九个人死得只剩下三人,也不惊不悲。她的身上弥漫着一股死气,如果不是不时的浮现出丝丝绝望,我几乎都已经将她判定为了死人。 眼前的女孩,或许现在还没有死,但她的心已经被某些遭遇折磨得早死掉了。我很难猜测出她究竟遇到过多糟糕多恐怖的事,但是我却很能理解,乔雨、波尔、安德鲁,哪一个不是被折腾得要死要活,诅咒这种东西,越是了解得深入,越令人感觉惊恐。 “南路小姐,你好,能不能将你所知道的东西全告诉我?实话说,我也被诅咒了,而且知道你们那次聚会跟床和鞋子有关,说不定我能救你。”我用低哑并略带磁性的语调说,话中的声音使用了一些催眠术里才会利用的小技巧,希望能将她情绪稳定下来。 也不知道使我的技巧起了作用,还是自己的话激起了她求生的渴望。她猛地抬起头望向我:“你能救我?” “能。”我张口就坐了个完全无法确定的承诺。事到如今就算要我跟全世界作对,我都也会毫不犹豫的点头,至于之后的事,到时候再说。 “你凭什么救我?”她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东西。 “我对神秘古怪的事件经验很丰富,而且这件事只要知道了前因后果,应该不难解决。”我缓缓说。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冷哼一声。 “你凭什么不相信我?把经过告诉我又不会令诅咒变得更糟糕,更不会缺一块肉。”我盯着她的眼睛,“况且,至少你能找到一个有相同境地的同伴,不但心理上有安慰,也有可能是你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人是群居动物,群居动物的习性已经注定了一个共性,那就是站在不幸外的人看着受害者幸灾乐祸,而当自己变成受害者后,就希望更多人跟自己一样不幸,至少,不幸的人不止自己一个,这样心理就会平衡很多,就连恐惧都会减弱。 “好吧。”南露踌躇半晌后,还是决定将那件事告诉我。在她看来,自己也确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眼前男孩虽然有些不靠谱,但是说话很有条理,而她,也只剩下信他这最后一条路了。 我点点头,示意她立刻讲。曼晓旋也对那件事很有兴趣,她同样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属于被诅咒的范围之外。虽然没有迹象表明她会受到诅咒,可是最近发生在身旁近在咫尺的死亡案件实在令这女孩胆战心惊,担惊受怕。 “那天,仔细想想,应该是半个月前吧。乔雨联络了我们,说是聚一聚,顺便给我们看一些好玩的东西。”南露挖掘着那段痛苦的记忆,她的脸上布满害怕。 正当我们侧耳倾听她的回忆时,沙发旁的吉娃娃突然像是听到或看到了什么,触电般跳起来,猛地向着房间的大门狂吠不止。 我们三人同时一惊,朝小狗叫唤的方向望去。 Chapter 11 门外 究竟它看到了什么,居然如此害怕?它一边叫一边退,最后蜷缩到了沙发底下,但尖嘴依然叫个不停,吵得人脑袋发痛。 诚如大家所知,我经历过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时间,但是没有一次遇到的怪事能和这次比拟。 那股神秘力量似乎追在我背后杀人似的,故意让我惊异不定,迷惑到抓狂,从得知“鞋对床”的诅咒后,我就一直在担惊受怕,总算就要挖掘出时间的前因后果了,却再次被突然状况横插了一脚。 309号房间里,三人都看着那只狂吠不已的吉娃娃。 这只名为肉球的小狗有着名不符实的削瘦体型,它先是对着大门叫,然后突然又朝向了浴室的门,过没多久又冲着大门叫唤不止。 我们几乎都被它弄糊涂了,这只狗怎么回事? 曼晓旋的脸色有些发白,喃喃道:“夜不语,大家都说狗有辟邪的作用,能看到人眼看不到的东西。你说肉球是不是看到了些什么邪物?” “狗鼻子我倒是知道很灵,是人类嗅觉灵敏度的一百万倍,但是够眼睛就惨了,它们都是色盲,还有些近视,看东西不清晰。”我挠了挠头,看着吉娃娃疑惑不已,“不过这小东西明显有些不对劲儿。” 吉娃娃现在不止疯了一般的大叫,而且全身在发抖,琉璃珠子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究竟它看到了什么,居然如此害怕?它一边叫一边退,最后蜷缩到了沙发底下,但尖嘴依然叫个不停,吵得人脑袋发痛。 转头一看,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南露已经不知去向。我心理一惊转动脑袋到处找,总算在沙发背后找到了她的背影。这个中性女孩吓得滚到沙发背后,屁股高高撅起,脑袋死死的躲在地上的被子里,典型的鸵鸟受惊的姿势。 曼晓旋一眨不眨的看着大门,拉了拉我的衣服:“喂,该怎么办啊,要不要过去看看?任肉球这样叫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点点头,带着她一前一后的慢慢向房门靠近,狗的叫声从沙发下往外传播,声音令人紧张。 我俩花了一分多钟才走完从前几步就能跨越的距离,曼晓旋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杯子,将开口端贴在门背后形成简易的窃听器,把耳朵放在杯底仔细听了听外界的响动。 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声音! 她微微皱起细细的眉,迟疑了片刻,这才将眼睛凑到猫眼前,向要看个究竟,往外看了一会儿,结果依然什么也没有发现。 “你快看,明明外面什么都没有的说,狗狗到底在叫什么?!”她疑惑道。 我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的也将眼睛凑到了猫眼上,透过猫眼扭曲的镜面,自己看到了暗红色的地毯以及对面的几扇门。 狗叫得更厉害了,不知为何它往后退的趋势越发严重,现在已经从沙发下退到了大门正对面的墙壁边上。门外,确实是有东西令它恐惧到发疯。 摇摇头,我再次透过猫眼往外望。 突然,走廊里的灯灭了一下,没几秒钟又再次亮起,还没等自己感应过来,走廊灯又灭了。含红色的地毯在一亮一灭中显得无比诡异,在自己的视网膜上面留下了抹不掉的阴影,随后,走廊灯不断地明灭闪烁,仿佛有谁在乐此不疲的折腾着电源开关。 我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 曼晓旋见我脸色不对,也将眼睛凑到猫眼上,说道:“走廊的等坏掉了吗,怎么闪个不停?” “不对,不是灯坏掉了,坏掉的灯不会那样闪,只会接触不良似的断断续续而已。”我摇头。 “也是,整个走廊的灯似乎都在闪,怎么想都不会说所有灯都出了问题。而且,看起来熄灭得很有规律,闪烁时间长短也相同。喂,到底怎么回事?”她转头问我。 “我个人认为,这很像一直现象。”我辛苦的吞下一口唾沫,脑袋里思绪翻飞惊异不定,“摄灵现象。” “摄灵现象?什么玩意儿啊,能吃吗?”曼晓旋无法理解这个词。 我一边将眼睛再次凑到猫眼前观察着那些灯的明灭,一边解释道:“所谓摄灵现象,其实就是我们所谓幽灵作祟,或许还有其他解释,但是至今科学还无法证明它们的原理,甚至否定它们的存在。摄灵大致有两种,一种执着于地点,总在固定地点显现,是“地缚灵”,也是“鬼屋传说”的源头。 “另一种执着于某人或者某特定的事,总在对某些人和符合出发条件的某事件背后如影随形,是具有传染性都市传说的源头。看过史蒂芬的《鬼哭神号》这部电影吗?” “没有。”曼晓旋摇头:“我胆小,不敢看恐怖片。” “有机会租来看看,那部片子对摄灵现象描述得挺不错,不过,电影中将摄灵诠释为真的在人心的外在独立存在的鬼神,这倒是对现在的情况没有参考性。” 灯猛地亮了,然后久久的再次灭掉,看得人心烦。 “现下我们遭到的或许是摄灵的一种,有股神秘力量干扰了电力的流动,所以走廊的灯光便闪烁不停。” “你的意思是,走廊上真的有东西!” 曼晓旋霎时脸就吓白了,急忙躲到我身后。 就在这时,走廊灯在一次长久黑暗后又亮了,这次并没有再灭掉。房间里的吉娃娃也突然停止了吵闹的叫声。 “肉球似乎恢复了正常。”曼晓旋惊讶道。 那只吉娃娃看起来确实正常了许多,似乎叫累了,屁颠屁颠的跑到狗粮前大吃起来。 她看着我,问:“那东西是不是离开了?” 我的脸色却丝毫没有轻松起来,只是感觉手脚冰冷,身体也僵硬了,缓缓的摇摇头,我苦笑不已,“那东西没有走,而是来了。” “来了?什么意思!” 女孩搞不清楚我究竟在说什么,干脆推开我朝屋外望。只看了一眼,她就尖叫着向后使劲儿逃,“门口那是什么东西!” 房门口,赫然摆放着一双鞋子,一双红色的纸扎鞋,正是我跟她昨晚在公路上看到过的那双! 我没有开门的勇气,混乱的脑袋只觉得不可思议,从自己这些日子经历过的“鞋对床”时间看,一直以来,都是本人的鞋子或者上一个被咒杀者的鞋子出现在受害者跟前,可这一次却不同,居然是那双纸扎红鞋找了过来。 它究竟是来找谁的?我,还是南露? 这个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便找到了答案,红色纸鞋仿佛被风吹起来似的,带着悄无声息的诡异气息,视房门为无物,轻而易举的穿门而过…… 它迈着慢悠悠的脚步,在我跟曼晓旋几乎快吓得充血的眼睛注视下,轻轻的绕过我俩,朝着南露走去。 南露身旁的吉娃娃并没有叫,似乎根本看不到那双鞋,而南露却像是感觉到乐什么,将头从被子里探出来,惨白的脸充满了绝望。 “滚开,你给我滚开!不是我害死你的!”南露崩溃了,她一边哭一边叫,从沙发后边窜出来,将我俩使劲儿推开就这么逃出了酒店房间,红色纸鞋就这么不疾不徐的跟着她惊惶逃窜的身影离开了。 我跟曼晓旋对视一眼,也急忙跟着南露追去。可是找到她时早已经晚了,清晨的空气还在吹拂东母县的大街小巷,郎朗阳光照射在街道上,本来应该是个惬意的天气,不过却因为一具尸体打破了这个宁静小县城的和谐。 酒店前,南露的尸体被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她死得很惨,肚子不知被什么东西剖开,居然没有流出一滴血,一双女式皮鞋塞在肚子里,和大肠小肠纠缠在一起,看得人不寒而悚。 不知是谁报的警,警车的声音由远至近。最近整个县都不太平,死的人几乎能和从前几年相当,就连警车的鸣笛都带上了一丝焦躁和急促。 我没有多停留,而是带着曼晓旋离开了现场。 南路死前的那番话令自己很在意,和一个人的死有关,而那个人的死,却跟乔雨等九人聚会有联系? 这么一想,迷雾似乎消减了许多。我开车游荡在大街上,最终在一个老旧公寓前停了下来。 “这就是晴晴家。” 曼晓旋核对了门牌号,冲我点头,“虽然许多年没来过,但是位置还算记得,不知道晴晴怎么样了。” 晴晴是“鞋对床”时间的倒数第二个生存者。有时候对这个事件,我根本不想用到“诅咒”这个词,可能想了许久也找不到其他的形容。将车停好,我默默来到公寓前,按了按七楼三号的门铃。 曼晓旋或许因为南露的死,受了很大的打击,我没安慰她,毕竟她站在时间之外,而自己才是事件之内的人。 眼睁睁的看着被调查者一个个死去,说实话,心里确实不是滋味,我有时候甚至在想,说不定哪天睡着,等一醒来就会看到有双鞋子站在自己跟前,鞋尖对着自己,然后以某些难以揣测的诡异方式将自己杀死。 而这种幻想变成现实的事件,已经朝着我越靠越近。 门铃单调的响着,可过了许久完全没人过来开门。 曼晓旋有些不安了,低声拉了拉我的衣摆,“夜不语,你说晴晴是不是除了什么事?” 我没说话,眼睛望向被电子锁锁住的铁门,刚巧有租户推门走出来,我立刻招呼着她挤进了公寓里。 这栋老旧公寓大概有十一层,电梯破烂不堪,向上升时还带着难听的噪音。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电梯都没换过,我就是老觉得这个电梯不安全才不太爱去晴晴家,没想到跟她也越来越疏远了。”曼晓旋有些感概。 703号房门紧锁着,猫眼冰冷的散发着寒意。我示意曼晓旋敲门,她敲了一会儿,手接触到钢铁发出的难听声音传遍了整层楼,不过里边根本就没有人回应。 “没人在。”她转头看我。 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猫眼另一边的光芒被遮盖住了,似乎有谁在门里边偷窥外界,我连忙示意曼晓旋继续敲门,然后用手隐晦了指了指猫眼。 女孩还算机灵,反应了几秒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也注意到了门后似乎有人。 “晴晴,你在家吗?卧室晓旋,你能将门打开吗?我知道你身上发生了怪事,所以特地给你找了个救兵过来。”曼晓旋开口喊着。 屋里的人依旧没有回应,等我将眼睛凑到猫眼前时,猫眼的另一面已经投进了光,这也预示着屋中的人离开了门边上。从猫眼往里看,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于是我从兜里掏出一个反猫眼镜片。 “这是什么东西?”女孩奇怪地问。 “反猫眼镜片,你没听说过?这东西在网路上很容易买到,能通过镜面的折射原理改变装置在猫眼中的玻璃的曲张度,从而达到看清猫眼另一面的功能。” 解释了一番,只不过眼前的女孩明显理科不及格,看她木木的表情肯定有听没有懂。我没再理会她,将那张镜片贴在猫眼上,房间里的景象立刻呈现在眼皮底下。 晴晴家是很典型的二十年前的建筑,大门内是客厅,窗户很小,而且拉上了窗帘,所以屋里显得阴沉沉的。 屋内空无一人,这很出乎我的意料,有人在敲自家门,就算是不认识也会搭理一下的,何况身旁的曼晓旋从前还经常来,但屋里的人不但不开门不回应,而且就连人在看了外边一眼后,就走得人影都没有了,情况,似乎有些古怪。 曼晓旋敲门敲得手都痛了,她揉了揉发红的右手,问我:“现在该怎么办?没人过来给我们开门。”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先进去看看再说。”我踌躇片刻后作了个决定。 “进去,怎么进去?我没有钥匙。”她嘟嘟嘴。 “很巧,我有。” 我没再啰嗦,迅速从身上掏出侦探社标准配备的万能钥匙,试探了没多久便将防盗门老旧的锁打开了。 曼晓旋瞪大眼睛看着我,眼神露出十分复杂的感情色彩。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似乎对我产生了某些不好的猜测。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对恐怖诡异时间的经验很丰富,也写过几本书,有空买来看看。”耸了耸肩膀,我推门走进了房间。 没有人冲过来组织我俩,屋中静悄悄的,仿佛整个房子都已经死去,缺少人住过的气息。客厅蒙着一层灰暗,屋子的摆设很凌乱,像是有人在不久前发疯,将能够抓住的东西乱扔过。 “有人吗?”曼晓旋叫唤一声,却依旧没有谁走出来。 她有些害怕了,凑到我身旁小声解释着:“晴晴是单亲家庭,她跟母亲住,从我认识她以来就没见过她老爹,她也从来不提及自己的父亲。那女孩有些内向,在朋友圈里属于被人呼来叫去的跑腿角色,不过她似乎乐此不疲,努力的希望我们接受她。” 我一边听一边在客厅中找着蛛丝马迹,这套老式公寓很小,两室一厅,客厅连着饭厅只有十多平方公尺。家俱也很简单,小小的沙发和餐桌就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凌乱的客厅地板上,我发现了一滩血迹,顿时眉头大皱。 “啊,有血,是人血吗?”曼晓旋用力捂住了嘴。 “鬼才知道。” 我的心情很糟糕,说话也有些粗鲁。顺着那滩血迹,我又找到了更多的流血痕迹,所有的痕迹都指向了客厅左边的门内。 “那里边住着谁?”我指着那扇门问。 “晴晴的房间。”曼晓旋似乎猜到了我的意思,顿时脸色煞白的走上前去,想要推门,可终究胆小的将手又缩了回来。 “我来吧。” 我顿了顿,一咬牙将门推开,顿时屋里的景象展现在了自己眼前。 这是一间只有不到六平方公尺的小房间,地上乱七八糟的扔着撕碎的书籍报纸和杂志、甚至还有些课本。一页一页的纸张喷泼着大量的血迹,殷红色的血染得地上、墙上、粉红色的床单上,到处都是。 而床底下渗出了一只留血干净后略显惨白僵硬的手。 本来用手捂住眼睛,只敢透过指缝看世界的曼晓旋尖叫一声,惊慌失措的跑到了门外,一边难以置信的哭着,一边深深地呼吸着。屋中的一切都深深刺激到了她的神经,让她像是得了潜水病般难以喘息。 我默不作声的蹲下身朝床底下看了一眼,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孩以及一个中年妇女静静地躺在床底下,尸体早已经僵硬了,从衣服里露出的皮肤上甚至能看到一些渐渐形成的尸斑。这应该就是晴晴和她的母亲吧。 年轻女孩的瞳孔涣散,眼睛大大的睁开着。她的手至今还紧紧掐着自己母亲的脖子,她的背部被某种锐利的物体刺伤,或许是伤及了大动脉,地上的血就是这么喷溅出来的。 我看着她背上的两个圆孔,突然觉得很熟悉。那形状和模样,十分像是高跟鞋的鞋跟踩出来的。 果然,一双散落在尸体一旁的高跟鞋证明了我的猜测。那双鞋的鞋尖正对着两句尸体,高达五公分的鞋跟上还残留着血迹,暗红色的血几乎染满了整个五公分的高跟! 我的头皮发麻,究竟要多重的体型、多大的力量,才能用这双高跟鞋在人类身体上踩穿皮肤、刺穿后背?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毕竟看似细的高跟其实都有装着胶皮软垫,这一双也不例外,想要刺穿人的身体,至少以人类的力量,实在很难做到。 将整个屋子都检查了一番,我并没有找到太多线索。这个女孩虽然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是习惯很不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特别是聚会那天一个字也没有写,我也不能从文字记载中得到任何东西。 闷闷的走到门口,曼晓旋还在哭。她泪眼汪汪的抬头看我,抽泣的问:“死了几个?” “连个,你的朋友和她的母亲都没有幸免。” “屋里就没有其他人了吗?”她又问。 我摇了摇头,“没有,两个房间的窗户从里边关得死死的,是个密室,我也没找到有别的人出入的痕迹。” 想了想,我又道:“对了,你说昨晚给所有朋友打过电话,这家人也打了吗?” “嗯,打过了。”曼晓旋在我的衣服上蹭了蹭,将眼泪擦干净。 “那昨晚是谁接的电话?”我沉声问。 “晴晴的母亲。伯母声音很低,给我讲了讲晴晴的现状,说她快要疯了,还问我要不要她来接电话。” 我揉了揉鼻子,“你确定是她的母亲接的?” “应该是吧,虽然很久没听过伯母的声音,但是我还有些印象。”曼晓旋摸着哭肿的眼睛,疑惑道:“你问那么详细干嘛?” “有些事情不对劲儿,你的朋友晴晴和她的母亲,尸体上都已经长出了尸斑,要在现在的天气长出尸斑,至少也死了八天以上,昨晚怎么可能会有人接你的电话?!” 顿了顿,我继续道:“还有,明明屋子里就只有两具尸体,没有其他人呢,可刚才站在门边上透过猫眼看我们的又是谁?那个人是怎么从一个近乎密室的地方,悄无声息的不留一点痕迹离开的?” 不错,光是这两点就足以令我难以理解。 曼晓旋越听越怕,将我的胳膊紧紧抱住,声音发抖起来:“你别吓我!难道、难道我遇到鬼了?” 我不可置否的调出那张九个女孩的照片,轻声道:“已经死了八个了,去找最后那个女孩吧,她是唯一的希望,如果她也死了的话,我准备回德国买个墓园,住在附近等死。” 虽然说的是一句玩笑话,可却在这一刻完全没有笑点,甚至带着些许阴郁。 最后的希望,希望不要再次变成绝望! Chapter 12 真相?假象? 纸床上躺着一个女孩,她静静的闭着眼睛,眼睫毛长长的,面容安详,仿佛睡着了似的…… 每个人的命运都不会相同,就因为如此的不可测,才造就了现在复杂的社会形态。有人富裕,自然就有人贫穷;有人长寿,肯定就会有人短命,看起来不合理的一切,在冥冥中都早就着平衡。 人类总以为自己有能力打破所谓的平衡,从而改造世界,但是平衡却远远不是人力能够毁坏的。诚然,人类看似在杀鸡取卵的汲取大自然的养料,而大自然又何尝不是在收获人类的命? 只是愚昧的人从来不直视自己族群的死亡罢了。 “鞋对床”的事件,我总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这件事或许跟“平衡”关联。 半个多月来,死了至少二十多人,就我参与进去的死亡案,也有好几件。我至今仍旧搞不清楚,究竟是床出了问题,还是鞋子?这句话有些笼统,看似每个死亡的人身旁都有着一双鞋子,可那双鞋子在汲取人类性命时,总是先朝着床在慢慢移动,至今没有例外。 就算是我每晚睡在沙发上,可今早出现在房门外的登山鞋也正对着床,而并没有对向我。或许只有等到真的咒杀自己的前一刻,鞋子才会注意到被咒杀者吧,不过,这也仅仅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无法作为参考。 对于这次的事件,我依然一头雾水,可是知情者却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叫晓夏的女孩。 下午的阳光照射在车顶上,暖洋洋的,刺眼的光芒辐射向四面八方,让眼前笔直的公路泛起了水波一般的涟漪,看得人眼刺痛。 曼晓旋坐在我的身后整理着自己朋友的资料,她的八个好友还剩一个活着,而且活着的那个跟她的交情并不算好。她哭得眼睛至今都还在发肿,我很好奇,明明她怕得要死,可为什么还非要跟着我掺和在这件事里,完全不顾自身的危险? 以曼晓旋偶然的回答作为参考的话,她曾经提及要挖掘出真相,以免自己的好友死得不明不白,但是经过几天的接触,我却不太相信她的这番借口了。 难道是好奇?也不像,毕竟当初乔雨和几个女孩死时,她也知道消息,却只顾着躲在家里担惊受怕不出门,完全没有想要去调查。 这么一想就觉得有些古怪,难道她还有些隐情没有告诉我?而那个隐情,就是支持她顽固的跟着自己寻找“鞋对床”真相的原因? 我一边开车,一边悄悄透过后视镜大量女孩的面容。 曼晓旋很清秀,大眼睛长睫毛,有着樱桃小嘴和瓜子脸,她的长相甜美而又带着一丝古典,属于耐看的类型。这样的女孩居然说自己一直没有男友,我有些难以置信,以她的模样,在学校里的追求者应该很多才对。 似乎发觉我在偷看她,曼晓旋仰起头冲我勉强的笑了笑,“看我干嘛?” “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我挑明了自己的猜测。 “哪有。”她云淡风轻的样子,突然道:“喂,夜不语,我有个猜想。” “什么猜想?” “就是关于事件真相的猜想。”曼晓旋用手轻轻摸着自己的长发,“那次聚会我并没有去,但毕竟是自己的朋友,她们的性格我大致都清楚。 “姐妹里分为两个派系,桥派和向派,分别代表着乔雨和向丹彤的亲疏关系。我一直都是向派的,因为和丹彤从小玩到大,交情没得说。 “你觉得,会不会是因为聚会时两派起了冲突,然后发生了事故致使其中一人死掉了,而死掉的那个女孩血染满了某张床和某双鞋,然后变成厉鬼报复所有害死她的人?” 我被她的想象力震撼道哑然许久,沉默半晌后才忍不住泼她的冷水,“这个猜测已经不能称作猜测,而是臆想了。如果你把想法写成书,说不定会成为非常好的泰国恐怖电影剧本。” 曼晓旋狠狠瞪了我一眼,“你这人嘴真臭,我觉得很有可能性的!” “你所谓的可能性在你的猜测里到处都是漏洞。”我淡淡道,“其他地方我就不吐糟了,你给我解释一下,既然那天聚会你认为死掉了一个人,可你的八个朋友加上一个向丹彤的小表妹吴初彤,当晚都有好好回家,死人能回家吗?” 女孩顿时语塞了,想了一会儿才说:“南露死之前不也诚惶诚恐的说“你的死不是我的错”吗?证明肯定死了人,也许其余八个女孩掩饰了真相,让人误以为自己的女儿回家了…… “大学课堂点名的时候我经常让女性朋友帮我签到,老师都很难注意到,装作别人的女儿有什么不行?只要找个身形相同的,遮住嘴脸,用模糊不清的语气说话,然后迅速回卧室,糊弄一下父母很简单!” 曼晓旋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只要绕过了不在场时间,后边就算那个女孩失踪了也无所谓,因为已经跟她们没关系了。这些案例在推理漫画和小说中常常出现,乔雨她们人不笨,肯定也能想到。” 我愣了愣,“那你认为是谁死了?” “吴初彤。”曼晓旋稍一思索就突出了这个令我意外的名字。 “理由呢?”我的大脑开始不断的思考着可能性。 “因为如果要论身形相仿的话,只有向丹彤和吴初彤能够做到,她们是表姐妹关系,熟悉对方的举止和言谈,冒充轻而易举。丹彤我么你在精神病院见过,所以死的肯定不是她,那就剩下唯一的可能性,吴初彤因为某种偶然原因死了。” 我的手轻轻一抖,被后座上女孩的推理震惊了一把。曼晓旋的话有条有理很具有说服性,我反复在脑子里论证过后,几乎已经相信了一半。 “去找晓夏问问,知情者就只有她了,或许能从她嘴里找到答案。”我舔舔干涩的嘴唇,既没有表示认同也没有表示反对,只是附加了一句,“之后,吴初彤的家,或许值得我们去瞧瞧。” 曼晓旋认真的点点头,“去小表妹的家很有必要。” 我“嗯”了一丝哼,猛地再次问:“你真的没有事情瞒着我?” “真的没有。”女孩条件反射的回答,然后怒道:“你干嘛语气像是审问犯人似的!” “总觉得你像是知道些什么。”我开车朝着晓夏家疾驰,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刚才的那一席话,真的是你自己推理出来的?” “废话,本小姐是吃鱼长大的,聪明着呢。”女孩骄傲的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如果非要说她哪里有缺陷的话,估计就是那副小到明显和年龄不符合的胸部了吧。 我一边在心中吐糟,一边在开车的间隙打量着东母县。 投着陈旧气息的县城总是给人阴郁的感觉,一路上葬乐的声音不断,估计是因为乔家和张家死了,给东母县的殡葬带来了商机。葬礼过后,两家人的亲戚在争财产时,不知道还会闹出怎样的风波呢。 晓夏住在县城的南面,落后的城市街道上并没有太多车,所以越野车在路上行驶起来顺风顺水,速度也不慢。半个小时后,最后一个幸存者的家便到了,我俩下车按了按门铃。 晓夏的母亲打开了门,看到曼晓旋和我有些诧异,“晓旋?哇,很久没有见过你了,你还好吗?你们家人还好吗?” “都很好,伯母,我是来找晓夏的。”曼晓旋甜甜的笑了一下,“晓夏人呢?” 伯母的神色有些疲倦,“她啊,昨晚你刚打过电话,夏夏就跑出门了,问她,她也没回答我,穿的又单薄,直到现在都没有见她回来,我琢磨着正想要报警呢。 “你说这发生了什么事,听说你们伙伴死了好几个,乔家和向家还被灭了门。太不太平了,夏夏最近也十分反常!老对我说房间有鬼,真是的!不知道她看什么书,把脑袋都看坏了。” 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通,我俩完全没有插嘴的机会。 曼晓旋耐心的等她说完,这才在我的示意下开口道:“伯母,能不能让我去夏夏的寝室看看?她借了我一本参考书还没还,我急着用呢。” “行,你们进去吧。”伯母突然将视线转移到我身上,“多俊的小伙子,你该不是晓旋的男朋友吧?” 正准备进门的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差些摔倒,尴尬的笑了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才不是呢,只是朋友而已。”曼晓旋脸红得足以气坏番茄。 伯母笑笑的挥手,眼睛里全是暧昧。我心理暗自腹诽,眼前的老女人,她女儿都失踪一晚上了居然还不急着去找,还在这不急不忙的找八卦,晓夏真的是她亲生的吗? 晓夏的家是老房子,三室两厅,家俱陈旧。我在她的寝室找了找,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出门上车,我跟曼晓旋大眼对小眼,有些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的味道。 “现在我们干嘛去?”她问。 “我先打个电话,然后我们到吴初彤的家调查看看。” 我拨通老男人的电话,问了问他关于超光速粒子坐标的事,得到的答复是还在进行确认,于是我让他帮我查一查晓夏的手机最后一通电话的位置,之后懒得再啰嗦,直接挂断了电话。 心理发闷得厉害,有种想摔东西的冲动。 这个事件的每一次调查基本可以算无疾而终,令我像是一拳打出去却打在厚厚羽毛枕头上,枕头么问题自己却得了内伤的感觉,何况头上还有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挂着,那把难以揣测的剑什么时候挥下来砍断自己的脑袋,我完全无法预料。 总之,自己在不结束掉诅咒,估计也没多少时间剩下了。 吴初彤的家在市中心,和她的表姐向丹彤离得不远,是一栋公寓的二楼。我们去时,她的父母都不在。我熟练地用万能钥匙开了锁,偷溜进去,一边紧张放风的曼晓旋也跟着我走进去,顺手关好了大门。 家里装修得还算精致,古色古香融合了现代风格,看家俱的品位就知道屋子主人处于小康。 吴初彤的卧室并不难找,就在客厅右侧走廊的尽头,门没有锁。一进房间就能看到书桌上摆放在显眼位置的照片,有个略小的女孩抱着向丹彤,笑得很开心。 我总觉得这个房间冷得厉害,似乎比外界深秋的冷空气还好冷上许多。 曼晓旋打了个喷嚏,用手怀抱身体,不停发抖,“好冷啊,怎么会冷成这样!” “可能是房间处于背阴面,常年照射不到阳光的原因。”我指了指窗外,窗子虽然朝南,可离床和几公尺远外就有一栋高大的建筑,不但阻挡了视线,还遮盖了所有阳光。 “就算如此也不该冷成这样!”女孩依旧不解。 我没理她,努力的翻找着有用的线索,可令人失望的是什么都没找到。屋子里的摆设都很平常,就是许久没人住过,给人一种清冷灰暗的死沉感。 曼晓旋有些害怕,轻轻拉着我背上的衣服,“喂,夜不语,你说吴初彤是不是死不瞑目,她的怨气除了外出杀人外,剩下的时间都留在了这个屋子里,所以房间才这么冷?电影里不是经常提到有鬼的地方,温度通常很低吗?” “乱说,自己吓自己。”我责备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环顾着房间。 曼晓旋的假设是吴初彤被害了,她的表姐装她的模样回家制造不在场证明,真这样的话,向丹彤是怎么离开房间的呢? 从大门出去很容易被发现,而且曼晓旋的调查也提及吴初彤失踪后,通往外边的大门依然紧锁着,所以,能离开的只剩下窗户。 我将窗帘拉开,仔细的看了看。或许是最近死人太多,吴初彤父母报警又太晚,警察只是粗略的坐了笔录,对失踪案根本不伤心,就连房间的侦查都随便了事。 自己只是看了几眼就发现了窗台上有一个脚印,很浅,但是能判断出是个女性。她应该就是翻窗跳出,下边有人接应,毕竟只是二楼而已,有同党的话三公尺的高度并不算什么。 “你的猜测,至今已经能证明对了一半,估计吴初彤真的出事了!”我用嘶哑的声音说。 曼晓旋满脸兴奋,“我就知道,本小姐聪明着呢。”话刚说完她就拉着我问:“既然找到线索了就快点出去吧,里边实在太冷了,有点悚人。我怕!” 我再次仔细翻找了房间,觉得实在没东西可以挖掘了,这才离开,刚回车上,老男人杨俊飞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小夜,超光速粒子的坐标我已经弄到手了,你把这串代码输进GPS中就能定位。”老男人说出一串代码,然后又道:“至于那个叫做晓夏的女孩,她的手机用的是实名认证的号码,买过超值组,所以找她的通联记录还算简单。 “她最后一通狄娜华是今天中午拨出去的,打给一个叫吴初彤的女孩,位置我也帮你找到了,在东母县西区路五十七号。” 吴初彤,又是吴初彤这个名字!似乎事件背后总是若有若无的有着她的存在。 我连忙追问:“电话有人接吗?” “接通倒是接通了,通话一共是一分三十五秒。” 接通了?怎么会接通了?我们的猜测是建立在吴初彤的死亡上,可是她的电话却有人接,难道这女孩并没有死?奇怪,整件事都透着令我难以理解的气氛和导向,让我头绪乱到不行。 见我没说话,老男人问:“对了,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暂时还活着,不过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我沉声道 。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寂了片刻,“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如果想用仓库里的东西给齐阳打电话,他会尽快给你送过去。要叫大姐头过去找你吗?” “千万不要,我不想她也被诅咒,落得跟我一块儿死的下场。”我急忙拒绝。 “你死了她狙击也不会独活下去,黎诺依那小妮子恐怕也会自杀去地府找你吧。”杨俊飞打趣道。 至不过他的黑色幽默一点也不好笑,我毫不犹豫的挂断了这家伙的电话。 “怎么了?”曼晓旋见我脸色不对劲儿,问道。 “吴初彤或许还没有死,至少今天中午晓夏还跟她通过电话。”我用手撑着下巴,右手指不断敲击在方向盘上。 “真的?”曼晓旋极为惊讶,“我居然猜错了,她没死?” “死还是没有死,打个电话就知道了。” 吴家进门的地方贴有一张纸,上边记载着一家三口每个人的电话,不知道是谁因为记性不好而专门写的,不过倒是方便了我,自己出门时特意看了一眼,记住了吴初彤的手机号码。 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那个号码,却怎么打都打不通,那个又枯燥又干巴巴的电脑语音提示此电话已关机,害得我几乎想将手里的电话扔出去。 “该死,打不通。”我叹口气,调出GPS输入了杨俊飞给的那串坐标代码,地图定位很快。几秒后一个小光点便显示在荧幕上,一闪一闪的,我仔细看了一眼,吓得险些跳起来。 东母县西区路五十七号! 似乎所有的线索现在都指向了这个地方! 十一月一日,欧洲无力实验室联合几个大型实验室坐了更激进更庞大的实验,而那天也是乔雨等人聚会的日子,也是那一天,因为试验而发射出的超光速粒子抄了近路,绕道中国,并且在中国的某个点上跳跃出了多维宇宙,暴露了一微秒后再次穿越! 这个跳跃出的地点正在东母县西区路五十七号,或许更是乔雨的等人聚集的地点,现在则变成了最后一个幸存者,晓夏的藏身点。 去了那个地方,或许就能找到“鞋对床”诅咒的真相和答案,甚至能解开自己身上的诅咒! 曼晓旋在我的解释下,虽然对物理性的东西有听没有懂,但是也极为惊讶。她根本不相信远在欧洲的实验,会在万里之外一个中国小县城引起灾难,带来诅咒,让自己的好朋友一个一个的丧命! 其实对此,我也极度怀疑着,因为这样的猜想实在太扯淡了。只不过一个又一个的巧合,令我不得不加以考虑。 事不宜迟,我一路不管红灯,开着车疾驰向晓夏藏身的地方。 西区路几乎已经到了东母县的城外,坐标地点是一个破旧不堪早已经荒废的仓库。 仓库大门最近又打开过的痕迹,我推了推,门从背后已经被堵死了,眼睛在四周搜索了一下,总算在右侧不远处找到了一扇活动的窗户,我俩这才翻进去。 偌大的仓库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调出手机上的手电筒功能,四周立刻明亮了许多。 “谁?”有个女孩的声音既紧张又神经质的响了起来。 “晓夏,我是曼晓旋!”身旁的曼晓旋急忙开口回答。 “是你,呼,吓死我了!”女孩明显轻松了一点,“你来这里干嘛?” “我在找你!” “找我?”晓夏愣了愣,“为什么要找我?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女孩说完这句话,顿时又紧张起来。 “是我一个朋友找到了你的手机通话位置,他有事想问你。”曼晓旋将我朝前推了推,“说不定他能帮你。” “晓夏小姐,你好。我叫夜不语。”我走了过去,手电筒的光芒随着我的移动而移动,不久后一个女孩的身影露了出来。她很憔悴,脸上清瘦到只剩下皮和骨,显然最近一段时间过得很难受。 “你想问我什么?”晓夏的语气很是警戒。 “我想问你,吴初彤去了哪?还有鞋子以及床的故事。别怕,我也是受害者,现在知情者只剩下你,如果不想死的话,我俩还是尽量合作比较好。”我挑明了来意。 晓夏被最近的经历折磨得够呛,似乎已经没有太多的力气去耍心机。她见我似乎什么都知道了,又听到吴初彤的名字,身体不知不觉就发抖起来。 “告诉你可以,但是你真的能救我?” “我尽力。”我一边走近她,一边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前几次知情者想要告诉我真相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弄得我功亏一篑,这是最后的机会,就算赌命也不能让诅咒来骚扰我们。 只不过,这一次诅咒真的没找来。 “尽力?”晓夏愣愣的笑了,笑得很绝望,“也好,临死前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也算了结了一件心事。” 她环顾了四周一眼,苦笑连连。 “一切发生的根源,就是这个仓库。十一月一日那天的事情,我至今都还清清楚楚记得。乔雨叫我们大家聚会,吃了午饭后,她神秘兮兮的带我们来到这里,说是不知从哪本古书里翻到一个古怪的法术,一个鞋对床的法术。 “一天阳气最盛的时候是每天的中午一点左右,乔雨说只要在那个时间段举行一个小仪式就能心想事成。我们所有人都觉得无聊,于是便附和了她的提议。 “乔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张烧给人的红色纸被和一双红纸鞋,纸被铺上地上,纸鞋的鞋尖对着床,又让我们将叫上的鞋脱下来,鞋尖向床摆放好,九个女孩,加上一双纸鞋,正好十双。 “我们一个一个的躺在纸被上许愿,可是轮到向丹彤的表妹吴初彤时,那个女孩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我们打她摇她,她都没有任何反应,我们全都吓住了,干脆出了个主意,让向丹彤假装自己的表妹回家敷衍一下她的父母,然后再想办法弄醒吴初彤。 “我们也确实这么做了,只不过事情并没有朝着我们的想像去演变。吴初彤不但没醒,反而情况恶化了,在三天后死在了仓库里。 “我们剩下的八个人发誓绝对不说出去,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可惜,没几天就有人开始离奇死掉,没有死的也常常见鬼似的遇到怪事。 “我刚开始还不信,直到自己早就扔掉的鞋子找到了我,离奇的出现在了我的卧室门口,我的噩梦就这么开始了。其他事情,估计你们也调查过,我就不浪费口水了。现在,你说我该怎么办?” 晓夏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她不知道已经多久不敢睡觉了。 我沉默下来。红纸鞋和红色纸扎被子,这两样东西我遇见过两次,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诅咒的源头。 现在必须要搞清楚的是,为什么那个搞怪般的法术会变成催人命的诅咒? 说实话,这种民间法术基本上属于骗人的东西,没有任何激发超自然现象的可能性,但是,为什么参与过的女孩一个又一个的死掉,而诅咒更像病毒般从一个受害者朝着别外的受害者蔓延。 “今天你去过晴晴家吗?”我突然想到了那个在门内透过猫眼看我俩,然后突然又消失不见的人。 “没有。”晓夏摇头。 “那你刚才给吴初彤打电话干嘛?”我又问。 “我听说能透过电话打给死者,所以打吴初彤的电话试试,接通了,可是根本没有效果。”晓夏刚说完,突然望向我的头顶,脸色顿时煞白起来,她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不停地一边挥手一边向后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逼近她。 我奇怪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双黑色的女式休闲运动鞋正漂浮在空中。 “不要!”晓夏尖叫一声,猛地推开我朝着仓库深处逃跑。 我跟曼晓旋对视一眼,匆忙跟着她后头追去,只是当我们来到仓库的尽头时,如前边几次一般早已经死了……晓夏死在了一张纸被旁。 那是一张红色的纸被,一双红色的纸扎鞋正对着纸被。纸被上躺着一个女孩,她静静的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面容安详,仿佛睡着了似的,可是身体却泛着惊人的凉意,没有心跳也没有脉搏,不知道已经死了多久,却依旧没任何腐烂的迹象。 那个女孩,正是吴初彤。 Epilogue 尾声 为什么?为什么那双鞋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虽然没有明显的证据能够证明超光速粒子跟那个民间法术的联系,也没办法证明吴初彤的死亡,跟超光速粒子在这间仓库暴露的一微秒时间有关,但是“鞋对床”的诅咒必须要揭开!我唯一能垂死挣扎的地方,便是从自己的猜测上入手。 我的那个猜测很简单。 在乔雨等人完这个没意义的游戏时,由于超光速粒子从别的位面或维度出现,携带来了大量的能量,不知为何,这些能量跟吴初彤已经那十双鞋子和纸床产生了联系,并且滋生出难以揣测的突变,最后产生了现在我命名为“鞋对床”的诅咒。 而我,就是因为睡过波尔的床,才染上了诅咒。 只要符合条件者,接触到了上一个受害者的鞋子或者床,就会被诅咒,能量会流入下一个的受害者的鞋子上,然后灌入床中,使人看到幻觉,甚至以物理的方式将其杀死。 而杀人原因,我并不知晓,但是总觉得,既然世上的一切都是平衡的,那么超光速粒子鞋带的能量也维持着某种平衡,或许这种平衡需要在人体上汲取生命力来维系吧。 物理上出现的问题,只能通过物理来解决。我透过杨俊飞在日本找到了一家著名的研究机构,利用离子对撞机将纸被、纸鞋、我的鞋、我的床、以及那天聚会时九个女孩脚上的鞋子,甚至吴初彤的身体,总之是能够想到的一切,都将其运到日本消了一次毒。 老男人杨俊飞大失了一次血,愁眉苦脸的看着账单痛苦。他说就算我这辈子替他做牛做马也没办法填补账单上的金额,不过,我才懒得管这家伙。 诅咒似乎真的解除了。安德鲁活蹦乱跳的回了德国,我也再没见到过幻觉,但是却有了个讨厌的强迫症,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睡床,也不敢将鞋子放进寝室里。看到别人的鞋子对着床,我都会下意识的将鞋尖拨开。 这个强迫症令死女人林芷颜嘲笑了我很久。 事情,应该是结束了吧,我经常望着天空发呆,在另一面天空下,在东母县,离别的时候我曾问过曼晓旋,问她干嘛一定要跟着我冒险,还问她聚会那天,她去了哪? 她笑着对我说,你猜。 我猜你个头,她的事情和心思,我怎么可能猜得到!这个女孩很令我刮目相看,如果不是她的推理能力,或许我在这件事中真的会不小心寿终正寝吧。 端起一杯红酒,我将那红得像血的颜色吞进了喉咙里,很涩很苦,但喉咙深处却渐渐涌上一丝甜味。生活总是这样,先苦后甜,跟红酒的问道一般醇厚。 希望那个帮了我的女孩,也能在自己人生的旅程上一路幸福吧。我如此想着。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地球那边的曼晓旋正躺在床上。夜深了,她翻看着特意从网上淘来的书,书名叫做《夜不语诡秘档案》。 没想到那个小白脸的小说写得还真不错。曼晓旋一边看着书一边在心里想着,是不是抽个时间给夜不语寄一封mail过去。 就在这时,她的耳朵里似乎听到了些声音。 脚步声,是脚步声!那沉沉的脚步声像是高跟鞋在践踏木地板。 女孩吓了一跳,她颤抖着下床,轻轻拉开了房间的门。 曼晓旋惊呆了,全身都在发抖,脑海里混乱得只剩下最后的疑问。 为什么?为什么那双鞋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只见一双红色的皮鞋静静地放在她的门前,正对着曼晓旋的床。 鞋,赫然是她十一月一日穿过的那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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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看似讲述的是某个隧道,但骨子里却是恐怖的、重口味的穿越故事。希望不要让您看完后,会对重生、穿越什么的题材,完全害怕、永远失去兴趣…… 引子 她死于一年前,至于死因是什么,李牧不知为何老是回忆不起来。 “你会怎么死?” “嘻,不告诉你!” “奸诈,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说出来的话,就会死。” “谁会死?” “你!” 每一次,梦都会从这里断掉,然后李牧便大汗淋漓的惊醒过来。 他使劲儿的喘着粗气,心跳快得厉害,他用手撑住身体,半坐在床上,每一次,眼泪都会从眼眶里流下来。 梦中的女孩子,穿着红色的裙子,她有乌黑的长发、有清纯美丽的面容、有温柔却又戴着疏离感的眼眸。 可是每次醒来,他却记不起她的模样。 李牧一直都清楚梦中的女孩是谁,她叫思琴,自己最爱的人。她死于一年前,至于死因是什么,李牧不知为何老是回忆不起来。 最近李牧梦见思琴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他心理很复杂,既想在梦里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孩,又对自己的梦觉得有些诡异,矛盾不止出现在心中,还出现在他最近的生活里。 这一段时间,李牧感到他的周围发生了许多难以解释的事,例如会莫名其妙的头昏、莫名其妙的长时间耳鸣,甚至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听到低语声。 熟悉的低语声,仿佛思琴就在身旁。 李牧请了假,他再次回到了阔别一年的家乡。 自从思琴死后,他就逃离了这里。 李牧想弄清楚思琴为什么会死,为什么,自己会将她的死因忘得一干二净,甚至不记得她的脸?他觉得自己如同陷入一个老套的鬼故事情节中,难以自拔,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杀了她? 但这个可笑的只有九流恐怖片电影才会出现的剧情,随之被他跑出了脑外。 自己不可能杀思琴,甚至一想到她的死,自己都会心痛的如同被割掉了一块。 可思琴是谁呢? 回到家里,却没能在父母那里找到答案,甚至在他的房间中找不出一张关于她的照片。 李牧的心情很低落,就着落日残晖,他来到了家乡最著名的大桥上。这座桥是他和思琴最爱的地方,记忆里,每次女孩都会将小脑袋依偎在他的肩膀上,看日出、看夕阳,还会说那番他唯一记得的话。 “还记得这座桥吗?” “那,你会怎么死?” “说出来的话,你就会死。” 就在这时,越过大桥的阻碍,李牧突然看到对面大楼的一间公寓,无比熟悉的感觉充斥了大脑,那里,似乎是她跟他同居过的地方。李牧激动的往公寓走,上了九楼,在903号门房前停了下来。 那扇紧闭的门很残破,不知多久没有开启过。李牧鬼使神差的从兜里掏出钥匙链,居然在一堆钥匙中找到了一把极为陌生的钥匙。他将钥匙插入钥匙孔,轻轻一扭,门“吱呀”一声,竟然真的开了。 屋里的摆设令李牧感到熟悉,虽然在他的记忆里,搜索不到关于内部摆设的任何资讯,但偏偏他熟悉得要命! 房间中落满了灰尘,家俱也非常的简单。李牧轻车熟路的收拾了一下,坐在沙发上,透过窗户的玻璃远远眺望那座高耸的桥。 阳光完全被黑暗吞噬殆尽,夜晚渐渐来临。李牧就是这样半坐在沙发上,不知何时熟睡过去。 梦中,女孩对他天天的笑着,说:“你来了?” “嗯,我来了。”李牧点头。 思琴就在房间的窗户前,背对他,一眨不眨的看着远处的桥:“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跳这座桥吗?” “我不想知道,我只想要弄清楚你是怎么死的,我为什么会忘记你?!”李牧打断了她的话。 这个想法李牧已经滋生了无数次,只有这次成功说了出来。 女孩看向他,沉默了半晌,表情里充满阴郁,“可是,我说出来了,你就会死。” “我不怕死。” 思琴突然笑了,“那我就告诉你。” 就在这时,李牧被一股奇怪的声音惊醒了。 呼吸声,自己的呼吸声传入耳中,似乎沉重得厉害。 可不知是不是幻听,掩盖在自己的呼吸声当中,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呼吸,那人仿佛就躺在他的身旁,依偎着他。 李牧吓了一跳,他睁开眼睛,只看到了黑暗的陌生房间,以及窗外照射进来的隐约光线。 屋内,什么也没有! 呼吸声却如同骨头上的肉一般贴着他的耳朵响个不停。李牧害怕了,他屏住呼吸。房中吸气的声音只剩下了一个,不是他的,房里确实还有另一个人!那人,真的就在自己旁边。 一股毛骨悚然的恶寒爬上了李牧的脊背,他拼命挣扎起来想要逃出去,可是拉开门,窜出门外的身体却感受到了一种失重的状态,仿佛他在不断往下掉! 确实,他真的掉下去了,他刚才走出的不是门,而是窗户,玻璃被他撞破,他从九楼上跌落。 死亡的瞬间,李牧的视网膜上没有了桥的影子。他又看打了思琴,他看到她走在阴冷的隧道中,她跟千千万万个没有脸孔的人走在一起。她没有腿,穿着红色的衣服,有着乌黑的长发。 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思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忧郁,表情凝重,“明明说过,告诉了你,你就会死!你为什么偏偏想要知道!” “因为,我想你。”李牧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他总算再一次见到了思琴,他俩可以永远在一起了!这一次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的模样,他要将她的样子牢牢刻在脑子里。 可偏偏这时候,脑袋却难以压抑的发痛。 痛得李牧仿佛捅破了一层朦胧的薄雾,他清醒了过来。 他发觉自己躺在冰冷的地上,地面冰冷潮湿,四周没有任何光线。昨晚睡觉的房子和沙发,早已经不翼而飞。他晃了晃脑袋,掏出手机,却发现自己在一个深邃的隧道中。 记忆像被点燃的蜡烛,李牧突然觉得这里很熟悉,比自己最爱的思琴、比这几年的经历更令他有真实感,仿佛在这里,他才是个活生生的存在!就仿佛这一年多的时光,不过是一场朦朦胧胧的梦。 他摇晃着脑袋,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当他看到出口的阳光时,顿时惊呆了。 第二天,警方找到了李牧的尸体。 他被水泡得浮肿不堪,以不知道死了多久。 没人想到,他的死亡,只是为这个恐怖的故事增添了一抹血色的开端罢了。 Chapter 1 武城 黎诺依眉头又微皱了,这套房子的摆设和那辆红色的跑车一般,给她无比熟悉的感觉,仿佛自己不久前看过类似的场景。 承诺这种东西很可怕,有些时候你当屁一样放了,在未来几十年它就莫名其妙变成了你的口臭,藉由别人的目光阴魂不散。 或许是因为家庭的原因,黎诺依从来不对任何人承诺任何东西,可当她寻到一个人,想要承诺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那人并不需要自己的承诺,甚至就连自己想为他承诺下一些负担,也是一种奢侈、一种竞争。 所以在《索命公路》时间过后,她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一会儿,想一些事情。 飞机从平流层上滑行、盘旋,穿过了厚厚的云层,降落到了武城机场。中午,阳光却出奇的暗淡,看来又是一个冰冷潮湿的阴天。 四月七日,黎诺依提着行李箱,从机场的旋转门走了出去。很久没有来过这座城市了,话说离开也不过一年多而已,怎么总是有股恍如隔世的错觉?难道因为这一年经历了太多事情,让自己有了股未老先衰的心态? 她摇了摇头,漂亮的眉头有些微皱。 上次来,是和那人一起,虽然有着痛苦恐怖的经历,可毕竟是和他在一起!有他的关心照顾,就算现在想来,也略有些甜味,而这一次,却是形单影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小依,小依,这里!”没走多远,就有个活力十足的女孩声音冲她喊道。 黎诺依轻轻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大约二十岁左右、黑发、面容甜美的女孩。她穿着白色蝙蝠衫,眨巴着大眼睛,雀跃不已。 她这是自己在武城的好友梦姗,高中前两千一直都厮混在一起,游荡在武城的各个角落寻找美食。 虽然高三时黎诺依被可恶的亲戚送进了那所恐怖的不良少年行为矫正中心,但是她却总觉得是因祸得福,因为自己认识了夜不语,自己这辈子最爱的男人。读大学以后,她一直都没跟梦姗断掉联络,所以这次回武城,就第一时间联络上了这位好友。 “小三,一年多没见了,你还是那么莫名其妙的精神旺盛!”黎诺依展露出美得令人窒息的笑,让周围的人侧目。她一边回应梦姗,一边往右侧走。 “小三”是梦姗的绰号,来源于高中时代的一篇关于“梦想”的作文。一般而言这种作文很少有同学会讲真话,都是选了些老师爱看的写,但是梦姗倒是很直接,她开头就写道,我长大了要跟着有钱人,当小三也无所谓,只要有钱花就好! 不用想,这篇作文引起了班上甚至整个学校的轩然大波。老师让梦姗去请家长,还说她的家庭教育有问题。虽然事件最终以记大过落下了句号,可“小三”这个包含着贬义的绰号倒是在全校传开了。 梦姗从来都对此不以为然、我行我素。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自由,人生是自己的事情,外人也难以品头论足。 黎诺依倒是很欣赏梦姗的敢说敢做的直白性格,况且,这个好朋友也确实不赖,高中毕业后没有继续读大学的欲望,于是走入了社会,据说还混得不错。 “依依,真是好久不见。该死!你有变漂亮了!”梦姗围着她转了几圈,像个中年大叔般用嘴发出“啧啧”的声音,评价道:“该凸的凸,该翘的翘,看皮肤水灵的,究竟用了什么保养品?” 梦姗的鼻子几乎要贴到了黎诺依的皮肤上,害得她不住的发笑,轻轻将对方推开,“小三,你越来越像怪叔叔了。” “当怪叔叔能玩弄你这种纯情小女生也不错,嘿嘿嘿。”梦姗装出不怀好意的笑,眨巴着眼睛,“不调戏你了,这次回武城,准备住多长时间?” “大概一个月吧,我想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完,然后找一些投资专案!”黎诺依耸了耸白皙的小鼻子。 “切,你们这些有钱人真不是东西,张口闭口就是公司啥的、投资专案啥的,让我们这些穷人情何以堪啊。”梦姗砸巴着嘴,很八卦的问:“听说你将你父母留下的那个超级赚钱的香水原料公司卖掉了,为什么啊?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很难解释。”黎诺依笑笑的转开话题,确实,个中原因实在很难对别人说明白,“对了,小三,你最近找到好姘头没有?” “什么姘头啊,说的那么难听。”梦姗郁闷道,“你说有钱人的心态怎么就那么奇怪呢,老娘我姿色不差,找来找去愣是没有找到不错的高帅富,全是些爱占便宜又老又丑又吝啬的老头子。” “算了,我看是你心态有问题。这个时代,还是女人自己坚强一些好,赚够钱了养一群小白脸,多有面子。”黎诺依轻笑不已。 “切,还说我咧,你也好不了多少,明明是个小有身家的富婆。你家那个小白脸被你弄上床没有?”梦姗好奇地问。 黎诺依脸色顿时变得一阵潮红,顾左右而言他道:“今天天气真阴沉,肯定要下雨。” “哼哼哼,嘿嘿嘿,我闻。”梦姗不怀好意的笑起来,用鼻子使劲儿闻她身上的味道,直到闻得她浑身不自在。 “你干嘛啊,再闻我就要叫非礼了!”黎诺依警觉的跟她扯开距离。 “我已经心知肚明了,你果然还是纯情小处女一枚。”梦姗眉开眼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某些人再有钱也没办法拉住那个小男人的心。” “我,我是传统女性,拒绝婚前性行为。”黎诺依嘴硬道。 “啧啧,你我还不了解,继续嘴硬吧!”梦姗笑得捂住了肚子,“真想看看你的那位究竟是什么人物,交往了那么久,居然都没心思将某个娇滴滴又美又多金的女孩吃进肚子里。他不会是性无能吧?” “小三!”黎诺依黑着脸嗔怒道,“你再说我可要翻脸了。” “切,不说就不说,看你那副护短的模样,看来真的是泥足深陷了。”梦姗努努嘴,“不过啊,依依,女人还是多爱自己一些才好,男人什么的,还是尽量防一手。你看你自己,陷得多深,当心被人给骗去卖了,还傻呵呵的帮他数钱。” “谢了,我会注意的。” 黎诺依没有多做辩解,她与夜不语的关系,并不是外人能够清楚的。说实话,就连她自己有时候也觉得很复杂、很累,却从没想过要放手。 转头想想,自己到底是夜不语的谁?他又是怎么看自己的?这些,黎诺依统统不清楚。 说是女友吧,他从没承认过,也从没主动过,而且,守护女李梦月还挂着未婚妻的名头;说远了,那家伙甚至还有一个被埋在德国某块墓地下,已经死翘翘的正牌老婆……竞争压力真的不是一般大! 黎诺依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留在夜不语身边最后的人,一想到这,她就会心烦。自己爱上的男人,太会招惹是非了!你说是非招惹了就招惹了吧,偏偏招惹是非的过程中还不断地附带桃花劫,说不定哪天又会给她多弄一个竞争者出来。 一边想,黎诺依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你在发什么呆?”梦姗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上车啰。” 黎诺依惊醒过来,看着眼前的红色轿跑车,赞叹道:“小三,你混得还不错嘛,跑车都买了。” 梦姗得意的笑着,“这辆车可是从一个老色鬼手里弄来的,那死鬼到最后都没占到老娘便宜!” “你厉害,佩服佩服。”黎诺依笑嘻嘻的没有问详情。 闺蜜这种关系,其实比想象中更加脆弱,需要用心维护,许多东西别人愿意说就听着,问太多了反而会让关系变僵。但是临上车前,她的脸色却突然一变,仿佛觉得这个场景很眼熟。 “这辆车,我似乎在哪儿见过?”她小声嘀咕道。 梦姗耳尖的居然听到了,“那有什么,又不是珍贵的东西,类似的跑车全世界到处都是。” “但,总觉得有些奇怪。”黎诺依皱着眉头,有些想不通。 她老是觉得有地方令自己非常在意,可是在好友的催促中,她只好将心里的疑惑甩开,上了车,“麻烦送我会中环南街的家吧。” “回家干嘛,你老爹老妈听说都升天了,整个武城一个氢气也没有。到我家吧,虽然面积不大,但好歹有老娘陪你。”梦姗娇媚的看了她一眼,舔了舔粉红性感的嘴唇,“放心,嘿嘿,我不会对你干坏事的!” “哎,小三啊,你这性格真是一言难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男女通吃呢。”黎诺依没有拒绝,她虽然在武城确实有家,可里边除了仆人外,就只剩下冰冷的空间和家俱,每次回去,心情都不会好,总是会若有若无的想起父母的离世。 梦姗的家在市中区,一间一百四十平方公尺的高档电梯公寓,三十楼,黎诺依进门后随手将行李放下,对好友说:“这不会又是从哪个有钱小老头手里骗来的吧?” “猜对了!你瞧瞧老娘我,早就不工作了,有事没事找个有钱小老头骗骗,顺便看看他们家的儿子是不是高帅富。”梦姗大大咧咧的将脚上的高跟鞋一甩,蹦跳到沙发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黑色丝袜将她纤长的大腿勾勒得无比诱惑。 黎诺依眉头又微皱了,这套房子的摆设和那辆红色的跑车一般,给她无比熟悉的感觉,仿佛自己不久前看过类似的场景。 据说有个医学理论将这种未曾经历过的事情或场景仿佛在某时某地经历过的似曾相识之感的错觉,称为既视感?可,自己现在的既视感太过真实了,真实到令她很难接受。 黎诺依走到阳台往外望,武城的天空依旧阴郁。街道上的一切都因为高度的原因变成了微型积木,玩具似的车辆川流不息,在疲惫不堪的大街小巷游弋。 “依依,你这次回来似乎有些闷闷不乐?怎么,那小白脸欺负你了?”梦姗看着她落陌的背影,突然问。 “没有。”黎诺依轻笑一声,心里突遭道,要是那不解风情的混蛋真的会欺负自己就太好了,自己哪还会这么烦? “我说依依你啊,多少也是个富婆嘛。我这种在你们有钱人夹缝中生存的弱女子都活得很滋润,可你看看你自己,去照照镜子,整天失魂落魄的模样,笑得又勉强,别人恋爱,爱得天昏地暗,你确实越爱越惨!”梦姗将她拉到沙发上数落着。 “我应该没你说得那么惨吧?”黎诺依接过闺蜜递来的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的面容依旧绝美,虽然没有守护女美得那么惊心动魄祸国殃民,但是也差不了多少。白皙的皮肤细密光滑,大大的眼睛,小鹿般的睫毛,和从前千百次照镜子看到的并未有任何不同,“你看,我还是那个漂亮的大美女一枚。” “是哦,美女确实还是那个美女,气质还是那么清冷正经,只不过人却变了。”梦姗撇撇嘴,“算了,毕竟你这白痴落尽爱情陷阱里了,看不清自己也是真的。想当年老娘我刚追完《越狱风云》,竟然得知米帅是gay的消息后,简直犹如晴天霹雳,扶都扶不住! “虽说我是腐女,但有哪个腐女能忍受自己心爱的男人爱着别的男人啊,情敌在性别上就完胜自己,情何以堪。但如今,我听到这个八卦后,坦然而面对之,真心觉得这世道,好男人都有男朋友,真心的……” 黎诺依听着自己的闺蜜将话题越扯越远,不由得摸了摸满头黑线的脑袋,“喂,你不会是暗喻我家那位是gay吧?” “没有啊,我可没说过这种话。”梦姗笑嘻嘻的道,“我只是有感而发,老娘上一段恋情就不小心遇到了个gay,真是折磨得我黯然销魂死去活来。” “原来你还有正常的恋情,我还以为你跟超人力霸王打小怪兽似的,没钱了就找有钱男人调戏调戏。”黎诺依吐糟道。 “喂喂,请问你从那只耳朵听出来是正常恋情?我说的可是gay。”梦姗郁闷了。 “嘻, 你能爱上gay,至少证明他不止是个高富帅嘛,绝对是出于表而归于心。值得表扬!”黎诺依躺在沙发上看天花板,喃喃道:“说实话,有时候我真的挺羡慕你的,性格开朗敢爱敢恨。而我,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托付终身的人,努力倒追,结果是一片灰濛濛的不可测而已。” “好啦,别说这么郁闷的话题,我俩再降下去都可以去写女性八卦杂志的专栏了。”梦姗躺在她的右侧,努力伸张自己纤瘦的身体,“既然你心情不好,那把时间腾出来,我陪你好好玩玩。” “嗯,那先等我处理好手里的事情。” “你的事就不能先等等嘛,玩高兴了再去处理。”梦姗不悦道。 “我不想拖太久,已经约了几个朋友准备谈了。” 梦姗叹了口气,“看你这个匆忙的模样,百分之九十九又是关于那个小白脸的事吧?” 黎诺依没有点头,却默认了,她的视线越过落地玻璃,投射向遥远的云。太阳在竭尽全力刺破阴郁,云层里有股金色光芒在攒动,稍微有些刺眼。 “小三,我以前也跟你提到过,我男人在别人手底下做事情,虽然老板还不错,而他也什么都没抱怨过,可我总觉得他总有一天会出来自己做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想至少应该努力帮他积攒下一些财富。” “你呀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骂你这个小傻蛋了。” 梦姗叹气叹得更重了,“从前老妈还没翘辫子时告诉我说,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一点小资产,才能活得有底气! “青春就那么几年,你要经历好多次恋爱,谁也不知道你真正的老公在哪里,所以在找到他们之前别乱给男人花钱,给自己留点小资本,才能优雅地邂逅它们,才能在遇到你的真命天子时不那么寒碜地出现在他面前。后来我发现,她说的都是真理。” “我的真命天子只有一个,从现在到死,都只会是他。” “那如果有一天,他娶了别人,结婚生子了呢?” “不会有那么一天。”黎诺依说得斩钉截铁,“就算死我都会死赖成他的老婆。” “我是说如果,他真的结婚了,新娘不是你的话,你怎么办?”梦姗有些担心。 “没这个可能。”黎诺依依旧是这句话,但小拳头却握得越来越紧,指甲几乎快要陷进肉里。 梦姗“噗哧”一声笑起来,“看把你紧张的。算了,陷入爱情里的人都是些白痴,不但智商为零,还遮罩了自己的五官。”说完,她又喃喃的小声的补充了一句:“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你在低声嘀咕些什么?”黎诺依看向她。 梦姗急忙摇头,“什么都没说,你最近几天先忙吧,我找几个不错的景点,等你忙完咱们就去痛痛快快的玩一圈。” 黎诺依点了点头,视线却一直朝着东边望。夜不语在德国不知道过得怎么样,自己这次会武城并没有跟任何人打过招呼,但大概他应该能猜到吧。 唉,感情的事,真的会令人纠结不堪。她,真的有些累了。 Chapter 2 怪异的7 如此珍如生命的重要照片,却不知何时被人用红色的笔潦草的画了个大大的数字“7”。 爱情其实只是人生的一部分,有些人认为爱情大于一切,也有人觉得没有爱情照样能过得很滋润。事实上,如同所有纯爱电影在结局都会陷入尴尬那样,不是罗密欧殉情,就是富家子弟得了白血病,总之不能大团圆,留下了如同《红楼梦》一般的空音嫋嫋。 纯爱的两个人,如果结婚会怎么样?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结尾在这里都会戛然而止,不敢挑战这个很琐碎的问题。没有错,纯爱可能在婚姻中一无是处,坐着不敢挑战,一般人也不敢挑战。 对于黎诺依而言,爱情同样不是全部,她有自己的生活,只不过现在的生活全都是围绕着夜不语在转,她并不想知道如果真的夜不语结婚了,会不会也同纯爱电影那般生活的一地鸡毛,但是她却很明白,如果不能和夜不语在一起,她的人生绝对会一地鸡毛。 感觉有些疲惫,中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暖暖的照射在身上,她神了伸懒腰,随手合上文件夹。现在整个世界的经济局势都不容乐观,就算要做到巴菲特杀跌经典理财(注1)都实在很难。 已经回到武城四天了,这四天里,黎诺依好不容易才将父母留下的香水原料公司的后续事情全部搞定,正焦头烂额的考虑着该怎么用那笔庞大的资金来钱生钱。 她将视线望向窗外,位于市中心的办公大楼外人群如织,明明不是节庆假日,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闲人跑出来瞎逛。黎诺依最近的既视感很强烈,强到看见什么都老是觉得似曾相识,不论办公室的环境、梦姗的车还是家,她都认为自己老早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特别是这栋办公大楼,明明是今年才完工,黎诺依绝对没有来过,可真当她在步行街闲逛,视线偶然碰到这栋楼后,突然如同触电似的僵住了。她头脑发懵,老是感到里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自己。 进了办公大楼,熟悉感更加强烈,她走入电梯,毫不犹豫的按下了7这个数字,顺着感觉来到了这个空空的隔间。 由于刚竣工,7楼几乎没有公司入住。鬼使神差的,她居然不经大脑就叫来经理,租下了这位于7楼B7号,越五十多米平方公尺的办公室。至今黎诺依也没有搞明白,她为什么会干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黎诺依看着这间简陋的办公室,有些苦笑。偌大的地方只有一些简单的摆设,整个7楼安静的如同死城,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下她一个人在苟且偷生似的,厚厚的落地玻璃将外界的繁华割裂得一干二净。 她从手提包里抽出一本相册,里面又不多的几张她跟夜不语的合照。 每一张黎诺依都用娟秀的红色字迹写着日期和地点,然后细心的收藏起来,随身携带。一个女人为一个男人付出到如此境界,黎诺依自己都觉得很无奈。如果说夜不语上辈子是磁石,那她就一定是铁,被吸住后磁化了,然后紧紧的贴着磁石,就算再无奈,也从没想过从他身边离开。 黎诺依一张接着一张的翻开小相簿,嘴角流露着沁人心扉的甜甜微笑。人类真是矛盾的动物,喜欢一个人,哪怕只是看着他的照片,也会由衷的觉得幸福。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正准备落下的手猛的停在了空中,黎诺依只感觉脑袋里发出“喀嚓”的声响,像是有什么碎掉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相簿最后一页,上面是夜不语的独照,那是和他第一次相遇后不久,她偷偷照的。就是如此珍如生命的重要照片,却不知何时被人用红色的笔潦草的画了个大大的数字“7”。 那个“7”字占据了整个照片的篇幅,十分醒目,正要生气的黎诺依突然冷静了下来。 有股不可思议的感觉流入脑中,她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女孩惊讶的发现,笔迹绝对是来源于她自己,可她却根本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写过那个数字!黎诺依从来没有乱涂乱抹的习惯,更别说画在最重要的照片上!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干过,而且还没有任何印象的话,就只说明一件事! 黎诺依托着下巴仔细用视线观察着那个数字“7”,漂亮呃脸蛋透着怪异与好奇。记忆力根本就不存在自己用笔写下这个字的痕迹,但笔迹又偏偏是自己的,而且写的时候充斥着焦急感。 那只意味着,写下这个数字的自己很清楚今后会失忆,不会记得那段经历,所以才会将这个充满寓意的数字记在她最不可能乱涂乱画的地方,引起自己的关注。 看起来似乎很绕口,甚至很难理解,但这确实是唯一能够符合逻辑的地方。究竟是什么事情被自己遗忘了?到底自己什么时候在重要的照片上画下这个数字?为什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黎诺依一点一滴的回忆着最近的时间表,甚至追溯到了一年多前遇到夜不语的时候,可不久后她便颓然发现,自己的记忆根本没有遗漏下如此如此重要事件的可能。如果真的有过遗失的记忆的话,那遗失掉的地方绝对不在自己身上! 因为她的记忆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空间可以挤出遗失的部分。就比如一个刚烤好的热乎乎的圆形生日蛋糕,如果真的切掉了一块,那么蛋糕绝对不会呈现圆形,总是有缺口。 但黎诺依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记忆没有遗漏,她的记性很好,每一天的事情大都记得,可是这个数字“7”,怎么就凭空出现在了珍藏的夜不语照片上呢? 无论如何她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时间缓缓的流逝,黎诺依收拾了一下办公室里的档案,有些不知所措。独自在偌大的7楼办公,寡淡的难受,这地方像异空间似的令人无所适从,7楼B7…… 刚走出办公室的黎诺依猛的回头看着门牌号,不由得又陷入沉思当中。又是两个“7”,加上那张照片上的“7”,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某些联系?否则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租下这间没人的办公室?毕竟她压根就没有固定办公地点的需求! 唉,自从回了武城以后,总是有股古怪的熟悉感,看什么都透着一种诡异的不协调,还有频繁到令她生活大受影响的既视感,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黎诺依十分在意。 开车回到好友梦姗的家,这不良女青年早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电脑上网,一边看网页一边还笑得花枝招展。 “看什么呢,笑得残花败柳似的?”黎诺依问道。 “一个灵异网站,这家的站长是本地人,很有趣。刚才还加了我,邀请我去停尸间看尸体顺便吃晚饭!”梦姗没心没肺的又是一阵打笑,瞥了她一眼,惊讶的说:“依依,你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不小心发现了件怪事情。”黎诺依想了想,便将照片上看到数字“7”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切,肯定是你哪天睡迷糊自己画上去的。”梦姗不以为然。 “你认为我是那种会睡迷糊的人吗?”她认真的反问了一句。 梦姗笑容收敛了,坐直身体,“那张照片在哪?我看看!” 黎诺依将小相簿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喏,你看。” “确实是你的字迹,哟,你家小白脸长得挺帅。”梦姗夸奖了几句,左看右看也没看出端倪,摇头道:“算了,就我这智商,还是别给你添堵的好。不过,我总觉得这个数字写得很潦草、匆忙,而且似乎你写的时候很慌张。” “废话,所以我才想不通,自己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会用这个数字来提醒自己。还有,为什么我完全没有这段记忆!”说着,黎诺依的眉头又皱了皱。 “7这个数字,很普通嘛,我搞不懂有什么寓意。”梦姗插嘴道:“依依,我看你是想太多了。” 黎诺依暗叹了一口气,心想如果你有过我的经历,就知道多想多思考,说不定哪天就能救自己一命。她将相簿小心的收好,坐立不安的客厅里走来走去。 “你在干吗?”梦姗不解道:“至于那么心焦吗?” “我在犹豫是不是该跟我家男人打个电话,问一下这件事。”她犹豫着。 梦姗立刻来了精神,“这是必须的。正好让我听听他的声音,顺便替你骂他几句!” “可是他最近很忙,怕打扰……”黎诺依还在犹豫。 “依依,你越来越不像你自己了。”梦姗八卦精神高涨,不耐烦的从她的手提袋里抢过手机,贴到她的来脸侧,“快打!” 黎诺依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拨了电话。 随着几声悠长的“滴滴”声,电话通了,夜不语附有磁性的声音穿了过来,“依依?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最近几天身边发生了些怪事。”黎诺依没有明说某人的照片被自己写了数字,而是绕着圈子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夜不语思考了不久,断断续续的说道:“数字7,嗯,有点意思。” 梦姗冲黎诺依做着鬼脸,“你家男人性格有点恶劣噢,喜欢吊人胃口。” 黎诺依苦笑连连,“关于这个问题,有时候我也想揍他。” 夜不语明显听到了,他语气一顿,大声道:“喂喂,别在人耳边说坏话,我还没聋呢。” 两个女孩互相看着对方,做着鬼脸。 “算了,关于7,在命理学中一直都被视为一个神秘的数字。许多人都常常有听说幸运7这种说法,对吧?还有,最奇怪的是,无论是世界还是学校,只要有不可思议的现象,不知为何都会称为七大不可思议或者未解之谜。当然,也有可能因为它以数学来讲,是在个位数的自然数中最大的质数。 “而且,也曾有某位伟大的数学家曾经说,在所有的数字里,只有七是孤独的,因为一到十为止的数字分成两边,然后将两边各自的数字全部相乘起来看看的话,这两边所得出来的积数有可能会相等吗?” “这个……我高中理科就一直不好,怎么可能知道。”梦姗下意识的张开十指,几秒后果断的放弃了。 “应该不会相等。”黎诺依眨巴着眼睛,“由于某一方肯定会有七存在,所以只会有其中一边是七的倍数而导致两边绝对不可能相同。” “呃,听不懂。”梦姗被这两个人数学对话弄得头都快晕了。 “不错,将整数以质数的积来表示,这就叫做因数分解。例如说6等于2乘以3或者8等于2乘以2再乘以2这种数字。如果两边的质数完全相等的话,因数分解就能解开,但是7毕竟只有一个,所以等式是不能成立的。”夜不语解释道。 不过不重文不偏理,一心只想嫁入豪门的梦姗明显还是有听没有懂。 “抛开数学上的理论,就时间而言,一周有七天,7这个数字也能代表礼拜日。如果用西方占卜学解释的话,7代表的方位和时间便是西南方,意思是神秘和灾祸。中国也有类似的说法。七曜,听说过吗?” “有,这个我偶尔去算命,听命理师提到过。”没等黎诺依张口,梦姗已经高兴的回答起来。 “七曜是中国古代对日、月、五星的一种总称,指的就是日月金木水火土几个星体。这些东西至今还留在农历上,据说是道家文化遗留下来的文化知识。”夜不语没理她,继续道。 “在唐代大诗人李白的《大猎赋并序》中就有写道:文章森乎七曜兮,制作参乎两仪,括众妙而为师。(晋书,卷十一,志第一)中为;然则三皇迈德,七曜顺轨,日月无浑蚀之变,星辰靡错乱之妖。 “在国外,“七曜”代表一个星期的七日。 “月神主管星期一,所以星期一称“月曜日”;火神主管星期二,即称“火曜日”;水神主管星期三,即称“水曜日”;木神主管星期四,即称“木曜日”;金神主管星期五,即称“金曜日”;土神主管星期六,即称“土曜日”;太阳神主管星期日,即称“日曜日”。 ““七曜日”分别代表一周七天的教法,最早出现于两河流域的古巴比伦文明。西元前七百年左右,古巴比伦出现了一个星期分为七天的制度,四星期何为一个月。 “古巴比伦人见着七星坛祭祀星神。七星坛分七层,每层有一个星神,从上到下依次为日、月、火、水、金、土七个神。七神每周各主管一天,因此每天祭祀一个神,每天都以一个神来命名。所以,西方每星期以星期日开始计算的,同中国以星期一开始的习惯不同。” “切,说来说去,还是没有解释你女人身上发生的怪事。”梦姗吐糟道。 “确实如此,如果非要把某个数字加上意义的话,无论如何牵强,每个数字几乎都有许多离奇的解释。所以这个“七”,也会依照每个人的感官变化而产生不同的意思,现在我也只能想起这一些,而且诺依最近的时间表我也很清楚,应该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过。” 夜不语也百思不得,“总之事出反常必有妖,诺依,你最近小心一点好。” “嗯,”黎诺依乖顺的点头:“我会的。” “有情况就给我打电话,我这边也再帮你调查一下。”夜不语说得很认真。 黎诺依心脏不争气的猛跳了几下,小脸有些发红。他这是在关心自己吗? 挂掉电话,梦姗转着圈子的看着她,嘴角流露着不怀好意的笑,“你家男人说话很有条理,声音也相当好听,难怪你这么迷恋他。不过啊,我说依依,他对你真的好吗?” “当然!”黎诺依明白这位感情丰富的闺蜜又有长篇大论的征兆了。 “男人啊,长得好看不重要,有没有魅力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看他们究竟爱不爱你。你家男人有车有房有存款吗?” “没有。”黎诺依摇头,“但是这和爱不爱我有关系吗?” “可,他以后的薪水能养得起你吗?” “没关系,我能养他。” 梦姗顿时语塞,“切,老娘差点忘了你是富婆,最后问一句,依依,如果你父母还在世的话,能让你跟他在一起吗?” “大概,死都不会愿意吧。”黎诺依再次苦笑。 如果父母真的健在的话,自己一定是不会遇到夜不语的,或许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公子哥嫁了,过平凡的、不一定幸福的上流社会生活。但,失去了夜不语的自己,真的会快乐吗?大难几乎是一种悖论。 “算了,你这女人固执得很,认定的东西肯定不会转移。我就不浪费口水了!你看这个网站。”梦姗知道自己没办法动摇闺蜜的感情,于是神秘兮兮的将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灵异网站吗?”黎诺依也不想再谈自己,她将视线移动到屏幕上,看到了一个很有特色的黑色介面,上边全是古怪的小道消息和灵异照片。 “不错,这是本地一家小有名气的灵异论坛,站长就是刚才我跟你提到的小色鬼。他经常举办城市试胆活动,我看你无聊,要不咱们参加一次?” “不去。”黎诺依连忙摇头,自从认识夜不语后,她身旁就经常会发生怪事。躲都还来不及,哪还有心思自己主动跑去招惹! “去嘛,很有趣的。”梦姗拉着她的手哀求。 “没兴趣。”黎诺依坚决的拒绝。 “一天到晚除了工作就是胡思乱想,你都快把自己给折腾成凋谢的花了。作为女人,还是应该外出找点乐子,我又没让你去找男人厮混,你拒绝的那么斩钉截铁干嘛。”梦姗扇动睫毛冲闺蜜放电。 “我真的不愿意参加什么试胆聚会,无聊得很。” “可今晚据说是去一个废弃的隧道探险,你就不好奇吗?隧道咧,而且是武城大大有名的幽灵隧道!”梦姗还是不死心。 “不去!不去!”黎诺依被骚扰得不耐烦了,干脆堵住耳朵。 梦姗咬着诱人的红唇,嘿嘿笑了两声,“你真不去的话,我可要给你家男人大电话,说你有个小相簿,专门保留着他的照片哦!” “你!唉,有时候我真搞不懂,究竟你是我的冤家还是我的闺蜜,太爱强人所难了!”黎诺依恨恨道,她还真怕眼前的女人来这一招。 “最后问一次,去还是不去。” “去,本美女去还不行吗?”她无奈的答应了。 “这还差不多。”梦姗一副奸计得逞的趾高气扬模样。 可是两人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个所谓的幽灵隧道,究竟是怎样恐怖的存在。这一次试胆居然揭开了某个可怕的秘密,令黎诺依惊悚不已,甚至永世难忘。 人生像是一条单行道,随着时间的洪流一去不复返,所以这人常说无需后悔,因为后悔也没用。 可是人生的单行道,突然有一天变成了双行道,人,又该如何选择呢?或许有人会毫不犹豫的往回走,而有的人,却注定只能继续向前…… 注一:所谓“巴菲特似的经典理财”,即指让个人所有资产稳定的以百分之十六的年收益率增长。 Chapter 3 隧道传闻 所谓的灵异事件,其实背后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的,或许真相往往都不怎么喜闻乐见,更没有离奇色彩。 每个城市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恐怖传说,武城也不例外。 黎诺依从小学时就随着父母来到武城,算是在这里长大的,关于武城周边一些流言也不陌生,而今晚准备去的隧道,确实很出名。 曾经有一段时间,那个隧道被媒体炒作得沸沸扬扬的,说是陆地百慕达,进去的人就很难出来。也有人声称在里面听到有婴儿的哭泣声,或许是无良父母们将大量身有残疾的婴儿狠心抛弃在隧道中,日积月累后,婴儿的怨气弥漫,诅咒每一个进入隧道的人。 更有些科学白痴认为那个隧道能扩大虫洞,让人穿越时空。总之,在黎诺依国一时,提及那个隧道,许多人都谈之色变,坊间对此话题津津有味,可突然有一天,关于它的消息就完全消失了,媒体不再关注,而武城人也懒得再讨论。民众的口味变化,真的快到难以置信。 黎诺依隐隐还记得,那个隧道的名字很拗口,叫什么来着? “这次我们去哈武半隧道,首先是注意安全。”有个长相猥琐,肥头大耳的三十岁男性在集合地点对大家讲话。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是黎诺依回武城的第五天。天气依旧阴沉,就连晚上也无星无月,看得人心里压抑得很。试胆会的集合地是位于武城西南的一家大型超市的停车场,总共十个人。 梦姗兴奋地搂着黎诺依的胳膊,这家伙喜欢刺激,平时旅游就算了,可黎诺依完全搞不明白她是以什么心态来参加试胆大会。要说瞄准了某个高帅富,但观察了一下成员组成情况,黎诺依就更搞不懂了。 除开自己两人外,组员还有八个。那个猥琐男便是武城灵异网站的站长,其余其人四男三女,单男只剩下一个,另外六人一看就知道是情侣关系。黎诺依总觉得,自己闺蜜的目的,肯定不是试胆那么单纯。 “你究竟想搞什么鬼?”她小声问。 “你看出来了?”梦姗敏感的范文。 “废话,一来你就用眼神乱放电,那些男生都快被你电晕了。别说你没不良目的!”黎诺依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看倒数第三个男生,嘻嘻。” 黎诺依望过去,那个男人依稀有些面熟,大约二十二岁,长得很普通,但是眉眼间却有遮盖不住的纨绔与玩世不恭。他身旁的女人算得上漂亮,可是打扮庸俗,从头到尾全是名牌,却无法遮盖自己没文化的气质。 “是不是觉得那男人很眼熟?”梦姗笑嘻嘻的问。 “一对很不怎样的狗男女。”黎诺依评价道,“面熟虽然面熟,但完全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高中时这家伙很出名,大我们两届。是金氏速食连锁店的工资,金石元。虽然他家没你有钱,但对我而言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梦姗咂巴着嘴。 “原来是那家伙!高中时我对他就没好感,他们家人一个比一个讨厌。”黎诺依皱了皱眉,“你看上了他?这人品质有问题,性格属于残次品,而且又不高又不帅。” “虽然他不是高富帅,但是至少占了最重要的一项。暴发户,有钱!” 梦姗一边说,一边冲金石元眨眼放电,迷得那家伙直往这里瞧,他的女伴怒气冲冲的向梦姗露出赤裸裸的敌意。 梦姗突然笑嘻嘻的,继续小声道:“高中时,金石元不是扬言要追求你吗?奇怪了,刚才他看你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当时你对他做过什么?居然让偷腥的猫看到猎物都不敢扑过来?” “没什么,一些小手段而已。”黎诺依撇撇嘴,她自然不会说那些小手段险些弄得金家破产、金石元更是差点彻底断子绝孙,“梦姗,虽然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金石元碰不得,他这个人坏的不是一点点,一不小心你就连后悔的机会也没有。” 梦姗叹了口气:“依依,我不是你,可以有那么多选择,我从来就没有选择。趁着年轻找个人嫁了,或许是我最后进豪门的机会。” “我就搞不懂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嫁入豪门?”黎诺依有些郁闷。 “你不懂。”梦姗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急需搔首弄姿的远距离诱惑金家大少爷。 绕过无良人士与有心人士的小心思不谈,网站站长发现所有人都心不在焉,于是拍手让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哈武半隧道,相信作为武城人,都略有耳闻吧。它于一九八六年开始修建,全长四公里,双车道。据说修它的时候发生了许多灵异事件。害死了好几个工人。”猥琐站长介绍道。 “隧道于一九八八年三月十一日竣工,三月二十七日正式通车。可是自从开通后,就一直传闻不断,奇怪的事情层出不穷,至今网上都还能找到关于它的流言。听说有的车从隧道这一头开入后,就再也没能开出来;检修隧道的工人走着走着,也经常会神秘失踪。 “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愿意去那条隧道当检修工,隧道两头的收费站员工也消失了好几个,警方涉入调查后,无一例外都找不出任何端倪,只有当作悬案处理。所以这条隧道也有陆地百慕达的称呼!” 站长环顾九个仔细聆听的组员一眼,满意的继续道:“消失的人多了,关于隧道的传闻便越来越离奇,本来为了方便通行的隧道变成了鸡肋,由于害怕,员工纷纷辞职。 “而武城人宁愿绕几个小时的老路从山上走,也不愿意从哈武半隧道通过,于是投资方损失惨重,一九九三年,再也经营不下去,修建隧道的老板彻底破产,他提着一瓶烈酒,衣衫不整,落魄的一边喝一边走进这条隧道。神奇的是,从此后再也没人见到过他,有传闻说,他也消失在了隧道里。 “哈武半隧道就此彻底免费,不过依旧没有人来往。知道九五年在武城南边重新开了一条隧道,车流全都涌进了那条隧道中,哈武半隧道便完全废弃了,就连流浪汉也不敢去那里流连,甚至方圆五公里的区域,也没人愿意居住。这也是武城西南郊区没办法发展的原因。 “今天凌晨,我们要去探险的地方,就是这一条如此富有神奇和诡异色彩的隧道。” “我有个问题,去那里真的安全吗?”有人问。 “因为是废弃隧道,人为的威胁是没有的,灵异方面我就不清楚了。这也是试胆会的目标。说不定我们能挖掘出隧道恐怖流言背后的秘密。”站长煽情道。 “隧道的背景我知道,传言我也听说过几次,挺有趣。”别一人津津有味的说,“废话就别多说了,早点出发吧。” “也行,大家先自我介绍,然后我开始发工具。” 猥琐站长首先介绍自己,“我的网路ID大家应该都知道,老僧,哀号是灵异和奇怪的东西。” 长相平凡的情侣A随之介绍道:“我俩叫西方和东方,难得西方,女的东方。爱好跟站长一样,这次不是第一次参加站长的活动,算是队员里的老人了。” 梦姗恶意的笑着,小声冲黎诺依嘀咕道:“这小俩口估计迟早要分。” “为什么?看人家甜甜蜜蜜的,是你嫉妒吧。”黎诺依明白闺蜜的哪根筋又不对了。 “一个西方一个东方,永远反方向碰不到一起,不分才怪。”梦姗缺德的下定义。 她的话音还留在黎诺依的耳道里,情侣组B也介绍起来。 “大家好,我们俩是滴管和水叶,参加过站长的几次活动,挺喜欢的。哈武半隧道早就听说过,一直好奇得不得了。偶然看到站长老僧在办活动,立刻参加了。” “得了,这次是医疗用品和某种植物的组合。”梦姗弹弹舌头,吐糟道,“估计分手的速度比那对东西方更快。” “年,能不能少毒舌一些。”黎诺依满脑袋黑线,恨不得里闺蜜远一些。 金石元这对狗男女稍后也介绍道:“我叫钱多多,我身旁那位美丽动人的丽人叫金钱豹。第一次参加活动,嘿嘿,我在武城有些能力,以后谁有困难就报我的名字。” 他的视线若有如无的飘过黎诺依,赤裸裸的欲望后隐藏着深深的忌惮和恐惧,发现黎诺依嘴角划过一丝冷笑,他立刻便移开了视线。 “钱多多和金钱豹,这对狗男女的绰号取得真够贴切的。”黎诺依笑得很意味深长。 “他刚才在偷窥你。看来某人还是没死心呢。” 梦姗掩住嘴巴,“那位金钱豹不但人庸俗,就连名字也挺庸俗。看来想要让某人入本美女的套,不难。” “唉,小三,我看你还是三思啊。嫁入金家比你想象的更恐怖,你的人生肯定会毁掉。看看那个金石元,那嘴脸,说两句话就有一句半在炫耀,重点是炫耀得莫名其妙,明明用的是网路ID,鬼知道你是谁。” “好啦,轮到我俩介绍了。” 梦姗不愿再谈及此,展露着笑颜,将女性最美的一面隐晦的浮于表面,看得周围所有男人都眼前一亮,瞬间失神。 “我叫幽幽,旁边的美女叫依夜。第一次参加活动,请大家多多照顾。”短短一句,梦姗说得很慢,一众男生随着她的语调,心脏犹如坐上了云霄飞车。 黎诺依无语了,这小妖精对男人的掌握绝对是银河级的。 “嘿嘿,照顾是一定的!一定!”站长忙不迭的连声迎合,恨不得立刻有个为她割头颅洒热血上刀山下火海的机会展示一下。 就连一直有隐约在注意她的金石元,眼神都闪烁着异彩,对她又多看了几眼。 最后一个介绍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很沉闷,没什么表情。他的介绍更简洁易懂:“胡须,雄性,喜欢冒险。完毕!” 所有人都被他的简短介绍弄得面面相觑,梦姗笑得更绚烂了,评价着,“这家伙有点意思,我喜欢。” 黎诺依皱了下眉头,这个不爱说话的男人总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他的存在又激起了自己的既视感,她觉得他应该是自己熟悉的人,因为他的模样令自己印象深刻,甚至有些讨厌。 可,这人,黎诺依可以非常肯定以及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 “依依,你干嘛死死盯着胡须看?他应该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吧?”梦姗疑惑的推了推她。 黎诺依没解释,轻轻地移开了视线。 站长老僧从越野车的后车厢里拿出一个硕大的编织袋,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矿工灯,然后说道:“刚好十个人,大家两两组合,每两个人一台对讲机。全部调到4频道,隧道里没有手机信号,如果走散了就用对讲机联络。” “隧道不是只有一条吗,干嘛还需要对讲机,老僧你有点小题大作了。”金石元鄙视道。 西方笑呵呵的替站长解释:“哈武半隧道四公里的距离,有三条岔道,老僧的准备也是为了有备无患。大家是为了探险而满足好奇心顺便排解生活压力,并不是真的想要涉险。” 金石元被损了面子,脸色顿时依晨,正向甩几句狠话。站长打起圆场:“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上车赶路,我们要再十二点半以前赶到隧道口。” 随着他的话落下,有三个人跟着老僧上了越野车。金石元也开着一辆豪华跑车,不过大概是不好相处,每人愿意跟他走。倒是滴管和水叶这对情侣坐到了梦姗的轿跑车中。 “哇,这辆车可不便宜。”水叶看了看车的内饰,羡慕道:“不知道像我们这样的白领阶级什么时候够钱买。” “嘻嘻,这辆车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梦姗有些小得意,“可怜以后又要努力工作了。” 黎诺依憋着笑意,心理暗自腹诽,这个死女人真要努力工作的话,不知道又会有多少有钱小老头会上当受骗。 三辆车在老僧带领下,一路想着武城的西南方行驶过去。出了城后,路灯就消失了,只有几束孤单的车灯刺破黑暗。 由于哈武半隧道这条曾经的交通要道没人敢走,害得整个西区都荒废不堪,周围少有人居住。路面年久失修下,车开过去很是颠簸。 “你们两个年轻的女孩,也喜欢恐怖的东西吗?”滴管问。这男生大概刚大学毕业,看黎诺依两人的眼神有些闪烁。明明被她俩的美貌吸引了,但是又顾虑身旁的女友,不敢多看。 “看不出来吗?”梦姗轻笑着问。 “确实看不出来。” 见开车的美女回答了自己,滴管立刻来了精神,“怎么看你们都像大小姐,属于有家世有教养的,怎么也对哈武半隧道感兴趣?” “我可不是大小姐。”梦姗撇撇嘴,“真正的大小姐坐在副驾驶座上。” 滴管迅速朝黎诺依看了一眼,但是慑于她的气场太强烈,急忙收回了视线,“说起哈武半隧道,我倒是听到过几个小道消息,有兴趣听听吗?” “哦,有意思。”梦姗一边开车,一边敷衍。 谁知道滴管根本就没听出她话里的敷衍味道,口沫四射的讲述着。 “据说哈武半隧道在动工之前,就有许多吸怪的传闻。附近曾经有个小湖,住在周围的居民常常会在深夜时听到从湖面传来许多人的叫声,但当跑出去查看的时候,却不见一人。 “而往往有人因听到有人的叫声,在夜间出外巡视后,就永远也回不来了,听说,是掉到水里去了,但却怎样也找不到尸体,真相最终也无人得知。 “早期,修建隧道的这座山也不太平,听说里边有个迷魂阵,很邪门。山里的老人晚上也不敢走夜路,明明是一条直路,可偏偏鬼打墙似的走不到尽头,有的运气好,早晨太阳出来后才发现自己早就到了家附近,只不过是一直在兜圈子而已;运气不好的,永远也没找到出路。 “民间有个传言,那些找不到路的人,知道现在还徘徊在山里。 “有人说,哈武半隧道的诡异事情,也是因为无法出来的人滋生的怨气,令人产生了幻觉,所以隧道通车后,车辆失踪事件时有发生。最主要的是隧道里经常会有死亡车祸,也不知道再此夺去多少人的命,武城政府还特地请了专家来勘探,然后归咎于隧道路面狭小。可哈武半隧道的路面足足能并排通过四辆卡车,这还算狭小吗?” “果然是小道消息。”黎诺依不以为然。 “你说,我们不会也突然失踪了吧?”水叶听得有些害怕。 “怎么可能,传言终究是传言,最近几年也没听说过谁在哈武半隧道里不见了,或者是隧道中的怨气早已经消失干净,不再作祟。”滴管握着女友的手安慰道,但视线却若有如无的游移在梦姗和黎诺依周围,眼睛有难以遮掩的赤裸欲望。 黎诺依暗自骂道,又遇到个死鬼,这家伙明显是心存不良的将一些恶意的鬼故事吓人。 她有些不悦的接口道:“说起所谓的灵异隧道,我倒是听说过几个。例如泰北的辛亥隧道、日本的犬鸣隧道,还有最出名的,美国死亡隧道。 “二十世纪出肯塔基发生了一场“白色瘟疫”,其实就是我们熟悉的肺结核,大量被感染的人被送进了位于肯塔基北部路易塔尔的一所疗养院。在那个时候,人们认为治疗肺结核的最好方法是丰富的食物和细心的照料,因此疗养院成了最好的治疗场所。 “表面上疗养院用来隔离感染者,其实私底下进行着特殊试验,希望找到治疗方法。所以造成了大量的病人死亡。 “由于无法应付大量尸体,人们建造了一条五百英尺长的地下隧道用于把尸体转移出去,以使向外界掩盖大量死亡的事实,这条隧道变成了远近闻名的死亡隧道。” 顿了顿她又道:“所以,所谓的灵异事件,其实背后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的,或许真相往往都不怎么喜闻乐见,更没有离奇色彩。我看哈武半隧道,也不过是流言的牺牲品而已。” “美女说的确实有道理。”滴管被驳得无话可说,只好讪讪的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对讲机传来老僧的声音:“已经到了,大家准备下车。”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黎诺依抬起头朝窗外望,脑袋突然抽搐了一下,心脏猛的狂跳不止。她呆住了! Chapter 4 幽灵隧道 那是一张脸,一张沧桑扭曲的脸,仿佛照片一般印在了隧道的洞壁上,清晰到甚至能看清楚嘴边的胡须。 黎诺依发呆发的有些莫名其妙,至少就连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隧道口很普通,硕大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标准的半圆形。附近的景色在车灯下极为荒凉,周围的树木稀稀拉拉的,有些甚至倒在了路面上,除非是将前边断木抬走,否则车是没办法再继续开下去了。 不过以车上十个人而言,要将大量断木移走,肯定是无法实现的工程。 哈武半隧道的墙体上爬满了大量的青苔,绿汪汪的,再配上杳无人烟的环境以及诡异传闻,弄的人头皮有些发麻。 下车后,有男友的女孩们紧紧搂着自己男友的手,弄得单男们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往黎诺依两人身上瞟。 黎诺依依旧出神的注视着这个隧道,沉默不言。 梦姗轻轻推了推她:“依依,你怎么了?” “总觉得有些奇怪,这个隧道。”黎诺依迟疑了片刻,满脸疑惑的说。 “废话,隧道不奇怪的话,我们跑到这里探险干嘛?”梦姗笑骂着。 “我说的奇怪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这里给我一种很不祥的感觉,而且,它越看越眼熟,我像是来过了无数次似的!”黎诺依完全无法释怀的紧皱眉头,这个容易滋生鱼尾纹和抬头纹的坏习惯来源于夜不语,可她就是没办法戒掉。 “依依,这次回武城,你拉屎心不在焉,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梦姗好奇的不断打量她。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总是精神不集中,总觉得会发生什么极为糟糕的事情。”黎诺依叹了口气。 她很不爽这种命运无法掌握的感觉,女人的第六感传来的资讯总是令她无所适从,她觉得应该有大事发生,可偏偏无法把握究竟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检查一下装备,大家尽量排好队,不要走散了。”站长老僧示意大家将车停好,然后叮嘱道:“哈武半隧道全长四公里,顺利的话从西方的入口步行进去,再从别一边的出口出来,需要四十分钟。 “不过我们只是去试胆而已,没必要走那么长距离,所以只需走到第一条岔道,然后拐右,从右侧第二条入口出来就行了。” 他指着右边不远处,那里有一条只容一辆车通行的小路,看不到路的尽头有什么。周围的风刮得很疯,吹拂过底面的时候甚至发出了如同厉鬼嚎叫般的声音,大部分人都有些发悚。 “那条路只有一公里远,我们从另一个入口出来后,顺着它走就能回到起点,到时候大家上车,各自回家,试胆行程就算顺利结束了。”老僧怪笑着,“放心,前几天我抽空来过一趟,没什么危险。里边的路也记熟了,很好认,绝对不会迷路的。” “我有个问题,如果真的有人失踪了,怎么办?”金石元笑嘻嘻的问了个刁难的问题。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买保险了,我可是买了高额保险的,受益人是我老爹老妈。”老僧耸了耸肩膀。 金石元被他的回答梗得不轻,还想说什么,西方接口道:“该快进去吧,已经十二点半了。” “难道进隧道时间上还有讲究?为什么非得十二点半进去?”滴管有些好奇。 站长老僧得意的说:“这个传说同样是一个小道消息。据说十二点半进入哈武半隧道,能够遇到灵异事件喔!而且这个时段也是隧道最不危险的时间。” “为什么啊?”水叶眨巴着眼睛,好奇心也被勾引了上来。 “这就不知到了,小道消息而已,如果能够证实的话,就不叫小道消息了。”老僧瞥了大家一眼,“我打头阵,各位跟在我后边签完别乱逛,否则失踪了可没后悔药。” “切,装神弄鬼。” 金石元不爽的骂了一句,除了他的女伴金钱豹外,众人都没理会他。大家各自跟在老僧后边,打开矿工灯,朝着黑黝黝的隧道口走去。 硕大的隧道像是一张怪兽的嘴,吞食着黑暗与周围的扬起,越是靠近,人越是感到呼吸急促。 黎诺依现在反而平静下来,她有些好奇的打量四周。如果抛开废弃留下的荒凉痕迹以及离奇传说的话,这个哈武半隧道其实普通得要命。 山风依旧颳得很烈,吹拂进隧道后,产生了刺耳的噪音。众人逐个走进了隧道里,疯猛的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走多远,黎诺依兜里的电话突然急促响起,空寂的隧道中不断回荡着这段铃声,让大家都吓了一跳。 黎诺依抱歉的笑了笑,连忙掏出电话。是夜不语的来电。她心脏一跳,立刻接通。电波的讯号不好,电话那边夜不语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依依,千万不要靠近隧道!任何隧道都不要靠近!我查到了相关记载,数字7,也有代表隧道、通道的意思!”夜不语在电话那头吼叫着。 可黎诺依这边却听得很不真切,她迷惑着炸了眨眼,讯号已经完全断掉了。 梦姗问:“你男人在跟你说什么?” “我没怎么听明白,好像是7啊,隧道什么的。”黎诺依愁眉苦脸的说,“要不我到外边去给他回个电话,问清楚。” “你傻了啊,男人就该若即若离才行,每次都倒贴上去,他只会更看轻你。”梦姗将他手里的行动电话抢过来,塞进了自己兜里,“不准打回去,至少也要吊他几天,让他担心了主动打给你。” “可是……”黎诺依还是有些在意。 “没什么好可是的,依依,作为闺蜜,我可不会害你!”梦姗打断了她的话,笑嘻嘻的说,“现在,我们还是安心的享受这次试胆之旅吧。” 哈武半隧道中十分阴暗潮湿,由于没有人维护,顶端的水泥已经被水腐蚀得千疮百孔。山中的水穿透隧道壁,不断地往下滴落,滴水声在这寂静的空间中听起来特别诡异,仿佛像是无数冤魂的脚步声。 一行十人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几百公尺,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好冷啊!”梦姗紧了紧外套抱怨道。 “当然会冷,隧道里可比外边低了六度左右。”黎诺依环顾着四周。 矿工灯本来明亮的光线在这个压抑的地方显得有些有心无力,隧道遥遥看不到尽头,突然,有个黑影猛的从前方扑了过来。 “哇!有鬼!” 众人惊吓得到处乱窜。 黎诺依也吓得心脏乱跳,不过她还算镇定,注意力集中到那个黑影上,不由得失笑道:“哪里有什么鬼,明明是一直黑猫而已。” 梦姗躲在她的身后,闻言探出头看了一眼,“靠,真的只是一只猫!” 黑色的猫大概有半公尺长,有些消瘦。它的瞳孔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邪异的光芒,看得人很难受。它一眨不眨的盯着众人,然后在不远处的地方,舔了舔爪子。每个人都被它看得心里发毛,开始紧张起来。 “所以我才不喜欢猫,眼神太邪门了,总觉得它不是在看我们,而是在看我们身后。”西方摸了摸后脑勺。 “滚远点,死猫!”金石元干脆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猫扔去。 黑猫被打中了头部,惨叫一声后,恨恨的等了他一眼,然后转身逃窜。 “那只死猫居然还敢瞪我,下次遇到它,非把它砸死补课!”金石元很不爽。 他身后的金钱豹鼓掌欢呼:“还是石元哥厉害,在石元哥身边最有安全感了。” 金石元得意的扬扬头,视线如有若无的打量着不远处的梦姗。发现到这点的梦姗撇过头,嘴角却流露出神秘的笑意。 “你准备什么时候对他出手?”黎诺依不无担心的小声问。 “依依,你人虽然聪明,但是对感情太白痴了。”梦姗笑道,“让女孩子自己主动,那多笨。男人这种东西要欲擒故纵,越是对他若即若离,他越是有滋有味。我不会主动跟他说话,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甩了身旁的金钱豹,找我搭讪了!” “希望你到时候别玩火自焚吧。”黎诺依没有再告诫什么,她知道自己在劝也没用。 一众人急需朝着隧道深处走,明明是一条路,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眼前的路有些扭曲了。正奇怪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住了脚步。 “前面的路,似乎有些古怪,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眼睛花了!”滴管先开口道。 老僧肉了揉眼睛,迟疑着问:“你们有没有觉得面前的隧道在扭曲,扭曲的幅度像是麻花?” “我也有这种错觉。”水叶点头。 胡须依然闷闷的,只是用眼睛看着周围的环境,没吭声。 西方和东方对视一眼,有些不以为然,“可能是视觉上出现了扰乱,有些时候灯光和视线交错在一起,会让人的眼睛产生扭曲的感觉,这很正常。何况每人都有一支强光手电筒,晃来晃去,早就把眼睛给晃得出问题了。”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黎诺依对这个解释有些怀疑。 “哇,你看那是什么!”水叶吓得突然惨叫了一声。 众人随着她手电筒的光线望过去,乍一看之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张脸,一张沧桑扭曲的脸,仿佛照片一般印在了隧道的洞壁上,清晰到甚至能看清楚嘴边的胡须。人脸上那翻白的眼珠子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仿佛在诅咒这些外来者。 所有人都向后退了几步,他们吓得不轻。 黎诺依皱着眉头,“大家别害怕,那张脸不过是洞壁被水侵蚀后留下的痕迹而已,偶然行成的。” “可那张脸看上去好像随时会跑出来咬我一口似的。”梦姗畏畏缩缩的移开视线。 “大晚上的,被这张疑似人脸的汙跡吓到也无可厚非。”老僧平静了下来,自嘲道:“上次一个人来的时候也没今天这么害怕。都说人多容易壮胆,我看也不尽然。” “继续向前走吧,感觉越来越刺激了。试胆会,就应该有多点惊喜和意外才好。”西方感觉这次试胆很爽,下了几跳后,什么工作压力都排解完了。 “嗯,走吧。”站长老僧认同的率先向前走去。 黎诺依跟着众人的脚步,也往前走。大约过了几分钟,她身旁的梦姗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黎诺依不解的问。 “有些不对,好像安静了许多。”梦姗闪烁着大眼睛,少有的思索起来。 “隧道里本来就很安静。”黎诺依更不解了。 “我说的安静,是人为的安静。刚才我还觉得有些吵,某些人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现在猛的就静悄悄的,没说话了。”梦姗像是想到了什么,惊讶的喊着,“大家停一停,有人不见了!” 闻言,一行人全都停了下来,老僧疑惑的问:“谁不见了?” “钱多多和金钱豹。” “怎么可能,他们俩刚才都还明明在我跟前,怎么可能……” 滴管和水叶明显不信,可他们的话刚出口,后半段就被扼杀在了喉咙里。面前空荡荡的,不久前还走在他俩前边的金石元与金钱豹,果然不见了。 老僧有些着急起来,“怎么搞得?隧道明明只有一条路,离第一条岔道都还有足足两百多公尺,怎么两个大活人突然就不见了?” “是有点奇怪,我们两人一组并排在走,相隔也不远。”黎诺依摸了摸白皙的下巴,“而且七点多和金钱豹并不是最后两个人,他们身后还有滴管和水叶,就算想打过堂鼓,没招呼一声就往回去的方向离开,按理说最后的两个人也应该发现才对。何况,我跟幽幽就在他倆的前边,也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他们,不会是发生失踪现象了吧?”西方说着,不由打了个哆嗦,“明明走在中间的两人,走着走着就失踪了,这简直就是神秘失踪案的范本嘛!” “可失踪现象为什么只发生在了他俩身上?”东方迟疑着反问。 “我看,姑且不论失踪的原因,说不定,失踪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们。”黎诺依看着这个诡异的隧道,越看越感觉投着一股邪门。她猛然间觉得,说不定哈武半隧道的失踪传闻,真的可能存在。 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悄悄的流逝在了凌晨一点十分上,不知不觉在隧道已经过了四十多分钟。沿路都在一惊一乍,所以走得路途并不算很远。 老僧向后看了看,迟疑道:“金钱豹两人向前走的可能基本没有,要不我们往回走,一路上找找他们?” “赞成。”滴管和水叶连忙高举双手赞同。 西方和东方也练练点头。 “越走越怕,我们俩也有些不想继续深入下去了。早点离开很明智!” “弃权。”老男人胡须没有表态也没有表情,只是从喉管里丢出这两个字。 “找找他们也好。”梦姗的俩上有些焦急。 黎诺依很少见到闺蜜有这种表情,不由得非常奇怪,“你似乎对那个金石元很重视?” “哪有,依依你太敏感了。”梦姗矢口否认,但表情却很难骗人。 黎诺依觉得梦姗对金石元肯定不止是骗金龟婿的企图,她对那个纨绔的失踪有种焦虑不安。难道她真的莫名其妙爱上了那个纨绔?不对,以自己对闺蜜的了解,爱情于她而言泰国遥远了。如果梦姗都相信爱情的话,全世界的母猪都能飞了。 黎诺依没有将疑惑问出口。她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至少她就不会将所有事情全告诉闺蜜。 众人为了寻找金石元和金钱豹开始往回走。从洞顶渗出的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更刺耳了,干扰得人心烦意乱,剩余的八人一边缓慢的走,一边大声呼喊失踪两人的名字,大约过了十分钟,大家突然再次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那两人,应该是金钱豹和钱多多吧?”西方迟疑的问,语气里全是惊奇。 “是他们俩。”滴管点头,不由得咕哝道:“他俩在搞什么鬼?” 只见金石元和金钱豹两人正在不远处转圈,他们满脸焦虑,手到处摸索着,矿工灯明明就掉落在离他们几公尺远的地上,光束笔直的照射在对面的墙壁上,可两人仿佛视而不见,失明了似的以五公尺左右的直径不断地兜圈,嘴里还不停的呼喊着对方名字,似乎他们俩吓得不轻。 “有鬼!”东方是女孩子,她越看两人的异常行为越是害怕。 “恐怕是遇到了鬼打墙。”老僧有些不确定,“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打墙的灵异现象存在?” “是不是鬼打墙,我不知道。试一试不久好了”见金石元还活着,梦姗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不顾黎诺依的组织,径直走上前去,用手搭在金石元的肩膀上。本来还犹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的纨绔,猛然感到有一双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吓得尿都流了出来。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恐惧得嚎啕大哭。 “别哭,乖,我们找到你了。”梦姗轻声道。 金石元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脑子里总算联想到了声音的主人。 他快要崩溃的神经总算是恢复了一点,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他使劲儿的顺着梦姗的胳膊,狠狠的将她保住。 梦姗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厌恶,但依旧强忍着没有推开他。 同一时间,黎诺依也将吓得神经快失常的金钱豹从鬼打墙的状态拉了出来。金钱豹的表情惊骇,瘫软在肮脏的地面上,但状态还算比金石元好一些。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兜圈?”老僧奇怪的问。 金钱豹回答得语无伦次,明显自己也没有搞明白。问了几次后,众人全部放弃了对此事的交流。 “回去吧,不早了。”水叶很害怕。 “嗯,却是该回去了。”东方也在附和。 “你们该好好地感谢幽幽,入股不是她发现你们俩不见了,我们还不知道呢,说不定就按照预订路线回家了!”老僧见金石元十分不雅的紧抱着梦姗,有些不爽,怎么美女老是喜欢被有钱的猪拱? “谢谢,以后有事就报我的名字!”金石元恢复了精神,不过他觉得梦姗的胴体既柔软又舒服,还有一种安全感,便根本舍不得放手。 梦姗的厌恶感爬上了脑门。 黎诺依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忍不住将她拉开:“好了,准备往回走。” 梦姗吁了口气,不过金石元并没打算放过她,完全没去理会女伴金钱豹,他腆着脸凑在梦姗的身旁,不时的说着许诺着什么。梦姗含糊的或答应或拒绝,迷得本来就精神憔悴的金石元一阵恍惚。 黎诺依暗叹一口气,看来这个死猪纨绔,估计就要倾倒在闺蜜的石榴裙下了。 好不容易一行十人,总算是在压抑的隧道里看到出口。等大家全都出了哈武半隧道,外界呼啸的风声早已经停歇了,周围安静的如同死城,就连夜虫的交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来到停车的地点,所有人顿时脸色大变。 停在隧道口的三辆车,居然全都不见了! Chapter 5 各自的异常(上) 一路上,大楼工作人员都像认识梦姗似的,恭恭敬敬的对她点头哈腰,让梦姗入坠雾中,十分的莫名其妙。 意外的意思是指料想不到,意料之外的不幸事件。有什么意外比累了、饿了、渴了、受到惊吓了,想回家的时候,却发现车不见了更不幸呢?何况哈武半隧道离城区有人烟的地方足足有二十多公里的距离,更何况,现在还是凌晨两点! 车不见了,甚至就连有车离开的痕迹也找不到,实在有些诡异。黎诺依看着地面,沉默了半晌,她觉得车消失得很奇怪,不像是被人偷走的。 “靠!居然敢偷老子的车,要被我查出来,我非得把他的头塞进他的屁股里去。”金石元愤恨的诅咒着,他恨不得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老僧凑到黎诺依的身旁,悄声问:“你觉不觉得,车失踪得有些蹊跷?” “为什么问我?”黎诺依有些诧异。 “我观察你痕迹了,很少有女孩子像你这么细心聪明,隧道里遇到了可怕的事情,也是你最冷静。”老僧眨了眨眼,“所以想听听你的见解。” “我个人认为车应该不是被人偷了。”黎诺依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你看地上,明明积了大量的灰尘,可却见不到任何有车来往的痕迹。如果说车被偷后开往其他路线,所以没踪迹,可我们来的时候呢?至少应该有三辆车的车轮压痕吧!可这条路的路面上什么都没有,这太想不通了!” 老僧听完她的话,急忙打量路面,不由得也眉头大皱,而身后的八个人已经在开始讨论怎么回城的问题。 “不会走路回去吧,这开始二十多公里!至少也要走到早晨。”滴管哀号着。 “白痴,大家都有手机,打个电话让人来接吧。”女友水叶白了他一眼。 “对喔,居然把这种人类发明的有史以来最方便的交流工具给忘记了。”滴管尴尬的挠了挠头,他掏出手机,尴尬的表情顿时变得沮丧起来,“晕,没讯号。” “什么烂手机,连收个电波都扭扭捏捏的。”水叶自己也将手机逃出来,看了一眼,脸色立刻也阴了下来,“我的手机居然也没讯号。” “不会吧!”西方和东方立刻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他们各自看着自己的手机,不由得同时失望,“果然没讯号,就连应急电话也拨打不出去。” 梦姗的手机同样拨打不通。 “最后还是得看我,老子的手机几十万买来的高档货,就算是在太平洋的孤岛上都能收到讯号。” 金石元臭屁的掏出自己镶钻的手机,在梦姗跟前夸耀了一阵,这才看向荧幕,电波讯号一格也没有,他的面子挂不住了,拨了几个号码,但是没任何用处。 “不可能!”金石元脸色发白,“我这手机就连卫星讯号都能收到,怎么现在一格也没有?” “看来只能走路回家了。”黎诺依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杨俊飞侦探社标准配给的GPS卫星电话也没讯号,而卫星地图好不容易定位了,却飘星飘的很厉害,离正确位置至少有几百公里远! “走吧,大家忍忍,就当户外锻炼了。二十公里也不算太远!”老僧也没办法,他招呼大家开始往山下走。 虽然大多数人不愿意,可是这条隧道前不挨村后不挨店,因为恐怖传闻,附近居民全都搬走了,不走的话,说不定要多久才会被人发现。 幸运的是山路并不算难走,足足花了六个小时,一行十人总算是回到了城市中。这时的天空已经泛白,许多早点摊已架在了街道的缝隙里招揽生意。所有人都又困又累,坐上计程车各自回了自己家。 金石元向梦姗要了电话号码,她笑嘻嘻的给他了。黎诺依看着自己的手机,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依依,你怎么了?”梦姗担心的问。 “总觉得不对劲儿。”黎诺依说,“小三,还记得我刚进隧道时,我男人给我打了电话,虽然讯号不好,但总归是接通了。可为什么出了隧道后,所有人的手机都接收不到电波了呢?” “不知道。”梦姗懒得像太多。 “还有,直到现在我的手机也没办法收到讯号,而且GPS也没办法精准定位,老师飘星严重,刚才有个瞬间搜索到了卫星,却定位到了美国的加州,这实在太乖了!”黎诺依摸着白皙的下巴。 “别向太多,小心用脑过度中年秃顶喔。”梦姗揉了揉闺蜜的头发,“依依,你啊,有时候就是爱杞人忧天。大家都好好的回来了,这就是事实,管他手机讯号还是卫星问题,这些统统都不干我们屁事。” “唉,也对。”黎诺依也觉得自己稍微有些杞人忧天了。 既然谁都没有失踪,也没出人命,从结果上来看,并没有离奇的地方,而且哈武半隧道的探险,虽然出了些意外,但转头仔细想想,却也并不算太过灵异的事件。自己,是不是该放下心情,好好地享受一段闲暇时光了呢? 计程车停在梦姗的社区门前,她俩服了钱就做电梯上了楼。电梯停在了三十曾,可随后发生了一件怪事,梦姗掏出钥匙却怎么也没办法将门打开。 “咦,锁坏了?”她有些不爽,又饿又累又困,结果又因为锁的原因被拒之家门外,任谁心情也不会很好。 “让管委会派人来修吧。”黎诺依打了个哈欠,看看手表,早晨九点一刻,社区管委会已经开始上班了。 “电话打不通,只能自己去管委会办公室一趟了,唉,真麻烦。”梦姗抱怨连连,有气无力的带着黎诺依下了楼。 管委会的人确实来上班了,高级大楼的管理服务也不错。工作人员听了梦姗的抱怨后立刻安排了检修人员,并请她出示屋主证和身份证登记。梦姗懒洋洋的将证件掏出来,然后坐在沙发上拿起报纸翻看了一阵。 工作人员将她的业主证登进电脑,没过多久,突然脸色就有些不对劲儿了。 “梦小姐,3003的房子是您租的吧?按照规定,您必须要先和屋主来管委会备案,才能搬进去。”工作人员抬起头。 “什么租的啊,那时我去年买的。”梦姗不满的说。 “可是您确实住在3003的房子里对吧?这张屋主证的资料也确实登记的是3003,可屋主并不是您。”工作人员也有些疑惑,难道是电脑出了问题? “怎么可能!”梦姗气得站了起来,“我去年花钱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你们是怎么弄的?平时管理费也没有少缴过,你们这些家伙,只知道拿钱不办事。你,新来的?以前从来没见到过。员工编号是多少,我投诉你!” “小三,别激动,有话好好说。”黎诺依拉了她一把,和颜悦色的问工作人员:“你说屋主不是梦姗,哪有什么证据吗?会不会是电脑登记错了?” “可,我在这里工作一年多了,从来没有见过梦小姐,而且,刚才又查了房产证的备案,3003的主人确实不是梦小姐,而是另一个人。”工作人员顿了顿,“我将梦小姐的身份证号码输入电脑里查找了一番,她甚至并不是我们社区的屋主。” 黎诺依皱眉:“可我们一直都住在3003中。” “但是,3003里居住的是刘先生一家,屋主也正是刘先生。前几天我还见他来交过管理费!” “刘先生?他是不是叫刘仁旺?”被工作人员一番话打击到的梦姗突然大声喊道。 “确实是刘仁旺先生。”工作人员看了看电脑荧幕。 “这个混蛋,居然将送给我的房子弄了回去,老娘要杀了他!”梦姗恨恨得咬牙切齿。 “小三,冷静一点。今天的事情有些不对劲儿,我们先找个饭店住下,再仔细想一想。” 黎诺依拉着骂骂咧咧的梦姗离开了管委会办公室,在附近的饭店订了个房间。梦姗坐在落地窗前发呆,本来活蹦乱跳的她似乎精神状况很糟糕,一蹶不振的恍惚模样,看得黎诺依很担心。 “你没事吧?”她问,“要不先睡一觉?” “没想到老娘也有今天。”梦姗笑得很凄惨,“那个刘仁旺,居然给我玩了这一手了都说走夜路走多了会遇到鬼,没想到我也被人弄栽了。” “这件事不简单,我们应该好好地分析分析。”黎诺依在她身旁坐下,“那个刘仁旺,买房子的时候是写你的名字,对吧?” “不错。”梦姗点头。 “这就对了,写你的名字的房地产,怎么会变回了他手里?没有经过你同意签字,是绝对不可能的。”黎诺依看了看窗外,阴霾的天空犹如巨大的铅块,沉甸甸的压在胸口,令她喘不过气,“他给你买房子时,单身还是已经结婚了?” “那老男人,遇到我后已经离婚了。” “这就是问题之一。”黎诺依轻轻咬住嘴唇,“你想想,管委会的人说刘仁旺一家都住在3003中,可他在认识你之后就离婚了,哪来的家人?何况,管委会的人还说前几天是刘仁旺自己去交的管理费,但我明明记得,交管理费的应该是你才对。总之,有很多矛盾的地方。” “管他貌不矛盾,现实是老娘很惨!车被偷了,房子也没了,一切都没有了!只剩银行里的一些存款,可恨!”梦姗沮丧的低垂着头,漂亮的脸上只剩下一层灰色。 “别那么悲观。先睡一觉休息好,暂时去我家住吧。”黎诺依拍拍闺蜜的脸蛋。 “也只好如此了。”梦姗憋着一肚子的火没办法发泄,闷闷的倒在床上。 她俩实在很困,这一觉足足睡了六个小时,下午四点才醒过来。下楼退了房,随便吃了早餐肩午饭,梦姗便准备去银行取一些钱应急。 将卡插入自动提款机中,离奇的事情再次发生。提款机的荧幕上显示大大的“错误”两个字,然后便将卡给吞掉了。 “这怎么搞的!”梦姗又掏出一张卡塞进去,她感觉自己的怒火已经到了喷发的边缘。这一次卡没被吞,但是余额只有十块钱,看得她目瞪口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梦姗崩溃了,她一边哭一边疯了似的提着提款机,什么也不顾的使劲儿踢,就连大拇指被踢出血也没停下。 “小三!”黎诺依用力保住梦姗,将她拖走。 “完蛋了,一切全都完了。”梦姗垂着头,脸色死了似的绝望,“我那么多年的积蓄都在卡上,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剩下!完了,都完了!” “别那么悲观,我们再仔细想想,说不定哪里搞错了。”黎诺依劝解道。 “搞错,怎么搞错?”梦姗抬头,眼泪沿着脸颊不断地往下流,“昨天我还拥有一切,房子、车子、存款……今天怎么全都变了!” “去我家吧,我们再想想办法,在武城我还有些人脉,肯定有办法帮你调查出真相的。”黎诺依有些无奈,她不知道该怎样劝自己的闺蜜。 整件事都投着古怪,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捉弄梦姗似的。这女孩,究竟得罪了谁?谁有那么大的力量,能将梦姗的房子改名字,甚至就连存款也席卷一空? 这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黎诺依扶着梦姗走在街头,走了没多久,闺蜜突然想见鬼似的猛的停下了脚步。她的视线凝固在了不远处的一块硕大看板上。梦姗看那块广告看得眼睛一眨不眨,甚至本来就浮肿的脚更是用不上劲,整个人快要坐到了地上。 眼中,又有泪水流出,但这一次黎诺依却感觉她并不只是悲伤,还有一种怀念和愤恨。她诧异的也看向看板,不由得也愣住了。 那是一块相当普通的大型广告,一家速食连锁店的广告。上边画着喜孜孜吃着速食的本地明星,还有一群快乐的看着食物的白痴。广告的顶部用硕大的美体写着“梦氏速食连锁店”七个大字。 黎诺依摸了摸额头,她清楚的记得,昨天之前这附近还有类似的看板,在武城铺天盖地的打着广告,也是关于速食的,不过主人确实金石元他们家的“金氏速食连锁店”。什么时候武城又多了一家竞争者出来?还把金家的广告位给抢了下来! “依依,我是不是在做梦?”梦姗使劲儿的掐着自己的胳膊,很痛,痛得她眼泪不断流,流个不停。 “应该不是。”黎诺依看着周围人来人往的行人,一切都真实的无与伦比。 “梦氏速食店……不行,我得到那里去看看!”梦姗疯了似的将不远处一对正要上计程车的情侣推开,然后坐进后座。 黎诺依对快要发怒的情侣抱歉的笑了笑,就听梦姗用颤抖的声音紧张的喊道:“麻烦去大南街九十五号。” 车缓缓的起步,朝着目的地行驶而去。 黎诺依有些皱眉:“小三,你怎么了?” “我想到了一些事。”梦姗的手用力的绞在一起,许多小动作都能看出眼前的女孩心情有多么忐忑。 “你想到了什么?”她问。 “没什么,跟我走就是了。梦氏速食,梦氏速食,该死!怎么偏偏取了这个名字,该死!要知道是谁取的,我非要杀了他们全家不可!”梦姗喃喃自语,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她就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瞳孔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充血。 黎诺依有些被她话里赤裸裸的恨意给吓到了,她第一次感觉自己认识了许多年的闺蜜居然那么陌生。回头想想,似乎涉及自己的东西,梦姗基本上没有透露过,黎诺依一直觉得这些不重要,可现在却发现,原来知道梦姗的过往并非可有可无的情报,至少能让现在的自己更能理解和猜测现在的状况。 她没有再多问,毕竟如今梦姗的状态已经有了歇斯底里的倾向。 计程车停在了大南街九十五号的街道上,黎诺依有些恍惚。 武城长大的她对这条街本来是很熟悉的,这里是武城的城区高级住宅区,修建着大量的别墅群,面前高达三十层的办公楼就是金家的餐饮连锁总部,而这栋楼,依然屹立着。 下车的两人将头向上望,高耸的楼壁有着巨幅广告,以及巨大的显示幕。楼右侧还立着极为壮观的LOGO。只不过视线刚一触及LOGO的时候,她俩完全像是被雷击中似的愣住了。 原本“金氏速食连锁”的招牌已经变了模样。新的LOGO占据了两人的整个视线。那个LOGO上有个几岁女孩的头像,很可爱,翘着大拇指,舔着嘴唇,面容依稀跟梦姗有三份相似,LOGO下方还竖着写着“梦氏速食连锁”的字样。 “金家被收购了?”黎诺依的脑袋有些反应不过来,金家在武城也算是排行前十的地方富豪了,被收购这么大的事情,自己居然一点风声也没听说,这真的有些难以置信。 “梦氏,梦氏。”看着那个LOGO,梦姗一直在喃喃自语,眼睛死死的等着巨型招牌看个不停。 “话说,那个LOGO上的小女孩有点像你喔。”黎诺依推了推梦姗。 “什么像我,根本就是我!这个LOGO是小时候我父母根据我的模样设计的。该死,究竟是谁偷窃了我们家的创意!”梦姗怒气冲冲的朝着大楼内走去,“我要杀了他们全家!” 刚走到办公楼大门口,不远处的保全就迎了过来,黎诺依本来还想阻止梦姗做傻事,可那群保全不但没有阻拦她俩,甚至还做了一件令两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 “小姐您来了?” 这群保全恭敬的对着梦姗一边问候一边鞠躬,然后恭维的拉开了大门。 黎诺依和梦姗对视了许久,这才惊疑不定的走了进去。大门内的设施摆设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黎诺依以前因为父母声音的原因,来过这里几次,感觉除了招牌名字换了,布置基本上也跟从前差不多。 一路上,大楼工作人员都像认识梦姗似的,恭恭敬敬的对她点头哈腰,让梦姗如坠雾中,十分的莫名其妙。 而越是往前走,黎诺依的脸色越阴沉,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事情非常不对劲儿。终于,在走到电梯前时,她停住了脚步。 “小三,我有些事情想去做,就不陪你了。”黎诺依将梦姗的手放开。 梦姗有些不知所措,“依依,我怕。” “我也很怕。”黎诺依苦笑,“我已经越来越糊涂了,从今天早晨起所有事情都有些莫名其妙,而且这栋大楼,已经不是金家的了,更像是你们家的。所以,我想去查一些东西。” “可是,可是……我该怎么联络你?”梦姗迟疑道。说实话,她的心态很复杂,既想闺蜜离开,却又不想一个人待着。 “现在我们的手机都打不通,干脆换个电话,如果还不行的话就保号换卡。实在不行,你就在这栋大楼的服务处给我留言,我来找你的时候就知道你在哪了。”黎诺依想了想。 “嗯,好吧,一切小心点。”梦姗点点头。 “我会的。” 黎诺依握紧拳头,快不走出了梦氏速食连锁大楼。天空依旧很阴沉,风刮的犹如鬼泣。一出门就有股凉意扑面而来,黎诺依将视线移向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那个猜测就算是她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希望,不要成了现实才好! Chapter 6 各自的异常(下) 为什么所有认识的人的电话都是空号?就连杨俊飞侦探社的秘密号码也无法联络上任何人?难熬,自己的猜测成真了? 女人总是极为矛盾的生物,不知道为什么,女人总觉得自己是吃亏的。例如婚姻,嫁与不嫁都吃亏,嫁给谁都吃亏,于是嫁之前总是要衡量再衡量,想来想去总想物化一个东西来弥补自己,例如男方资产、例如金银首饰、例如房子。 黎诺依是女孩,她同样很矛盾。她的选择一直都很坚定专一,专一到甚至有时候无从选择。她想过无数次自己对夜不语的感情最终的结果会如何,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尾声。 对这段感情,她从来没有奢望索取任何东西,只是默默地付出,有时候回头看看身旁的朋友,还是觉得有些羡慕。 至少从来都是男人围着她们在转,而自己付出一切后,依然还是围着男人在转。转来转去后,居然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很可能无法击败的对手——守护女,这个守护女像是背后灵一样总是跟在自己爱的男人身后,恨得她无可奈何。 有人说抢手的男人很不错,但是太过抢手,而且无法确定他心意的男人,好虽然好,却会让人很累。 黎诺依疯了似的拨打着夜不语的手机号码,但是入耳的全是空号的声响,那干巴巴的声音传入耳中,在耳道中不断回荡,她感觉一直都很沉甸甸的心倏忽间变得轻盈,被一阵微风吹走,落地的时候摔得粉碎。 她的脚软得难以承受自己身体的重量,险些摔倒在地上。这时候,她才猛然发现原来夜不语在自己心里的重量比自己想像的更加重要,现在哪怕是自己憎恨讨厌得要命的守护女的声音,都有如天籁,可哪怕就是她,也联络不上。 黎诺依又打了杨俊飞和林芷颜的号码,可依然是空号。她垂头丧气的放下公用电话的话筒,迷茫的走在街头。她的脑袋晕沉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为什么所有认识的人的电话都是空号?就连杨俊飞侦探社的秘密号码也无法联络上任何人?难熬,自己的猜测成真了? 黎诺依的心里确实隐隐有个猜测,自从车被偷走后,那个猜测就盘旋在心里挥之不去。游魂般在街头走了许久后,失魂落魄的她来到一个自动取款机前,她随手抽出一张卡塞进去,卡毫无意外的被吞掉了。 皱皱眉,她不死心的又找到一个公用电话,打去了自己在瑞士银行开的账户中,说出密码后,银行经理居然告诉她查无此号。 黎诺依苦笑一番,并没有太在意。自己算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没钱了,还好她有在手袋里装大笔现金应急的习惯,否则真的会很麻烦。相对于财富的高位滑落,无法联络夜不语的现状对她的冲击更大。 这意味着,只有靠自己去将现在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改变的根源找出来解决掉,而无法依靠自己一直以来依靠着的人。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形容,甚至令黎诺依无法适应。多少年了,心乱、有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男人。 现在又是孤独一人了,仿佛回到了不良少年行为矫正中心,那段刻苦铭心的恐怖岁月中。她,忙让的用眼睛观察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突然,绝美的脸孔一顿,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既然梦姗已经有了改变,那自己呢,自己的父母呢?她匆匆忙忙的坐上了一辆计程车,朝黎家的香水原料公司赶去,大楼还是从前的大楼,但公司却物是人非,变成了家连锁酒店。 黎诺依回忆了许久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地址。 那里是父母带这年幼的她从老家来到武城后,居住的第一个地方,很多年都没有挪过窝,那也是黎家发迹的起始地。自从父母死后,她一直都没勇气回去,因为有太多太多的回忆。 说出地址,已经停在路边很不耐烦的计程车司机缓缓的启动汽车,向前行驶。越是靠近目的地,黎诺依的心情越是紧张忐忑,她害怕自己会失望。车从新城区开往老城区,四周也开始喧嚣起来,这里聚集着大部分武城的中低收入者。 车停了。黎诺依推开车门,下车,望着不远处熟悉的小院子发呆。 很破的老房子,三层高,周围空间拥挤的塞满了许多居住户和摊贩。房顶有着红色的玻璃砖瓦,看起来朽烂斑斑。就是这栋楼,承载着她无数的记忆,那时候虽然贫穷,但确实自己最快乐的时光。 黎诺依站在原地许久,久久也不敢迈开脚步,更不敢推开那扇近在咫尺的小门,就在这时,有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婶走过来,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小依,你怎么不进门?不是说你去读大学了吗?怎么?这么早就放假了?” “嗯,今年放假早。”黎诺依下意识的点头。回答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不认识的大婶,似乎认识自己。 “您认识我?”黎诺依指着自己的脸。 “怎么不认识,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邻居啦,就住你家隔壁。怎么小姑娘出去才半年,酒吧李婶给忘了。”自称李婶的欧巴桑提着菜篮,笑道:“半年没见,越长越漂亮,这身衣服不便宜吧?” “便宜货,网上买的。”黎诺依不着痕迹的看向李婶,依稀觉得她确实有些面熟。 记得小时候,住自己隔壁的确实姓李,她的儿子不比自己大多少,那时候还经常和自己的父母提起要结娃娃亲,不过在黎家发迹后,再也没有提过。据说那儿子十六岁就变成了小混混,在街边收保护费时被人给打死了。李婶活活气得起不了床,半年后也咽了气。 “网?是哪家店,我也给我儿子买几件去。”李婶越看越觉得黎诺依这次回家气质不凡、谈吐都变了,果然读过大学的人就是不一样。 “是家小店,在我学校附近。”黎诺依没有笨的去跟不懂网路的人解释什么是网店,何况自己身上的衣服也不是网店货色,从上到下的这一套足够普通人家半年的开销了。 她不动声色的转开话题,问道:“我爸妈呢?” 问这句话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甚至嗓音都干涩紧张到快要分岔了。 “今天早晨出去上班了,晚上应该会回来。”李婶看着黎诺依,完全已经成了婆婆看媳妇,“我家小子今天晚上也会回家,要不婶婶我多加几个菜,两家人聚聚?” “不了,我还有些事情。”黎诺依微笑着拒绝,笑容不多一分也不少一份,但却给人一种远在天边的距离。 李婶本来还想说什么,却被她的笑容弄得有些说不出口,暗道黄毛丫头今天的气场怎么这么强!果然人靠衣装,穿一身漂亮衣服,人更漂亮了不说,还有股有钱大小姐的感觉。再这样下去,怕自己的儿子是配不上人家了! “那,李婶,下次见。”黎诺依轻点下巴,不多不少的露出几颗洁白如雪的皓齿。 她的脑袋很乱,从眼前的老女人嘴里得到的讯息虽然简单,却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甚至有种物理常识在自己脑中崩溃后发出的“啪嗒”碎裂声。李婶说自己的老爸老妈上班去了,晚上会回家?那意思是他们几年前并没有被亲戚陷害遭遇车祸,也没有死? 黎诺依心脏在不停狂跳,她感觉有些喘不过气。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兴奋高兴,还是该纠结于现在乱七八糟的现状。 不管那么多,先进屋再说! 到门前自己经常藏钥匙的地方找了找,大门钥匙果然还在。 她将门打开,走进小院里,这套三层高的小楼据说有五十多年的历史,几次修缮后勉强不算危房,以三口之家来说,算是很宽阔了,而且还带着一个几十平方公尺的院子。 黎诺依记得这是自己五岁时,老爸从一个本地人手里买来的,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没想到至今家人还住在这里,这是不是也意味着,黎家根本就没开自己的香水原料公司,也没有一夜暴富,而是平凡普通生活落魄的上班族? 她轻轻走上三楼,推开自己的房间,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陈旧感扑鼻而来,房间摆设很简单,也不大,书桌、小床虽然和记忆中的不一样,但摆放的位置还是相同,墙上甚至还贴着旧海报,和一些小时候用笔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黎诺依轻轻地用手抚摸着墙壁上的画,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现在,她终于可以肯定,自己是穿越了。 哈武半隧道的神秘失踪现象确实是真的,他们一行十人,全都失踪在原本的世界里,然后来到了现在的世界。虽然搞不清楚其中的物理原理,但这个世界似乎与原本的世界并没有不同,至少钱币就是通用的。但是,十人之间的细微变化,还是会有。 例如梦姗,本来是个骗男人钱财的坚强女孩,最大的愿望就是钓个高富帅的凯子。但在这个世界中,却成为了“梦氏速食连锁店”的千金小姐。 而自己,黎家香水原料公司并不存在,这里的父母似乎过得也很贫穷。至少从家居摆设就能看出,小时候是什么模样,现在依旧是什么模样,没有太多变化,也没有添加家什,就连电视也不是最近流行的LED,而是看了二十多年的老货。 还有夜不语,自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联络上他。 黎诺依来到客厅,脚踩在木地板上,这些陈旧不堪的木头发出“咯吱”的烦人声音,听得她十分烦躁。这个世界,应该也有夜不语存在,可是他的生活轨迹或许也全变了,他或许没有跟老男人杨俊飞相遇,但是他会在哪里呢?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夜不语,还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夜不语吗? 虽然不冷,但黎诺依刚想到这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很怕,她无法想像失去夜不语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她突然发觉,自己可以没有钱、甚至可以看不到父母,也不能没有他! 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将他爱得那么深了。 黎诺依环顾着四周,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她在一张纸上写了一封信给父母,说是自己临时回来拿些东西,现在有急事准备回学校了,请勿牵挂。 想了想,然后又从手提袋中拿了一叠钱出来,放在茶几上,用烟灰缸压住,并在留言上加了这么一句,学校刚给了她一笔奖学金,她没用,留给了家里。 自己的父母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死掉了,只要自己知道他们在这个世界中还活着,就很好、真的很好!她不确定自己在看到父母之后,还有没有勇气离开这个家。 她叹了口气,走出家门时,忍不住停住脚步,黎诺依向后望了望,看着那熟悉的小楼,眼圈又红了起来,她咬住嘴唇,坚强的移开视线,开始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前走,脚步一步比一步更坚定。 终于她的身影彻底离开了拥有自己所有快乐的地域,彻底的将自己最后一抹怀念擦得一干二净。现在的她,必须找到这个世界的夜不语。但是当务之急,还有一连串的事情要做。 例如,将一起进入哈武半隧道的另外九个人找出来,问清楚发生在大家身上的改变。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画在夜不语照片上的那个神秘数字“7”。夜不语在她进入隧道前曾经打过电话,又提到数字7跟隧道什么的,难道两者之间存在着联系? 可黎诺依还是觉得,那个“7”代表的含义绝对没那么简单,或许,那时解开现在莫名其妙穿越的关键!问题是自己如何能确定呢? 天色渐渐晚了下来,女孩的影子在街道上被越拉越长,仿佛扭曲的蛇。她回头望着自己的影子,若有所思,无论如何,还是想办法把剩下的九个人召集在一起。明天一早,首先还是去找梦姗吧。 黎诺依就近找了一家连锁酒店住下,她吃过简单的晚餐,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出身的看着外边的夜晚。武城灯红酒绿、繁华无比,可是她却觉得这里是如此的陌生! 地方变了、物是人非事事休。就算自己还是自己,可别人呢?更何况变的是整个世界,不变的只有自己而已。 这或许是个有夜不语的世界,同事也很可能是没夜不语的世界。黎诺依不敢再想下去,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自己弄出来的悖论给折腾疯了。她早早的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一整夜,都是翻来覆去的噩梦。 她梦见自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找到夜不语,总是跟他错过,一次又一次。 后半夜,梦就变得古怪起来。脑海里那个数字7老是不断浮现,甚至她看到了一起进哈武半隧道的胡须男沉默的跟在自己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尖刀! 黎诺依惊叫着从床上坐起来,清晨的阳光已经透过未拉拢的窗帘缝隙射了进来,她喘着急促的呼吸,像是失去了水的鱼。窗外是城市污浊的空气,就算有中央空调的过滤也难掩空气品质的糟糕。 她下床,简单的洗簌一番,磨蹭到十点钟才出门。黎诺依坐了几个简单的计划,准备一个接着一个按顺序实施。 她根本不相信运气这种东西,所谓的运气,给的永远都是有准备的人。黎诺依挖空心思在想最近两天究竟遇到了什么,她要如何回到原本的世界中。 但想来想去,最终还是一筹莫展,或许将哈武半隧道的失踪之谜和为什么会成为穿越通道这些秘密挖掘出来,回事回家的关键吧? 十点半,黎诺依走进了已经变为“梦氏速食连锁”的大楼,在服务处问了一下,工作人员在她报出名字后,立刻将她请进了会客室。 “黎小姐,请您等一等,大小姐马上就赶过来。” 漂亮OL冲她客气的笑着,退出了房间。不久后梦姗便推门进来,满脸都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依依,你知道我遇到了什么?”她的声音雀跃的犹如新生般高昂,整个人散发着摄人光彩。 “是不是摇身一变,成了梦氏速食的大小姐,而且父母还健在?”黎诺依笑嘻嘻的反问。 “你知道了?”梦姗一怔。 “小三,我又不是傻瓜,昨天进大楼的时候已经猜到了。”黎诺依甜甜微笑着,“我的家中也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现在都像是在做梦一样。”梦姗紧紧拉着闺蜜的手,兴奋地有些语无伦次,“我现在成了有钱大小姐,不用再羡慕你了,也不用讨好老男人,一天到晚想找高富帅了!老娘现在有大把大把的选择!你看这栋大楼,昨天老爸老妈说只要我大学毕业,就把整个公司都交给我管理!” “小三。”听说梦姗的话,黎诺依微微皱眉,“这不是我们的世界。” 梦姗的话戛然而止,她兴趣索然的坐在沙发上,轻声道:“我有过这个猜想,毕竟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有那么大变化?死了许多年的人活了过来,在男人夹缝中讨生活的可怜女人突然变成了大小姐……这又不是通话。但是,是不是自己的世界,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在这里,我活得像是个人。” “但这毕竟不是我们的世界。”黎诺依用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看着她,“能帮我一个忙吗,将一起进入哈武半隧道的剩余八人召集起来?” “你想干嘛?”梦姗不悦的眨了眨眼。 “当然是想办法回到从前的世界。”她斩钉截铁的说道。 梦姗见她说得很坚决,涌到喉咙口的话抽动了几下,没有说出来,只是侧头想了想,叹了口气:“好吧,我动用我手里的关系,试试看。” “谢了。” 黎诺依深知眼前女孩的这个决定有多么不容易。她望向窗外,阴霾天气已经一扫而空,铺洒在这个澄净的早晨,天空湛蓝得一贫如洗,可脑袋依然乱的像一团纠结在一起的麻线。 她们真的能回去吗? Chapter 7 滴管的命运 妻子的头无规则的摆动,一会儿血肉模糊,一会儿变换着容貌,时间在她的脸上不断错位,空间在她的容颜上不停地变迁。 每个人的人生总是不同的,就算是同卵双胞胎,活在同样的环境、有着同样的脸,可是因为性格的不同,境遇也不同。人生永远不是一条平行线,它会跟无数的人有着无数次的交集,于是形成了我们自己特有的人生进度表。 滴管这个网路ID取得很随意,他本人的性格其实也很随意。滴管本名叫周健,二十四岁,刚大学毕业两年多,最近和女友水叶有谈婚论嫁的趋势,但是水叶的家人很势利,狮子大开口,要彩礼要得很重。 武城农村这边很兴聘礼这一说,而且攀比得很厉害,周健家并不有钱,所以他为此头痛了很久,没想到从哈武半隧道探险回来,到家后一切都变了! 他的家莫名的脱贫致富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女友却不再是水叶! 周健目瞪口呆的看着坐在沙发上,自称自己妻子的女人。 她很漂亮,也颇有气质,间周健一副迷茫和难以置信的模样,有些担心的摸了摸他的额头,奇怪道:“没发烧啊,干嘛傻站在那里?” “没,没什么!”周健冲进卧室,将门牢牢的关住。 回家后的物是人非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了,他在努力的消化着现状,脑袋昏沉沉的,有些乱。 他掰着手指,看着房间里的东西,全身崭新的上等家俱和新潮家电,甚至就连狭小的房子都换了,原本的两室一厅变为了现在的四室两厅,可奇怪的是地理位置完全没变。 这也是周健回家后,第一时间认定为走错房间的原因。要不是客厅里从来没有见过的妻子将自己拽进来,他永远都搞不清楚状况。 周健深呼吸了几次,努力平静思绪,现状有好的地方,也有糟糕的地方。 首先,自己的父母半年前死于车祸,而改变自己人生的正是这场车祸。保险公司因为父母的死亡赔了一大笔钱给自己,他有了第一桶金,顺利改变了自己的命运,甚至还踹掉了水叶,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 不是太笨的人也应该猜到,肯定是因为某种原因,世界改变了。周健想来想去,觉得罪魁祸首肯定是哈武半隧道的试胆探险。不过这次改变,对他而言,绝对是良性的。 妻子轻轻地敲了敲门,“阿健,你干嘛把门锁起来了?” “没,不小心锁上的,我马上就打开。” 周健打开门,看着妻子的脸,心里乐得难以形容。他早就向把水叶踹掉了,那女人又不漂亮,人还傲气得很,有时候说话能把人给呕死,势利眼的德性跟她父母有得一拼。如果不是因为家庭条件太差,怕甩了她再也找不到女友,他早就毫不犹豫甩烂鞋了。 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的妻子好,漂亮、声音好听、又温柔。周健看着妻子,越看越满意。 “你怎么流口水了,不会得病了吧?” 妻子吓了一跳,用手擦了擦周健的嘴角,这家伙从小就没人关心过,不由得心里一激动,狠狠地将妻子抱住。 “你干嘛?”妻子轻笑着想要推开他。 周健抱得很紧,双手在妻子丰满的身体是探索,大嘴也凑了上去。没多久妻子便呻吟起来。 他抱起她,仍在床上,然后饿狼般扑了上去。妻子嬉笑着躲开,周健兴致勃勃,将丰满人妻压在自己的身体下边,剥掉了她身上所有的衣衫。 不久后,满屋子一汪春色,但是周健显然没有发现,身下的妻子呻吟的同时,脸却不断地扭曲着,像是被一层透明的折光度高的东西覆盖着一般。 妻子的头无规则的摆动着,一会儿血肉模糊,一会儿变换着容貌,时间在她的脸上不断错位,空间在她的容貌上不停地变迁。 她从一岁变成了八十岁,又从八十岁变成了三十岁。等周健满足的停止动作时,妻子的脸随之恢复了原样。她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的丈夫,拍了拍他裸露的背。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回我家一趟呢。”妻子说。 “你家?”周健迟疑了一下。 “嗯,就在哈武镇上,你忘了明天是我爸的忌日吗?要回去少些之前和香蜡。”妻子白了他一眼。 “噢,记得,完全记得,老丈人的忌日像我这种好男人怎么可能忘掉。”周健转了转眼珠。 “贫嘴。”妻子嘟嘴,“你说,我们是不是该要个小孩?” “小孩?”周健愣了。 “嗯,小孩!” “要,当然要。” 周健有种想哭的冲动,虽然年龄不大,可他早就想要小孩了,和从前的女友水叶谈过几次,希望那个结婚后能先怀上,但她明显不想生。对比之下,周健觉得现在的生活犹如天堂。富裕的家庭,为他着想的贤惠妻子,他甚至觉得,从前的日子都活在了狗身上。 第二天一早,周健用种种借口,让妻子开车,去了妻子的娘家。 那里隔武城并不远,是一个小县城。以前就听说哈武镇有些奇怪的风俗,但周健没看出来。娘家人对他很热情,不过周健到了这里没多久便出现了异常。 他的耳朵里老是有种耳鸣感,是不是周围的说话和笑声都会变成空谷里的回音般重重叠叠,很难分辨。 一群人带着香蜡纸钱去了丈人的坟前。因为是小县城,空地比较多,附近的人也没有进墓园的习惯,所以墓地多是东一个西一个。丈人的坟就位于一座小山坡,周围全是半人高的荒草,显得特别荒凉。 除干净坟地边上的草,妻子示意周健给自己的父亲跪下磕几个头,然后拿了一堆之前给他烧。橘红色的火焰伸出lane的舌头一点一点吞蚀着丢进去的钱纸,他感觉被火烤得有些发热,于是向后退了退。 偶然间回头时,周健突然愣住了,眼前老丈人的坟,似乎晃动了几下。地震了?周围的十多个人完全没有察觉墓地的异样,于是他使劲儿的揉了揉眼睛,坟墓晃得更厉害了,并非地震,倒是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边出来。 周健吓了一跳,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全身都在发抖,手指还颤颤巍巍的指着坟墓的放向,话留在嗓子里,完全没办法发出声音。 “老公,你怎么了?”妻子皱了皱眉。 “坟地里有东西想要爬出来!”周健终于挤出了喉咙里的干涩声音。 “怎么可能!”妻子看了一眼父亲的坟,并没异样,然后转回视线,“你不会想说我爸尸变了吧?虽然他生前怕火葬,我们咱找他的意愿用了土葬。可,死掉的人,怎么可能会爬出来!” “但是,但是……” 坟墓的晃动猛的停止了,坟土被震开,露出了里边漆黑的棺材。周健的瞳孔放大,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的头像是被重击似的晕得要命,可包括妻子在内的所有人,似乎依旧看不到墓地上匪夷所思的可怕场景。 “阿健,昨天回来后你就有些不太正常,听说去玩过什么试胆游戏,不会被吓出问题了吧?”妻子的语气稍微有些不满。 “我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 周健明显看到被钉死的棺材盖上,一根根黑黝黝的棺材钉在某种超自然的力量下旋转着被一双无形的手拔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棺材中带着一股可怕的压抑感,令人窒息。没过几秒,失去了棺材钉阻碍的盖子,缓缓的挪开了一点缝隙。 一只苍白,长着细长的瘦削的手,从棺材内部搜索着搭在了棺材的掩口,想要将盖子彻底掀开。 中午,头顶的阳光很茂盛,金色的光线将世界照顾得美轮美奂,可是如此旺盛的太阳,却无法带给周健一丝一毫的温暖。他颤抖的拖着无力的双脚,拔腿就像逃。 他恐惧到扭曲的面孔将妻子吓坏了,不由得拉着他大声问:“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滚开!” 周健粗鲁的用力将她推开,双脚总算是承受住了身体的重量,他转过身拼命的想要逃离这个令他害怕的地方,虽然他完全搞不明白究竟为什么,出现在恐怖电影中的一幕,会在现实世界中、在阳光普照的中午,发生在自己眼前。 他一边逃一边警戒的向后看了一眼,这一看险些吓得他跌倒,十多个妻子娘家人正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惊魂失措的逃离模样,有人甚至在惊呼,讨论自己是不是坐了亏心事被鬼蒙了头。 坟墓上漆黑如墨的棺材,盖子已经被掀飞,落在了他逃跑的路线上。一个穿着黑色丧衣,全身干瘪的尸体从棺材中爬了起来,它的动作非常缓慢,阳光射在它的身上,并没有阻碍它的行动。尸体在空气里闻着味道,像是分辨什么,然后循着他的方向缓缓走过来。 那僵尸一般的怪物虽然有着人的形状,可是双手惨白,指甲和毛发长得很长,无法看到它的脸,尖锐的指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不用脑袋想都清楚究竟会有多锋利。 周健怪叫一声逃得更利索了,他恨不得自己多长几条腿。僵尸看似缓慢,却快的难以置信,僵硬的腿几个蹦跳之间,已经追上了拼命逃窜的周健。他尖叫着,猛的在地上打了个滚,刚好躲开僵尸刺过来的爪子。 这时候的周健已经发梦了,完全懵了,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说不定自己在家里睡着了,梦到有了娇妻,然后因为压住了心口,所以又做了个娇妻老丈人变僵尸杀自己的噩梦。 可这一切的一切,却又那么的真实!山风吹拂过来,打在脸上的感觉、风中带来的草木清香、还有老丈人僵尸那寒光闪闪的夺命指甲。 不远处,妻子娘家人满脸惊骇的看着周健独自一人在演可怕的话剧,他仿佛是真的看到什么似的不断地又躲又逃。 周健很狼狈,他越逃越没有力气,而攻击自己的僵尸却越来越利索。 它嘴里突出难闻的腐臭,身上还有一股让人掩鼻的恶心味道。 周健的心凉到了谷底,阳光晒在他的侧脸上,很难形容他内心的恐惧。没过多久,他因为脱力而停顿了一下,僵尸借机将双手刺了过来,长长的指甲猛的刺在了他的心口。周健感觉自己的心跳顿时停住了,心肌颤抖收缩,然后碎裂。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嘴角,没有流血,但生命和意识却在不断流逝。周健不甘的大吼一声,他一口咬在僵尸的脖子上,可上下颚的牙齿确在空中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死前,他用模糊的视线看了世界最后一眼。 眼前,哪有社呢吗可怕的散发着恶臭的僵尸,只有惶恐的朝自己跑来的妻子,以及对自己指指点点的娘家人。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整个人都崩塌在了地上,再也不会醒来! 周健的死亡没有在这个世界上泛起意思涟漪,同一时间黎诺依正在等着梦姗联络前几天一起去哈武半隧道探险试胆的人,其实她自己也清楚,这种事很麻烦。 当初大家用的都是网路ID,认识的人也只有纨绔子弟金石元,或许能利用金石元将金钱豹找出来,可另外六人就难找了。 黎诺依登上网路,武城灵异网站的网址完全不存在,只有站长老僧有所有人的联络号码,可就算是老僧,也很难找。 他的电话毫无例外的是空号。黎诺依和梦姗的号码没有变,她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人打电话过来。梦姗倒是很直接,花钱在所有报刊上等了寻人启事,寄望他们看到后能联系。 不过这一切,都需要时间。不知为何,黎诺依老觉得自己缺的就是时间,在她心里总是有股危机感,似乎整个世界的空气都在挤压她,压得她喘不过气。 在疑似穿越的第四天,黎诺依总算忍不住了,她给梦姗打了个电话:“小三,我准备离开武城几天。” “你要去哪?”梦姗着急的问。 “去找我家男人。”黎诺依沉默了一下,回答道。 “可你不是说联络不到他吗?还说他的人生轨迹估计也变了,或许他根本就不认识你。”梦姗迟疑着说。 “虽然是这样,但我还是想去亲眼看看,至少心里能踏实点。” 黎诺依没办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她觉得哪怕是见到夜不语的容貌、哪怕他真的不认得自己,也无所谓。只要知道他也活在这片天空下,就会很欣慰。 “那随便你了,跟老僧等人的联络方面,我会努力的。”梦姗又问:“你准备去哪找他?” “这个世界改变的只不过是一些微末细节的方面,因为我们总是在对比,所以老觉得改变很大。可对整个世界观而言,变化的,或许始终是我们熟悉的人或物罢了。”黎诺依思忖着说道:“我家男人是春城人,据说家里很有钱,他家的地址我也清楚,虽然从没去过,但我想从这方面入手。” “嗯,快去快回。”梦姗没有多劝。 黎诺依挂了电话,打了计程车去机场,买了一张两小时后飞往春城的机票。当晚十一点,飞机就盘旋在了春城上空。 她冒着夜色进城,在自己所知的夜不语家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找到夜不语后,是该偷偷看他一眼后静静离开,还是向他求助呢?可这个世界的他,还有渊博的知识吗?还有旺盛的好奇心吗?还会是他自己吗? 黎诺依无法揣测,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脑袋里实在有太多疑惑的地方。 首先,他们真的是穿越了吗?现在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世界?他们只是走进了一个隧道而已,走了不到一般就退了出来,这样也会产生穿越效果?还有,哈武半隧道,究竟为什么会产生那么大的能量,居然能打破时间和空间的界限? 自己回到武城之前,究竟有哪一段记忆是遗失掉的?那个数字7,到底代表着什么含义?还有十人中,叫做胡须的家伙,黎诺依对他老师很在意,总觉得他会干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脑袋越想越乱,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扯过枕头强迫自己睡觉。 时间开始缓缓流逝,清晨再一次道来。春城平原的气候四季分明,虽然在武城很热,但这个城市的早晨却偏冷。起床,洗簌,在自助餐厅吃了早餐的黎诺依愁眉不展的走出了大门。她在想怎么去跟夜不语接触,可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有新意的方法。 于是她懒得再想下去,决定直接一些,干干脆脆的找上门。很多时候,最简单的方法,最有效。 夜宅在附近很出名,夜不语的父亲貌似比她想的更有钱。 在春城的繁华地段隐蔽处,有一栋奢华的建筑,四面都被高高的围墙和感应线包围着,密不透风,远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这里居然还有豪宅。大隐隐于市,这处房产倒是将这个谚语表现得淋漓尽致。 黎诺依来到不起眼的小门前,按了按门铃。很快就有人将监视荧幕接通了,一个甜美的年轻女性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您好,这里是夜宅,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是夜不语的朋友,过来找他。”黎诺依很有气质的站立着,短短一句话,说话谈吐都高雅的让人难以拒绝。 或许是对方慑于她的气场,停顿了一下后,声音才道:“少爷不在家,您要进来等他吗?” “不了,告诉我能在哪里找到他就行了。”黎诺依心里一阵颤抖,原来夜不语真的存在。没有改名字、而且就在春城中,实在是太好了! “这个我不便透露,要不您还是先进来等少爷吧。他一个小时后就会回来。”声音犹豫道。 黎诺依踌躇了片刻,衡量再三,还是决定进去等。 富贵家庭都有一套自己的保密机制,特别是对家人的安全,如果能很随意的打听到夜不语的生活轨迹,那他不知道已经被绑票多少次了。 小门很快就被打开了。门后站着一个年轻的笑容可掬的女佣,她将黎诺依带到了会客室中。 黎诺依暗暗留意宅子里的摆设和不知,从前不止一次听夜不语提及自己父亲时,都用了暴发户这个贬义词。不过看起来,屋子装点的还挺高雅的,有些文化底蕴。 等待的时间,黎诺依很是坐立不安,虽然臀下的沙发很柔软,但是她依然在想着,究竟该怎么去向这个世界的夜不语解释自己的存在。如果他真的没好奇心、没旺盛的知识面的话,肯定是不会相信自己的片面之词的。哪怕是自己,有个人冒出来说,他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拨打精神病院的电话! 究竟该怎么令他相信自己呢?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很难解决。黎诺依寄望于夜不语不要第一时间将自己轰出去,不过,哪怕是轰出去了也无所谓,至少她见到了他一面,哪怕只是仅仅一面,她也满足了。 时间在黎诺依的不断纠结中消失殆尽,一个多小时、四千多秒很快便过去了。门口传来女佣的说话声以及一种熟悉的磁性声调,声音传入耳朵,黎诺依的身体就不由得一紧。 随即,门被推开。一个令她魂牵梦萦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个身影看着她楞了一下,可黎诺依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她的整个眼眸中只有他的模样,他的眼睛、鼻子、脸庞和嘴,熟悉得令人心跳不止。 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 Chapter 8 重见 “别傻了,我爱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夜不语,并不是你。” “你怎么哭了?” 夜不语嘴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他看着眼前根本不认识的女孩,正想说什么。可女孩却偏偏哭了出来,弄得他摸不着头绪。 难道这女孩以前被自己玩弄过?不对啊,他的记性很好,甚至可以说过目不忘,如此漂亮、气质高雅的女生,如果接触过,肯定记得。 “别管我,让我哭一下,一下就好。”黎诺依啜泣着,哭得一塌糊涂。 多少年了,自从父母死后,她就再也没有了眼泪,可突然来到这个什么都改变了的世界,又猛的看到最爱的男人,累积在高的堤坝也完全破防了。 夜不语摸了摸后脑勺,尴尬的站在会客室的中央。 有句话这么说,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瞬间便无处寻觅,也不是什么我爱你、你却不知道,而是尚未相遇,便注定无法相聚。 这个世界的夜不语,果然不认识黎诺依,因为两人根本就不曾相遇。对夜不语来说,黎诺依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但对黎诺依而言,自己最爱的人,看自己的眼神却陌生得要命,这令她心彻骨的冷。 夜不语坐到慢慢停歇了哭泣的女孩对面,递给了她几张至今,迷惑的问道:“这位美女,我应该并不认识你,请问,你找我什么事?” 黎诺依抬起头,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不由得又出神了。 夜不语似乎很有耐心,他在等着眼前女孩的回答,可女孩出神完毕后,轻轻咬住了有人的粉红嘴唇,像是下了个决心。 “我叫黎诺依,或许你并不认识我,甚至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她的声音顿了顿,张嘴就说了这么一句震撼死人不偿命的话。“但是在另一个世界,我是你的妻子。” 夜不语果然瞪大了眼睛,他大量女孩许久,这才玩味的在嘴角勾勒出一条弧线,“你在撒谎!” 黎诺依的眼神一暗,“为什么说我在撒谎?” “很简单。”夜不语走到她身旁,用鼻子闻了闻,“因为你还是处女,如果真是我妻子的话,怎么会仍旧是处女呢?你使我生平仅见的漂亮女子,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世界,我又不是性无能的话,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黎诺依轻轻抬头,挺起自己高耸的胸膛,灿烂的笑了。虽然眼前的夜不语有些陌生,甚至有点玩世不恭,但,他确实是夜不语!思维逻辑敏捷,言语犀利,而且,并没有一口否定多世界的存在,也没有立刻质疑她是骗子。 “在另一个世界,我是你的未婚妻,还没入门。”黎诺依淡淡道。 “喔,那你应该对我很熟悉啰?”夜不语翘着二郎腿,嘴角的笑更玩味了。 “这个世界的你我不清楚,但是在我的世界,对我的未婚夫,我对他的一切都了若指掌。”看着熟悉的脸和欠揍的表情,女孩混乱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不再有那种刺入骨髓的孤独感。 “说来听听。”夜不语倒了一杯果汁给她,又为自己斟了红酒。他摇晃着酒杯,看起来兴致勃勃。 “你不是本地人,生在一个四川与云南交界处的小山村,那里有你的本家。三岁时候,你和父母因为某些原因离开老家,随后母亲去世了。你的父亲再婚……”黎诺依掰着手指如数家珍。 “停一停!”夜不语打断了她,“这些家常有心人都调查得到,说点有新意的吧。” “你的小习惯很多,思考的时候喜欢周眉毛,用手指敲桌面,还喜欢摸鼻子和下巴……” “停,这是人体心理学,只要稍微观察一下,谁都会搞清楚别人的小动作。”夜不语再次打断了她。 “好吧,是你逼我的,小女子要出绝招了!”黎诺依叹了口气,看来不论是哪个世界,夜不语这家伙都不是容易糊弄的对象。她站起身,抿着小嘴,轻露皓齿,凑到他的耳朵旁悄声说了几句话。 夜不语的脸顿时变了颜色,他“唰”的一声猛的站起,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黎诺依的笑容不减,优雅的坐到沙发上,喝着自己所爱的男人为自己倒的果汁。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吊对方的胃口。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他紧张地喘了几口气,又警觉地望向窗外,见没人后,心虚的神色才收敛起来,不过再看向黎诺依时,眼神却有些变了。嘴角边玩世不恭没有了、只剩下刺骨的审视和尖锐如针的目光。 那时一种赤裸裸威胁的外在表现。 可惜,如此锐利的视线落在女孩身上,却没有引起她任何的不适,黎诺依依然在喝果汁,依旧喝得很慢。她很清楚夜不语的性格,就算要杀她灭口,也会犹豫再三,因为眼前男人太过聪明,越是聪明的人在自信的同时,越有太多的人性弱点。 “好吧,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吗?”夜不语叹了口气,他不是没想过弄些意外毁尸灭迹,不过风险太大。眼前声称是自己未婚妻的女孩太过沉着冷静,令他有些拿捏不准。 “是另一个世界的你亲口告诉我的。”黎诺依慢悠悠的道。 “别再用什么另一个世界做借口,直接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条件。我认栽!”夜不语皱了皱眉,“你是要钱,还是要其他?只要是我能力之内的,我都会做。” “要你娶我呢?”她看着他。 夜不语愣了愣,“娶你这么漂亮,而且看起来很聪明的女孩,我不亏。只要你想嫁,任何时候都能娶你过门!” “别傻了,我爱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夜不语,并不是你。” 黎诺依盈盈一笑,绝丽白皙到没有任何瑕疵的脸庞上,却涌出了一丝泪光。如果那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该有多好,哪怕只是一刻钟,下一秒自己会死,她也无憾了。可惜,眼前的夜不语,终究不是他! 这个世界的夜不语显然也不太懂女人,他搞不清楚前一刻女孩明明在笑,为什么后一刻却哭了出来。 雌性真是全宇宙最难懂的物质,比构成宇宙的基本;粒子更难理解。明明被威胁的是他才对,她是赢家、敲诈勒索的元凶,而且还得偿所愿了,真不知道哭个什么劲,喜极而泣?不像! 整个房间,都因为黎诺依的似哭似笑渐渐弥漫起一股压抑的感觉,让夜不语都坐立难安起来。他扯了一张纸巾递给她,见女孩没动静,干脆将整盒抽取式面纸都递了过去。 “年,比我那个世界的夜不语更可爱。”黎诺依“噗哧”一声笑出来,完全被他吃瘪的表情和乱七八糟的慌张行为给逗乐了。 她深深地呼吸着空气,用甜美的声音说:“这个世界,也比我那个世界简单明了得多。事物没变,人变了,心态也变了。” “抱歉,打扰了你的抒情,既然你不愿嫁给我,那就把条件提出来。只要我能做到,我就帮你。”夜不语被眼前女孩的复杂情绪弄得有些不耐烦起来,“但是不要狮子大开口,超出我能力太多,我绝对会考虑用一些简单直接的处理办法。” “请便。”黎诺依毫不在乎的笑着,漂亮的容颜看得人眼前一亮。 夜不语憋屈的感到自己极为无奈,女孩不怕他的威胁,甚至吃透了自己不会对她下杀手。这家伙哪来的自信?面对她,夜不语甚至觉得女孩比他自己更了解他自己。 “其实我的条件很简单。”黎诺依很享受眼前人吃瘪的模样,这在原本的世界,根本就不可能实现。并不是说这里的夜不语不够聪明,而是经历问题。自己爱着的夜不语,智慧睿智经验丰富,处理问题自然有别一套行为准则。 就算是同样的两个人,世界观和经验也深深地禁锢着他们的性格和行为,这也算是一种物理定律吧? “帮我回到原本的世界去。” 黎诺依终于将此行的最终目的说了出来。 虽然听起来惊世骇俗、甚至会被人当成神经病,但尽在咫尺的夜不语显然没有选择。夜不语很头痛,他叹息面前美女居然是个电波系神经病,可惜那张脸了,这种级数的美女,除了自己的未婚妻外,他真的是第一次见到。 算了,就算是神经病,为了那个秘密,也只能陪她一起疯。 “把你身份证给我。”夜不语摊开手。 “你要拿来干嘛?”黎诺依温顺的掏出身份证放在他手里,一边下意识的问。 “当然是查查你的来路,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握住致命的把柄,这可不是一件好受的事。”夜不语直言不讳,“既然你声称自己是异世界人,那么透过调查,总会发现蛛丝马迹,证明你是不是在撒谎!” “这个世界的你,果然很有趣。”黎诺依喝光了杯中的最后一滴果汁,满意的点头。 对于夜不语怎么去证实自己不是神经病的问题,她本人设想了三个可能,不过显然这里的夜不语并不笨,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很可能延续一辈子,特别是气质。生活背景决定了人的谈吐和性格,甚至是走路方式,如果同样的人在很短时间里变化太大,那绝对有问题。 看着夜不语拿着自己的身份证离开屋子,她才微微松了口气。就算是自己喜欢的人,可严格意义而言,他确实又是个完全的陌生人,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和强烈的气场,挤压得她很难受。 人与人的气场很微妙,像是磁场,看不见摸不着,却即排斥又相互吸引。两个人的气场挤压在一起,弱势的一方会很累。黎诺依苦笑了一番,自己的气场,果然不如自己认定的男人强烈。 没等多久,夜不语便拿了一大叠资料走了回来。他坐到她对面,看一眼资料,又看一眼她,最终大面积的苦笑和疑惑爬上了嘴角,“啪”的一声将资料重新合上。 “你果然有些古怪。”他盯着她美丽的脸庞,眼神里有一丝好奇。 “我透过关系网拿到了你的资料,很有意思。资料上说你出生于篱落村,现年二十岁,越城大学经济系大二学生。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带到武城生活。 “你父亲是金悦五金公司的技工,母亲是普通工人。家庭经济条件一直很一般,甚至说有些窘迫,你从小就很乖,经常做些杂工贴补家用。二十年来就去过两个地方,一个是武城,另一个便是越城,你读大学的城市。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春城。” 黎诺依笑嘻嘻的,就如同听的是他人的生活轨迹,暗叹原来这个世界的自己,居然如此的普通。 夜不语看着女孩满不在乎的娴静神态,更头痛了。眼前的人,跟资料上的人,明显不同,跟前的黎诺依自信、聪明,而且有大小姐的气质,绝对不是平凡家庭能够培养出来的,但从资料上看,两人确实是同一个人,甚至有那么一刻,他甚至相信了她是穿越人士。 因为资料上不光是人的不同,还有一些匪夷所思的地方。 例如四天前晚上十一点,黎诺依原本应该待在越城大学宿舍的,可是一夜之间她便已经回到了武城,并在当天早晨十点左右用身份证在一家连锁酒店开了房间,同住的是武城梦是速食连锁店的大小姐梦姗。 这两人从前根本没有任何交集,甚至可以说是两个世界的人,可就是这两人,却同住一个地方。 第三天早晨,和淋雨同一寝室的其余三个女生起床后,发现她不见了,不过因为黎诺依性格内向不爱说话,所以大家都没有在意。这些是夜不语特意打电话去询问,得知的情况。 他顺便查了四天前的所有飞机航班,没有黎诺依的名字,她没有搭乘过任何飞机,而从越城坐火车或者自己开车,绝对不可能一个晚上便能到达武城。 问题来了,她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在没有乘飞机的情况下,从越城回到武城?除非,两人只是容貌想死,而不是同一个人,但这个问题夜不语立刻便否决了。刚才绕着黎诺依转圈的时候,他就偷瞄过女孩的脖子。 资料上说那里有块特殊的胎记,很小,呈现红色,模样像一片茶叶。眼前的黎诺依白皙漂亮的脖子上,确实有一模一样的胎记。 夜不语越想越觉得好奇。 先不管女孩从什么管道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但有人话费如此大的工夫绕弯子来整自己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直觉又告诉他,女孩的眸子中透出的真诚和对自己的亲密感,绝对不是假的。 每次从她眼神中接收到视线,夜不语就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像是暖暖的热流萦绕在胸口,很惬意舒服。 “好啦,先不管真实性的问题,既然你是异世界的人,那说说,在你的世界,我是怎样的一个家伙吧?”夜不语决定抛开资料,既然眼前的电波女身上有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干脆还是从她本人身上入手,来辨别真伪。 “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黎诺依收敛起笑容,表情很坚定,娓娓叙述着那个世界的夜不语,他的性格、他的经历、他的一切。 夜不语一句话都没说,听得很入神,内心却越听越心惊! 抛开神神怪怪的地方,如果换成自己,那么那些光怪陆离、恐怖诡异的时间中、或许也会那样做吧。换而言之,那个黎诺依口中的他,确实有着他的性格。 单凭编造的话,已经很难解释女孩嘴里的世界,她有很真实的世界观,还有对自己很深的了解,如果不是深年累月的接触,绝对没办法把自己形容的如此深刻、如此刻骨。 不知不觉间,整个下午就在这一述说一倾听中,流逝殆尽。 “好吧,我承认。自己有些相信你了!”夜不语不由得苦笑连连,再听下去,估计他自己也会变成坚定的电波人士,深信这世界有神奇的东西,有附着超能力的古怪物件,又可怕的陈老爷子的骨头被分尸后埋藏在中国各地。 黎诺依停下话题,静静的看着他。她的眸子如同灿烂的繁星,闪烁着光可鉴人的智慧光芒。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你认识李梦月吗?” “认识。”夜不语顿了顿,“你问她干嘛?” “在这个世界,她还是不是你的守护女?” “守护女?别傻了,那个娇娇女怎么可能守护我。”夜不语嗤笑道,“那家伙除了脸蛋漂亮,简直就是一无是处。刁蛮任性、废话又多,而且弱不禁风,活了十九年,就有十五年在生病!真搞不懂,为什么家里人会安排她当我的未婚妻?” “她是你的未婚妻?”黎诺依没有喝醋的感觉,光是听夜不语形容,就觉得很爽,以前被打压的郁闷感完全一扫而空了。 “你的世界,你为什么会变成我的未婚妻?为什么你非要提到李梦月,她很重要吗?”夜不语敏感的抓住了要点。 “哪有,在我的世界,李梦月很强悍,话不多,跟屁虫一个。老是破坏我和未婚夫的感情,比这个世界的她还讨厌!”黎诺依张嘴就说瞎话,她绝对不会放过任何诋毁贬低情敌的机会。 “嗯,看来她不论在哪个世界,都很讨厌。”夜不语认同的点头。 黎诺依窃喜连连,笑意从心底几乎都要弥漫到了脸上,大概这一刻是她来到陌生世界最开心的几分钟。人果然是犯贱的生物,哪怕是言语上虐待一下死对头,都可以令某些人乐得要命。 “你又撒谎了。”夜不语突然笑眯眯的站起身,“在你的世界,李梦月不会依然是我的正牌未婚妻吧?” “怎么可能!”黎诺依一惊,险些露了马脚。 夜不语“噗哧”一声,大笑起来,“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有趣,同事也是最可爱的女生。我相信那个世界的夜不语,或许,也爱你爱得难以自拔。” “当然!”女孩自信的扬了扬下巴,内心却暗淡下来。 谁知道他的心,究竟是向着谁呢? 或许,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又毫无价值死掉的正牌妻子周芷婷,才是他心中,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存在。或许早在没开始时,她跟守护女,都已经彻彻底底的输了,惨败! 夜不语没有察觉女孩的低落情绪,他的脑袋里还在努力消化黎诺依告诉他的庞大、不可思议的故事。 如果穿越的哈武半隧道,就能穿越到其他的世界,这也实在太难以理解了。他无法揣测事件的真假,可假如是真的,该怎么将黎诺依他们一行人送回去呢? 就在这时,黎诺依手提包里的电话猛的响了起来。她拿出来看了看,是梦姗打来的。接通后,她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黎诺依的脸上先是一喜,接着眉头便紧皱起来。没过多久,等她放下手机,脸色已经变得一片苍白。 “我们马上去武城!”她抬起头看向夜不语。 “出了什么事?”夜不语点点头,一边订机票一边问。 “梦姗已经找到了其余八个进入哈武半隧道的同伴。”黎诺依顿了顿,笑意苦涩,“但是不知为何,已经有三个人死掉了!” Chapter 9 死亡彼端 “小钰啊,明明我们昨天就已经杀了你,可今天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国内有位著名的教授说,个人独处时候的思想,跟处于群体时候的思想是完全不同的。 个人独处的时候,认为日光灯是白的,但处于群体的时候,就可以认为是黑的。 法国革命时候的激进分子,很多都是老实的裁缝、面包师,他可以七月十三号烤面包,十四号就去攻巴士底监狱;攻下之后,把人家人头一砍,长矛戳起来示众;十五号,又回去烤面包。 同理,转过头来向,或许垃圾小说中长盛不衰的穿越题材,真的只是人的幻想而已。所有的事情都具有两面、甚至是多面性,否则等你意识到穿越后的生活,并不是只有喜悦时,恐怕失态发展已经遭到到无法揣测的程度。 回到穿越的第一天,东方被西方送到家门口,东方本名叫王钰,二十二岁,大四。她家在武城东城区,和西方是高中同学,两人高三时就开始交往,到现在已经四年多了,当然,双方至今还隐瞒着父母。 开门回家后,王钰立刻便发现家里有些变化。父母不在家,而且摆设也和昨天不同。 她没太在意,困了一整夜,又徒步走了二十多公里山路,疲惫不堪的王钰随意的洗簌一番,然后准备进自己的卧室睡觉。可以推开门,她却惊讶的发现,原本的卧室中堆满了杂物。 但王钰明明还记得,昨天早晨出门时,她有打扫过房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卧室的杂物似乎不是堆积了一天两天了,自己的私人物品都压在房间的角落中。地面也落满了灰尘,仿佛很久没人进来过,天花板上甚至还爬着几只织网的支助,在将蛛网的分布空间努力的向外扩展。 王钰眨了眨眼,脑袋有些发晕。 奇怪了,如果走错房子的话,自己的钥匙又是怎么将大门打开的?况且,客厅的摆设明明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少了一丝人气罢了。 她困得难受,没有多想,干脆跑去父母的床上舒服的睡了一觉,等下午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三点过了。女孩慢吞吞的跑去厕所洗簌,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自己的牙刷和被子,无奈只能从储物盒中拿了一只新的凑合用。 补充了睡眠,王钰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她很是疑惑,怎么一天的工夫,自己的卧室没了,就连自己在家中的生活痕迹也消失了呢?洗手台前没有的不光是牙刷,洗面乳和卸妆棉也没了踪影。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所有东西,都从家里捡入了杂物房,也就是自己原本的寝室中。 想到这,女孩有些心不在焉起来,手机放在旁边隔板上,洗完脸一抬头,她发现手机上沾了泡沫,便无意识的拿到水龙头下冲了几十秒,洗得很干净,很满意。 顺手又用毛巾把手机表面擦干,看着焕然一新的手机,王钰突然觉得今天一整天似乎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或许是父母发了什么神经,又或者买了新房子没有通知到她,又或者准备给她个什么惊喜,所以才故意整她。 “糟糕,我的手机!”几分钟后,回过神来,王钰傻了。她看着被洗过的手机,欲哭无泪,关机、开后盖、卸电池,看着水珠从手机内部淌出来,真的有狠狠捶自己脑袋一下的冲动。 靠,男友和许多同学朋友的电话号码还在手机通讯录上,看来要重新去问了,希望期间没有谁联络自己才好!她的视线猛然间转移到了被帘子隔开的浴缸上,家里的浴缸脏兮兮的,似乎染着一层红色颜料也没完全洗干净。 她挠了挠头,总觉得房子里透露着古怪,不过是离开了一天而已,怎么会变化如此之大? 王钰将毛巾搭在肩膀上,从杂物房深深埋藏的箱子中终于找到了换洗的义务。看着衣服,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布料上有股很重的霉臭味,像是被放置了好几年也没清洗过,而最近一年她添置的新衣服完全没找到。 郁闷的将略有发霉的衣服传上,王钰心里的火气渐渐涌了上来。她用客厅的家用电话给男友拨打过去,但耳朵里却想起空洞的声音,不断重复着号码是空号。她皱了皱眉,低头看自己按下的号码,并没有弄错! 门外,突然响起了开门的声音,两个中年人随后推门走了进来。 王钰见到两张熟悉的脸,张嘴就喊道:“爸妈,你们怎么才回来?家里是怎么回事?我出么那才一天,东西就全没了,你们是准备给我什么惊喜吗?我不管,先把藏起来的东西还给我!” 她的话如同连珠炮般发射出去,完全没有看到父母惊讶到难以置信的神情,母亲抓住心口,整个人晕倒了过去,而父亲也没有撑多久,他掐着自己的脖子,不断的喘着粗气,似乎是脑血栓的先兆。 “小钰,小钰,你怎么没事?你怎么会出现在家里?”父亲感觉自己无法呼吸,最后也双脚发抖的软倒在了地上。 “爸,妈,你们怎么了?”王钰尖叫一声,连忙把父母扶到沙发上,摸了摸他倆的心口,还有心跳,就是有些虚弱。她连滚带爬的跑到家用电话前准备给医院打电话,叫一辆救护车来。 突然,一双干瘪的手猛的握住了话筒,然后打断了通话。 是她的父亲。父亲干咳了几声,和蔼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我和你妈妈都没事,小钰,你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吗?” “记得什么?”王钰有些莫名其妙。 “没关系,不记得就好。”父亲连忙摆手,“饿了吧,我叫你妈妈给你煮些东西?” “嗯,我要吃水煮肉片。”王钰一整天都没吃饭,确实已经很饿了。 “好,就做水煮肉片。”母亲看着自己的女儿,笑得很开心。她连忙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王钰坐到自己父亲的身旁,奇怪的问:“奇了怪了,你们今天干嘛对我这么热情?对了,爸,我的寝室怎么了,摆放的全是杂物?” “没什么,呵呵,呵呵。”父亲眼神有些躲闪。 没过多久,母亲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好菜,全是她喜欢吃的。 王钰闻着饭菜香味,还有那白花花漂浮在红色油水中的肉片,不由得吞了口唾沫。 “我开动了!”她迫不及待的吃起来,眉开眼笑的赞扬道:“妈,今天的菜特别香。你买的是什么肉?吃起来很软、水分又多,不像是猪肉啊。” “喜欢吃就好,多吃一点。”老妈为她夹了几筷子肉,眯着眼睛看向自己的老伴。 王钰突然觉得父母的神情有些怪异。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抬头问。 “没事,吃饭,吃饭。”老爸躲开了她的视线。 “你们怎么不吃?”王钰又问。 坐在对面的两个中年人,明明确实是自己的父母,音容相貌也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可不知为何,她感到两人既熟悉又陌生。他俩没有吃饭的打算,只是一边笑着,一边看她吃,脸上的笑容越看越古怪。应该是和蔼的笑,可却让王钰莫名其妙的毛骨悚然起来。 “我们不饿,小钰,你多吃一点。”母亲的笑如同戴着一层面具。 王钰有些害怕了,她咕哝道,“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家里有大事情的话,怎么不告诉我?老爸,你破产了吗?” “呵呵。”父亲一个劲儿笑着,低下头,不敢作声。 “奇怪了,头怎么有些发晕。明明刚睡醒!”王钰猛的感觉到脑袋一阵眩晕,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眼前一黑,昏倒在了地上。 等她醒来时,双手双脚都发痛,嘴里上下颚骨之间仿佛还被塞入了软软的一大团东西,很丑,味道也恶心。王钰挣扎着张开眼,顿时惊恐地不知所措。她正躺在浴缸中,手脚都被牢牢的绑了起来,嘴里把抹布牢牢堵住,只能用鼻腔发出闷闷的轻微声响。 而父母却拿着菜刀,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眼神里是痛恨于痛苦交织的复杂情绪。 “小钰啊,明明我们昨天就已经杀了你,可你今天为什么又回来了?!”父亲摸着她的乌黑长发,“不要怪我们,我们真的被你逼得走投无路了。如果不是你死,我们就要被你杀了!” 王钰瞪着大眼睛,眼神里全是无法理解的恐惧。她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抗议似的将气流努力通过鼻腔。 母亲用菜刀在她脑袋上比划了几下,惊疑不定的神色中投着一丝竭斯底里的兴奋:“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不过无所谓了。小钰,今天的肉好吃吧?很香吧?” “你爱吃就好。”父亲笑眯眯的道:“那是昨天我们分尸时,从你大腿上割下来的肉。” 一股恶心的感觉顿时从胃部涌动到了喉咙口。王钰脑袋完全懵了,她根本没办法搞懂现在的状况! 为什么父母要杀她、还那么痛恨她?自己虽然不是个乖乖女,可父母的话从来都是有好好在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王钰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刚才老觉得浴缸不干净,有染着一股红?那时昨天父母在这个浴缸里分时留下的残余的血。为什么父母不在家?因为他们刚刚出门抛尸才回来! 为什么他们见到自己时吓晕了过去?因为他们俩认为已经将自己杀死了。 临死前,王钰绝望的悲鸣着,她死不瞑目,自始自终都没明白父母为什么那么残忍的杀害她,杀害自己的女儿。 她不懂,知道父母的刀缓缓落下,利索的割断了她的喉咙。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耳朵里隐约听到母亲小心翼翼的声音。 “老王,这次把小钰的尸体分得细微一些,宰成肉丁,这样她肯定没办法复活了……” 疑似穿越的第五天早晨,夜不语和黎诺依走出了武城机场。风刮得有些厉害,将黎诺依单薄的身体吹得晃了晃。她抱着肩膀感觉有些冷,突然一件厚重的风衣搭在了身上,将自己笼罩起来,温暖感觉不由得蔓延开。 “谢了。”黎诺依抬头,冲着夜不语微笑。 “不能让美女冷着,这是我的原则。何况,你不是我另一个世界的未婚妻吗?”夜不语耸耸肩膀。 黎诺依没说话,只是笑个不停。夜不语就近租了一辆车,向梦姗说的地址行驶去。那时南街的一个高档别墅社区,梦姗将集合地点定在了七十三号别墅里。 他俩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黎诺依全都认识,分别是老僧、西方、胡须和水叶。梦姗没在,金石元也没到。 “这位是?”老僧抬头,看到了黎诺依身旁的夜不语,不由的问。 “他是我原本世界的未婚夫。”女孩轻声回答,已经坐定了自己未婚妻的位置。总之这里的人谁都不认识谁,就连本人也搞不清她原本世界的事情。 “我们的事情很难启齿,还是别让其他人知道。”西方很不爽的皱眉。 “看来大家都清楚我们已经不在原本的世界了。”黎诺依坐到客厅右侧的沙发上,“别担心,我的未婚夫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他很有能力,能帮我们。” “你信穿越这件事?”老僧严肃的问夜不语。 夜不语嘴角含笑,“信,而且现在更信了。” 西方等人用视线相互纠缠了一会儿,水叶的话中醋味很浓,“依夜大美女,你找的男人很不错,人帅、而且还通情达理。我家里所有人都不相信我的话!甚至就算我自己,都还半信半疑。” “我也是。”老僧苦笑。 胡须坐在客厅的角落里,默不作声。 “依依,你回来了?”她惊喜的跑过来抱住自己的闺蜜,嘘寒问暖了一会儿,又看向夜不语,眼眸里倒映出这男子的模样和懒散的表情,不由得眼前一亮,“这位就是你家男人?” “嗯,他叫夜不语。好说歹说总算被我骗过来,上贼船了。”黎诺依甜甜的笑着,不会孤单的感觉真好。 “长得蛮帅的,就是个子矮了点。”梦姗品头论足一番后,伸出手,“夜帅哥你好,我叫梦姗。” “挺黎诺依提到过,你是她在武城最好的朋友。”夜不语没有跟她握手。 梦姗毫不尴尬的硬拉着他的手握了握,“我可不止是依依在武城最好的朋友,而是她所有朋友里,最要好的一个、是死党、是闺蜜。” “喔。”夜不语并不热情,迅速的收回手。 梦姗有些不悦了,投诉道:“依依,你家男人好冷淡。” “别理他,不论在哪个世界,他都是这幅德行。”黎诺依挑了挑眉毛,笑着说:“你说死了三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客厅中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如飞蛾扑火般射了过来。 “我最先联络了老僧,他负责联系其他人。”梦姗回答,“你还是问他比较容易搞懂。” 黎诺依示意夜不语坐在她身旁,夜不语面带十分感兴趣的表情,少言寡语,但是耳朵不断地捕捉着周围人的话题。听了梦姗的话后,他跟黎诺依的视线不由得瞟到了老僧身上。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股压抑的寂静中,七个人,有六道目光看着同一个人。 老僧苦笑了一番,却没有说死掉的家伙们,他只是感慨:“这世界总有一些人,早晨起来,突然下个要辞职不干了,去做自己喜欢的完全不熟悉的工作,或者周游世界。 “但是对我而言,这些人都太疯狂了,所以我在工作之余,只是找找灵异场所探探险,排解压力。 “可是,我还没穿过哈武半隧道呢,怎么就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而且这个世界,完全出乎了我的想象力。” “这个世界里,你的人生轨迹变化很大吗?”水叶忍不住问。 “算是很大吧,总之比以前窘迫的生活要好得多。我的网站被一家很不错的团购网站收购了,说是要借着武城灵异网在本地的人气,转行做团购网店。我的银行账户上多了一笔不菲的数字,吃喝不愁,也不需要再去上班。”老僧依旧在叹气。 “不是挺好的吗?”西方也问到。 “好不好,并不能用金钱衡量。算了,这是我个人的价值观,跟你们无关,不浪费口水了!还是来说说死掉的三个人吧。”老僧摆摆手,终于进入了整体,“他们分别是东方、滴管和金钱豹。” 黎诺依回忆了一下三人的模样,有些惋惜。 “滴管本名叫周健。因为每次办活动的时候,我都有替参加者买廉价保险的习惯,所以每个人的地址我都有。所以发觉事情不对,梦姗又联络了我,说我们其实已经消失在哈武半隧道中,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时,我第一时间就信了。” 老僧将背部向后仰,表示自己很无耐,“所有人的电话都没法打通,于是我一个接一个的去拜访,大多数人的家庭变化都挺大的。” “而周健的家里,正在举行葬礼,灵堂的照片上赫然摆放着他的照片。我一问,才知道这家伙在穿越的第二天便突然死了,死因是心肌破裂。” “什么是心肌破裂,这医学名词从没听说过。”水叶突然问。 大家沉默了一下,似乎都不太懂。黎诺依习惯性的看了看身旁的男人一眼,夜不语会意的解释道:“心肌破裂又叫心脏梗死,常见于心肌梗塞后出现的症状,非常致命,通常情况下都是因为患者遇到了惊吓度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力的事件。” “你的意思是,滴管是被活生生吓死的?”水叶又问。 “很有可能。”夜不语点头,看向水叶:“听说你跟周健在那个世界是情侣?” “不错,不过在这个世界,我们显然是路人。”水叶回答得很淡然。 “他死了,你不悲伤吗?” “为什么要伤心?总之我俩的关系也没亲密到那种程度,早晚要分的。”水叶不以为然,“而且听老僧说,他在这里已经结婚了,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 黎诺依皱了皱眉,“老僧,周健的妻子有没有跟你提到过他死前的事?” “提到过一些,不过她说的话我有些不太明白。”老僧沉思片刻,“她说周健临死时突然发疯了似的逃窜,就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 “那东方为什么会死?”黎诺依继续问。 “东方叫王钰,她的家是西方带我去的。我俩去的时候,那里已经被警方用警戒线围了起来!”老僧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恐惧。 “她死得很惨,被父母割断了脖子正准备分尸。报警的邻居声称五天前的晚上有听到奇怪的声音,第二天就看到王钰的父母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门,那些行李看起来很沉,而且有些还渗着血水,回家后两人却两手空空。邻居越想越害怕,便报了警。” 西方用颤抖的声音接口道:“警方一去就发现了小钰的尸体,头耷拉在一侧,大腿内侧的肉被割下了一大块。被捕时,她的父母还神神叨叨的说,明明昨晚已经分尸了,怎么今天女儿又回来了,还好所这次要分得细致些,诸如此类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警方去了王钰父母抛尸的地方,只找到了一些干瘪的麻袋和手提箱,并没有找到尸体,容器上就连邻居口中的血迹也没有,这很令人费解。”老僧说。 “其实不难理解。我在路上从诺依的嘴里听说了整件事,大概有了个猜测。” 夜不语开口了,条理清晰的说:“首先,你们穿越过来的一瞬间,这个世界相对应的你们也同一时间消失了。或许是纯碎的因为物理法则被抹消,又或者穿越去了你们的世界,但据说进入过哈武半隧道失踪的人,从来没有回去过,所以我更偏向前者。 “这个世界的王钰本来就已经被父母分尸了,而因为她的穿越,父母才再次看到了已经杀死的王钰,这个撇开不谈,结果只是没有戒备心的她再杀了一次而已。因为她的穿越,这个世界的王钰的尸体肉块乃至血液,因为物理法则而消失,也并非不可能。” “有道理。”老僧佩服的点头。 “那金钱豹呢?她是怎么翘掉的?”水叶问。 “说起金钱豹,梦姗,钱多多怎么还没来?”黎诺依突然看向了自己的闺蜜。 梦姗的脸不由自主的一抽,然后笑了。 Chapter 10 致命穿越(上) “或许,这不是你第一次穿越。你们十个人,恐怕已经穿越了其次,而这次,是第八次!” 曾经有个心理学家针对不同年纪的人做了个心理测验:给他们看一系列不同的照片,包括正面、积极的,以及灰暗、有负面含义的。结果,越年轻的人,对所有照片都记得很清楚,而年纪越大的人,则往往只记得那些正面积极的照片。 如果年轻的人知道自己罹患了绝症,也会与年纪大的人同样的测验结果,这个测验并不是考记忆力,而是测试什么样的影像在人的心中留下最鲜明的印象。 例如所谓的幸福,幸福与不幸之间的界限,真的比任何人想的都要模糊得多。感觉不幸的人是因为以前很幸福,所以有对比,而一直不幸福的人,只要稍微幸福一点,就会觉得自己已经十分幸福了。所以没有绝对的幸与不幸,一切都只是人自己的感觉而已。 穿越或者重生在小说当中,通常都是伴随着幸福,翻盘的人生,但是现实里,有人幸福的同时,看完你思念飞就会有人不幸! 例如钱多多金石元,他就很不幸。武城前十的富豪家庭在这个世界中,变得一名不文,生活落魄。金石元很难接受没钱的生活,在这里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他住不起酒店、吃不起饭,只好找了个不透风的桥墩住下。幸好附近有家餐厅,饿了,金石元就在餐厅的垃圾桶里翻些剩菜剩饭吃。 他感觉自己就要疯了!但更难接受的是,总有一群小瘪三找他麻烦,不论心情好与不好,都会揍他一番作乐,还有个明显有gay倾向的小混混对她动手动脚,前天晚上甚至夜袭过来,扒光他的衣服,满眼色眯眯的笑。说他一个乞丐,居然还细皮嫩肉的,留这里太浪费了,买去鸭店肯定值一些钱。 金石元恶心的差点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他实在忍不住了,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姘头叫金钱豹,可当他找过去时,却绝望的发现,金钱豹已经死了,死得很惨。 “金石元?据说,他过得很惨。”梦姗笑呵呵的,这番话说得神清气爽,“我和他家之间的关系,依依你那么聪明,应该全都猜出来了。” “确实猜到了。”黎诺依不想设计别人的恩怨,主动岔开了话题,“金钱豹究竟是怎么死的?” 老僧面带难色,似乎觉得这个事件非常的离奇。 “金钱豹本名叫杨雪,武城音乐大学大二学生。她在原本世界过得怎样我不清楚,但在这里她的家境不错,父母是武城的高官,可是杨雪还没因为身分变化窃喜多久,据说就发生了一件古怪的事情。 “穿越第二天,她走在路上,老是觉得有人在身后窥视她,可杨雪向后看,却什么也没找到。 “那种窥探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刻,知道昨天,她甚至就连吃法睡觉,都感到了那股赤裸裸的充满恨意的视线,那股恨意深入脊髓、不断地盯着她,令她毛骨悚然。 “最后,她终于找到了视线的来源,她偶然间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她并不是杨雪的倒影,她在镜子里做着和她不一样的动作,眼睛里充满阴郁和邪气,整个人都怨灵似的弥漫着黑烟。杨雪觉得,那绝对不是人,而是披着自己皮肤的模样的鬼。” “停,你怎么知道得那么详细?完全是亲历,就连杨雪的心理活动都描述出来了!”夜不语打断了他的话。 “因为是杨雪亲口告诉我的,她临死前我就在她身旁。”老僧打了个寒颤,知道现在一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依旧能感到毛骨悚然的冷。 “我是看着杨雪死的,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插手的机会,眼睁睁看着她的生命力在眼前消失……一双苍白的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镜面泛起波纹、就像水面似的,那双手狠狠的掐住杨雪的脖子,她瞪大眼睛,双手使劲的在空中挥霍。但我完全吓得呆愣在原地! “我恐惧得没办法动弹,只能震惊的看着她,看着镜子中那充满恨意的她,两个人一模一样。当时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从日本流传来的都市传说,或许大家都听闻过。 “传说提及只要见到三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本人就会在第二天死掉。总之,虽然我只看到了两个杨雪,但镜子里的杨雪在现实中的杨雪撕掉后,便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看了镜子最后一眼,那里边只剩下她瘫倒在地的模样,和满脸惊诧的我。”老僧一边说一边害怕的紧抱着自己的脑袋。 夜不语从沙发上站起来,轻轻地拍了拍老僧的肩膀。他一声不吭的走到别墅客厅的落地窗前,静悄悄的将视线落在窗外。 园子里的草坪充斥着绿色,不远处,小鸟的叫声和虫鸣传递进耳朵里,却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阳光铺洒在草地上,冰冷的色调,一点都不温暖。 客厅里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思,一时间针落可闻。 过了不知道多久,夜不语才转过身,出声说:“到现在,我都还如坠梦里,不知道你们穿越的真假。但我承认我已经有些相信了,加入你们真的来自异世界,我看过一本书,或许能帮你们。” 说完,他抽出平板电脑调出了一本书,赫然是许多人都看过,却很少有人看懂看完的史蒂芬·霍金的《A Brief History of Time》。 “时间简史?”黎诺依念出书的名字后,愣了愣。 书的名气很大,屋里的其余六人也多有听闻,他们纷纷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穿越和书的联系。 “你的脑袋不会秀逗了吧,我们是穿越,跟时间有屁关系。”西方讽刺道。 “看来你没看过《时间简史》。”夜不语不动声色的缓缓说:“这本书高深的理论物理通俗化了,也提及过时间和空间的关系,比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更容易理解。 “霍金曾经提到,时间是能够改变的,每一个地方的时间流速都不同,这是引申爱因斯坦的理论,很简单的打个比方,作飞机的人相对于走路的人,时间就慢万分之一秒。撇开这些不谈,我认为,你们进入了一种猜想性的物理环境,也是书中有过提及的平行世界。” “这个名词我知道。”老僧摸了摸酸痛的脖子,“也叫多重宇宙,指的是一种在物理学里尚未被证实的理论,根据这种理论,在我们的宇宙之外,很可能还存在着其他的宇宙,而这些宇宙是宇宙的可能状态的一种反应,这些宇宙的基本无力常数可能和我们所认知的宇宙相同,也可能不同。” “不错,平行世界在物理中曾经被一些无聊人士分过类,有一篇由美国宇宙学家Max Tegmark写的关于平行宇宙的专文,在文中他将平行宇宙氛围四大类。而四大类别又总共被分为十一个阶级。 “最轻的是十阶,当世界和对照世界节本轨迹都没变化,只有些微的变动。最重的是零,两个世界的无力准则都已经完全不同了。”夜不语在平板电脑上花了十个阿拉伯数字,然后指着“7”道:“我判断了一下,或许你们穿越到了“7”这个等级。(注二)” 突然听闻到“7”这个数字,黎诺依和梦姗都以一愣。 “阿夜,其实在穿越前,我曾发现过一些古怪的事情。”黎诺依脸色有些古怪,俐落的将之前发现“7”这个数,以及那个世界的夜不语对自己的解释原原本本都讲述出来。 听完后,大家都有些情绪激动。 “你是说,那个数字7,跟我们的穿越有关?”水叶尖声道。 “我不清楚。进入隧道时,我的未婚夫曾经打电话来,断断续续的说7和隧道有某种联系。”黎诺依苦思这件事五天了,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夜不语听完她的讲述,反而默不作声的低下头,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相簿,你还待在身上吗?”他问。 “还在,”黎诺依有些脸红。 “你拿出来再看看,那个数字有没有什么变化?”夜不语又道。 “嗯,好。”在众人的视线下,女孩从手提包中拿出了那本小相册,以飞快的手速翻到了写有数字7的那一页。可是视线猛的接触到实物时,她却捂着嘴巴,整个人都呆住了。 照片上夜不语的音容样貌依旧在,和身旁的夜不语似乎除了少量气质相别外,没有任何不同,甚至能看看清照片中他的脸。可就是“看清楚”这个动作令黎诺依惊疑不定。 不见了!五天前还花在这张照片上、有着自己凌乱笔记的数字“7”,完全不见了踪影。照片干干净净的,仿佛从来没有被乱画过! 这是怎么回事?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的?那可是水性笔画上去的,就算擦也没办法擦那么干净啊!”黎诺依忍不住叫出声来。客厅中所有人都被她的声音吸引,朝她聚拢。 夜不语皱着眉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猜到了什么?”老僧看向他。 不过这个不论在哪个世界,品位和习惯都很腹黑恶俗讨厌的男子只是笑着不语,完全没有回答的打算。 他拿着杯子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然后一饮而尽,一字一句的说:“今天晚上十二点,我们去一趟哈武半隧道,说不定能找出些线索。” 黎诺依没有追问夜不语,她深知某人的习惯,他不想说的东西哪怕用刀匕在脖子上不会开口。 她只是点头,“在走一趟哈武半隧道确实有必要,说不定能回去呢。” “不错!”老僧点头。 梦姗却支支吾吾的摇头,“明天我有一场很重要的聚会,不能熬夜,会长黑眼圈的,晚上的行程就不参加了!” “我也是。”水叶也不赞同,“这个世界的父母把我管得很严,去不了。” “你呢?”夜不语盯着一直沉默的胡须看。 “不去。”胡须摇头,他的嗓子似乎很少用,发出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摩擦感。 “那我们三个晚上去探探情况。”黎诺依抿着嘴巴,面无表情,看不出来任何的感情波动。 “那先回我家拿些东西,准备一番。”老僧对回原本的世界兴趣很浓,他当即站了起来。 黎诺依和梦姗告别后,众人一哄而散。 “看来大部分人都不想回去。”夜不语颇有深意的摸着鼻翼,“他们貌似已经将这儿当家看了。” “很正常,在这个世界过得比原本世界好,而且生活轨迹又没超出自己认知的话,大多人估计都不愿回到从前落魄的生活状态。”黎诺依很能理解自己闺蜜的心情。 “叫上金石元吗?”老僧问。 “暂时不用,听你们的描述,他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罢了,带上他也是累赘。”夜不语否决了这个提议,“快十二点了,先去吃午饭吧。下午准备一下,晚上十一点准时出发去隧道口。” 黎诺依沉默了一下,“阿夜,你为什么要跟去?” “很有趣,不是吗?”夜不语撇撇嘴。 “如果哈武半隧道真的是穿越到平行世界的关键,你也穿越了,该怎么办?”女孩有些担心。 夜不语突然笑起来,“你是在担心我穿越到你的世界,把你的夜不语给替换了,弄没了吧?” “没错!”黎诺依毫不犹豫的点头。 “放心,绝对不可能!”夜不语笑得很玩味,表情十分犯贱,“这个世界的无力准则跟你的世界不同,至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么多神神怪怪的事情。传说和恐怖故事虽然也有,但是也没从没见识过哪一个成真了。” “那或许只是你从来没有接触过而已。”黎诺依淡然道。 “或许吧,”他笑容不减,“但是我能确定,这个世界的无力法则肯定跟你的世界不同,要稳定得多。换句话说,这是个平凡的世界,不精彩,也不神奇。” “不要嬉皮笑脸的,我要你答应我,不要进隧道!”黎诺依停下脚步,非常认真的看着夜不语的眼睛。 间女孩注视自己的目光完全没有一丝妥协和退让的打算,只有坚持于坚持,夜不语这才知道,原来女孩对那个世界的他,居然爱得那么深,哪怕只是有可能威胁到读佛昂存在的微小几率,也会被她毫不犹豫的抹杀在摇篮里。 突然,感觉有一丝小小的嫉妒。 夜不语苦笑片刻,终于点头,“好吧,我答应你。” 黎诺依灿烂的笑了,美丽的笑让周围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看得他眼前一切,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的笑。 时间再次开始缓缓流逝,穿越的第五条即将过去,时针和分针交错而过,指针固定在了午夜十二点。 三个人整理好装备,刚要走出门时,却诧异的看到胡须正蹲在屋外,他用右手两根手指头夹着一根香烟,闷不作声的抽着。浓烈的烟味顺着风扑面而来,很辛辣,呛得黎诺依咳嗽了几声。 “胡须兄,你改变注意了?”老僧笑眯眯的问。 胡须点了点头,没开腔,只是接过了其中一包行李。 四个人朝车的方向走,黎诺依皱了皱眉,故意拉着夜不语落后一段距离,低声道:“这个叫胡须的男人,有问题。” “你说他?那人虽然闷,不过性格似乎很耿直。我倒是看不出来他哪里有问题!”夜不语不可置否。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的。”女孩神色凝重,“在没穿越前,我就觉得他很面熟,似乎非常危险。” 听了这番话,夜不语重新打量了走在前方的胡须几眼,“他的身形,似乎练过武术,说不定一个人就能搞定我们三个呢。” “所以对他千万要注意。”黎诺依没有再多说,加快脚步上了车。 夜不语租来的车很宽敞,只坐了他俩。老僧的车在身后跟着,开得很慢。 晚上的月光如水,将这个不算繁华的中部城市渲染的有些压抑。不知哪里吹来的风将两旁的树木拉扯得变了形状,一棵棵在车灯和路灯的照耀下,变得像是瘦骨嶙峋的爪子似的,在空中不断挥舞着抓着什么。 两辆车一前一后的朝着西方分开过去。 上车后就在思考某些东西的夜不语看着车外,突然道:“关于那个数字7,我有种猜测,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我想听。”黎诺依看向他。 “但是说出来怕你难受,甚至绝望。” “我承受得住。”女孩坚定的道。 “唉,其实数字不论被人来用来比喻什么,但它最核心最基本的功能只有一个。”夜不语逐字逐句的说:“那就是计算、记载度量衡。7,代表的或许真是单纯的第7而已。我有个想法,为什么你在穿越前照片上会唐突的出现7这个数字?为什么你没穿越时有强烈的既视感,看什么都似曾相识?为什么你看胡须,总觉得他有敌意、看他不顺眼?” 黎诺依的喉咙猛的干涩起来,她的心跳很快,甚至已经猜测到夜不语将要说什么,其实那个猜测,她自己在心里已经隐隐的有想过,只是一直不敢承认罢了! “或许,这不是你第一次穿越。你们十个人,恐怕已经穿越了其次,而这次,是第八次!” 注二、平行宇宙四大类: 第一类:这类的宇宙和我们宇宙的物理常数相同,但是例子的排列法不同,同时这类的宇宙也可视为在于已知的宇宙之外的地方。 第二类:这颗宇宙的物理定律大致和我们宇宙相同,但是基本无力常数不同。 第三类:根据量子理论,一件事件发生之后可以产生不同的后来,而所有可能的后来都会形成一个宇宙,而此类宇宙可归属于第一类或第二类的平行宇宙,因为这类宇宙所遵守的基本物理定律依然和我们所认知的宇宙相同。 第四类:这类宇宙最基础的物理定律不同于我们宇宙,而基本上到第四类位置,就可以解释所有可能存在(也就是可想得到的)的宇宙,一般而言这些宇宙的物理定律可以用M理论构造出来。 Chapter 11 致命穿越(下) 没等她多走几步,棺材又再次响了起来。棺材盖猛然掀开,一双干枯的手,伸了出来! 好玩不隧道在这个世界里,位置也相同,全长约四公里,氛围左右双洞。为保证洞中通风,设置了四个通风斜井,排除隧道内的废气,更换新鲜空气,因此外号叫“会呼吸的隧道”。 它的历史跟前一个世界中的哈武半隧道完全相同,只不过有一点区别,那就是这里的哈武半隧道从没有传出过神秘失踪事件,也不是什么幽灵隧道。它至今都有通车,只不过因为地理环境以及东区隧道的分流,通过这里的车流很少罢了。 在去的路上,夜不语依然在絮叨着自己的猜测。 “对于写在照片上的数字7,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它最有可能代表了你穿越的次数。”夜不语语不惊人死不休。 “每一次你穿越前,都知道自己会失去上一次的记忆,所以将穿越的次数写了下来。你的既视感就是证明,还有那段挖掘不出来的,你自己为什么会在照片上涂鸦数字的记忆,也是证据。 “你说,那个世界的我和你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但得不到结论,这很正常,因为那个数字7,根本就是前次穿越的你涂上去的。” 这些乱七八糟语言很拗口,停在耳朵里完全不像是中国话。黎诺依刚开始很激动,等要不要发表完意见后,反而冷静下来。 “你的理论有很多漏洞。例如7代表的是次数,而每次穿越自己都会失去记忆的话,那为什么我还会记得自己穿越了多少次呢?更不论会给自己留下线索了。何况,在原本的世界里,我清楚地记得一切,除了那个数字7,人生的每一段经历我都记忆犹新。” “这确实很难说清楚,但我坚持自己的理论。” 夜不语眯着眼睛,“换一个会所发,如果是你穿越的第八个平行世界的话,我觉得是第六次穿越的你一定做过些什么,不但让你保留了第七次与这次的记忆,还在相册上留下了线索。一条很重要的线索,顺着这条线索,你就能找到回原本世界的方法。” “什么线索?”黎诺依猛的抬头。 “线索不够,想不出来。”夜不语按下警示灯,将车靠边停住,面前已经露出了熟悉的黑黝黝的通道,没有一盏灯。荒凉的环境和干燥的风,即使不下车都能感觉到一股讨厌的压迫感。 哈武半隧道,到了! 水叶从小就有个宿敌叫别人家孩子,这个别人家孩子从来不玩游戏、从来不上网聊天、天天就知道学习,长得好看,又听话,回回年级拿第一,有个有钱的男友,研究所和公务员都考上了,一个月薪水是普通人的三倍,会做饭、会家务、会八门外语,上学在外地一个月只要二千块生活费还嫌多。 她特恨这个别人家孩子!因为从前的世界,父母老是拿这个“别人家”的孩子跟自己比。 许多年后,水叶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根本是子虚乌有。但没想到这一次,她自己居然也变成了别人家的孩子,而且在别人嘴里还很优秀。在这个世界中,水叶的父母变成了邻居,而邻居家的女儿变成了父母的子女。 这层关系说起来似乎很难理解,但是水叶不笨,她很快就搞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根据原本世界的轨迹,邻居那个叫萧枫的女孩跟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而且还呱呱落地在同一家医院。电影和电视里通常会演一出无聊的戏码,那就是在医院因为误会或者别有用心的人乱来,所以导致同时出生的婴儿被父母错抱,同样的新闻,即使在现实中也不寡见。 很不遗憾的是,穿越后,水叶也遇到了这种好事。 大家没听错,对水叶而言,被错抱确实不遗憾,也确实是好事。因为早已经厌烦透自己从前的家庭,聒噪的老妈,沉闷只知道打自己的老爸,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以为邻居的萧枫是父母嘴巴里经常拿来跟自己比较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显然,萧枫的人生轨迹明显要比那个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还要更好,那女孩长相一般,跟自己没有太多交集,但最后却莫名其妙的嫁给了周边县城首富家的长子,这让她羡慕得牙齿都快咬碎了。 令水叶兴奋的是,那位多金的长子,在这个世界中显然因为萧枫的位置被她鸠占鹊巢后,跟自己相遇而且相恋了。今晚就是她嫁过去的时候,见鬼了才回哈武半隧道,遇到如此好康的事,就算脑袋被撞她也绝对不愿回到过去的世界。 所以自己的男友撕掉后,她反而松了一口气。他死了,就没人知道自己的过去了,只要嫁给那位地方首富的长子,自己就可以当阔太太一辈子挥金如土。虽然,她到现在还没搞清楚那位多金公子的名字。 下午六点过,一长串豪华车队准时来迎接她。水叶在父母的哭泣中,坐上了那辆价值不菲的加长型林肯轿车。浩荡的车队一路闪着警示灯,驶向武城的西南郊。令她想不到的是,车子居然朝着哈武半隧道的方向疾驰。 穿过隧道时,水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四公里的距离,漫长的仿佛一场噩梦。等她看到昏黄的太阳躲在山麓之间发射余晖时,才木然的发现自己已经平安出了隧道。 忐忑不安的情绪,这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车队急需前行,顺着环山公路往山上走,水叶看着周围的风景,总觉得一直围着哈武半隧道周围绕圈。车上只有司机,宽敞的后排空间空无一人。她实在忍不住了,问道:“司机帅哥,我未婚夫家到底在哪?” “你不知道吗,东少是哈武县的人,离武城只有四十多公里。”司机回答。 水叶没敢再吭声,替换了这个世界的自己后,记忆并没有替代。自己根本就搞不清未婚夫的弟媳,唯一那些隐约的印象,都是从原本世界的萧枫身上得知的。管他那么多。 一想到这里,水叶不由地得意起来。 豪门果然是豪门,未婚夫家很大,但是没等她仔细大量,已经有一群吵闹的婶婶大娘为了上来。那群人将她拉近主楼右侧的独栋别墅,然后给水叶梳妆打扮。 “东家的规矩很多,明天早晨举办仪式后,你就是东家的人了,需要注意一下。”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女管家的老女人说:“今晚萧小姐要一个人睡,晚上会发生些特别事情,不要介意,也别怕。这是东家的传统。” 那女人嘴里叫着萧小姐这个称谓,令水叶有些反应不过来,对啊,自己现在叫萧枫,自己才是萧枫,而原本世界里让她一直羡慕的女孩,已经变成了她,或许现在正羡慕嫉妒恨的在被窝里啃枕头。 没过多久,一群人就散掉了。偌大的三层别墅中就只剩下了水叶一人。 管家临走时关掉了所有的灯,四周黑漆漆的,她甚至觉得伸手不见五指。有钱人家的怪习惯,真的很难理解,明明是结婚,却不按照西方礼仪,在教堂和漂亮的地毯与草坪上举办露天婚礼,也不是拜堂拜天地,居然让准新娘一个人待着,还不准出门。 这是哪门子的烂习俗?水叶也算武城人,她对周围的习俗也不陌生,可从来没有听说过类似的风俗。难道是东家的传统? 女孩感觉屋子里很闷,她穿着火红色的古典婚裙,举步艰难的来到窗户前,向打开敞气。可刚一拉开窗帘,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窗户被钉子封死,玻璃外侧还贴着红色的纸,将外边的景色全部遮掩住。窗外的光线艰难的穿过红色蒙纸透入,只能隐约看到房中摆设的轮廓。 水叶有些不知所措,原本十分精致昂贵的家俱,在红色的朦胧光芒下,变得狰狞恐怖起来。她强自冷静,突然想起了管家临走前说过的话,那女人说东家有些传统很怪异,忍一个晚上就好。 不错,忍一个晚上,只需要今晚过后,她就是阔太太了。 哪怕是这样想,水叶依旧坐立不安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按下开灯开关,灯没亮。有没搞错,居然连总闸都给关上了! 她实在待不住,便掏出手机准备招人聊电话煲,可手机完全没有讯号。女孩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调出来,朝着自己记忆里座机的方向移动,拿起话筒,里面只有一串忙音,听得她心里更加烦躁了。 水叶干脆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搜索,不久后她便发现,三层别墅中所有的窗户都被钉死,玻璃都被牢牢蒙了一层红纸。她像是失去了视觉和听觉似的,完全丢掉了对外界的感知。 正当她找完一层的客厅,准备回三楼卧室时,突然一些轻微的声音引起了水叶的注意,貌似窗户不远处有两个女孩在窃窃私语,八卦些什么。安静得要死的地方,就算哪怕有无聊到乏味的闲聊,都会让人惊喜。水叶敲敲走过去,尖着耳朵偷听起来。 “小晴,我们的老板最近有些怪,你又觉得吗?”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或许是东家的某个佣人,她声音神神秘秘,八卦非常。 “我来东家很多年了,早习惯了。总之不会克扣你工钱,除开一些莫名其妙的习俗外,这里还算不错的。”另一个女孩大大咧咧的道。 “唉,听说不止东家古怪,整个哈武镇都有些可怕。”八卦的女孩沉默了一下,又开口了,“我男朋友他家就是附近农村的人,男友父母原本住在更偏僻的大山里,因为他出生了,想他有更好的教育,这才搬到镇上。 “他前段时间跟我讲了个故事。据说在他五、六岁的时候,山脚地下的哈武半隧道刚施工,一个中午突然一大块乌云飘到村子上空,之后过了两三个小时才突然消失。 “可就在乌云散去没多久,有人居然发现镇上东家长子怀孕的妻子在自己家大门的门栓上面,上吊自杀了。据说那女人长得个子也不矮,而当时的门栓并不高,按理说她几乎比门栓搞一个头,不可能将自己吊死的。 “可那女人偏偏死了,而且肚里还换了八个月的身孕。东家立刻请来附近出名的风水先生,那个先生看到尸体后大惊失色,脸色变得煞白,连连说这女人是个祸害,已经被哈武山上的妖魔附体了,不能烧掉更不能普通的土葬。 “于是东家人把她放在铺满石灰的大棺材里,为了怕她肚子中的婴儿出来祸害镇上的人,就用符咒把棺材贴满,又在她肚子上钉了几颗大钉子,说是怕坟地里闹吃人的小孩。” “你干嘛讲起鬼故事了,怪可怕的!”另一个女孩缩了缩脖子。 “这是真事,绝对不是杜撰。我男友口口声声说自己亲生经历过,而且将女人尸体埋下后,怪事开始在哈武镇上一件又一件的发生,害得整个镇上人心惶惶,许多人都搬走了。”八卦女说。 “后边还发生过什么?”另一女孩好奇起来。 “嘿嘿,后边的事情全超出你的想像,可怕得很。”八卦女阴恻恻的笑着,“将怀孕女人的尸体埋下去之后的头七刚一过,整个哈武镇都变得压抑起来。刚开始是小孩,都说小孩子的眼睛最清澈、最干净,所以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东家现在的长子当时还只有五岁,有一次和他外婆去附近的河边溜达,那时候的武河边有很深的芦苇荡。 “长子偏说芦苇里有个红色的小孩提着红色的灯笼在向他召回艘,就老想往芦苇里走,可脚下明明全是喝水,他外婆就拼命的拉住他。可长子力气大的怪异,像有人帮忙似的,怎么拉都拉不住,就连他的外婆差些都被一起拖入了水里。最后还是路过的镇民交了一群人帮忙把孩子拉回家的。 “你知不知道,足足十多个壮年男子才将一个五岁的小孩拖回来,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之后流言就多了,说东家死去的大肚婆媳妇和她未出生的孩子在作祟。一时间所有家里的小孩父母都严令孩子不准去河边玩,但是千防万防,还是死了好几个人。 “而东家也开始发生可怕的事,许多女人莫名其妙的神经恍惚,然后在大门口的门栓上吊自杀。这些人中有许多是得宠的,她们根本就没有自杀的理由。”八卦女越说越有劲儿。 “你猜怎么着,东家在镇民和家中老是死人的双重压力下,再次找来了风水先生。那个风水先生掐指算了算,说女人尸体墓地下有两条水脉,一条通往武河,一条通往东家大宅的内井。尸体已僵,已经不能地葬了。必须要用喜气冲邪气,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不论东家长子嫁娶,都会在迎亲后第一天将新媳妇或者入赘女婿,一个人关在这栋小楼里。” “在这里干了几年了。”佣人听得很用神,“这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 八卦女佣得意道:“还有你不知道的呢,据我男友讲,那些关进小楼中的媳妇就算整晚恐惧的尖叫,东家也没人去管她。早晨放出来时,有些疯了,有些还正常,还有一些直接就没了命。” “死掉的人因为一直都找不出死亡原因,而且给女方家人的赔偿也多,所以警方也没办法涉入调查,但是名声倒是被败坏了,本镇的女孩没有人愿意嫁入东家,于是东家的长子干脆去外地找。这次是第七个了吧?新媳妇是武城人,据说家里没什么势力,死了也无所谓。” 一番话听得壁角的水叶吓得脸色煞白。她这时候才想起死去的奶奶说过的一句老话,幸福的人看起来幸福,是因为你没有看到他不幸的一面,所以只会羡慕,只会嫉妒。 萧枫嫁过来的时候,也禁受过这种恐怖的事情吗?水叶不知道,但心里清楚,因为两个世界略有不同的差异,所以这个世界的萧枫嫁给东家长子的时间推迟了,而且好事情还落在了自己脑袋上。 不过,在这里,还是还真会是好事吗?或许萧枫当初也经历过同样的场景,但她明显屁事都美欧,或许她,也不会有问题。 水叶胆战心惊的回到卧室中,她觉得周围本来就很压抑的空气变得停滞、无法流动,肮脏得她没办法喘息。耳朵只剩下空寂,死一般的寂静让她难受得要命。 “睡觉吧,睡着了,一觉醒来就是阔太太了!”水叶使劲儿的安慰自己,她有些后悔五天前答应东少的求婚。 现在回忆起来,突然觉得自己的未婚夫面目可憎,甚至本来就抱着让她送死的目的的。 刚躺在床上,屋顶就不知从那跑来一只猫,它唱着最难听的情歌不成调,害水叶更加谁不着了。屋外风还是一样地吹、花还是一样地开、月亮还是一样地升起。可被密封的屋子里,有些东西却变得可怕起来。 水叶想找团东西塞住耳朵,但就在这时,猫叫突然变得毛骨悚然,凄厉的犹如厉鬼。那声音仿佛用金属在刮玻璃,伴随着猫时不时的惨叫,她被吓了一跳,猛的从床上坐直身体,没过几秒,猫叫又突然的戛然而止。 小楼中回复了平静。 水叶抚摸着急跳得快要蹦出来的心口,眼泪不由自主就流了出来。她不断诅咒自己的父母,诅咒没有强迫挽留她的黎诺依等人,甚至诅咒在屋子边上说闲话的两个佣人。如果不是那两人,自己根本不会害怕到神经质。 正在她自怨自艾的时候,异响又出现了。 这一次的声音来源于楼下,像是有一块沉重的木头被掀开抛向空中,在重重的掉落在别一块木头上。声音很沉闷,但特别恐怖。水叶使劲儿用被子捂住脑袋,鸵鸟般自我欺骗。 可声音不但没停下来,反而愈加激烈的回响在耳道中。她实在忍不住了,提着胆子朝声音的来源处找过去。 二楼没有,一楼也没有。声音更像是来自于地下! 这里有个隐藏的地下室? 水叶没花多久,便循着异响找到了入口。果然,这栋小楼真的有一个地下室,并不隐密。她顺着楼梯颤颤骇骇的往下走,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下去,总是,似乎有一股莫名吸引力在吸引着她。 终于,脚尖碰到了扎实的平地。她用手机光源向前方照去,顿时惊骇的整个人都傻了。 之间偌大地下室的正中央,一口老棺材正静静的摆放着。棺材黝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上边贴满了陈旧的黄色符咒,看起来特别恐怖,就像里边有东西随时爬出来一般! 水叶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她向后不断地退,想要尽快离开。可是没等她多走几步,棺材又再次响了起来。 棺材盖猛然掀开,一只干枯的手,伸了出来! Chapter 12 奇怪的珠子 只见里边,固定着一颗暗淡的乳白色珠子。其余地方便空荡荡的,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如果太阳爆炸了,地球上的人根本没办法察觉,因为太阳的光芒照射到地球上,要用七分钟。所以这气氛中,阳光依然温暖。”黎诺依等人进入哈武半隧道前一刻,夜不语突然说。 黎诺依没搞懂他究竟想要表达的意思。 夜不语只是耸了耸肩膀,“进去吧,我在外边等你,小心点。” “嗯!” 她整理了自己的装备,跟着老僧和胡须走进了隧道中。 这个世界的哈武半隧道并不肮脏,里边的灯还通了电,虽然不明亮,但也无需手电筒照明,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盏红色的警示灯闪烁着讨厌的血红光芒,有些刺眼。 夜不语静静看着他们三人渐行渐远,突然感觉那些人像是走进了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中。他挠了挠头,上车打开电脑,开始调查一些早就很在意的东西。 黎诺依走在队伍的中间,这一路都走得很顺利,并没有碰到奇怪的事情。说起来全世界的隧道几乎都大同小异,四公里的距离,开车的话只需要几分钟,可用脚走路,时间仿佛也被拉长了似的。 老僧走在最前边,胡须殿后,大家都默不作声,只是缓缓地向前走。黎诺依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十二点一刻了,他们已经进了隧道十五分钟。 “没想到平行世界真的存在,我到现在也像是在做梦。”间周围实在太安静,老僧明显在没话找话,“对了,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就别用网路ID了,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名怎么样?我先说,本人叫卫建元。” “卫监员?你这名字比网路ID更像假名字。”黎诺依笑了笑,整个隧道都因为她的笑容变得清爽起来,“我叫黎诺依。” “好名字。”卫建元称赞完,耐心等着胡须的自我介绍。 胡须沉默了许久,这才说:“裴语。” “你的名字完全是文艺青年嘛,光听名字,完全想象不出你的性格。” 老僧打着哈哈,努力炒热气氛,“关于哈武半隧道为什么能让人穿越,你们有头绪没?” “没有。不过原本世界的未婚夫夜不语曾经跟我讲过一个故事。” 黎诺依用娴静温婉的声调,缓缓道:“宋朝时候,有个女大老板,她有一百多条船,有次工人给她装货,因为装的时间很久,她在那儿等的发闷,干脆就在附近走了走。突然,她看到几十米远的地方有几个老头在一起下棋。女老板边走过去津津有味的看起来,右边的下棋老头瞥了她一眼,分了半个橘子给她。 “那一半橘子有五小瓣,她一边吃一边看着,估量着货应该装好了,于是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工人确实已经装好了船,正在抹头上的汗,女老板这才高兴的辞别下棋的两位老者,迈了几步走出下棋的亭子。可就是这几步之间,眼前一花,只见山河大变! “往日繁华的码头变得空荡荡,只有几个卖茶水的老人无精打采的坐在简陋的竹棚下。女老板很奇怪的问卖茶水的老人,我的船呢?都没人知道。她再回头一看那原本有老者下棋的亭子,那里有什么亭子,居然是一片乱填岗。而她手上吃剩下的橘子,还新鲜的散发着清香。” “你的意思是,那个女老板也一步走进了平行世界中?”卫建元若有所思,“我记得看过一部片子,上边提及了很离奇的一件事情。 “一九八五年,一架四十八年前由菲律宾飞往民琴那峨岛,失踪了差不多半个世界的客机,在新几内亚的一片沼泽内被发现。令人费解的是,这架飞机看来就像它失踪时一样崭新。 “在机舱内找到的报纸,日期是一九三七年一月的第三个星期日,保温瓶内还有滚烫的咖啡,味道完全没变,电池仍充满电,调查人员无不悚然。” “他们应该是穿越了某个时间隧道吧。” 黎诺依顿了顿,“但也可能飞机进入了另一个平行世界。那个世界里的物理原则相同,只是时间流速不一样。” “是啊,平行世界经常被用以说明时间和空间的问题。大多数物理科学家都认为,一个时间不同的过程或一个不同的决定的后续发展是存在于不用的平行宇宙中的。这个理论也常被用于解释其他的一些诡论,像关于时间旅行的一些诡论。”卫建元摸着自己的下巴。 “像“一颗球录入时光隧道,回到过去撞上了自己,因而使得自己无法进入时光隧道”,解决此诡论除了假设时间旅行是不可能的以外,另外也可以以平行宇宙做解释,根据平行世界理论的解释,这颗球撞上自己和没有撞上自己只是两个不同的平行宇宙。” “看不出来,你懂得挺多的。”黎诺依难得的口头表扬。 “嘿嘿,别看我长得不怎么样,但好歹是个灵异网站的站长。”卫建元得意洋洋,“灵异恐怖和科学,其实有时候只是一墙之隔,甚至很难分出彼此。提到“鬼”就是灵异,将“鬼”这个名词换成“外星人”就是科幻。有时候我在做网站时,自己都觉得人类本身很搞笑。” 两人闲聊有的没的,越走越远,胡须男裴语依旧默不作声,他俩干脆直接忽略了这家伙的存在。 走到第一个岔道口的时候,黎诺依一愣,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们原定是从这里拐进去,然后从另一侧的出口出去,对吧?”她唐突的问。 “对!只不过因为钱多多两人失踪的原因,我们提前回去了。”老僧卫建元点头。 黎诺依疑惑的皱紧了眉头,“可我为什么感觉自己进入过里边呢?明明我应该还没来得及过去才对?” 老僧眨巴着眼睛,也跟着疑惑起来。穿越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玄之又玄。再加上原本的十人已经莫名其妙的死掉了三个,稍微有些风吹草动,也会让人警觉。 “跟我走,我来带路,总觉得这条隧道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黎诺依舔了舔略有些干燥的嘴唇,薄荷味的唇膏沾在了舌尖上,清凉的感觉顿时变得苦涩起来。她有些紧张,娇弱的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 一行三人转换了排列顺序,黎诺依走在前方,老僧中间,依然是胡须殿后。 卫建元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略有些安心。说实话,他刚才有点被黎诺依紧张的表情和急促的话给吓到了。 往岔道走了五分钟,队伍猛的再次停了下来。这一次喊停的是老僧。 “这条路我在我探险的时候绝对没有,而且我找到的哈武半隧道示意图中,也没见到过!”卫建元声音干涩的大声道。他手指的方向,是岔路的岔路,只能容两个人并行,车根本没办法开进去,而这里,正式黎诺依想走进去的地方。 “不知为何,我老师觉得里边肯定有线索。”黎诺依摸着额头,有些迷茫。直觉告诉她这里有样重要的东西,非常重要,“或许,那个线索直接关系到我们的命,和能不能回去。” “但是这条路根本就不存在,不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原本的世界。” 老僧嘀咕道,泛出进隧道前的数位相机照片,“你看施工示意图,最近的紧急通道都在几百尺外。这条路,看起来不像是施工通道,更不像紧急通道。走进未知的地方,很危险。” “可是……”黎诺依还在坚持。 一直没说话的胡须少有的开口道:“这条路,确实不存在,刚才还是结实的墙壁,但黎诺依走到跟前后,立刻便古怪的出现了。” “哇,吓我一跳。” 老僧做着“吓了一跳”的表情,“你看,不爱说话的裴语都开口了,证明这条路肯定古怪,我们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不行。” 黎诺依顽固的摇头,“我一定要进去。你们在外边等我一下,如果我半个小时还没有出来,就立刻离开,去找隧道口的夜不语。” 不管哪个世界的夜不语,这位美丽聪明的女孩总是无条件信任的。 “还是别去的好……” 卫建元的话还没说完,女孩已经闪身走进了那条略微有些与众不同的诡异通道。看着她远处,老僧叹了口气,始终没有勇气跟进去。他一转头正准备跟胡须调侃些什么,可是视线瞟到裴语原本应该站的位置,却大惊失色起来。 胡须,不知什么时候,居然不见了。 这条只有一公尺多宽的隧道不但狭窄,而且没有一丝光线,黎诺依觉得自己走进了黑洞中,她拿出手电筒,打开,一束红色的光芒就在空气里传递开,仿佛燃烧了似的。 她疑惑的看了看手电筒的标准说明,上边明明写着“白色LED照明”,可为什么会发出红光?难道是这个空间本身有问题?她就着光芒看向前方,漆黑的色调笔直的延伸,丝毫看不到哪里才是尽头。 四周死寂的犹如一滩凝固的水,就连空气都没办法流动。黎诺依一步一步缓慢的往前走,她至今都搞不明白自己的直觉,难道真如夜不语所猜测的,自己早已经穿越了其次,而这次是第八次?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既视感、自己莫名其妙的直觉。因为那些所谓的直觉,全是残留记忆搞的鬼。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风景依然没有丝毫变化。没有参照我,也没偶可以用来测量距离的东西,耳畔回荡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她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在往前走! 黎诺依忍不住回头望了一下,身后空荡荡的,没有丝毫光线,跟前方的景色没有任何不同。 等她再次转回视线时,却突然惊讶的捂住了嘴。 两侧的墙壁居然在这一霎间变化了颜色,从原本灰濛濛的水泥色,变得漆黑一片,用手电筒的红光照射上去,顿时反射出红黑相混合的光辉,仿佛给墙壁染上了一层鲜红的血,很恶心,黎诺依甚至感觉自己走在某种怪物的内脏中,就连脚底板下的地面,都变得如同肉质般柔软起来。 可她用手按上去,皮肤接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触感,不像是水泥,但却有金属的光滑和细腻。黎诺依有些害怕,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走下去,停住脚步在原地思忖片刻,终究还是又往前迈开了步子。 地面很软,用鞋子踩上去很不舒服,但是蹲下身体用赤裸的手摸,却又是和墙壁同样的触感。黎诺依有些无奈、就在这时,手电筒的光芒摇晃了几下,然后熄灭了,她用手拍了拍手电筒,不过这玩意儿完全没有恢复工作的迹象。 黎诺依掏出手机,可是怎么按也点不亮荧幕,仿佛所有能够照明的工具,都在这个空间中失去了作用,只是令人惊讶的事情同时发生了,明明周围黑的有如墨汁,可她却十分清楚该怎么走。 眼睛失去了效果,但黑暗出发了记忆,黎诺依犹如走过这条小道无数次一般,居然清清楚楚的意识到了方向。 她顺着自己大脑深处的记忆不断往前走,猛的眼前一亮,不知不觉她已经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这是一条死胡同,面前有厚厚的墙壁将前方道路隔断。黎诺依有些失望,她不知道照亮四周的逛是从哪里传递出来的,只是觉得很疲惫。找来找去,结果确实无用功,遇到这种无奈的状况,或许所有人都会很恼火。 坐在地上,背靠着奇拿关闭休息了一阵子,黎诺依却“咦”的一声,猛的跳了起来。她漂亮的瓜子脸上满是疑惑。 刚才背部突然传来了一股奇怪的温暖,这跟冰冷的墙壁形成了极端的对比,她一眨不眨的打量着温热的那块地方,用手摸,觉得那块墙壁有些不对劲儿。 用手敲了敲,里面传来空洞的闷响。黎诺依不由得一阵兴奋,墙中居然藏有东西,难道是跟线索有关? 她急忙用硕大的手电筒坚硬处使劲儿的砸着那块墙,墙面只涂了一层灰,没话多大力气就弄开了,露出巴掌大的空间来。 蹲下身,黎诺依将头凑过去看了看,只有一个像是装首饰的小盒子,大约五公分宽,五公分高的正方体,盒子上蒙了一圈绒质布,看起来很廉价,像是地摊货,不过却也不陈旧,甚至称得上崭新。 黎诺依将盒子放在手心里大量了一番,她的脸色顿时古怪起来。这个盒子,仿佛是刚放进墙壁中似的,一点灰尘都没有沾。她刚想打开,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站到了自己的背后。 黎诺依将盒子迅速揣进自己的裤兜里,猛地站起,然后转过身体,她看到胡须不知何时跟着也来到了这空间中,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脸色有些僵硬,像是个死人般灰濛濛的。 “你跟踪我?” 早就对他有所提防的女孩不悦的皱了皱眉头,虽说是弱女子,但黎诺依并不怕他,毕竟老男人杨俊飞的侦探社发了一些保命的工具,至今还带在身上。 “把你找到的东西给我。”裴语用毫无生命力的语调说。 黎诺依冷哼了一声,看着他死气沉沉的脸,暗中拔出了侦探社配的小手枪,“别动,识相的话理我远一点。说清楚,你究竟是怎么跟着我来的?你有什么目的?” 面对手枪,胡须仍旧没任何表情,他用浑浊死板的眼珠子直愣愣的看着女孩藏盒子的部位,只是重复道:“将你找到的东西给我!” “有本事你自己过来抢!”眼见没可能问出线索,黎诺依果断的朝他的脚射击。都说女人优柔寡断,那只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从来就不懂女人,不论是感情还是选择,大多数女性都要比男人决绝很多。 手指扣动扳机后,枪声并没有如愿响起来,黎诺依愣了愣,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刚穿越时GPS很难地位,甚至飘星严重,惟一一次定位成功时,标志位置却跑到了美国。而GPS的工作原理是时间。 世界每一处角落因为位置不同,时间流速是不同的,围绕着地球转动的卫星,其实每一个都在以不同的时间流速运转,这样一来就形成了时间差。卫星上有一块时钟,每时每刻都在跟位于底面的电脑联系,用于矫正变慢或者变快的时间。 而GPS之所以能够定位,利用的便是三点之间的时间差,时间准则变动了万分之一秒,定位也会偏差几百甚至几千公里。 原本的手机无法通话无法定位,其实原因就是两个世界的物理原则和时间微妙的改变,所以原本世界的手机在这个世界没办法使用,相对的,或许手枪中的火药,也失去了爆炸能力。 黎诺依脸色煞白,她唯一的依赖已经没用了。自己柔弱的身板绝对打不过男性,更不用说眼前的裴语身材魁梧,很可能还练过武术。 “把你找到的东西给我。”胡须男依旧重复着那句话,并且不快不慢的速度摸了上来,他似乎很心急。 聪明的黎诺依强自冷静,她眼珠子一转,在兜里套了一下后,把小盒子拿了出来,故意展露在他眼皮底下。她动作很缓慢,温柔的声音很有蛊惑力,“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想要,行,我给你。” 胡须的注意力完全被她手上的东西吸引了,他的头没有栋,眼珠子倒是跟着黎诺依手的移动而移动,行为动作根本就不像人类! “我马上扔给你,接好了!”黎诺依嘴里不断说话,然后敲敲的将身上的中午卸下来扔到地上,等成功引开裴语的视线后,紧接着右手一抛,便把手里的盒子远远的扔了出去。 胡须立刻放弃了逼近,整个人都扑向了飞远的盒子。 黎诺依毫不犹豫地拔腿就逃,她使劲儿的跑,风声在耳畔发出不断的扰流。 裴语用爪子似的手抓住了盒子,迫不及待的打开,却看到了一条铂金项链,他愤怒的尖叫一声,发出难听的嘶吼,双脚用力在空中转身,然后循着女孩的身影追了过去。 可等他追了几步后,却疑惑的停在了原地。隧道已经恢复成了普通的模样,水泥地,水泥墙壁,那里还是原来的诡异空间,而黎诺依,也早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惊慌失措的黎诺依不停地逃,她低着头,不知何时突然发现周围冒着红光,这才恍然发觉已经回到了哈武半隧道正常的通道里,一抬头,猛的看到一个黑影,她吓得惊叫连连,下意识的一脚踢了过去。 黑影立刻传来了惨叫和哀嚎,黎诺依听起来有些耳熟,抽空转头看了一眼。居然是老僧比自己踢翻在了地上,正抱着肚子打滚,眼泪都痛了出来。 “快走!” 黎诺依来不及道歉,拖着躺地上的卫建元就往进来的路落荒而逃。 “怎么了?遇到了什么事?干嘛要逃命?胡须那家伙不知道跑去了哪,我还没等到他回来咧。”卫建元一边跟着跑,一边摸不着头脑的连珠弹似的发问。 “别管那个叫胡须的家伙,他刚才跟踪我,还差点把我杀掉。” “怎么可能?”卫建元大吃一惊,“看不出来,完全看不出来!都说老实人干大事,俗语果然是对的。可他为什么要杀你,没理由啊!” 他的视线在黎诺依绝美的面容和轮廓分明的身材上瞥了一眼,还有句话留在喉咙口没收出来。难道胡须这混蛋因为有语言障碍找不到女人唉,欲求不满之下对眼前的超级美女产生了邪念?很有可能,黎诺依的诱惑很大,就连他有时候都忍不住会意淫一番。 “对了,你在那个诡异的通道里找到了线索没有?”老僧抛开自己的胡思乱想,问道。 黎诺依绝口没提盒子的事情,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有,那地方居然是个死胡同,刚准备回来就看到胡须鬼鬼祟祟的跟在我身后,企图袭击我。本美女好不容易才费尽心思逃掉,也没干细看周围。” 他俩一路都很顺利的跑出了哈武半隧道,裴语并没有追上来。 见两人面色有些异常,而且跑得像是在逃命,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夜不语迎了过去。 “怎么了?”他问。 黎诺依摇头,慌张的说:“上车,先离开这里。” 夜不语摸了摸脑袋,等她坐上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后,才发动引擎,车头一转,朝着武城的方向开去。老僧的车紧跟在两人的车尾,自始自终,胡须都没出现。 “那个叫胡须的家伙,真的有问题?”夜不语不笨,立刻联想到了他俩逃命的原因。 黎诺依顺了顺跑到气喘吁吁的气息,将事情的始末讲述了一遍。夜不语听得惊讶连连,恨不得自己也进去走一圈。 “所以,你在那个诡异的通道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崭新的首饰盒?”他疑惑道:“为什么是首饰盒?” 黎诺依自然也不清楚,他将那个小巧的首饰盒掏出来,打开,两人的视线一起射向了开启的盒子内部。 只见里边,固定着一颗暗淡的乳白色珠子。其余地方便空荡荡的,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Chapter 13 致命的物理法则 这个世界想要得到任何东西,都要付出代价,而我们的代价,就是死掉7个人,只有三个能活下去。 咖啡厅里播放着陈奕迅的《红玫瑰》,歌声忧郁暗淡,一如黎诺依的心情,爱是蚊子血,爱是朱砂痣。这让她想起了自己和夜不语的纠结感情。 这个世界的夜不语正喝着咖啡,手里摆弄那颗从诡异通道中找到的,乳白色的珠子。 这是穿越后的第六天早晨,黎诺依睡了个不安稳的觉,一大早就给对面的男子给吵了起来。他拉着她去餐厅吃早饭,然后迫不及待的找了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坐下,从来那样身上要来那颗珠子仔细打量。 夜不语的脸色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估计昨晚也没有睡好。 珠子在他手中,透过玻璃洒下的晨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神秘的乳白色光芒,似乎有一层玄奥的介质在珠子上流转不休。这颗珠子黎诺依已经跟夜不语讨论了很多次,可是完全没有找出端倪。 它看起来就跟装着它的盒子一般,长相很地摊,说是珍珠,十个人看到,估计会有几个人反对,如果扔在地上恐怕也没多少人回去捡,因为看起来太像塑胶制品。 夜不语不死心,小心翼翼放下神秘的珠子,将盒子再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正当又要失望时,黎诺依突然眼睛一亮。“阿夜,这里有问题。”黎诺依指着盒子底部道。阳光照射在盒子的地步,有一块地方的反光很暗淡,不太光滑。 夜不语连忙用手摸了摸,轻皱眉头,“这块位置好像以后谁用笔写过什么东西,只不过是隔着纸写的,只有痕迹,没有笔迹。等我一下!” 他召来服务生,让她到对面的文具店买一支铅笔过来。女服务生疑惑的去了,没过多久便用托盘拿了铅笔过来。 夜不语迫不及待的掏出刀将铅笔头削得很钝,然后轻轻地在盒子底部刮来刮去。等盒底全被铅笔弄黑时,留在盒子上的字迹也露了出来。 居然是一个人的名字——李牧。 夜不语跟黎诺依面面相觑,愣了半晌才道:“诺依,看来这个盒子和珠子的主人并不是你,而是叫李牧的家伙!奇怪了,为什么你会记得盒子的位置?很明显,盒子应该是你藏了起来。但是李牧的东西,为什么会落到你手里,还被你珍而重之的隐藏?” “我也不知道。”黎诺依苦笑,“我又没那段记忆。” “但我觉得,或许这个珠子,就是你们穿越的关键。”夜不语用手轻轻地敲击着桌面,脸上露出疑惑,“奇怪了,对于李牧这名字,和眼前的珠子联系在一起,总感觉有股熟悉感,似乎我在哪里见到过类似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将疑惑甩开,嘴角流露出得意的笑。“不说这个了,我昨晚调查了一些东西,非常不可思议,甚至会让你惊悚。” “是关于裴语的?”黎诺依笑问。 “有时候真想知道你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夜不语郁闷的摸着额头,抱怨道:“弄得一点悬念都没有了,没意思。” “嘻,不论原本世界的你,还是这个世界的你,其实变化也没有太多。自己的未婚夫,我怎么会不清楚!”黎诺依用手撑着下巴,恬静的看着小男孩般表情的他,神色有些恍惚。 而对这个世界的夜不语,她总是很轻松,虽然嘴里叫着他未婚夫的名号,可心里,却依旧觉得他和自己爱这的夜不语是两个人。脱去了爱情的外衣,女人总会理性很多。果然,爱情才是整个宇宙最可怕的毒药。 “算了,就算你猜得到我调查了裴语,可你绝对想象不到我调查到的情报有多么令人惊震惊。”夜不语眯着眼睛,“裴语,也就是你们口中成为胡须的家伙,在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 “怎么可能!”黎诺依果然震惊了,她捂着自己的嘴,眼中射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我托朋友查了所有资料库,武城根本就没有叫裴语的家伙,又从老僧那里搞到了他的资讯,可查来查去都找不到这个世界存在过他这个人的痕迹。”夜不语摸了摸鼻翼,他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态。 “如果我没搞错的话,你们这些穿越人士,都是以替代的方式替换了这个世界的自己,所以说,你们每一个人,其实在这里都是真实存在的,可偏偏只有裴语不一样,这只说明了一件事!” 黎诺依紧张地吞了口唾液,她感觉自己有些口干舌燥,干脆将桌子上的苦咖啡端起来一饮而尽。 夜不语的话继续灌入耳中,“其实穿越的,一直都只有九个人而已。裴语自始自终都是多出来的一个!可是他却一直都跟着你们,而目的现在已经清楚了,就是为了面前盒子中装着的东西,这颗乳白色的神秘珠子。” 黎诺依低下头,她恍惚得厉害。 女孩没有在意裴语是不是多出来的人,也不在乎他的目标。她只是在想一件可怕的事情,一件颠覆她人生观价值观,甚至能让她感到彻骨冰冷,再没有过下去的欲望的事情! 自己穿越了复数的平行空间,已经是肯定的事情,画在照片上的那个神秘数字的7不论是不是自己穿越的次数,可有一件一直都坚定的想法,却在隐隐中动摇了! “我觉得裴语很可能不是人类。”夜不语的话遥远的仿佛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甚至说不定是你们数次穿越平行空间的罪魁祸首。或许杀了她,你们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当然,这也只是猜测罢了,可操作性不高于千分之三的几率。 “有件事我一直很疑惑。”夜不语急需说,“你们穿越了其次,也有可能穿越了无数次,既然你们可以无数次穿越隧道,无数次进入平行世界,那么为什么只有这一次有上一段记忆呢?其余的记忆,真的因为物理法则,而被抹消了吗? “无数次的穿越经历都没让你们死一个人,可在这个世界中,已经死掉了三个。这真的很没有道理! “喂!诺依,喂喂!你怎么了?”突然发现黎诺依的脸色煞白,没得难以形容的脸庞上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死灰色。夜不语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使劲儿的摇晃女孩的肩膀。 “啊!”黎诺依总算清醒了过来,她用迷茫的眼神看着他的脸,然后将垂下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轻声道:“刚才想一些事情,想远了。” 她的语调轻描淡写,可心情却依旧很糟糕,甚至身体还在不断地发抖。 夜不语担心的看了她一眼,似乎若有所思的想到了些什么。 黎诺依努力的镇定心神,恍惚的情绪稍微消除了些,“关于你刚才说的东西,我想你早就有猜测了。我也猜到了一些!知道时空旅行中最出名的驳论,外祖母定律吗?” “当然知道。”夜不语点头,“是个很麻烦的定律。物理学家曾经假设,如果我们回到过去,自己杀死了自己的母亲或外婆,那“我”有从何而来?既然“我”不存在,那么又是谁回到过去杀死了自己的母亲或外婆?这种混乱的逻辑在科学界被称为“外祖母悖论”,也是支持时间旅行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学者们最常引用的理论。” “对,如果陷入“外祖母悖论”的环境里,将会成为一个永远无解的死回圈。” 黎诺依叹了口气,“后来有人提出,如果能到过去旅行,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能够干预历史,一种是你不能干预历史。许多科学家倾向于认为不能干预历史。为什么不能干预历史呢?原因很简单,物理定律一定会阻碍你干预历史,你想干预也做不到。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人回到过去杀了外祖母,那么你杀掉的女人肯定不是你的外祖母,因为未来改变过的过去就是我们现在在经历的过去,如果你遇到了未来的你,那么到了未来,你必定要回到过去。” “确实是这样。例如你在KTV中常客,如果将麦克风太过接近喇叭的话,就会传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夜不语认同道。 “如果你不将麦克风要开,那段声音会越来越大。因为麦克风中传来的声音通过喇叭增强了效果,然后又进入麦克风,然后又经过喇叭增强,知道喇叭的承受力极限。如果到了极限的话吗,物理法则会让喇叭整个爆炸,结束这种死回圈。这个例子,也同样适用于时空旅行。如果你想干预历史,造成悖论,就会引起宇宙的崩塌。” 夜不语顿了顿,“可是宇宙肯定是不会因为你而崩塌的,因为物理法则作用于方方面面,它会在你影响到它的时候,将你抹杀掉!” “就是这个!”黎诺依的声音顿时高了一个音阶,“如果同样的物理法则,也适用于平行世界呢?” 夜不语猛的打了个激灵,“你的意思是,你们穿越后,因为某种原因影响了平行世界,甚至会造成宇宙的崩溃,所以正遭到物理法则的攻击?它想要抹杀你们?” “很有可能!”黎诺依看着盒子中流转着暗淡光芒的乳白色珠子,“不, 或许物理法则早已经在这么做了。莫名其妙死掉的三人,或许是最先威胁到物理法则,甚至造成整个世界崩溃的人。” “这就有些很难理解了。”夜不语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究竟比你们多做了些什么?” “滴管在原本的世界和水叶是一对不和谐的情侣,可他却在这个世界早已经结婚了。我看了你弄到的警方笔录,里边说他的妻子前一天晚上还和他讨论生小孩的事情,第二天他就心肌破碎死了,这很奇怪!我猜,应该是生孩子这个行为有崩溃物理法则的可能性。” “至于东方,她在这个世界本来就已经死了。一个死掉的人怎么可能继续活着,她同样出发了物理法则。” “而第三个死掉的金钱豹,据说她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或许是阴差阳错下,她根本就没有将这个世界的自己完全替代,所以有另一个她在空间的夹缝中,争夺着生存权。” 夜不语听完她的话,不由得心沉到了谷底,“也就是说,不论你们做什么,都有可能颠覆物理法则,从而遭到抹杀!” “不错!”黎诺依点头。 “但是为什么从前你们穿越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死过任何人?”夜不语怎么想都想不通。 “或许是记忆的原因,就像你说的,这一次穿越莫名其妙的还记得上一次的情况,不,或许不是上一次,而是保留着原本世界的记忆。” 黎诺依突然眼睛一亮,脸上又恢复了峥嵘,对啊,也许自己关于那个夜不语的记忆,是最初的,是属于原本的那个世界的。 她刚才之所以恍惚,之所以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就是害怕那个猜测——害怕自己爱着的夜不语,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他只不过是自己千千万万次穿越中的,其中一个而已,如果真是那样,黎诺依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还有一个可能。”夜不语想了想,补充道:“这个世界或许比你们以前穿越的平行世界,看起来虽然改变微妙,可物理法则更严厉得多。 “就像我以前讲过的,这里没有那么多神奇事件,平凡得要命,可是越平凡的东西越中庸、稳定。所以这里的物理法则,会积极的抹杀掉一切有可能打破平衡的人或物。” “嗯,非常有可能。”黎诺依并不在意,“只要在这里多待一天,除开胡须外,我们剩下的六个人就会更危险一些。情况真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 夜不语和黎诺依相互看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对于这件事,他俩实在没办法可想。几个人就想跟茫茫宇宙对抗,用“螳臂挡车”这个成语形容都算是乐观十亿倍了。 就在两人愁眉不展事时,黎诺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荧幕,是梦姗打来的。接通后,跟闺蜜嘀咕了一阵子。 她满脸严肃的抬头,苦笑:“水叶昨晚也死了,据说外表找不出任何伤痕,是被吓死的。” “看来我们真的猜对了!”夜不语露出不容乐观的表情。 “小三叫我去别墅集合,剩下的幸存者大家一起开会,讨论今后的事。大家似乎都很焦急,感觉有股迫在眉睫的危机感。”黎诺依看着他。 夜不语耸了耸肩膀,“我就不去了,关于李牧和这颗珠子,总觉得有些印象。我到武城图书馆查查资料,如果有线索就过来找你。” “好吧,分头行动也不错。” 两人没有再浪费时间,夜不语开车离开,随后黎诺依也招了一辆计程车,急匆匆的往梦姗的别墅赶去。 等她到了哪里时,却发现别墅的门没关。黎诺依向里边望了望,客厅中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小三,你在哪?”她走进房间,打量了四周,然后试着叫了几声,可是只有她自己的回声空寂的回荡在附近空间里,整个屋子及in个的仿佛铅块般沉甸。 黎诺依闭上了嘴,她心里有股不详的预感。梦姗,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地上隐蔽处的一块血迹证实了女孩的怀疑,血迹像是被谁拖着走进了厨房,黎诺依从桌子上悄然拿过一把水果刀,蹑手蹑脚的顺着血迹来到厨房,可是视线刚一接触到里边的景象,她整个人都震惊得全身麻痹了。 只见厨房地面上躺着两具尸体,一具是老僧,另一具赫然是梦姗。 老僧死不瞑目,脑袋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眼神里渲染的满是不可思议与愤恨,殷红的鲜血流了一地,而梦姗也死得很惨,心口上捅了一把刀,侧躺着,乌黑的头发被血弄得十分肮脏。 “小三!”黎诺依惊呼一声,立刻扑了上去。她想要查查梦姗还有没有救,对梦姗的关心令她有些慌乱不堪,甚至失去了从前的警觉。 她摸到了梦姗的心脏,可出乎意料的是,闺蜜的心脏跳得很有力,根本不像是垂死之人,正当她被剧烈的反差愕然得不知所措时,梦姗突然睁开了眼睛,露出古怪的笑。 就在黎诺依暗叫糟糕,正准备逃离时,一个沉重的钝器狠狠地敲在了她的后脑勺上。女孩毫无抵抗的晕了过去。 整个世界都在眩晕,就算闭着眼睛,天上也有无数星星在斗转星移。这是黎诺依醒过来后,唯一的感受。她隐隐猜到了什么,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眼睛。身上有一种紧缚感,自己肯定被牢牢地绑了起来。 “依依,醒了就说一声。乖!”有个熟悉的女孩声音温柔的一边说,一边摸着她的脸颊。 黎诺依苦笑连连的睁开了眼睛,她的嘴巴被塞住了,说不出话。眼帘中,露出了梦姗得意的笑脸。黎诺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没有挣扎。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绑住你?”梦姗坐在她对面,俏皮的冲她眨了眨眼睛。 黎诺依哑然,点了点头。 “依依,你很聪明。要抓住你,真的很难,所以只有用苦肉计啰。唉,我和金家的关系,想必你早已经猜得一清二楚。” 梦姗脸上露出回忆的表情,“在原本的世界,我们家被金家弄得很惨,他家用很可怕的手段折磨我的父母,用我的命逼出了梦家祖传的烹饪秘方。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不过父母却没那么好运,它们在我眼皮底下被杀掉,尸体被扔进了武河里。 “你以为我想当小三?你以为我想去嫁入豪门服侍有钱人?我只是想报仇而已。我想方设法找机会把金家扳倒,可是花了那么多年,根本坐不到。所以我自暴自弃了,筹备了一个计划,本准备干掉金石元,却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了这里。” 梦姗的眼神中只有雀跃和兴奋。 “这个世界里,父母健在,又是豪门,我不用再去跟那些四五十岁的老头虚与委蛇,讨他们欢心。对了,金石元穿越过来后过得有多惨,你知道吧?那些折磨他的小混混是我花钱请的,每天有那么多人陪他嬉戏、爆他的后庭花,相信他临死前都很开心。” 梦姗的笑容阴晴不定,情绪极为不稳定,“放心,没有多少人知道真相,老僧也被我们杀死了。活着的人还剩下你,我,西方跟我最好的朋友打声招呼。放心,胡须那家伙我也会找机会送他下去找你。” 西方笑嘻嘻的冲黎诺依舔了舔嘴唇,眼睛里有股色迷迷的性欲。 黎诺依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依依,你或许很疑惑我为什么一定要杀掉你们。”梦姗打量着自己的好友,眼神戏谑,“自从你给我看了那个数字7,在原本的世界里,我就很疑惑了。知道穿越,我才恍然大悟,那个数字,肯定是代表我们的死亡人数。你看,现在不知死掉三人了吧,所以7肯定不会是只死三人的意思。” 梦姗的声音越发的温柔,“所以,我突然有一天就很清楚的知道,穿越肯定是有代价的。这个世界想要得到任何东西,都要付出代价,而我们的代价,就是死掉7个人,只有三个能活下去。 “我不想离开这里,回去又,我又是那个一穷二白,想当小三的梦姗,仇人依然高高在上;我也不想你回去,谁知道你一心向回家的行为,会不会影响到我。所以,你还是死了的好!” 黎诺依用鼻腔支吾着,想要发出声音。女孩很想告诉梦姗,她的猜测完全错了,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根本不会因为剩多少人而停下来,它会将一切有可能产生悖论的因素扼杀在摇篮中,所以,就算梦姗杀了自己,她自己终究也会死。 果然,诚如夜不语所说,每个人对数字“7”都有不同的理解。 梦姗见闺蜜拼命地向发出声音,得意的笑了,“依依,我知道你巧舌如簧,所以特意把嘴巴给你封上了。嘻嘻,对了,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没有第一时间杀掉你?” 黎诺依想到了一个可能,眼神顿时流露出绝望的感情色彩。 “哟,看来你已经猜到了。说实话,一直以来我都很羡慕你,又是大小姐,家世友好,找到问未婚夫也那么出色。 “夜不语很帅呢!我查了查他的底细,家里很有钱,是我理想的对象!放心,我会好好替你爱他的。嘻嘻,该你啰,西方,你也要替我好好疼疼我的好友哦。她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处女!”梦姗悠闲的掏出化妆镜画起妆来。 西方色眯眯的扑了过来。黎诺依想要挣扎,可是被牢牢的绑住,她的视线里满是羞辱的痛苦。身上甚至染了一层死色。她强迫自己冷静,考虑着咬舌的话,是不是真的能自尽。 就在西方快要撕掉她的长裙,用力撑开她的双腿,黎诺依狠心往舌头上咬下的瞬间,一声枪声唐突的回响在厨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西方停止了全部动作,他想要转头,却感觉视线模糊起来。 他的后脑勺,出现了一个血洞,血水不停地往外涌。 梦姗大吃一惊,正准备扑倒在地,可是刚一行动,她的眼睛就露出了一层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枪声再次响起,梦姗捂着胸口,什么话都来不及说,整个人已经倒了下去。她在地板上抽搐了几下,之后彻底不再动弹。 绝处逢生的黎诺依顺着枪声来源望了过去,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夜不语满脸铁青的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左轮手枪,枪口还犹自冒着缕缕青烟。 他看也没看一地的尸体,几部走上前揭开了黎诺依的束缚。 “你杀了人?”女孩有些惊讶,她的脑子很乱。 “杀了就杀了,你那世界的我,没有杀过人?”夜不语不以为然,“我找到了些下所,给你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就猜到或许发生了些不好的事情,连忙赶过来。” 黎诺依沉默片刻,她突然感觉眼前的夜不语音容相貌依稀,却变得无比陌生起来。果然如他所说,这个世界的不同或许逼自己想像的更大,至少她从来没想过夜不语有一天也会冷酷无情,美貌也不挑一下,就枪杀了两人。 但是这个世界的夜不语,做的轻车熟路,或许以前已经不止杀过一次人。 果然,看到女孩有些担心,夜不语显然误会了。他笑了笑,“别担心我,毁尸灭迹我又不是第一次干,很熟练的。走吧,我等会儿叫人来帮我处理尸体。” “你其实不需要杀了他们。”黎诺依叹了口气。 夜不语却突然看着她,用手摸向她白皙无暇的脸,黎诺依下意识的躲开了,眼前男人似乎并没有在意,只是道:“不杀他们,你就会死。” “什么意思?”黎诺依皱了皱眉,“你不是救了我吗?” “不错,我是救了你,而且将你救得很彻底。”夜不语嬉皮笑脸起来,可颜色好呢里却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你的闺蜜认为活下来的人,只能是三个。其实她猜对了三分之一。” 黎诺依惊讶地瞠目结舌,脸色一沉,“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很简单,你们穿越的九人当中,只有一个能成功活下来,或者说,想要离开的话,也只有一个机会。”夜不语顿了顿,“只有拿到那颗珠子的人,有机会。” “那颗珠子,究竟是什么?”黎诺依明白眼前男人明显发现了重要的线索,否则也不会说如此肯定的话。 “蜃珠。”夜不语掏出珠子,意味深长的说:“这是蜃珠。” “蜃珠?听起来很玄幻。”黎诺依联想不到所谓的“蜃珠”,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海市蜃楼你应该知道吧?那么你知道“蜃”吗?”夜不语反问。 “你是说在《山海经》和古代一些神怪奇书中提到过的,存在于沙漠和海洋中的一种蛟虫?它靠吞吐海市蜃楼来吸引过往的生物和旅人,吃掉它们。据说这种生物长得像是一个庞大的蚌壳。”黎诺依疑惑的回答。 “不错。传说蜃的蚌壳里需要几千甚至上万年才能形成一颗蜃珠,它靠着蜃珠吞吐海市蜃楼,产生幻觉。不过这个盒子里的主人李牧,曾经写过一篇论文。”夜不语缓缓道:“他说“蜃”确实存在。武城附近的哈武山上就有详细的记载,那里临近沙漠,直到现在,当地的哈武镇附近居民都有奇怪的仪式,用来祭拜蜃。 “他猜测蜃珠绝对不是简单的产生幻觉那么简单,甚至列出了一些列很科学的数据和解释。这个李牧在哈武山里野人似的住了二十多年,一直在寻蜃。李牧认为蜃珠可以稳定空间,甚至行程可以容人通过的虫洞,令人可以穿越时空到达另一个平行世界。 “至于蜃珠本身,可以在任何时间流和空间流中存在。也就是说你将它藏在这个空间的某个地方,在另一个平行空间里,也能在同样的位置将它找出来。” “你说的越来越玄乎其玄了。”黎诺依觉得夜不语看科幻小说看太多了。 “可是你身上的事情怎么解释?”夜不语静静的看着她,“之所以我对这颗珠子有印象,是因为李牧的论文里配了一张照片,上边赫然是和这颗一模一样的珠子,很有可能,它们本身就是同一颗。” “你的意思是,李牧真的找打了传说中的蜃?而且偷了它的蜃珠?”黎诺依瞪大了眼睛。 “绝对是这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蜃珠到最后跑到了你手里,可那个李牧却颇有些古怪。”夜不语摸着下巴。 “他最后怎么了?”黎诺依问。 “死了,这家伙明明五十多岁的时候才发表论文,可几年前别人发现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死在了武河中,身上有李牧的一切证件,DNA比对后,居然和李牧的基因一模一样。 “这家伙一辈子没有结婚,据说只有个很早就失踪的女友,自然也不会有儿女。我想,那个漂在武河中二十多岁的男性,就是因为蜃珠穿越了时空,导致返老还童了。又或者是他利用蜃珠,将年轻的自己穿越到了现在的平行世界。总之,这一切都不可靠。” 夜不语突然看了她一眼,“但是颗蜃珠,或许真的有神奇的作用。如果按照论文的说法,蜃珠能够稳定时空,那么自然能令物理法则消失,因为它会自行滋生平行空间,也就不会产生悖论了。” 黎诺依顿时激动起来,“你的意思是,只要拿着这颗珠子,我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不错!” 夜不语肯定的点头。 一霎间,有股感动滋长于心。黎诺依完全明白夜不语为什么会毫不犹豫的杀掉梦姗和西方。因为蜃珠只有一颗,活下来或者回去的机会,也只有一个,他害怕她心软,将机会让给别人。 “晚上十二点整,去试试吧。”夜不语说完,暗暗叹了口气,“但有最后一个疑惑,我还是怎么都想不通,照片上你写下的7这个数字,或许确实不代表你的穿越次数,那它,究竟代表的是什么呢?” 黎诺依的视线在满地的尸体上望了一眼,微笑中带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说不定它什么都不代表,只是我随手的涂鸦而已。现在想来,它是不是7,我都无法确定,很有可能,它的作用只是上一次穿越时用来提醒下一个平行世界的我,引起自己注意的手段而已。” 只是蜃珠,为什么会落到自己手里,黎诺依一想及此就觉得有股阴冷冰徹全身。 当晚十一点五十,他俩准时站在空无一人的哈武半隧道前。 “我要走了哦。”黎诺依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离开。 夜不语看着她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内心挣扎着什么,他咬着牙,突然做了个决定,趁着黎诺依转身的瞬间,他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她,黎诺依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全身一僵。 一时间,异样的感情流转在整个哈武山上,就连时间,仿佛也停止了转动。 “不要走!”夜不语的声音响起在耳畔,“上段记忆中的夜不语,或许也只是你无数次穿越中的一个而已,为什么你偏偏那么执著回去找他,我,不是和他一样吗?同一个人,同样的面貌?” 黎诺依沉默着。 夜不语又说:“你能弄清楚自己走进过多少次哈武半隧道,你能弄明白自己已经经历过多少次平行空间的轮回?关于那个夜不语,你能确定他是不是千万万个幻觉中的其中之一吗?只有我,现在抓住你的手的我,才是真实的! “我爱你,求你,不要走!” 眼泪从黎诺依的眼中流了出来,不停地流。 她无法描述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感觉。她转过头,将粉红色的鲜嫩嘴唇轻轻地贴在了夜不语的额头上,“对不起,我爱的,是那个世界的夜不语。没有他, 我根本就没有存在的意义。我走了,这个世界的黎诺依应该会回来,请你好好爱她。” “可那个她,还是你吗?”说完这句话的夜不语,突然愣了。 黎诺依笑起来,夜不语读懂了她笑容中的含义。 自己,在她严重,自始自终都并不是那个夜不语。该死,真是羡慕那个家伙! “我走了。”黎诺依回头看了一眼隧道,语调稳定而且残忍。 一阵风吹过,将夜不语的心摔得粉碎。 就在这时,一到凄厉的吼声响彻了整个哈武山,那怪叫大的吓人,没人能形容怪叫声究竟要用都么庞大的身躯才能发出。 他俩猛的回头,只见消失了一整天的裴语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僵硬,仿佛丧尸,他一边走,身上的皮肉一边在融化,身形也随着步伐变得庞大起来。 难怪他是个不存在的人,他果然不是人! 夜不语和黎诺依同时明白了裴语究竟是什么东西,它就是蜃,李牧偷了它的珠子,它一直跟着黎诺依,便是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裴语变得越来越巨大化,身体遮天盖地,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蜃的影子挡住了。黎诺依的心里滋长出无力感,何如此庞大的东西为敌,恐怕不比与物理法则作对轻松多少。 蜃在对他们嘶吼,夜不语咬了咬嘴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黎诺依身后一推,将他整个人都推入了哈武半隧道中。 黎诺依疯了似的大叫,她看着夜不语被黑影吞没,眼睁睁的看着,她的手只能在空中不停地胡乱挥舞。哈武半隧道的空间整个崩塌了,时间和空间的涡流肉眼可见,黎诺依在惯性下跌入其中一个涡流中,消失不见。 空气里,只留下几滴咸味的泪…… Epilogue 尾声 黎诺依冲着她笑着,嘴里感觉有些苦涩、也有些怀念。 四月七日,黎诺依提着行李箱,从机场的旋转门走了出去。天空很晴朗,一个女孩远远地冲着自己招手,雀跃的大叫着。 黎诺依冲着她笑着,嘴里感觉有些苦涩、也有些怀念。 那个女孩,正是自己的闺蜜,叫做梦姗。 ——全文完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yuzhiyuyi】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 第一集 碟仙(全) 作者:夜不语 引子 “碟仙,碟仙,快从深夜的彼岸来到我身边……碟仙,碟仙,快从寒冷的地底起来,穿过黑暗,越过河川……” 黑暗的教室里,有四个女孩子围在一张桌子前端坐着。其中有两个女孩面对面的将手指轻轻按在一个像是装灯油的碟子上,她们的嘴唇慢慢张合,不断轻念出一段类似咒语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碟子,毫无预兆的缓缓动起来。 其中一个女孩兴奋的叫嚷:“快问它问题。对了,我们要先问什么?” “就问这次的期末考好了,我们四个会不会过?”一个短头发的女孩眨巴着大眼睛说道。 那两个手指按着碟子的女生闭上眼睛,又默默念了一会儿。 平铺在桌上的八卦图文纸上,碟子疲倦的缓慢移动起来,最后,在“是”字上停住了。 四个女孩顿时欣喜若狂的欢呼起来。 “接下来问什么?”有一个女孩紧张的问。 “问你未来的老公是谁好了。”她对面的女孩嘻笑道:“嘻嘻,看他是不是我们班的帅哥王永。” 那女孩顿时满脸红晕,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们了。”其余的女孩哄然笑起来。 那两个按着碟子的女孩更是一边笑一边念着:“碟仙,碟仙。我们许美女未来的老公是谁?” 那女孩的脸更红了,恨恨的就要去拉那两个女孩的手臂。但是就在她的手刚伸出去时,突然整个人都惊呆了。 碟子移动,停在了一个字上。是个“无”字。 沉默。四个女孩互相对视着,许久才有个女孩开口:“它是不是想要告诉我们,许许的老公姓吴?” “不对,图文纸上有吴字,不需要用谐音字。”另一个女孩声音颤抖的说。 “我……我不要玩了,好怕人。我们把它请回去吧。”许许害怕的低声道。其余的三个女孩顿时表示同意。 “碟仙,碟仙,请回去。”按着碟子的两个女生用紧张得有些干涩的声音说道。 这时,碟子竟然又动了起来。这次是真正的动,疯快的带着这两个女孩的手指在八卦图文纸上游移着。 “碟仙,碟仙,快回去。”那两个女孩的声音夹杂着强烈的恐惧,但是碟子只是一个劲的移动着,疯狂的移动着。 “死……了……”许许两眼发直的看着八卦图文纸,像发现什么似的突然叫起来:“你们看,那个碟子一直都在‘死了’这两个字之间移动。会不会,会不会……”她害怕的不敢再说下去。 她对面的短发女生当机立断的对那两个恐慌得几欲晕倒的女孩道:“秀秀,文文,快放开碟子。我们立刻走。” “我们放不开。”那两个女生几乎要哭出声来:“手指,手指好像被粘住了。” “不可能!”短发女生抓住她们的手臂用力向上拔,想要将她们的手指和碟子分离开。但却没有任何效果。那女孩只好往后退了一步。 “芸芸,不要走。不要抛下我们。”那两个女孩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哀求着。 “文文,秀秀,我不会抛下你们。放心,我会救你们的。”芸芸从衣兜里缓缓掏出一把削铅笔的小刀,双手颤抖的说道:“不要怕,只是会有一点点痛。不过一切都会好的。我会救你们……” 黑暗的教室。深夜十一点。空荡荡的教学楼里,传来的最后一个声音竟然是两个女孩的惨叫声。 第一章在水边 这是一个疲倦的世界。这个大地上的人们有着强大的探索欲望,他们不知疲倦的为未知的东西命名、归类。然后又将那些永远无法解释的东西赐予了一个奇怪的名词——鬼。 但是鬼真的存在吗?抑或它只是神奇的大自然产生的错误而已? 我是夜不语,一个常常遇到诡异事件的男孩。我出生在月辉年的六月,老妈常喋喋不休的对我说:“你刚生下来哇哇大叫的时候,家后边的那条河便涨起水,谁家都没事儿偏偏水灌进了自己家,还真是怪事。” 而且根据奶奶回忆,我刚被抱回家的时候,一个云游的道人来到家中,指着我说,“这个小家伙的一生注定不寻常!”家里人很高兴,但听那道人又说:“这不寻常并非好事,他再大一点应该会看到许多不想看到的东西,而且……”但话还没有说完便匆匆走了。 ──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 现在想来,或许他在说我有阴阳眼吧,但事情似乎又不尽然。事实证明,我的灵感甚至比一般人还要弱许多。总之从那时起,奶奶便烧香拜佛,在家里贡神以求我平安。但这却依然不能阻挡我该要到来的命运…… 可以说这一生我的的确确遇到过许多不可思议的东西,突然有一天想将它们统统记录下来,用来博君一笑,也算是对这种无奈的命运又一次自嘲式的反抗吧。 不过,在讲述这个故事前,请允许我再发一小会儿的牢骚,回想一切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对了,那是在小学毕业后,老爸为了我的前途,将我送进了一所出名中学的贵族班。顺带提一下,当时我老爸早已脱离了多年前的窘贫局面,成了当地极有名气的企业家、房产家等等诸多头衔。也因为包里有了几个钱,把我老妈给甩了,娶了一个小他十多岁的、漂亮的女人。 现在想来,我的性格从极度的顽皮变得沉默冷静,就是受了那个打击吧!说实话,那时我真的有些讨厌变得傲气十足的老爸,觉得他就是个俗气的暴发户。比起其他暴发户的不同,只不过是肚子里多了些墨水吧。所以一听满脸饣肃的老爸讲到如果读了贵族学校,就必须住校这一恐怖问题时,我想也不想的欣然答应了!他愣了愣,满脸的不高兴,想来是他本以为我会舍不得离开他。 就这样我跨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全都是有钱人构成的、也是一个我生平最不齿的世界──可以说,那是一个流氓胚子的世界,有钱的人们在里边努力的发着野脾气。 在这个与我格格不入的世界里,我唯一感觉就是每个人都很难相处,都有令人极度厌恶的性格。 因为我不太看得起这些人互相攀比,便总是离他们远远的,不愿合群。也因为自己过惯了简朴生活,打破了班里公认的奢华规则,那些自以为正义的人们便肆意的在我身上耍起了流氓性子。 那么牢骚完毕吧。 总之我常常被修理的很惨,直到有一个周末。那天老爸派他的司机到学校来接我回家。在众目睽睽下,我慢条斯理的跨上高级轿车,全班人都惊奇的张大了眼睛。我笑了。这一次我感到了钱的震撼力。 此后,那些小流氓们将对我的满腔愤怒,转化为恭维的滔滔长江之水,绵绵不绝。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到了初三,虽然每个人都对我和颜悦色,但我还是喜欢一个人待着,并不认为那些常在我四周大唱颂歌的人值得深交。 但是,这样的生活毕竟还是平静的。直到那一天,班里的张闻对我叫道:“喂,小夜,今天晚上要不要来点刺激的?” “你们又想干什么好事?”张闻这个搞怪大王,总是有满脑筋的鬼主意。 他凑过来神秘的说:“碟仙,你听说过没有?” 我吃了一惊:“你们想请那种玩意儿!听说如果不能把它送回去,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张闻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像个行家:“送不回去的机率太小了。而且人们不是叫它仙吗?这就说明了它也不是老要害人。” 我皱了皱眉头:“这种玄乎其玄的东西,我看还是少碰为妙。而且学校的校规里不是明文禁止学生玩这种玩意儿吗?” 他却说道:“那你要怎么应付这次的数学突击考?听说只要请来了碟仙,你就可以问它任何问题。嘿嘿,不是我说你。虽然你的数学成绩比我们几个要好上一些,但离及格还是有一段距离吧。” “我不会参加。” “真的?” 不想理会的我转身就走。但身后依然传来张闻的喊叫声:“今天晚上十二点,我、你、狗熊、鸭子和雪盈五个人在教室……” 妈的!那家伙还真是个不管别人想法的怪胎。 于是那一天晚上,我终究去了。夜色笼罩着整个偌大的学校。常常听人说这所中学是在一座乱坟岗上建起的,一到晚上,那些有怨气的鬼魂们便会出来,四处游荡在校园内。我当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但看到沉潜在黑暗中,孤零零的教学楼时,还是忍不住的感到从脊背上冒出了阵阵的凉意。 “真的要请……请它?”雪盈怯生生的拉拉我的衣角问。 “这不是你们计划的吗?我可是临时工,什么都不知道便被你们拉来了。”我冷冰冰的答道。 “安静一点,闹到校警就完了。”鸭子嘘了一声,轻轻打开教室的门。我们五个走了进去。 我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冷眼看着那四个人紧张的并起桌子,点燃蜡烛,铺开八卦图文纸,最后拿出了一个像是祭灶王爷的油灯碟子。 “谁先来?”狗熊拿着碟子问。 五人一阵沉默。 不语了半晌,鸭子道:“我看,这里边最……嗯,那个理性的要算小夜了。就让他和雪盈打头阵。这种美女和帅哥的组合一定可以一次成功。我这提议怎么样?” 我哼了一声:“我早就说过自己到这里来只是当个看客,绝对不会参与的。而且张闻不是信誓旦旦、神气十足的说谁要跟他抢,他就跟谁急吗?”我看了张闻一眼:“喂,你那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豪情壮志逃到哪儿去了?” “谁……谁逃呀!”他结结巴巴的说:“去就去,就一条命嘛。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说完还真坐到了桌子前边。 狗熊说:“那我就第二个吧。但如果我们两个请不来,那就换一个人再请,直到没有人了为止。这样好不好?” 他见没人有异议便道:“我们开始吧。” “碟仙,碟仙,快从深夜的彼岸来到我身边。碟仙,碟仙,快从寒冷的地底起来,穿过黑暗,越过河川……”他们两人各用食指按着碟子的一端轻轻念着。 三分钟过去了,碟子纹丝不动。又过了三分钟,依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张闻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换手,换手。”他轻松的跳起来,左手在鸭子的右掌上一拍。这只胆小的鸭子战战磕磕的坐下去,把食指小心翼翼的放到碟子上,倒像那碟子有生命,稍一用力就会咬他一口似的。 不过这次也没有任何事发生。 “那么该雪盈了。”狗熊站起来说。 “不公平,小夜又不参加。我看我还是退出好了。”雪盈叫道。平时这个班花傲气十足,似乎谁也不看在眼里,但现在却怕的往我的背后躲。 狗熊说:“那……小夜就排在最后一个好了。” “我不玩。”我说。 “只是一场试胆游戏,何必那么认真嘛。”他说。 “我不玩。”我重复道。现在想来,以我那么重的好奇心,居然会一再拒绝如此有诱惑力的游戏,这还真算是一种怪异。那时似乎隐隐之中有什么在阻止着自己。 现在想来,或许是我已经预感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吧…… “小夜,那你就用手碰一碰碟子。这样我们也算你玩过了。”狗熊又说。 “小夜……”雪盈哀求的望了我一眼。 唉,本人这辈子什么也不在乎,但就是不善拒绝漂亮女孩的请求。 “那我可只碰一下呀。”我叹口气,伸出了食指。本来只想轻轻碰触一下就算了事,但令人惊讶的事在我俩想将手指收回来时发生了…… 是碟子!它动了! 我们五人在那一刻都呆住了。这种无声无息的移动带着我和雪盈的手漫游在整个八卦图文纸上找寻什么。我很快便清醒了过来。想抬起食指,却发现碟子与手指之间不知何时突生出一种吸力,将手指粘住了。我心有不甘的拼命抵抗,好不容易才将手指拉了回来。 但雪盈的手指还在那上边。 “快将那东西放开!”我大声吼道。 “我……我放不开它!”雪恐惧的喊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我立刻扑上去将她的手用力往后拉,并冲吓得一动也不动的别外三个“男子汉”怒喝道:“还发什么呆,快来帮忙!” 这一喝倒是把他们叫醒了,但哪想到这些自称胆大的家伙“鬼呀”的大叫一声,前仆后继的往外跑去,看也没看被困住的雪盈。我大叫他们没义气,气极之下大力一拉,嘿,竟然把它给拉开了。 按理说用上那么大的力气早已应该把碟子提起来了吧,但那碟子脱离了手指时非但没有被提起来分毫,还丝毫不管世界上任何一种有关力学的定理,依旧在纸上疯狂的移动着。 雪盈和我忙不失措的逃了出去。我在跑出门时不知为何又向桌上望了一眼,突然惊奇的发现碟子的移动并非漫无目地,它总是游离在三个字之间。 那三个字竟是:……在……水……边…… 接着身后传来了“啪嗒”一声,似乎是碟子掉在地上摔坏的声音。 在水边?这是什么意思?是这个黑夜的产物想告诉我们的一个资讯?这件事似乎就这么结束了…… 但当真就这么结束了吗? 不!以后的种种迹象却残忍的告诉我,这,还仅仅只是那场连续悲剧的开始…… 第三章婴啼 我和雪刚跑到宿舍搂门口便看到鸭子他们三个,那几个家伙还真有脸等我俩。“你们没事? 真是太好了!“鸭子惊魂未定的说。张闻强然嘻笑道:”我们很担心,几乎都要回去找你们了!“ 虽然素闻他的脸皮够厚,但我还是吃惊于竟然厚到了如此程度。 狗熊一直在沉默,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他说:“就这样算了吧。今天的事我们千万不能说出去……如果被校方知道的话,我们一定会被记大过的。” “什么就这样了事了!碟仙我们根本就还没有送回去。”雪盈气愤的说着,那些请碟仙失败后的故事的恐怖结局一个又一个的划过脑海,她突然害怕起来:“或许……或许我们都会死。” 五人同时打了个冷颤。 “不会有事儿的,已经结束了!”狗熊说。“对……对呀!”鸭子接口道:“这样也会死掉的话,那么现在的地球也不会被60多亿人挤的满满的了!”他说完后不禁为自己的这句富含哲理的话付出了得意的一笑。 “哼,你们当然不会担心,碟仙是我和小夜请来的!”雪盈鄙夷的说。 “我说过这已经结束了!”狗熊吼了一声。这个小子虽然才15岁,但早已长成了个一米七五的大块头,说话投足间总给人一种压迫感。正因此,这一吼便吓得雪不敢再开口了。 “喂!在那边的是谁!”我看到对面走廊的阴暗处有几个身影闪过,喊了一声。 “是我们。”有几个男生走了过来,是初一的新生。其中一个特别兴奋的问:“学长们也是听到了那个才下来的?” “什么那个!这么晚不睡还出来到处荡,小心我告诉管理员。”鸭子说。那几个新生噗的险些笑出了声,心想你们不也是正在那么晚的时候游荡吗!嘴里也不揭穿,只是说:“没听到?就在对面的亭子旁边,好像有婴儿的哭啼声!” “婴儿的哭啼!”我们五个惊讶的叫出声来。 细细一听。北风刮的正烈,在那种撕心裂肺的狂哑嗥叫中,的确隐隐有一种异类的声音。就如刚生下不久的婴儿醒来后饥饿的哭泣声…… 恐怖又爬上了心头。 “那个传说是真的……”张闻颤颤的说。鸭子连打了好几个冷颤,缓然道:“已经这么多年没有发作了,为什么今天……”我们相互对视,最后不约而同的同时摇了摇头。 初一的几个小家伙看出了这些大自己一级的学长似乎知道一些内情,好奇的问:“有什么不对吗……传说?学长,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传说?和婴儿有关吗?” “这些不是小鬼头该知道的。”狗熊皱了皱眉头,准备上楼回宿舍。小鬼们轻声咕噜道:“有什么了不起了。就大我们一岁而已,还那么神气活现!”“大一岁怎么了?嘿嘿,这就是决定性的差距。”跟在狗熊身后的鸭子转过头来:“谁叫你们晚生了一年。也不想想一年,这个世界有多少东西会变。”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总爱说些自以为是哲理的话。 有个初一生不服气的说:“那学长是认为多长我们一年的人生经验咯?”“不错。”“胆子也自然比我们大咯。”“那自然。”鸭子得意的说。那初一生眼看自己丢的钩就快钓上鱼了,忍不住轻轻窃笑:“我们现在正准备到亭子那儿去探险,但缺了一个队长。大家争了很久,不过既然学长胆子比我们的都大,而且经验又丰富,就请帮个忙带带我们吧!” 鸭子一时语塞,他十分明白自己现在别说是到亭子那边去探险了,就算是离开宿舍楼几步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在可爱的裤子里撒上一扒温暖的炭水混合物。但嘴里又不肯示弱,只得支支吾吾的说:“带上你们当然可以,但老大我今天正好困的要命。懒得陪你们这些小瘪三去疯。” “那明天晚上好了。”初一生阴笑道:“晚上十二点,就在这里集合。哪个不去的,自个儿乖乖在校报上登一篇启事,承认自己胆小无能只会吹牛。”他虽然在跟朋友们说着话,但却意味深长的望了鸭子一眼。 “鸭子的胆子大是众所周知的。我敢保证,以他的身份,怎么样也不会爽约的!”我插口道。 “那好,就这么订了。”一年级生也不等他是否同意,飞快散回了自己的寝室。 鸭子哭丧着脸看着我,嘴里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眼神中分明想狠狠的扇上我几个耳光,将我踢倒,疯狂的践踏后埋起来,然后再挖出来,拉出去游街。呵呵,我满不在乎的哼着小调,轻松的走开了。心里却暗骂着,活该!自作自受! ※※※ 突然感到有谁在拉自己的衣角,转头一看是雪盈。她冲我婉尔一笑道:“忘了对你说谢谢了……”接下来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却欲言又止仅仅道了声再见后回了右边的女生宿舍。 我淡淡的笑了。没想到这个我一向看不起、认为她除了脸蛋上可能有些可取之外,其他的都一无是处的班花,今夜看起来倒颇为可爱了。 第四章传说 每个学校,不管它的年代是否久远,都会或多或少有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流传着。也许他们和鬼怪粘不上边,还有些是各大学校共通的故事。 当然,我就读的那所学校也不能免俗的拥有一大堆怪异的故事。本来在开始整理我的遇鬼经历时,是想用真实的人名和地名的,因为这样可以增加真实度。但最后还是放弃了。毕竟我虽然冷漠、自私,但并不是不知好歹。我不太想给有关的人和机构带去太多的困扰。所以我在细微处用了假名,而且以后都皆会如此。 我和鸭子住在同一个寝室。快一点了,别外三个室友还在玩着纸牌,我们走进去后他们也没怎么在意。隔了一会儿,鸭子因为口渴吧,下床来提水瓶倒水喝,却发现里边一滴水也没有,忍不住气愤填缨的喊道:“怎么一滴水也没有!今天哪个王八蛋值日,可害惨人了。” “不是你吗!”其中一个人答道,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shit,真他妈的倒霉!”鸭子脸一红,急忙道:“那……旁边的水瓶呢!还有水吗?” “那不是你带来的水瓶吗,自己都不认识了?”又是阵大笑。那个水瓶谁都知道有近三个月没有用过了。“真见鬼!”鸭子恼怒的想将伸出的手缩回去。就在这时,这个三个月没装过一滴水的水瓶无缘无故的‘砰’的一声炸开了。 “干什么!喝不着水也不用摔水瓶发泄嘛!”那三个人一副正经事儿被打扰的厌恶表情。 “我……我根本就还没碰到它!”鸭子喊起了冤。我就在他身旁,所以看的很分明,他的手离水瓶至少还有5厘米的距离。但它为什么会炸开?我实在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释的理由。 “那你的意思是水瓶自己把自己摔碎了!”其中一人不屑的瞟了他一眼:“鸭子呀,不是我说你,虽然平时你说谎说惯了,乐于去发扬光大的这种精神我们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你的这一套就不要带到寝室里来了嘛。看看,就咱这几个哥们儿,你也偶尔说说实话吧。” “可是的确是它自己爆的!”鸭子气愤的说。看来爱说谎的人也讨厌被别人冤枉。突然,有个人说:“听!那个婴儿的哭声停了。”众人细细听了一下,的确,现在的窗外只剩北风的肆虐,而若有若无的婴啼声不知何时消失的无踪无际。那人神秘的笑了笑,又说道:“还记得那个传说吧?!” 传说?对了!的确有一个在这所有着七十多年校龄的校历中,最不堪回首的传说……一个有关一个婴儿以及他的母亲的传说。我入校时曾听一个学长讲过。 据说在十多年前,有个叫李萍高三的女中学生被校长的儿子强暴了。完事后还警告她不要说出去,不然会让她全家都没有好日子过。那女学生自然羞于讲出去,但没想到却因此怀了孕……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心里也一天比一天着急。终于,她愚蠢的去找了校长的儿子。那家伙当然不愿意为了这种一夜情付上责任。于是强迫她将胎打掉,并把婴儿的尸体埋在了校内古亭旁的某棵樟树下。 但那天后,那女孩也不知了去向。有人说她受不了打击自杀了。而那个校长的儿子,因为那女孩的失踪受到了调查,最后道出了所有的情况。他被判了3年刑。 不过那女孩至今还是没有找到。从此后,亭子旁的樟树林在夜黑风高时总会偶尔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不过这个传说会流传下来并不是因为这个背景故事,而是5年前发生的事。 那天深夜,婴儿的啼哭声又响了起来。因为是星期六,很多住校的人都回家了,宿舍搂里就剩下一个高二男生。那男生乍一听到哭声,感到很害怕,便想喝杯水压压惊。但没想到手还没碰到杯子,那杯子便‘砰’的一声碎了。 嘿嘿……第二天,那男生便失踪了……但或许也因此,婴儿的啼哭从此没再出现过。直到今晚! 那人嘿嘿笑道:“鸭子,那个家伙只不过摔坏了水杯就失踪了。但你竟然摔烂了水瓶,这可比茶杯大上好几倍。哈,真不知道你会死成什么样子!” 这句玩笑话可把鸭子吓坏了,他心虚的望着我:“小夜……你小子……你……可把我害惨了!” 我笑道:“我如果不插那句话,你还不是得被他们几个弄去。而且如果你真的害怕,很简单,不去不就得了!” “这怎么可能!我还想不想在这个学校混了?” “那你想怎么样?” “要不,你陪我去?”他试探着问。我哈哈大笑起来,反问道:“你认为这有可能吗?” 他死沉的脸变的更是一点血色也没有了,只是喃喃地说:“怎么样你也该多少付一点责任吧!” 我祥怒道:“你不要总是把责任朝别人身上推。这都要怪你太爱多嘴了!” “小夜……”他还在不死心的叫着。我干脆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不去理他,而只是在被缝里偷望了他一眼。他很失魂落魄。 没想到那竟是我看他的最后一眼。三天后我才知道,鸭子在他们约定去冒险的当天晚上,就此失踪了…… 于是在此后的十多天里,陆续有警局的人找我们四个谈话。我很不明智的告诉了他们有关这个传说,以及前一天晚上发生的怪事。结果只引的那几个‘警察叔叔’一阵大笑,有一个连眼泪都险些笑出来了。但我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笑的。呵,或许是人大了后就失去了想象力以及欣然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了吧。 “你是要我们相信是那个婴儿把王炜带走了?!哈哈,小朋友,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他们笑着摇摇头。看得出如果我不是某富商的公子的话,他们一定会建议带我去精神病专科以及一切与精神病有关的地方查查看脑子是否有问题。 这三个警察还是根据我的线索找了初一的那几个小鬼。起初他们只是承认跟鸭子的确有过这样的约定,但鸭子却放了他们的鸽子。但在温柔以及不太温柔的诱导下,终于有人说出了实情。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确是有些匪夷所思。 第五章怪洞 不知谁说过,人最大的敌人不是自己,而是压制不住自己的虚荣心。那天晚上鸭子的虚荣心终究战胜了内心的恐惧,12点正时他如约和那群小鬼去了亭子旁的樟树林。 以下是那群初一生小鬼的老大——吕营在几天后对我讲了那天的事。说到一些情节时,他的手都会微微发抖,似乎到现在还心有余愦的样子。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撒谎,但有些情节想来也太夸大了。我将它整理了一下,但却显得略微苍白。请注意,我将以第一人称来记下这个故事。以下的‘我’,都指的是吕营。 12点钟到时,我便去了学校里的古亭。嘿,没想到那些经常迟到的家伙竟然也都来了。鸭…… 王炜……学长也到了。只是显得没什么精神。可能是昨晚睡得不好吧,我也没怎么在意。 其实在昨晚和学长们分开回寝室后我已打听到了关于那个夜啼的婴儿的传说。也给那些家伙说过了。他们很兴奋,有的甚至带上了铲子一类的工具,扬言要将他挖出来上人体解剖课。 “都这么多年了,想来也只剩骨头了吧。”王牌说。立刻有人不服气的道:“也可以解剖呀,用手把它肢解了。嘿嘿,顺便也可以了解了解人体的骨骼构造是不是和书上写的一样。” 他们说得兴致勃勃,一副手到擒来的样子,似乎那具婴儿的尸体就在手里,只等自己来处理了。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激动,好像有什么在心里煽动着。但我却发现吕营学长只是在静静地冷眼旁观。突然他说了一句:“你们想挖婴儿?那知道他被埋在什么地方吗?” 我们立刻傻眼了。的确,我们只知道他是被埋在樟树林里,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我当时很吃惊,因为以前曾听过一些关于学长的传言。很多人都说他攀颜附会、胆小如鼠。嘿嘿,说实在话,安排这次冒险,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看学长出丑。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冷静。 风又大了起来,吹在身上让人感到一丝寒意。夜很黑,天上又没有月亮。奇怪,不久前还明月高照的。“你难道知道吗?”有个人问道。学长哼了一声:“对学长要称呼‘您’!”那人很恼怒,但又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只得装出必恭必敬的样子问:“学长您知道?” “我不知道。”他慢吞吞的说。“那你还装出那副鸟样!”有几个人忍不住叫起来。学长却毫不在意的道:“我虽然不知道,但可以大体推出他的位置。” “推?”那个被臭的人悻悻的说:“你以为你是柯南道尔?” 学长没有管他只是道:“其是很简单。你们想想看,有两个人。一个心慌意乱、心不在焉。而别一个却疲惫不堪,身体孱弱。他们想在这片树林里藏一个自己永远也不想看见、而又更不想被别人发现的东西。你说他们会藏在哪儿呢?” “当然是在别人不会常去的地方。”那人喃喃的说,突然惘然大悟了:“啊!在林子的最南边!”樟树林的最南边那片地有两座孤坟,不知为什么学校到现在还保留着。那儿一天到晚都阴森森的,很是怕人。自然去的人也便少了。那些家伙欢呼着操起工具,一溜烟的朝那儿跑去。我更加奇怪了,从来没有听说过王炜学长还有这么强的推理能力。而且胆子也不像传言中的那么小。因为他竟然跑在众人的最前头。难道真的是传言不可尽信?但昨天我看到的学长分明就像个口吐杂言、在街上一走就可以找到好几箩筐的瘪三。但现在却俨然是个饱读诗书、满腹经文的才子。天!才20多个小时而已,一个人的性格竟然会变得这么多。 带着满腹狐疑,我脚不停步的跟了过去。 到了后,有些人开始打量起这片林子。这是个20多平方米开外的小地方,有两座古坟散散的坐落在其间,位置显得十分希奇怪异。我们当然不会是第一次到这里,但却从没有真真正正的注意过四周的样貌。更没有注意过这里的樟树其实也很多,多得让我们无从下手。 既然无法入手,自然的许多人的眼光又挂在了学长的身上。学长缓缓说道:“试想,在这种情况下,你一定会将那个东西放在你认为最安全的地方。那儿……” “我知道了,他在这两座坟的其中一座里!”有一个人高兴的嚷起来。人群中立刻传来了一片共有同感的哦声。学长狠狠的盯了他一眼,似乎很不高兴他打断了自己的话:“你认为可行吗?那你去试试!” 那人哼了一声,拿起铲子便向其中一个坟走去。但刚要挖下去,突然却微微一愣,最后默不做声的倒拖着铲子走了回来。 “怎么了?”有人好奇的问。 “不可能会在那里。”他喃喃的尤自说着。学长道:“哼,你倒还是有些脑子。当然不会在那儿了。坟的土那么硬,对那两个人来说实在有些难度。而且最重要的是路灯。” “路灯?”众人大惑。 “对。几十年来学校的路灯虽然从油灯变为了电灯,但位置大体没有变动过。你们看,这里虽然很偏僻,但路灯的光依然可以照到坟的位置。只要有光就免不了或许会被人看到。这对他俩来说太过冒险了。所以,如果使我的话,我一定会选择一个土质较好,有不会暴露在光亮里的地方。在这儿只有一个地方符合以上条件,那就是……”学长向北边看去。在路灯昏暗的光芒的尽头,一棵高大的白樟树正屹立在黑暗中。 “就在那里!”众人激动的跑过去,在树底下一阵乱挖。唉,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那么投入,还是第一次有那么兴奋的心情。就像埋在土里的并不是什么婴儿的尸骨,而是个数目惊人的宝藏。我也无法保持冷静,只是一个劲的用铲子挖着土。一次偶然中抬起头,但却看到王炜学长并没帮忙,只是在一旁冷冷的看着。 我愣了愣,还来不及多想就听到铲子打在一个硬物上的声音。“这是什么东西?像是混泥土。”铲子的主人咕噜了一声。“把它砸开。”我毫不犹豫的说,丝毫没有想过那里为什么会出现混泥土。只是直觉的认为尸骨应该就在混泥土下边。 ‘啪嗒’一声,硬土总算在众人的联翻疯狂中被弄开了,一股凉风吹了出来。吹的人由头至脑的阵阵寒意。突然,隐隐中像是什么声音响了起来。是……是婴儿的啼哭声!那声音犹如鬼魁般回荡在树林里,但更可怕的是它却不是从洞里传来的……而是……而是来自我们的头顶。 我们的狂热顿时被这种空前的恐怖吓得烟消云散。这时学长竟然笑起来,笑的极为诡异。他麻利的的窜上树,在几乎没有分枝的白樟树上飞快的攀升而起。我敢打赌,这种速度就算职业的攀岩家也不可能做到。 他在树顶枝叶茂密的地方拿出了一个浅蓝色的袋子后竟然从十多米高的树上一跳而下。请相信我,我敢肯定的说我没有看花眼。他确实跳了下来,而且一点事儿也没有。只是嘿嘿的笑着,冲我们说:“嘿嘿,你们不是要看婴儿的尸骨吗?”说着他将那个不知被风吹雨淋了多少时日、早已残缺不全的口袋举起来,将它一层一层的剥开…… 天!在里边的竟是个活生生的,发育还未完全的婴儿!那婴儿不断的哭着,摆着小手。突然,血从脸上流了出来,鲜红的颜色,惨不忍睹。但他依然在一个劲的哭着,摆着他的小手…… “妈呀!”不知是谁先叫了出来,我们这群人立刻像听到了指令似的疯狂向回跑去。 回到宿舍楼后,我越想越不对。这会不会是学长在耍我们?难道他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想叫我们故意出丑?不过这个主意也太绝妙了,任谁也不可能不上当!我顿时心悦诚服、恐惧尽去。于是整个晚上都在思考着对策。这一次脸是丢定了,但关键是怎样才能将损失减到最小。 第二天一早,我便去了学长的教室,希望可以占个先机,责问他前一天晚上为什么那样吓学弟。这样也许他一时语塞,把这件事就那么了了。但学长却没来上课。 ‘难道是想在家里将这件丑事编写成集,然后在学校里四处传播?!’我咕噜道。 我不死心,上午课结束后便约了两个同伴到古坟那边去。想找找那个计划的漏洞。至少也要做一个是在与他配合的假相。天!我们竟然发现那棵白樟树下竟然丝毫没有挖掘过的痕迹。在巨大的惊讶中,我不由的向树顶望去。学长拿到袋子的地方,似乎隐隐有个蓝色的东西。 我们中实在没有任何人有勇气将它拿下来。 本已为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但几天后当警察找到我时,我才知道学长失了踪。那件事本来就犯了校规,再加上有个人失踪了。我们自然不敢说出来,搞不好会被计个大过。 吕营一口气将这件事向我讲完,最后说:“他妈的!谁可以告知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我耸耸肩,内心里有许多疑问。问他后却没有一个可成形的答案。吕营气喘吁吁,像累脱了似的道:“学长!妈的你不要再问我任何问题了。从今以后我也不想再听到有关这事的任何东西!” 说完后他就这样走了,背奇怪的躬着,一副心力憔悴的样子。 好奇这种东西就像抽大麻一样折磨人。我苦苦思索后决定将那个挂在樟树上的蓝色袋子拿下来。‘搞不好所有解释疑问的东西都在里边。’我这么想着。 于是当天晚上我约了狗熊、张闻和雪盈去一探究竟。嘿嘿,而那一晚又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呢? 第六章鬼上身? “你知道鸭子有没有什么双胞兄弟?”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回过身向坐在我后边的雪盈无头无脑的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没有。”雪盈微一迟疑,果断的回答道。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还是不死心。 雪盈笑了笑:“我和鸭子两家是世家,从小就认识了。他是独子,从没听说过还有兄弟姐妹的。更别说是什么兄弟了。”她顿了顿,小心的望了我一眼,又补充道:“但我们两个只是世家而已,没有任何其他关系!” 我大失所望的哦了一声。 “你问这个干什么?”雪盈好奇的问。我苦笑了下,将吕营对我讲的事情向她复述了一遍。 “啊,所以你才会怀疑鸭子是不是有双胞兄弟……”雪盈恍然大悟,接着咯咯的不停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怀疑吗?”我愠怒的皱起眉头。 雪盈可爱的摇摇头,望着我,低声说:“的确是很可疑。我可以作证,鸭子绝对不会那么聪明。但是听你讲完整件事后,我第一个感觉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 “嘻嘻。”雪盈又笑起来,却不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听说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咖啡厅。人家好想去,但就是没人肯请我。” 暗示的这么明显,就算是傻瓜也知道这绝对是借机敲诈。我长叹一口气,恨恨的道:“好!我请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不行,太没有诚意了。” 我气的冒烟,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站起身,彬彬有礼的向她行了个礼道:“我夜不语能有幸请您这位美丽动人可爱的雪盈小姐在今天下午共喝咖啡吗?” 雪盈看我咬牙切齿恨不得咬她一口的样子,乐得花枝摇颤,慢吞吞的说道:“虽然对我的形容还远远不够,不过……看在你的诚意上,本小姐就勉强接受你的邀请了!嘻嘻。” “你满意了?可以说了吧?”我用力的瞪着她那张小巧可爱的嘴,如果这时她的嘴里再吐出任何一个要求,自己一定忍不住辣手摧花! “其实很简单,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雪盈正正经经的用手撑住头,温柔的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说道:“也许是,鬼上身!” “鬼上身?”我只感到全身僵硬,一时间动也不能动了。 ──有没有搞错!?我本来还期待她会有什么好线索的。唉,相信这个女人,看来果然是绝对的错误。 “我知道你不相信。”雪盈显然注意到了我流露的失望,“但是小夜,你还能有其他解释吗?自从我们去请碟仙后,怪事就层出不穷。所有的事情我觉得都不应该再用常理来解释。” “但是你的解释太不理性了。” “理性?”雪盈气愤的说道:“理性这种东西只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男生不愿意接受某些事物的藉口罢了。其实真正不理性的根本就是你!” “哈!我不理性?!你简直莫名其妙!”我用吵架似的声音大声叫道:“哼,你这家伙果然除了脸蛋外,其他地方完全毫无可取之处。亏我那天还差点以为你很可爱!”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夜不语!你,你……”雪盈的眼圈顿时红起来,她怔怔的望着我,突然捂住脸,转身向教室外跑去。 我愣愣的呆站在原地,低垂下头──当然不是因为四周射过来的惊诧目光。 唉,看来不理智的,果然是我吧! 我缓缓的走出教室,向屋顶走去。 “给你。”我取出一张卫生纸,递给背对着我抽泣的雪盈:“对不起。这是我第一次跟别人道歉。除了这三个字以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用来道歉的话了……” “我没有怪你。不是你的错。”雪盈平静的转过身,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知道所有人都是这样看我。都认为我只有脸蛋,没有头脑。但是我,但是我……”她全身颤抖起来,猛地扑进我怀里,大声的哭了。 “傻瓜。”我忍不住将这句比较文雅的脏话骂出了口,也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在骂她。不知过了多久,明知道现在不该有所感觉,但那软玉温和的体温和那股一直都萦绕在我鼻边的幽檀香气……身体开始酥麻,于是,我不安分的动起来。 雪盈渐渐不哭了,似乎感觉到什么,身体也变得越来越热,突然她在我怀里动了一下,接着我便被她用力推开了。 “色鬼。小夜是色鬼!”雪盈满脸通红的低垂着头,轻声骂道。 我干咳了几声,有意岔开话题,“你的借书卡可不可以借我?我的弄丢了。真麻烦,学校的图书馆没有借书卡进不去。” “你要借书卡做什么?”和我眼神一接触,雪盈便像慌张的小鹿般,急忙把眼神避开。 我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一幕,答道:“刚才你的那番话,让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说不定正是最近发生的怪事的关键。” “是我让你明白的?”雪盈高兴地抬头望我,却突然发现我正含笑的看着她,顿时脸上微微一红,柔声道:“那你……你明白了什么?” “──首先是鸭子,他和传说里那个失踪的学长有许多共同的地方;而且,最让我在意的是,学校里的那条校规。为什么学校禁止学生玩碟仙?会不会是以前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但是,图书馆真的会有答案?”雪盈诧异的问。 我微微一笑:“当然不可能有。但是学校的图书馆里有资料室,所有的资料都在里边,而我刚好知道,那个资料室很少有人去,所以就算我把里边闹翻天也不怕被人知道。” “不过,资料室应该常年都被一把大锁锁住的吧,你哪里去找钥匙?” “问题不大,一支口香糖足够了。” “口香糖?!”雪盈张大眼睛看着我,就像在看白痴一般:“口香糖能开锁?” “当然,只要符合某种条件就可以了。”我心不在焉的答道。脑子又开始不停的思索起来。 鲜红封面的学生手册里,那一条醒目的校规实在可疑。究竟以前在学校发生过什么事情呢? 一想到这里我就感到手心发热,好奇心蠢蠢欲动起来。 第七章第三十六条校规 每间学校都有校规,所有学校的校规多是大同小异。但是在这间学校,仅仅在这间学校,却有一条别的学校绝对没有的校规。 校规第三十六条: “本校学生饣禁玩碟仙,或者诸如此类的游戏。违者记大过处分。饣重者退学。” 这种莫名其妙的校规在才进入这个学校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我不知道原因,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条校规的订定绝非空穴来风,从前一定曾经发生过什么。 没人的时候,我将嚼得软化的口香糖,挤进那把大锁里印到了钥匙的模子,然后在外边找人做出钥匙。又找了个没人的时候,飞快的打开锁,溜进了学校的资料室。 “没想到还有这一手。好刺激!!”雪盈惊叹道。 身旁已经激动得手舞足蹈的她,令我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真不该带你来的……你待在教室里还可以帮我请假,结果现在变成一起跷课,而且还是那个该死的万阎王的课,明天还不知道会被他怎么整!” “人家才懒得管这么多。这里好黑,快找找电灯的开关在哪里。”雪盈慵懒的说道,手向门边的墙上摸去。 我及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你疯了!” 我低声喝斥道:“打开电灯不就明摆着告诉别人这里有人吗?”又叹口气将带来的小手电筒递给她:“人手一把。你从最右边的架子开始找,看到有什么奇怪的资料或东西就拿过来给我。还有,翻查的时候要尽量小声一点,明白吗?” 雪盈打开手电筒照着自己的脸,冲我可爱的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嘛。你看,现在人家像不像女鬼?” “像你个大头鬼。”我火大的迳自向最左边的架子走去。 资料室大约是一百四十平方米的长方形房间。整个房间一共摆放着十九个柜子,每个柜子有三层。柜子中间贴有资料的分类标签。我左手的第一个柜子,摆放的,全是创校七十年来的记录。我草草的翻看了一下,并没有想找的东西,便向下一个柜子走去。 第二个柜子放的是,在这里读过书的二十多万学生的名册以及联络薄。我根本碰都没有碰就直接走了过去。第三个柜子更离谱,上边摆的全是学生们所做的优秀作品。天哪~我快要崩溃了!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天真得有够好笑的。竟然会想要在这个浩瀚的资料库里,找到那两个线索小得可怜的解答。晕! 正气得抱头自我检讨,雪盈抱着一本厚厚的记录本走了过来。“小夜,这是不是你要找的?”她用小手电筒照着记录本的封面道:“里边是有关校规的事情。” 我精神一振,拿过记录本看起来。 “对!就是这个!我早就该想到要先找校规变动记录的。”刚没翻上几页,我已经激动得快要跳了起来。强忍住想要抱住她狠狠吻一下的冲动,我问道:“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是在最右边的第一个柜子里。” “有没有搞错!早知道就从右边开始找了,害我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我嘀咕着朝那个柜子跑去,用手电筒照着翻查起来。 “你翻看这些校规变动记录有什么用?我找过了,那上边又没有写为什么会有第三十六条校规。”雪盈大惑不解的问。 我一边继续翻查,一边答道:“这大有用处。我是想知道那条校规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知道了具体的时间,我就可以在学校的记录里查到那一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这样搜索的范围就会缩小很多了。” “原来是这样!小夜你好聪明!”雪盈大为惊叹。 没有多久我们就找到了出现校规的那一年。 从变动记录上看,第三十六条校规是在九年前十分唐突的被制定的。在制定以前,没有任何征兆说明这条校规曾经被讨论过。 “你觉不觉得很奇怪?”我猛地抬头问身旁的雪盈。她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我只觉得这条校规出现得很突然──” 我点点头,“所以我才有理由相信,学校方面,一定有什么不得不制定这条校规的原因,好!现在我们立刻去查查,在九年前的这个学校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大事!” 学校事件记录本放在第十三、十四、十五这三个最大的柜子里。整整积累了七十多年的记录。 光是九年前那一年的资料,我就足足搬出了四十多本砖头一般大小的记事薄。 我和雪盈一人一半,埋头翻看着那些陈年旧事,大略看完,我俩同时抬起头对视一眼,笑起来。 “你有什么发现?”我首先发问。 雪盈咯咯笑个不停,满脸晕红的说:“大事件!那年有个高三的女孩子居然怀孕了。对方是她的同班同学。据说他们是在走廊上发生关系的,而且命中率高的吓死人,竟然一发就中!那个女孩子怀孕了三个月后才被她的家人发现,上面说,女孩还哀求她的母亲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这就是你所谓的大事件?”我哭笑不得的问。 “当然了。”雪盈理直气壮的说道:“她才是个高三生耶!可是,可是……”似乎意识到我的目光中开始夹杂着侵略性,她才发觉自己正在谈论一个什么话题,立刻住嘴低垂下头,脸色,更羞红了。 我暗自笑着,开口道:“还是听听我的好了。我发现在那一年最大的事情,就是在一个月内,死了四个女生……你知不知道,通常一个学校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制定新校规?” 雪盈思索道:“当然是在学校的利益受到损害,或者学生因为某件事情发生重大事故的时候。”她全身一振,倒吸了一口气:“你是说那个新校规的制定是因为死掉的那四个女生?” “不错。”我点点头。“──而且还有一点我可以确定的是,那四个女生一定玩过碟仙的游戏!” 雪盈突然无力的坐倒在地上,她用力握着我的手,语气里充满了恐惧:“那么我们……也会死掉?我们五个人全都会死掉?!” “我们不会,我们谁都不会死。”我将她搂入怀里,沉声道:“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让你死,绝对不会。” 雪盈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许久,居然噗哧一声笑出来。 “搞什么!难得我这么认真的说。”我满脸愠怒的推开她,抱怨着。 却又被她紧紧的抱住了──“谢谢你小夜,虽然你个子不高,但是好可靠。” ──什、什么话?! ──什么叫做“个子不高”!! 雪盈的声音到最后却变得沙哑起来……我的手滑过她的脸颊,碰触到了一些温热的水滴。 那是泪。女孩子的泪。 第八章四个女孩 离开学校的资料室后,整整两天时间,我没有好好休息过。除上课之外,所有的“业馀时间”,都用在了九年前死掉的那四个女孩的调查上。但我的调查并没有想像中顺利。毕竟除了她们的名字外,我几乎一无所知。 当然,我也尝试过拐弯抹角的去询问高中部的学长和一些老师,但是很显然,他们和我一样对那四个女孩的事情一无所知。 唉,究竟九年前发生过什么事? 徐许,张秀,王文以及李芸,这四个女生究竟是不是玩过碟仙?为什么会在一个月内陆续死亡?到底她们是怎么死的?这一连串的疑问不断的冲击着大脑,好奇心泛滥的我几乎快要抓狂了。 正恼火的考虑:是不是要将桌上的东西,全部丢在地上践踏,以宣泄心中不快的时候,雪盈像一阵风似的向我跑了过来。 “小夜,我查到了──”她满脸愉悦的说:“我查到在这个学校任职九年以上的老师了。” 我欣喜若狂,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问道:“快告诉我。天!太好了,今天的晚饭,我请你!” 雪盈脸上微微一红,却并不抽开纤手,任由我握着,轻声说:“我表姐也是这里毕业的。她虽然不知道九年前的事,但是她告诉我从九年前就一直留在这个学校,从没有被调走过的,现在就只剩两个人。” “只有两个?”我眉头打皱:“哪两个?” “第一个是校长。他从二十多年前就在这个学校了。至于第二个人,其实我们都很熟悉,就是我们的班导万阎王。吃惊吧。”雪盈有趣的望着满脸吃惊的我,又道:“还有一件更让你吃惊的事情。表姐还告诉我,担任那四个女生的班导,正好就是万阎王。” 我脸上的吃惊顿时变为了震惊,默不作声的站起身就朝教室外走。 “你去哪儿?”雪盈在我身后叫道。 “废话!当然是去找万阎王了。” “喂!等等我~” 万阎王当然不是真的叫万阎王。 只是由于他对自己的学生实在饣格的有些过分,于是我们私底下给他取了这个外号。叫的多了,我也忘了他的真名字。此时他正舒适的坐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吃爱心便当。 “万老师,我们有些问题要请教你。”我直截了当的说明来意:“你还记得九年前在这个学校里,发生过什么大事吗?” 万阎王略带惊诧的看着我,挠挠头道:“夜不语,你不做家庭作业跑到这里来胡闹什么?上次的数学测验你竟敢给我考了个五十六分,害得我想让你及格都难。” “这件事等一下再谈。我现在这个问题很重要。”我不由提高声音说道:“九年前,你的班上是不是有叫徐许,张秀,王文和李芸的四个女生?你还记得当时发生过什么事吗?为什么她们竟然会在一个月内全都死了?” 万阎王的脸色猛地变的凝重起来:“你是从哪里听说她们的事的?” “一个朋友告诉我的。”我面不改色的撒着谎:“我还知道,她们死后,学校就制定了第三十六条校规。万老师,我想知道那四个女孩究竟出了什么事?” “出去。”万阎王站起身将我们向外边赶:“我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东西,夜不语你这家伙也不要再调查下去。那些东西知道了对你们没好处!” 唉!这个老顽固。我向雪盈使了个眼色,让她依计划行事。雪盈冲我笑了笑,转过头面对万阎王,突然间嚎啕大哭起来。 “我……我本来以为万老师可以帮我们!”雪盈一边抽泣一边说道:“我好怕!我好怕我们会像那四个女孩子一样。” “你,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怕和那四个女孩一样?”万阎王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顿时脸色大变,他看了看满脸沮丧的我、又看了看不断哭泣的雪盈,结结巴巴的说道:“难道你们,你们也……” “不错。”我垂下头,装作十分惶恐的样子:“我们也玩过了碟仙游戏。那个碟子要我们死,它要杀死我们!怎么办,万老师,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我早就知道万阎王是个口风很紧的人,绝不会轻易把九年前的事情告诉我们。于是我就和雪盈自编自导自演了这段苦肉计,用半真半假的话卝他。看来这个苦肉计就要奏效了。 万阎王颓然的后退了几步,一霎时就像老了好几岁的样子。 他坐倒在椅子上,无力的冲我们指了指对面的凳子:“你们坐下吧!让我想想……九年前,那四个女孩死的真惨,我本来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用再记起来的。唉,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总有像你们这些好奇心旺盛的小家伙……” 万阎王将那场九年前发生的悲剧,源源本本的讲述了出来。那是个十分惊人的真相,一个让人恐惧莫名的故事。照例,我将它记录在了下面。“徐许,张秀,王文,李芸是当时我班上的学生。她们乖巧优秀,成绩也十分突出,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如果没记错,一切都是从那一天晚上开始的,刚好是轮到我在学校里当值……” 九年前,深夜。值班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万老师,万老师,请开门。秀秀和文文受伤了,她们流了好多血。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门外,一个女孩在哭喊着,原本清亮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她一边用力的敲着门,一边全身害怕的颤抖着。 万阎王急忙打开门,只见徐许和李芸满脸惶恐的站在门前,而张秀和王文背靠背无力倒在地上,像是已经晕了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万阎王走过去想将那两个女孩扶进屋里,但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她们,便已经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天哪!只见张秀和王文的右手食指,竟然被人齐生生的割断掉,伤口还不断的潺流着鲜血。而且从不整齐的断口可以看出,凶器并不锋利,因为凶手为了可以将食指切下来,用力砍过好几刀。 实在太残忍了!幸好她俩早已经晕了过去。 “你们遇到变态了?”万阎王手忙脚乱的将她们抬进屋里,一边拿起电话,一边冲徐许和李芸叫道:“你们两个快帮她们止血,医药箱在床底下。我先报警,喔!天!应该先打电话叫救护车。” “不,万老师,我们没有遇到什么变态。”徐许好不容易才显得稍微平静了一点。 “对,万老师,是碟仙。是碟仙要杀掉我们!”李芸神经质的说道,她脸上的肌肉在不住的颤抖:“秀秀和文文的手被碟仙咬住了,我,我要救她们。我就用小刀把秀秀和文文的指头割掉──嘿嘿,那个碟仙已经被我打碎了,它再也杀不了我们了。”李芸嘿嘿的笑了起来,她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一个劲的笑着,万阎王只感到一股寒意不住的爬上了背脊。 他当时也实在没有想到,那竟然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四个女孩。 “那天晚上我通知四人的父母将她们领了回去。但从那天起她们就再也没有来上课。直到一个月后我才知道了她们的死讯。”万阎王长叹了一口气,背无力的弓着,看着我和雪盈。 “她们是怎么死的?”我冷静的问道。 “据说是因为李芸。她先是掐死了徐许,然后溜进医院,在张秀和王文的营养液里放进了从化学实验室里偷来的白磷,将她们两人毒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久后,她也跳楼自杀了。”万阎王惋惜的说道:“直到现在我也想不通,为何那么乖巧的李芸会这么做。虽然知道有些不科学,但是,有一段时间我真的以为她是被碟仙附身了!” 我和雪盈不由的打了个寒颤。万阎王悲哀的看着我俩,摇了摇头:“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你们也玩过了碟仙。最近有没有……咳,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对不起,万老师。”我满脸抱歉的抬起头说道:“其实我们说玩过碟仙,全部都是卝你的!” “臭小鬼!!”万阎王顿时像被咬到了屁股似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这家伙有事没事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我一定要告诉校长,给你记大过!” “嘻嘻,您不会的。万老师,谢谢您的故事了。”我冲他吐了吐舌头,拉着雪盈飞快的溜出了办公室。 “这件事你怎么看?”回到教室,我迫不及待和雪盈讨论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觉得好怕……小夜,我们真的不会像她们一样死掉?”雪盈惶恐不安的说道。 “傻瓜,那四个人的死我觉得很蹊跷,恐怕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我用手撑住头,苦恼的思索着:“如果说是李芸疯掉了,所以才会杀死她的三个好朋友,那么就更说不过去。一个疯掉的人不可能会那么冷静的杀人。” “但是,我,我觉得自己恐怕知道李芸杀人的动机……”雪盈垂下头,欲言又止。 “你知道李芸杀人的动机?!”我大为惊讶的问她。 但雪盈却没回答,只是背过手,冲我甜甜的笑了笑:“这个嘛,以后再告诉你。”说罢,她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但是当时我们都没有想到,就是因为她这一时的缄默,竟然酿成以后一连串无法挽回的悲剧。 第九章婴尸 记得曾有位名人说过,这世界上绝对没有解不开的谜,端看你怎么对待它。也许,答案就在你伸手便可触及的地方。 从前这句话是我的座右铭,但自从和雪盈、张闻、狗熊、鸭子等五个人一起玩过碟仙的游戏后,我开始怀疑起这句话的可信度。 诡异莫名的事情越来越多的发生在我们身边。鸭子失踪了,而亭子附近好几年都不曾响起的婴儿夜哭声,又每晚都凄惨的响起来,在宿舍楼的走道上、房间里萦绕、回荡,弄得人心惶惶,甚至有人已经受不了要搬出宿舍了。 每次听到午夜传来的婴儿啼哭,我当然也会感到害怕。不过害怕归害怕,有件事情还是一定要做的。 夜里十一点,我小心的避开宿舍管理员,悄悄溜出了宿舍楼。而雪盈早已经在拐角处等着我了。 “这么晚约我出来干什么?”她满脸期待的问,不知道脑子里正想些什么。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小声说道:“还记得那个初一生的老大吕营讲过的故事吗?他说和鸭子去找婴儿尸体的第二天早晨他又去过樟树林,还看到他们挖掘过的那棵白樟树上似乎真的有个蓝色的袋子。我想搞清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雪盈顿时变色道:“难道你想现在去亭子那里?不要,好可怕!小夜你的脑子是不是秀逗了,为什么不白天去?白天又亮,找什么东西也容易得多。” “笨蛋!” 我用力捏住她的鼻子说道:“你以为我喜欢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去那片又阴森又恐怖的林子爬那棵高的要死的白樟树啊?学校的操场就那么巴掌大一块地方,林子里白天人来人往的,恐怕我爬不到一半就会被人请进校长室了!” “好嘛,就当我说错话了……”雪盈委屈的揉着自己的鼻子问:“不过你叫我和你去干那种勾当有什么用?我又不会爬树。” “我才没指望你去爬树,你只要跟在我身边就好了。”我不屑的说。 雪盈“咦”了一声,她眨巴着大眼睛,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小夜害怕一个人去!哈哈,原来那个经常装作一本正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夜──也会害怕啊!” 我狠狠盯了她一眼,脸上有心思被识破的窘怒:“你不去就算了。”说罢飞快的朝前走去。 雪盈急忙跑过来挽住我的手臂柔声道:“好嘛,人家陪你就是了。不准生我的气哦!” 穿过操场后,步行一百多米,就到了树林前的亭子。据说这个亭子很古老,已经有超过两百年的历史。 亭子的地基挖得很高,不过第一次看到这个将近两米的隆起状地基时,我就感觉很奇怪。不是奇怪它的怪异形状,而是垫起地基用的材料。 亭子的地基所使用的大块石头和砂土,一般是用于修建水坝和河堤的。虽然并不是不能用来修其他东西,不过用来修休息用的木亭,看起来总觉得很不顺眼、很别扭。 夜色很浓,无星无月。只有黯淡的桔黄色路灯,还在泄漏昏暗的烦闷光茫,隐隐照亮四周的方寸土地。 南边的树林在这种光线下更显得阴森狰狞,树枝随着呼啸的北风摇摆,发出干涩刺耳的单调声音。 本来已经靠我很紧的雪盈不由打了个冷颤,又向我挤了挤,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到了我身上。 感觉手臂上压着两团软软的东西,我满脸尴尬,却又舒服得不愿意抽开手。只好咳嗽了几声,努力打量起四周,希望将注意力从手臂上分散。 操场的北边有一条路可以通上这座古亭。一般而言,古亭从早晨六点半到晚上九点之间,都会被高中部的学长和学姐霸占,他们对我们初中部的小学弟堂而皇之的解释是:要在这个安静的地方研究生物课程和备考。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些学长学姐不过是藉此谈情说爱,甚至偶尔研究一下异性双方的身体罢了。 对于这个心照不宣的秘密我很厌恶,自然也很少到这附近,更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在三更半夜偷偷摸摸的跑进这里。哈!世事难料,没想到我这么快就以实际行动深入的体验了这句话。 缓缓的走上亭子,雪盈好奇的四处打量着。 “好脏的地方,也不知道这个区归哪个班打扫?”她啧啧说道,拨开眼前的万年青,打开小手电筒津津有味的看起柱子上用刀子刻上去的缠绵情话。 “啊──好棒!原来我们的学长学姐都这么开放!”雪盈兴奋的掐起我的手臂。我顿时哭笑不得,轻轻拉了拉她的长发道:“你似乎完全忘掉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了!” “人家才没忘。”雪盈目不转睛的盯着柱子看,眼神专注得丝毫没有动摇的迹象,她一边看一边尤自说道:“机会难得,平时很少能上来。现在一次看个够本,呵呵,明天和朋友又有话题可以聊了。” “你们这些女生还真够八卦(脸上有好多条线……),算了,你一个人在这里看个爽吧。”我没好气的就要向亭子右边的樟树林走去,这时突然听雪盈奇怪的“咦”了一声。“小夜,你快看这里!!”她脸色发白,转过头冲我叫道。 “干什么?我可不喜欢挖掘别人的隐私。”我咕隆着,极不情愿的弯腰看向她用手指到的地方。“我不要离开他,我不要他变心。就算死,我也要永生永世的爱着……”后边的名字被人用小刀用力刮掉了。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只是一段非常普通的情话罢了,看得出这是一个少女的祷告。她喜欢一个男生,然后希望他永远和她在一起,也希望他永远只爱自己。 我诧异的望着雪盈,疑惑的问:“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吧……” “上边的话的确很普通,不过关键是在这里,你仔细看看──”她指着下边的一行蝇头小子说。 我漫不经心的将头凑过去,轻声念道:“雪泉乡第一中学,李萍留──这也没什么啊。”正准备抬起头骂她大惊小怪,突然有一个古怪的念头划入脑海,我顿时惊讶的全身僵硬起来。 “李萍”。那个十多年前据说被校长的儿子强暴后又突然失踪的高三女生也叫做“李萍”,她和这个在古亭的柱子上留字的女生会不会是同一个人?不!应该不会这么巧。李萍这个名字实在很普遍,和她同名同姓的人在学校里多的要死,而且几乎每个年级都有。 我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雪盈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没头没脑的问道:“现在我们住的是雪泉镇吧?” “不错。”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只好点头。 “那么你还记得这个地方是什么时候从‘雪泉乡’变成‘雪泉镇’的呢?”她大有深意的笑着,脸上的表情似乎流露着:“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认为我只有脸蛋没有头脑”的无声笑意。 我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十年前。”我欣赏的冲她比了比大拇指,又说道:“我知道你想对我表达的意思,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任何事情。” “但是这在时间上很吻合啊!我认为在柱子上刻字的女孩,应该就是学校传说里失踪的李萍。”雪盈不服气的说。 “小姐,我相信这个留言是至少十年以前刻下的,不过李萍这个名字实在太普通了。而且就算是她刻的,那又怎么样呢?只不过是说她陷入了一个三角恋里边、她喜欢的人开始变心了。这根本就对我们现在所要调查的东西没有任何帮助!”我伤脑筋的挠着头。 “不!女人的直觉告诉我这行字绝对大有文章。”雪盈固执的说道。 “好吧,就算你对,我们可不可以先把这件事放到一边?”我投降了。一个女人固执起来的时候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和她争论,还不如聪明的附和她。 “你的语气太勉强了,根本就是不相信我!”雪盈气愤的一边说着,一边向我摊开右手道:“把你拷贝的图书馆资料室钥匙给我。” “你又想要干什么?”我愣了愣。 雪盈偏过头,赌气的说:“当然是去找证据来给你看。我要查十年前到底有多少个李萍!” “你这样做有意义吗?”我头大起来,唉!女人这种感性生物,确实不是我这个阅历浅薄的初中生可以搞懂的。 “当然有了,至少可以出一口恶气。”雪盈冲我哼了一声。 我苦笑不语,然后拉着她径直朝亭子右边走去。再和她争论下去,搞不好天都要亮了,到时候我还找个屁啊! 不知何时,风开始越刮越烈了。一走进樟树林就有股阴冷的潮湿空气迎面扑来,我拉紧外套,小心的朝前走。四周很黑,十多米外的路灯放出的枯黄光芒,照射到我们脚下时,已经显得力不从心了。 那两座孤坟就在不远处,静静的隆起在林里黑暗中,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沧桑与诡异感。 本来还在和我赌气的雪盈怕得又整个人贴到了我的身侧。 “真是个令人不舒服的地方。”她在我耳边喃喃说道。 我没有答她,只是一直打量四周,不断回忆着吕营对我讲述过的那晚的情形,以及所有的细节。慢慢走到第一个坟前,我用手在地上挖了一小撮土,用力在掌中揉了揉,随手扔掉后,又仔细的望向北边的六株白樟树。 “还记得我向你转述过的故事吗?吕营说他们在哪一棵白樟树下挖掘婴儿的尸体?”我转过头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两座坟,一边问雪盈。 她努力思索了一下答道:“他说是一个土质较好,又不会暴露在光亮里的地方。” “那应该就是从左边数起的第四株了。只有那株,才刚好夹在两盏路灯的阴影之间,挖起来的话不容易被人发现。”我皱起眉头,又道:“只是不知道那里的土质是不是很松软。”说完走过去,用手在那株白樟树的根部用力挖起来。 “不对,这里的土质硬的要死,就和坟旁边的燥土一样。”我失望的将挖得发痛的手缩回来,在衣服上抹了抹:“而且这棵树的四周确实也没有任何被挖掘过的痕迹,奇怪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雪盈好奇的问。 “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集体催眠?”我用手电筒照向树顶,让光圈一寸一寸的缓缓移动,仔细的搜寻,一边轻声反问她。 “集体催眠?”雪盈撇着嘴说道:“你是说电视里常提起的,一大堆人同时产生同样的幻象?说实话,虽然那些激进分子把它吹得神乎其神的,不过我不太信。” 我笑起来:“我也不信。记得有一位很出名的心理学家曾说,每个人的思考方式都不同,脑中的思维波调也不相同,这就造成了两个人同时陷入同一幻觉或者梦境的可能性,变得微乎其微。如果一个幻象被三个以上的人感觉到,那只能说明一种情况:那三人感觉到的东西确实发生过!” 我低下头望着她,声音开始变得干涩:“吕营曾经信誓旦旦的说他们那群人在这棵树下挖掘过,还费力敲开了一层混凝土般的硬物。等第二天,他又来到这里时,居然发现这棵白樟树下丝毫没有被挖掘过的痕迹……对于这些,你有什么看法?” “你不是说人家笨吗,人笨哪还会猜得到这么深奥的问题?”雪盈瞪了我一眼。 “有两个可能。”见她莫名其妙的又开始赌起气,我只好自问自答:“一是他们确实挖掘过某个地方,但那个地方绝对不是在这棵树下边。二是他们因为某种理由集体撒谎。”突然感觉雪盈猛地全身一震,她用力的拉了拉我的外衣,指着头顶说道:“我觉得他们撒谎的可能性不大,不信你看看上边。” 我抬起头,望向手电筒的光圈照亮的地方,茂密的树枝油绿绿的反射着光茫,在枝叶的深处,隐隐看得到一个不大的蓝色袋子。我的喉咙变的干燥,神经顿时紧张起来。 和雪盈对视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说:“看来,这就是我们今晚的目标了。”将手电筒递给她,我双手搓了搓就要往树上爬去。 “你真要爬?太危险了,这棵树底下的枝干又那么少!”雪盈急起来。 我向上望了望,苦笑道:“我也不想爬,但是今晚不把那袋子拿下来,恐怕我会好长一段时间都睡不着觉。” 不过说实话,这棵树也真不是普通的难爬。 一般而言,樟树是分枝很多又矮又臃肿的树木,但学校里的这几棵白樟树却是少有的异类,不但长了二十多米高,而且几乎没有任何分枝,笔直的主干像竹子一般向天空耸立着,远远看去几乎会让人误以为是白杨。 但最过分的是不知道哪个工人这么缺德,将白樟树主干八米以下的、可以供人容易攀爬的细枝条,都赶尽杀绝,剃了个干净,害得我爬起来十分费力,几乎每往上移动两米就会被累的气喘吁吁,非停下来休息好一阵子。 “喂,小夜,要不要我丢一条毛巾给你擦汗,嗯?”雪盈靠着树站着,一边裹紧外套,一边还不忘奚落我。 我向下狠狠瞪了一眼,轻声骂道:“把灯给我打好,小心我摔下来压死你!”说话的同时手脚也没闲着,用力夹着主干的双腿使劲一蹬,终于抓到了一根树干。 越过那危险的八米距离,剩下的地方就相对轻松了许多。 又小心翼翼的往上爬了十多分钟的样子,我终于来到了挂着那个蓝色袋子的枝干前,心脏因激动而不断快速的跳动着,用力咽下一口唾沫,我一把将袋子提到了手里。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左手颤抖着拧开小手电筒,我迫不及待的打量起手里的蓝色袋子。 很轻。这是我提起它的第一个感觉。 袋子是用蓝色的麻布织成的,从上边的灰尘和褪色情况看来,应该已经在树上挂了很长一段时间。袋子不大,里边装着一个直径大概有十厘米左右的扁圆形物体。用手捏捏,软软的,却感觉不出里边到底有什么。 风中的寒气越来越浓烈了,树顶在夏夜的狂风中不停摇晃,几乎让我不能站稳。我用随身带来的尼龙绳小心的将袋子吊下去,然后也飞快的滑下了树。雪盈正蹲着身体好奇的看着那个布袋,想要将它打开,又觉得它很令人厌恶,只好用食指小心的在袋子上戳了戳,不过像被什么咬了似的立刻缩回了手。 她皱着眉头冲我说道:“你认为校园传说中那具婴儿的尸体,就在这个恶心的布袋里?” “我不觉得自己会有这么幸运。”我摇摇头,小心翼翼的将外层的蓝色麻布解开,又道:“你知不知道许多农村都有一个奇怪的风俗?” “什么风俗?” “乡下有很多人认为生物都有灵魂,如果你杀了猪鸭等等家畜家禽,都应该把它们的肝脏割下来,用袋子装着挂到树上,免得它们的尸魂来找自己。”一边将内层的东西拉出来,我一边讲道:“有的地方还会把生下来就死掉的婴儿的胎盘挂在树上,用来安魂。他们认为如果不安死婴的魂魄,那个死婴就会每晚回到父母身边,吸食自己亲人的阳气。” “不要讲了,好可怕!”雪盈打量一下四周,不禁打了个冷颤。 我哈哈笑起来:“这些都只是迷信罢了,有什么好害怕的。”总算解开了最后一个结,我将蓝色麻布拉开,露出了里边的东西。 里边是个用大块灰蓝色布料包起来的包袱。我把它展开,一大堆衣服的碎布呈现在了我们眼前。 “这些是什么?”雪盈惊讶的叫出声来:“里边根本就没有一根骨头啊!” “这些应该是十多年前我们学校的校服。”我用手翻动那些碎布仔细看着:“是女式校服,那个女孩大概有一米六左右。这里还有内衣的碎块?嗯,看来她的胸部应该很大……” 感觉头被人用力敲了一下,我诧异的抬起脸,雪盈气鼓鼓的瞪着我:“你们男生怎么都这么好色!” “小姐~我只是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罢了!”我大叫冤枉。 雪盈哼了一声:“虽然我和你很熟,但有些话还是不能在一个淑女面前讲的。” “这家伙不会是在和这堆碎布的主人闹自卑吧……”我低声咕噜着。 将无理取闹的她丢在脑后,又开始翻看起来。“咦,这是什么?”细细捏着那团碎布,我偶然发现了一张名片大小的硬纸片,抽出来仔细一看,竟然是张年代极老的校牌。 我顿时激动起来,匆忙移动手电筒的光,想要看清楚上边的字,突然感觉四周变得十分寂静。刚才还在自己耳边不断嘀嘀咕咕的雪盈,也不再说话了,她靠在我的背上,全身不断在颤抖。 “你怎么了?”我奇怪的问。 “你听,好像有婴儿的哭叫声。”她害怕的开始哆嗦起来。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阵子,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哪里有了?我怎么听不到?”话音刚落,有股恶寒便从脊背爬上了头顶。脚底,隐隐有一丝微弱的哭喊开始响起,越来越大,是婴儿的啼哭声,痛苦的啼哭! 那种尖锐的声音回荡在樟树林里,似乎引起了每棵树的共鸣。空洞的哭声干涩,带着强烈的穿透力,即使捂住耳朵也能清楚的听到,它所带来的冻彻人心的恐惧。 在恐惧中,理智再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原始的本能让我从极度的震惊与恐惧中快速清醒,左手一把抓起那个包袱,右手拉住雪盈,用力往林子外狂奔而去。 思绪开始混乱了,一边跑,我的大脑在努力压制恐惧之馀,还一边处理着高速冲入脑中的大量疑惑。刚才的惊鸿一瞥中,我清楚的记下了那张校牌上留下的信息。 ──“雪泉乡第一中学第六十二届高三三班,周剑。” 看得出来这是一张高三男生的校牌,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有一点却很奇怪:在一堆女生的碎衣服里为什么会有一张男生的校牌?这些东西和校园里的婴尸传说直接相关吗?感觉似乎自己已经抓住了一些东西,但是却无法明确的将它归纳成一条有效的线索。 隐隐觉得,那个在校园里流传了十多年之久的传说,似乎,有些剧情被扭曲了…… 第十章坟墓 “小夜,我查到了!” 第二天下午阳光明媚,炫烈的阳光从窗外直射到课桌上,让人懒洋洋的想要睡觉。雪盈一阵风般冲进教室,顾不上擦去满头汗水,神情激动的将一堆数据丢到了我的桌上。 “这是什么?”我漫不经心的翻了几页抬头问她。 雪盈瞪了我一眼:“这是人家辛辛苦苦从学校的资料室里找到的学生档案,我查到十到十五年以前,读高三而又叫做李萍的一共有七个人。” “这小妮子竟然还在和自己赌气……”我哭笑不得的用手慢慢敲着桌面,沉声问:“那你有没有查到学校传说里的那个李萍是哪届的学生?” “这还不简单?”雪盈气乎乎的说:“学校传说里不是有提到过,在十多年前……”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又在脑中苦苦回想了好一阵子,才恍然大悟的高声道:“对了!学校传说里只说是十多年前有个叫李萍的高三女生被校长的儿子强暴了。搞了半天,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她是哪届的学生!” “其实要想弄清楚传说里的那个李萍到底是属于哪届,并不是不可能,去查学校的毕业生动向记录就好了。数据室里应该有。”我透过左边的窗户往楼下望去。 “毕业生动向记录?那是什么东西?”雪盈好奇的问。 “高三生对每个学校都只有一个用处,就是看谁谁考上了哪所名牌大学,自己的升学率有多高等等,这些都可以用来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我们的学校本来就势利,应该会对这方面有详细的记载。去查查二十年前到十年前所有叫李萍的人毕业后的动向,如果谁没有的话,那就应该是你要找的那一位了。” “原来还有这种办法……”雪盈用手撑住头古怪的看着我:“小夜,你真的只有十五岁吗?竟然会懂那么多我根本就不可能想象到的东西……” 太夸张!我懒得理她,用手指了指窗外:“你有没有看到荷花池旁边那个大概有三十岁的欧吉桑?那家伙已经待在那里抽了一个多小时的烟了!” “他抽烟又没碍着你,管那么多干什么?”雪盈瞟了他一眼,不屑的说。 “但是他好像很紧张的样子,而且老往这个教室看。”我托着下巴思忖道。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我正在打量他,慌忙将手里还没灭掉的烟头,随手丢在一株枝叶已经开始枯萎的针叶松上,快步走开了。 “糟糕!”我立刻站起身冲出教室朝楼下跑去,边跑边冲雪盈喊道:“快叫男生每人手提一个水桶到那棵松树去,希望那个烟头不要引起火灾才好!” 没几分钟,大火“哄”的一声燃烧起来,越烧越烈。针叶松的枝干里原本就含油量极大,再加上火焰被风一吹,立刻更为炽烈了。 周围的树一棵又一棵不断被卷袭进顽烈的大火里,纵使我们不断的泼水过去,火势也不见有丝毫的减弱。 好不容易熬到消防局的灭火车开来,被火逼迫得手忙脚乱的我们才大松了一口气。 “那个丝毫没有公德心的家伙到底是谁啊?”我皱着眉头气恼的问。 站在身旁的狗熊往操场望了一眼,低声说:“那个人叫钟道,是我们现任校长的儿子。” “啊,那个人就是学校传说里的男主角,强奸了李萍的那个?”雪盈睁大眼睛气愤的说:“那家伙从监狱里出来后,根本就没有改邪归正,看看他刚才没品的行为就知道了。这种人应该被判处终生监禁,免得放出来又害人。” “嗯?原来他就是钟道……”我拖着下巴思忖着,将脑中积累的关于他的资料飞快回忆了一次。这个看起来胆小怕事颓废懦弱的家伙,似乎和校园传说里穷凶恶极、霸道无耻的形象有些不符合。难道是因为关在监狱里,将他的胆量与气质都磨得变样了? 不经意的抬起头,偶然看到狗熊飞快的向张闻打了个古怪眼色,然后他用力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夜,最近在忙什么?一下课你就不见了,找也找不到。” “我在和雪盈一起备考。”我警惕的说。 “小夜,悄悄告诉你一件事。”张闻也靠了过来,他露出自己招牌式的献媚笑容,小心的看看四周冲我说道:“昨天我在操场的工地那里,发现了个有趣的东西。今晚有空吗?我们几个一起去瞧瞧。” “我没空。”斩钉截铁的摇头,这个家伙,我才不信他会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 张闻不死心的又凑到我耳边轻声道:“你不去一定会后悔的。那东西真的很有趣,今天晚上九点,等放了晚自习以后,我、你、狗熊还有雪盈,我们四个到古亭底下集合。到时候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哼,我绝对不会去。”看他又想强人所难,我不耐烦的就要走开。 “是墓穴,很大的墓穴!”张闻在我身后神秘的叫道:“那个墓穴还没有任何人进去过,小夜,或许里边会有大量的宝藏……” 靠!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果然是怪胎。 我不是财迷,当然也相当清楚,和张闻以及狗熊一伙人在一起,绝对不会遇到好事。 不久前与他们玩碟仙游戏,这几个家伙丢下我和雪盈不顾而去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件事使我充分的认识了他们的本性。他们自私,从不管别人的死活,而且又胆小。每次想要干什么危险的事情,就想起了人海原则,希望可以多拉几个人一起下水,要死也可以有人陪葬。虽然我也不算是好人,但是对他们这种人,却有说不出来的厌恶。 不过那天晚上,我终究还是和雪盈一起去了和他们约好的地方。 “你真的信张闻和狗熊发现的墓穴里会有宝藏?”雪盈对我会无聊的跟他们去疯大惑不解。 我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道:“你相信他们会把手到擒来的好处主动拿出来和我们分享吗?” “不信。”雪盈毫不犹豫的摇头,又疑惑的问:“那你为什么还去?” 我抬起头望了望黯淡无光的天空,深吸口气答道:“还记得几天前我们请过的碟仙吗?那个碟子在我们的手离开后,依然在动。第二天我就告诉过你,说它似乎想要对我们传递一个信息,一个和‘在水边’这三个关键词有所关联的信息。我苦思了很久,但最后还是古亭的地基启发了我。” “地基?”雪盈满脸迷惑:“那个毫不起眼的东西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当然有。” 我一边回忆一边慢慢说道:“古亭据说是嘉庆年间就建好的,距今有大概一百六十多年的历史。而这所学校是七十多年前修成的,古亭做为镇上的文物和学校的风景线,为了保持它的原汁原味,从来就是按照它的原貌保存着,就算学校里有任何大的工事变动,也尽量不触及这座古亭。也就是说,这一百六十年来,古亭以及附近的一草一木都没有过改变。那也就是说隆起古亭的地基,也是当时的产物,并不是之后才加上去的。” “你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雪盈一头雾水。 我苦恼的挠挠头道:“简单来说,你觉不觉得修建地基用的材料很奇怪?” 雪盈用食指按住嘴唇想了一会儿,然后诚实的摇头。 我继续解释道:“修葺古亭地基的东西,用的全都是大块的黑岩石和黄黏土,这是当时附近最常用在水坝和河堤上的材料。清朝人很迷信,一般都不会用这些来修休息用的亭子。除非……” “除非这座亭子是在河边!” 雪盈总算明白了我的意思,她全身一震,缓缓的转过头来用恐惧的眼神望着我:“你是说,那个碟仙想要告诉我们的就是这个信息?” “不错。”我点头,说道:“八卦图文纸上是没有‘河’这个字的。‘在水边’的意思我想应该更偏向于‘在河边’才对。” “不对!”雪盈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我:“如果要说亭子下边从前是一条河,那么现在这条河又到哪去了?亭子的堤那么高,相对的河应该也不会太小才对。” “我不知道。”我摇着头说:“就因为不知道我才不愿意放过任何一条线索。张闻的发现如果不是卝人的话,说不定就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不错。古亭的下边就是学校的操场,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那么在一百六十多年前,这个操场所在的位置应该是条大河。我不知道前几天请来的碟仙到底想要对我们传递怎样的信息,不过我敢确定,那个信息一定和从前的大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张闻真在操场上发现了一个墓穴,那这个墓穴至少也应该有相当长的历史了。或许我可以在里边找到大量可以解开令自己感到困惑的疑问…… “那个墓穴是我昨天下午偶然发现的。最近学校准备在操场的北边盖一栋新的学生宿舍,所以附近的地都被封了起来,而且已经挖出了三米多深的地基。昨天无聊,我就一个人偷跑进工地去想要四处溜达一下。没想到没多久便在地上发现了个十分有趣的东西。” 张闻走在前边给我们带路,嘴里不停的说着自己昨天的伟大冒险经历:“你们猜那是什么?哈,居然是个已经被水泡成酱色的人类头盖骨! “但是当时我并不知道,还以为是化学实验室里用旧了的防毒面具,便一脚踩了上去。没想到一踩它就碎掉了,我这才意识到那似乎并不是塑料制品。于是我开始仔细的打量起四周,竟然发现,不远处的地上散乱的弃置着许多块已经被敲成碎片的棺木……而在那些棺木附近,更有一个大坑,一个长大概有五米,宽度有三米多的长方形坑洞。由于洞里边积满了深褐色的污水,我判断不出它的深度。不过情况已经相当清楚了:那坑洞一定是个坟墓,而工地的民工偶然挖出了它,然后将里边的棺材抬了出来,希望能找到一些陪葬品。” 张闻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问道:“小夜,你有没有听过这个镇流传很广的传说?一个关于陈家宝藏的传说?” “陈家宝藏!”我惊讶的几乎叫出声来:“你们认为那个墓穴和陈家宝藏有关?” “不错。我和张闻讨论过,也去图书馆查了许多相关的书籍,最后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狗熊插话说道。 “不可能!陈家墓穴应该是离这个镇四十多公里远的鱼凫遗址那一带。”我大摇其头,坚决否定了他俩的判断。 “陈家宝藏是什么东西啊?”雪盈掐了掐我的胳膊好奇的问。 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揉着被掐痛的地方粗声粗气解释道:“孤陋寡闻……陈家是清朝康熙年间这一带富甲一方的豪门。而陈老爷子更是当时的传奇人物。据说他靠着帮人占卜问卦白手起家,积累了一些资本后开始做投机买卖。但奇的是只要他大量买进什么东西,不久后那样东西就会货缺,然后陈老爷子便趁机高价抛出赚亏心钱。这种生意赚钱当然是最快的,没多久,那老头就摇身一变,成了当地最有名的富商。然后他便和官衙乡绅勾结,暗地里开始放高利贷,从事走私贩卖私盐。总之是什么赚钱就做什么,据说到后来,他的钱多的都堆到了院子里,最后甚至将府邸所有客厅和卧室的地板,都换成了黄金。” “宝藏呢?!你讲故事怎么老喜欢吊人胃口?”雪盈撇着嘴打断了我。 “有点耐心好不好!”我不满的伸手就要捏她的鼻子,却被她灵敏的躲开了。 “那个老不死干了大半辈子的坏勾当。你要知道,越有钱越会享乐的人越害怕死,陈老爷子当然也不例外,他希望能将自己奢侈的生活一并带到另一个世界。于是在鱼凫遗址附近花巨资修了个极大的坟墓,将他搜刮的大量价值连城的珠宝古玩,全都放了进去。在自己的坟墓修好的当天,陈老爷子隐约感觉自己大限已到,于是独个儿走进墓穴,放下千年石,将自己关在了里边。 “在其后的两百多年间,许多人都去找过他的坟墓,但是每个人都空手而归。渐渐的,陈老爷子的坟墓就被附近的居民大肆渲染,铺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最后就变成了现在所谓的陈家宝藏。” “怪了。”雪盈故意学我思索时喜欢托着下巴的样子,冲我刁难道:“既然陈老爷子是花费巨资,修建大坟,那就一定请了大量的工人,也就意味着有许多人都知道他的坟墓位置。那为什么后人却没有一个能确认他的墓穴在哪里呢?难道是陈老爷子将修建坟墓的人全都杀掉了?” “问的好!”我冲她又是拍手又是鼓掌:“你这个问题值十万美元。史学界在三年前便悬赏八十万人民币希望有人能解答这个问题,不过直到现在似乎都没有任何人去揭榜。于是他们决定无限期的将悬赏延迟下去,直到找到答案为止。” 雪盈看了一眼正竖着耳朵听我俩谈话的张闻和狗熊,低声问:“小夜的好奇心那么重,对这种奇怪的事情不会没有调查过吧?我要知道你的想法。” “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了解我了?”我苦笑道:“不过关于陈老爷子的事情,我的确是有查过大量相关的资料。民间也流传许多有关他的传说。当时很多人都偏向于认为陈老爷子有神灵庇佑,懂得法术。有些史料记载过一些修建陈家墓穴的民工事后的描述,那些人全都异口同声的说,在陈老爷子进入墓穴的前一晚,曾经把所有相关的人聚集起来,亲手为每人倒了一碗清酒。民工们喝了以后顿时被困意笼罩,一个个全倒在了地上。第二天一早醒来后,关于墓穴的所有记忆全部都莫名其妙的就这样消失掉了。”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开始相信陈老爷子会法术了。”雪盈困惑的笑起来。 我点点头,唬她道:“从许多迹象看来,那老不死说不定真的有特异功力。”伸出手用力拉了拉在前边一边走、一边凝神听着我的故事的张闻,我问道:“既然你们怀疑那个墓穴就是陈家宝藏,那么应该发现了什么证据才对吧。” “果然瞒不过你。”见我居然对陈家宝藏的事情知道得那么清楚,狗熊和张闻似乎这才下了决心要和我坦诚相待,张闻笑道:“我找到了一个决定性的证据。”说着他将身上的背包取下来,抽出了里边的东西递过来给我。 那是一块三十多厘米左右的棺材木碎块,木质应该很好,看得出是在水里浸泡过相当长的历史,表面都开始腐坏起来,但腐坏的并不是很饣重。 “应该是楠木。”我掐下一点碎末凑近鼻子闻了闻,只感到一股恶臭,恶心的我差些吐出来。 碎块的右下脚隐约刻有一些文字,我拿过手电筒仔细辨认着。 “是个‘陈’字!!”好奇的凑过头来的雪盈,惊讶的叫出声来。 “不错,是个‘陈’字。”我用手摸了摸那个字,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雪盈没有注意到我的脸色,她兴奋的几乎要跳了起来:“这么说,张闻你发现的那个坟墓真的有可能是陈家的宝藏?” “没错!我想我们几个就要发大财了!”张闻满脸憧憬的说:“想一想,有钱后可以干多少事情?我根本就不用再上学,每天都可以玩,然后消磨自己用都用不完的时间!小夜你呢,有钱以后准备怎么花?” 我皱紧眉头,唐突的停下脚步:“我不去了,我要回宿舍睡觉。” 雪盈、张闻以及狗熊顿时吃惊的向我望来。 “小夜,你是怎么了?”狗熊极为不满的提高了音量。 我冷笑着摇摇头,一声不哼的转身就朝回走。丢下他们三人一脸错愕的呆站在原地。 走了不久,有人快步从后边追了过来,是雪盈。 “小夜,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是不是讨厌那个陈老爷子的为人,不愿意要他的宝藏?”她气喘吁吁的拉着我的手臂问个不停。 “你上次的历史考试得了多少分?”我反问道。 “满分啊。”雪盈又一头雾水,完全猜不到自己的历史分数和现在的事情有什么联系。 “那么你应该知道清朝康熙年间的字,民间惯用的是篆体吧。哼,但是刻在棺材木上的字却是宋体。” 我转头看着她,缓缓的继续说着:“而且那上边的字也不像是两百六十多年前刻上去的,虽然眼睛看不出来,但是用手摸的话很容易分辨得出,那个字应该是新近的杰作。因为字刻出的痕迹里,根本就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 “你的意思是……这是某个人故意安排的陷阱?”雪盈吃了一惊。 “或许吧。”我沉声道:“小心能使万年船,你不觉得今晚张闻和狗熊两个人特别焦躁不安吗?他们绝对有问题,就算那个字不是他们刻的,他们也应该知道一些内情。总之我绝对不相信,他俩对那个棺材木碎片上的‘陈’字是假造的这件事一无所知!” “那他们想干什么?”雪盈苦恼的思忖着,突然满脸恐惧的紧紧盯着我:“难道他们想……不对,不可能。”她用力的摇头似乎想要甩开脑中的念头。 “也对,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呢?”我喃喃自语着。丝毫没有注意到雪盈那一连串古怪的举动。 最近一个星期里确实发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每件事都给我留下了一大堆难以理解、完全让人抓不住头绪的疑问。 那个碟仙、鸭子的失踪、吕营的故事、午夜古亭附近传出的婴儿的啼哭,以及昨晚我从树上拿下的一大堆衣服碎片和那张叫周剑的高三男生的校牌……这一切的一切都充斥在脑中,不断堵塞和消耗着我大量的脑细胞。我感觉,似乎自己的整个生活都开始乱套起来。而思绪,更如理不清的乱麻般纠缠着,越来越混乱了…… 第十一章迷惑 “小夜,我查到了!”又是个阳光炫热得让人烦恼的下午,雪盈如同一阵风般飞快飘了进来。 她见我无所事事的趴在课桌上睡安稳觉,便理所当然的扯着我的头发,一边在耳畔嘀嘀咕咕发出噪音,直到我被吵得猛抬起头怒视她。 “小夜,我查到这二十年来唯一一个没有毕业动向记录的李萍是哪届的学生了!”她冲我露出迷人可爱的笑脸,长长的睫毛在我的视线前五厘米远的距离,我几乎可以感到她急促的呼吸所带来的一阵如兰馨香。 我懒洋洋的用手将头撑起来:“说来听听。” “是十三年前高三三班的那个叫李萍的女生。你看,我连她的所有记录都一起从数据室里偷了出来。”雪盈满脸兴奋的向我邀功。 我顿感头大起来,雪盈这小妮子,没想到平常隐藏在她做作的文静面具下的面貌,竟然这么狂野。唉,不会是自己无意间把她给带坏了吧? “十三年前,那应该是哪一届才对?”我嘀咕着问雪盈:“我们班现在是哪届?” “你睡胡涂了吧?”雪盈伸出纤细小巧的右手使劲拉着我的脸皮:“我们的班导万阎王每次发飙的时候,都会语重心长恨铁不成钢的提醒我们不要给七十五届丢脸的说。” 我不耐烦的一把将她的手抓住,点头道:“七十五减去十三,那传说里的事情应该是发生在第六十二届的时候。也就是说那个李萍是第六十二届高三三班的学生了!嗯,六十二届……” 六十二届…… ──那个校牌!!我猛地转身拿过书包,将里边的东西统统倒在了课桌上。“你看这张校牌。” 我把那张前天在白樟树上找到的蓝色袋子里的校牌,递给雪盈,声音激动而颤抖:“雪泉乡第一中学第六十二届高三三班,这张校牌是和那个被强奸了的李萍同一届同一班的,一个叫做周剑的男生所有的。但是很奇怪,为什么它会在一堆校服的碎片里?” 雪盈震惊的望着我,突然“啊”的一声站了起来:“你说,那堆碎布会不会是属于李萍的?校长的儿子强奸她时,被这个叫周剑的男生遇到了,然后他将这周剑杀了灭口。但是由于某件事使得校长的儿子,不得不将他的校牌与李萍身上被扯坏的校服和内衣一起包裹起来,挂在那株白樟树上?” “那究竟要发生什么事,才能让校长的儿子这么做?”我思忖这件事的可能性,最后摇摇头,反问道。 “人家怎么可能知道。”雪盈不满的嘟起嘴。 “那就去查好了!去查查周剑有没有毕业动向记录,查到后你的猜测就会一目了然了。”我将她从学校资料室里偷回来的资料丢还给她,又说道:“把这些还回去,不要让人发现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虽然线索在不断的涌现,但这却仅仅为我带来了更多的疑惑。我抬起头,猛地问正要转身离开的雪盈:“喂,你对那个传说知道多少?” 雪盈转回头,思索了一会儿,答道:“绝对不会比你知道的更多。” “那你觉不觉得传说里边有很多地方都自相矛盾?” “不会啊,我觉得很顺理成章。” “是吗?那就奇怪了。”我站起身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思绪却更加灵敏的将整件事回忆了一遍。 不对,学校的那个传说,一定有什么地方被扭曲了…… 毫无头绪。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我感到疑惑。为了将乱麻一般的线索找出联系,我在纸上用整个下午课的时间,慢慢的按照先后顺序,把所有的怪异事件都列了出来。 首先是九天前,我、雪盈、张闻、鸭子和狗熊一起玩了碟仙的游戏。 第二天晚上鸭子被一群初一生卝去了亭子附近的樟树林,挖婴儿的尸体,然后就此失踪了。 到五天前的时候,我左敲右击让初一生的老大吕营向我讲述了那晚发生过的诡异事情。然后我怀疑鸭子有双胞胎兄弟,但被雪盈否定了,她坚持鸭子是被鬼上了身。当天下午,为了找出学校那条古怪的第三十六条校规的来源,我和雪盈一起潜进了学校的资料室,并用计让我们的班导万阎王说出了九年前发生在徐许,张秀,王文和李芸这四个女生身上的惨事。这几个女生和我们一样也玩过碟仙游戏,其后其中的一个女生李芸疯掉了,她残忍的将其它三个女生杀掉,然后自己也跳楼自杀了。 在我们玩过碟仙后的第六天,我和雪盈夜探樟树林,从一株白樟树上拿下一个老旧的袋子,并在里边找到了一堆被撕碎的女式校服和一张属于第六十二届高三三班周剑的男生的校牌。 直到今天我才晓得,原来这个周剑,居然和十三年前那个校园传说中被校长的儿子强奸了的高三女生李萍是同学。 周剑和李萍,他们会不会不仅仅只是同学关系呢? 还有,为什么周剑的校牌会混在那堆碎布中,还被高高的挂在白樟树顶端?而那堆被撕碎的校服会不会是李萍的呢? 越想越让我头痛。 我用力的甩动脑袋,突然有个想法唐突的冲入了脑海,我不由得全身一震,猛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夜不语,你又想搞什么鬼?” 该死──自己完全忽略了现在还在上课中!而且还是那个又饣肃又狗屁的万阎王的课! “我肚子痛!”灵机一动,我捂着肚子大做痛苦状。万阎王狐疑的看着我,最后才不干不脆的说道:“那你去医疗室躺一躺。” 我做出很不情愿的样子,步履蹒跚的一边走出教室,一边暗中给雪盈打了个眼色。“万老师,我陪夜不语同学一起去,免得他半路出什么意外。”雪盈机灵的快步走过来搀扶住我,也不管万阎王愿不愿意,和我一溜烟走掉了。 “这次又要我和你去做什么有趣的勾当?”走下教学楼,雪盈这才放开还在装腔作势的我,冲我眨巴着大眼睛。 “什么勾当,说的真难听。这次可是正经事!” 我从兜里掏出铅笔和几张薄纸说道:“我们先偷溜上古亭,然后我再解释给你听。” “去古亭?”雪盈停住脚步为难的问:“现在可是白天啊,有那帮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守着,我们哪上得去?” 我不屑的摇摇头:“你的消息太封闭了。最近几天高中部有地狱式的突击考,我们那些学长学姐哪有空到古亭里谈情说爱?动作快一点,今天下午需要查的线索还有很多。”说罢一把拉过她的手小跑起来。 不出所料,亭子那里果然没有半个人。我拨开万年青,将前晚雪盈在柱子上发现的那行字小心的用铅笔在纸上临摹下来。 “我不要离开他,我不要他变心。就算死,我也要永生永世的爱着……雪泉乡第一中学李萍。”我看着纸上的临摹,轻声念道。 雪盈诧异的看着我一连串的动作,撇着嘴,带着辛辣的味道讽刺:“前晚你不是才说过这行字什么也说明不了吗?现在干嘛又要把它临摹下来?” “人的观念是会变的嘛。”我心不在焉的答,懒得在意她的挖苦,急急忙忙的抓过她的手就往回走:“现在我们立刻去学校数据室查几样东西!” 熟门熟道,用风驰电掣的速度偷溜进了学校的数据室里,我开始向雪盈分配任务。 “我去找李萍的入学表格,你帮忙查一下周剑的毕业动向记录。找到后立刻拿来给我。”我走到放有学生资料的柜子前翻找起来,头也不回的嘱咐道。 “那个……”雪盈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背,不好意思的说道:“李萍的入学表格在今天早晨被我不小心借去了,现在正舒服的躺在我的课桌里。” “你怎么不早说──”我顿时大为恼怒。 雪盈委屈的看着我,嘟着嘴,恨恨说道:“人家明明有对你讲过,人家说李萍的所有记录都一起被我从数据室里借了出来,还递给你看。没想到你看都不看一眼就丢还给了我。现在还好意思说我不对!”「云霄阁www.yunxiaoge.com整理收藏」 “好,好。这次是我不对!是我错了!”我头大的叹口气,急忙岔开话题:“那周剑的毕业动向记录呢?你有没有去找过?” “那东西现在也躺在我的课桌里。人家可是听了你的话,逃课去找出来的!” “切!白跑了一趟。”我不爽的啧啧说道:“收工了,打道回府。” 又电掣风驰赶回教室,好不容易,总算把我要的那两份文件给拿到了~ 我立刻翻开李萍的入学表格,拿出从柱子上临摹下来的那行字慢慢比对着。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雪盈百无聊赖的坐在我身边,用手撑着头望着我专心致志的脸,最后忍不住好奇的问。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反问:“你懂得笔迹心理学吗?” “层次太高了,听都没听说过。”雪盈大摇其头。 我淡然一笑,解释道:“那是一种透过观察写字者的笔迹来测量他人格、能力及其它心理特征的有效方法。据说有些专家可以从一个字里判断出写字者当时的心理状况,甚至看出那个人有没有自杀倾向。” “你懂吗?”雪盈偏过头问。 我摇摇头,苦笑道:“很麻烦,我也不懂。” 她顿时“噗哧”一声捂嘴笑起来,咯咯的笑了好一阵子才喘着气说道:“好搞笑。小夜把它说的神乎其神的,我还以为你是个中高手呢!” “虽然我不懂笔迹心理学,不过简单的笔迹分析还是会一点点。” 我将李萍的入学表格和从柱子上临摹下来的那行字推到她面前说道:“仔细看看这两种笔迹,特别是要多注意两种‘李萍’的写法。它们给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看不出来。入学表格里的字体都偏清秀,不过刻在柱子上的字却很呆板,不像是一个人的。”雪盈止住笑,凝神看起来。 我摇头,分别用两根食指指着不同的两个“李萍”说道:“刻在柱子上的字当然会显得呆板,笔划也失去了均匀性。不过你发现没有,这两种字体都是略微向右倾斜的,而且那个‘萍’字的最后一竖,更是像把刀一样。虽然这两个细节中的其中一个任谁都有,不过联系起来想,有这么两个人,她俩写出的字同时都有这两种风格,而且她们偏偏都叫做李萍,还要就读在同一所学校里,我想,出现这种偶然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甚至是可以忽略不计。” 雪盈一时没能明白我的意思,她呆呆的看着我,突然“啊”的一声站起身来,高声说道:“你是说那个在古亭的柱子上刻字的李萍,就是十三年前在校园传说中被校长的儿子强奸了的李萍?我前晚的判断是百分之百正确的!” “我想应该没错。”我托着下巴思忖着,却又不禁苦笑起来。 令自己困惑的疑问又增加了。 “我不要离开他,我不要他变心。就算死,我也要永生永世的爱着……”十三年前,李萍在柱子上刻下了自己的祷告。很明显,她还刻下了那个让她刻骨铭心,自己深爱着的男孩的名字。但是其后到底是谁,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将那个名字用力刮掉了呢? 从李萍刻下的那段话中看的出来,她的恋情已经有了威胁,甚至处于崩溃阶段。原因,是因为她爱的人喜欢上了别人。 那么,这段三角恋最后的结果又是怎样?难道是因为校长的儿子钟道强奸了她,使恋情最后无疾而终?突然感觉李萍爱上的人会不会是周剑,如果是的话,那这一切就变的比较简单了。 因为大量的讯息无法处理而想要发发闷气的时候,狗熊和张闻走了过来。 “小夜,今天晚上十点半你和雪盈可以来这个教室吗?我们有事要告诉你们。是关于鸭子的事。”张闻脸现古怪又笑嘻嘻的冲我说道。 我和雪盈对望了一眼,都一副觉得“这两个家伙又要搞什么鬼”地,只好点了点头。 第十二章另一个方法 我有非常旺盛的好奇心,这是周围的人对我的第一个印象。 当然,我也总是被这种好奇心弄到几乎送命的地步。但是没想到自己的命倒也挺硬,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那晚的十点,我好不容易才在管理员的眼皮下溜出来。但没想到一走出宿舍楼就碰到了雪盈,她背靠着栏杆像在等谁。 “在等我吗?”我悄悄的绕到她背后,很突然的叫了一声。 “嘻嘻,你吓不到我的。”她笑着转头望着我:“我早就看到你了。” “那我又做了一次傻瓜了~”我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说。 她摇摇头道:“我怕一个人到教室去。一起走吧。” 我嗯了一声,和她顺着那条老路向前走。 今晚的路似乎与往常不太一样,仔细一看两旁竟挂满了霓虹彩灯。“真不知是上头的哪个又要下来检查了,学校这么大费周章、不惜成本的拼命布置。”我叹道。 “对呀。”雪盈皱皱眉头:“每隔不久都要这样装饰一新来应付检查。又是什么全国先进学校、什么全国卫生范例学校……每年学校在这上面还真花了不少钱。” 我哼了一声道:“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每年国家拨给学校的经费那么少,但又要应付上头,又要自身力求发展,哪儿来的钱?还不是剥削我们。” “嗯……”她若有所思,突然噗哧一声笑出来。 “怎么了?”我好奇的问。 雪盈却说道:“今天的夜不语同学还真是亲切。” “难道平时我就是一副凶神恶煞的鬼样子?”我也笑了。 “嗯,不。平时的小夜总是一副孤傲的样子,让人很难接近。” 我很难以接近!天,一直以来我都以为难以接近的是他们,怎么现在竟变成了自己?唉,太可笑了!我的笑变成了苦笑,没有言语,转头欣赏起满路的彩灯来。总之这些也是从我们身上来的,不看白不看。 “小夜,你看!灯越来越亮了,好漂亮!”雪盈一边走一边充满惊喜的对我说着。 咦,但我怎么却觉得灯在不断变暗?正在苦想时,突然被她挽住了我的胳膊,脸一红轻声说道:“从前我常常幻想以后的生活。嗯……一定会是多姿多彩、而又平凡无奇吧。要有一个爱自己的老公,一个小但是温暖舒适的小家庭,一群可爱的小孩。嘻,小夜喜欢男孩还是女孩?算了,男孩女孩都要。当他们在小屋外玩耍时,我就到屋里做饭。等到老公回来,再把头伸到窗外去,冲孩子们喊道”喂,小乖乖们,把爪子洗干净吃饭了……啊哈!这有多浪漫啊!“ 天!她不过才十五岁吧~现在的女孩还真早熟!不过,她的梦想里为什么把无辜的我也拉进去了? 四周,灯更加暗了,我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身旁的雪盈却叫着:“又更亮了,哈,脚下都印出了金灿灿的光,可能是一种荧光粉吧?这次学校还真是不惜血本。哎呀,太亮了,害我都张不开眼睛了。”她把我挽的更紧了。 但在我眼中,却是灯光一闪,转而就陷入了似如无边的黑暗。 难道又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没等眼睛适应黑暗,我下意识的拉起雪盈的手一阵狂奔。还好教学楼不太远,我很快便看到了那里的灯光。 “怎么了?”雪盈气喘吁吁的问。 我不愿引起她的恐慌,自然没有提到刚才的事。 教室的门是开着的,看来那两个家伙已经到了。 我们走了进去,看到狗熊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教室的正中央。他的身前合并的排了两张桌子,桌上点着蜡烛,摆着八卦图文纸和一个碟子。就一如不久前我们五个请碟仙时一样,只是气氛更为阴森恐怖。 “狗熊……东西都准备齐了吧?”我试探着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坐着。 我难堪的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不开口,便走了过去。 “你对鸭子的失踪怎么看?”他突然缓缓的问。 我停下脚步,认真的想了想道:“没什么头绪。但应该是和那个传说有关。”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和我们请碟仙有关?我们没有将他送回去,所以他被碟仙杀死了。而下一个……说不定就是我们的其中一个。” “应该不会吧……你们不是说它是仙吗?!”不知为何我的声音微微发着颤。 “别傻了!”他沙哑的笑起来:“你没发现吗,咒语中什么快从深夜的彼岸来到我身边,什么快从寒冷的地底起来,穿过黑暗,越过河川……仙会这样吗?我们是在请鬼!请碟仙就是在请鬼!” 请碟仙便是请鬼,这我并不是不知道,而鸭子的失踪和碟仙的联系我也并不是没想过,只是下意识的不愿去多想。 就像一个玩火的孩子,点燃火柴后因恐慌而将它丢在满是易燃物的地上,不去扑灭它,也不去计较后果,只是一厢情愿的要自己相信一个临时编出来的所谓的事实…… “那,我们该怎么办?”玩火的小孩终究是要醒的。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可以将碟仙送回去。” “真的?是什么方法?”雪盈好奇的问。 “让请到它的人再请它一次,然后将它顺利的送回去。就这么简单。” “我不要!”雪盈叫了起来:“这叫哪门子的简单?那么恐怖的经验有一次我都终身受用了!”看来她是真的怕了这种东西。 “这由不得你!小夜呢?也不愿意?”他冲雪盈吼了一声,然后又对我问道。但始终没有回头看过。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那种不祥的感觉萦绕在全身,似乎比在路上更要浓密了。 “好吧,我答应再请一次。”在思考了一番后我这么说道。 不管怎样,如果鸭子的失踪真的和请碟仙有关,那么就把那玩意儿送回去吧。我不愿再有这种事发生了,虽然我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好感。 “小夜!”雪盈嚷道。 “不会有事的。”我淡淡的道。 她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么开始吧。”狗熊站起身来,直到现在我才看到了他的脸。那是张满怀不安的脸,似乎急切的等待着什么的到来。又像是在担心和惊怕。还真是复杂。 他见我满怀狐疑的在注视自己,不由得转过脸去。 奇怪,难道这次请碟仙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幕?不然他为什么会这么作贼心虚?我突然后悔起自己答应的那么不经思索。 这时,雪盈碰了我一下,在我耳边轻轻说:“答应我你会保护我,就像上次一样。” “我会的。” “那你是答应了?” “对。” 她的脸红了一下。然后我俩的食指再一次放到了这个小小的碟子上。 “碟仙,碟仙,快从深夜的彼岸来到我身边……碟仙,碟仙,快从寒冷的地底起来,穿过黑暗,越过河川……” 碟子没有动。 碟仙没有请来。但我却在地上看到了一个影子,以及对面雪盈极度吃惊的表情。 那影子,自然是身后狗熊的。他的手里此时似乎多了一样东西。 是,是把匕首! 那家伙挥舞着匕首猛地向我刺来。幸好我有了防备,一个闪身躲开了。 他似乎没想过用这种突然袭击会刺不中目标,便很自然的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在自己一百多斤的冲击下,他一时身形不稳,脚步踉跄的摔在地上。 我趁机拉过雪盈便朝教室门冲去。快到时却被一个黑影挡住了。 呀!竟然是张闻!此时的他也手持一把匕首。 我俩随着他的逼近一步步向后退去。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把心一横,站在原地吼了一声。 “嘿嘿,我们正要将碟仙送回去。”张闻诡异的笑道。 “我不是正在想办法将它请来吗!” “嘿嘿,很抱歉我们在这件事上撒了个小小的,没有恶意的谎言。”他油腔滑调的说着,一如平常的风格,看来是正常得很嘛。 “难道一开始便没有什么将碟仙送回去的另一个方法?那为什么要卝我们?为什么想要杀我们?” 他道:“不,其实的确是有一个。那就是将请碟仙的那两个人再次请同一个碟仙时,将他们杀掉。” “那又能怎么样?是谁告诉你们这种愚蠢的方法的?其实这一切到底是不是那个所谓的碟仙在搞鬼都还没有弄清楚……”我想尽力拖延时间。 “难道你不是在处心积虑的想干掉我们其中的三个人?”张闻冷哼道。 “我干嘛会想干掉你们?吃饱了撑着也不会想这门子无聊事!”我恼怒的说。 “什么?难道你没有作过那个梦?那个自从请过碟仙后每晚都会让人心惊胆战、坐立不安、废寝忘食的恶梦?”他一愣,突然愤怒的叫道:“不公平!为什么你没有作那个梦?为什么偏偏只有你没有做!” “梦?到底是什么样的梦?”我疑惑不解的问。 “那是个让人梦到后就深信不疑的梦。它没有画面,只有一个怪异而且冰冷的声音不断重复着”在水边……还有四个……在水边……还有四个“这么几个字。奇怪的是我们都不约而同的在每晚同一个时间作着那个同样的梦。不过在鸭子失踪后那个‘四’却变成了‘三’……哼,真是个古怪的梦!” 一直没有开口的狗熊冷冷的说。 我满带问号的望向身后的雪盈,她默不作声的点点头,算是回答了。 “不说太多了,拖久了会有麻烦。”狗熊道。 张闻嘿嘿笑着:“对不起了,与其被碟仙慢慢折磨,还是在我刀下爽爽快快的死掉来得舒服!” 妈的!想我夜不语堂堂男子汉,连男人的初体验还没有尝过,怎么可能戍守葬身在这个我最讨厌的地方!一定要拖延时间! 我心里一动,大叫道:“等一下!!你们杀了我俩也不会好过吧!而且鸭子只是失踪了,并不能说明他就这样死翘翘了。说不定他又偷了父母的钱跑到哪个乡下去逍遥快活,过一阵子没钱的时候便会好端端的、灰溜溜的回来。他从前经常这样的!” “不!他的确是死掉了。我在旧防空洞里发现了他的尸体。”张闻说:“嘿嘿,但这样也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灵感。你们俩死掉后可以放在那个防空洞里,也省了我们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不断镇定着自己的情绪,脑子从没有过的飞快转动着:“但我们死后那个诅咒还是没有解开呢?你们中的某一个人还是得死。 “……就不知道是被另一个人杀掉,还是任碟仙选中自己,不知死期为何时的痛苦等待着。那种坐立不安…… “我想如果我是他的话,一定会选择第一种方法的!” 张闻听言,不禁愣了一愣。而狗熊却不经意望了下张闻,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 我看穿了他俩的心思,当然不会放过这种火上加油、趁火打劫的时机,当下道:“小张自然是没有狗熊身强力壮了。多半他会被杀掉。不过这也不一定,谁不知道他是个诡计多端的人。也可能他会有什么后招先把狗熊制住。嘿嘿,这样的话,喂,雪盈,我们虽死了,但却比活着的人幸运得多了!”我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想挑起他们俩之间的矛盾,所谓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嘿,这可是千古不变的好方法。 “对,死了也比你们两个活着钩心斗角来的好。何况是和,是和……”她似乎还在害怕,靠着我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喂!狗熊,别中了他们的反间计!先干掉了那两个家伙再说以后的事。”张闻这杂种果然够聪明! 我哈哈大笑道:“再说以后的事?什么事儿?难道是趁狗熊没有防备的时候手起刀落,就像你怂恿狗熊刚才那样对付我一样?!”我认定那种事只有张闻想的出来,狗熊那个死脑筋还没有升级到与他的身材成正比的地步。 果然狗熊中计了,他恶狠狠的对张闻说:“那以后怎么办?真的想杀掉我?!”他一步步的走向张闻。 那小子吓得往后直退,嘴里说着:“清醒一些,那是夜不语那混蛋的反间计。先杀了他,一切都会恢复的。碟仙不会再缠着我们,我们也不用死了!” 狗熊有了一些犹豫。我着急了,突然喊道:“呀!张闻,就是这个时候。对,用力刺下去!” “妈的臭小子,敢偷袭我!”本来便心中有鬼的狗熊信以为真,左腿用力揣了张闻一脚。踢得他直朝窗户上撞去。 狗熊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不管我们了,扑下一刀又向张闻刺去。 只听“叮当”的一声,张闻那家伙竟然翻身滚到了狗熊的腹下。 他两脚向上一蹬,狗熊一个踉跄,撞破窗户玻璃,跌下了楼。 “哈哈,死了死了!”他发声狂笑,站起身探头向窗外望。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衣领,是狗熊!原来他并没有真的摔下去,而是抓住了窗沿。 张闻被他一拉之下竟然也摔出了窗户,一只手堪堪的拼命紧抓着极浅的窗沿,一边哀求的看着我。我忍不住向那边冲过去,但却被人拉住了。是雪盈!她冷冷的看着窗外的那两个命在垂危的人。 就在这一缓之下,狗熊和张闻,他俩从六楼上掉了下去…… 这两人都是头先着的,摔得脑浆四溅、血肉模糊…… “你为什么拦着我?!”我恼怒的冲她叫道。 她却幽幽地说:“那些家伙根本已经被死亡吓得没有了人性,现在的他们只是行尸走肉而已。难道你真以为他们会因为你救上了他们而感激你?不!说不定一上来就会在你的背后刺上一刀……” 虽然这一点我也非常清楚,只是……唉,我有一张理性的外表,但却常常迷失在感性中难以自拔。 窗外夜色更加浓了。我和雪盈相互偎依着无力的靠坐在墙壁上。 北风更加呼啸的刮了起来…… “啊!”突然雪盈用手捂着嘴恐惧的看着前方。 我随着她的视线看去,竟然看到教室正中桌上的碟子缓缓在八卦图文纸上动了起来。 ……还……有……一……个…… 碟子慢慢的游离在这四个字之间。 最后无声的停下了。 雪盈带着满脸的惊恐望着我。我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她笑了,将头倚在我的肩上,闭上眼,在我耳旁喃喃地道:“你一定不会像他们两个一样吧,不会为了自己而将我杀掉?”随后她又像自答似的又道:“不会!你当然不会!因为你是小夜,永远都是那个晚上的小夜……” “还有一个……”满脑中我都想的是这四个字,对雪盈说的那段奇怪的话充耳不闻。 哈哈,还剩一个!是我还是雪盈呢?还真是造化弄人,没想到最后陷入那种自相残杀地步的,却是我们两个人…… 第十三章洞穴 接下来的事真的一团糟。 警察又来了,盘问了我和雪盈很久,最后以“意外”这种无聊的借口结了案。我顿感失望,也懒得将鸭子死的地方告诉那些无能的“警察叔叔”,而是约了雪盈一起先行去调查。 虽然不知道那个梦是不是碟仙的诅咒,但是我不愿意某一天突然翘了辫子,死的不明不白。自然也不愿意雪盈枉死,那么唯一的希望,便是找出那个梦的根源。 英国的著名心理学家歇尔模特曾经说过,梦,是一个人浅睡眠潜意识下的脑部活动,每个人因为经历阅历不同,思考的方式不同,所作的梦也是独一无二的。几个人作同一个梦的机率──可以当作四舍五入掉的数字──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狗熊、雪盈、张闻甚至或许还有鸭子,他们都作了同一个梦。甚至是不断的在作,每晚都作,而且所梦到的剧情居然是一模一样的,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对这个问题,我根本无言以对。 还有一个疑惑。为什么我,而且只有我,没有作那个古怪的梦?难道是自己无意间比他们四个人多做了某些连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事情?但这似乎没有可能。 该死,难道碟仙游戏是真有其事,如果没有将请来的碟仙好好送回去,那个可恶的恶灵就会杀了你,吞噬掉你的灵魂? “小夜,你在烦恼什么?”雪盈呆呆的望着我,许久,才问道。 “我在想那个梦。为什么这么久你都没有告诉我?”我抬起头,无奈的凝视着她的那双犹如醍醐般清澈通透的美眸,叹了口气。 “人家根本就不知道还有其它人和我作了同样的梦,就没有太在意。而且我知道你最近已经够头痛了,人家不想让你烦上加烦嘛!”雪盈冲我羞涩的笑着。 她伸过手来扶着我的脸,嘲笑道:“难道小夜在担心我吗?笨蛋,我才不会相信什么碟仙的诅咒。太没科学根据了。” “也对。”我强迫脸部肌肉挤出笑容,轻声道:“这种玄乎其玄的东西根本就没有任何科学依据,还是不要信的好。”虽然表面在笑,心里却没有感觉轻松了丝毫。 我用力的甩了甩头,又道:“我要你买的东西都买齐没有?” “应该是齐了,我再点点。”雪盈将背上的背包松下来,打开一样一样的清点起来:“绳子,手电筒,电池,打火机,生日用的整人蜡烛,手套,塑料袋,防水长筒靴,还有从学校资料室里偷来的防空洞的平面图。怪了,你要我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嘛啊?” 我用手轻轻的敲击着桌面,解释道:“关于那个防空洞,有几件事必须要告诉你。 “首先,它是二战期间修建的,又深又长,就像个迷宫。由于入口处设计在低洼地区,里边肯定有大量积水。如果你不想和那里的居民,例如老鼠、蟑螂等等可爱的生物,进行亲密接触的话,最好把长筒靴穿上。 “防空洞的平面图是用来防止我们迷路。绳子、手电筒、电池、打火机是照明和应急的必备用品。塑料袋要拿来装采集到的东西。还有防空洞里细菌和恶心的东西很多,触摸东西的时候必须要戴手套。” “那生日用的整人蜡烛呢?要那玩意儿干什么?”雪盈大为不解。 “很简单,那种蜡烛里含有大量的镁,不论你怎么丢、怎么吹都不容易灭,除非是将它放在缺氧的环境里。我怕防空洞有些地方因为太久处于封闭状态,蓄积太多的二氧化碳和有毒气体,带上它比较保险。在开启一些封闭的地方时,就将蜡烛丢进去,看看空气里的氧含量有多少后,再三思而后行。” “我服了!”雪盈垂下头叹气道:“小夜,有时候我真的有种冲动,想要看看你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为什么做每样事你都可以事先将它考虑的又全面、又仔细,就像条老奸巨猾的狐狸。” “抱歉,我的狐狸性格是天生的,没有环境因素。”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问道:“现在几点了?” “九点四十五,正好是宿舍楼关寝室灯的时间。”雪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也就是说现在防空洞的入口附近也差不多没人了。”我考虑了一下各方面的因素,觉得自己计划的漏洞应该不大后,这才轻轻敲了一下雪盈的脑袋,对她叮嘱道:“下了楼你先进女厕所看看还有没有人在里边,千万要确认清楚,不然我铁定完蛋!” 二战时期,不论城市还是乡村,所有的地方都修建有数量庞大的防空洞。 当然,我们就读的这所历史悠久的学校里也毫不例外的,挖有一条,不过早在几十年前就废弃掉了。 防空洞入口前的那片空地,更是被修成了公共厕所,而入口,便可怜巴巴的被挤到了女厕所后边。 所以,要是想要进防空洞的话,就非得穿过女厕所,从右边绕进去。 这点是最麻烦的。 要我这个健康、自信、高傲的男人进女厕所,本来就很有心理压力了,最怕的就是还被人撞见,那我岂非晚节不保?努力维持的形象更会如同一江春水般,哗哗的被无情冲刷进大海。到时候恐怕连买块豆腐一头撞死都来不及,就被整个学校五千多人的口水给淹死了…… 雪盈利落走进女厕所,没多久便探出头来,冲我打了个万事OK的手势。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下定决心,缓缓提起颤抖的双脚,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走进了这个男生的绝对禁地。 女厕所内的情景描述就此略过不表,太丢脸了!(其实完全是因为怕被雪盈骂作变态,只好故作镇静、目不斜视,就连走马观花的神情也不敢多流露出来。) 花了漫长的三十多秒时间,内心挣扎的我才艰难的越过这二十多米的距离,也算顺利,来到了厕所后的空地。 “小夜,你猜那个一直都努力维持自己饣肃的大哥大形象的狗熊和他色咪咪的跟班张闻,会不会都有偷窥嗜好?”一直都在心里偷笑的雪盈见我满头虚汗,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一边笑,一边像又想到了什么问:“不然的话他们怎么会想到要进女厕所后边的防空洞?” “不要说死者的坏话!”我气闷的敲了敲她的脑袋。 雪盈用手摸着头娇嗔道:“讨厌哪~不准打人家的头,要是把我打成了白痴,我可要你娶我给我做牛做马一辈子哦。” “哈,你要变白痴了,我绝对第一个拨通疯人院的电话。”我心不在焉的一边跟她拌嘴,一边凝神打量起这个老旧的入口。 防空洞是修建在地下十米的地方,这种深度在当时来讲已经算相当深了。 入口处是个高约一点五米的水泥结构隆起,不过早已经被学校用铁栅栏封住,可能是为了避免低年级的孩子进去探险,怕他们迷路或遇到危险。 “奇怪了。”我皱着眉头,用手在栅栏上抹了一抹,冲雪盈说道:“难道狗熊他们提到的防空洞不是这里?” “不会,附近就只有这一个防空洞而已。”雪盈摇头,坚决否定了我的猜测。 “但是你看。”我将手上的铁锈凑到她的眼睛底下道:“栅栏上生满了铁锈和蜘蛛网,而且铁栅栏还用一把大锁紧紧的锁上了。”我把那个攵子锁提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又道:“锁上没有被人撬开过的痕迹,钥匙孔里也生满了铜锈,就算用膝盖想也知道,这里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人出入过了。” 雪盈也迷惑起来,她苦恼的回忆道:“张闻明明有跟我们讲他在旧防空洞里发现了鸭子的尸体,我记得学校的防空洞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入口兼出口。” “不对,一定有问题。” 我不断思忖着,又将防空洞的平面图铺到地上细细的研究。 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没头没脑的问雪盈:“还记得张闻和狗熊前几天对我们说的话吧?他们说自己在操场的工地发现了陈家宝藏,嘿,宝藏虽然未必是真的,不过那里发现了一个很大的墓穴倒是真有其事。” “这跟防空洞有什么关系?”雪盈迟疑的问。 我神秘的笑了笑:“我们去看看那个墓穴,应该会有所发现才对。”平面图上有画出防空洞的走向,很明显它是直直的朝着东南方延伸的。而操场和学校的墓穴也正好位于东南方。发现这点时,我的脑中突如其来的冒出了一个假设──或许墓穴就在防空洞某一段的上方,当工地在打地基的时候,不但挖出了那个坟墓,还将处于坟墓下方的那一截防空洞的天花板挖得坍塌下来,打通了坟墓和防空洞……而狗熊和张闻就是从墓穴的那里进入到防空洞内,并偶然发现了鸭子的尸体。 嘿,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至少有一部分疑问便能迎刃而解! 这对被大量的疑问困扰,毫无头绪,就像屋漏又逢连夜雨的可怜虫一般的我而言,无疑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天色很黑,黯淡无光的夜笼罩着整个工地,静静地,没有一丝声音。 我和雪盈就在这份如死的寂静中翻了进去。 不知为何,心脏在莫名其妙的快速跳动着,我打开手电筒审视四周,这座未来的学生宿舍楼已经打好了地基,正准备灌进混凝土。 “墓穴应该是在工地的最右边。”我用手指比划着找到位置,快步走了过去。雪盈紧紧的跟在我身旁,怕的又拉住了我的手。突然听见她“啊”的惊叫一声,呆呆的指着前方不肯动了。 我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地上赫然有一个积满深水的长方形大坑洞,那个坑就和张闻描述的一样,大概有五米多长,三米多宽。只不过在夜色中看起来,竟让人感觉到不寒而栗。 不知是宽大还是瘦长的坑洞,犹如一张从地狱里慢慢爬上来的血盆大口,它张牙舞爪的无声狞笑着,就像已经等待了上千年上万年,只等我们走近便会择人而噬。 我全身冰冷的呆站着,只感觉雪盈握着我的手越来越紧。周围的气氛不知何时开始变的诡异起来,地上散乱扔放的棺木碎片就像有生命一般,不断的在夏夜中散发出阴寒的气息…… “你感觉到没有,好冷,好可怕!”雪盈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哼”了一声,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借着疼痛将自己从那股莫名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向前走了几步,我从地上随手捡起一块棺木碎片细看着,又用指甲掐下一些碎末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没错,张闻的那块棺材碎片就是从这里捡来的。”我判断道。 雪盈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她突然的转过头,深深的望着我的眼睛,迟疑的说道:“小夜,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请去的碟仙……就是这个坟墓的主人?” “为什么这么想?”我诧异的问。 雪盈咬着嘴唇,慢慢说道:“你不是说在一百多年前,学校的操场应该是一条大河吗?你还说过‘在水边’的意思更倾向于‘在河边’。小夜你看,这个坟墓所在的位置符合了所有的条件,而且……” 她苦苦思忖着,好久,却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总之这里给我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就好像我随时都会被那个深坑给吞噬掉。” 我对她的猜测不置可否。 “……这根本就说明不了什么。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对与死亡有关联的地方心存畏惧和惶恐,我也怕。其实你的反应都算正常了。”我说。 “不对!那些不是恐惧感!”雪盈有些歇斯底里起来,她紧紧的抓住我的手臂,全身在不断的哆嗦:“我知道害怕是什么感觉,但我现在绝对不是感到恐惧。那是一种,一种呼唤!对,是呼唤。从刚才起,我就总感到有什么在叫喊我的名字,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思想。它不用透过我的耳膜便直接窜入了我的脑子里!我怕!我好冷!不行,我要下去救它!” 雪盈僵直的站稳身体,她猛地一把推开我,迈着沉重又艰难的步子缓缓向前走去。 “你怎么了?”我吃惊的用力拉住她,却发现她的眼睛竟然变的呆板浑暗,没有一丝神采,就如同蒙上了一层布似的。 她的脚步凌乱,却又执着,即使是被我拉着呆在原地,也依然在跨动不规律的步履。 “在水边,好冷。救我!有没有人!快来人救我。我还不想死!”突然,雪盈哭了起来。 她抱着膝盖坐到地上,流着泪,嘴里还不断的重复着那段话。 一股阴冷的感觉不禁从脊背爬上了后脑勺,我打了个冷颤,只感到自己再也不能动弹分毫。 到底是怎么回事,雪盈究竟是怎么了?难道……是鬼上身?不!这根本就不符合科学逻辑,那么,她会不会是突发性梦游症的患者? 我咬咬牙,从身后紧紧的抱住她。 雪盈开始拼命挣扎起来,她用力的想要甩开我的手,用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双眼死死的瞪着我:“禽兽,不要碰我。我发誓,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死不放手,努力的将她压倒在身下。 雪盈哭着、叫着、喊着,不断用手锤打着我。 最后,她似乎累了,渐渐的不再抵抗,全身放松,昏睡了过去。 “老天爷,这个玩笑可开大了!”我喘着粗气,筋疲力尽的站起来,望着舒服的躺在地上的雪盈苦笑着摇头。唉,完了。看来她是没有可能自己走回宿舍楼,再偷溜回房间了。那么今天晚上到底该怎么办? 稍作休息,我终于认命的背起她,一步一步艰难的往教学楼走去。没办法中的办法,也只有到教室里将就一夜了。 该死!没想到还会有这种突发情况出现,害的我将全盘计划都砸的粉碎。 心里略微感觉些许沮丧,或许自己原本就不该好死不死的带雪盈到这里来。其实打捞鸭子尸体的事情,交给那些没用的警察去做,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十四章距离 什么是突发性梦游症?要知道这一点,首先要明白什么是突发性睡眠症(narcolepsy)。那是一种随时都可能发生的饣重性睡眠失常。患突发性睡眠症者,可能在日常生活中的任何时间突发,可能发生在行路中,可能发生在谈话时,也有可能发生在开车时驾驶座上。 而突发性梦游症就是发生在突发性睡眠症状况内的病症。突发性梦游症的原因,迄今尚无法确知,只知发病时期多在十岁至二十岁之间。据一些心理学家研究,突发性睡眠症的患者在一万人中大约有两至十个人。而可能患突发性梦游症更是少之又少。 坐在教室里,望着躺在我怀中睡得十分香甜的雪盈,我摇了摇头。 认识雪盈大概有两年多了,虽然是最近才频繁的接触她、注意她,但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发现她有过任何异样。她,应该不是突发性梦游症的患者。 那么,不久前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幕又该如何解释呢? 丝毫没有头绪。 难道雪盈刚才真的被鬼附身了?被一个多星期前我们无意中请来的碟仙附身了?刚想到这里,我的头又是一阵狂摇,不愿意再继续思考下去。 曾有一位著名的哲学家说过:“迷信,什么是迷信?当一个人对某样事物疯狂的痴迷、迷恋、崇拜、甚至开始排除异己,强迫自己不再接受任何与这种事物相悖的理念时,这就是迷信。” 或许,长久以来,我也开始迷信了,迷信于科学和一切能够用逻辑思维解释和推论的事情。而最近,发生在自己身旁的一连串事件,每一件事都在消磨我的意志,折磨我的思想。我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智商是不是有自己一直以为的那么高了…… 雪盈在我怀里翻了一个身,慢慢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我怎么在这儿?”她慵懒的看着我,满脸诧异,却又懒懒的赖在我的大腿上不愿起来。 “你刚才晕倒了,我只好把你背回了教室。”我不愿她担心,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话。 雪盈用手梳了梳自己睡得凌乱的头发,在脑中努力回忆着什么,突然冲我笑道:“刚才人家作了个好可怕的梦。我梦到自己被人活埋在一个又黑又恐怖的洞里,四周什么也看不到。我拼命的想要爬上去,但总是力不从心。我只感觉自己的四肢丝毫不能动弹,就像被什么压住了一般。 “四周很寂静,除了我的哭叫声以外,就只能听得见墙壁的另一边还有微微的潺潺流水声。好可怕,真的好可怕!”雪盈用力的抱着我,全身又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不要怕,我就在你身边!”该死,不会又要发作了吧?!心有余悸的我立刻死命的拥住她,翻身将她压在地上。 出乎我的预料,雪盈立刻就不动了,也不挣扎。只感觉她的全身僵硬起来,透过单薄的衣服,甚至可以感觉到她柔软的身子在不断升温。 意识到情况似乎和不久前有所差异的我,诧异的低下头看去,竟险些碰上了雪盈鲜嫩欲滴的淡红嘴唇。 雪盈静静的圆睁着那双大眼睛,用温柔的带有一点羞涩的眼神望着我,嘴角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愣住了,就这样保持着一个鼻尖的距离,和她对视了许久,突然意识到什么,这才尴尬的慌忙想要站起来。雪盈立刻用手环抱住了我的脖子,她顽皮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然后闭上了眼睛。 完了!这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不断在崩溃着我的意志。 只感觉头慢慢的低了下去,那张绝丽的脸庞在视线里变得清晰,然后又因为距离太近而在视网膜上变的模糊,越来越模糊……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开始交会、混合,然后散去。 最后只听到脑中“啪”的一声响,我知道,自己的理智完全崩溃了…… 就在我的意志崩溃的同时,教室外传来一阵声音,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我打了个机灵,顿时清醒过来。 “你听到没有?好像有人在隔壁的办公室里找东西。”我站起身推了推雪盈,她羞红着脸,不情不愿的张开了眼睛:“这么晚了,哪还有人会发神经似的跑到教学楼里来?”她嘟着嘴看我,眼神里分明在大骂我是“胆小鬼”、“笨蛋”、“猪头”以及所有诸如此类不解风情的生物。 我唯有苦笑,拉了她悄悄的溜到办公室外的窗户底下,小心的往里边瞅着。 只见有个大约一米七五左右的男人,正蹲在办公室右脚的角落里翻找着从各个柜子抽屉里倒出来的资料。 我将中指按在嘴唇上对雪盈点点头,慢慢的无声的向左边移动了一点,想要看清那个男人的脸,却不小心碰到了脚边的废纸篓。 那男人惊觉的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冲出办公室飞快的跑的不见了踪迹。 “该死!”我沮丧的捂住头,狠狠踢了那个被自己绊倒的废纸篓一脚。 “那个小偷真倒霉,竟然会笨的去偷废弃的办公室!”雪盈轻松的说道。 “那个小偷笨?哼,我看不见得。” 我恨恨的走进已经被小偷撬开了锁的办公室门,冲她问道:“你知道这间办公室为什么会被废弃吗?” 雪盈思忖道:“据说是十多年前有个内向的女老师不堪被自己的学生欺负,然后便在这个办公室里上吊自杀了。有人自杀过的地方就算是再胆大的人也会有所畏忌,老师们常常说里边很阴森,而且一到晚上就会出现许多无法解释的怪异事情,最后联名要求学校将这里给封起来。我记得好像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错。”我拧开手电筒,一边在刚才小偷蹲过的位置细细翻找,一边对雪盈说道:“这栋楼一共有四个办公室对吧?刚才你有没有注意到,其它办公室根本就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那小偷为何偏偏先选择这间位置非常不顺手的地方呢?我看一定有问题。” “小夜,我看是你太多疑了。”雪盈撇着嘴对我的猜测大为怀疑。我慢慢的一份数据一份数据的翻看着,突然全身一震,全身僵硬的抬起头,对她说道:“恐怕这次我不想多疑都不行了。” 将手上的那份资料递给雪盈,她只看了一眼,顿时也满脸惊讶的呆住了:“没想到,那个校长的儿子钟道,居然也是第六十二届高三三班的学生!和周剑与那个被她强奸了的李萍是同班同学!” 我找到的是一本关于钟道的学生资料簿。 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感觉自己离真相似乎越来越近了,我浑身颤抖,激动的望着雪盈。 雪盈苦恼的思考了一下:“对了,至少现在我们找到了一条最明显的线索,就是周剑、钟道和李萍都是同学。如果从这个关系中引申出去的话,那么我想围绕着李萍的那段三角恋情会不会是在他们之间发生呢?” “聪明!”我对她的判断大鼓其掌,补充道:“我们不但要去证明你提到的那一点。还要确定几样事情。一,那堆破碎的校服以及内衣是不是李萍的。二,为什么周剑的校牌会混在那堆校服碎布里。三,那段三角恋情是不是真的仅仅只是三角恋情。 “你想想,首先是李萍深爱着一个男生,但她爱的男生却又喜欢上另一个女生,想要抛弃她。嘿,再往下继续引申的话,我有理由怀疑是不是也有另外一个男生迷恋李萍。其实这就像个填空选择题,我们已知道了两个答案,只需要让它们对号入座就行了。” 我正唾沫四溅的想要将自己的疑惑一古脑全部倾销给雪盈,猛然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慢慢的由远至近走了过来。 我立刻向雪盈打了个手势,拉着她躲到了一组可以将整个办公室一览无余的柜子后边。 不久后有个大约一米七五左右,身材高矮都和刚才那个小偷差不多的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面色苍白,神态憔悴颓废,背因为生活所迫而奇怪的弓着。等我们看清了他的正面,险些惊讶的叫出声来。 他,赫然就是钟道。 钟道小心的看了一下四周,这才蹲在那堆资料前仔细翻找。 我感到雪盈浑身都紧绷起来,“糟糕!”我的内心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急忙用力将她拉住,压低声音问:“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出去找他对质!”雪盈满脸天经地义的说道。 “你是不是疯了!如果他真杀过人怎么办?如果这样东西真的对他很重要,我想他完全不会介意再多杀两个。”我不可思议的盯着她,唉,越来越搞不懂现在的小女生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雪盈嘟起小嘴不满的说:“小夜,你顾虑太多了。知不知道有一句老话叫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擦亮眼睛,看看本小姐精湛的表现。”她不由分说的挣脱我的手,冲我眨眨眼睛,走了出去。 “钟道,你在找这样东西吧?”雪盈将钟道的学生资料平平的举起来,大声问道。 钟道顿时浑身一震,他缓缓的转过头来,满脸都是惊讶的表情。“你是谁?”他惶恐看了看四周。 “你应该问我们是谁。”我在脸上努力挤出笑颜,也走了出去。 没办法,既然伏击失败,只好改变战略,用对峙好了。 雪盈抱歉的望了我一眼,又说道:“你为什么想找到这本学生资料簿?难道是因为上边有些你不得不销毁的秘密?是不是它会让你暴露出强奸李萍然后将她杀掉的秘密?” “我没有强奸过萍儿,我更没有杀她。”钟道失魂落魄的喃喃说道。 “你说谎,如果你没有强奸她,为什么你会坐牢?”雪盈用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他。 钟道无力的坐到地上,眼神变的呆板起来:“我不能说。” 雪盈哼了一声道:“你当然不能说了。因为你根本就没办法狡辩。” 我用力的拉了雪盈一把,低声对她说道:“你不觉得钟道的表情很古怪?” “哼,我看一定是他装出来的。”雪盈不屑的说。我摇摇头,指着他说道:“那家伙明显神志不太清楚,好像吸过毒。” “不错,我吸过毒。”钟道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冲我俩说道:“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确实没有强奸过萍儿,更没有杀她。我也没有坐过牢,我是进了戒毒所。自从我的她死了以后,我就开始用酒精麻醉自己,然后又学会了吸毒!”他眼神空洞的呆望着办公室的天花板,缓缓的又道:“她就是死在这里的,用我送给她的丝围巾上吊自杀了。” 我和雪盈对望了一眼。我挠了挠脑袋,迟疑的问:“你说的那个她,是不是十多年前在这所办公室里上吊自杀的年轻女老师?” “不错。你们想不到吧──我居然会爱上自己的老师!” 钟道笑起来,哈哈大笑着,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我是校长的儿子,我不用努力就可以考到自己希望的任何好成绩。不过那些成绩却统统不是真实的,我的科任老师每一个都想巴结我爸爸,所以不论我怎么考,甚至交白卷,拿到的却全都是满分。只有高秀老师对我好。她对我饣厉,也根本不会管我老子是干什么的、我的身分在学校里有多特殊……她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渐渐的我发现自己的眼神再也离不开她,我居然爱上了她,爱上了自己的老师!嘿,你说,那是不是一件荒谬的事?”「云霄阁www.yunxiaoge.com整理收藏」 “那当时李萍和你的关系是?”我思索着,望着他问。 钟道回忆道:“萍儿是我的女朋友。 “每次我想要和她提出分手,她就会哀求我,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死也不放手。就算我告诉她我已经不再爱她,她也不会听。她甚至常常割腕来威胁我,逼我不要离开她。”他用手抹掉脸上的老泪:“甚至有一天,她神经兮兮的跑来告诉我自己肚子里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我很诧异,因为我很确定自己没有对她有过任何越轨的行为。但萍儿却信誓旦旦的说那孩子是我的,她说我可以不承认,甚至可以为了我的前途将肚子里的孩子打掉。我不置可否的丢下她走了。 “但过了不久,她又将我约到古亭那里去了。萍儿神神秘秘的递给我一个袋子,我打开一看,险些吐了出来。在里边的竟然是个婴儿,死掉的婴儿!那个婴儿满脸满身都是血,似乎是才从[此贴涉嫌违规,请及时联系斑竹]里分娩出来。甚至肚脐眼上还有长长的一截脐带……” 钟道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惶恐,似乎对那段记忆有着莫大的恐惧:“萍儿冲我笑着,笑的让人不寒而栗。她说她已经杀死了我们的孩子,我再也不用担心别人的闲言闲语了。我当时只感到不可思议,头也没回的离开了她。但没想到,那一走,竟然就是永别。从此后萍儿就失踪了,我想,她一定是对我彻底失望了,于是独自去了一个再也没有人会认识她的地方……” “他的话你信吗?”雪盈将嘴凑到我耳边轻声问道。 我叹了口气:“他的故事很符合逻辑,虽然和我们从学校传说里得知的情形完全不同,但应该有一定的可信度。” 雪盈望向钟道高声问:“既然你不是凶手,干嘛三更半夜的跑到这间办公室找你的学生资料簿?” “我的学生资料簿?”钟道诧异的抬起头:“我从来没想过要找那种东西。” “那你来这里究竟想要找什么?”我好奇的问。 “是一个我已经遗忘了十多年的东西。” 钟道颓废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甜蜜:“是条围巾,那是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虽然老师说我太小,不能接受我。但在我苦苦哀求下,她还是收下了那条粉红色的丝织围巾。我知道,那条围巾在她自杀后就被解下来留在了这里。但直到今天我才有胆量下定决心要将它找出来!” “对了,我一定要把它找出来!”钟道摇晃站起身,又蹲到那堆数据前翻找起来。 “你要找的东西,嗯,是不是这个?”雪盈有些难为情的将一条围巾递给了他。 钟道顿时喘息起来,他的全身开始剧烈的颤抖,接过围巾的双手更是抖个不停:“是这个,就是这个。”他喃喃的说道,横花的老泪不断从黯淡无光的眼睛中流下。 “那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我奇怪的问。 雪盈冲我吐了吐舌头:“刚才你在专心翻找资料的时候,人家不小心就发现了那条丝巾,因为觉得它很不协调,就把它从墙上拿下来研究。最后被你一拉,一急就塞到进了背包里。” 我眯起眼睛怀疑的盯着她:“说谎,我看你分明是想中饱私囊。” “人家才不会像你一样。”雪盈的脸上顿时升起一朵心事被说破的羞红,她哼了一声,侧过头去避开了我的视线。 好不容易才慢慢回复正常的钟道看了我们一眼,哀求道:“你们能不能让我留在这里独自安静一会儿?” 我和雪盈对视,然后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但没想到我们刚走出办公室,钟道就用力将门关上,反锁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我一愣,接着用力的敲打起紧闭的门。 “你们不用管我,我好想高秀老师,真的好想她。”透过身旁的玻璃窗,只见钟道缓缓的爬上办公桌,将手里的围巾吊在天花板上。他用双手拉住垂下来的部分,转头望着毫不犹豫的打破玻璃窗,正拼命的想要将焊在窗户内层的铁栅栏撬开的我和雪盈,长长叹了一口气,微笑着说道:“你们知不知道,其实人死了也一样可以在一起。只要你和那个你喜欢的人,在同样的地方,用同一种方法死掉。那么两个人就可以生生世世都在一起,永远也不用分离了。” 一股寒意爬上了我的背脊,我打了个冷颤,大声冲他吼道:“你这个笨蛋!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还谈什么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你根本就是懦弱,不敢面对现实!!” “对,我是懦弱,是胆小。不然也不会用十三年的时间才下定决心。”钟道眼神空洞的望着那条围巾,突然全身一震,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空气,幸福的笑了起来。 “老师,是你,你来接我了?”他笑着,哭着,流着泪,哽咽地说道:“我已经三十一岁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毛头小子,老师应该能接受我了吧?我好幸福,真的好幸福。” 钟道慢慢的将头伸入了用围巾打出的结里,正要用双脚蹬开椅子,就在这时,有一双看不见的手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萍儿,为什么是你!又是你!”钟道吃力的咳嗽着,他捂住脖子,痛苦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放开我,我要去和老师在一起。为什么你总是要阻拦我?说高秀老师搞师生恋,还被自己的学生搞大肚子的谣言,是你散布的对吧,你的忌妒心好强。为什么你直到死也不愿放过我,让我和老师在一起?” 钟道畸形的直起脖子,拼命的想要将头再次伸进绳结里,但他身后却有那双无形的手拼命的掐住他将他往后拉。 他的脖子外皮顿时在两种力的作用下开始呈现出螺旋状,最后表皮甚至被剥落下来,流出了血淋淋的气管和颈部大动脉。 钟道用力的挣扎,终于挣脱了那只手,将头放了进去。迅速的踢开椅子,他被围巾吊在了天花板上,身体还在不断的旋转着。当他的脸转向我和雪盈的方向时,钟道笑了。 是幸福、满足的微笑…… 我全身僵硬的呆站着,理智的大脑完全不敢接受眼前的一切。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雪盈也被惊呆了,嘴里不住的重复着那句话。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从里边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有股恶寒毫无来由的通过全身,我所有的毛发几乎都同时因恐惧而立了起来。 “在水边……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有一个冰冷、阴暗、呆板的声音透过耳膜,传入脑海,并且不断在脑中回荡重复。 我强忍住害怕,朝四周探望着。但什么也没有看到。不远处有的只有寂静的如同噩梦般狰狞妖娆的诡异夜色。 “还有一个……是吗?”雪盈喃喃说道,她挽住我的手,将头靠在了我肩上,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小夜,你说……那最后一个会是你,还是我呢?”她望着我的眼睛,见我依然呆呆的望着远处的黑暗发怔,竟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的流下了眼泪。 “小夜,我猜那最后一个,绝对不会是你……” 第十五章怪女 第二天,思忖许久的我终于去警局将鸭子死的地方说了出来。于是学校又乱糟糟了。 警署的人打开了防空洞,在工地下边的那一段找出了两具男性尸体。 其中有一具的确是鸭子的,他被泡在污水里全身都肿胀起来。 法医鉴定出他死于急性心肌梗塞,而死亡时间竟是在……在他与那群初一生的约会前两个小时! 那么,那天晚上和那些小鬼在一起的又是谁呢?难道真的有鬼?! 而第二具尸体,让整件事更加的扑朔迷离。 很明显他被丢入防空洞有好几年了,被污水侵蚀的只剩下骸骨和毛发。法医难以判断他生前的样子。不过还好在那具男尸身上发现了一张校牌,这才揭开了他的身分──他居然就是那个校园传说中,五年前因为听到亭子附近传出婴儿的啼哭声,然后便突然消失掉的高二男生王强! 在短短的一个月之内竟然连续死了好几个人,而且现任校长更痛失了自己的爱子。学校当然不希望这种事传扬出去,于是钱这种东西又发挥了作用。 但在校的学生却凄惨了。不但学校里的任何东西都不断疯狂涨价,而且还不断让交有的没有的许多费用。 唉,我在那天后,突然感到心力憔悴,索性请了几天假回家了。 我的家离学校并不远,是坐汽车半个多小时便到的邻镇。老爸显然听说了学校里发生的那一连串事故,但却一态反常的没有多问我。 “哈,还是家里好……”站在寝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屋顶花园正中央的喷泉在大雨中不断的翻起白浪般的水柱,我感叹道。 虽然都过了好几天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但心里依然轻松不起来。还有一个……到底死的会是谁呢?雪盈,抑或是我? 站累了,索性打开电视,把它调到了本地的电视台。 午间新闻正好开始不久,我兴味索然的看着,隐隐只知道似乎昨天早晨又有人跳楼自杀了。 “真是的,为什么现在的人总是这么无聊……到底把自己的生命当作什么了!”我喃喃自语道,不由把声音调大,想听听这次的笨蛋又是谁。电视上慢慢播出了自杀者的照片,还没等我看清,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阵声音。 叮……叮……是门铃响起来了。我向下望去,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从上虽不能看到样貌,不过身材很好,很眼熟的样子。下楼一看。 呵呵,竟然是雪盈! 她全身都湿透了,像很害怕似的满脸惊慌。一见到我便紧紧的抱住我哭泣起来……她的身体很柔软,但却冷的惊人。可能是因为周身淋满了雨的缘故吧……天!真是搞得我一头雾水。“怎……怎么了?!”我一向不会哄女孩子,因为这种感性的生物总是会干一些自己无法理解的傻事。 好不容易一个小时后才哄的她静下来,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坐下。 “葡萄酒还是咖啡?”我问。 “随便。”她的声音还在微微发着颤……唉,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我压抑着自己的好奇心,等她喝下几口红葡萄酒后这才缓缓的问:“可以说了吧……你为什么来找我……还有为什么会那么害怕?” 雪盈点点头却道:“把手借我行吗?”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用自己那双柔软的小手紧紧的抓住了我的手,像是在壮胆,又像是在确定我的存在。这才缓缓诉说起来: “今天早晨我照常去上课,但上到第三堂时却感到身体很不舒服,总是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于是便向老师请了假提早回宿舍去休息。按理说那时都在上课,几乎没有人还留在宿舍楼里。但当我打开自己的宿舍门时,却看到一个身穿紫蓝色连衣裙的高年纪女孩背对着我坐在我的床上。我以为是自己走错门了,急忙说了一声对不起退了出来。但再看门牌,不对呀!这里明明就是我的寝室嘛!我又走了进去对她说”学姐,你走错门了。“她没有转过头来看我,也没有回答,只是依旧呆呆的坐着。 “要不……难道你是在等谁?我上铺的张嘉吗?”我继续问着,一边打量她,一边又向前走了几步。这个学姐穿的裙子好老旧,大概已是十多年前的款式了更奇怪的是裙角上竟然还有几个补丁。不过还算是朴素整洁。这种势利的学校也会收这种穷学生?我大为惊奇的想,不禁心泛怜惜的又道:“学姐,你的裙子都破了……换一件新的吧。正好昨天我买了几件,不过太大了……但你穿起来似乎刚好,呵呵,想不想试一试? “她依然默不作声,不看我也不作任何表示,就像这个房间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在独处似的。我想难道是自己哪句话得罪了她?啊!不好!听说较穷的学生到大城市的学校后都会有自卑感,可能刚才我伤到她的自尊心了。这可不好!于是我急忙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位学姐终于有了反应,她慢慢的转过头来望我。啊呀!她……她竟然没有脸!不!应该说她的脸上一片空白,本应有五官的地方竟然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就像一个只画出了脸轮廓与头发的漫画像! “我尖叫着冲了出去,但耳中却分明听到她在我背后嘿嘿笑着,用那种怪异而且冰冷的声音不断重复着‘在水边……还有一个……在水边……还有一个……嘿嘿,呵呵呵呵’……” 雪盈讲到这里,手因惊恐而不断用力,指甲几乎陷到了我的肉里。可想而知,她的心里有多么的害怕! “于是你就到这里来找我了?”我不动声色的问。她点点头。我叹了口气:“就快吃午饭了,一起来吧。吃过饭我送你回学校。” “不!我不要回去。”她叫起来。 “那你准备怎么样?”我问:“难道要住在这里吗?” “不可以吗?”她迷惑道。 我顿时被这个傻气十足的问题弄到哭笑不得:“当然不可以了!试想一下,一个女孩有家不回竟然睡在了一个男孩那里。于是有人就会问‘喂,两个年轻健康的男女共同在一个屋子里过了一夜。那么会发生什么呢’?然后另一个人就会假装回答道:”还能干什么?除了干那个什么,就只有干那个什么了‘。“到那时闲言闲语一起来,我倒没有什么,不过你就惨了。” “这有什么!”雪盈毫不在乎的说:“──都快要没命了,谁还会在乎那么许多。而且你曾答应过要保护我的!” “对呀。我是在保护你……保护你的名誉嘛。” “但是送我回去,我,我好害怕!” “有什么怕的。”我不怒反笑:“以后学乖一点。不要落单就没事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了。” “你真的不肯收留我?” “这是为了你好。” “好吧!大傻瓜,那我现在就回去。你满意了吧!”她生气的向外走。 “喂,用的着这么大反应吗?我送你!”我抓上外衣跟了上去。 唉,所以说我尤其厌倦那种不知所谓的女人。她们反复无常的性格让人很是无所适从。明明是为她们着想吧,换来的却是那张臭脸,搞什么嘛! 当坐公共汽车回到学校时,雪盈的气也像消了。 在宿舍楼口,她道:“陪陪我行吗?现在去上课肯定是要被逮出来骂了。而且还是那个万阎王的……” 我道:“不好吧,这可是女生宿舍。被别人看到的话就惨了。” “有什么关系嘛,现在都在上课。难道你不怕我出意外?如果它又来了呢?!”她抓住我的手硬把我拉了进去。我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呵呵,这是我第一次进女生的寝室。 还真和男生的那种脏乱的宿舍有着天壤之别。雪盈的床铺是在靠窗的下铺,干净整洁的天蓝色床单上放着折的整整齐齐的被子。 “嘿,还真像她的外表。满整洁的嘛。整洁的就像好昨晚都没用过一样。”我想着,但却又感到略略有些不妥。为什么自己会认为这床铺昨晚没用? 我俩坐到床沿上,相互默不作声。她静静的看了我一会儿,又将眼神射向了窗外。 “我总是喜欢看对面不远处的那棵大树。有时还能看到树杈上的鸟巢。呵哈,那里有鸟爸爸、鸟妈妈、还有一只刚生出的小鸟。它还不会飞,只是每天都吱吱叫着,耐心的等着自己的父母归来……”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那以后你可以继续观察呀,直到那只小鸟会飞了,会在秋天和父母一起南迁了。”我道。 “可是那,那只小鸟还会不会回来?” “应该会吧……” “你保证?!” “哈,哪敢保证。” 她又呆呆的望着我,突然天真的说:“我想那只小鸟一定会回来,它一定独自回来,然后在那个生育了自己的巢穴里取妻生子。因为它一定舍不得这块生它养它的土地,舍不得自己深爱的人。就算那个人不知道自己已经痴痴的爱上了他,甚至他并不会喜欢自己……但是小鸟一定还是会将深藏在心底的爱进行下去,虽然她不能得到他,但也要让他永远无法忘记自己,就算是付出自己的生命,只要是为他……你说,那只小鸟是不是很傻?” “不,这或许就是它的命运吧。挣不脱,也甩不掉。”我被她的情绪感染,不禁也伤感起来。 这时,远处传来了下课的铃声。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放学了。 “好,必须走了。”我站起身来:“被其它人看到我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被当作花痴抓起来。” 雪盈依依不舍的望着我,眼中流露出的只有悲伤与凄苦。就像再也不能见到我、不能见到这个世界了一般。她拉着我,然后又犹豫着放开。突然,她抬起头将淡红的嘴唇印在了我的嘴上。我毫无防备,只觉得她的唇软软的,但却很冰,冰的让人心痛…… 那瞬间我的脑中突然闪过电视里播出的,昨晚自杀者的照片……那,赫然就是雪盈。 “不!不要!不应该是这样子!”我绝望的大声叫道。但她却只是冲我淡淡的一笑:“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你,我要你永远记着我!” 风又刮了起来。它穿过那棵树的树梢,静静的无声的将枯叶摘下。一只小鸟吱吱叫着,振动着它幼嫩的翅膀迈出了离开巢穴的第一步…… 尾声 我去参加了雪盈的葬礼……临走时她的母亲将她的日记本送给了我,说是留个纪念。 但我终究没有打开它的勇气。 雪盈是在我回家后的第三个夜晚死去的,从宿舍楼顶层跳了下来。 她……是自杀的。没有人知道原因,所以在校园里便自然而然的流传起许多好的不好的流言。 但我却知道她自杀的真正动机──我们中的某一个人必须得死。 想安心就只有两个办法。一是被另一个人杀掉,二是任碟仙选中自己,不知死期为何时的痛苦等待着,坐立不安的等待着…… 但雪盈却选择了第三种方法。 她自杀了,为我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但我却又为她做了什么呢?只是无力的看着她在我的眼前变淡,越来越淡,最后永远的消失在了虚空中…… 好累!真的好累! 我不愿再在那个令人心碎的学校继续读下去,便办了退学手续。 在办手续的那几天,学校为了洗洗霉气,准备将所有老旧的校舍都翻新一次,不过整个施工计划在半途就夭折了。因为在扩大新校舍的地基时,大量的水从地下蜂拥而出,将整个工地和操场都淹了起来。 我这才明白,一百多年前原本该在操场位置上的大河去了哪里?它一直都没有突然消失过,只是流入了十米多深的地底之下。 今天天气晴朗,我来墓园看雪盈。经过这一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无论如何,她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甘心……我不甘心让她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 我一定要追查出事情的真相……一定要给自己和雪盈一个交代! 在雪盈的坟前,我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于是,我去拜访了周剑。 唯一和钟道以及李萍有关的人,如今只剩下他了。 他不在家,于是我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下几个字,连同一张照片一并从门缝中塞进了屋里。 当夜,他依约到了学校的那片樟树林中。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剑将那张写有“我已经知道了一切。不想被揭穿,今晚十一点就到学校亭子附近的樟树林来。”字样的小纸条,和我特意留给他的照片拿出来,递到我眼前,阴冷的问道。 我不置可否的从他手里抽过照下了一大堆衣服碎片和一张校牌的照片,慢吞吞的说道:“周剑。雪泉乡第一中学第六十二届高三三班的学生,十三年前他顺利的考上了一间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名牌大学。但是,他竟然放弃了飞黄腾达的机会,毅然进入警校。并在十一年前开始到自己的母校当个实在没有任何前途的小小校警。为什么?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母校有深深的眷恋,还是别有目的、另有所图呢?我对这个问题大感迷惑,你能不能告诉我答案?” “当然可以。”出乎我的意料,周剑爽快的答道:“一个可以考上名牌大学的人通常都不会太笨,而一个不是太笨的人通常都不会有过多莫名其妙的情结。那个人当然是别有目的。” “有什么目的?”我机敏的问。 周剑抬头死死的盯着我,缓然道:“既然是目的,没有实现前当然没人愿意说出口。” 我回瞪着他,突然笑起来,哈哈大笑:“你是聪明人,我也自认不算太笨。我们两个聪明人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李萍是你杀的对吧?”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嘿,既然你不懂,不妨听我讲一个故事。一个发生在十三年前这所学校里的故事。” 我用双眼和他对视,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个故事有三个主角,分别叫做钟道、李萍以及周剑。他们同校同班,而且还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故事开始时,这三个主角的关系其实还相当单纯,李萍是钟道的女朋友,而周剑是这两人的友人。但突然有一天,周剑发现自己爱上了李萍,爱的无法自拔,于是一直都保持微妙平衡的天平开始动荡起来。 “不久后,钟道向李萍提出分手,原因是他爱上了自己的导师高秀。就在这一刻,三人之间的平衡彻底被打破。周剑开始不断为自己所喜欢的人谋画,他四处传播高秀老师的流言蜚语,最后更将她逼死。又教被爱人抛弃几近精神崩溃的李萍装作怀孕,博取钟道的同情。同时,他也暗暗为自己设想着。但几次示爱都被拒绝后,他这才真正感觉到,李萍的心中永远都只有钟道,她根本就容不下自己,于是长久以来积累在心中的怨气开始慢慢爆发出来……” 一个深沉灰暗的夜晚,在学校的樟树林里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在厮打。 “臭女人,我有什么地方比不上那个家伙?我是那么爱你,比他更爱你!你说要刚出生的婴儿,我就去帮你偷了一个;你说讨厌高秀老师,再也不想见到她。我就为你散布她的谣言,将她逼死;你说,还有谁比我对你更好?” 那个男人是周剑,他的面色狰狞,一次次的将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女孩身上的校服疯狂的撕扯下来。 女孩拼命的挣扎,厮咬着他,用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双眼死死的瞪着周剑:“禽兽,不要碰我。我发誓,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做鬼?哼,臭女人,我成全你,我让你变鬼。”周剑阴森诡异的笑起来,他用力掐住那女孩的脖子,越掐越紧,直到她不再挣扎,全身都软软的塌了下去。 周剑这才像是幡然醒悟了什么,慌忙的松开了手。 “萍儿,我不是故意的。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怎么舍得杀你!”他害怕的将手塞进自己的嘴里,紧缩起身体,全身都颤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周剑突然笑了,一边嘿嘿傻笑,他一边俯下身深情的抚摸着那女孩的脸:“这样也好,萍儿,这样你就不会再喜欢其它人了。你永远都是我的了!” “……你就是这样杀死了李萍,将她与婴儿的尸体藏在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我盯着周剑,不放过他脸上流露出的任何表情。 但我失望了,他只是咧开嘴笑着,说道:“很有想象力的故事,我倒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怀疑我。” “其实很简单。”我重重的靠在曾经挂着蓝色包裹的那棵白樟树上,叹了口气:“雪盈死后,我确实颓废过……我不甘心让她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便决心要追查出真相。” 一定要给自己……和雪盈一个交代!我心里默默的想着。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校园传说里有某些东西被扭曲了,而当我回想起钟道临死前对我和雪盈说过的那番话时,突然恍然大悟。 “校园传说中所有的东西都被传的亦真亦假,而主角却不是钟道──为什么会有这些校园传说?为什么会将钟道描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其实第二个问题很显而易见,因为编造校园传说的人对钟道,抱有强烈的恨意。” 我冲周剑微笑起来:“周剑,只有经年累月待在这所学校里的人,才有能力将流言传说任意扭曲,指鹿为马。你做了十一年的校警,为人处世都很低调,以至于很少有人知道你的存在,即使是我,也是在偶然找到了你的校牌后才发现有你这个人,开始注意起你。哪知道越调查你,越觉得你这个人不简单!” 我顿了顿又道:“其实我开始怀疑你,是因为校园传说中的那个婴儿。钟道临死时说他从没有对李萍有过越轨的行为,李萍怀着的孩子绝对不是他的。我相信他。于是,李萍究竟是不是怀了孩子?如果怀了,孩子是谁的?如果没有怀的话,她拿给钟道看的婴儿尸体又是哪里来的?我灵机一动,请朋友帮我调查,十三年前雪泉镇的医院里是不是有婴儿被偷走。没想到,很容易就找到了记录,更有想象不到的收获是,那家医院的一位老护士信誓旦旦的说,抱走婴儿的小偷穿着第一中学的校服,由于事情闹得很大,所以到现在她还很清楚的记得…… “──李萍根本就没有怀孕,她拿去给钟道看的那个婴儿,就是你从医院里偷去的那一个!” 周剑依然是满脸的笑意,就像在听一个与自己完全无关的故事:“你的话自相矛盾,既然你说钟道从没有碰过李萍,那么我想他们两个当事人应该心知肚明才对。李萍又怎么可能用莫须有的东西去博取同情?就算她有那么蠢,我想我也不会笨到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你当然有自己的算盘。”我用目光锁住他,耐心的解释:“李萍因为被钟道甩了,大受打击下神经变得不正常。不管你向她建议什么,只要说成可以让钟道重回她身边,她就一定会照做不误;而你,更是想让李萍因为这件事对钟道彻底死心,让她明白那个男人已经永远不会再爱她了。所以你才冒险做了这件蠢事。” 周剑用力的鼓起掌:“很精采的推理。如果真是我杀了李萍,那么你说,我将她的尸体藏在了哪里?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人能发现?” 我冷然一笑,朝脚下望去:“我想答案就在这颗白樟树下。只要向下挖,立刻就可以发现有巨大的空洞,李萍以及婴儿的尸体应该就在那里!” “你是怎么发现的?”周剑终于色变了。 “其实很简单。吕营那群初一生不久前来过这片树林,想要挖掘婴儿的尸体,他曾向我提到他们在这棵树下挖出了一个非常阴冷的洞穴,但第二天再去看时却发现,前一晚挖过的地方竟然丝毫没有被挖掘过的痕迹,这让我大惑不解。当排除他在撒谎的可能性后,我开始一次又一次的调查这里,终于发现了一个可疑之处。” 我蹲下身,用手抓起一把泥土:“他们挖掘过的地方土质僵硬没有弹性,就和坟旁边的燥土一样。但最大的疑点是那里过于自然、没有任何人工干扰过的痕迹,这反而变得十分不自然了──”吕营那群人并没有发梦,他们确实有挖到洞穴,只是被某个人基于某种目的湮灭掉了他们所弄出来的痕迹。而看你现在的表情,我更能确定那个人就是你。“ 周剑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五年前,那个高二生王强也是你杀的吧?他无意间知道了这个洞穴的秘密,被你发现后杀了他灭口?”我继续着我的推断:“然后你又添油加醋的将他的失踪,纳入你的那个、早已将事实扭曲的校园传说里,用来威丯其它好奇心比较旺盛的年轻人,提醒他们尽量少进樟树林,免得遭遇不幸。” 周剑猛地抬起头,带着一丝诡异地望着我,说道:“不错,王强确实是我杀的。那家伙狗急跳墙爬上树逃命,我也跟着他爬,越来越高,后来,我干脆将那棵白樟树下边的分枝一条一条,给全部砍了下来!哈哈哈哈,到最后他还是要死在我手上!” “只是没想到啊……冥冥中自有安排,王强不止是发现了李萍的尸体,还将她的一些衣服碎块,和当初杀李萍时被你不知怎么会疏忽掉的校牌,给包了起来,他爬树,或许根本不是要躲开你,而是想将那包东西挂在白樟树上,为这个事件提供线索!”我接着说道。 周剑的脸一阵扭曲,凶狠得不像人,眼中尽是残忍和愤恨,竟散发出一种怒极反笑的妖异感。 “我想鸭子也是你杀的吧?你为什么要杀他?难道他也发现了那个洞穴?”我不动声色的问。 周剑摇头:“鸭子?你是说王炜?我没有杀他。我发现他时他已经翘辫子了,我不愿事情在这里搞大,就发善心把他的尸体和王强的丢在一起。” “那么陈家宝藏呢?”见他变的如此配合,我心中暗喜:“狗熊和张闻死后,我曾经想过,或许当初他们邀我和雪盈去那个工地上的墓穴,只是想杀我们灭口;但现在想想,证明陈家墓穴藏有宝藏的那块棺材碎木上所新刻的宋体字,设下这个卝局的人,很可能就是你! “……由于你知道我们在调查李萍的事情,而且越来越有进展,于是你想趁我们下去墓穴时将入口封起来,将追查鸭子死因的所有人来个一网打尽,但你没想到我竟然看出了那字体有问题,害你的阴谋没有得逞。” “不错。那确实是我的妙计,不过我倒是没有说谎。那确实是陈家墓穴的陪葬墓。嘿,你想不想知道陈家真正的墓穴在哪里?”周剑不理会我震惊的目光,将视线转到身后的那两座古墓上。 “那……是陈家的主墓?”我大为惊讶。 “那就是陈家墓穴,不过里边倒是没有任何宝藏。就连陪葬品都没有。但是却有一条很长很隐蔽的通道,可以通往远在操场那边的陪葬墓。陪葬墓下边就有一段防空洞,而且因为长年失修,那段防空洞与陪葬墓之间的夹层塌陷下来,露出一个相互连接的大洞,给了我处理尸体很大的方便。我绝对不会让那两个臭男人的尸体和我的萍儿放在一起!” 原来如此。我虽然猜到了陪葬墓就在防空洞某一段上方,但一直都单方面的认为是工地在打地基的时候,挖出了陪葬墓,还将陪葬墓下方的那一截防空洞挖得坍塌下来,打通了陪葬墓与防空洞之间的夹层,将两者连接起来…… 周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我:“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变的这么配合?” “估计你已经决定要自首了。”我不动声色的答。 周剑哈哈大笑起来:“你很聪明,但是也笨的可以。你以为在身上藏著录音机,悄悄的把我的话录下来,就可以把我绳之于法吗?告诉你,我会像杀死王强那样杀了你灭口,大不了再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你的尸体。” “你真以为我会那么笨?”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猾的笑。 周剑一愣,随后面色狰狞的一步一步向我走过来:“不要想卝我,来的时候我已经仔细检查过附近。今天是礼拜六,现在整个学校里除了你和我以外,就没有第三个人了!” 我从裤袋里掏出录音机随手丢在地上,缓缓说道:“凡事都有例外。这个东西只不过是卝你说出真话的道具罢了。哼,既然地上藏人卝不了你,难道我不会把人藏在地下?”我清了清嗓子,冲右边那座古墓的方向大声喊道:“表哥,你出场的时间到了。” 看着表哥夜峰,从墓穴的入口爬出来时,我再次用视线锁住周剑,沉声说:“当我明白白樟树的下边有个大洞穴时,立刻就联想到那洞穴或许和树林中的两个坟墓有关联。于是我避开你的监视后拼命找,嘿,皇天不负有心人,那个被隐藏在左边墓穴墓碑下的出入口终于被我找了出来。再然后,一场我精心策画,自编自导自演的用来令你认罪的苦肉计就上场了。 “当然,如果直到现在你还不愿意认罪的话,那就和我玩一个游戏好了。一个关于碟仙的游戏……” 周剑,这个看起来忠厚老实的家伙,被丢进监狱后不久,警署对外宣布了他的罪刑。罪名是强奸谋杀李萍、谋杀王强,以及谋杀夜不语未遂…… 根据周剑的供词,开挖了陈家墓穴后,在一个深坑里找到了一具女人和一具婴儿的尸体。调查后经证实,正是十几年前突然失踪的女生李萍。 她确实是被谋杀的。被周剑捆住了手脚,残忍的扔进了那个深坑里。 周剑被判处了死刑。 但很可惜,法律并没来得及惩罚他。在执行死刑前,他死在了监狱里。 周剑的死状据说很恐怖,他的眼睛睁的死死的,满脸惊骇,手僵硬的向空中抓去,表情十分的痛苦。究竟在他临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竟然令得他被活活的吓死? 我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 一天晚上,老爸走进我的房间,将一个信封递给了我。 “这是什么?”我满脸疲倦的问。 “机票。” “机票?到哪儿的?” “美国。这段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我看你最好还是出去散散心的好。” “我不想去。” “在那边有我的朋友。你也认识的,前年还来看过你。” “我真的不想去!哪儿也不想去。” “小时候你不是口口声声说长大了要娶他们家的那个姐姐吗!” “……” 一个星期后,我去了美国。 在机场,我那个在隔壁县当刑警的表哥夜峰气喘吁吁的跑来,找到了我。 “我看过了周剑案子的报告,感觉疑点很多,所以完全私人的想要听听你对这件事的看法。”夜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瞪了他一眼:“你的好奇心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旺盛了?” “别忘了,我们可是有血缘关系。”夜峰陪笑道:“而且我对你这个魔鬼表弟经历的所有事情都很好奇。因为只要在你身边发生的事件,就绝对不会平淡。” 我想反驳他,但最终只是自哀自怨的长叹了口气:“昨天我将整个事件综合后又思考了一次,突然发现许多疑惑都变得可以解释了。现在想来,我们和九年前那四个女孩所请来的,所谓的碟仙,应该就是被周剑杀害的李萍吧!她想告诉我们自己被埋在河边,但八卦图文纸上却没有河字。于是才出现了我们五个人眼前的‘在水边’这三个字。” “那九年前李芸为什么会杀死徐许、张秀和王文?” “很简单,因为恐惧。这玩意儿有时候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凶器,我想李芸四个也作了和鸭子、狗熊、张闻、雪盈他们一样的梦。她怕。怕自己会死。于是她先下手为强,亲手谋杀了自己的三个好朋友。” 我顿了顿,又轻声道:“当然,这个事件还有许多疑惑是我没有想通的。首先是八卦图文纸上的字与梦里的东西,究竟是那个可悲而又带着神经质的女孩向我们发出的警告?还是她因为自己无处申冤的愤恨,而想要报复所有的人类? “还有,就是去找婴儿尸体的那一晚,出发前鸭子既然就已经死了,究竟又是谁和那群初一生在一起?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什么只有我没有作那个梦?难道是我比他们多做了些什么?唉,最近我几乎想破了脑袋都找不到答案。” 表哥夜峰思忖了一下,突然道:“这几个问题或许我能给你些建议。” 我立刻惊讶的望向他。 表哥得意的笑起来:“这场历时十三年,死了十多个人的悲剧其实一开始就有两个凶手。第一个是主犯周剑,他杀死了李萍、王强还有那个被自己偷来的婴儿。 “第二个犯人是李萍,她是凶手同时也是个可悲的受害者。那女人死后怨气不散,开始疯狂的想要寻找突破口……正好你们这群不怕死的蠢蛋去请碟仙,无意间让她的怨灵醒了过来。要知道,往生者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不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所能想象的,醒过来的怨气开始侵蚀所有玩过碟仙游戏的人,最后将他们统统杀死。” 表哥吞下一口唾沫继续说道:“如果是这样,你的所谓疑惑就很好解释了。和那群初一生去樟树林的东西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李萍的亡魂,二是王强的亡魂。我个人比较偏向于后者。这样顺推上去,九年前,李芸也有可能不是自杀,而是在李萍的怨气影响下跳了楼。因为一个怕死到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而连续杀掉三个好朋友的人,我实在想不出任何她会因为羞愧而自杀的理由。至于你的雪盈,或许也不是因为担心你而选择了死……”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过了许久才苦笑道:“你是警察吧……怎么看起来比我还迷信?” “就因为我是警察,所以才更相信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表哥正色道。 “就算你的论调说得通,那你又怎么解释为什么只有我一个没有作那个古怪的梦呢?” “很简单。小夜你不是从小就常常遇到怪异的事情吗?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可以活到现在?为什么在许多事件里死掉的通常都是别人而不是你?” 表哥望着我:“还记得奶奶常说你出生时有个云游的道人说你一生注定不会寻常的事吗?我猜你一定有某种特异的体质,可以为你消灾避祸。” 我沉默,无语,虽然表面上对表哥的话不置可否,但内心明显开始动摇了。 “不过陈家墓穴和陪葬墓之间的通道还真隐蔽,刑警队的人在挖出王强和王炜的尸体时,居然没有任何人发现了这个通道。” 我哼了一声:“这充分证明了你们刑警队的人素质有多低。我看当时所有人的注意重心,都偏移到找到尸体的那段防空洞去了,完全没有人联想到那两具尸体是由陈家主墓穴运到陪葬墓,再由陪葬墓的坍塌部分丢入防空洞内的。” “还有一件事。”表哥夜峰用责备的语气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了墓穴的出入口在哪里,为什么还要冒险去套周剑的话?你知不知道独自面对那种穷凶恶极的人有多危险。如果他突然偷袭,我根本就来不及跑出来救你。更何况你这家伙事前什么都不对我说,只是要我躲在那个该死的洞里看一场好戏!” “我也很不想冒这个险。”我苦笑:“但真的没有办法,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的推理,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就算把洞穴的出入口告诉警方,到最后找到的也只是两具尸体,根本无法将那王八蛋绳之以法,而且还打草惊蛇。我只好出此下策。” 夜峰对我的解释不置可否,他思忖了一会儿,突然道:“我调查了王强的一些资料,你想不想听?” 我一愣,然后点头。 “那么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柯兰道尔的小说《福尔摩斯》是哪一年传入这里的?” “大概是10年前。” “不错。”表哥神秘的笑了笑:“我记得那年整个镇都因为这本小说而掀起了一阵侦探热潮。王强就是因为它变成了一个忠实的侦探迷。他从初中开始就在学校里组建了一个名叫‘侦探学社’的社团,不过很倒运的是一直到他失踪,那个社团还是只有孤零零的他自己一个社员。或许是为了招揽会员又或者想要在别人面前证明自己的推理能力,他在失踪前曾在校报上扬言说自己可以解开校园传说中的迷。我想,那家伙说不定在当时就掌握到什么线索了。” 我点点头:“或许那时候他已经发现了主墓穴的入口。” “但问题是聪明如周剑那样的家伙,在杀掉李萍时又怎么会没有注意到自己校牌丢失的事?” 我略感苦恼的挠挠头,突地想到了些什么,‘啊’的叫出声来。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周剑在杀李萍时,因为慌乱才将他的校牌混到了李萍那堆被撕破的衣物里。看来我是大错特错了!”我缓缓说道。 “难道不对吗?”表哥夜峰疑惑的问。 “不对。我认为周剑是故意将自己的校牌和李萍的尸体放到一起的!” 表哥大为吃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做对他是百害而无一利吧!” “那样做当然有他的意义。你试想一下,如果你爱一个人,爱到无可自拔,爱到为了独自占有她,甚至不惜杀死她的地步。那么你是不是会希望自己能时时刻刻、每分每秒都可以和她在一起?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周剑是不可能做到的。因为如果他常常呆在坟墓下,就一定会遭到怀疑,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于是这个对李萍爱的发痴的周剑就将自己的校牌放到李萍的尸骨旁,用它来代替自己。”我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这样想来,或许周剑放弃大好的前途回到这个学校来当个不起眼的校警也不是为了守住他杀人的秘密,而是要和李萍的尸骨长相肆守。但是五年前的某一天他在下主墓穴时,不巧被王强偶然间看到了。王强得意的在校报上大放厥词后,下到主墓穴去,然后他发现了李萍以及婴儿的尸体。还记得五年前雪泉镇上发生的一起特大纵火案吗?当时烧毁了东区的一栋大公寓,到现在纵火犯也没有被找到。很巧的是王强的家恰恰就在那个公寓里,我猜那场火就是周剑放的,他杀掉王强后并没有在王强身上找到被他带走的校牌和属于李萍的衣物,然后一把火烧了他的家堙灭证据。” 夜峰叹了口气:“其实想一想,钟道、李萍还有周剑,其实他们每一个都是受害者,感情的受害者,所以才造成今天的局面。唉,不过没想到的是周剑那家伙就算在证据确凿下还死不认罪,居然还是和你玩了那个碟仙的游戏。他真是自找死路!” “我倒是有另一种看法。”我偏过头唐突地问:“据说周剑是被吓死的吧?” “不错,我去看过他的尸体。他的死状十分可怕,满脸的惊骇。” 我深吸一口气,淡淡说道:“其实有时候惊骇莫名和欣喜若狂两种表情是很难分辨的。或许周剑明知道自己已经穷途末路了,他想见自己喜欢的人最后一面,即使那个人已经变做恨不得生餐自己血肉的厉鬼……哈,或许周剑死去的那一刻才是他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刻吧。” 望向蔚蓝的天空,却突然发现自己再也难以轻松的笑起来。 究竟是怎样的怨恨,才会使李萍那样原本乖巧的女孩变做四处索魂、杀害无辜的厉鬼呢? 不过还好,这个事件,应该就此拉下帘幕了吧。 还有一件不得不说的事。 学校的陈家墓穴被挖开后,许多考古学家陆续赶来对其进行考证。最终证明了它确是真货。但令人非常不解的是:整个偌大的墓穴里果然如周剑讲的那样,陈老爷子没有任何陪葬。只在最深处找出了两口棺材。棺材的封口上贴了许多的符咒,费力的打开后,考古学家们惊讶的发现,每口棺材里居然只放着一只手臂。 陈老爷子尸体的其它部分呢?是谁会那么恨他,在他死后还要将他分尸?这些疑问一时间成为了报刊杂志上的头版头条,在当时造成了很大的轰动。 许多年后,当我的阅历增加时,回过头再次回忆这个事件,我才知道,所有的一切,不论是李萍强烈到杀了八个人的怨气,还是樟树林午夜婴儿的啼哭,都出在这两截早已干枯得只剩下骨头的手臂上。而这次,居然是我第一次和陈家墓穴的正面冲突。 不过,这又是后话了。 唉……内心很痛。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经历了,失去了,人才会慢慢成熟,慢慢长大。 “虽然小鸟不能得到他,但也要让他永远无法忘记自己,就算是付出自己的生命,只要是为他……你说,那只小鸟是不是很傻?”在东航的飞机上,不知为何,我又想起了雪盈最后说过的那句话。翻开她的日记,第一页用秀挺的笔迹写着她自己的名字。名字下边还有两个字——小鸟…… “是呀,小鸟真傻,即使她这样做了也没有人会高兴,只会让自己的亲人伤心……”我的心很痛,却又欲哭无泪。索性望向了窗外。 机外,广阔无垠的太平洋呈现出一片透明的蓝色。天空也很蓝,它与海水不断的向视线的尽头延伸,延伸,一直延伸,直到我再也看不到的远处。 那里,会有天堂吧…… 夜不语诡谜档案第一集──碟仙~在水边完 夜不语诡秘档案第二集──木偶预告: 被老爸半强迫着,我去了他在美国的朋友遥叔叔家散心,但却惊闻小时候初恋的对象小洁姐姐去世的噩耗。 而后伤心欲绝的我发现,小洁姐姐的死竟然存在着许多难以理解的疑点,于是我决定调查这件事。不知是不是凑巧,一个神秘的女孩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要求我放弃追查小洁姐姐的真正死因。 但好奇心泛滥的我当然是充耳不闻,我跟着遥嘉一起去参加了一场降灵会,其后奇怪的事情竟然层出不穷。到底这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暗暗的控制着?随着调查的深入,我惊奇的发现这竟然起始于一场百年前的悲剧……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第二集 木偶 作者:夜不语 第二集 木偶 引子一   “我爱你……我爱你……”   一个十分甜美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午夜黑暗的房间里,但它却不是发自某个标志的美人儿的口中,而只是一具刚成形的木偶。毫无疑问,这是个非常漂亮的木偶,金色的长发,白色的洋裙,极佳的身段,身后还有一团粉红色的蝴蝶结——这是个隐蔽的发条,每当拧紧它,这个可爱的木偶便会活起来,愉快而又深情的对花了许多精力来制造自己的主人不断说着三个字——我爱你。   它的主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单身木偶臣,很有才华但却总是得不到赏识,导致至今依然得不到任何女子的青睐。十年前他还曾有过结婚的念头,但当对方看到自己脏乱且又没有任何值钱摆设的房间时,当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从此后这个可怜的木偶臣便打消了结婚的念头,一心一意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做着自己梦想中的木偶。终于有一天,他做出了纤儿,这个有生以来最好的杰作。他兴奋的躺在破旧的单人床上,用双手将这个取名为‘纤儿’的木偶拿到眼前出神的看着,一遍又一遍的听纤儿对自己的告白。   纤儿那双木雕笔描的美丽双眼就像有神一般,总是深情的望着自己,像是有着无限的爱意。木偶臣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唉,纤儿,如果你有生命那该有多好!你会嫁给我吧……”   木偶的脸似乎黯淡了下去,流露出了很惋惜的表情,就像在惋惜自己仅仅是个木偶,一个只会说三个字的木偶。木偶臣并没有发现它的表情,只是又笑了笑,喃喃说道:“哈哈,我真是个傻瓜。其实有没有妻子又怎么样呢?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了……一个相处了已经有五年的妻子。从我在二手木材市场选择你的身体开始,直到用刻刀慢慢在岚檀香木上雕绘出你的躯干,五年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也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   他说着说着,将木偶放在了心口。纤儿依然幸福的对这个为自己付出了一切的人说着‘我爱你’,义无返顾的说着,靠在他消瘦的胸膛上,暖暖的,直到背后的发条‘咔’的一声走到尽头,这才极不情愿的停了下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又一天平淡而又无奇的过去了。这个木偶臣越来越穷困潦倒,直到连基本的生活问题都再难以解决。“你已经拖欠半年的房租了,这个月再不交齐,我恐怕你必须搬出去。”一向和蔼的房主又来找了他,木偶臣唯唯诺诺的答应着,心里却一筹莫展。从两个月前起就再也没有人找自己定做木偶了,干些别的?抱歉,自己却除了制作木偶以外,什么也不会干。   “纤儿,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我是不是真的那么没用?”他出神的看着木偶,最后苦笑道:“对不起,我几乎忘了你除了会说三个字以外,什么也不会做……”   纤儿的双目中透露着怜惜与悲痛,似乎在痛恨自己的无能。突然它向左边一倒,从桌上掉了下去。木偶臣惊叫了一声慌忙将它抱起来,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后,这才长长吐了口气:“还好没有事儿,如果你也出了什么意外,我……我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忽然,他的眼睛不经意间在刚才木偶掉落的地方瞟到了些什么。是今天的报纸,上边用很大的版面登着一则广告:‘木偶比赛,凡是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者均可参加。报名地址是……’   “太好了!我要的就是这个!”木偶臣兴奋的吻了纤儿一下:“你一定可以拿第一的!我相信!奖金真丰厚,足够我们付房租以及堆满了一桌子的帐单了。”   他小心翼翼的带着自己的木偶,怀着对未来的希望出了门。   屋外,阳光很刺眼,也特别的美丽。但他却不知道,当自己毫无犹豫的跨出门时,一场将会延续数百年的悲剧将从此时开始了…… 引子二   如墨般浓黑的夜晚,豪宅静静的耸立在一片高大的杉树林中。豪宅里没有丝毫光亮,毕竟已经到了凌晨。不论这个豪宅的主人还是里边的仆人,都已经沉沉的入睡了。   富翁独自躺在一张大床上用力的将四肢舒展开。对于有许多女人的自己,偶尔还是需要单独一个人享受寂寞这种玩意儿的。   今天就是自己需要静静的一个人呆着的日子,没有那些女人七嘴八舌的鸹躁吵闹,世界仿佛顿时安静了许多!   不知为何今天的他特别烦躁。那种烦躁不安的感觉深深的盘踞在脑中,一直得不到发泄。因为这种感觉,他失眠了。即使吃了安眠药也找不到丝毫睡意。   富翁索性从床上坐起身,随手拿过一只雪茄大口抽起来。一亮一暗的微弱火光在这间黑暗的房间中特别刺眼。   突然,一阵轻微的碰撞声从卧室外传来。有小偷?富翁下意识的愣了愣,然后笑了,脸上堆积的肥肉因为笑而抽动,显得十分难看。他感到好笑,是因为他就是个十足的强盗,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他更会偷更会抢?他别人面前,他永远都是个慈善家、大好人。殊不知他捐献的东西都是从那些脑子里长满尘土,看着他就感激的痛哭流涕的家伙手中抢来的。   而那些人却只会麻木的任自己强取豪夺,被自己压榨光后,还会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有些人天生就是贱命。他们的一生只有一个作用,就是用来作为自己这种伟人的垫脚石。为自己创造财富,被自己永远的踩在脚下。   富翁笑着,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枪,轻轻打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居然有人胆敢在他这个大强盗的家里班门弄斧,为了奖励那人的勇气,他决定亲自赏他一颗子弹。   总之今晚的他太过无聊了,或许找点刺激,杀个人后,自己会睡的更舒服!   富翁悄悄的走到走廊,肥胖的有些臃肿的宽大身体走起来居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嘭嘭”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依然十分微弱,像是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富翁立刻判断出那声音来自自己的收藏室。   不知为何,他对人型的东西都有一种古怪的收藏癖。特别是木偶。或许是因为人不管有多愚蠢,终究还是会有自己的思想。但木偶不会,它们永远都不会产生自己的意志,只能任自己摆布,永远都不会背叛自己。所以每次富翁玩弄他收藏的木偶,都会感觉心情变的十分宁静。   那种宁静是金钱、权利和女人都不能带给他的。   发出声音的那个收藏室就是自己收藏木偶的地方,那里放着各式各样的木偶,而每个木偶的背后都有一段十分美妙的故事。一段自己用尽各种卑鄙的手段将它们从原先的主人手里掠夺过来,攫为己有的故事。   富翁缓缓的打开收藏室的门,举起手枪,却没有发现小偷的人影。只有一个木偶安静的躺在红色的地毯上。富翁走过去将它拣起来,却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这个木偶不是已经被自己扔掉了吗?哪个仆人又将它拣了回来?不过也好,为了得到这个木偶,自己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富翁满意的看着木偶那张被划的满是伤痕的脸,那是自己用刻刀一刀一刀狠狠刮上去的。因为这个木偶实在不乖,对着自己居然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突然感到一阵寒意,木偶那张在黑暗中显得十分狰狞的脸似乎散发着怨恨,它的眼睛就像在死死的盯着自己。   富翁打了个冷颤,他将木偶仍在地上,把脚用力的踩上去。木偶背后的发条‘嘣’的一声断掉了。   富翁愉悦的大笑起来:“瞪我啊,就算你再怎么瞪我也没用。你只是个木偶而已,就算我把你摔的残破不全,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木偶静静的躺在地上,依旧用怨恨的眼神盯着富翁。富翁开始不安起来,他一脚将那个木偶踢进房间的角落里,然后转过身慢慢的欣赏起自己那些精美绝伦的收藏品。   沉沁在黑暗里的木偶是最美的。在黑暗里,这些没有生命的物体总是带着一种朦胧和神秘,富翁很享受这些视觉感受带给自己的刺激。这就像女人一样,容貌绝丽、霞姿月韵的女人天生就是男人的宠儿。她们穿白色的衣服显得高贵,穿着黑色的衣服就是神秘。不过再美的女人也赢不了那些雕刻家手中刻出的木偶。   美丽的女人总有老的时候,木偶却不会。   富翁突然有种冲动,他想为自己最宠爱的那几个女人做一个木偶。用她们的容貌做成的木偶就算是她们老了、变丑了以后依然会陪伴自己。而且绝对不会违逆自己,不会背着自己去偷情。   人老了总会变的多疑,更何况是原本就很多疑的他。富翁打了个冷颤,什么时候气温变的这么冷了?他向四周看了看,所有的东西都安安静静的呆在它们原来的地方。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房间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错觉吧。   富翁摇摇头准备走出房间,就在他的手要接触门把时,所有的动作全都唐突的停顿下来。富翁猛的转身点燃蜡烛台,然后死死的望着房间的某个角落。   不见了!被自己踢到那个角落的木偶居然不见了!富翁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的跳动。他找遍了整个房间始终没有找出那个被自己丢掉后又突然在收藏室里出现的木偶。   难道是因为自己睡眠不足才产生了幻觉?富翁立刻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有钱人总是可以很快的找到解释自己行为的理由,而这个富翁显然是个中高手。他用力的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蜡烛毫无预兆的全部熄灭了。还没等他惊叫出声,一股阴寒无比的目光凝固在他的背上。富翁顿时感到自己的全身都僵硬起来。身体在那股目光的怨恨中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不断的颤抖,冷汗一滴接着一滴如泉般涌出来。   一道影子,比黑暗更黑更浓的影子慢慢的伸长,停在了富翁脚下。   “谁?是谁?”富翁用发颤的声音问道:“你要钱还是要女人?只要你肯放过我,我可以统统都给你。”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在原地站着,拖拽出长长的影子。静!如死的寂静随着时间慢慢的在这间充斥满诡异气氛的房间中流逝着。   不知过了多久,富翁终于忍不住了,他缓缓的回过头望去。   顿时惊骇充斥了整个大脑,富翁瞪大眼睛死死的望着不远处的地上。心脏不受控制的狂乱跳动,越跳越快、越跳越烈,几乎要从胸膛中蹦了出来。   “我爱你……”   就在心脏快要爆开的瞬那,富翁终于听到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一个冰冷的有如从地狱深处传出的声音…… 第一章 到来   北风刮的很烈。刚推开机场的旋转门,一股冷风便吹了过来。   “呵,原来西雅图的夏天也这么凉快。”我推着行李车走出了候机室。忘了介绍,我叫做夜不语,如果正常的话应该是个初三生了吧,但由于某种原因我半是散心、半是被老爸逼着来到了美国。   这里是西雅图国际机场,处在西雅图市的西郊,离波特兰有400多公里。它的地理位置很奇特,几乎是在俄勒冈洲与华盛顿洲的交界处,位于美国本土西部最北端,是华盛顿州的最大城市,所以显得特别出名。呵呵,养眼养眼,又有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侣拥抱在一起接吻了。真是好运。   我一边带着深重、激动、严肃、认真、心痛的百味感情心不在焉的向前走着,一边在人群中找着那几个人。   “小夜,在这里!这里!”一个女孩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定睛一看,是个15岁的妙龄少女,她穿着很新潮的超短套裙,短发,样子挺可爱的,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应了一声,但却见那女孩一边继续叫着我的名字,一边越过我朝我身后走去。   她抱住了我身后的一个帅哥,高兴的说:“小夜,没想到才几年没见,你就长的这么高这么帅了。”   我哭笑不得的拉了拉她道:“喂,小嘉,我在这里。”   她装出迷惑的样子看看我,又看了看抱着的帅哥,这才极不情愿的放开手说:“哼。原来还是那么个只高我几厘米的毛小子。我还以为有机会了呢!”   我不怒反笑道:“是!对不起啊,我还是那么不起眼真是有伤大雅。哼,你这小妮子一点也没变,只要一看到帅哥就会沾上去。”   这个家伙叫遥嘉,是我父亲的好朋友——遥叔叔的二女儿。在我记忆中,她总是一个刁蛮任性的古怪女生。性格跟她姐姐比起来实在是差太多了。   “呵呵,你们俩的感情还是那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遥阿姨笑着说。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俩夫妻已经走了过来。“妈妈的眼睛有问题!”遥嘉嚷道。我毫不理会她,只是向外边望了望,略微奇怪的问:“小洁姐姐呢?她怎么没来接我?”   遥叔叔很勉强的笑了笑正要答话,突然,遥阿姨眼睛一红,险些哭了起来。她靠着遥叔叔,吃力的说着:“她……她不是不想来接你,只是去了个很远的地方,一时还回不来。”   我很是奇怪,正欲问下去时,却听遥嘉跺了跺脚,咬着嘴唇大叫道:“妈!面对现实吧!姐,姐她……”那家伙一改惯有的搞笑神色,变的十分严肃,光洁的脸微微抽颤着:“姐,她……已经死了!”   “小嘉!”遥叔叔脑怒的吼了一声,但已经晚了。话出时,顿时有两个人倒了下去。遥阿姨晕了,而我却不可置信的坐倒在地上,只感到全身乏力……   小洁姐姐死了?!骗人的吧!那么温柔,那么可爱的女孩……记得小时候,我常常对这个大自己两岁的姐姐说自己长大后一定要娶她做妻子。这时她总会红着脸,柔柔的轻声说:‘傻瓜,小夜还这么小,以后一定会遇到许多比姐姐更好的女生吧。’然后我便会说:‘但我只喜欢小洁姐姐一个,永远都是。’   小孩子的话虽然很多都是说过就忘了,但她却一直都是自己初恋的对象。但她却突然死了,不在了,哈,为什么自己的命运总是这样。雪盈是,遥洁也是。难道我爱上的女孩都不能长命吗?   本来是一场快乐的相聚就这样不快的被阴云笼罩了。   吃过饭,闷闷不乐的我独自出门去散心。绕出住宿区就是杰雨森大道,这是条很宽的公路,路上常有一些心情忧闷,食欲不佳,心事重重的老家伙们来散步。而公路的尽头有个不大的公园,很幽静。据说穿过这公园后再走不远便是著名的赤色国道,那条国道一直可以通到温哥华去。对了,从前遥叔叔一家一直都是住在加拿大的。直到一年以前才搬到美国来。而小洁姐姐的死也是在一年前。这是否有些联系呢?   我并不认为他们是为了逃避痛苦才搬走的。遥叔叔一家是那种会坚守着死去的女儿的一切的人。要不然如果怕睹物生悲的话,那又何必特意在现在的房子里腾出一个房间来做为自己死去的女儿的房间。还将一切都布置的和她生前一样呢?!   那为什么他们要搬?有哪种原因可以令他们不得不放弃有着自己女儿回忆的房子,被迫来到了美国?人的好奇心还真是种无法评价的东西。我悲痛的心情顿时被这些疑问占据了。   暮色浓了起来,夕阳的残辉染黯了不远处的树林。我本来想借着如此美景打消一切烦恼的,但脑中却突然又增加了一个疑问。到底小洁姐姐是怎么死的?!每当问到这个,那一家人总是支支吾吾,像有什么隐秘。难道她的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苦衷?   我用力摇摇头,想将一切烦恼和疑问都甩开。但一分钟后我便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就像我常常说过的一般,自己是个好奇心非常泛滥的人。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就算丢掉性命也毫不在乎。   苦苦的一笑,我开始整理起这件事的头绪。现在有两个疑问,一是遥家为什么要搬到美国。二是遥洁是怎么死的。其实这两个疑问的答案都很容易到手。只需要问那三个人中的其中一个。不过遥叔叔的嘴一向都很紧,而问遥阿姨的话又会让她再次伤心……那么最大的切入口就只剩下遥嘉了。幸好那小妮子的口风向来不紧,应该可以套出些什么。对,就那么办。   天色越来越暗了,我起身准备离开公园,突然听到身旁的树林中传来一阵娑娑的声响。接着一个女孩钻了出来。“你是遥嘉家新来的客人吧?”她冲我问道。   我转过头打量了她一眼,却不由震惊的呆住了。多么漂亮的女孩!毫无疑问,她是个华裔的后代。有着黑色的披肩发,红润秀美的脸颊,极佳的身段,清纯亮丽的就如草原上未经这个文明的世界污染过的馨香空气。而她那双如丽月般的明眸正注视着自己。看我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她不禁害羞的脸上一红,嗔道:“原来总是挂在阿洁姐姐嘴边的夜不语是个大流氓。”   我回过神来,这才呵呵笑道:“如果我夜不语身旁每个认识的女孩都像你一般可爱,那我宁愿当流氓。”她也笑了起来:“呸,油腔滑调,应该掌嘴。”或许女人都喜欢别人称赞自己美丽,她的语气里似乎并没有恼怒的成份。   我顿了顿问道:“对了,你怎么认识我?”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因为这犯了一个很大的逻辑性错误。既然她已经说过我的名字长挂在小洁姐姐的口中,那么一定也就看过我的照片了。   她却并没有回答我的愚蠢疑问,只是直接了当的说出了来意;“我希望你可以不追问或调查一切有关阿洁姐姐的事。”   “……为什么?”我的脸上笑意尽去。   “没有为什么,只是如果你还想活的长一些的话。”   “对不起,我不太懂你的意思。这算是威胁吗?”   “不,只是一个可爱女孩的单纯的善意的建议罢了。”   “那我是不是完全可以不去理会?”   “可以,如果你认为自己的命很长的话。”   一阵沉默,我俩静站着对视着对方。“我的命一向都很长。”我慢慢的说出了这句话。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果然像她说过的那样。你根本就是个顽固的人。唉,真伤脑筋。”说完便自顾自的准备离去。   “喂!”我冲她的身后叫道:“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但却不告诉我你的。这似乎有欠公平吧!”   “我叫Annie。”她回应了,但却终究没有回头的离开了我的视野。   Annie?!呵,还真是个古怪的可爱女生。不过为什么她会知道我一定会去探究小洁姐姐的事?在她的话中似乎说明这件事的真像里蕴藏着极大的危险。我感到自己的好奇心更加炽热起来。   这件事我一定要去查个水落石出!在回去的路上,我暗暗的下定了决心。   ※※   西雅图的夏日总是很奇怪,当西边天际的最后一丝火烧云消失无踪迹时,刺骨的寒冷也随之而产生了。遥叔叔的新家坐落在西雅图市北部的郊区,屋后便是绵延数百里的国家公园,虽然风景优美,但人气却相应的少了很多。对于习惯了中国大城市那种嘈杂拥挤生活的人来说,不失是一种新鲜。很夜了。想了很久的我终于敲响了遥嘉的寝室。   “干什么,人家正忙!”那家伙很不情愿的打开门,一时间我呆住了。这小妮子竟然只披了一条浴巾。“什么呀,原来是小夜!怎么,想夜袭我?”   “怎……怎么可能!”我结结巴巴的答道,突然感觉面子也一时有些挂不住了。哈哈,最近的女孩发育的真快,胸部好大,都快到E码了!!   “唉,真可惜。我还以为小夜突然开窍了。”她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随手甩了瓶可乐给我,坐到了床上。   “哈哈,其实是怎样的……”我刚想开口,却发现思路完全被她打乱掉,本来已经有了头绪的诱导询问方案竟然变的千头万绪,如同乱麻般不知从何处问起。   “哈哈,打扰了,哈哈,我只是来给你道个晚安而已。有个好梦。哈哈,我走了。”没有办法之下,我唯有浅尝辄止,不惹怀疑的借机溜掉。嘿,总之只要不打草惊蛇有明天就还有的是时间!   “傻瓜!”我打开门,正要走出去时遥嘉突然从背后抱住了我,她的大胸脯紧紧压着我的背脊,软绵绵的,让我禁不住浑身一颤,魂都飞掉了。“小夜你的想法我怎么会猜不到。”她呼吸急促起来,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如兰的吐气不断哈在我的耳根上轻轻说:“你一定是在想那种事对吧!”   “哪,哪种事……”我更结巴了。   “哈哈,我可以告诉你。全都告诉你!不过……”她神秘的笑着,轻轻把我推出门,一边小声对我说:“明天晚上11点在屋后等我。到时候我什么都……哈哈,去睡吧!”   ‘天!西雅图真好!E!E!’我一边揉着乱跳的胸口,一边嘀咕着,完全忘掉了今晚的目的。回到房间,鞋也不脱便倒在床上。上玄月的银光从窗外射了进来,望出去,似乎风又大起来了。   我深深吐了口气,充血的脑子也渐渐平静了下来。我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当然不会报有太多不自量力的幻想,不过也真是吓了一跳,那小妮子竟然色诱自己,真不知道她想玩什么花样!小洁姐姐的死亡烟幕,遥嘉那家伙的古怪行为,以及一个不知所谓的离奇女孩Annie。哈哈,看来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 第二章 降灵   第二天一早我便突然被一种感觉惊醒了。天色朦朦隆隆的,望出窗外,风还是很大,似乎预兆着随时会有突如其来的暴雨。咦!似乎有一个影子正向屋后的森林移动着,看背影似乎就是昨天遇到的那个女孩。好奇心的做崇,我翻身起床,快速穿好衣服,翻出窗户跟踪了过去。   我紧紧跟着她,但也不过份逼近。这女孩进了森林,接着钻入小路飞快前进着,似乎对周围的环境非常熟悉。我不敢大意,一边走,一边在显眼的树的根部刻下箭头以免迷路。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她竟然在我身前10多米处消失了!天!真是没有道理!虽然这里的灌木很杂,但是也不应该这么唐突的一下变不见了!就像施展了隐身法一般!   我着急的向前跑了几步,突然停住,忙闪入旁边的灌木丛里。好险,差些上当!活生生的人当然不会凭空消失,原因只有一个,便是高度差。那里应该有个至少2米高的斜坡,不但是个藏身的好地方,还可以出其不意的试探有没有跟踪者。   但是,数分钟后远处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是我想多了。”我挠挠头,咕噜着走过去一看,顿时惊讶的呆住了!这里竟然是个直径达300多米的大圆坑,坑四周很圆滑,看不出是人工造成还是自然形成的。最令人惊讶的是圆坑中央有个非常大的教堂,样貌极其老旧古怪,似乎许多年前曾经失过火,有一大半已经倒塌了。   那女孩为什么一个人到这种连男人看到都感觉有些发寒的地方?是她的秘密基地还是有某些宗教原因?我大感有趣的走下去,正想打开教堂破旧的门查探一番。突然被一个硬物顶住了后背,接着有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为什么跟踪我?”   “Annie!哈,哈,我,我是夜不语,你把枪放下先!”我认出了她的声音,结结巴巴的打着哈哈。   “嘻嘻!什么啊!原来是小夜,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没想到一根木棒就能把你吓成那样,笑死人了!”Annie笑着跳开,但漂亮的脸孔上神情却有些不自然,准确的说是有些怪异。   我尴尬的陪笑了几声,一时找不到开场白。没想到她竟然主动开口了:“小夜,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好像是个老教堂!”我看了看四周。Annie叹了口气说:“听过赤色惨剧吗?”我点点头道:“几年前在电视新闻里看到过。似乎说美国的珂巴尼斯教一千多人集体在一所教堂里服毒自杀,并焚烧了教堂。啊!对了,就在赤色国道上,我来时还路过过,教堂都已经重新修过了,还可以参观!说是提醒美国人民不忘前事!”   “嗯,基本上是这样。”Annie点点头;“可是你知不知道珂巴尼斯教的自杀人数远远超过政府透露的一千三百人,不,正确的说应该是五千七百三十人!”   “什么!!”我一愣,突然震惊的站了起来,不由的再次向身旁的教堂望去!   “不错!”Annie黯然道:“这里就是珂巴尼斯教的别一个政府没有公开的自杀场所,剩余的四千四百三十人的葬身地!”   “你……嗯,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打了个冷颤,只感到背脊也凉起来。Annie没有回答,只是悠然地望着这个废墟,嘴里轻轻的突出了这么几句:“好强烈啊!这里的灵压。它再也受不起任何和灵异有关的活动了……”   ※※   夜降临了。11点正,我守诺的等在屋后。“嘘,好险,差一点脱不了身!”遥嘉这小妮子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白色连衣裙,一边抱怨,一边拉过我的手说:“好了,跟我走。先申明,那段路有些可怕哦,你可不要哭!”   “我又不像你这么胆小!”我呸了一声,随口道:“没想到你也会买这么保守的连衣裙!”   “什么啊!这是姐姐的!”她看了看四周,确定了个方向走过去。   “我们要到哪儿去?”我疑惑的问。   “是招灵会啊!你不是也想知道姐姐的真正死因吗?我请了几个会些招数的朋友招姐姐的冤魂回来问问!”   “啊!你竟然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我吃了一惊。她深深的看着我,苦涩的摇摇头。   “……不过这样有用吗?”我又问道。   “在那个地方很灵的!相信我,一定可以。只要是那个地方!”   “噢!是哪里这么厉害?!”   “附近的一个破教堂哪!在那里举行降灵仪式百试百灵!”   “什么!!”我大叫一声,全身僵硬的停住了脚步。   ※※   那座教堂兴建于一百三十七年前,至于为什么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兴建,图书馆里并没有任何记载,只是讲在那之前这里曾经是个富翁的私人土地,富翁在某一天突然暴毕,俄纳克镇的镇民便在这个富翁的豪宅旧址上建起了这所奇形怪状的教堂。   以上便是和Annie分开后,我到镇里的图书馆查到的有关这所教堂的全部资料。诈看下似乎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但只要想想却又感到迷雾重重。为什么教堂一定要兴建在豪宅上?难道是那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联想开来,隐隐觉得富翁的死亡也变得模糊起来。   不知为何,这座教堂总给我一种压抑感,似乎有什么东西生存在它的体内,随时都会破体而出似的!所以当我听遥嘉说要在那里举行一场招灵会,不由得失神大叫了一声。遥嘉飞快的捂住我的嘴,低声责备道:“干什么!害怕的话一个人回去好了!”   “不,我当然不会害怕!只是……”   “嘘!只剩下半个小时了!有话到了那里再说。快点走吧!”她打断我的话,急急忙忙的向前走去。没过多久那个椭圆形的大坑就出现在我们眼前。原来早晨跟踪Annie时,她竟然故意饶了远路!唉!那个古怪的女孩,真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似乎知道很多不为人所知的事情……不知为何,每当我一想到她时总恨的牙痒痒的,有种要将她所有的一却都挖掘出来的迫切期望!   “Jone,人都到齐了吗?”遥嘉轻轻叫了一声。我回过神来,听到左边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擞擞的声音,接着有个十五六岁的男孩钻了出来。“都到了,就等你了”Jone说着,打量起我,哈哈笑了两声友好的伸出手道:“听说中国的男人都会功夫,这是真的吗?”   “哈哈,对,法律规定的。”我笑着和他握了握手。遥嘉笑的腰都弯下了,笑骂道:“Jone,别听这家伙胡说八道,他只会一样功夫,就是吹牛皮。”   夜色很沉了。黑色的天幕上无星无月,在这种吞嚼一切的黑暗的衬托下,破旧的教堂更是有种震撼人心的恐怖感!   推开教堂破旧的大门,一间很大的主厅便呈现了出来。主厅里的桌椅已经被挪开了,中央露出了个30多平方米的空白地方。有二十多个人正忙碌着,有的在地上画些什么东西,有的急忙在四周点上蜡烛。好昏暗的地方!我揉了揉眼睛,当看清地上画着的是什么东西时,一时呆住了!   “阿不珂卢斯驱魔阵!”我指着地上的东西惊讶的失声叫道:“你们竟然会这种东西?!”   “我不是早说过了吗!”遥嘉不满的撇撇嘴。离她不远的男孩惊异的看了我一样,向我伸出手道:“我是Jame,西雅图中学灵异社的社长。哈哈,没想到来自遥远的东方的朋友竟然可以叫出这种特殊的五茫星阵的名字!”   “什么!这真的是阿不珂卢斯驱魔阵!”我像傻瓜般呆呆的看着这东西,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阿不珂卢斯这个名字起源于欧洲神话,他原本是力量和欲望的大天使,可是因为体内不断膨胀的欲望而背叛了主,更想取主而代之,但这个阴谋正要实行时却被主发现了,于是他用血画出了一幅图形,打开了天界通往魔界的大门。他成功逃到了魔界。而后来这个图形就被人们称为阿不珂卢斯驱魔阵,更因为它在传说中有打开人魔神三届的能力而被人归为了五茫星阵的一种!   “这是个神奇的魔法阵,只要有那个人生前使用过的东西,还有个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就可以召唤出他的亡灵。很有趣吧!我们西雅图中学灵异社已经有好几代在研究它了!“Jame狂热的看着魔法阵。   “别开玩笑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甩开他的手吼道。因为自身的关系,我曾经查找过许多有关灵异方面的书籍,当然对这种魔法阵的属性亦有所耳闻了。据说它只能在高灵压的地方才会有效果,但很忌在有亡灵的地方使用。传闻说它会使亡灵聚集起来,招来厄运,甚至令人有生命危险!如果Annie的话是真的,那么这里就至少枉死过四千四百三十一人!这么恐怖的数字会引来什么后果呢?以我这么强烈的好奇心也没有一丝想知道的欲望!   “对照书上的记载,我可以判断这里的灵压非常之高。非常适合这种大型魔法阵的施展。”Jame的眼神中满是痴迷。   “我并不是指这些,我是在问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它的历史背景,还有它究竟有没有死过人在这里!”我吼叫着,神情有些失态!Jame不解的望着我,突然浑身一震。   “啊!你的意思是说这里之所以灵压高,是因为有冤魂残留着?!”他呆了呆,猛地转过身叫道:“快把蜡烛灭掉,还有地上的魔法图!快!用脚把它擦掉……糟糕!已经来不及了!”他看看表,就在这时,从魔法阵里射出了一阵强烈的光线。光线强烈却并不刺眼,如雾一般缥缈,但是却令人感到非常的寒冷。   所有人都惊呆了。光线弥漫了整个主厅,它萦绕向每个人,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我们在光线里全身僵硬起来……感觉上大概过了一个世纪,这如有生命的光线就像决定了什么,一齐向遥嘉笼罩过去。“不要!!”她吓得大叫起来,全身却又偏偏不能动弹分毫!   “Jame!这个魔法阵应该有结阵的咒语吧!快把它念出来!”我用眼睛瞄了瞄Jame叫道。   “啊!有!有!有!我差些忘了!”Jame慌慌张张的从嘴里吐出几个古语单词:“穿过今天与明天的交界,汝将获得重生。”   阿不珂卢斯驱魔阵中射出的光芒立刻唐突的消失了。但所有的人依旧心惊胆寒的站着,脸上不停的流着冷汗。   “结束了吧……”遥嘉心有余惧的说。   “早知道就不在这里做了!”Jame摇摇头刚无力的坐下来,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大叫着从地上一弹而起。“哈哈……”他苦笑着冲我们道:“我想告诉大家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嘿,我似乎把开始咒语错当作结阵咒语念出来了……”   众人无语,一阵寂静。   “快!大家俯下!”我大叫一声,飞快向遥嘉扑过去。轰的一声,魔法阵里的光芒犹如火山爆发一般滔滔不绝的涌了出来。我刚将遥嘉压在身下,只觉得身后有什么逼了过来。接着脑中便一片空白了……   ※※   “早晨!”   当我醒来时,遥嘉这家伙正躺在我怀里,不温不火的向我道早安。“啊!你没事!太好了!”我欢快的道。   “早晨!”这小妮子用大眼睛奇怪的打量着我,声音依旧是不温不火。   “你怎么了,样子好奇怪,是不是昨天……啊!”我扫视了一下四周,不由得浑身一震。这!这里竟然是我的卧室!我竟然和这家伙躺在自己的床上!看天色,的确已经亮了,大概已是9点过的样子。难道自己足足昏迷了至少8个小时?!   “是你把我搬回来的?”等冷静了下来,我问道。   “哼!不懂你在说什么!人家好心好意的来叫你起床,却被你一把抱住死都不放。喂!你占我便宜该怎么算帐!”遥嘉满脸委屈的说。   “先别管这个,昨天的事情后来怎么样了?”我急迫的问。   “你这个家伙竟然好意思说出来!”她用力在我手臂上拧了一把:“人家约了你11点在屋后等,你竟然敢爽约。害的我也没有去,还感冒了!”   我一时间迷惑起来。怎么……难道昨晚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南柯一梦?不会吧,在记忆里一切都那么的真实,我甚至可以回忆起每一个细节。是梦?如果真的是的话,嘿,也真算个太离奇又太无聊的怪梦了。   “喂,臭小夜,想占人家的便宜占多久,再搂着我可要收费了!”遥嘉嗔道。我从思考中惊醒过来,这才发现她那暖暖的柔软身体正被自己紧紧的抱着。我们相互紧贴着。我惊叫一声,连忙放开她,脸不由的红了起来。遥嘉噗哧一声笑起来,骂道:“真讨厌,受害者应该是我吧,为什么你却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嘻嘻,不过倒蛮可爱的!”她恶作剧般将脸凑过来说:“嘿嘿,小夜要不要来个早晨之吻?”   “别……别开玩笑了!”我慌忙坐起身来。   “唉,原来小夜这么讨厌和人家接吻!”她装作受伤了般凶神恶煞的说:“太让我伤心了。本来人家好心叫你起床吃早饭的!唉,算了……我还是伤心的离开吧……呜!人家都要哭了。”   她转过身时,我突然在她身上看到了一样东西。“喂!你头发里怎么有片叶子。”我顺手把它拿了下来。“噢。可能是早晨晨跑时粘在身上的。”遥嘉毫不在意的答道。我仔细的打量着这片叶子后,抬起头唐突的问道:“小嘉,昨天你约我出去,是想我和你一起参加一场召唤小洁姐姐的亡灵的降魂仪式吧。”   “啊!你怎么知道?!”遥嘉惊讶的望着我。   “你请的那些是不是西雅图中学灵异社的人,其中有两个叫Jone和Jame?!”   “怎……怎么你连这个也知道!”她变色道:“你不会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吧!”   原来如此!我把今早的一切疑问都想通了。不是梦!昨晚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梦。证据就是这片叶子。这是一片衫木的残叶。虽然美国的北部衫木很普遍,可是经过我的观察,在这个小镇上有衫木树林的就只有旧教堂附近了。   这说明我们昨晚的的确确在那个地方举行过召灵仪式,可是遥嘉却因为某种原因而记忆凌乱了。或许西雅图中学灵异社的所有成员也都是这样了吧……奇怪!我为什么没有受到影响?!还有,仪式明显是成功了,但我们到底召唤出了什么样的东西?!到底以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还是什么也不会发生!许多的疑问不断的涌入了我的脑内,涨的头也痛起来。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并不会这么简单便黯然息鼓的。   这时,大厅的电话焦急的响了起来。   “喂喂,这里是遥家。”遥嘉拿起电话听了一会儿,突然呆住了,话筒从她的手里滑落到地上。“怎么了?!”眼看不对,我急忙冲了出去。   “他……死了!”她扑进我的怀里大声哭起来。   “冷静一点,是谁死了?!”我轻轻拍着她问道。   “是Davy!他是你刚才说过的西雅图中学灵异社的一员,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抽泣着道。   “什么!!”我猛的紧抓着她,不敢置信的叫出声来。   来了,这就是召唤出来的某种东西给予我们的诅咒吗?还是这仅仅只是一个序幕……?   ※※   不知哪个哲人说过,人类总是惧怕于死亡,以至于与死亡有关的一切也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阴影。但我总认为死亡的本身便有一种力量,这种力量会影响相关联的一切。所以也就自然而然的对Davy的暴毕充满了遐想。   “根据法医判定,Davy是死于突发性心肌梗塞。”Jame翻了翻笔记本说。   “心肌梗塞?”遥嘉疑惑的看了看我。   “心肌梗塞是指在冠状动脉病变的基础上,冠状动脉的血流中断,使相应的心肌出现严重而持久地急性缺血,最终导致心肌的缺血性坏死。它的至病因素大多是冠心病。”我解释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从没有听Davy提起过自己有任何诱导心肌梗塞出现的病状啊。”遥嘉皱皱眉头。   “嗯,打扰一下,这位是?”Jame指了指我问。   “嗨,又见面了。”我向他伸出手。   “我们见过?”Jame大惑不解。   “我知道你们的很多事,比如阿不珂卢斯驱魔阵等等。”我用眼睛逼视着他,脸上却带着微笑。   “啊!你怎么知道我们在研究这个魔法阵?!”他惊讶的望了望遥嘉,随即摇头道:“不!我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但……但你是从哪里知道我们研究这个魔法阵的消息?!”   阿不珂卢斯驱魔阵一直在欧洲神话里充当邪恶的部分,它是五茫星阵中的禁阵。以至于在中世纪,研究它的人也会被教廷判罪为异教徒,所以研究者非到不得已一般不会暴露自己的研究。而且这个习惯一直延续了下来,甚至成为了魔法阵内力量来源的一种。传到美洲时,竟然变型成为如果让参与魔法阵之外的人知道了自己在研究它,魔法阵就会失去所有的效力。Jame当然相信自己社团的保密性,所以被我诈的叫出名字,不由得惊惶失措起来。   “你忘了?是你亲口告诉我的。昨晚你们社团不是被邀请召唤出遥嘉的姐姐的亡灵吗?”我道。   “可……可是遥嘉并没有来。所以我们一到十二点就回去了!”Jame被我的气势逼了下去,语气里自信严重不足。遥嘉似乎也从我俩的对话里感觉到了什么,开始不安起来。   “不,我们没有爽约,你们也没有回去。魔法阵……已经启动了!”   “不可能!”他俩难以置信的惊叫起来。   “我的语法没有错误!”我顿了顿道:“你们不觉得自己的记忆有很多矛盾之处吗?从没有冠心病征兆的Davy为什么会死于突发性心肌梗塞?这不令人感到奇怪吗?或许,昨晚我们的的确确召唤出了某种东西,而除我外的所有人都被那个我们召唤出来的某种东西洗脑了!”   Jame和遥嘉同时打了个冷颤,叫道:“不……不可能!”   “是吗?Jame!叫齐所有昨晚参加的人。我会让你们看到证据的。已经召唤过的证据。”我冷冷的道:“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那里应该还残留着证据!” 第三章 谜中谜   第三章谜中谜   回到那座教堂已经是当天的下午了。天上下着淅沥小雨,风却猛的要人命。除了死掉的Davy外,遥嘉、西雅图中学灵异社的其余26个成员和我都集合在了破旧的大堂。   Jame一声不响的检查着大堂里的东西,转眼间变得一脸死色,额头上不断冒出违反季节的冷汗。   “从种种迹象看来……我们的确是有进行过那个仪式。”过了好久他才喃喃的说。   “不可能,我们明明在十二点以前就已经回家了!”有个会员说。Jame已经懒得回答了,随手捡了一根用了一大半的蜡烛丢给他。   “我们从11点时到,然后就点燃了蜡烛,这个东西根本不能证明什么!”那会员固执的说。Jame哼了一声,道:”Mark,请你用用脑子算算那根蜡烛燃烧的时间!”   “Jame是对的。一般的蜡烛只能燃烧一个半小时,而我们社团的蜡烛是特制的可以至少燃烧3个小时以上的钿腊。看看它现在的长度……”Jone吸了口气解释到:“至少也是燃烧了近2个小时。在我们的记忆里,在这里呆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回去了对吧,但是为什么蜡烛会烧了两个小时之久?唯一的解释就是我们留在这里将近1点,而且脑子里有关十二点以后的记忆都被某种东西给扭曲了!”   “怎……怎么这样?!”在事实面前,Mark和其余的社员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战。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尽快了解Davy的真正死因。比如他在昨天有什么反常,或者在晚上的降灵仪式上有没有任何特殊的表现!”一直没有哼声的我说道。   “你……你是说Davy并不是死于突发性心肌梗塞?!”那些没有经历过风雨的灵异社会员大惊失色。Jame正要发话,被我从身后捏了一把,在他没说话前摇摇头道:“我们当然要相信验尸官的话了,但是也不排除有可能是死于别一种特殊的原因。所以我们才要调查。”我十分清楚这群只由兴趣而组织在一起的乌合之众的胆量,如果过份的刺激他们的话,一定会造成一哄而散的局面。而现在是最需要人的时候,绝不允许有任何人退出。   “别……别开玩笑!如果Davy不是死于心肌梗塞的话,对方就有可能是人类未知的东西!我们怎么可能与那种怪物作对!!”没想到我尽量委婉的词汇还是超出了这些会员的心里承受能力,他们纷纷嚷着要退社,向出口走去。也不管Jame和Jone苦口婆心的解释。   “喂,你也去劝呀!祸不都是从你的嘴里闯出来的!”遥嘉推了推我,不满的说。我淡淡笑了笑,故意高声道:“没关系,让他们走好了。一个星期后,说不定我们都会死个精光呢!嘿嘿,不知情说不定还更幸福一点!”   顿时,阻拦的和往外闯的人都在我的话声落下时同时停止了行动。   “你……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有个会员沉声问道。我只是嘿嘿笑了笑,没有回答。这当然不是在调他们的胃口了,那句话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现在只得拼命得去找些说服他们的借口了。   “说!快说!到底为什么?!”众人纷纷涌了上来,神情焦急。即使是Jame和Jone也好奇的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说而靠了过来。   “不要着急嘛,先坐下,让我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再好好想想里边的联系。这很重要!”我不缓不慢的说,心里盘算着既然用隐讳的方法得不到效果,就干脆把事情夸大好了:“第一,你们有人……哪怕一次听Davy说过自己的心脏不好等等的话没有?第二,降灵仪式明显成功了,可我们到底召唤出了什么?第三,为什么Davy会在降灵仪式的第二天就死掉,难道这仅仅只是个巧合?第四,如果碰巧它不是巧合,那么……”正说着,突然一道灵光划过了脑际,是个忽然而至的结论,这个可怕的结论让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对了,如果Davy的死亡并不是巧合,而且他也没有做过任何和我们不同的事,而仅仅是那个东西对昨晚的报复,只是他倒霉的成为了泄愤对象的第一个而已。那么我们每一个人就都有死掉的可能了……   我尽量平静的将这个惊人的结论说了出来。四周顿时变的一片寂静,即使最爱闹的遥嘉也许久没有说话。   “所以我认为我们现在必须依靠所有的力量、关系、以及精力去调查Davy的死是不是因为偶然。”我顿了一顿又道:“不然每天都要寝食难安的过日子,这实在比死还痛苦。对吧。至少我会这样!”   “……”   就这样,在我这一番耐心的略带威胁的引导和打动下,所有迟钝与不迟钝的社员都明白了这是个生死攸关的重大事情。于是我们在有共同的利益这个大前提下达成了个协议——所有人同心协力,不论用任何手段,尽快查出那晚召唤出的是什么东西,并将那东西尽快送回去。   ※※   “哈哈,小夜,你真行!三言两语就把他们玩弄在鼓掌之中。正好笑!”遥嘉喜笑颜开的看了看身旁的Jame和Jone用国语对我说:“看来以后我都不能小看你了!”   “我只是陈述了事实而已。而且他们并不是被我打动,只是怕小命不保而已。”我淡淡的说着,眼睛不断的打量着四周。这里是西雅图中学的旧教舍,我被Jame等邀请来商量这件事的疑点。   从楼内地面的干净程度判断,这里还是有相当多的人流出入的,看来把这里用作社团基地的在校社团还并不止灵异社一家。不过灵异社倒是独占了三楼一整层。   “这里是收藏室,也是我的办公室。一般是不准社员以外的人进入的。不过你当然例外了!”Jame说着推开了一个房门,我心不在焉的跟进去,随即便被眼前的景象被吓了一大跳,像傻子般的呆愣住了。   在那个100多平方的房间里,几乎每一寸地方都密密麻麻的贴着与魔法阵有关的东西。我粗略的计算了一下,一百七十三种五茫星降魔阵在这里至少集齐有了九十多种,其中有十六种竟然还是收藏家梦寐以求的禁阵。   “嘿嘿,吓了一跳吧。每个稍微知道一些有关五茫星的人一到这里都会这样,你现在的表情都算很好的了。”Jame不无得意的说。   “真是一笔庞大的宝藏!”我赞叹道。一边缓慢的在房内兜起圈子,一边欣赏着这些难得的魔法阵图、咒语以及它们的历史资料。最后在一道破门前停了下来。“这里边又是什么?”我好奇的问。   “有眼光!这里边收藏着历代社员在灵压特别高的地方收集到的物品。要进去看看吗?”Jone答道。   “嗯,如果方便的话。”我大有兴趣的说。Jame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将门打开,一个有满是两米多高的玻璃抽屉柜的大房间便呈现在眼前。   这个房间更像是个小型的图书馆,只是架子上摆的不是书,而是一些破旧的物品,物品前的玻璃窗上贴着收集的时间和号码。我看了几眼便禁不住透露出失望的表情。说实话,这些被珍而重之收藏起来的东西,或许它们有价值,但是它们的价值却远远没有上一个房间的大。它们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随处都可以见到。比如第三个抽屉里的竟然是一块拳头般大小的鹅卵石,而第九个里的却是一根生了厚锈的铁钉!   Jame和Jone完全没有发现我的表情,唾沫横飞的向我们介绍着这些东西的来历和历史,大肆赞扬历代以来会员们无私的贡献。我和遥嘉苦苦的相视一笑,无奈的跟在他们的身后游梭在十几个柜子之间。   ‘总算要完了!’我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苦笑道。眼睛在他们的指引下放到了最后一个柜子上。突然,一个东西映入眼帘,并立刻将我所有的注意力全抢了过去。我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就像见到了人类可以想像出来的最可怕的东西!“你怎么了?”遥嘉奇怪的推了推我,见我不理会,便随着我的眼神望了过去。顿时,她也传染了和我同样的惊讶,同样的表情!   那是什么?在别人眼里它其实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戴在女性胸前的红宝石别针。它是中国制造的,甚至在中国随便一个珠宝商店里都可以买到。这种东西在美国的这个不为人知的灵异社的收藏室里出现也并不是让人惊讶的地方。让我和遥嘉浮现出那种表情的原因是这个别针曾经的主人。   不错,它的主人是我!2年前我在老爸的公司打工,用辛辛苦苦挣来的一个月的工资买下了它,并寄给了某个人作为她的生日礼物。而现在它竟然会以这样的形式重新出现在我的眼前!!!   Jame和Jone傻呆呆的看着我和遥嘉阴晴不定的苍白脸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突然大叫一声,用力抓住Jame的肩膀,疯了般冲他喊道:“在哪里找到的?这个别针,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   Jame和Jone不知所措的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Jone才怯生生的答道:“这是我在3个月前找到的。”   “在哪里?”我用几乎发狂的红眼睛盯着他,不依不饶的问。   “是……是在……在昨天我们做降灵会的那所教堂~”   “什么!!!”我和遥嘉同时发出了人类有史以来分贝最高的惊叫声!Jame不解的望着我俩,细声问:“这……这个别针有问题吗?”   “你知道这个别针的主人是谁吗?”我用近乎恐怖的眼神逼视着他,一字一字的从嘴里吐出了这样的几个词:“是小洁姐姐,昨晚你们准备召唤的冤魂!”   “什么!!!!”从他俩嗓子里发出的尖叫声超过了人类嗓音的极限。   ※※   世事总是很难以预料,原本我是在追查小洁姐姐的真正死因,却被卷进了遥嘉和西雅图中学灵异社合作的为小洁姐姐招灵的降灵仪式中,因为许多偶然因素,研究社不小心从那座死过四千四百三十一人的教堂里召唤出了某种未知的东西。于是我又开始调查起那个东西来。虽然有过很多的设想,却从没有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过。可是在这个知道的人几乎不超过30个的地方,却偶然发现了姐姐的东西,这样怎么会不让人吃惊?!没想到两件几乎没有关联的事情,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让我的调查又重新回到了起点!   “现在我想了解几件事情。”惊魂未定的四个人坐在Jone所谓的办公室里,满脸苍白。我看着掌心里的红宝石顶针,一边用手轻轻摩擦,一边说道:“第一,遥嘉,我想知道你们现在所住着的房子的情况。”   “啊!”其他三个人同时不解的看着我,我没有理会,只是催促着她快说。这小妮子只好满带疑惑的道:“这所房子是爸爸十年前买,我们每到夏天就到这里度假,玩上一个多月的样子……只是在姐姐出事后,我们才搬到这里长住的。”   “嗯,原来是这样……。”我大概猜出了一些情况,继续问道:“但遥叔叔和遥阿姨对外宣称小洁姐姐是出车祸才……才出事的。为什么你却不信,难道她在出事之前有什么古怪?”   “其实也没有什么了,只是每次提到姐姐的死父母总是支支吾吾的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但我又没有办法调查,然后想起自己的社团从前在教堂里举行过几次招灵仪式,几乎是百试百灵。所以才请社长帮我召唤姐姐的亡灵,但是姐姐出事前……”遥嘉那小妮子用手撑着头,苦恼的回忆着,突然她眼睛一亮,激动的说:“对了!姐姐每次到这里度假总是会在某天不明不白的失踪半天,有一次我还半开玩笑的跟踪她,可是去在森林里迷路了。父母只认为她是有什么私人原因,也就没怎么在意。可是姐姐出事前的一个月我们照例正在这里度假,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已经有4年多没有来过了。而姐姐也照例失踪了半天,但她回来时竟然像见到鬼了般满脸苍白,一个劲嚷着要回加拿大。父母当然不同意,于是她一个人赌气先回去了……”遥嘉又想了想道:“还有,那时我还隐隐记得她的手提包里涨鼓鼓的,像塞了什么东西。我们回家后,就觉得她变得很奇怪,然后就出现了车祸那件事。”   原来这小妮子也是西雅图中学灵异社的社员。我暗想到,将遥嘉提供的资料在脑子里过滤了一下,却总是乱糟糟的,千头万绪,理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个提包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你那以后有没有问过小洁姐姐?”不知为何,我隐隐感到那个东西是这个事件的重要线索。   “当然问过,但姐姐总是不回答,还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那种眼神好可怕……所以我再也不敢问了!”   “哈哈,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遥也会怕姐姐。嘿嘿,这可是大新闻!”Jone为了打破这种沉重的气氛,调笑道,但见没人理会自己,只好自己干笑了几声。   我微微想了想,说道:“你们知不知道我们举行招灵仪式的那个教堂以前是什么地方?”Jame道:“听说是个富翁的宅邸。”   我嗯了一声转向Jone,问道:“Jone,你可不可以带着社员调查两件事?”Jone爽快的点点头,随即问:“哪两件?”我说:“第一是查查那个富翁的底细和他暴毕的原因。第二嘛,就是调查为什么那里一定要改建成教堂!”   “那么我呢?让我干些什么?”Jame问道,看样子他不愿闲着。   “你、我还有遥嘉。我们三个立刻到加拿大去一趟。”   “什么!”这三个人不解其意的惊叫起来。   凉风从窗外吹了进来,虽然还是仲夏,但却已经有一丝初秋的影子了。我微微转动装满疑问的头望向窗外,从我的眼神射去400公里的远处,那里就是美国的邻国盟友加拿大。希望那里会有所有疑问的答案吧! 第四章 海鸥的故事   黄昏的风凄惨的呼啸着,我坐在车里望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心里却是别一种心情。这件事的迷题太多了,多得我实在无法揣测像是真相的东西。   “为什么你想查教堂的从前?”实在憋不住心里的疑惑的遥嘉推了推我,打断了我的思考。正在开车的Jame立刻来了精神,急叫道:“对呀!难道你发现了什么?”   “嗯……不知道你们听过这么一个考试题没有,是某所世界知名的大学,某一年的对外试题之一。”我没有正面回答他们的疑问,依旧看着窗外,淡淡的说:“试题讲述了一个男人来到了一个岛上,那个岛是个旅游圣地。那男人偶然吃下了一块海鸥肉,然后他杀掉了自己的同伴,悲痛欲绝的自杀了。接着试题便问那个男人为什么要自杀……”   “这和那个教堂有什么关系了?!”遥嘉不满的撇撇嘴。   我笑了笑说:“总之无聊,我们就来玩玩这个游戏好了。你们猜测他自杀的原因,我只回答对与不对,为了减轻难度,我会在一些特殊的问题上给予你们一些提示。”   “有趣!”Jame兴致勃勃的说:“是海鸥肉有什么问题吗?”   我说:“不是。”   “那一定是旅游胜地有问题。”遥嘉做出肯定的表情说。   “不是。”我摇摇头。   “他得了绝症?”   “不是。”   “他原本就想自杀?”   “哈哈,不是。”   “…………”   “………………”   十分钟后,在他们奇想百出的猜测中,我的脖子终于开始酸痛起来了。“什么嘛!该不是那家伙因为海鸥肉太难吃了,以至于后悔吃下去后悔的自杀了。”遥嘉喃喃的说道,最后自己也噗哧一声笑起来。   Jame脑中一动,突然问道:“那个旅游圣地从前是个什么地方?”   我带着赞赏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道:“从前那是一个荒岛。”   “那……他从前去过那个荒岛?”Jame急切的问。   “是。”   “有几个人?”   “三个。”   “是不是两男一女?”   “是。”   “啊……”Jame全身一震,激动的差些站起来。   “你猜出来了?”我笑着问。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缓缓的点了点头。遥嘉迷惑不解的听着我和Jame的一阵快答,很恼怒的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小夜,答案是什么??告诉人家嘛!”   我伸了个懒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开始道出那个试题的标准答案:   “其实在那个荒岛还没有成为旅游圣地以前,那个男人与他的好友和情人因为海难而被困在了那个荒岛上。因为没有任何食物,他们三个忍饥挨饿、苟延残息的生存着。某一天,他发现自己的女友不见了,问他的朋友。他的朋友一脸黯然的说自己的女友失足掉到海里被暗流卷走了。还说怕他伤心所以一直瞒着他。又过了几天,在他几乎快要饿死时,他的好友拿了一些肉给他并告诉他这是海鸥肉,示意他吃下去。他没有怀疑自己最好的朋友。然后他们得救了。很多年后,他又来到了这个岛,陪着他的正是从前那个和自己一起蒙难的好友。这时,荒岛已经变成了旅游圣地。他怀念的弄了一盘救了自己一命的海鸥肉来吃,却发现味道和从前吃的不一样。那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当时自己哪吃的是什么海鸥,而是自己女友的肉,那个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女人,自己一生最爱的女人。于是他杀掉了自己的好友,然后悲痛欲绝的自杀了。”   车内一阵沉默,许久也没人开口。   “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我迫切的想知道那个教堂以前的情况了吧?”我慢慢的说。   “好悲惨的故事……”遥嘉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谁知道呢?说不定那个教堂从前发生过更加悲惨的故事呢。’我望着窗外,暗暗想到。   ※※   遥家从前在加拿大的房子我曾去过很多次,但这一次却又是不同的感受。那里处在离温哥华不远的郊区,不过却听说最近的地价又再次一落千丈,但即使是便宜的惊人,可住的人还是极少。看来这又是一件奇事了。   由于一路上杂草太深,车开不过去,我们只好步行着走完剩下的路。那栋屋子还荒废着,遥嘉打开锁,我第一个走了进去。里边的摆设就如我最后一次来那样,没有任何大的改动,只是在明显与不明显的地方早已经扑满了尘灰。   “你确定小洁姐姐的日记本还留在这里?”我问身旁的遥嘉。她肯定的说:“老爸害怕老妈触景生情,自从小洁姐姐去后,就把她的房间锁了起来,里边的东西一直没有人再动过。”   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问道:“那你们为什么搬家?也是因为怕触景生情??”   遥嘉一愣,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姐姐去后过了两个星期,老爸就把我送到了蒙特霍布的亲戚家里,等我回来时家已经搬了。虽然家里人对我解释说是害怕老妈看到屋子里的东西而伤心……但是……但是我总觉得还有什么内情!”   我点点头,对了,遥嘉这小妮子的疑惑和我一样。我敢肯定遥叔叔的搬家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情。唉,真头痛,他到底有什么事一定要隐瞒着呢?!   推开小洁姐姐的房间,一阵微弱的清风随即抚了过来。我们走进去各自分工找起了线索。早在车上时我就对他们说过了此行的目的是要找到两样东西。一是小洁姐姐的日记本——小洁姐姐从小就习惯每天写日记,所以顺利的话应该可以在上边找到一些线索更甚至是这个事件所有的迷惑。二便是小洁姐姐最后一次到西雅图时在那个小镇带走的东西。虽然我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那绝对是个关键!   我缓缓的在书架上找着,不时抽出一本书随手翻翻。不知为什么,一进入这个房间时我总有一种非常不协调的感觉,这种感觉久久萦绕在我的心头,我却找不到任何词汇去描述它,更说不出为什么这个房间会给我那种不协调感。   ‘管他的,干完正事再说!’我摆摆头加快了寻找的速度,终于在一个抽屉的底层找到了十来本厚厚的日记薄。我拍了拍最近一本的封面将它翻开来。   日记里记叙的就如平常人一样,无非是那一天的琐事等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大多都是用英语在写。因为涉及了死者的隐私,我便将有关这个事件的信息提取出来概述一下。   首先是小洁姐姐每次到西雅图时总会有半天的失踪,根据她的记叙,是她去了我们召灵用的那个教堂。那时教堂还没有被烧毁,她很喜欢那里的幽静和神秘的气氛,于是总要花上半天时间去祷告和忏悔。这解释了为什么Jone会在那个教堂找到她的东西。   值得注意的是最后一篇日记,为了更好阐明这篇日记里繁生出来的疑问,我将它原封不动的放在了下边:6月19日星期二天气阴,有绵雨   又到了西雅图。想一想,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来过了。爸爸开车的技术又变滥了,三个小时的高速路竟然差些坐的我晕过去~!淅沥的小雨依然下着,因为上个星期的德国之旅,我的时差似乎还没有转回来。哈,如果被小夜知道的话一定又要笑我了……小夜,好久都没有他的消息了。不知道那个总是吵着要取我的鼻涕鬼变成了什么样子。真有些想他。不过……做他的妻子应该会很开心吧。~~~讨厌,我怎么会想这些!   下午顶着雨又去了教堂,没想到那里竟然被烧毁了。唉~我第一次明白了物境人非这个词微妙的意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少少的失落。对了,我在教堂里边找到了一个小玩意儿,她被卡在一堵倒了的墙的缝隙里。不知道谁这么残忍,把她损坏的这么厉害。   这个小玩意儿从前应该很可爱吧,虽然现在因为坏了让人觉得很丑陋,但却依然让我爱不释手。就像……就像她有生命一样!于是我把她放在了随身的手提包里带了回去。   吃晚饭时,我和父亲吵了一架。我不知为什么强烈的想离开这个地方,强烈的有些倔犟。父亲有些吃惊,而我一气之下就做出租车回温哥华了。   ……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恨意,好恨那个地方,那个小镇……恨不得把那里统统毁掉!   ※※   日记就在这里唐突的停止了。直到两个月后的车祸事件时,小洁姐姐也没有再写过任何一篇。这对某些把日记当周记、月记甚至是年记的人(譬如说我)是很正常的,但如果参照物是一个11年来从没有哪天没有写日记的人来说,任谁都会觉得奇怪吧!   等Jame和遥嘉陆续将那本日记看完,我问道:“你们应该也发现了最后一篇的几个疑点以及线索了吧。”遥嘉那小妮子诡秘的对我笑笑说:“我只发现原来姐姐那么喜欢你,唉,可惜了。如果你再向她求婚的话,她说不定会毫不犹豫的嫁给你!”Jame也来凑热闹,暧昧的笑着:“嘿嘿,你真行,日记里每两篇就有一篇会提到你的名字。喂,不如传授一些秘诀给我。怎么样才能让女人死心塌地的跟着我。”   “不要闹了!”我恼怒的冲他们瞪了一眼,心里却有丝丝不知名的痛。那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正经起来纷纷交流起了在日记里发现的疑点。   “我只是觉的日记结束的很奇怪。”Jame说道。而遥嘉苦恼的用手撑着头道:“我就只是觉得姐姐对你……”   “小嘉!”我勃然大怒的吼了一声。   “好了好了,我不说好了。用不着对人家这么凶嘛!”遥嘉装出委屈的样子对我说:“你应该已经胸有成竹了对吧。说出来好了,我们洗耳恭听。”   ‘唉……’我叹了一口气,有时候自己真拿这个小妮子没有办法:“你们认为日记里的哪个线索是最重要的?”   “当然是姐姐带回来的那个小玩意儿了。”遥嘉正经的说。Jame表情沮丧的点点头:“可是她提到那个带回来的东西时总是有些含糊不清。更可气的就是根本不描述那是什么!”   遥嘉恨恨的说:“姐姐也真是的,不该含蓄的时候偏偏描述的这么含蓄。看来线索又断了!”   “你们错了,其实在日记里已经提到了那是个什么东西。”我阴险的笑道。   “什么???!”他们俩同时吃惊的大叫。   “你们有没有发现在最后一篇日记里有几个很矛盾的地方?”两人愣愣的看着我,很配合的摇摇头。满足了虚荣心的我嘿嘿笑了,首先指着日记里‘就像她有生命一样’这一行说道:“从这里可以看出小洁姐姐拣到的东西应该是没有生命的。但是在她的这篇日记里提到那个小玩意儿时,有好几个地方都用了第三人称She(她)和第三人称代词her(她的)而不是用It(它)。这证明了什么呢?很简单,一是那东西是雌性,二是它一定是有人形的东西,让人一眼就认出是雌性。所以才不自觉的用了这两个词。”   两人同时都啊了一声。遥嘉全身微微一震,随即面色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它一定有人形?万一它是小猫小狗的形状呢?”   我反问道:“一只小猫小狗走在街上,没有专业知识的你可以一眼就判断出它的性别吗?”遥嘉出奇的没有反驳,只是低头不知在想什么。我奇怪的问;“你想到了什么吗?”她愣了愣,随即坚决的摇摇头。   我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什么。Jame一脸兴奋的说:“这样就简单了,只要查这个人形物件与教堂和那个富翁这三者的关系的话,范围就小了很多。好!我们立刻就回去!”   “对了,刚才搜查房子时,有谁看到过类似的东西吗?”我问。他俩摇头。遥嘉道:“姐姐身前一直都把它放在随身的手提包里,从不离身,也不让任何人碰。或许她出车祸时弄丢了吧。”   我默然,第一个走出了这个有些让我伤心的房间。   走到客厅,遥嘉突然咳嗽了几声,有些恼怒的说道:“咳咳……这里的灰尘真多,应该找人来打扫一下了。”   我全身一震,一把抓住她的手吼道:“你……你刚才说什么?”遥嘉被我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的说:“我,我只是说这里的灰尘很多而已……”   对了!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刚才走进小洁姐姐的房间时,为什么会有那种不协调的感觉……那个房间太整洁太干净了。虽然显眼的地方还是有些陈灰,但是却给人一种故意洒在那里的感觉。   走出门,我望了望西方的天际说道:“看来就要下雨了,离这里不远我记得有一个青年旅馆吧。我们在那里住一个晚上,明天再回去。”   遥嘉和Jame相互对望了一眼,耸耸肩。显然他们不明白下雨和开车回家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处。当然了,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告诉他们2分钟前我才产生的一个疑问和一个想法。   明显小洁姐姐的房间常常有人打扫,但是是谁,又为什么这么做呢?她(他)与小洁姐姐有什么关系。是不是与她的死有相关的联系?!   今晚我决定夜访这栋老屋。   或许,我可以解开小洁姐姐离奇死亡的答案吧……   ※※   深夜,云高,风低。没有任何星月之光。天适当的下了几滴小雨。我悄悄的起床,确定没有吵到他们这才缓慢的溜出门。   老屋依旧静静的,静的有些令人害怕。我震了震精神来到屋后,顺着输气管爬到二楼小洁姐姐的房间。白天来的时候我曾借机将一扇窗户虚掩着没有关严。   顺利的爬进房间里,我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首先自己并不知道今晚那人是不是会来,再来就是藏在脑中的另一个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那个想法实在太不符合我科学的思维了,于是我强迫性的把它压在了意识的底层。   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待那个人的出现。我下了决定,四处打量了一下想寻找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虽然是深夜了,但屋子里并不是暗的什么也看不见。在打量时,我突然发现床上的枕头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于是随手将它拿了出来。   顺着窗外射进的昏暗光线,我看清了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很亲密的手挽手站在一个大湖边。碧绿的湖水在微风中泛出静态的波纹,衬托着右边女孩甜美的微笑。好熟悉的场景,虽然一切在照片中都是静态的,但是在我的心中却引起了汹涌的波涛。   那是我和小洁姐姐唯一的一张双人照,是用即拍即影式的相机照的,没想到她到现在都还保留着……   心中的痛苦随着照片引起的怒涛越来越剧烈了,我很轻易的抛弃了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句金玉名言,扑在床上痛哭起来,完全忘掉了来这里的目的。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她在自己的心目中有多么重要。如果我对雪盈的感情是喜欢的话,对遥洁就是狂恋。恋到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步……   哭累了,我昏沉沉的竟然在床上睡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我感到有什么在脸上抚来抚去,随着意识的清醒,我发现那是一双细腻、光滑、柔软并略带着丝丝温意的手。   是谁?谁的手?不过好舒服……但可恨的是,意识随即提醒我,自己应该还在一个已经有很久没人住过的屋子里。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我立刻清醒了过来。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淡淡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使我清楚的看见床边坐了个女子。她正深深的注视着我,一边帮我盖上被子,一边用手轻抚我的脸。   那女孩竟然是Annie,不!不对!我总觉的有不对的地方。她的眼神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那么爱怜、那么温柔。不该是对只见过两面的人应该流露出的。   突然有一个想法冲入了脑中。我不受控制的坐起身,用颤抖的涩涩的声音问道:“你……你是小洁姐姐?!”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看着我,用责备的语气道:“小夜,你睡觉又不盖被子。会感冒的!”   是她!是小洁……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这一刻,只在这一刻,理性崩塌了。我什么也不顾的紧紧将她拥入怀里。   “小夜,不要这样,我用的是Annie的身体。你会给她带来困扰的。”小洁喘着气说道,却丝毫没有挣扎的意思。   “不!我不要!我永远都不要放手了。”我斩钉截铁的说。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时间就在这份沉默中过去。   “小夜,离开这里回国去吧。不要再管涉及到那个东西的事了!”过了许久,她才在我怀里轻声说道。我一愣,理智又回来了。   “你知道我的性格,让我放下解开了一半的谜题?我……做不到。”放开她,我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答道。她又叹了口气:“唉,我就是害怕你调查才在死后狠心在这个屋子里大闹,把父母赶走的……没想到事得其反。反而引起了你的好奇心。我真笨!”   “啊!原来是你!”我张大了嘴盯着她。难怪遥叔叔要搬家,也难怪这一带冷冷清清的了。原来是闹鬼!我真笨,为什么一开始就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原因!不过……小洁姐姐去吓人,那么温柔的小洁……想象到这里,我沉重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小夜,你在想什么?”小洁奇怪的问道。我嘻嘻的怪笑了一声:“我只是在想,姐姐吓人的时候风姿是怎样的,会不会很漂亮。”   她愣了愣,也笑了,但随即又忧郁起来:“听我的话,离开这里,小夜。不要固执了。她的怨恨和愤怒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求你不要再管了!”   我奇怪的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洁姐姐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说。”   我哼了一声,道:“我知道你那天从废弃的教堂里拣到了一个木偶。其余的线索我自己去找好了!”小洁姐姐全身一震,惊叫道:“你……你怎么知道?!”   ‘果然是木偶吗?!’我暗暗为自己赌的这一把叫好,是人形而没有生命的东西最相近的就是木偶了。虽然我想象的到,却总是不敢确定。不过现在总算在小洁姐姐的口中得到了证实。我淡淡的说道:“其实我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就差去揭开谜底了。告诉我谜底好吗?!”   小洁姐姐几乎要哭出来了,她缓缓的摇着头说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不能说。关于她的一切我都不能说。不……是我根本就说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我震惊的问道。小洁姐姐突然痛苦的抱着头,她推开我,断断续续的说道:“她已经开始行动了。小夜,答应我离开那个小镇,带我的家人一起离开。离的越远越好……答应我……”   下一刻,我与她和Annie又遁入了如死的沉默……   ‘哼,小洁姐姐,不管那东西是什么,我都一定会为你报仇!这是我夜不语的承诺!’在脑中,这个从没有息散过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了! 第五章 瘟疫   “为什么你会跟来?”坐在回西雅图的车程中,我偏头问坐在身旁的Annie。   那晚后,我们几个又因为一些我提都懒得提及的事浪费了三天才正式开车回家。其中有几个事情我想我不得不提及一下。   首先那个清扫小洁姐姐房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小洁她自己。没想到却验证了那个我强迫性的把它压在了意识底层的想法。但是她为什么不以灵体的样子与我见面呢?根据Annie说,我的身上有一种让纯灵体难以靠近的臭味(当然不是人类可以闻到的那一种。)而Annie恰好有灵媒的体质,所以小洁姐姐才哀求附在Annie的身上与我见一面。唉,总之是人是鬼都是她说的,我倒是不太相信。   第二是原来遥嘉也认识Annie。据她说,在温哥华居住时,她们两家是很要好的邻居。Annie的祖母是那一带很有名气的灵媒,(也就是俗称的神棍。)而Annie的体质似乎比她的祖母更好,但就是经验不足而已。(也就是半个神棍的意思。)但是自从家里搬到西雅图去后就很少联络了。   回忆到这里,我不由的大笑起来,试想一下,一个黄皮肤的中国人在一个阴暗的小房间里,穿着深黑色的巫女装坐在一个很大的水晶球前……嘿嘿,那不是挺搞笑吗??   Annie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瞪了我一眼道:“我和祖母按照的都是中国传统的灵媒方式,没有西方的那些调调!”   也许是气她什么都不告诉自己吧,我哼了一声道:“鬼才知道你们的调调。看你,连名字都改成英文的了。什么Annie!哼!”   她气的脸也发紫了,大声说:“你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是谁告诉你我没有中文名字了?!”   我冷冷的瞟了她一眼道:“你也从没有说过。”   她被这句话塞住了,气恼的将头转向别一边。“黄诗雅……我的名字叫黄诗雅。”她低低的说道。   “我听不见!”我故意把耳朵凑近她大声叫道。   “你……”她气的再也说不出话来。嘿嘿,如果大家还不明白七孔生烟这句成语的意思,完全可以用现在的黄诗雅做参照物。   “你们的感情真好。”遥嘉转过头来冲我俩嘻嘻笑道。我和黄诗雅瞪了她一眼,不约而同的骂道:“你的眼睛有问题啊!”   回程的速度在感觉上总要比去的时候快上很多,在打骂中几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不知道Jone他们调查的怎么样了。”Jame不经意的说道。   我皱了皱眉头。小洁姐姐的最后一句话还萦绕在我的心里久久不散。‘她已经开始行动了……’行动!到底是什么行动?又是冲着谁呢?难道……   突然间我的脑中有一个念头闪过。对了!自从在教堂发现小洁的宝石顶针以来,我就固执的认为她与教堂事件有所联系。可是我却从没有把那个木偶和我们召唤出来的那个东西联系起来。   对照了我记忆中的阿不珂卢斯驱魔阵的性质,我不由的打了个冷颤。一个可怕的结论形成在脑中……如果这个判断没有错的话。那么那个木偶应该会在那个地方……   车开进了进入镇里唯一的一条路上。我们却惊奇的发现前方的路被封锁了,一堆警察全副武装的站在警戒杆前。   当前一个穿着显眼制服的中年人拦下了我们说:“前面已经被封锁了,暂时不能过去。”Jame惊奇的伸出头问:“出了什么事吗?我们是住在镇子里的人。4天前才离开的!”   “什么!”那中年人脸色一边,立刻把我们强硬的请下车,统统塞进了一辆很大的医疗车上。检查了好一会儿,证明没有问题后,他才缓了一口气解释道:“你们的老家2天前发生了瘟疫,大多数的人都病倒了。所以在没有解决这个问题以前,这里不能够让任何人进去。”   顿时,前所未有的震惊冲击了我们的大脑。   “我……我的父母怎么样了?”遥嘉用干涩的语气问道,几乎要哭了出来。   “这个我不知道。”那中年人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她道:“但是镇子里还是有些没有被感染的人,他们住在政府临时提供的房子里。或许你们的父母也在那里。”随后他说出了一个地址。   车,又开始缓缓的开动了。沉默一直在车内延续着。   “DCUI。”过了许久,我才缓缓说道。   “DCUI?!”Jame震惊的猛然转过头看着我,接着又像求证似的重复道:“DealwiththeCentreinUrgentIncident(紧急事件处理中心)?!”   “没错。”我点点头:“他们不是普通的警察,更不是瘟疫处理中心的。而是奴属于美国军方的紧急事件处理中心里的人。”   “你怎么知道?”Jame紧张的问。我用手撑着头回忆道:“在医疗车里边,我注意到有些器材在一些很不显眼的地方印有DCUI的标志,而不是DCP(DealwiththeCentreinPestilence瘟疫处理中心)的标志。”   遥嘉不解的看着我们紧张起来,插嘴道:“可能是DCP已经有任务了,所以才派DCUI来解决这里的问题啊!”   “你不知道……”Jame大摇其头:“DCUI是军方的常驻部队,通常不会轻易出动。而且他和DCP是两个完全不同属性的部队!不过这就奇怪了,为什么发生瘟疫的地方会有DCUI出现……”   “很简单。”我冷冷的道:“因为镇子里发生的根本就不是瘟疫。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一定是她开始行动了!”   “她?!”   对!是她,那个木偶。我总算知道小洁姐姐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了……   ※※   小镇里所谓没有感染的人全部住在政府提供的一个大旅馆里。幸好遥叔叔和遥阿姨安然无恙,当我们找到他们时,他们还在很有精神的吃着晚餐。   根据我不断打擦边球的询问,发现这里的人也不知道镇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厢情愿的相信了DCUI所谓的瘟疫理由。   既然得不到任何线索,我们几个又聚集在了一起。Mark也来了,据他说小镇里百分之七十的人都病倒了,而西雅图中学灵异社的21个成员也就剩下了3个人。他,Jame和遥嘉。   “你们三天前打电话来要求查木偶与富翁之间的线索,听说Jone有了很大的发现。可是他两天前也病倒了。”Mark惋惜的说。   “嗯,看来我们还是要溜进小镇里一趟。”我想了想道。   “但是所有的路都已经封锁了,附近的林子里还有人巡逻,实在不好进去。”Jame大为苦恼。   “我知道有条小路可以进去。”Mark笑着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如果是想我带你一起去的话,那就没有商量了。”我盯了他一眼道:“这次我会一个人去,不能再让你们冒险!”   “什么??你想一个人去!”Jame吃惊道:“不行!这是我们镇子里的事,应该由我们自己来解决,绝对不应该让你这个外来人替我们冒险!”   我瞪着他,哭笑不得的说:“你们还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Jame等人大惑不解的问。   我皱了皱眉头道:“根据刚才我的调查,现在没有病倒的镇民几乎都是近50年才搬来的新住民。而原来的老住民都染上了怪病。这说明了什么应该很明显了吧!”   Jame啊的一声,急忙道:“你是说她的诅咒只限于小镇里的原住民?”   “对。从种种迹象上指出她只对这里的原住民有强烈的怨恨。”我点点头道:“所以我才要求独自一个人去调查。这样最安全,也最合理。”   “那这样……我不是这里的人,我跟你去。”黄诗雅看了我一眼道。   “我也是!”遥嘉自然不甘落后的举起手来。   “好,我决定了诗雅和我一起去。”我想了想道。   “为什么我不能去?!”遥嘉这小妮子立刻不满了。   “很简单,因为你要稳住遥叔叔和遥阿姨,以免他们担心。”我斩钉截铁的说。   “什么嘛!明明就是偏心!”她委屈的嘟起了嘴。我看着周围的四个人,伸出手道:“好朋友!”   “好朋友!”   立刻,五个人,十只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   好不容易穿出那条所谓的小路,我们总算走到了小镇不远处的山坡上。天已经开始亮了。在微弱的光线中,脚下的小镇静的有些诡异。   “你那么聪明,应该早就猜到我来是为了什么吧?”我故意考较身旁的黄诗雅。她微微笑了笑道:“你是想去找那个木偶。”   “不错。”我满意的笑道:“你是半个神棍,应该比我清楚诅咒会在什么情况下解除吧。”   “什么嘛,都说了我是灵媒,你还神棍、神棍的叫,烦不烦!”她不满的狠狠捏了我一把。   “啊!对不起。我忘了你还是半个神棍!”我揉了揉手臂,反击道。   “好了,算我输了。我说不过你!”她丢盔弃甲的举起双手:“还是干正事要紧,先说准备怎么做吧?”   我做了个胜利的V字型道:“正事啊……嗯,不是所有的电影、书籍和灵异小说里都说每个灵体都有自己的介质,如果毁坏掉这个介质的话,那个灵体也就会灰飞烟灭,嘿,那么诅咒也就不攻自破了。哈,对吧。总之我的依据也就这么多了!你的看法呢?”   “……也行吧,祖母也这么说过。但只是大部分而已。这个说不定是异类呢。”诗雅有些哭笑不得。   “那么你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我装作难得虚心求教的样子。   “不过,你知道那个东西在哪里吗?”她没有回答,也没有笑,只是偏着头看我。   “真无趣!”我挠挠头,这才详细告诉了她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后笑了笑:“阿不珂卢斯驱魔阵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就是必须要有灵体的介质才会起作用。所以我肯定那个木偶回到了教堂的某个地方。”   “哼,真不知道你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她撇撇嘴接着道:“DCUI似乎有很多人在小镇里扎营了,这样走过去不怕被发现吗?   “没关系,被抓到了再说。大不了被遣送回国吧。正好可以省张机票。”我满不在乎的一边向山坡下走去一边说:“你害怕就在这里等我好了。”   “哼!谁会怕!”   去教堂的路没有变,还是那么阴森潮湿。树林密密的将天空盖尽,就像有什么即将要破茧而出了。黄诗雅虽然从小就看惯了恐怖的东西,但是心理承受着这么强烈的压抑感倒还是第一次,不由的搂住我的手臂,紧张的向四周张望。   我本来想讽刺她几句,可是看到她脸上浮现出的那种小女孩楚楚可怜的娇弱表情,一时冲到嗓子眼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于是很自然的,我紧紧的抱了抱她,以示为她壮胆。诗雅感激的看了我一眼,软玉在怀,嗅着她身上的幽幽体香,这时才给了我她是个女孩子的感觉。   然后又很自然的,我难堪的松开了手。诗雅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脸一红,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教堂依旧颓废,破裂的残骸五官不全的暴露在晨光中。我们没有丝毫的停顿,立刻开始搜查起整个教堂。这个破教堂占地大约300平方米,要想在里边找到一个小小的木偶无疑是大海捞针。还好有诗雅这个灵媒,(不知为什么,不知不觉就开始尊重起她了。)她似乎感觉的到有灵波异常的地方。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我们几乎找遍了每一寸土地,给果还是一无所获。   “奇怪了,地面上的灵波都很平均,平均的有些异常!”诗雅苦恼的坐在地上。   “地面上……?”我正累得不断捶着双腿,突然若有所悟的叫道:“对了!不在地面上,那就是在地面下了。”   “你是说……停尸室?”诗雅眼睛一亮。   正规的欧洲教堂一般都会设置地下室,而那个地下室正是用来存放历代僧侣的遗体。几百年前,这种建筑格局流传到了美洲后依然没有丝毫改变。特别是那些自认为是正规的大教堂,甚至以停尸室的大小为荣。   “这很有可能。”她说道,但立刻又开始头痛起来:“可是停尸室的入口一向都是隐藏的很严的。特别是现在教堂又倒了,根本就不可能找到嘛!”   “没关系,这种情况就是我大发神威的时候了。”我神秘的笑笑,随手捡起两根长短相同的铁丝曲成L形状,然后将短的一端塞进中午用过的塑料吸管里,再轻轻的把塑料吸管捏在手心中。   近几天看惯了我层出不穷的怪想法的黄诗雅默默的看我做完这一系列动作,这才奇怪的问:“你这又是想干什么??”   “莫艾斯特金属探测器,你听说过没有?”我望着她惊奇的眼神,开心的问。   “完全没有,那玩意儿是什么?”她摇摇头。   我解释道:“这是一个叫莫艾斯特的英国人发明的仪器,可以探测出埋在地下深处的金属、下水道、以及密室等等。具体工作原理不祥,科学界也没有给出任何合理的解释。不过许多国家的政府倒是默认了它的存在,还用它检测下水道的状况。”   “你确定有效吗?”她问。   “不知道。”我摇摇头:“从来没有试过。”   “你这个人……”她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我冲她眨了眨眼睛道:“有没有用,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站起身来,我开始在教堂四周绕着圈子走动,并逐渐缩小搜索范围。诗雅一话不说的跟在我身后,眼神很古怪,倒是有九分像是想看我出丑。   就这样搜索了不到十分钟,套在吸管里的铁丝渐渐开始抖动起来。我深深的吐了一口气,紧张的心稍微舒解了一下。“就快要到了。”我小声说着,并放缓了脚步。终于,铁丝在教堂曾经是主寝室位置的那块地上颤动到了最大幅度。   “应该是这里了。”我和诗雅对望着点点头,动手把盖在这块地方上的东西整理干净。果然,一个铁板出现在眼前。我用刚找到的铁钎把铁板拗开,有股腥臭的浊风立刻迎脸扑来。洞里很黑,不知道深浅。可以看见的只有一道斜度很陡的竣黑楼梯。   阵阵热风不断从洞里吹出来,看得出洞里的通风条件差到了极点。   “手电……喂!等一等,先不要进去。”我一把拦住刚要进去的诗雅,从兜里拿出一根蜡烛,点燃丢进了洞里。那根本来燃的很旺的蜡烛,一落到洞低,立刻就熄灭了。   “那是根含镁的蜡烛,一般只要有氧气,就算吹它踩它也灭不了。可是你看看现在?!你到底在冲动些什么!”我责备道。诗雅似乎对刚才自己的危险举动丝毫不在意,只是好奇的看着我问:“你常常都带着这些古怪的东西??”   我一愣,干笑了两声道:“你以为我是多啦A梦啊!过几天就是遥嘉那家伙的生日了,本来我是想整整她的,没想到在这里先派上了用场。”接着按亮电筒,用手左右摆了摆感受前方的空气温度又道:“现在差不多了,我们下去吧。”   诗雅一把抢过了手电筒说:“我走前边好了。”   “为什么?你刚才不是很害怕吗?!”我不解道。她扭捏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米黄色百褶裙,又望了望几乎呈70度斜角的楼梯。我顿时明白了,哈哈大笑道:“还是我走前边好了,保证不会假公济私。我是君子嘛。”   嘿嘿,当然是不是君子,也只有我自己明白了。   好不容易走到底层,用电筒光一扫,我看到了一个不大的石室。正方形,大约有20平方米,停放着将近5个石棺。诗雅望着四周,皱紧了眉头。   “有发现吗?”我问。她满脸疑问的说:“这里的灵压好乱,特别是棺材附近,好像有个漩涡一样不断的收缩着。”   “那就简单多了。”我一脚踢在石棺盖上,沉重的盖子缓缓的被推开了一个角。我俩伸过头往里边一望,顿时吃惊的险些窒息过去。   木偶……石棺里放的全是木偶。各式各样的木偶乱七八糟的被塞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透露出了丝丝不知名的诡异。   诗雅打了个冷颤,不由的又抓紧了我。   “看看其它的石棺吧。”我强压下因震惊而狂跳的心脏,故作平静的说。她怯生生的答应了一声,手却丝毫没有放松我的意思。我叹了一口气,心想诗雅虽然是所谓的灵媒,但毕竟还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打开了所有的石棺,我们发现里边无一例外的都塞满了木偶。成百的木偶。这些木偶不知道已经放在这里多少年了,丝质的衣衫一碰就会碎掉。   同时,我们还在角落里找到了大量的汽油。或许是三年前珂巴尼斯教徒自焚时用剩下的,因为是放在地下室所以没有受到大火的影响,保留了下了。   “认得出哪个是罪魁祸首吗?”我问身旁还在发呆的诗雅。她这才清醒过来,看了好一会儿后沮丧的摇着头说:“不行……我找不到。”   “没关系,我还有最后一招。”我冲她顽皮的笑道。   ※※   把她拖出停尸室,诗雅哭笑不得的问:“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我悠闲的说:“既然找不到真名天子,那我就只有狠下心错杀一百了。而且这个教堂本来就是废墟嘛。不能算犯罪。”接着将手中的火柴一抛。   火光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掉进了地洞里……   只是我不知道的是,数年后这个小镇的历史记载本上居然这么写道:   xx年某月某日,夜晚。镇东废弃的教堂突然燃起剧烈的大火。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渐渐被熄灭,但是周围五百米的桦树林却被焚烧一空,以至那块土地后来数十年都光秃秃一片没有任何乔木植物。   大火的来源早已不可考究。   但是有一点值得奇怪的是,当大火熄灭后,那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也随之消失了…… 第六章 接近   瘟疫真的消失了吗??   在扮作DCP的DCUI人员的迷惑中,小镇里的人又开始了正常的生活。DCUI见没有得出任何结论,自然把解除瘟疫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在小镇人们的欢送声中离开了。   在这场瘟疫中,奇迹似的死亡人数为零。   我不知这场不是瘟疫的瘟疫的发病情况,也不太想知道。因为明知是诅咒,又何必去管被诅咒人的样子呢。重要的是诅咒看似已经解除了。   一个星期后,我把相关人等聚在了一起,为他们讲述了一个我用从Jone调查来的资料和我知道的一些信息外加想象力归纳出来的故事。   对,那仅仅只是一个故事。没有任何实质的东西可以证明它的真实性,有的只是少量凌乱不堪的资料。而唯一一个可以证明的物件也已经消失在那场我刻意造成的大火中了。   这个故事发生在100多年前,要从一个贫穷的木偶臣说起。那个木偶臣花了数年的时间做出了一个非常精致的木偶,一个名叫纤儿的木偶。那个木偶可以在上了发条的情况下不断的对他说‘我爱你’。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他呕心沥血的作品在他费尽心血的刻刀下渐渐有了属于自己的灵魂。也就是这个灵魂造成了我们现在经历的一切。   木偶臣在贫困潦倒下,决定参加一个富翁举办的木偶展。他在参加时申明绝对不会出售这个木偶。因为她早已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但是他想不到的是那个富翁竟然一眼看中了他的木偶。   木偶展结束时,木偶臣得到了一笔可观的奖金。可他却再也拿不到自己的木偶了……   可怜的木偶臣坐立不安的呆在家里,最后决定去富翁的豪宅。不管是劝说还是像狗一样的哀求,他不在乎……都不在乎。他只想拿回自己的木偶,那个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木偶。   但是命运注定,这已经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富翁将那个美丽的木偶带回家后,天天摆弄着。但是不论他怎样将发条上的满满的,木偶都总是一声不哼,像展台上那种甜美动听的声音再也没有从她的身体里发出过。   终于有一天,富翁发怒了,他将木偶狠狠丢在了地上,并用刀残忍的一刀一刀在木偶的脸上划着。而这一幕恰好被刚走进来的木偶臣看到。看见那个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木偶被践踏,他疯狂的扑上去,一拳打在富翁脸上。   “打死他!给我打死他!”富翁的保镖们立刻将木偶臣架住,拖出门去。身后还不断传来富翁狂怒的吼叫声。   木偶臣真的被活活打死了。木偶的灵魂把这一切都深深的看在眼中,任何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她美丽的脸变得狰狞。   那一刻,魔鬼诞生了……   化作魔鬼的木偶不知用什么方法吓死了富翁,并向他的家人报复。于是富翁的家人请了一些灵媒来对付她,那些灵媒在原来的豪宅之上修建了一个教堂。因为他不知道木偶的真身是哪一个,便将所有的木偶都封印在了教堂停尸室的石棺里。   时间很快过去了100多年。就在三年前珂巴尼斯教徒在那个教堂准备自焚,偶然发现了那些木偶,并把其中一些拿出了停尸室。而其中一个就是她!   大火尽后,她鬼使神差的没有被烧毁。于是又开始了无止境的等待……木偶的恨意经过了一百多年的洗礼依然没有稍稍消散。两年后,不知情的小洁姐姐再次去教堂祷告时,偶然发现了这个木偶,并被她的恨意控制了身体。   善良的小洁姐姐害怕在这种恨意的驱使下做出错事。于是她,选择了死亡。   “但是为什么木偶又会回到那所教堂?”诗雅奇怪的问。   我叹了口气:“也许是上天的安排吧。据遥嘉说,遥叔叔搬家后,曾将小洁姐姐的遗物埋在了附近的教堂里。更巧合的是,埋木偶的地方正好是阿不珂卢斯驱魔阵的中心。随着驱魔阵的开启,她吸收了4千多个冤魂的力量,认为时机已到的她于是展开了自己的报复。”   “但是她为什么要向全镇的人报复呢?”诗雅又问。   我笑了笑解释道:“根据Jone找到的资料。那个富翁生前有许多女人,而为他生下孩子的人也不计其数。经过了100年的融合,小镇上差不多百分之七十的人都有了他的血统。”   “幸好你一把火彻底烧了那个教堂,不然那个诅咒还真不知道怎么解。”诗雅凑近我小声的说。   “烧掉了什么??!”一旁的Jame迷惑的问道。我立刻哈哈大笑着掩饰道:“没什么……那是我和诗雅之间的秘密。”   秘密?哈哈,的确是秘密。而这个秘密我一辈子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我相信,诗雅也不会。   不过,一切总算都结束了……   所有人都安静的坐着,努力消化我提供的资料。过了许久,Mark才迟疑的问道:“虽然不太明白你说的事实,但有一点我看大家都迫切的想要确定。是不是那个驱魔阵带给我们的诅咒都已经结束了?现在我们都不用死了?”   “不错。”我点点头:“那个木偶已经被我毁掉了,诅咒也应该不存在了。”   顿时有许多人都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Jame大笑着站起身,冲我说道:“既然所有事情都搞定了,那我一定要当小夜的导游,带你到四处逛逛。就当感谢你帮了我们这个大忙吧。”   “求之不得,说实话到美国都好几个礼拜了,我还真没有好好玩过呢!”我欣然答应道。   ※※夜,午夜。黯淡的月光朦胧的洒在大地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不知何时,天开始降雾了,浓雾迷漫了整个小镇。   Jone在床上左右翻动,迟迟难以入睡。他索性坐起身来,想要到客厅喝一杯水。突然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卧室的窗户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啪’声。   “谁啊?”他叫道,随手拨开窗帘向外望去。夜色正浓,迷朦的窗外什么也看不到。   “什么鬼天气,夏天居然还会有这么大的雾!”Jone挠挠头小声咕哝道。就在这时,床头的电话唐突的响了起来。Jone被吓了一大跳,随后大为气恼的接起电话大声喊道:“谁啊,这么晚来吓人?”   电话的另一边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吵闹声、没有捉弄人的嘿嘿声、甚至连打电话人的呼吸声都没有。有的只是如死的寂静。Jone莫名其妙的感觉很不舒服,心脏没有任何预兆的开始猛烈跳动起来。他发现自己就像被关进了一个绝对隔音的密室里,除了自己的心跳声、自己的脉动以外,所有的声音都消失掉了。痛苦、烦躁、不安,种种情绪闪电似的在大脑中出现,接着莫名的恐惧开始了。   “谁?是谁?Jame吗?老天,求求你不要开玩笑了!”Jone冲着话筒大叫,但电话的那一边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好就这么拿着话筒呆站着,一动也不动。并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似乎都被这种寂静冻结了。Jone不能动,只有僵立着。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里总算传出了一点声音。却居然是断线后尖锐的‘嘟嘟’声。Jone像突然被某种力量释放了一般,失去平衡,跌坐在床沿上。   “究竟是怎么回事?”Jone深深吸了口气,向四周望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整个卧室里的气氛就全变了,变的让人感到压抑。不,准确的说是怪异!不管是屋里还是屋外都显得十分安静,安静的让人心情烦躁。怎么搞的,夏天的夜晚居然连丝毫虫叫声都没有?   Jone毅然站起身向电灯开关摸去,他需要一点光来压制内心的恐惧。突然,从柜子里传出一阵音乐。Jone又被吓了一大跳,他条件反射的转过身望去,居然是自己的音乐盒不知为何自己转动起来。难怪这个音乐那么熟悉。   “没什么好怕的,这个老古董自己响起来又不是第一次了。”Jone用力捶了捶心口,继续向灯开关方向走,就在手正要触摸到开关时,所有的动作在那一刻全部唐突的停止了。   Jone因恐惧而全身颤抖起来。因为刚才他突然记起,那个音乐盒的发条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坏掉了,而且在上个星期他心血来潮,还把里边的发条取了出来准备买个新的换上去。一个没有发条的音乐盒怎么可能还发的出声音?   Jone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打了个冷颤,猛的按下灯的开关。灯,没有亮。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巨响。身前的窗帘‘啪’的一声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开。月光穿透浓雾射入窗内,那光芒并不像以往的月色那样雪白或者金黄,而是一片赤红,如血的赤红。   就在那股赤红的让人疯狂的光茫中,一个身影静静的站在窗前。Jone突然感到脊背上一阵恶寒。投射在窗内的影子开始不安分的动起来,但窗外那个影子的主人依然静静的站着,一动也没有动。动的只是影子。   恐惧呈几何不断攀升。那个拖的越来越长的影子扭动着恶心的曲线不断向他延伸过来,Jone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能动的只有眼球。   心脏跳动的更加剧烈了,并不仅仅因为恐惧,更像是心脏突然有了自己的意志,想要从这个主人身上跳出去。   Jone张大嘴巴无力的看着那一团浓黑如墨的影子靠近自己,吞噬自己,自始至终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大脑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于是他倒了下去。绝望,无尽的绝望充斥了全部的意识。Jone不甘心的缓缓将右手伸到床下,用食指努力的写着什么。   终于,他全身猛的抽搐了一下,再也不能动了。 第七章 测试   Jone死了。今天一大早Jame就闯进我的寝室,慌张的将我摇醒,在我睡意朦胧中告诉了我这个惊人的消息。   恼怒的正要发火的我顿时呆住了。大脑没有过多的思考,我一个筋斗翻起来,飞快的穿好衣服便拉着他向外跑去。“究竟是怎么回事?”边跑我边问道。   Jame的声音十分沙哑,似乎哭过:“今天早晨Bancy阿姨去叫Jone起床,却发现他倒在床边,已经断气了。Bancy阿姨立刻叫来了警察。”   “法医的判断是什么?”我思忖了一下,继续问道。   “急性心肌梗塞,排除了他杀的可能。但有一点奇怪的是Jone的情况和Davy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法医没有觉得奇怪吗?”我皱了皱眉头。   “完全没有。”Jame冷哼了一声:“法医认为Jone和Davy有远亲关系,死于同一种病症的概率并不是太小。所以自以为是的认为没什么疑点,这个事件可以认为是猝死。那家伙签署了死亡证明就走人了!”   “那你的看法呢?”我脑中一动,向他看去。Jame目不转睛的望着我,迟疑了一会儿,最后一字一句的说道:“或许,那个诅咒并没有解除!”   ※※我和Jame到Jone的家时,警察已经走光了。由于他被判断为猝死,屋子并没有被封锁。客厅里Jone的母亲Bancy正伤心的哭着,遥嘉和黄诗雅坐在她两旁努力安慰她。而西雅图中学灵异社的成员似乎全都来了,他们一声不哼的呆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踌躇了一下,走到Bancy身前轻声说道:“阿姨,虽然我知道现在这个请求很不是时候,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让我看看Jone的房间。Jone是我的好朋友,我很遗憾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Bancy呜着嘴抽泣着,缓缓的点了点头。我如获大释,拉了Jame快步走进了Jone的卧室。   卧室里的摆设基本保持着原状,可见警察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仔细检查过。我转过头问道:“Jame,你是第几个到现场的?”   Jame答道:“我是和警察一起到的,在一旁看他们验完尸,然后他们就通知殡仪馆将Jone的尸体抬走了。”   “那现在房间里的摆设是不是和你来的时候完全一样?”   Jame仔细的向四周望了望,然后肯定的点头。我没有再多话,开始认真的收集起线索。   “奇怪了。”没过多久,我便从地上站直身体,疑惑的挠了挠头。   “有疑点?”Jame紧张的抓住了我的肩膀。   “可以说是有个疑点。”我走到床头,轻轻的拿起没有挂好的电话筒说道:“Jone似乎在死之前似乎曾接过或者打过电话。但不知什么原因居然连话筒都没有放好。”   “这一点有个警察也提到过。”Jame从我手上拿过话筒仔细的看着,喉咙不由得又哽咽起来:“不过法医解释说一定是Jone发病的时候拼命的想要拿起电话求救,但是还没等拨通电话,他已经死了!”   “那就更奇怪了。”我望着他又道:“如果是那样的话,Jone死的时候手里应该握着话筒才对。但实际上Jone死的时候手离电话至少还有1米多远。”   Jame震惊的抬起头:“那Jone是什么时候死的?”   “我判断应该是Jone接到了某个让他十分恐慌的电话,于是他丢下话筒想要去干什么事的时候,突然因为某种原因死掉了。”我蹲下身翻动地毯继续道:“你早晨看到Jone的尸体时,他是什么姿势?”   Jame干脆躺倒在地毯上,一边摆姿势一边向我解释道:“Jone就是这样仰躺在地上,头向着电话。而眼睛张的又圆又大,满脸恐惧,似乎一直都死死的盯着窗外看。然后他的左手就这么无力的搭在左侧的大腿上,右手伸到了床底下。”   “右手居然伸到了床底下?”我精神一振,立刻将头伸进了床底,却不小心被大量的灰尘塞的差些窒息掉。“有没有搞错!床底下居然没有铺地毯,太偷工减料了吧!”我气闷的抱怨道。   Jame尴尬的笑着:“都怪我不好,前年我在Jone的房间里放烟花,不小心将地毯烧掉了一块。Jone怕被她老妈骂,就将烧掉的那块剪下来,还把床抬过来盖住。不过他也够邋遢,从来不稍微把床底打扫一下。”Jame伸过手在露出了地板的床底下轻轻一抹,吡牙到:“居然积了这么多灰尘!”   “我看这些灰尘说不定能帮我们解开一些秘!”我打开手电仔细的在床下找起来。   Jame大为迷惑:“这些既没用又碍事的灰尘真的可以帮我们?”   “没错。你仔细回忆一下Jone死亡时候的姿势。不觉得很奇怪吗?”我一边找一边向他解释道:“我不知道那个法医凭什么方法判断Jone死于急性心肌梗塞。不过一般来说,死于心肌梗塞的人大多都会用双手捂住心口。但Jone却没有。他倒在地上的时候左手无力的放在大腿上已经很说不过去了,而他的右手更奇怪,竟然到了床底下!”   “那个姿势很有问题吗?”Jame还是不明白。   “当然有问题。”我小声说着,害怕扬起了灰尘:“人仰倒在地上的时候除非全身的肌肉已经僵硬了,不然手臂一定会因为惯力而被弹开。那种状态下,人应该会呈大字型,而左手软绵绵的搭在大腿上的几率是微乎其微的。然后你再想想他的右手,由于地上这层厚厚的地毯会消除大部分的惯力,所以不论右手怎么弹也不会弹到床底下。我想Jone一定是有意识的将右手伸到床下去的!”刚解释完,寥寥的几个英文字母便映入了我的眼帘。   “找到了!”我吃力的从床下将头缩回来,全身因震惊而猛烈的颤抖着。   “那几个字母的意思是不是……?”Jame似乎比我更惊讶,他僵硬的呆立着,过了许久才想要向我确定。   “我不知道!”我粗鲁的打断了他的话,内心千万个不愿意相信。我和他就这么一筹莫展的站在原地,对于那几个字母提供给我们的线索大为苦恼。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应该确定这件事的真实性!”我用力伸了个懒腰大声吩咐道:“Jame,今天中午将所有人都集中到西雅图中学灵异社里,我要做一个测试!”   不错。不论Jone在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不管他究竟是怎么死的。这件事都应该有个了结。不论是为了已经死了的他,还是为了活着的、没有死的、但却随时会有生命危险的我们自己……   ※※午时,我和诗雅一踏入西雅图中学灵异社的时候,原本闹哄哄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将近五十二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我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Jone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诅咒已经解开了,不会再有人死了吗?”Mark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来大声向我质问,顿时有许多人附和的嚷嚷起来。   我用手使劲在门上敲打了几下,发出‘砰砰’的响声,强迫他们安静下来后,这才不慌不忙的说道:“你们凭什么认为Jone是死于诅咒?”   “但是Jone死亡时候的样子和Davy一模一样。那不是诅咒是什么?”Mark得理不饶人。   “你们没有听法医的鉴定吗?Jone是死于心肌梗塞,他和Davy有从属血缘关系,两人死于同一种病并不奇怪。”   “可是你不是说Davy是因为诅咒才死掉的吗?”Mark的声音渐渐小起来。   我在脸上撑出笑容道:“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现在看来,Davy应该是死于心肌梗塞才对。至于那个诅咒,我发誓,确确实实已经不存在了。”   见我言之凿凿的将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Mark总算放心了。他憨厚的冲我笑道:“对不起,刚才对你那么凶。我只是想知道Jone到底是不是那东西害死的。Jone是我的好朋友,或许是我太敏感了。”   “Jone也是我的朋友,我绝对不会让他死的不明不白!”我真挚向他点点头,内心略微生出一丝罪恶感。并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他们Jone绝非因病猝死,而是不能。一是为免他们恐慌,二是怕打草惊蛇。   我的脸上带着虚假的微笑,高声说道:“相信大家已经从Jame那里知道了来这里集合的目的。我想请大家帮我一个忙。”我将手中的一叠纸举起来:“这是我暑假作业里边的一个调查报告,只有一个问题。请大家把自己认为正确的答案写在下边。拜托!”转过头冲诗雅说道:“请你帮我把测试卷发下去。”   我随意的找了一张凳子坐下,眼神似不经意的打量着所有人的表情。许多人看到了试卷的问题后,大多或惊讶或大笑或是摇头。这些情绪完全都在自己的意料之内。又耐心的等了好几分钟,等到最后一个人停了笔。我才示意诗雅将所有的试卷都收了上来。   “大家可以走了,谢谢你们的配合和帮助。Jame和诗雅能稍微留下一会儿帮我整理资料吗?”我拿了试卷向全部人道谢后,冲他俩眨了眨眼睛。   那两只狐狸立刻会意的点头。   刚走进西雅图中学灵异社的研究室,黄诗雅的好奇心立刻爆发了:“夜不语,你究竟在搞什么鬼?居然出了那么一道古怪的测试题来让大家做。”   我没有理她,自顾自的一边看着那一大堆测试,一边问Jame:“Jame,关于Davy死亡时候的房间摆设你调查到了没有?”   Jame点了点头:“和你猜想的一样,Davy死的时候确实应该接到过电话。而且也和Jone一样,话筒都没有挂好。”   “那去电话公司调查的结果呢?”   “完全查不到。根据法医的判断,Davy和Jone都是午夜过后,大约凌晨1点左右猝死的。而电话公司方面说在那个时段根本就没有任何电话打去和打出过。”Jame大为苦恼。   “喂,人家在问你话呢。干嘛不理不睬的!”诗雅用力在我背上拧了一下,痛的我差些叫出声来。   “干嘛!没看我正忙吗?”我狠狠瞪了她一眼。Jame眼见我俩快要擦出了火花,立刻手忙脚乱的走出来打圆场:“Annie,还是我来说明好了。”他将今天早晨我们调查到的线索一五一十的讲了一次。黄诗雅顿时惊讶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们的意思是上次我和夜不语并没有毁掉它。而且它现在……”她用力的摇头,努力不愿意让自己相信那个可怕的念头。   “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我叹了口气:“这件事太惊人了,我怕许多人都承受不了。”   “那你的意思是,那是真的?”诗雅艰难的吞下一口唾沫。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还不能确定,毕竟我们都没有确凿的证据。说不定一切都只是巧合!”   黄诗雅和Jame对望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学着我的样子摇头苦笑起来。   “话又说回来,你出那道古怪的测试题究竟是想证明什么?”黄诗雅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大为好奇的问。   “对啊,说实话,我也很想知道!”Jame挠着脑袋用炽热的眼神望向我。   “嗯?总之早晚也要向你们解释的。我就用这道题考考你们好了。”我回过头看了他俩一眼,然后将测试题念了出来:“有一个女孩,很美的女孩。她的母亲突然逝世了。在她母亲的葬礼上,那个女孩看到了一个十分帅气的男孩。丘比特的箭就在女孩的视线接触到男孩的那一瞬间刺中了她的心。短短的葬礼,女孩没有勇气走近男孩,更没有勇气主动和他说话。但是女孩很明白,那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她知道自己已经深深爱上了他。   葬礼过后,单相思让女孩废寝忘食、卧不安席。她疯狂的想念着那个男孩。于是三天后,她杀掉了自己的姐姐。”我冲他俩神秘的笑了笑:“我的问题是为什么那个女孩要杀掉自己的姐姐?我要提醒你们,正确的答案只有一个。”   “好简单!”诗雅首先举手答道:“刚才我就想过了,那个男孩一定是那女孩的姐夫或者和她姐姐有相关关系的人,所以她才对自己的姐姐心生嫉妒。为了和自己深爱的人永远在一起,女孩最终杀掉了自己的姐姐!”   我不置可否的冲Jame问道:“你的看法呢?”   Jame神色沉重的思考着,过了许久才答道:“或许是那个女孩想要和男孩在一起,但她的姐姐却很讨厌那个男孩,坚持不准他俩交往。而且还用许多不齿的手段阻止他们见面。最后那女孩终于受不了了,为了自己的幸福,她毅然杀掉了自己那个阻碍自己幸福的老姐!”   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大笑道:“看来你们的答案都很正常。不错,一般人大多都会这么想,所以你们都错了。”我随手将那叠测试卷拿起来,继续道:“但是你们知不知道,这26份测试卷的答案里边居然有一个人答对了!”   “谁这么聪明?”Jame和诗雅立刻好奇的问。   “这根本就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虽然脸上依然带着笑,但我的神情却明显变的焦虑起来:“对了,你们想不想知道正确答案?”   “当然想!”他俩立刻急切的点头。   “嘿嘿,我可没这么好心。先掉足你们的胃口,今天晚上再告诉你们。”我不怀好意的笑着,快步跑了出去。   黄诗雅和Jame先是一愣,随后握着拳头向我追来。   心情越来越沉重了。如果说Jone给我们的死者留言中那几个英文字母所组成的意思是一个巧合的话,那么这个测试指出的结果为什么又能和那几个英文字母不谋而合?   古埃及曾有一句谚语说,第一次的相同叫做幸运,第二次的相同叫做巧合,而第三次的相同就是必然。不会有任何东西相同了三次后仍然是巧合。   但令我头痛的是现在所有的所谓线索都是自己的判断和猜测。突然感觉内心很惶恐,或许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那个诅咒根本就没有消失过,只是隐藏在了阴暗处,慢慢地,无声地,向这个镇上所有的人越靠越近…… 第八章 除灵   夜色又浓了起来,黯淡的月光寂然无声的洒在大地上。开始起雾了,这些淡薄的白色溷浊气体在树林中萦绕游荡,就像一群冤魂不散的幽灵。   这片树林安静的有些怪异,说它怪异其实还算恭维了这个地方。四周的景色呈现一种静态,没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没有昼伏夜出的蚊虫拍动翅膀的声音。甚至连夏夜里鸹躁的蝉也出奇的一声不哼。   就在这种静态中,一个白色的身影慢慢的走入了树林。它蹒跚的缓缓移动着,慢慢地、悄悄的走到树林中央的那一块硕大的空地上。   那块空地有被火焚烧过的痕迹,附近的树木也都被烧的面目全非了。它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呆板的踩过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焦木,继续呈一条直线的向前移动。   不知走了多久,它终于停了下来。那个白色的影子蹲下身子,开始在地上挖起来。它十分努力的挖着,就算手被残瓦划的血肉模糊了也丝毫没有理会。   突然,有几道手电光芒照射在那个白色的身影上,但那个影子像是完全注意到一般,依旧不断挖着。   “果然是你!”我、Jame和黄诗雅神色凝重的从藏身处走出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身影。   那个白色的影子终于站起了身,它缓缓的转过头用阴冷的眼神望着我们。我感觉心脏猛烈跳动了起来,咳嗽一声,大声说道:“Jone和Davy都是你杀死的吧。不用狡辩,在Jone死的时候,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床下地板的灰尘上写了Haren这五个英文字母。而你知不知道,这些字母第一时间让我想到了什么?”   “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诗雅非常配合的接下话题。   “不错,确实是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女人的名字!”我努力让自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用来缓解心中的痛苦:“在美国,很少有女孩取名叫Haren。所以第一次听到这个英文名的时候我就很奇怪,而且对这个名字产生了很深的印象。理所当然的,当时我立刻就想Jone临死前是不是想要告诉我们犯人就是这个英文名字的主人。”   诗雅望着那的白色身影,眼神中充满了焦虑:“但光凭这一点就说她是罪魁祸首,是不是过于牵强附会了?”   “只凭这一点当然不能确定,所以我才刻意安排了下午的测试。我想知道这个名字的主人是不是有问题。其实测试卷上的问题是出自一位十分有名的心理学家,这道题本是用来测试一个人的神经和意识是否正常的。一般正常人都绝对想不到正确答案。但是那26份测试卷中,居然有一个人答对了!”   我猛的向前走了两步,盯着她道:“答对的那个人就是你。遥嘉!不!应该叫你木偶小姐!”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遥嘉脸上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她呆板的望着我,突然咧开嘴笑了。   我努力的压抑下恐慌的心绪,一边向Jame和诗雅打了个眼色,一边继续说道:“你们不是很想知道那个测试题的答案吗?其实那个女孩杀死自己姐姐的理由十分单纯,由于她对那个男孩的思恋过于强烈,以至于神志开始陷入疯癫的状态。她每天都在想自己怎样才能见到那个男孩,三天后,终于让她想到了一个非常简单的方法。她一边痴痴的笑着,一边拿起刀用力刺入姐姐的心口,脑中只是想着,这样就有葬礼了,在葬礼上,自己又可以见到他了……”   我又不经意的向前走了几步,走到距离遥嘉仅有3米的距离才停下:“试问这种答案一个正常人又怎么想像的到。如果Jone的死亡留言是你的英文名字仅仅是个巧合,而你可以答对那个测试也只是巧合的话。那这两个巧合加起来,我已经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了。”   “其实早在温哥华遥家的旧宅时,当我提到小洁姐姐的死或许和一个人形物体有关时,遥嘉的表情就很奇怪。但很可惜当时我并没有注意,更没想到你这个利用阿不珂卢斯驱魔阵吸收了几千个冤魂的黑暗产物早就隐藏在了遥嘉身上。哼,你究竟还想要向多少人报仇?害死你主人的那个富翁早就死了,难道一百年的漫长时间还不足以消磨你的怨恨吗?”   我大声喝斥着。突然,遥嘉的身体慢慢摇晃起来。她抬起头,眼中流露出的满是悲痛。这时我才发现她的右手中不知何时起握了一个30多厘米高的木偶,十分漂亮的木偶。那个木偶穿着白色的洋装,身体纤细修长。相信只要是人,只需要看它一眼,就会被它深深的吸引住。究竟要多细致入微的雕功、投入多少心血和注意力才能雕刻出这样完美的木偶?   莫名其妙的,我感觉自己的眼神再也离不开那个木偶的身躯。我痴痴的望着那个木偶,甚至脸上也浮现出痴痴的笑容。我感觉自己的心神全都依附在木偶上,脚步迟钝的开始向遥嘉走去。   木偶那因划满刀痕而显得呆板狰狞的脸淡淡的散发出阴冷的光茫,它的眼睛就像直直的正看着我,甚至连嘴角也流露着诡异的笑。   “夜不语,不要看那个木偶!”诗雅冲我大叫了一声。我全身大震,总算是清醒了过来。急忙向后猛退几步。   只见诗雅和Jame趁我在和那个黑暗的产物说话时已经按计划准备妥当了,这才冲被我们三人围在三角形最中间的遥嘉微笑道:“你知不知道刚才为什么我会和你这个听不懂人话的东西说那么多废话?哈,因为我想要拖延时间让Jame把驱魔阵完成。”   被木偶附身的遥嘉依然呆呆的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丝毫想动的意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望着我,她手上的木偶似乎也死死的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诡异。我感觉心脏在紧缩,恐惧犹如洪水横流般不断涌入大脑。   正在大脑暗流激涌,痛苦的快要爆裂时,Jame高举魔法阵图喊道:“来源于光明的圣明啊,请你们用你们的慈悲来化解恐惧。让来至于黑暗的一切乃归于大地!”   强烈的白色光茫从巨大的魔法阵中涌出,一丝丝一缕缕光线像有生命般萦绕在所有人的身上,时间似乎也在魔法阵中停止了。光线缓缓流动,如同漩涡从最外层流向最内层,在遥嘉的身旁光线缓慢的动态变为了绝对的静态。最后,积累的越来越多的苍白光茫刺眼的猛然一闪,全部冲入了遥嘉的体内。   遥嘉痛苦的大叫着。她用双手捂着脑袋,慢慢的往地上倒去。表情依然呆板狰狞的木偶从她的右手里滑落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光茫才渐渐消散。寂静又再次回到了这片恢复了黑暗夜色的空地上。我、Jame和诗雅全身脱力的跪倒在地上。   即使是现在,我的心依然在‘嘣嘣’乱跳着。   “小夜,你这臭小子什么不选,偏偏要挑这个萨克瑞德驱魔阵。你想要我的命啊!”Jame用手撑住身体,气喘吁吁的说道。   我苦笑了一下:“我国的孙子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根本就不知道那个玩意儿的实力,我只好选最强的驱魔阵赌一次了。弄的这么狼狈,你以为我乐意啊!”   诗雅抬头向遥嘉和木偶望去:“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赖,居然赌赢了。”她转过头来看着我,古怪的笑道:“夜不语,你是怎么猜到那东西今晚一定会到这个被我们烧掉的教堂来的?”   “很简单,因为阿不珂卢斯驱魔阵的特质。”   “那个驱魔阵有什么特质?”诗雅疑惑的问。我望着她,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你真的是神棍吗?看你的样子,怎么连一点驱魔阵的常识都不知道?”   “人家早说过不懂西方的那些东西嘛,我祖母从没有教过我!”诗雅嗔道。   “好了,算我怕了你。”我耐心解释起来:“阿不珂卢斯驱魔阵虽然有强大的力量,但是要完成它却需要许多繁重的程序。上次Jame只是在误打误撞之下将之启动的,其实整个魔法阵并没有完成。所以那个木偶虽然吸收了大量的冤魂,但实际上根本就离不开这座教堂。我猜想它之所以会附身在遥嘉的身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知道充电电池吧,如果将里边储存的电用光了,就必须要将电再充进去。那个木偶也是一样,如果它想要报仇,就需要寄生体常常回到这个教堂。”   “难怪你言之凿凿的要我们到这里来埋伏!”黄诗雅总算明白过来:“那萨克瑞德驱魔阵又是什么玩意儿?那东西威力很大吗?”   “当然了,你没看见我一选中它Jame就差点哭出来!”神经松弛下来后,又想到当时Jame哭丧脸的样子,我险些笑出来。   Jame咳嗽了一声,苦笑道:“萨克瑞德是五茫星中最厉害的驱魔阵。它取起神圣(Sacred)的意思,阵如其名,可以封印一切邪恶的东西。但最要我命的是启动这个魔法阵需要萨克瑞德魔法阵图这个介质,而且使用过后魔法阵图更会灰飞烟灭。要知道现在这种阵图世界上已经仅存不到50幅了……”那家伙说着说着又哀怨的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哈哈笑着:“不能怪我,事出紧急嘛。那可关乎你们全镇六百多人的命。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因你而起。”   诗雅出神的望着那个木偶,眼神中饱含着同情:“究竟有多大的怨恨才会让那个孩子变成灵魂也呈现黑色的魔鬼呢?夜不语,你说如果这个木偶有心、有感情的话,一百多年不断积累的怨恨会不会也会令它痛苦?”   “我不知道。”我不置可否的摇摇头:“我没有妇人之仁,也没有你们女人那种对弱势物体泛滥的同情心。”   “夜不语,有时候我真想看看你的心是用什么做的。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该心软的时候偏偏又变的这么麻木不仁。”诗雅摆出一张臭脸恼怒的说。   Jame眼见我们又要摩擦出火花,立刻岔开了话题:“究竟遥嘉是怎么让那个木偶附身的?小夜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很简单,把那个小妮子叫醒就知道答案了。”我吃力的爬起来,向遥嘉走去。那小妮子一直都静静的躺在地上,突然我害怕起来。虽然那个木偶被我们封印了,但遥嘉在强迫剥离附体的情况下神经究竟是不是受得了?如果她受不了死掉了、又或者因为刺激太大疯掉了的话,那我该怎么向遥叔叔和遥阿姨解释?最重要的是小洁姐姐她就算去了天堂也绝对不会原谅我。   上帝啊,我只不过是个16岁的少年罢了。干嘛要让我承受这么大的罪过?   想到这里,我感觉自己紧张的口干舌燥起来。用力舔了舔嘴唇,我双手颤抖的蹲下身,轻轻推了推遥嘉的身体。只见这小妮子丰满的胸脯微微起伏着,看来还活的好好的。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突然,一股恶寒爬上了脊背。我的全身顿时僵硬起来,只感到身上的206块骨骼、400条肌肉和腿上的200多条韧带全都被身后那一股带着强烈怨恨的视线冻结了。强忍着剧烈的痛苦,我吃力的缓缓回过头。只见Jame和诗雅带着惊骇恐慌的表情死死的望着我的脚下。   我下意识的低下头,恐惧立刻卷袭了自己。只感到僵硬的身体更加僵硬了。是木偶!那个木偶双脚站立着,它用小手抓着我的裤脚,白色的洋装在风里不断摆动。   风?什么时候起风了?因为恐惧,我的双眼睁的斗大。木偶缓缓的抬起头来,那张划满伤痕的脸狰狞的对着我。我和它的视线对视,不知过了多久,那张只是用刻刀在硬木上雕出的呆板却又绝丽的脸,它的嘴角居然微微的咧开。   它……笑了!   怪异而又阴冷的笑。   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视网膜上那张恐怖的脸孔越靠越近,越变越大。最终张开血盆大口凶残的将我吞噬下去。   在意思就要崩溃的刹那,我在心底不断的大骂起来。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见鬼的东西?居然连萨克瑞德也封印不了。看来这次是真的玩完了!   不甘心!绝对不要这么丢脸的死掉! 第九章 思恋(上)   清醒过来时,只知道四周有风。脑袋变的十分混乱,甚至可说是一片空白。   风,不知从何处吹来,而且毫无征兆的变得这么大。我莫名其妙的独自坐在遥家屋后的山坡上对着脚下的林海吹着笛子。   突然记起老爸这个酸腐的文人曾说过,笛声是有生命的,它通过吹笛人的心情然后去影响听笛人。老爸的话常常很牵强附会,俗话虽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有时候狗牙也是挺值钱的。至少这句话我就认为有道理。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情坏透了。在这种极坏的心情下吹出的笛声虽然响亮,但却很乱,乱的难以成调。   风默默的在为这极其凄苦的笛声伴着奏,它那翻天蹈海的力量在此时却变得如此温柔,像在安抚一颗迷失在茫然中的心……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我顿了顿,这才发现自己早忘了从何时开始坐在这个鬼地方的,全身都很疲倦,而且情绪烦躁。我根本就不想再继续吹下去,但却始终不能把嘴边的笛子停下来。   于是笛声这种让心情越变越糟的深沉旋律不断在我的吐息间响起。   该死!不知过了多久,这种令我痛苦的状态才停下来。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正要将那根害我要死要活的笛子甩掉,没想到自己的双手居然又将笛子凑到了嘴边。   这次的笛声突然温柔起来,似乎想要与风竞争。那可恶的旋律轻轻的掺入风中,在林海上空回荡。   远处,夕阳送来的最后那一抹惨红依然尽忠的照亮大地。黯淡的残光似乎感到了自己能量的不足,羞涩的躲在被它染的通红的树后。我望过去,不由赞叹起来。那是一颗傲然高耸而又不在强风中曲腰的树,纵使是它的枝叶被风残酷的掀起,撕离母体,也没有丝毫的屈服。   笛声又转了一个调,我记得这个旋律,是《小草》。有没有搞错,这首我几乎只听过一两次的曲子,怎么可能吹的出来?   好不容易又能将笛子从嘴边移开,站起身,我喘着粗气想将那根笛子远远的丢出去,刚举起手,突然从身后传来了一阵掌声。   我被吓的险些摔下山坡。惊讶的转过头,却发现遥叔叔一家人全都走到了我的身后,而且站在他们身旁的还有黄诗雅。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套裙,肤色出奇的白皙。原本便很清丽的她不知为何显得更加绝丽、凹凸尽显的身子霞姿月韵,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而且最显眼的是她头上那个粉红色的大蝴蝶结,淡淡的残阳下,散发出动人心弦的苍白光茫。   诗雅背着手冲我轻笑,很美,真的很美……   “你吹的真好!”她赞了一句,顽皮的冲我眨眨眼睛又道:“以前你不是常说在我的身上找不到一丝东方女孩的韵味,要扎个蝴蝶结才好看。那现在呢?”诗雅低下头,轻轻的摆动脑袋。   不知为何,我突然感到自己轻松下来,好像闷在心头很久的东西终于被一吐而尽,舒畅多了。我动动筋骨,把已经酸痛的脚拉直,这才慢慢地站起身来。   “你俩好好谈,我们这些电灯泡要闪了!”遥叔叔不怀好意的看了我们一眼,笑着拉了自己的老婆和女儿从后门走进屋里。   我好笑的望向诗雅,心想自己和她的关系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了?   只见黄诗雅不安的揉着裙角,似乎在犹豫什么,许久她才开口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请你参加今晚的舞会。但如果你没空的话,我……”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我低下了头。内心深处不知有什么在不安分的蠢蠢欲动,没有任何理由,我总感到现在这种融洽的状态似乎哪里有问题。   我和诗雅就这样相对站着,就像是一场关乎生死的比赛,比赛谁沉默的更久。   风越来越猛了,不断吹动诗雅的白色长裙。她像是丝毫没有感觉一般呆呆的站着,眼眶开始红起来。这种状况我清楚,一般在肥皂剧和青春偶像剧中,只要女主角一露出这种楚楚可怜的样子,下一刻就绝对会采用泪水攻势!   一向害怕看到女孩哭的我立刻举手投降道:“我可没说过不去啊,要知道对于漂亮女孩的邀请,我夜不语是从不会拒绝的!”我谨慎的措着词,望着黄诗雅那张欲哭的脸又道:“你先到车上去等我,我要拿些东西。”   既然是生日当然要送生日礼物了。我背过身去努力掏着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兜,最后居然只找出一个小小的精品盒。搞什么,我什么时候变的一贫如洗了?唉,没办法!我四处望了望,随手在地上拣了一块还算看的过眼的石头装进盒子里,打算到时候用自己超厚的脸皮外加三寸不烂之舌蒙混过去。   “有什么事让你不高兴吗?你今天的笛声里边全是忧郁。”车子在黑夜的公路上行驶着。四周一片黑暗,只有车灯吃力的不断划开前方不远处的夜色。车内的黄诗雅也许是有意想打破我和她之间如死的沉静,她终于问了一句。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尴尬的笑起来,难道要告诉她自己是在和一根甩不掉的笛子呕气吗?为了岔开话题,我将准备蒙混她的生日礼物递给了她:“这个送给你。”   “啊!太棒了,我可以现在打开吗?”诗雅高兴的用双手捧住。   我立刻咳嗽了一声:“最好不要,这个在月光下打开才会有意思。”   “好吧……不过打开的时候你一定要陪着我。”她笑了,像荡漾着的秋水,那一霎间,我似乎感觉整个车内都亮了起来。   “你怕我送你藩多拉宝盒吗?”我也笑了,边笑边故意将视线转向镶着满天星辰的夜幕,心想她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往往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如果她看到我居然胆敢送她一颗小石头,会不会拿菜刀砍我呢?依照那家伙平常的性格,估计会!   不过,她平常的性格不也是这么温柔吗?   车内恢复了安静。我和黄诗雅默不作声的静静想着心事。又过了不久,不远处已隐约可以看到一座亮满灯的房屋。那是今晚诗雅举办舞会的地方。   一走进门,我就被房间里的嘈杂吓了一大跳。在那个响着音乐的客厅里挤满了人,他们正疯狂的跳着舞。诗雅那家伙理所当然的拉过我的手在人群间游走,为自己的朋友介绍我。   今天的她究竟是怎么了?脑袋不是有问题吧?我感觉头脑更加混乱了。黄诗雅似乎原本的性格就是温柔大方,但我偏偏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喂,你在想什么呀,都不理人家!”诗雅将我拉出人群,指着身旁的一组沙发说:“你累吗?我们就坐那里休息一下吧。”   “你不用太在意我,去招呼你的朋友们好了。”我好意提醒她。   “没事的,他们都很随便。呵呵,难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她神秘的冲我笑着,眼睛里散发着令人心跳的异彩。我愣了愣,顺从的在她身旁坐下来。   “对了,我们一起跳支舞好吗?”黄诗雅望着我轻声问。   “我不会跳。”我慌忙摆手。   “但你的笛子吹得那么好!”   “小姐!笛子吹得好关跳舞什么事?!”   “物以类聚嘛!我不管,非要和你跳!”她几乎是拖着将我拉上舞台,脸上露出顽皮的笑容。我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你会后悔的。”   音乐开始了。我随着节奏笨拙的跳着,不但洋相百出,而且脚还像用钢琴弹《铃儿响叮当》时按C大调那么频繁的踩在诗雅的脚上。害我有好几次羞的想要走开,却被她紧紧的抱住了。诗雅忍着我的践踏,始终没有哼过一声。最后索性将头倚在我的肩上,轻轻说道:“别慌,我帮你数拍子,跟着我的声音跳就好了……”   过了一个世纪,还是一秒钟?我不敢确定,只知道一首曲子终于结束了。突然感觉很累很热,于是我独自走出屋子,信步来到后花园。   月亮很圆,它将丝丝淡黄色的光挥洒在大地上,让地上的一切都披上了层朦胧的神秘。不远处有个喷泉,此时正向空中努力的喷着水,似乎有心将水射到月亮上去。   在这片寂静中,满腔不安的心绪总算稍微平静下来。我坐到喷泉的边缘仰起头,开始数起了星星。直到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   “记得小时候外婆教我数星星,她说这样可以将烦躁和不快的心情全都忘掉。可惜她在我六岁的时候就死了,死在牛棚旁的破屋里。据说是很安详的死去的。而这个方法我一直都用着,一只用到现在……”我叹了口气,死死的盯着满天星辰。这片天空少有的飘浮在文明的足迹之上而没有受到污染,很纯洁,没有一丝脏的感觉。   星星不断的闪烁,似乎在告诉我逝去了什么,然而又得到了什么。西边的天空有一条很长的光带,是银河!   “六年多没有看到过银河了。在我的记忆中它似乎是在一夜间消失的。”我又低下头默然的注视着池中的水。突然感觉很奇怪,今天的自己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会变的如此多愁善感?   诗雅关心的望着我,一直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的听我发牢骚。直到我不再说话,她才望着头顶的月亮,从裙兜里拿出那个盒子在我的眼前晃了晃:“我现在可以打开了吧!”   我点点头,正想要开始胡扯那颗石头虽然看起来平凡,但其实对我有多重要、多有价值等等。却听到黄诗雅‘啊’的惊叫起来。   “好美!”看来是发自内心的赞叹。我好奇的望过去,顿时满脑困惑的呆住了。只见她的手中平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圆形小石头,它在月光下泛着似乎属于自己的黄涩光芒。虽然暗淡,却很坚强,就像蕴含着某种强大的生命力。   就算白痴也看得出那根本就不是自己在山坡上随手拣来的石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的虔诚感动了上帝,是神迹显灵了?绝对不可能,像我这么慵懒的人怎么可能虔诚的了,更何况我从来就不信教!   管他那么多,先哄了眼前这家伙再说:“这是我的幸运石,本来是一对的。但其中一个我把它放在了国内。它们已经陪伴我十多年了。希望你会喜欢。”我面不改心不跳的撒着慌。   诗雅很高兴,她爱不释手的将它那颗石头放在手心中轻轻的握着,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是握着一个弱小的生命。然后她又用那一滢清丽如水的目光望向我,微笑道:“谢谢,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一定会像爱惜生命一样爱惜它。”   这段话后,我和她又像找不到共同话题,相互沉默起来。四周一片宁静。月光淡淡地泻在地上,像是在对大地柔情的诉说。有阵风吹过,它很轻松的吹动不远处的玫瑰花丛,卷起了大量红色的玫瑰花瓣。   我深深吸了口气,只感到肺中充满了玫瑰那种忧郁的清香。   诗雅突然开口了:“如果有女孩说自己喜欢你,那你会怎样回答?”她静静地坐到我的左边,将一副毫不经意的脸孔摆了出来。我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回望她,盯着她那发亮的眸子说:“那要看我是否喜欢她了。”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她急切的问,偏又将脸转向了别一边。   我笑着,缓缓的掏出一枚硬币将它投入水中,直到水波慢慢的阔散开,最后消失了。这才道:“曾经有过,但现在没有了。”   “如果告诉你她喜欢你的那个女孩是我呢?”诗雅的眼神中同时透出了一丝欣喜与一丝忧虑。   “那就要看你是不是有诚意了。”我的心猛跳了一下。   “我爱你。”黄诗雅站起身走到我跟前,她一眨不眨的望着我,深邃的眸子散放着动人心弦的美。   我也站起身来,用手轻轻梳理着她乌黑的长发,然后一把粗暴的抱住她,将脸慢慢向她靠近。诗雅呼吸急促起来,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闪的意思。只是顺从的闭上了眼帘。嘴角轻轻浮现出一丝笑容,一丝温暖却又让人感到怪异的笑容。   我哈哈笑着猛然推开她,大声说道:“虽然你很完美,但是我不会爱你!”   诗雅全身一震,她惊讶的睁开眼睛,声音哽咽的怅然叫道:“为什么,我是那么爱你。比爱自己的生命更爱你。为什么你不能爱我?”   我凝视着她,哼了一声道:“因为你根本就不是黄诗雅!” 第十章 思恋(下)   “你终于醒了!”   当我清醒过来时,立刻有个甜美的声音带着欣喜若狂的感情色彩传进我的耳中。我用力的摇了摇脑袋,然后睁开眼睛。   窗外的阳光十分刺眼,朦胧的白色光芒中只见黄诗雅正面色焦急的望着自己。我努力在脸上堆积出一点笑容,轻声问道:“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诗雅满脸的惊讶,她用手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又仔细的打量了我好一会儿,确定没问题后这才说:“你已经昏迷两天了,前晚我们三个人去教堂的废墟那里收拾附身在遥嘉身上的木偶,除灵虽然成功了,但是你被垂死挣扎的木偶怨灵袭击,然后昏了过去。我和Jame好不容易才把你搬回来。说真的,你很重耶。”   “那真是抱歉了。”我苦笑着从床上坐起身来,丢失的记忆在慢慢恢复着。终于我回忆起了一切,也想起了昨晚自己昏倒后做的那个十分真实而又过于稀奇古怪的梦。在梦里那个粗鲁不可爱的黄诗雅居然变的那么温柔,而且还向自己正面表白。   我侧过头望向坐在身旁的黄诗雅,不由看的呆了。浸染在清晨阳光中的诗雅,脸孔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绝丽,她长长的黑色柔发在阳光下泛出莹光流转的异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   在我的肆意注视下,诗雅的脸微微一红,嗔道:“看什么?人家的脸很脏吗?”   唉,看来昨天的梦果然只是个古怪的梦。不过俗话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自己在潜意识中喜欢她?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喜欢这个只有脸蛋没有丝毫内涵的小妮子?   我用力的摇摇头,试图将这个无聊的念头甩开。   不过,这次真的是一切都结束了吧。   根据诗雅说,遥嘉因为被我们强迫剥离附体状态,虽然头脑只受到轻微的影响,但也几乎丧失了最近几个礼拜的所有记忆。于是遥叔叔和遥阿姨便带着她去了纽约拜访一位熟识的著名脑科医生,希望可以对遥嘉的病情有所帮助。   看来一时之间是不能从遥嘉那个小妮子的嘴里知道她为什么会和那个木偶扯上关系了!   下午闲的无聊,我将买来的快餐倒扣在背上,和黄诗雅缓缓向公园走去。不知为什么,突然感觉很累。我三步两步的走进草坪,一屁股坐到草地上。   “今天是星期二,我到美国已经有十多天了吧。”我一边咬着汉堡一边胡思乱想着。   诗雅想了想说道:“如果从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开始算起,已经有十五天零六个小时。换句话说我们已经认识九百零六个小时。那可是一共有五万四千三百六十分钟之多呢!”   “你居然会这么清楚?”我大为惊讶。诗雅微笑起来:“当然了,怎么可能记不住。第一次见你那天,小夜强硬的表情我想我永远都忘不掉。那时你真的好帅!”   “会吗?”我一向都很厚的脸皮居然不由的红起来,急忙岔开话题:“你有没有发觉,今天的公园里似乎特别安静?”   “平常不就是这样吗?诗雅毫不在意的反问。我摇摇头,向四周望去。这是公园里十分偏僻的角落,四处的参天大树几乎盖满了天空,枝桠繁茂的就算光线也难以往下透。   常常听Jame说这个公园后边是个大森林。它的直径有近100多平方公里,森林西边的尽头还连接着一个早就没人居住的印第安村落。现在的那里已经变成了波特兰国家公园的一部分。遥嘉那小妮子早就信誓旦旦的说要开车带我去骑印第安人的马,等那家伙病好回来后,绝对要她兑现。   我打了个很大的哈欠,略微抬起头,不住打量着身旁的景色。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居然有个500多平方米的大坑,坑里依地的植被长的很茂森,这让人非常容易看出这块怪异土地的本来面目——巨大的椭圆形,活像个陨石坑。   奇怪,自己也是这个公园的常客了,为什么以前从没有看过这个很显眼的标志性景色?我迷惑的爬起身,拉了黄诗雅缓缓走到那个圆坑的正中央,然后在不远处一组供人野餐的石桌椅上坐下来。   实在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东西。透过树的缝隙,我隐约可以看到远处玩耍的小孩。风缓缓的吹动树叶,发出轻微‘沙沙’的声音。一切都那么自然,而且非常平静谐和。或许是因为木偶的事件让我变的太过多疑了吧!   吃饱后,正想在草地上舒服的躺一下,突然有个沉重的践踏草地的声音从远处向这儿传过来。我被吓了一跳,眼睛一眨不眨的怔怔的望着传来声音的那个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几只动物慢腾腾的从北边的树林里走了出来。是鹿,三只鹿!它们披着暗红的颜色向这儿走来,就算看到躺在地上满脸吃惊的我也丝毫不在乎,只是傲然地昂起头,用鼻子向我喷出一些废气就算是打招呼了,然后又视而不见地继续走它们的路。不一会儿便穿过了这空旷的几百米,进入到别一端的森林里。   “美国的动物还真幸福,没有人会去打扰它们的生活。那些梅花鹿一定很无忧无虑吧。居然这么拽!”我随手扯了一根草放到嘴里咬着,一边无聊的多愁善感。   “其实人不也很幸福吗?“诗雅温柔的说道。   “人?嘿,人就可怜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只要活下去,就永远轻松不起来。更惨的是人每天都在努力压迫和被压迫之间挣扎,而且丝毫不知道反省。还要受到来自个方面感情的束缚。恐怕有些人从出生到死掉,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开心过!”我叹了口气。   “人哪会有这么惨?小夜你太偏激了!”诗雅不信的摇摇头。   我笑起来:“你知道为什么婴儿出生时的第一件事就是哭吗?”   “不是因为他们想哭吗?”   “当然不是。”我抬起头凝望着她明亮的让人感觉深邃朦胧的眼睛说道:“因为就连婴儿也知道自己投错了胎。神让生物投胎为人,不是奖励,而是惩罚。在这个疲倦的世界上的人,大富大贵的人在痛苦,饥饿贫困的人也在痛苦。根本就没有人幸福嘛。”   “我不信。我觉得只要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和他结婚生子,然后可以和他永生永世的在一起就是幸福。”   “肤浅,这样真的就可以幸福吗?”我对她的话嗤之以鼻。诗雅静静的看着我,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苦笑起来,将手里的可乐丢给她说道:“走了。”然后径自向公园东面走去。   那里的人并不如想象中的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孩子。他们正在免费的游乐园中玩耍。草地上还有几个人开心的玩着棒球。免费公园是美国的一大特色,它没有门也没有墙,只是在特定的几个地方钉上一个牌子,写上公园的字样。这种公园在美国很多,仅西雅图就有100多个。   天依然很热,十天或更长时间没有下过一滴雨了。前方的自动喷水器开启,喷出的水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彩虹。   忽然,我呆住了。全身因为吃惊而僵硬。那种僵硬带着强烈的震撼不断冲击着大脑。   不远处,有个女孩安静的在夕阳中向我点头。一如许多年前一样,她依然爱微笑,而且那笑曾让我陶醉过很久。我惊讶,只是因为我绝想不到自己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在这种情况下在这辈子还能见到她。   “怎么?你认识她吗?”黄诗雅诧异的问道。   “是小洁姐姐!”我的声音在颤抖。   “怎么可能!”诗雅惊讶的叫出声来:“你的小洁姐姐已经被木偶害死了。而且她的样子根本就不像。”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轻微的喘着气,带着满脸呆板的表情走了过去。   “我的朋友常跟我提起他和一个女孩在一起的情景。他们爱玩一种剪刀,石头,布的游戏。谁输了就要背别一个人。”我走到几乎要和那女孩鼻息相触的地方,努力压抑着语气,淡淡地冲她说:“可是一直都是男孩子在背,累的他气喘吁吁。而女孩便总是在他背上拍手喊加油。”   那女孩目不转睛的望着我,就像许多沉沁在回忆里的少女,她露出了甜甜的笑:“对啊,这是女孩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不过现在回忆起来她也觉得很甜蜜。”   “哼,可是你知道那个故事的结局吗?那个小女孩突然走了。一走就是四年,而且没有给那男孩写过一封信,没打过一通电话。她根本想象不到他有多担心。他的心几乎都碎了!”我激动起来,一拳打在身前的松树上。树被打的不停摇晃。   女孩的笑在那瞬间停止了,她将哀恼凝固在脸上:“也许是那女孩子没有勇气去打电话和写信,更不敢去面对他……你以为那个女孩子不痛苦吗?她常常无端的哭泣,哀求自己的妈妈让她回去,哪怕她一个人在国内生活也好!”   女孩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终于流下了泪,泪珠在太阳的照耀下发出七彩的光芒。我又愣住了,脸上的呆板变为了满腔欣喜:“小洁姐姐!你真的是小洁姐姐!你没有死?”   “不对!小洁姐姐已经死了,那个人是假的。”黄诗雅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不,她是真的。不然她不会知道这段台词!”我用炽热的眼神死死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小洁姐姐,仿佛只要一眨眼她就会永远的消失掉。   小洁温柔的望着我,明亮的眸子中透露着关切:“诗雅说的没错,我确实因为那个木偶的诅咒死掉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封印住那个木偶的怨灵后,我就莫名其妙的站在了这里,就像上天要让我等什么似的。直到我看到小夜的时候才明白,原来上天是让我等小夜你。”   她轻轻的挽住我的手,微笑道:“小夜,我们回家吧。”   “小夜!不要跟她走!”黄诗雅焦急的拉着我的衣角:“你真的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的话吗?”   “我信。”我毫不犹豫的点着头,转头向诗雅说道:“一切都结束了。那个木偶被我们成功的封印住,这个镇上的人也不会再有人死于诅咒。而且最重要的是小洁姐姐回来了。我相信遥叔叔、遥阿姨和遥嘉那小妮子回家后一定会很惊讶的。”   我深深吸了口气:“真想他们快点回来,然后我就可以看到那一家人惊讶的掉下巴出糗的样子了!”   “小夜,我……难道……”黄诗雅咬着嘴唇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的低下头,放开了紧拉着我不放的手。 第十一章 思恋(下-2)   “小夜,我有多久没有为你做过饭了?”小洁姐姐把我的头枕在她的大腿上,一边舒展手臂一边问道。   “好久了。大概有三四年吧。”我思索了一下。   “好,那今天我来做饭。小夜要吃什么?”她用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脸,眼神中流露着毫无保留的爱意。   “不放洋葱的牛肉咖喱加土豆泥盖饭。”   “好复杂的要求。”小洁姐姐看了我一眼:“你这么多年来偏食的习惯还是没改。其实洋葱很好吃的。”   “洋葱太臭了,而且莫名其妙的想赚人家的眼泪。我讨厌它那种恶劣的行为,就算碰它我都觉得是在侮辱我自己的人格,何况是要将它塞进嘴里,然后咀嚼它!”我狡猾的笑着。   “好啦,我做就是了。总之我从来就说不过你。”她用白色的丝带将自己有如瀑布般乌黑飘逸的长发扎成马尾,然后走进了厨房。突然像想到了什么,小洁姐姐从厨房里探出头又说道:“冰厨里有可乐,自己拿好吗?耐心等我一下就好了。”   我无聊的等了一会儿,直到厨房里传来一股饭香,才随手打开冰箱拿出可乐一边喝一边走进了厨房。   “要帮忙吗?”看到她正忙的不亦乐乎,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小洁姐姐转过身将我赶了出来:“你到客厅去乖乖地等着我把菜端上来,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可是……”   “可是什么?”她一边忙一边笑着问。   “你的饭快糊了。”   “天哪,我真笨!”小洁姐姐急忙关上了火,清丽白皙的脸上升起了两朵红荤:“抱歉了小夜,我再重新做一次。”   “不用了。”我揭开锅盖将上边还没焦的白饭勺进了碗里,说道:“其实偶尔吃吃带着焦味的饭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吃过饭,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新闻刚播报完今晚会有5级风,风就开始不断在屋外呼啸起来,扯的附近的大树啪啪作响。过了夜晚八点,这种比暴风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的5极风才停下来,然后便开始下雾了。   浓的沾稠的白色雾气在窗外翻腾,越看越让人觉得诡异。即使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灯,我依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小洁姐姐轻轻的从身后将我抱住,将嘴凑近我的耳朵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小夜,要不要和我一起洗澡?”   我顿时僵住了,原本灵敏的脑袋一时理解不了这几个字的意思。小洁姐姐见我呆呆的不声不响,便用鹪巢蚊睫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脸颊羞红的深深埋进了我的肩膀。   ‘一起洗澡?也就是说两个健康的男女脱光光一起浸泡在不足4平方米的浴池里。也就是说比男女混浴的温泉还容易出现意外情况。也就是说不小心出现了意外状况,这个世界就很可能不小心增加两个成年人。嗯!似乎满复杂的!’好死不死,我的逻辑思维偏偏在这种非常时刻苏醒了。   “今天早晨我才洗过,晚上不想洗。”违心的谎话脱口而出,我一边全身紧崩、大汗长流,一边装作毫不在意的笑着。   “小夜的脸红了,好可爱!”小洁姐姐笑起来,她闭上眼睛,向我耳朵里哈出一口气:“很晚了,小夜去睡吧。”   我逃命似的走进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深呼吸了好几次。心脏依然在不受控制的胡乱跳动着。总感觉复活后的小洁姐姐很奇怪。不但因为一向厨艺高绝的她会将饭煮过火,还因为她变的很媚,很有吸引力,而且更大胆了。那种一边露出羞涩的脸,一边说着令人浮想翩翩的话的神态,越看越像是遥嘉和小洁姐姐加起来再平均相除后得出的性格。   狠狠摇了摇脑袋,我关了灯爬上床。全身的神经蹦的紧紧的,害的我丝毫找不到睡意,只好在床上焦躁的翻来覆去。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了。   “小夜,你睡了没有?”小洁姐姐低声问,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柔和羞涩。   “还没有。”我正准备坐起身将灯拉开,小洁姐姐突然又道:“不要开灯。”   接着传来卧室门被开启的声音。我在黑暗里睁大眼睛,只看到一个黑影迅速的走到床边,滑进了被子里。顿时一阵温馨的青春气息透过女儿家特有的幽香传入鼻中,然后有两条湿软滑腻肤如凝脂的手臂穿过我的腋下紧紧的将我抱住。   小洁姐姐似乎没有穿任何衣物。因为我能很确切的感觉到有两颗柔软丰满的不明物体正压在胸口,压的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夜,你会不会讨厌比自己大的女生?”小洁姐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感到心脏不由自主的‘蹦蹦’乱跳着,也不管她在黢黑一片的情况下是不是看的到,只是下意识的摇着头。   “那小夜是喜欢我了?”她翻动身体,将我压在身下,然后轻轻的将头倚在我的胸口又道:“我一直都很喜欢小夜。从小我就幻想着每天都能和你在一起。为你做饭,洗衣服,然后生下许多小孩子。对我来说,那就是我全部的幸福。”   软玉温香抱在怀里,我却只感到全身僵硬。小洁姐姐近在咫尺的幽馨吐息与身体上完全无阻碍的摩擦让我的大脑刺激的快要爆开了。   “小夜,你会不会娶我?”小洁姐姐微微抬起头,在黑暗中和我的眼睛对视。混乱的大脑受到感觉神经不断传来的强烈刺激,居然丝毫不再处理任何从耳膜振荡得来的信息。我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再次下意识的点头后,才发现小洁姐姐是要将她自己嫁给我。   “真的,太好了!”小洁姐姐感觉到我在点头,声音顿时因欣喜而颤抖起来:“好棒,我们现在就结婚,就举行一场只有我俩的婚礼!”   终于,舌头恢复了功能,我好不容易才从嘴里吐出一连串干燥沙哑的声音:“但结婚似乎是一件大事吧,要父母双方的同意。还要请司仪主持婚礼。新娘穿着漂亮的纯白婚纱和新郎接吻,然后要用鲜花将婚车装饰起来,还要在车后边拖着一大串易拉罐才行!好像不能什么时候想到要结婚就什么时候结啊。”   “小夜不想和我结婚吗?”小洁姐姐的声音立刻哽咽起来。突然感觉有几滴水滴落在了脸上,我慌忙又道:“就当我刚才说了一堆废话好了。但结婚再简单也要穿婚纱,找个教堂和证婚人啊!”   “教堂,证婚人……和婚纱吗?”小洁姐姐停止抽泣,愣了愣,她从床上站起来:“小夜等我一下,我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了。”   疯狂翻滚的雾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消散的无影无踪了,苍白的月光下,小洁姐姐穿着雪白的婚纱拉着我的手走进树林里。   黯淡的月光似乎具有强烈的穿透性,它毫无阻碍的穿过浓密的树枝照射在小洁姐姐的脸上。今晚的她透露着一种震撼人心的美,她的头上扎着一个粉红色的大蝴蝶结,而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红晕,一丝满足的微笑。温馨的体温透过我俩相互紧握的手中传递着,她不时的回过头望我,每次和我的眼神相触,都会向我露出甜蜜的笑容。   虽然直觉在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跟她去那个地方,那里等着自己的只有万丈深渊而且随时会命丧黄泉。但每次接触到那种笑容,强韧的判断力立刻便会土崩瓦解。   时间似乎在单调的脚步声中停止了,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有‘沙沙’的轻微声音,明显是有人在跟踪我俩。我正想回头看看究竟是哪个家伙居然蠢的用这么滥的跟踪技术在自己身后班门弄斧,猛地感到小洁姐姐更用力的握住了我的手。她原本那充满灵性与异彩的眸子微微一暗,接着加快了脚步。   浓密的雾被风从东面吹了过来,顿时整个树林里伸手不见五指。月光不见了,失去视力的我内心一阵恐慌,那种不知自己究竟是被黑暗包围还是被雾气包围,看不见的地方究竟会不会有意外危险的恐慌不断在心里越积越累。最后几乎要到爆炸的地步。   “小夜害怕吗?”小洁姐姐温柔的说道:“不要怕,就快到了,我就快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眼前突然一闪,终于走出了树林。   为了快速恢复视力,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才向前望去,却不由的呆住了。脚下竟然是个直径达300多米的大圆坑,坑四周很圆滑,看不出是人工造成还是自然形成的。最令人惊讶的是圆坑中央有个非常大的教堂,样貌极其古怪,但却崭新的教堂。那个教堂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橘黄的灯光。那些灯光似乎并不稳定,投射在地上的光辉飘渺寂缪,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息。奇怪了,这种景象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教堂、婚纱和证婚人这样就全都有了。我们过去吧。”小洁姐姐整理了一下婚纱,然后挽着我的手臂慢慢走向教堂,她深呼吸一口气,接着推门走了进去。   “小姑娘,今天你想忏悔什么?”正在十字架前祷告的神父转过身,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问道。我不禁对他产生了兴趣。这个神父大概50岁左右,满脸苍白没有血色,而且皮肤上长有许多像是尸斑的褐色斑纹,只要一说话,他的门牙和虎牙就会整个露出来,白森森的,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   “神父,我想在今晚和他结婚。”小洁姐姐侧过身凝视着我的眼睛:“我和他都是真心相爱,想要生生世世永远肆守在一起。”   神父笑了。他用毫无精神的昏黄眼光望向我,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帮你们好好安排这场婚礼。”   “遥洁小姐,你愿意嫁给夜不语先生为妻子吗?并且不论贫困,疾病,痛苦,都会永生永世的爱着他?”神父问道。   在摇烁不定的千支烛光下,小洁姐姐庄严肃穆的脸上浮现着尝遍百味的神色,她闭上眼睛,然后又不舍的睁开,用炽热的深情眼神久久凝望着我:“我愿意。”她微笑着,流着泪说道。   “那么夜不语先生,你愿意娶遥洁小姐为妻子,并且不论贫困,疾病,痛苦,都会永生永世的爱着她吗?”神父和遥洁对望了一眼,然后耐心的等待我的回答。   我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娶遥洁作为妻子,这不正是我从小的梦想吗?有这么一个我喜欢的人这样的爱我,默默的听我说每一句话,为我做饭洗衣服。还会在冬天手感觉冰冷的时候温暖我。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结婚对象吗?为什么就要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候我居然会犹豫不决?就在我咬咬牙正想说出‘我愿意’这三个字时,教堂的大门突然发出‘啪’的一声,门被踢开了。   “小夜,还好我来的及时。”黄诗雅气喘吁吁的走进教堂,她指着小洁姐姐大声说道:“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遥洁,不!她甚至不是人。她是那个木偶,那个被我们封印住,然后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逃出来的木偶。她根本就是在迷惑你,想要和你定下死神契约后将你拉进她的世界里。”   “诗雅,我们一直都是好姐妹,为什么你要这样说我?”小洁姐姐回头望着诗雅,声音开始哽咽起来:“难道你也喜欢小夜吗?你想把他从我这里夺走?”   黄诗雅冷哼了一声:“不要跟我来这一套,你迷惑不了我。”她望着我说道:“小夜,如果你到现在还不相信的话,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她从背后抽出一张老旧的牛皮纸:“这是我从Jame那里‘借’来的萨克瑞德驱魔阵图。上次那家伙可以逃出封印,我不信这次她还能逃的出来。”   “不要!”遥洁惊叫一声躲到了我身后。我一声不哼的呆站着,内心充满了矛盾。黄诗雅毫不犹豫的高举萨克瑞德驱魔阵图,声音清晰的一字一字念出咒语:“来源于光明的圣明啊,请你们用你们的慈悲来化解恐惧。让来至于黑暗的一切乃归于大地!”   巨大的五茫星在脚下出现,伴随着强烈的白色光茫从巨大的魔法阵中涌出,一丝丝一缕缕光线像有生命般萦绕向教堂里所有的人。白光过处,教堂开始土崩瓦解,最后只剩下焦黑的废墟。这里竟然就是我们上次封印那个木偶的空地。   时间似乎在魔法阵中停止了。光线缓缓流动,如同漩涡从最外层流向最内层,在遥洁的身旁光线由缓慢的动态变为了绝对的静态。最后,积累的越来越多的苍白光茫刺眼的猛然一闪,全部冲入了遥洁的体内。   遥洁痛苦的大叫着。她用手捂着脑袋,右手使劲的向我伸来:“小夜,为什么你还不说‘我愿意’。我爱你,我比爱自己的生命更爱你,为什么你不肯说那三个字?”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最后深吸一口气,苦涩的笑了:“对不起……死去的人就是死了。虽然会令活着的人痛苦,但活着的人不管再痛苦依然还是要活下去。抱歉,我不能跟你走!”   “小夜……”遥洁绝望的望着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恨,强烈到几乎可以侵蚀骨髓的怨恨。   不知过了多久,光茫才渐渐消散。寂静又再次回到了这片恢复了黑暗夜色的空地上。我和黄诗雅全身脱力的跪倒在原地。   “小夜,竭哀顺便吧。小洁姐姐不会回来了。”诗雅关切的对我说。我摇摇头,喉咙因痛苦而哽咽:“其实早在小洁姐姐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假的,只是我的潜意识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一味的强迫自己相信小洁姐姐真的复活了,她又重新回到了我身边。”   长叹口气,我不禁苦笑起来:“作家李傲有一句金玉名言。他说每个人都可以骂王八蛋,但只有我李傲可以证明你是王八蛋。嘿,在我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就立刻将它变成了我的行为准则。但现在想来,其实我才是个十足的王八蛋。”   “小夜……”黄诗雅坐到我身旁,用力的握住我的手。   “诗雅,其是在这个世界里,你也不是真正的黄诗雅,对吧。”我猛地抬起头,望着她明亮的流露着异彩的眸子说道。   黄诗雅全身一震,随后诧异的问:“小夜,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不是真正的我?”   我甩开她的手站起身来:“不要再装了。真正的黄诗雅是西方灵异文化盲,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死神契约。而且萨克瑞德驱魔阵图全世界仅存不到50幅,西雅图中学灵异社收集了几十年也不过才找到一幅而已,那幅早就在封印你时用掉了。对吧,木偶小姐!”   突然感觉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起来。我镇定的大声喊道:“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的意志,摧残我的思想了。让我回去吧。我已经明白这一百多年来你在为什么而怨恨,为什么而痛苦了。”   顿了一顿,我又说道:“我以我的命发誓,我会帮你完成你的愿望!” 第十二章 寻找   “夜不语,你醒了?”   当我清醒过来,立刻有个甜美的声音带着欣喜若狂的感情色彩传进我的耳中。我用力的摇了摇脑袋,然后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十分刺眼,朦胧的白色光芒中只见黄诗雅正面色焦急的望着自己。我呆呆的看着她,许久后才问了这么一句:“你刚才叫我什么?”   “夜不语啊?”黄诗雅很不客气的说道。   “你叫我夜不语?没有叫我小夜?天哪,我终于回来了!”我兴奋的一把将她拥抱住,喜不自胜的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诗雅顿时全身紧崩,僵硬的身子在我的怀里轻轻动了一下,我这才发现自己高兴的过了头,急忙放开她。就只这十多秒的动作,已经让她面红耳赤了。她一声不哼的呆坐着,眼睛宜嗔宜喜的看着我,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高兴。   我红着脸咳嗽一声,问道:“遥嘉那小妮子呢?”   诗雅也是面红耳赤,她小声说道:“她完全没出现我们担心的情况,一醒来就欢蹦乱跳的,不知道有多精神。”   “那就好了!。”我微微抬起头,吩咐道:“帮我把Jame找来,我有事情要和你们讨论。”   十分钟后,Jame和遥嘉都来了。   “我昏迷了几天?”我首先问道。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黄诗雅玩弄着自己的手指,低着头不敢看我:“你昏倒后那个木偶就突然消失了。遥嘉也恢复了正常。可是我们将你抬回家后,你一直都没有醒,然后我们叫救护车把你拉到了医院里。”   我望了望这个明亮舒适的房间,又低头看着手上的输养管:“原来这里是医院啊。遥嘉……”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那小妮子飞快的打断了我的话:“我坦白好了。姐姐出车祸后我从她的遗物里看到了那个木偶。只看了一眼我就深深被它吸引住了。虽然那个木偶的脸被划的伤痕累累,当我却莫名其妙的认为它很美,很想据为己有。于是我没有让父母看见,偷偷的将它藏了起来。原来那玩意儿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难怪得到它后我就常常犯困。”   “那Jone和Davy……?”   “咳!咳!”刚要问及因为木偶的诅咒而死的两人,Jame立刻大声咳嗽起来,他暗示性的冲我微微摇头。我顿时明白Jame等人并没有告诉遥嘉Jone和Davy很有可能是木偶操控她的身体将他们咒杀的。其实也对,那小妮子原本就是受害者,何必还要让她受到更大的伤害呢?   我识趣的岔开话题:“在我昏迷的三天里,你们知道我去了什么地方?”   坐在我身旁的人纷纷配合的摇头。   我微微苦笑道:“我去了那个木偶的灵魂世界里。”   “木偶的灵魂世界”他们三人吃惊的差些合不拢嘴。遥嘉皱起眉头问道:“木偶也会有灵魂?”   “当然有了。”我回答道:“很久以前研究灵异学的人就认为只要人对某种物件投注足够的情绪。也就是说不管你是非常爱它还是非常恨它,只要对它付出的情绪超过了临界值,那个物件就会拥有自己的灵魂。而且灵异学者还认为有人型的东西,譬如木偶就特别容易拥有灵魂和自己的意识。”   “那木偶的灵魂世界是什么样子?”Jame这个灵异痴顿时来了兴趣。   “它的世界很奇怪,我想了很久也只能用魔幻这个词来形容。总之在它的世界里我的意志不断的被摧残,几乎要崩溃了。真庆幸自己还有命出来。”我胆战心惊的回忆着,继续说道:“在它的世界里充满了她对人类的看法,和她的羁绊。最后我终于明白它究竟在为了什么而怨恨。”   “难道它的怨恨不是因为那个富翁杀害了自己的主人,它疯狂的想要报仇吗?”诗雅轻声问。   我摇了摇头:“一直以来我们都理所当然的这样认为,而且我也全都是围绕着这个想法在调查。但最后我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其实在一百多年前,它咒杀死那个富翁后,它的怨恨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一个愿望的执着。”   Jame疑惑的问:“既然它已经没有了怨恨,为什么会杀死Jone和Davy。而且还诅咒全镇和那个富翁有血缘关系的人?”   “很简单,因为一百多年的等待已经让它焦躁不安,甚至疯狂起来。”我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同情:“天知道木偶的心究竟是怎么想的。它杀人或许是想要引起某个人的注意,也有可能仅仅是想平静内心的不安。但是它等待的越久、杀的人越多,内心就越急躁,甚至一百多年前对那个富翁的怨恨也慢慢重新强烈起来。于是它继续杀人,想要将心中的痛苦全部发泄出去。”   “那它究竟在执着什么?它想怎么样?”诗雅眉头大皱。   “其实它的羁绊对人类来说实在很单纯,也很基本。但对它而言却是个很大的奢望。”   “究竟是什么羁绊?”   我顿了顿,猛的抬头望向三人的眼睛:“它想做那个木偶臣的妻子。”   “什么!”黄诗雅、Jame和遥嘉顿时不可思议的惊叫起来。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打开了,Mark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二十分钟前全镇所有的人都突然昏迷了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那种症状就像小夜一样。”他看见我竟然好好的坐在床上,紧张的脸顿时呆住了。   “你说全镇的人都晕了过去?是不是像几天前的那场瘟疫一样?”Jame紧张的抓住了Mark的胳膊。   Mark抓起床头的水杯一饮而尽:“不,这次真的是全镇所有的人。但很奇怪西雅图中学灵异社的人基本上都没事。现在DCP的人正在赶去镇里处理这件事。”   我哼了一声,从床上跳下来:“那东西果然有点手段,居然拿全镇的人当作自己的人质。”   “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Jame转过头迷惑的问。   “赶快逃出这家医院再说,没准DCUI的人会把我们抓住隔离起来。”我一边自顾自的拿过衣物随意的套上,一边说道:“那个木偶给了我们三天时间,如果到时候还不能帮它完成它的愿望,恐怕全镇的人和我们都会一起上天堂。”   我长叹口气,望向窗外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淡然说道:“只是不知道这里的上帝会不会接受我这个讨厌的无神论者兼王八蛋。”   ※※车在浓密的森林里努力向前爬行着。坐在我身旁的遥嘉一边翻着地图一边冲我抱怨:“小夜,你确定这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吗?”   “我不知道。”我不负责任地回答道。   “你不知道?”遥嘉尖叫起来:“你害我们在森林里迷路,还害的我在这条颠簸的鬼地方差些把胃给吐出来,最后你居然告诉我不知道!”   “我有什么办法,根据Jone留下来的资料,那个木偶臣的确住在这一带。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他居然有住森林的嗜好!而且那里毕竟经过了一百多年岁月的洗礼,天灾人祸下,房子是不是还在都要打个问号。”我没好气的说道。   “早知道我就不来受这个罪了。”遥嘉自怨自艾的说着,然后狠狠捏了我一把:“我说你也够笨,那玩意儿叫你帮它实现愿望你就乖乖地去帮它。难道你丝毫没有想过反抗吗?”   “反抗?”我哼了一声:“就连萨克瑞德驱魔阵都奈何不了它,恕本人孤陋寡闻、见识浅薄,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搞定它!”   遥嘉一愣,再也说不出话来。   Jame一声不哼地开着车,脸上显眼地写着‘担忧’两个字。我小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要担心,死活我们还有两天时间。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嘛。我就不信像我们这种福大命大的人会这么简单就死翘翘了!”   正专心找出路地黄诗雅突然叫道:“那里真的有路了!”   左边不远处一个很不显眼地角落里果然有条小径,只是两旁都长满了厚厚地藤蔓植物,如果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   “应该是那条小径了。我的妈呀,那个木偶臣干嘛住这么偏僻的地方?”遥嘉又鸹躁起来。我向前看了一眼,慢慢说道:“其实在一百多年前这里曾经是个很小的小镇,最后有专家说这个地方地震频率过高什么的,总之政府的搬迁令下来,全镇所有的人都搬了出去。现在只剩下那个小镇的废墟了。”   “这就是所谓沧海桑田的意思吧。”诗雅若有所悟地叹了口气。   车开到了小径上,不久后便从别一边顺利的开了出来。一时间只感到豁然开朗,四周都明亮起来。Jame突然惊叫一声,死命地踩下了刹车。我们往外一望,顿时吓的冷汗直流。   森林的尽头居然是一座高耸的山坡,而车就危险的停在山坡的边缘,只差半个轮胎的距离就会车坠山崖,横尸四命了。我将头伸出窗外往下眺望,立刻便看到山坡下星罗云布着大量的房屋。   诗雅等人顺着我的视线望去,只看了一眼,遥嘉立刻叫起来:“有没有搞错,那真的只是个很小的小镇吗?依照一百年前美国对城市规模的定义,那应该算是个小城了吧!”   “不要管那么多了,是城市还是小镇,变了废墟还不是都一样。重要的是我们把我们该做的事情做完走人就好。”诗雅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个城镇,嘴里尤自说道。   我和Jame对视一眼,最后摇着头苦笑起来。“恐怕这个地方是很大的小城还是个很小的小镇对我们很重要。”Jame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车上的两位女士顿时瞪向他。我望向窗外不由得也长叹了口气,解释道:“Jone调查的资料上根本就没有那个木偶臣的具体地址,只有提到他生前住在这个镇里。我和Jame去镇上的资料室查了许多关于当时木偶展的记录,始终找不到那个木偶臣的确切地址。当时我们就想,既然他住的地方是个很小的小镇,那我们就一家一家的找,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的。但没想到这个镇居然有这么大!”   “什么?!”诗雅和遥嘉这两位美丽的女士立刻不雅的张开嘴,脸上愤恨的神情完全像是想将我烤熟后一口吃下去。   “算了,在这里自怨自艾也没有用,Jame先把车开进镇里吧。”诗雅没好气的狠狠瞪了我一眼又道:“夜不语,你的鬼点子不是一向很多吗?”   遥嘉也不甘落后的拧了我一把:“这个镇怎么看也不像用两天时间可以挨家挨户搜查一遍的地方。小夜,不要怪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不想出一个可以在明天日落前找到那个木偶臣的家的办法,我这个淑女一定会先掐死你,然后回家和父母一起等死!”   “不用这么惨壮吧。”我低声咕哝着,大脑飞快地思索起来。但思来想去总是找不到任何方法。就现在地社会而言,一般要想知道哪家人住在哪里只需要去城市或者镇上的政府去查就行了,一百多年前的美国应该也差不了多少。那么只需要知道那个木偶臣的名字就好了。   我打起精神,拿出Jone留下的资料查找起来。没想到没多久就被我给找到了。“拉杰夫·爱迪克!”我轻轻念道,然后抬头冲Jame喊道:“第一站我们先到镇政府去参观一下。”   那个镇的政府比木偶臣的名字更容易找,汽车开进镇废墟后,远远便看到了一座高耸的圆顶建筑矗立在镇的最中央。根据资料说,最先建造这个镇的是个荷兰人,我一直都对这段半信半疑。但当我看到那个建筑时,立刻便相信了。那个镇政府以及旁边的镇警察局全都是典型的荷兰风格。   我们五个人下车后,一边走我一边指手画脚地吩咐工作:“现在我们地目的是去政府地资料室找所有叫做拉杰夫·爱迪克的人的住所。”   “拉杰夫?”Jame突然高兴起来:“这个名在美国实在很少见,那我们寻找的范围就可以小很多了!”   我点点头:“拉杰夫这个名在美国可是出名的十三个最不讨人喜欢的名字。同一个地方出现的几率应该很少才对!”   “但你们似乎都忘了一点。”突然想到了什么,遥嘉得意的说:“这个镇在搬迁的时候怎么会不将屋里所有地东西带走?说不定我们什么都找不到!”   “绝对不会。”由于心情很好,我少有的耐心解释道:“政府的搬迁令是非常突然下达的,这个镇上的人带着逃难的心情逃出去,又怎么会将那些无关紧要地玩意儿都带走?我看许多人家里摆上桌子的饭菜说不定至今都还好好地放在桌上呢!”   “但这里真的曾经遭到过地震吗?”诗雅向四周望了望:“附近的建筑根本就是完好无损的嘛,怎么看也不像被地震洗礼过。”   我耸起肩膀笑道:“有时候大地也会给人类开一些小玩笑。政府雇用的专家一定是预测到许多地震前的预兆,然后强制迁移了人民。结果一百多年过去了,这个地方居然连屁都没有放过一个,更不要说什么地震了。”   “好了,时间有限,分工合作吧。”Jame首先走进了镇政府。   五个小时后,我们再也高兴不起来了。“这个镇上不要说叫拉杰夫·爱迪克的人了,就连叫爱迪克这个姓的人都没有!”遥嘉气恼的用力将一叠厚厚地资料丢在了地上。   我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下,最后满腔恼怒的大叫道:“一定是那个木偶臣穷的吓死人!”   “这关穷什么事?”黄诗雅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我苦笑起来:“你想想看,一百多年前只要在这个镇缴纳很少的一点钱就可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他连这个钱都出不起,你说他有多穷?”我用力地挠着脑袋:“既然他没有自己的房子,那就一定是租房住了。我的天,这怎么可能找的到?”   我们五个人绝望的坐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   “算了,我放弃了!”遥嘉颓废的低声说道:“死就死吧,一切都怪我不好。要求什么降灵会想要召唤姐姐的灵魂,结果搞得那个木偶把整个镇的人弄的要死要活的。唉,诗雅,这辈子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黄诗雅强笑着摇摇头,没有回答她。   遥嘉继续用那种半死不活的语调说着:“其实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和那个木偶差不多,都是想嫁人。只是我想嫁入豪门,老公又帅又体贴,可以让我贴着他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你说,这个愿望很天真是不是?”她呆呆地望着资料室的天花板,突然大声哭起来。   “遥嘉,你闹够了没有,烦死人了!”我气不打一处来的随手拿过一张报纸往她扔去。突然,我呆住了。   “木偶比赛!那个木偶比赛!怎么我早没有想到?”我猛地抓住诗雅地手,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一般要想知道某个资讯的具体情况,人会选择哪几种途径?”   黄诗雅愣了愣,虽然不知道我想确定什么,但深知道我为人的她立刻回答道:“电视和看报纸,当然也可以从别人的嘴里知道一些东西。”   “一百多年前当然没有电视这种东西。而且像木偶臣那样的艺术家一般都是非常孤僻的人,他们不习惯和别人交流。所以那木偶臣一定是从报纸上得到木偶比赛地消息的。也就是说那个人有定报纸!”我高声说道。   “那又能说明什么?”Jame疑惑的问。   “这可是决定性的信息!”我站起身来:“你们应该很清楚,在一百多年前的美国已经有一种叫做送报纸的职业了。一般都是报社雇人将报纸送到订阅了报纸的那户人家里去。既然那个木偶臣有定报纸,那我们一定可以在报社资料室里找到他的详细地址!”   黄诗雅等人总算明白了过来,他们也向我一般激动的全身颤抖。突然遥嘉忧郁地叹了口气:“小夜,找到了那个木偶臣曾经用过的东西,真的就可以将他的灵魂召唤回来吗?”   “绝对可以。”我毫不犹豫的点头,然后向Jame望了一眼。Jame确定的说:“只要找到那个木偶臣曾经用过的东西,然后再到变成废墟的教堂里开启阿不珂卢斯驱魔阵就行了。”   “但夜不语从前不是说那个驱魔阵很忌在死过人的地方使用吗?”黄诗雅问。   “没关系,那个地方的亡灵已经被木偶吸食地一干二净了。我用力的伸了个懒腰说道:“好,所有的事情都进入正轨了。我们去把它顺利搞定吧!”   第二天中午,我们带着木偶臣的东西离开了这个庞大地废墟。 尾声   在西雅图又无聊的待了几天,拜祭小洁姐姐的墓后,我终于决定了回国。   在机场,遥家、西雅图中学灵异社成员以及诗雅都来送了我。   “好朋友!”Jame走到我跟前,伸出手叫道。   “好朋友!”   二十八个人,五十六只手同时重叠在了一起。   “小夜,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诗雅神情古怪的看着我。   我点点头,跟她走到没有人的地方。   “有什么……嗯!”话还没有说完,只感到一个温暖、湿润的嘴唇盖在了我的嘴上。   唇分,她把纤细的中指按在我的嘴唇上,露出了顽皮的笑容:“这是小洁姐姐求我给你的礼物。嗯,而这个……”   还没等我淩乱的大脑回过神来,她柔柔的嘴唇再次温柔的盖在了我的嘴唇上。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当四片嘴唇再次分开时,她背过身去,轻轻地说道:“而这个,是我给你的送别礼物……”   西行的飞机终于起飞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不禁哑然失笑。也许是天意弄人吧,第一个吻我的女孩是鬼,而第二个吻我的女孩却是半个神棍。唉,看来我这一辈子都别想和怪异的事情划清界限、摆脱关系了吧!   望向机外,飞机正穿过对流层而飞向平流层。想一想,一个多月前我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注视着窗外的云层,只是眼神更加忧郁罢了。   以后的生活又将会出现什么呢?   突然,有些害怕了……   (夜不语诡秘档案第二集木偶完)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第三部 苹果 作者:yebuyu作者:yebuyu   天已经很夜了……小镇上那所破旧的钟楼缓缓而又沉闷的敲响了十二下。午夜到了……   在这个万籁俱灭的时间中,却有一个女孩慢慢推开了自家厕所的门。其实这也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那个女孩进去后随手关掉了厕所里的灯,接着在洗漱台的镜子前点燃了一根白的可怕的蜡烛。   在摇烁不定的烛光里,那个女孩略微紧张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好了!就要开始了!”女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次鼓励着自己。接着,她拿出了一把水果刀以及一个鲜红的苹果。   “Ok!我绝对不会慌张!绝对会一次性Ok的。李嘉兰输定了!”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开始用水果刀削起了苹果。刀慢慢而又仔细的将果肉和果皮分离开,不厚一分,也不薄一点,只是堪堪的将果皮连住。可见这女孩为了今晚的事不知练习了多久!   呈螺旋状的鲜红果皮一点一点的在昏暗的蜡烛光炎中变长,女孩聚精会神的削着,也许是眼神太过于专著在刀上了,丝毫没有发现垂下的果皮正散发着一种怪异……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   “呵呵,就快要完了!”这女孩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知为什么,虽然这种过程不过才一分多钟,但是却总觉得比跑完五公里还累。   还剩下一圈果皮就可以和果肉完全分离开了,女孩显的更加小心翼翼。她拿着刀细致的削着,就像在雕磨一颗无价的宝石。   就在这时,一只老鼠从厕所的一端跑了出来!本来就神经紧张的女孩吓的尖叫一声,本能的将手里的东西向老鼠扔去……下一刻等她清醒过来时,一切都已经完了。她努力的成果被摔成了好几段。   静……无尽的寂慑充斥在黑暗中,犹如一张无形的爪子死死的掐住了人的脖子。女孩愣愣的站着,一动也不敢动。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呵呵,根本就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嘛。这些传闻本来就是骗人的东西,哈,刚才我竟然还傻的差些相信了!哈,那只臭老鼠,看我明天怎么对付你!”她笑着,不断的笑,就像一生也没有这刻这么开心过。但她的内心深处却总是有种挥之不去的恐惧……   突然……一股恶寒从她的后脊向头顶扩散开去。女孩打了个寒战,缓缓的转过头……   一声惨痛的尖叫就这么没有预兆的划破了寂静的夜。   紧接着,小镇上那所破旧的钟楼又缓缓而沉闷的敲响了。仔细听听,却依旧是十二下……   午夜,天幕被乌云盖住。这件怪异的事件就在钟声中开始,又在钟声中结束了。   第三部 苹果 第一章 红衣怪女   作者:yebuyu   有时候总爱想人生到底是什么?活着的感觉又是什么?如果将人生比作一段旋律的话,那么我的人生旋律又是怎样的呢?会不会是洞箫与小提琴交织出来的乱七八糟的音符?   我是夜不语,一个总是会遇到离奇古怪事件的男孩。经历了《木偶》事件后的我回到了四川的家中,但是让自己头大的事情立刻接涌而来。为了迎接不久后便会到来的高中升学考试,老爸给我请了一大堆家教。   “儿子,我知道凭你的聪明才智,升学考试一定是没有问题的。”这个臭老爸一边给我戴高帽一边脸色一变道:“但我是个商人。商人的定义就是不冒任何没有把握的风险,不钻任何没有漏洞的空子。所以,在这段时间就委屈你呆在家里温习了。”   他一边说着不负责任的话一边想要将我托付给保姆。   天哪!他竟然想把我像个苦行僧那样锁在家里。哼,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回家了!大为丧气的我猛暼了他一眼,突然发现老爸的衣袋里有某样涨鼓鼓的东西。于是立刻眼疾手快的将它抢了出来。   “嘿,这是什么?”我看着手里的机票大有深意的笑了。   “如你所见,只是非常普通的机票而已。哈哈。”老爸明显不安的笑道:“你也知道,我和你阿姨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单独过了。”   我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突然又问:“那么为什么只有一张呢?”   “别一张在你阿姨那里。”老爸打着哈哈说道:“这么简单的道理我的儿子怎么都不明白了?”   “嗯,我的确是越来越笨了。”我装模作样的挠了挠脑袋,眼珠一转说道:“那么为了表示作为儿子的孝心,我‘不得不’向阿姨表示祝贺。”   果然不出所料,老爸顿时大惊失色的叫道:“啊!不要!你阿姨非杀了我不可!”   “嘿嘿。”我得意的笑道:“那么家教的事情?”   “随便你好了!”老爸垂头丧气的说:“不过如果你考不上的话,你可不要指望我会出高价送你上重点高中。”   鬼才想去上什么重点高中了!又累不说,可以交往的人又是些只懂得读死书的无趣家伙。从小就对‘重点’这两个字没有什么好感的我思忖着。   “对了。”老爸突然回头好奇的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笑着说:“老爸,你不要总是把我当傻瓜。最近又不是你和阿姨的结婚纪念日。也不是家族里什么大的日子,无缘无故的出去旅什么游嘛。而且如果你是因为出差的话,又用不着对我说谎吧。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了,那就是赶去做某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比如说路上的野花什么的。”   魔鬼!我的儿子一定是魔鬼!老爸满脸都写着这样的字。我顿了顿,又道:“其实老爸的私生活我是没有权利干涉的。相信你在阿姨面前一定撒谎说自己要去出差吧。所以这次我一定会为你保密,但是我想告诉你,我是很喜欢自己这个继母的!”   老爸摸了摸我的头说:“你这个家伙。好了,告诉你吧,我可不是去采什么路边的野花。只是去见一个她素来不喜欢的人罢了。真是人小鬼大。”   老爸就这么走了,准备‘出差’一个月。我思考了几天,终于决定了报数学和化学的晚间补习班。相安无事的过了十几天。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因为我的化学试卷做的实在太糟糕了,补习老师把我留了下来一道题一道题的解释。害的我回家时已经快11点半了。   为了节省时间,我准备抄小路回去。但是刚走到路口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小南街似乎停电了,整条路都黑黢黢的,再加上今天又没有月亮,显得特别阴森起来。   突然身旁响起了一阵‘哼’声,把我吓得头发都快立了起来。“怎么?有钱人,你害怕?”有个不太友好的声音说道。我回头一望,竟然是张鹭。这个很男性化的女孩是和我同一补习班的,听说家里的双亲都失业了。整个家就靠母亲糊火柴盒、帮别人缝补外加洗衣物堪堪的支持着。唉,中国人的家庭就是这样,就算再穷,她的家人还是为她报了补习班。只是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总是看我不顺眼。   “走这种路,难道你就不会感到有一点害怕吗?”我反驳道。张鹭又冷哼了一声:“我这种人从小就是贱命,这种路早就走习惯了。不像某些温室里的花朵。”   我盯了她一眼:“你是在说哪种温室花朵?”她皮笑肉不笑的讽刺道:“不知道,我没有研究过花。不过我倒知道哪些花是踩着别人的头爬起来的。”   ‘是在说我老爸?她家和我老爸有什么关系吗?’我想了想,也冷哼了一声:“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相信这个道理你还是懂吧。跌倒的人如果一味的只求让别人也跌倒的话,那么他也就永远也爬不起来了。只会变成没用的社会蛀虫。”   “王八蛋,你是在说谁?”张鹭气恼的冲我叫道。我笑起来:“只是一个无聊的比喻罢了。难道你的花朵也有任何意义吗?”   “哼!夜不语,别以为你家里有几个臭钱就做出那么一幅了不得的样子。我告诉你,这世界上比你家有钱的人多的是。”张鹭咬牙切齿的对我吼道。我鼓着掌风度翩翩的向她鞠了一个躬:“说得不错。不过我夜不语似乎从来没有做出过得意的样子吧。就算有也是在刺激某个莫名其妙的傻瓜的时候。”   “你!”张鹭气的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她才强压住怒气说道:“臭小子,我要和你决斗!”   我笑道:“很可惜,我不和女人打架。”   “谁说要和你打架了!”她瞪了我一眼向四周望去,突然指着前方说:“看到没有,那边有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子,我们骑车过去,谁先追上她,谁就算赢了。哼,如果你输了,就要每天跪下向我磕三个响头。”   “但是如果我赢了有什么好处?我可不想要你的响头。对我来说什么用处都没有。”我一边说一边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有没有搞错,街上不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吗?她是不是在耍我!我又揉了揉眼睛,这才隐约看到前方大约300米远的地方真的有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她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还在缓慢的向前走着。奇怪了,刚才自己怎么都没有发现?   “如果我输了,随便你怎么处置都好。”张鹭突然说道。“真的?怎么样都好?”我回过神,装出不怀好意的样子打量起她。说老实话,如果不计较她的男性化,张鹭算的上是一个美女了。苗条纤细的腰肢,红润小巧的嘴唇,清秀可爱的脸庞。还有高耸的……那小妮子发觉我的眼神在她的胸前扫来扫去,本能的用手抱在胸前,脸一红道:“当然是不能逼我做下流的事了!”   我干咳了几声说道:“那好吧,我接受你的挑战。”   两辆自行车就这么在深夜的街道上冲了出去。那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笨,我只是稍微讥讽了她一下,她就根本不考虑任何因素的冲动起来。我得意的想着。先不说男与女体质的问题,就是比车的速度我也会胜她不止一筹。自己这辆车是刚进口入大陆市场的流线车,最大时速可以达到60公里以上,这怎么可能是她那辆破旧的女士飞马车可以比的嘛。她简直就是在送便宜给我!   果然不出所料,自己的车轻松的几蹬就超过了她。我回头一笑,并不不急于和她拉开距离,只是在她的车前晃来晃去,进一步刺激她。张鹭那小妮子恨恨的盯了我一眼,死命的加快着速度,可惜她的车子实在太烂了,速度就是加起来也有限度。五月的夜也是很炎热的,不久她就累得大汗淋漓起来。   骑了大概有2分钟左右,应该也有500多米了吧。我悠闲的看向前方,赫然发现那个红衣女子竟然还在前方大约100米的地方。天哪!这怎么可能!除非她是用跑的。但是看她脚步的移动,还是那么的不慌不忙,那么的缓慢,一如第一眼看到时的那样。   我猛地一握刹车,一把抓住了还在用力骑车的张鹭。   “干嘛,你想认输了?”张鹭不满的停下车问。我紧张的抓着她说:“你觉不觉得前边的那个女孩有些古怪。这么晚了还一个人这么慢的走路,而且还提着一个瓶子。”我看清楚了,那个人手里提着的竟然是个啤酒瓶。   张鹭毫不在乎的说:“或许是帮她的爸爸买完啤酒才回去,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是这么晚了,哪有杂货店还会开门?”我还是感觉很不舒服。张鹭哼了一声:“你不信的话那么我们就追上去问问。”   “我看还是不要的好。”我大摇其头。张鹭那小妮子竟然大笑起来,讥讽道:“你还算是男子汉吗,竟然这么胆小。哈哈,太可笑了,我这个女孩子都没有害怕呢。”   “哼,我怎么可能怕。去就去!”明知道是激将法,但还是入套了。我一蹬自行车飞快向前方冲去。   那个红衣女子还是在不紧不慢的走着,但奇怪的是就算我们拼足了劲也没有靠近她多少。这时张鹭也开始怀疑起来,但是她刚才还在自己面前说过大话,害怕我的耻笑又不敢中途退出,只得鼓足勇气一个劲的紧紧跟在我的身后。   死死咬尾了6分钟,红衣女突然拐入了一条很小的巷子。我俩也心火上冒的跟了进去。可就在这时,她居然没有任何预兆的在我们眼前50米远的地方消失掉了,就像看不见的云烟一样在我们的眼角膜中突然失去了任何踪迹。我和张鹭同时猛地握下了刹车。   “怎……怎么回事?”她全身惊骇的颤抖着问我。“我过去看看。”不要命的好奇心又涌上心头,我跨下了自行车。这条巷子自己已经走过千百次了,走来走去都只有一条笔直的路,没有任何岔道,也没有任何出入的门。只有500多米长不到三米宽的的水泥路和两旁的都是5米多高的围墙。这条路即使骑车贯穿的话也要花上2多钟,更不要说是走路了。那个女人没有理由会突然消失掉!   “那我怎么办?”张鹭可怜巴巴的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一边轻声说一边向前走去。“我,我才不要一个人呆着!”她快步走过来死死的靠着我,还紧抱住了我的手臂。   我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走到那红衣女子消失的地方。没有!什么也没有!没有下水道,墙还是那么高,通向别一边的出口还有400米,跑步的话至少也要花上1分多钟。可以造成突然消失的因素竟然一个也没有!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我感觉一股恶寒从脊背爬上了脖子,和张鹭对望了一样。我俩同时‘鬼啊’的一声大叫着朝来的地方狂奔而去。   那红衣女子到底是什么东西?真的是鬼吗?还是有某些自己没有想到的因素存在?一边狂跑我一边想着。难道自己安静的生活,又将要结束了吗?   第三部 苹果 第二章 婴葬(上   作者:yebuyu   如果要认真想一想,其实我对鬼神之说一直都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自小都是如此。虽然一直以来我不断的遇到许多离奇古怪的事情。但仔细的思考后又发现,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是我身旁的人看到的,他们将遭遇和感受用语言和行动展现在我的眼前,但是我却从没有直观的真正见到过那些东西。   所以那个红衣女,如果她真的是鬼的话,那么这次就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鬼了。   但对于这件事,我并没有去认真的思考,只是把它当做了5月天的小插曲就这么忘记了。随后6月到了,然后是升学考试。很不凑巧的是我竟然考上了从前就读过的中学。见鬼!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的狗屎运气了。   我不喜欢‘重点’这两个字。而且还要再次在那里住校。一想到这里,初中时发生的事情就会一幕幕再次浮现入脑海。于是我和去了南京的老爸通了这么一则电话:   “老爸,我考上从前念初中时的学校了。”   “很好,不愧是我的儿子!”还真是热情无比的声音。于是我不得不在他的头上泼了一盆冷水:“但是我讨厌那里。我想就读附近的第一中学。”   “混蛋!哪有人像你这样的。”老爸顿时大为恼怒:“都已经考取重点高中了,竟然还要出高价去念那种升学率底的要命的普通中学!不行!绝对不行!”。   “但我就是不想去那里。你应该还没有忘记在初中时我身边发生过的事情吧?”   “即使是这样也不行!难得你第一次没有读高价书。这次我怎么样也不会同意你的任性了!”老爸斩钉截铁的说道。唉,我就知道会这样,看来软的果然是不行了。   我沉呤的一会儿突然问道:“老爸,老实说你这次出门的理由实在很奇怪啊。我一直都在想为什么你对阿姨说自己是去出差,却又不对我撒同样的谎。竟然说是和阿姨一起去旅游,但被我揭穿后又改口说是去见阿姨不喜欢的人。这真的很让人费解,难道你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苦衷吗?想来想去,我还是找不出任何头绪。所以我决定明天把这些疑问通通丢给阿姨。她那么能干,一定会告诉我些什么吧!”   电话的那一头沉默起来,过了半晌老爸才苦涩的说:“上辈子我不知道欠你这个魔鬼儿子多少,这辈子要你来这样折磨我!唉,我知道了。第一中学是吧,我会打电话和那里的校长交涉的。”随后他狠狠的挂断了电话。   嘿,搞定了!我伸了个懒腰爬到床上。说真的,我对这次老爸出门的目的真的大有兴趣。虽然在电话里我的语气是那么有自信,俨然一副已经抓住了你的小辫子的样子。但是直到现在我还是猜不出个所以然。到底他那么神神秘秘的是为了什么?   关于这些我终究没有去过多的思考,见好就收这个道理自己还是明白的,毕竟惹恼了那个臭老爸我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漫长的2个月暑假过去后,老爸没有食言,他果然让我进入了这个小镇的第一中学。我报了名,被编入了一年五班。   “夜不语!哼,还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竟然和你编在同一个班。”突然感觉有个人重重的拍着我的肩膀,我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抓住了那只手。嘿,好柔软,细腻,小巧而且纤细,原来是个女孩子啊!我若有所思的抓着那只手不放,然后转过身去。果然是张鹭那个小妮子。她愣愣的望着我,满脸通红,竟然忘了挣开我的手。   站在她身旁的还有3个人,他们看着我俩,突然笑着窃窃私语起来。“王,王八蛋!你在做什么?”终于注意到挚友流露出的奇怪表情,张鹭火红的脸更红了,她狠狠的将我的手甩开,气急败坏的大声说:“夜不语,你这家伙竟然在大庭广众下占我便宜!”   “那么不在大庭广众下就可以随便占你便宜了吗?哈哈,我领教了。”我笑起来,原来她生起气来的样子有这么好看。而且捉弄她似乎也满有趣的。   “你!”她气的说不出话来,一跺脚,飞快的跑开了。其余的三个人噗嗤一声大笑出声来。“我叫沈科。”三人中唯一的男生伸出手来和我握了握,随后指着两个女孩说:“她们是王枫和徐露,大家都是张鹭初中时的好朋友,当然以后我们也是同一个班了。”   徐露嫣然笑道:“小鹭在初中时可是牙尖嘴利出了名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把她气成这样。”王枫也哈哈笑着说:“不错,不错,这叫强中自有强中手,恶人还需烂人磨。看来这次小鹭是遇到对手了。”   “喂!你们这两个家伙也算是我的挚友吗?竟然都不帮我!”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张鹭气恼的叫道。突然听到有人在叫美女。我转过头,竟然惊呆了。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穿着洁白的校服慢慢的从我的眼前掠了过去。她的步伐是那么优雅轻盈,柔顺的长发轻轻的披散在盈弱的肩膀上。明亮的双眼乌黑而又异彩,犹如黑夜中的星辰般迷人。仿佛注意到了我呆愣的眼神,她回过头冲我笑了。   “她是谁?”我感觉心在狂跳。“她叫李嘉兰。从初中时就是这所学校的校花了。”沈科也看的呆了,好久才回答道。   “李嘉兰?”我更为惊讶了。张鹭狠狠的捏了我一把,恶声恶气的说:“你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听说她有未婚夫。可是指腹为婚的哦!虽然大家都不知道是谁!”   “是这样吗?”我苦笑起来。   “好了。因为后天就要结束可爱的暑假回到那个万恶的教室的,我宣布,我们校园5人组今天到沈科家里去狂欢。”张鹭兴高采烈的欢呼道。   我迷惑的望着四周问:“你们不是只有4个人吗?怎么叫做5人组?还有一个在哪里?”那四个家伙居然不约而同的向我指来。   “喂喂。我可没说过要加入你们什么见鬼的校园什么组啊!”我大喊冤枉。   “有什么关系嘛。”张鹭拖着我就朝大门走去:“就算你是有钱人,但偶尔也该去体察一下穷人是怎么生活的嘛。我们又不是想要你的命。”   天哪!遇到这群不讲道理的人,看来我是要倒霉了!   这个狂欢会果然很狂欢。沈科的家就在学校的后门,他家里的人最近都不会回来,所以整个家就都是我们的天下了。这些男孩女孩不断的折腾着厨房,每个人都买来材料迫不及待的想露一手。当然我是例外了,我这个从来就对厨意不感冒的人被张鹭以碍手碍脚为由给一脚踢了出来。   天夜了,我们闹的无趣,最后竟然讲起了鬼故事,直到11点过后这才尽兴的各自散去。我和张鹭的家是同一个方向,于是结伴回去了。   “好冷。”张鹭打了一个哆嗦说:“9月的晚上竟然会这么冷。”我抬头望出去,路面上隐隐有一丝薄雾。在这种平原地区的夏夜居然会有这样的天气,真是不可思议!正要钻入上次遇到红衣女的小南街,张鹭停住了,她用哀求的语气说:“我们今天走大路吧。”   看来小南街又停电了,雾气在街口不断的翻滚着,透露出一股冻彻心扉的寒意。   这种阴森恐怖的感觉让我也不由的打了个冷颤。“好吧。”我车头一转,向大路的方向骑去。   今晚的气候果然是很冷。大路上昏黄的灯光揉和在淡薄的雾里,总是让人觉得有一丝诡异。我俩默不做声的不由加快了速度。   “小心!”张鹭突然惊叫起来。我不解的望出去,竟然看到离自己不远处赫然有一个2,3岁的小孩子。他从左边的雾里冲了出来,在马路上跌倒了。于是那小孩哭起来,他望向就要从自己身上碾过去的我,突然无邪的笑了。   我紧张的将两个刹车同时握住,车猛然停了下来。但是由于贯力,我一时拿捏不稳龙头,顿时从车的前方被甩了出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没事吧?”张鹭着急的扶起我问。   “我没有什么,快看看那个小孩,我没有撞到他吧?”我试了试全身的关节,看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右手臂被擦伤了。   “对啊,那个小孩……”张鹭转过头,突然全身僵硬的呆住了。   “干什么?他到底有没有事?”我不满的也转过头向后望去。天哪!我们身后的公路上竟然空荡荡的,哪有什么小孩的影子。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张鹭害怕的全身颤抖,她扑到我的怀里哆嗦着问。我摇摇头,一声不哼的将车子扶起来。“走吧。”许久才将她从怀里推开,我没有再骑车,只是推着走起来。   张鹭战战骇骇的缓慢走在我身旁,呼吸急促着,却又一句话也不敢再说。我心绪万千的移动脚步,这个偌大的路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夜的寂静中回响着。   没有头绪,真的没有头绪。那个小孩是自己走开了吗?但他明明只是个连跌倒了也不能自己爬起来的小孩啊。要知道从自己发现他,然后被抛了出去,再到张鹭往后看,那一连串的动作不过才30秒钟而已。那个小孩凭什么会有那么快的速度?不!即使是一个体能极好的大人恐怕也难以在这段短的要命的时间内离开我们的视线吧?!   我摇摇头想要将疑问甩掉。但是我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条似乎没有止境的路上,还有更骇人听闻的事情就在前方无声的等待着……   第三部 苹果 第三章 婴葬(下)   作者:yebuyu   夜更冷了。这真的是九月天吗?我怀疑的拉了拉外衣,不禁加快了脚步。“我们真的遇到鬼了?”张鹭还害怕的抖着。   “鬼才知道。”我不耐烦的说。突然看到一阵淡淡的灯光从不远处的人家传过来。我抬头望过去,只见右边的居民房里有一户人家大门敞开着,门口堆满了花圈和诸多纸人。那个厅子里人影憧憧的,大多都穿着白衣服,有许多人在暗自哭着。看来又是谁死掉了?这么晚了还在办丧事,看来是要闹夜。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非常普通的丧事和已往自己见过的有些不同,似乎少了点什么!   张鹭显然也看到了,她小声的咕哝道:“奇怪了。这家人为什么没有放哀乐?”   我的脑子轰隆一响,呆住了。不错,这家人的丧事为什么竟然没有哀乐?是怕吵着邻居?不可能,中国人的习俗是很讲究对死者的礼貌的,就算是有再大的原因也不会有人对办丧事的家庭抱怨。那么……是有什么理由让这家人不愿或者不敢播放哀乐呢?   我不由的往屋子里多望了几眼。大厅的最里边就是灵台了,上边供奉着死者的照片。看的出来是个2岁多的小孩子。小孩子?刚才自己遇到的不也是这么大的小孩吗?   我打了个冷颤走过去想要看清楚一点,天哪!越看越像,那种无邪的微笑,那么可爱的脸庞和神态。他,赫然就是刚才自己就要碾到的小孩!   我的大脑就像被雷击了一般瘫痪了。恐惧散开在内心里,那张照片中的眼神冲我笑着,上弯月的小嘴竟然会沁透出那么强烈的诡异气氛。   “你怎么了?”张鹭一边用力推着全身僵硬的我一边细声问道。   “进去看看。”我望了她一眼。   “去那里干什么?”她拉住了我:“不要做莫名其妙的事。”   我淡然说:“不是没有原因,你仔细看看那张灵台上的照片。觉不觉得那个小孩似曾相识?”张鹭满脸迷惑的望过去,突然也震惊的呆住了。“是……是马路上的小孩吗?”她恐惧的结巴起来。   “不能确定,所以准备进去看仔细一点。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向那户人家走去。张鹭立刻跟了上来:“不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我好怕!”   黯淡的白织灯被风吹得不断摇晃。灵堂里的白衣人也在这种摇烁的灯光中显得不真实起来。我俩走了进去,对着主人鞠了个躬,然后拿了一柱香点上,在灵台前拜了几拜。我不断的打量着那张照片。没有错!我现在完全可以断定,刚才遇到的就是这个小孩。但是他已经死了啊!那么自己看到的又是谁呢?难道真的是……鬼?   张鹭害怕的拉着我的衣袖,示意我快点离开。但我还是不能置信的对主人试探道:“真是可爱的孩子。太可惜了。他是独生子吗?”根据自己的想法,如果这孩子是双胞胎的话,那么整件事都好解释了。但这家主人竟然没有答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见他们不怎么搭理自己,我无趣的带着一肚子疑问走了。   “你们不知道,我和夜不语前天晚上回家时又遇到鬼了!天哪,已经是第二次了。那个家伙果然是霉星!”张鹭这个大嘴巴开学的第一天,一大早就和她的混蛋四人组在那里咬着耳朵。   沈科大笑起来:“你是说你们走大南路的时候差些碾到一个已经死掉的小孩?而且还进了灵堂去瞻仰了他的照片遗容?但我记得那条路上最近都没有办过什么丧事啊!”   “你说什么?”我一把抓住了他:“你是说最近那里都没有丧事?”   “不可能!”张鹭也尖叫起来:“那天我和夜不语明明看到了,而且还进去过。   小科,你这家伙可不要故意吓我们!”   “我哪里是这种人嘛。不信你可以问问王枫和徐露。她们都住在那一带。”沈科看着满脸紧张的我,突然惊讶起来:“难道小鹭说得都是真的?”   我甩开他飞快向门外冲去:“张鹭,我生病了。今天帮我向班主任请假。”   心里隐隐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如果沈科说的没有错,那么前晚遇到的丧礼也就莫须有了。可是自己和张鹭明明就参加过那个丧礼,难道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臆想。但张鹭也清楚的记得那一晚所发生的事情啊!   带着满头的胡思乱想,我很快的到了前天举办丧礼的地方。那里竟然是一家普通的杂货店。店主是个干瘦的小老头,在他的强烈推荐下我买了不爱喝的汽水,不实用的笔记本和根本用不着的一大堆垃圾。在他滔滔不绝的语言攻势下好不容易才找到空子的我,喘着气装作很不经意的问道:“老伯,您家里还有几口人?”   那老头淡然说:“就我一口了。老婆子前年就去了。下边又无子无孙的,都不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还可以撑多久。”   “那么最近这里有没有人借你的店子办丧事呢?”我呼吸急促的问。既然这个店主没有任何家人,那么前晚办的丧事就不是他家的了。   “这怎么可能嘛。借给死人办丧事,我以后还要不要在这里做生意了。”那老头像听到了莫大的笑话般哈哈大笑起来。   我皱起眉头不甘心的问:“那么前晚这附近也没有人做过丧事吧?”   “没有,没有。好几个月没有了。该死的都死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要死不死的了。”   竟然会有这种事!我大为沮丧的离开了店子。一点头绪都没有。难道前晚真的见鬼了?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没有?”有人在身后拍了拍我。转身一看,竟然是张鹭、沈科那校园四人组。   “没有任何线索。前晚的确没有人在这里办丧事。当然前提是那个杂货店的老头没有说谎的话。”我头痛的说。张鹭色变道:“那么我们遇到的真是……?”她硬害怕的把那个‘鬼’字吞到了肚子里。   “不说这个了。你们怎么也跟了过来?”我盯了他们一眼。   “我们是校园五人组嘛,而且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能不插一脚呢?”沈科笑道。   “校园五人组?嘿,果然……”我头大起来:“那么你们的请假理由是?”   “拉肚子。”张鹭笑着。   “肚子痛。”王枫说。   “便秘。”沈峰苦笑。   “人家是营养失调。”徐露装出了严肃的表情。   “真是有够简单的理由,那你们帮我想的是什么?”我问。   他们四个对望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张鹭笑的涨红了脸说道:“这件事不重要哪。总之明天你就会知道的。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前晚的事情好了。”   死死的盯着他们的笑脸,我莫名其妙的有一种会被捉弄的感觉。不过那个丧礼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是某个人的玩笑,还是一种启事或者警告?我又迷惑了。   第三部 苹果 第四章 迷雾重重   作者:yebuyu   半路失踪的红衣女,突然不见的小孩子以及那个怪异莫名的丧礼。高中生活的第二天早晨,我满脑子都被这些谜团塞住了。   班主任拿了好几张请假条在讲台上大声念着:“张鹭拉肚子,沈峰便秘,王枫肚子痛,徐露营养失调。夜不语……嗯?”那个万阎王将眼睛凑到我的请假条前仔细看着,最后哭笑不得的大声念道:“……夜不语,嘿,月经期。”   顿时整个班上哄堂大笑起来。我难堪的向某四个人望去,只见那些家伙竟然笑的摔在了地上。我正想要抗议,没想到已经有人狠狠的拍着桌子站起身来。   “老师,您认为这张请假条有可能是夜不语同学他自己写的吗?我想无论是谁都不会找这么无聊的请假借口吧!”李嘉兰满脸不满的问。满堂的笑声立刻被这段明显带着恼怒的语气给活生生的掐断了。全班寂静,有些人甚至目瞪口呆起来。   万阎王咳嗽了一声:“当然我也觉的很奇怪,可能是有谁在开夜不语同学的玩笑吧。”   “只是玩笑吗?”李嘉兰严肃的说:“这简直就是诽谤,是对自己的同学的人格侮辱。这种人或许现在还没有什么,但是当他走上社会后会成什么样子呢?是垃圾,人渣还是社会的蛀虫?我们应该坚决抵制和预防这种事的发生。我建议要将这件事追查到底,把那个垃圾抓出来给予爆光处罚!夜不语同学,你认为这样够不够?”   “其实我倒是没什么所谓。”我挠着头站起来:“而且这或许只是个没有恶意的玩笑罢了。”   “夜不语同学!”李嘉兰恼怒的盯着我:“请你也稍微有一点生为男生的自觉。   被人耍了还这么一幅不在乎的样子,就像是我在多事一样!”   你本来就在多事嘛!我咕噜着大声说:“对不起,是我的思想太肤浅了。为了那个同学的将来,我希望可以加大对他的处罚。不但要将他拉出来爆光,还要向校长指出防患于未然的重要性,给他记大过处理。并在当地的报纸上将这件事分为99集,每天一集刊顿出来,作为对这类人的示警!”   那四个攒事者向傻瓜一样的呆呆望着我,满脸目瞪口呆。全班有些明白了我意图的人又开始窃笑起来。而李嘉兰居然很正经的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迟疑的问我:“这样做是不是太严厉了一点。或者他们真的只是在开玩笑……”   “但这是玩笑吗?简直就是对我的人格侮辱。是对我的自尊心的无情践踏。”我忍着笑严肃的对她说:“这种人就是垃圾。就算他现在不是垃圾也没有人会保证再这样继续下去他会不会变成垃圾。我相信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愿意和一个垃圾成为同学吧。所以这样的处罚或许还太轻了。”我用力拍着桌子激动的说:“在将他爆光的同时,我建议立刻将他拉出去游街示众。将他的脖子、头、手绑在牛身上五牛分尸!”   李嘉兰呆住了,脑子转了老久才明白我是在耍她。她的脸红起来,气恼的狠狠瞪了我一眼。就这样带着喜剧的气氛,每个人都苦憋着笑将课上完。   “你这家伙,当时我们都差些以为你是来真的了!”课间休息的时候,张鹭那四个家伙围住了我。我盯了他们一眼:“哼,给我记住,你们每人都欠我一顿饭。”   “嘿,那么这些资料你还想不想要了?”沈科嘻笑着将一个信封掏了出来。   “是我昨天请你帮我查的东西?这么快!”我急忙伸手去抢。那家伙向后躲开了:“我的叔叔在镇资料馆工作,这些资料都是他帮我找到后影印的。一个星期的午餐怎么样?”   “3天。”我讨价还价。   “至少4天!我废了很大的精力才搞到。”沈科那王八蛋用那信封在我眼前晃起来。   “算我倒霉。成交了,不过请什么我说了算。”总算抢到了资料,我迫不及待的翻看起来。   昨天我在那条街调查了一整个上午,但是都找不到任何线索。所以就请张鹭这四个无所事事的家伙帮我收集大南路东口的资料,特别是调查那个楼房的店铺有哪些在哪年办过什么丧事。   但是我想不到的是,沈科给我的资料竟然会那么详细。   从资料上看到,大南路是始建于17年前的7月,并在同年的12月完工的。全长有1500米。当时两个路边全都是砖瓦居民房。而楼房是直到10年前才开始陆续修建的。   大南路东口,也就是我遇到那个丧礼的地方所在的楼房建成于7年前,一共是五层高。   这7年来,住户大约搬进搬出过137家。但是现在整座楼都已经搬空了,只有最底层的商用房还有一个租客。   那个租客叫做王成德,自从楼房建起后就和老婆租下了中间的房间做杂货的小生意。不过3年前他的老婆就因为心肌梗塞而去世了。至于那座楼房所举行过的丧事次数……   “什么!”我大吃一惊的死死看着手中的资料,顿时感到全身都涌出了寒意。137次!这七年来那栋楼一共举行过137次丧礼。天哪!也就是说每家搬进那里的住户都在这栋楼中死过一个家人?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你们看过了这些资料没有?”我按耐住震惊的思绪问身旁不断嘻笑打闹的张鹭等人。   “没有。”他们诚实的摇着头。   “那么最好看一看。”我苦笑了一声将资料丢给他们。那些家伙满脸猜疑的翻看起来,好一会儿沈科才惊讶的抬起头说:“好可怕。那里竟然死过这么多人!”   我慢慢的说道:“不错。那栋楼一定有问题。”   “什么问题?”张鹭好奇的问。   “不知道。”我摇摇头:“所以我们应该到那里去一趟,仔细的找找线索!”   “我们?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们几个也一起去吧?”王枫认真的指出我的语病。我笑了:“我们不是校园五人组吗?那么也该五个一起行动吧!”嘿,这些家伙平时总是什么五人组五人组的让我不断吃暗亏,这次也该让他们知道乱拉人进他们的搞笑帮派也是需要付出一点小小代价的。   张鹭立刻站起身大义凛然的宣布:“本人遗憾的决定,我们伟大的校园五人组从现在起不得不解散了!”   “晚了!”我一把拉住她阴险的笑着:“那张请假条的笔记是你们其中一个人的吧。嘿嘿,你们是想让昨天的恶作剧被校刊爆光呢,还是想和我一起去悠闲的游逛那栋5层高的小小建筑呢?”   “但明明是你昨天请求我帮你请假的。”张鹭大喊冤枉。   “这不会有人知道,哈哈,当然我这个人一向都不喜欢强人所难的!”   看得出他们的内心顿时展开了激烈的挣扎。张鹭一脸吃撑着的表情一边在心里大骂我是魔鬼一边又装出关切的表情说:“咳!我本人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同学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的。我当然去!”   沈峰拍着桌子毅然说:“我们是校园五人组,行动当然是一起了!”   “那你们呢?”我满怀热情的望向徐露和王枫,当然眼神里还稍微透露出了一点点威胁。她俩立刻做出义不容辞的样子,仿佛一起去简直就是天经地义,不去会被五雷轰顶一般。   “很好。”我亲切的微笑着:“那么今天晚自习过后就在那栋楼前集合吧。谁没有到的话,哈,那大家就期待明天的校报头版了。”   “晚上去?”张鹭惊讶的说:“那里白天已经够阴森了,晚上……”   我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要记住,我们是没有经过允许的非法闯入者。白天,不可能进的去!”说完后没有再理会她又小声的咕哝起什么,只是漫不经心的拿过资料再次仔细研究了起来。总是觉得那栋死过137人的楼里隐藏着什么秘密。它和几天前自己所见到的丧礼有任何关联吗?没有理由的感觉好奇心在蠢蠢欲动着。我突然期待起今晚的行动了。   第三部 苹果 第五章 夜探鬼屋(上)   作者:yebuyu   鬼屋的定义是什么我并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它至少要符合四个条件。第一,要时代久远。第二要荒废,空无一人。第三要死过人。最后便是要有怪异现象。   显然这栋楼已经符合了前边的三个条件。但是第四个,它会有吗?今夜无星无月,是个很适合翻墙入壁的好日子。十点之前,所有的人都无一例外的在这栋楼前集中了。我略微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栋已经在自己的脑子里想象过几十次的楼房,它的造型其实并不老,甚至略微有种西洋的味道。但就是因为这种洋味,使在沉沉黑夜中的它反而显得诡异起来。   这栋近两年鲜有人居住的房子在7个月前已经迁空了,周围静静的,附近楼宇的灯光也因为广告牌的原因被遮盖住了,楼孤零零的,全身散发出一种残破的死亡般的气息。   翻过围墙,进入楼梯的铁栅栏门竟然是锁住的。   “怎么办?”沈峰问。   “进不去了,大家都不如回家睡大觉!”本来害怕的直打哆嗦的张鹭高兴起来,她见我瞪着她,顿时嘲讽的笑了,边笑还边还做出无可奈何的姿态。但是当我也笑起来时,她感到不安了。我淡淡的说:“你们听说过一种东西吗?那是根很细的铁丝,如果将它扭曲到一定的程度,它就可以打开许多做工不精的锁。我很碰巧的在今天中午遇到了在警官学校毕业的表哥,很碰巧今天他有当师父的欲望,然后很不巧的我学会了这项技术。”   “什么碰巧不巧的,你明显就是预谋已久嘛!”张鹭不满的嚷开了。我冲她笑着,从兜里掏出铁丝兜弄起来。   “等,等等!”这次是王枫嚷话了,她吃惊的说:“你这样开锁是犯罪!”   我非常纳闷的转头问:“对于某个踩着我的肩膀第一个翻进围墙的人来说,她还有立场提到犯罪两个字吗?”   “这,这是两回事!”王枫红着脸狡辩。   “那么校报头版呢?”我微笑着说。这时,只听到‘咔’的一声,栅栏门开了。   黑洞洞的楼梯再没有任何阻隔,赤裸裸的延伸在我们眼前。一股寒意没有来由的突然沁入身体,我打了个哆嗦向上望去。楼梯的布局竟然是螺旋式的。我更加好奇了,到底这栋楼是由谁设计的?这时我才记起沈科给我的资料上并没有提到设计者,甚至连楼主也没有记载。这对那份详细的有些古怪的调查资料来讲的确是个非常不合乎逻辑的地方。   我走了进去,踏上阶梯。但剩余的四个人却迟迟不敢踏进来。   “怎么?害怕了?”我回头问道。张鹭盯了我一眼高声说:“我?当然不会怕了,只是在考虑应该先用左脚踏进来还是先用右脚。”   沈科却满脸凝重的望着我,沉声说道:“小夜,你绝不觉的当你打开栅栏门后,这栋楼就开始散发出一种古怪的气氛?”   “可以仔细描述一下吗?我不太清楚你的意思。”我不解的问。   “只是一种感觉,我形容不出来。”沈科摇摇头:“但是总觉的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一样。这栋楼,似乎有某些地方不一样了!”   “不一样?”我下意识的向四周望去。这个空无一人的五层建筑死死的溶在夜的黑暗里。周围寂静无声,甚至在9月天常常能听到的蝈蝈声也出奇的消迹无影了。这个一切都像死掉了的楼房完全没有生命的迹象,它,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了呢?我自认不是个粗神经的人,但是却丝毫感觉不到异样。   “你太敏感了。”我皱起眉头催促道:“快些进来,今晚还有很多事情要干。”   黑暗粘稠的弥漫在第一层。安静的黑色中,我们五个人轻轻的移动着。黯淡的桔色电筒光芒拘促的照射着脚下的路。来到第一间房间,我如法炮制的用铁丝弄开了门。这是个普通的三室一厅的格局,房内显的有些凌乱。废弃的报纸随意的扔在地上,满地都是。   我仔细的一间间检查着房间,有看不清的地方甚至趴在地上认真的查看。我失望了,这的的确确是个非常普通的住房,虽然装潢略微高档,但是并没有我认为的奇怪之处。   张鹭首先发现了我的古怪举动,她一把拉住我问道:“夜不语,你这家伙从一开始似乎就有什么瞒着我们。难道这里藏了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想把它找出来独吞掉?”   我苦笑起来:“靠!我会是做的出那种事情的人吗?   张鹭很不屑的说:“谁知道你们有钱人的心理。说不定你们家就是常做这种缺德的事才发财的!”   我狠瞪了她一眼,却又偏偏没有办法解释。自古以来富人就是踩着穷人的脑袋爬上来的,缺德事哪个富人不做?说不定自己的老爸真的做过这种昧良心的事呢。所以我无力的哼道:“我看最有可能做的是你才对。你把这种事强加在无辜的我头上,说不定就是在掩饰你一天到晚都在这么想!”   她嫣然笑起来:“呵呵,好无力的辨白。看来你心里真的有鬼。”   “哈,你们夫妻俩不要再自顾自的讲相声了。”徐露嘻嘻笑道:“别忘了我们还在这里哦!”   张鹭就满脸荤红的喊起来:“臭小露,谁跟那个王八蛋是夫妻了?我宁愿嫁猪嫁狗也不会嫁给这个迂腐酸臭的家伙!”什么啊,我又不是盐菜!   “但是你们好像啊,总是一副感情很好的样子!”徐露笑着指了指我俩。   张鹭嘟起嘴威胁道:“是你的眼睛有问题哪!小露,再这样说我可会‘不小心’把那件事抖出来喔!”   “不要!”徐露顿时红了脸,她小心的看了看四周,投降道:“是,是。我们善良迷人、冰清玉洁、冰雪聪明的张鹭小姐怎么会看的上夜不语这个无赖呢。的确是我老眼昏花,看走了!”   “喂……我还在这里呢。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我恼怒的大捂其头。   王枫等人哈哈笑起来。沈科苦苦的憋住笑问:“那么你到底在找什么?难道真的是从前的住户留下了宝藏什么的?”   “你们的脑子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尽在想这些便宜事!”我头大的盯着这四个家伙。   “这样想比较刺激嘛。小夜,你太古板了!”王枫呵呵笑着。   “算了,我揭谜底好了。”面对这些不知所谓的家伙,有时候真的会让自己很累。我缓缓的吸了一口气说:“今天看了十几次资料,我发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地方。资料上显示,这栋五层的楼房,每层有6个住房。一共就有30个房间。而且每个房间都无一例外的是造型一模一样的三室一厅。不过奇怪的并不在这里。还记得这儿死过多少人吧?嘿,是137个。那么按道理来讲,每个住房都应该死过4个人以上。就算运气再好的也应该在这137分之一中入标一个吧。可是你们来看看我列出的统计表格!”我掏出一张纸放在电筒光下以便他们能看清楚。   沈科等人顿时脸色煞白。张鹭害怕的声音也颤抖了:“这……不,不可能!”   “但事实就是这样!”我激动的挥动手臂:“这栋楼有25个房间其实是没有死过一个人的。所有的人都集中的死在每层的第一个房间里。这137个人,每个都是!”   一阵沉默。   “怪可怕的,我,我们还是出去吧!”徐露轻轻的拉了拉沈峰的袖子。除了我以外,几乎所有的人都同时赞成了她的建议。   “但是你们不觉的这样才有趣吗?”我拦住他们笑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害怕的感觉。好奇心强烈的搅动在脑子里,甚至形成了一种歇斯底里的执着。很久以后回想起来,我才发现现时的自己实在很奇怪。这种完全不顾别人感受的好奇,真的是我吗?   “哪里有趣了?”张鹭生气的说。   “总之已经来了,我们就顺便找找这五个房间和其它的房间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吧。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意外的发现呢。哈哈,虽然说或许找不到宝藏,不过至少不会上校报的头条。”我半威胁的看了看荧光表抬头说:“已经十点一刻了,一起找太浪费时间。我建议我们分成两组,我和张鹭找一二层,沈科、王枫和徐露找四五层,然后大家再集合搜查第三层。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他们四个虽然对我的武断有些不满,但还是在校报头版下屈服了。就这样我们五人在楼梯口分道扬镳。我和张鹭踏入了第一层深处的黑暗中。   可惜我们都不知道的是,沈科的感觉其实是对的。这栋楼房中确实有什么地方改变了。或者可以说是有某种长期潜伏的东西餽醒了。   夜在继续着,伴随着寂静与如死的黑色。整栋楼里回荡着五个人轻轻的脚步声。   但没有人清楚的知道,自己前进的每一步赫然就是万劫不复的死亡!   第三部 苹果 第六章 夜探鬼屋(下)   作者:yebuyu   沉默的夜色弥漫在身旁,张鹭满脸不爽快的跟着我在一楼剩余的五个房间里搜索。但是我很快就失望了,所有的房间都几乎是一样的,自己实在找不出线索。只好慢慢的向上二楼的楼梯走去。   今天早晨当自己发现所有的人都同是死在每楼的第一个房间时,脑子里就产生了大量的疑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为什么死亡人数与7年来搬入这栋楼的住户数一样?   从资料上我清楚的知道7年来这五个房间一共也只流动了39户,但如果真的死亡只发生在五个房间里,那么为什么又会有137人死掉了?头开始痛了,每个问题似乎都没有办法找到答案。当时我假设了两个猜测。一是资料错了。二就是这五个房间里一定暗藏着什么和其它不同的地方。   第二层时,我逆着顺最右边查找起来。先是搜遍正常的房间,然后再到了死过人的第一间房。但这间房一如其它的房间一样,只是稍微干净了些,不过还是遮盖不住那种萧索的感觉。   这时张鹭突然开口了:“喂,夜不语,你和我们的校花李嘉兰有什么关系?”我愣了愣,这家伙!居然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问出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真不知道她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李嘉兰那种自傲孤高而且自私的人竟然会对有人捉弄你的事大发脾气,我觉的你们的关系似乎不简单吧!”张鹭用暧昧的语气说道。   正一头大的我冷冷的说:“以前我的确认识她,不过这似乎不干你的事吧。”张鹭脸色一青,她苦笑了下没有再说些什么。   四周冷起来了。我裹了裹外衣望向窗外,不远处耸立的两栋9层高楼将视线盖住了。那是十多年前就建起的大厦,据说当时是远近闻名的星级宾馆和购物大厦,不过现在早已经废弃了。从两栋楼的间隙直直望出去,还可以看到一栋坏掉的老式钟楼,也是十多年前的建筑物。真有些好奇从前小镇的镇长到底想发展什么,竟然一口气建塑了这么多古怪的东西。   我叹了口气。已经搜查完两层了,自己竟然找不出任何异样的地方。难道沈科给自己的资料真的是错误的?“妈的!看来所有房间不一样的地方就只有窗外的景色了!”   我恼怒的恨恨说道,突然浑身一震。对了!这五个房间的确有一种共通的地方是其它房间没有的。我真笨,为什么早没有想到?!   “到三楼去!”我一把拉住张鹭的手飞快窜出了房间。   站在三楼第一个房间的窗户前,我笑了。果然,这栋楼就只有每一层的第一个房间才能看的到那个钟楼,而其它的房间视线却被前方的大厦遮盖住了,只能看到灰洞洞的墙壁。这算不算是一个很大的共通而又异样的地方呢?   就在我思忖着明晚是不是应该怂恿那些人一起去夜探钟楼的时候,有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传了过来。是沈科和徐露,他俩满脸焦急的冲进门高声问:“小夜,你们有没有看到王枫?”   “没有。她应该是和你们在一起啊。”我奇怪的回答道。   “的确是在一起,但是当我们三个搜查到第五层时,她突然就不见了!我们找遍了整层都没有找到她!”沈峰大为紧张。   “我们一直在猜想她会不会是自己先回去了?”徐露说。   “不可能!”张鹭脸色大变,她缓缓说:“我了解小枫,她一直都很胆小。在这种恐怖的地方让她一个人走出去的话简直就是要她的命!”   “你说什么!”我变色道:“立刻到第五层去,我们再找一次!”   五楼一共有9个房间。其中6个是出租房,然后分别是蓄水室、杂物室和电气室。楼梯的尽头有一个折叠木梯,可以用它爬上楼顶的平台。   我们四个人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仔细找着,没有放过任何可以容的下人的地方或者角落。但是却始终找不到她的人影。我不甘心,又将4人分为了两组在整座楼中搜索,可所有人再次到五楼集合时,都无力的摇了摇头。王枫,她就像彻底烟散在了这个漆黑的地方。   现在已经是差一刻就十二点了。   “怎么办?找不到她,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沈峰面如死色的望着我。而我的脑子也已经要混乱的爆掉了。突然一丝灵光闪过脑海,我高兴的跳起来:“脚印!我怎么没有想到过脚印?!”   其余三个人顿时狐疑的看向我。我强压住兴奋的神色解释道:“这栋楼已经有半年多没有人出入过了,地上早就积了不薄的一层地灰。人的脚踩上去当然应该留下脚印才对。只要我们找到王枫的脚印然后跟着找过去,一定能找到她的!”   徐露顿时也兴奋起来。张鹭一边喜笑颜开,一边嘴上却说:“夜不语,你这家伙的鬼点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多!”沈科看了看地面怀疑的问:“但是小夜,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已经上上下下多少次了,脚印早就已经乱了吧!”   我摇摇头:“路这么宽,她的脚印一定有些是没有被我们踩乱的。虽然我们都不是判断脚印的专业人士,但是仔细找的话肯定也做的到。对了,她是在五楼的第一个房间前失踪的吧。我们就从这里开始!”   根据徐露的回忆,王枫今晚穿的是一双平底旅游鞋。我试着将四人的鞋印对比后,找到了她的鞋印,一个有着类似菊花图案的鞋印。看得出这个鞋印在第一个房间前徘徊了很久,似乎在考虑什么,然后她凝重的走进房内,站到可以看见钟楼的窗户前,然后便出去了。   同时我还发现,王枫出去后的脚印变的凌乱起来。她的步伐很不稳定的径自走向楼梯,一层一层的靠墙走下去。“她今天有没有提到过自己不舒服?”我转过头问。   张鹭等人想了想同时摇头。“怎么了?”沈科问。我指着墙上的一些手掌印说:“从这里看来她是扶着墙慢慢下去的,是不是突然生病了?”   他们三人对望了一眼。我没有再言语,顺着脚印一直走下去。王枫下似乎到了一楼,然后走了出去。“哼,她果然是先走了!”我不满的冷哼了一声。   沈科苦笑起来:“看来她或许真有什么急事吧。”   “算了,我们也回家吧。”我有种被耍的气恼,挥挥手领先翻墙出去了。   “夜不语,你不觉得有些地方很奇怪吗?”回家的路上,张鹭眉头深锁,沉呤了好一会儿才问。   我气不大一出来的说道:“有什么奇怪的!”   “我认识小枫已经有10年了,我敢肯定她绝对没有胆子一个人从那栋楼下来,然后若无其事的走出去。而且即使她要走,也应该会和我们打一声招呼吧!不可能这样一声不哼的!”张鹭疑惑的说。   我哼了一声:“张鹭,一个人是永远也不可能确实的知道别人的思考方式和想法的。   就算你认识那个人已经非常久了,自认为他是你最好的朋友甚至知己。但是或许有一天,也许你的这个朋友知己会毫不犹豫的出卖你。”   “你是说小枫不值得结交?但就算她真的是不告而别你也用不着这么生气吧!”张鹭吃惊的说。我深深的望向她淡然道:“我是对事不对人。一个人往往从细微处就可以看得出他是怎么样的。哼,王枫她怎么样,我从今以后不想再提起了。”   “夜不语!”张鹭无奈的叹了口气:“前边有公用电话亭,我去给小枫的家里打个电话证实一下。”   “随便你。我要先回去了。”说完我头也不会的骑车走了。那个王枫太过分了!枉费我们那么担心她!心里还是有些气愤,这种气愤几乎让我的大脑不能正常的思考了。   好一会儿我才将杂念排出脑海,思索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那五个房间唯一的共通处就是可以看到钟楼。那么自己应不应该按着这条线索调查下去呢?夜很浓了,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凉爽的空气灌入肺里,顿时感到精神大振。   “明天找沈科帮我查查那座钟楼的资料吧!”我思忖着。但是丝毫却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然无意的让某个东西醒来了。那个黑暗的产物会一步步的向我们走近,伴随着令人绝望的恐惧与死亡不断的……靠近!   第三部 苹果 第七章 苹果   作者:yebuyu   第二天,王枫并没有来上课。一大早张鹭就跑到我的坐位前大呼小叫:“夜不语,王枫生病了!”   我皱起眉头说道:“我说过不想再提她的事情了,我不想听!嘿,说不定她是装出来的呢。”   “你这家伙总是这么刻薄小气吗?!”张鹭气乎乎的说:“今天早晨她父母己经把她送进市立医院了。就算这样你还认为她是在装病?”   “怎么回事?”我表面上还是漫不经心,但是内心却不安起来。   “就是不知道。”她恼怒的摇着头:“伯父伯母都不告诉我。所以我们准备中午去探望她。唉,真的是好奇怪,小枫那家伙一直都壮的像牛一样,怎么说病就病了呢?”   “的确有些奇怪。”我思忖着猛地抬起头:“好吧,我和你们一起去。”   “真的!你真的要去?”张鹭顿时雀跃起来。我微微笑着:“你一大早在我跟前浪费这么多口水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哎呀,我……呵呵呵呵。”张鹭一副用意被揭穿了的样子用力拍着我的肩膀。这时,李嘉兰和她的两个忠实跟班满脸不爽的走了过来。   “阿夜,中午有空吗?我们叙叙旧吧。”她用自认为最美的笑面向我。   “哈哈,很不凑巧。虽然我很想,但是已经先和阿鹭有约了。”我急忙拉住张鹭的手。嘿,鬼才要和你叙旧,自小以来单独和你在一起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好事。   “阿鹭?”李嘉兰和张鹭同时叫出声来。李嘉兰狠狠盯了张鹭一眼,突然温柔的细声对我说:“阿夜,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亲密了?”她瞥了眼张鹭又说:“虽然我们已经有5年没有见过面了,但是我想不到你的嗜好变的这么多,居然会和那种不男不女的人妖交往。”   “你说谁是人妖?”张鹭火冒三丈的冲她吼道。   “哎呀,我竟然会说这么伤人的话!”李嘉兰造作的惊讶着:“不过这样认为的人似乎不只我一个吧。对不对,小娟?”   她左边的跟班立刻接口道:“对。大家都说她很没有教养,从来就不顾别人的想法,总是朝男生堆里钻,难看死了。”   右边的杨珊珊也不甘落后的奚落道:“不但是这样,她小学时还常常偷别人的东西。   哼,有这种人当同学,弄的人家每天都人心惶惶的。生怕自己的东西会被某人不小心‘借’走了。”   “你!你们!”张鹭气的说不出话来。我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漫不经心的说道:“每个人总会有错误吧,虽然她的缺点真的很多,但是在我看来总要比那些乱嚼别人舌根的家伙们好多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黄娟愤恨的望着我。   “小娟,不准对他这么凶!”李嘉兰不满的呵斥她,接着转过头温柔的对我笑着:“阿夜,你真的变了。从前你是绝对不会这样对我的。是什么让你变了这么多?”   “还没有发现吗?”我也温柔的笑起来:“我已经17岁了。不再是那个盲从的小孩子了。”   李嘉兰愣愣的看着我,许久才说:“你会后悔的!”接着便转身走掉了。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想利用你摆脱她的话,她们的矛头就不会指向你了。”我抱歉万分的说。张鹭没有说什么,她摇摇头,最后笑了:“一星期的午餐。如果你真的感到过意不去的话。”   “哇!这种时候你都不忘敲我的竹杠!”我开始后悔同情她了。张鹭嘿嘿笑着:“受了那么多委屈,不回一点本怎么行!”   “你这个魔鬼!”正要讨价还价的我突然听到李嘉兰的尖叫声,我立刻条件反射的跑了过去。只见她惊恐莫名的慌忙打掉杨珊珊手中的红苹果,高声呵斥道:“我已经说过了,不要在我面前拿出这种东西。这种东西,这种东西光看就觉的恐怖,你居然还想把它吃掉!”她歇斯底里的用脚狠狠的将那个苹果踩成肉泥,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下。   李嘉兰回过头看见了我,哭了:“阿夜,你还关心我吗?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她扑到我怀里颤抖着,完全失去了从前的傲气。   “你在怕什么?”我疑惑的问。   “是苹果!那种东西……好可怕!”她喃喃的说着,竟然就这样晕了过去。   苹果?这种普通的东西有什么可怕的?难道这是一种恐物症?   中午我和张鹭、沈峰、徐露四人到了市立医院。在查询台问了老久才找到王枫的病房,她居然是在脑神经科。我们在病房前碰到了她的父亲。这个精神一向很好的中年人在一夜间竟然变的苍老起来。   “小枫怎么样了?”张鹭紧张的问。伯父满脸疲倦的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她吗?”我小心的问道。伯父想了一下,缓缓的点了头。推开病房的门,一阵难听的笑声就迎面扑过来。   “嘿嘿,苹果,很好吃的。要吃吗?”只见王枫拿着一个鲜红色的苹果在伯母的眼前晃来晃去,不断的傻笑着。我们顿时傻了眼。   伯母苦笑着解释道:“从今天早晨开始她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什么也不吃,也不多说话。就是拿着那个苹果耍弄着。”   “医生怎么说?”沈峰问。   “医生说枫枫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可能是受到惊吓了。”伯母满脸担心的说:“她奶奶说她恐怕是被鬼迷了,现在正到附近的广安寺去找法师。”   “那么,伯母。昨晚小枫回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呢?”我略微不安的问。   伯母摇着头:“昨天她回来的太晚了,我们全家都先睡了。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叫我们还怎么活啊!”伯母说着说着不由的哭起来。第一次看到大人哭的我立刻手忙脚乱起来。“接班!”我拍拍张鹭的手迫不及待的走开了。   走到王枫的病床前,我停下了脚步。“嘿嘿,苹果,要吃吗?我给你削!”王枫抬起头冲我傻笑着,她的眼神丝毫没有光彩,就像整个人的灵魂都死掉了一般,让人不寒而颤。   “好啊,那你削给我好了。”我微笑着说。   “嘿嘿,那我削给你,我一定削给你。”王枫喃喃的傻笑着,她拿起水果盘里的刀狠狠的插进苹果里,然后用力的绞着。我骇然的抓住了她的双手。   天哪!她是真的疯了。   打扰了半个小时我们才郁郁不乐的离开。出门时我塞给伯母一张纸条小声说:“伯母,如果真的要替小枫做法事的话,在那天能不能通知我一声?我是她的好朋友,真的很担心她!”   有人说过我是小人。那或许是对的吧。我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常常会说一些感人肺腑的谎言,也可以毫不犹豫的利用亲情友情诸如此类的东西。而且我居然从没有感到愧疚过。王枫的事件真的很奇怪。显而易见,她应该是在昨晚的那栋楼里看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东西才会吓成这样的。   还是说,她真的是被鬼附身了呢?   走在路上,所有人都各怀心事。“你们看来,小枫会不会是在那个鬼屋里受到惊吓了?”张鹭疑惑的问道。沈峰和徐露同时点点头,看来想的也是一样。   “夜不语,你怎么看?”张鹭转头问我。我望着万里蜃蓝的天空吸了口气:“谁知道呢。这个世界真的很大,千奇百怪的事情总是层出不穷的。譬如苹果这种普通的东西,在今天之内围绕着它已经发生两件奇怪莫名的事情了!”   “苹果?这是什么意思?”沈峰不解的问。我略微提及了今天早晨的事情,然后说道:“李嘉兰对苹果的恐物症,以及王枫在这种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依然对苹果有这么强的执着。这到底有什么含意呢?我觉得我们恐怕应该换一种思维方式来看待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你又来了!”张鹭苦笑道:“又想让我们做什么?重探那栋楼吗?”我微笑起来:“聪明!不过不是最近。我现在迫切想要调查的是李嘉兰和王枫为什么会有这个共通点。李嘉兰在过去到底遇到过什么,是不是和那栋楼有关。当然这两方面我会去结局。我只是希望你们三个能集中力量调查那栋楼的所有信息。比如它的房主是谁,还有那137人的死因。到底他们是不是自然死亡!”   “有没有搞错,这可是大工程啊!”沈峰烦恼的捂住了头。   “你们要搞清楚,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是为了王枫。”我严肃的说:“解开这些秘密我们应该就会知道令她发疯的是什么了,这样的话,我们才会有办法让她回复过来。她,是我们最好的伙伴,不是吗?”   在我激昂的语气中,这三个年轻人开始热血沸腾了。“对!我们要用自己的力量解救小枫!”张鹭毅然的挺起胸脯说道。   单纯的家伙们!我摇着头暗自笑着,但内心却又不安起来。谜团似乎越来越多了。红衣女、马路上的小孩,那栋鬼屋、那个葬礼。还有鬼屋和钟楼的联系,再加上今天发现的苹果之谜。唉,头几乎要爆掉了。这些看似没有任何联系的东西,或许也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吧……   第三部 苹果 第八章 谜   作者:yebuyu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许许多多的谜。有些迷是会随着时间而解开的,但有一些却是终其永生永世也不会有答案。   “有没有搞错,你竟然请我这么寒酸的东西!”沈科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那碗麻辣豆腐。这里是小南街口的一家很小的豆腐店,它开在不久前我遇到过红衣怪女的巷子前。   “我的确答应了要请你4天的午饭,但是也说过请什么要由我决定。嘿嘿,快吃吧,这里的豆腐很出名的。物美价廉、童叟无欺。”我阴险的笑道。   “你……不会要连续请我吃四天吧?”沈科小心的试探。我毫不犹豫的点头:“聪明!我就是这么想的!”   “你这个魔鬼!”他大受打击的垂下头。张鹭立刻开心的指着他笑起来:“哈哈,还是我聪明。我早知道那家伙不会这么爽快了,根本就不给他机会给我回条件。喂,夜不语,明天我要吃海鲜!”   我用手撑着头冲那小妮子说:“虽然我的确是没有提到这个条件,但是似乎也没有说过不附加这个条件吧。嘿嘿,我看你还是做好吃一个星期的麻辣豆腐的心理准备为好!”   找不到反驳的话,张鹭顿时傻了眼。这回徐露高兴了,她满心愉悦的望着对面两位做出埋头痛吃神情的同志说:“还好我没有让他请我,不然就像你们一样惨了。”   “小露的思考方式有问题!”张鹭恨恨的说道:“不管是什么,别人掏钱吃的味道总是比自己掏钱吃来得好吧。哼,我一定要把那家伙吃破产!老板,再来10碗!”   “喂喂!”我望着她苗条的腰肢大惊失色的问:“你的肚子装的下吗?”   “要你管。你又没有限制我吃多少。吃不了我打包带回去给我家的狗狗。”张鹭很不屑的说。沈科的眼睛顿时一亮:“嘿,不愧是小鹭。原来还有这一手!老板,给我20碗,再打包20碗。”   “你们这些家伙。”本来想省一笔的我无奈的看了看钱包。天哪,多的都出去了。真是失算!站在一旁的豆腐店老板被我们逗的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很久没有看到像你们这么有活力的年轻人了。”   “以前也有这种贪婪过剩的人吗?”我指着对面的那两个害我几乎破产的王八蛋随口问。店老板叹了口气:“几年前也有个像你们这么有活力的女孩,心又好,每天都无忧无虑的。她还常常来帮我打理店子。”   “哇!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好的人,我怎么就从来没有遇到过!”我含沙射影的扫视着某两个人问:“现在呢,她还来吗?我真想见见!”   “夜不语好色!”张鹭不满的嘟着嘴嚷道:“一听到是女孩子就想粘上去。”我盯了她一眼:“哼,我是纯属尊敬和崇拜。只有你这种人才会把高尚的我往坏处想。”   “见不到罗。”店老板脸色黯然的沉声说:“那女孩子在3年前就死了。就是在这条巷子被车碾死的。当时她正拿了啤酒瓶去帮家里打酱油。”   “什么?”我和张鹭同时失声叫道。我不知道她是为什么叫,但是我却是因为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当日遇到的那个怪女,她的手里似乎就提着一个啤酒瓶。那……会不会就是她的亡灵呢?   “伯伯,那女孩死的时候,她是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我喉咙干涩的问。   “红色。我一辈子都记得,那件连衣裙是我过年时送给她的礼物,当作帮忙的报酬送给她的。”   张鹭也察觉到了什么,她用疑惑和震惊相揉和的眼神望向我。“那么您还记得她死在小南巷的哪一段吗?”我浑身颤抖起来。   “是在中段。我把她扶起来时,她已经断气了。”   “可以麻烦您带我去看看那个地方吗?”或许是看出了我表情异样的激动,店老板怀疑的望着自己。   “我并没有其它的意思,只是觉得那样的女孩死了实在太可惜了。我想去瞻仰她临死前的地方,就算是一种尊敬吧。”我瘪足的解释道。没想到这些肉麻的话居然也能让那个老板怀疑尽退。   他吩咐自己的老伴看好店就带着我们四个去了那地方。   “就在这里了。”老板指着小南巷中段的一个地方。没有错!确实没有错!我还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一晚,他指的地方赫然就是那个红衣怪女消失的地方。   那么她,就真是那女孩了?张鹭害怕的哆嗦起来。徐露和沈科虽然没有直观的参与过这件事,但是事后听我们讲过,不由的也感到刺骨的寒气游上了背脊。   “伯伯,您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和地址吗?请务必要告诉我。我想去她家看看?”虽然有些不好启口,但我还是提出了这个唐突的请求。终于有些线索了,我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呢!那个老板看了我许久,当然也想不出我会有什么恶意,这才缓缓说:“她叫徐莩,从前是住在大南路97号的,但是自从她死以后,那家人也都搬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搬去了哪儿。”   我顿时惊骇莫名。天哪,大南路97号,那不就是鬼屋3楼的第一个房间吗?!原来她也和那栋楼有联系。看似乱麻一般的谜团一个接着一个的呈现出了共同点,在下来的就是去寻找答案了。我雀跃起来,第一次清楚的感觉自己会有能力解开这些困扰我很久的迷。那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解决苹果和那座鬼楼的联系了。我暗自思忖着,或许李嘉兰可以帮我解开这个疑问。   “张鹭,我又病了。”我埋下头在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她说道:“帮我把这张请假条交给李嘉兰,然后她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中国的公园总是给人很无耻的感觉。不负责任的县政府不负责任的将一些像是风景区的地方划成毫无观赏价值的公园,而且门票还贵的吓死人。   当然,这个镇的公园也不例外。心痛的支付了2个人的门票钱我还要强装笑颜的说:“没想到你真的翘课和我约会了。”   李嘉兰可爱的笑着:“既然是阿夜要请我,就算有天大的事我也会来的。”   “但是我真的值得你这样吗?”我纳闷的说:“我们已经有6年多没有见过面了,6年,这个世界变了很多。我们也变了很多。”   “是啊。”李嘉兰望着我嘻嘻笑起来:“至少阿夜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常常被人欺负的爱哭鬼了。”   我头大了:“你说的好像事不关己一样。也不想想是谁一天到晚总是欺负我。”   “好啊,对不起嘛。人家又不是有意的,都要怪阿夜你那时长的实在太可爱了,让我忍不住总想捏你一下。”   “天哪,难道那时你就不会偶尔羞愧和感到良心不安吗?”   “当然不会了,疼爱自己喜欢的人难道也有错吗?”李嘉兰做出一副天经地义的表情。   “唉,我倒是宁愿被你讨厌的好。”我大为头痛。她又笑了:“好可惜,不管你做什么事,人家都绝对不会讨厌你。”   “真的?不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讨厌,也不会拒绝?”我眼睛一亮,不怀好意问道。   李嘉兰脸一红,随后又毅然的摇头:“不会,不论你做了什么……”   “那么,我想要吻你呢?”我缓缓的向她靠近,最后几乎到了鼻尖相触的地方。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女儿家温热的馨香不断传入鼻中。我按耐着内心狂跳的急躁,柔声问:“你愿不愿意?”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躲开,只是默默的望着我。靡丽的眼神中竟然有一种令我犹豫的执着。沁入心扉的幽香弥漫在周围,我几乎要迷醉了。只感觉她淡红的唇离我越来越近,耳畔传过一丝温柔而又慵懒的声音:“我愿意。”   接着,她便靠入了我怀里。   “停!”某个女高音叫起来,光听那种刺耳的分贝就知道一定是张鹭那小妮子。该死!她怎么没有乖乖的留在教室里上课?!   李嘉兰满脸不悦的盯着她:”又是你。你真的这么喜欢阿夜吗?”   “哼,谁会喜欢那种王八蛋了?”张鹭十分不屑的说。李嘉兰大有深意的笑道:“那么刚才你偷窥的好好的,干嘛还要跑出来打搅我们?”   “我……我。”张鹭脸红起来,结巴了好一阵子才说:“我只是看不惯而已。你都有未婚夫了,还在外边乱勾引人,不怕对不起他吗?”   李嘉兰像听到了莫大的笑话般哈哈大笑,笑的纤细的腰肢都弯了下去:“阿夜,好可笑!呵呵,你可不可以告诉她我是谁?”   我恼怒的摇摇头,懒得做答。   “呵呵,好啊,那我告诉你好了。我就是阿夜的未婚妻。我们从小就被父母指腹为婚了。”她唐突的凝固住笑又沉声说道:“所以不相干的人,请快点走开。”   张鹭呆住了。她的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的望着我。   “对不起,我从来没有向你们提起,那是因为这件事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我不知所措的解释道。虽然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向她解释。   张鹭突然笑起来,她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跑掉了。“等等!”我急忙追了过去,边追边又转头对李嘉兰喊道:“我告诉你,婚约虽然是上一辈定下的。但是现在恐怕也应该取消了。”   “可是阿夜,我不会放开你的。永远都不会。”李嘉兰冲我迷人的笑了。   第三部 苹果 第九章 自杀?   作者:yebuyu   “对不起,是我把你的计划搞砸的。”张鹭抱歉的低下头。“哇!你没有问题吧?发烧了还是患了什么综合症?”我大为惊讶的问:“这简直就不像是你说的话。太像人话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脸沉下来,狠狠的拧了我一把。我顿时放下心来:“嘿,原来还是你。这就对了!”   “神经病。你果然有被虐待狂倾向。”张鹭噘起嘴巴嗔道。我吐了一口气笑了:“不过真的要谢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她略微吃惊的问。   “当然是谢你刚才阻止了我们。本来我以为自己的定力足够了,但还是差一点被她玩弄在手掌里,嘿,差些就万劫不复了。”我苦笑起来。   “不要再提那件事了,好丢人!”张鹭的大眼睛转了一转,又嘿嘿笑道:“不过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想要稍微尽一些感恩之心的话,就请我一个月的海鲜吧。”   靠!竟然有这种人,果然是不应该同情她。正在我要顾左右而言它的时候,好不容易才从老爸那里弄来的移动电话非常合时宜的响了。   接听完,我猛地抬起头说:“李阿姨说明天晚上12点会为王枫做驱鬼法事。怎么样,有兴趣吗?”   “小枫是我的好朋友。”张鹭望着我慢慢说:“我当然会去了。”   “再来……总之已经翘课了,那么我们去看电影吧。”我盘算着。   “你请客?”   “嘿嘿,当然是各付各的。别忘了你把我的计划搞的乱七八糟的,害我什么都没有从她嘴里套出来。”   “小气鬼!”   “那你是去还是不去?”   “去!当然去了。嘿,总之我要盯紧你回本。”   “你这家伙。”我实在对她是无语了。下午的计划失败了,既损失了钱又浪费了时间,真是让自己心痛不已。不过至少把红衣女的秘解开了。   我一直都不懂为什么所有与灵异有关的活动都要在晚上举行。难道鬼这种东西真的是暗夜之子,见不得阳光吗?但是我遇到过的许多怪异莫名的事情就偏生发生在光天化日的白天吧。   广安寺是附近赫赫有名的寺庙,虽然我从来没有去过,不过据说他们驱灵、祈福都非常灵验。所以即使历史并不怎么长久,香火还是很旺的。   听张鹭说王枫的奶奶是常去那里的居士,但是我依然想象不到她竟然有面子可以把广安寺的庙祝请来。但我不想再描述那个庙祝是什么来历,本领法力有多高强了。因为这些我们统统都没有看到,也因为那场法事并没有举行。王枫,她在住院第二天的下午,跳楼自杀了……   当时,我就在她身旁。   “枫枫,你在干什么?下来,快下来啊!”伯父伯母惊恐万分的抬头死死望着站在七楼房顶外侧的女儿。   “该死,消防队还没有来吗?”我焦急的问。张鹭险些哭了:“已经打电话了,可是至少还要等5分钟!”   “受不了!那家伙本来就秀逗了,谁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我一把脱下外衣丢给她便朝楼顶爬去。爬上七楼,翻过边缘的围栏,来到了离她还有5米的地方。   “小枫,还记得我吗?”我尽量做出微笑的表情。   “嘿嘿,苹果,要吃吗?很好吃的。”王枫双眼迷离的望向我,吡开嘴笑着。   “好啊,我也很喜欢苹果。你过来拿给我。”我缓缓向她走去,左手尽量伸出想要抓住她。   “嘻,偏不给你。这是我的。”她退后了几步将手中的苹果紧紧抱在怀里,依然笑着。但脸上的笑容却沁透出令人不寒而颤的诡异。   “那我就不吃好了。”我尽量在拖延着时间:“我们聊聊。觉不觉得外边很冷?我们回去好吗?”   王枫没有再搭理我,又继续愣愣的望向远处。好机会!我再次继续向她一点点的移动。“我是小鸟。”王枫突然喃喃说道。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充斥在心中。   “我要飞走了。”王枫转过头说。我看到了她的脸。天哪!她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恐惧,而在那种绝望的表情下,嘴唇偏生又微笑的翘着,语音是那么的愉悦。   “不要!”我拼命的向前一纵,但还是没能抓住她。她,已经跳了下去。这一辈子或许我都不会忘记那一刻。王枫望着自己,眼神在拼命的向我求助,但是我终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凭她掉下去,摔的血肉模糊……   生命,真的很脆弱。   我颓丧的走下楼,只感到全身都再没有一丝力气。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走过来本想要安慰我的张鹭哽咽着,最后终于忍不住扑在我怀里痛哭起来。   “别哭。哭就是向那个东西认输了。我们一定要为王枫报仇!”我强做冷静的说。张鹭顿时抬起满脸泪痕的头,惊然问:“什么意思,难道小枫不是自杀?”   从没有感到过这么强烈的愤怒。我握紧拳头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一刻我看的清清楚楚,王枫,是被某些东西附身了!”   第三部 苹果 第十章 苹果的传说   作者:yebuyu   这个疲倦而又古老的大地上,流传着无数神秘古怪的传说。苹果也是其中之一。李嘉兰和苹果的关系是徐露查到的。她有一个朋友是李嘉兰初中的同学,而且碰巧知道这件事。   不过在讲述这件事之前,我认为自己有必要将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再仔细的回想一次。首先是补习时我和张鹭遇到了红衣怪女,并在前几天才调查到她或许就是一个叫做徐莩的女孩的灵魂。然后我和张鹭在开学的前一天又遇到了第二件怪事——突然消失的小孩。那事件的十分钟后,我们又参与了一场诡异的丧礼。说它诡异并不是没有理由,第一,它竟然没有哀乐。第二,竟然没有任何人知道它举行过,就如是我俩同做了一场梦。   于是我调查了那个举行丧礼的楼房。竟然发现在建成后的7年内,居然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死过137人,而且所有人都死在每层的第一个房间。我理所当然的在好奇心驱使下约张鹭、沈科、王枫以及徐露一起拜访了那栋有如鬼屋的楼房,那时,我发现市中心的老钟楼与这栋楼似有联系。但王枫也在当晚被某种东西附身了,最终在那东西的驱使下跳了楼当场惨亡。   她死前曾对苹果有一种非常古怪的执着。而李嘉兰对苹果的恐物症也让我感到非同寻常。在王枫死后的第三天,徐露帮我约了那个似乎知道些内情的女同学在咖啡厅见面。但见到她时,我却感到非常惊讶。居然会是她。   “真的需要那么吃惊吗?”杨珊珊笑吟吟的望着诧异的张大了嘴的我,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我以为你和黄娟是李嘉兰最好的朋友。”我努力压下夸张的表情说。杨珊珊冷笑了一声:“李嘉兰没有朋友,她也不会需要。我和黄娟只是不幸被她抓到了把柄才会让她当手下使唤罢了。其实心里早就恨的她要死!”   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直接进入了正题:“听说你知道李嘉兰恐惧苹果的原因。可以告诉我吗?她到底曾经历过什么事?”   杨珊珊沉下脸:“你约我就是为了问这件事?难道你还想帮你那个不可爱的未婚妻治病?”我笑起来:“你认为这种可能性的几率有多少?”   杨珊珊呆了呆,最后缓缓说道:“那你是为了什么?而且你大可不必问我吧,直接去找她不是更省力气?”   “我当然有一些小小的不得已的原因了。”我用手指敲击着桌台:“你或许不知道,小学时我很不幸的和李嘉兰做了6年的同学。当时每天都被她整的很惨。所以想稍微的教训她一次。”   杨珊珊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吃力的捂着肚子一边笑一边痛苦的说道:“嘿嘿,李嘉兰,没想到你竟然也有今天。连自己最爱的人也恨你,人做到你这种份上,呵呵,还真的是需要很大的天分呢!”她抬起头对我说:“夜不语,很好。我会把一切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只要是让她痛苦的事情,我通常都会很乐意去做的。”   我暗自叹了一口气。李嘉兰这个小妮子,她的身旁竟然都是这种人,对她来说是欣慰还是不幸呢?   “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杨珊珊从类似歇斯底里的感性中清醒过来,她用手撑住头冲我露出娇媚的微笑:“如果你帮人家这件事,我会给你任何报酬,甚至可以是我自己!”   我不由的大为流汗。靠!最近的美女都怎么了,总是一副任君采摘的样子。我怕哪天我真的会忍耐不住做出一些有害小说健康的事情:P“在李嘉兰寝室的梳妆台抽屉里有一封信,那是我写的。请你帮我偷出来。”杨珊珊低声说。   有没有搞错!进了她的寝室,我还出的来吗?我头大的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不会拒绝的。”杨珊珊妩媚的撩动长发:“因为你的好奇心比任何人都强。”   我苦笑道:“原来你调查过我?”   杨珊珊甜甜的笑着:“我不是笨蛋。和一个人作交易,如果连他最基本的性格都不能把握的话,那这场生意还不如不做。呵呵,这一套我可是在你未婚妻身上学到的。”   “哼,既然你也知道我很有好奇心。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现在已经对你的信非常感兴趣了吧。”我唏道:“你不怕我中途把它拆开稍微过一下眼瘾?”   杨珊珊笑容不改的说:“如果你实在对人家的情书感兴趣的话就看好了,只要不公开我才懒得在乎那么多呢。”   “只是情信吗?”我大为无趣的说:“那好,算我答应你。”杨珊珊凝视了我好一会儿,她确定我真的是答应了后,才缓缓的讲述起来。我将她断续的语言组织了一下,记叙了下来。   其实整个事件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复杂。李嘉兰发生恐物症的前因后果,一切,都要从2年前那个关于苹果的传言说起。   当时校园里很流行一种预测未来的方法。据说只要在夜晚的十二点正,在一间漆黑的房间里点亮根白色的蜡烛,再在蜡烛前摆放一张镜子,然后对着镜子削大红色的苹果。如果能顺利的将苹果削干净,而还能保持苹果皮全部连接完整的话,那么就可以看到自己未来结婚的对象。   但是苹果皮不幸断掉了,你,就会死于非命。   李嘉兰对此不屑一顾,于是她和那个总是唱她反调的倪美打了个赌。倪美一直都是灵异怪谈的狂热者,她看不惯李嘉兰那种令人反感的态度,就答应了和她在第二天夜里的十二点一起削苹果来证明流言是不是真实的。   可惜李嘉兰不知是不是有意的把这件事忘的一干二净,她当然没有去削什么苹果。所以听到倪美在约定好的当天晚上竟然死了,她吓得昏了过去,从此后就讨厌起苹果来。   听完后,我大失所望起来。这件事根本就和自己正调查的东西毫无关系嘛。杨珊珊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的,她淡淡的问:“你不想知道倪美的家是在哪里吗?”   我全身一震,呆呆的望向她。   “倪美生前住在大南路那栋很出名的鬼屋里。很有趣,对吧。”杨珊珊微笑着:“不知道这个附赠的小道消息是不是可以稍微鼓励你帮我那个小忙呢?”   “足够了。我明天就到李嘉兰的家里,等我的好消息吧。”我猛地站起身向外跑去。   现在手中所有的资料都有了联系之处,就是那栋楼。但我还是不太明白,它到底和苹果有什么关系。   下午课时,沈科将一叠厚厚的资料甩在了我桌上。“这是全部?”我立刻翻看起来。”沈科点点头:“那栋楼所有137人的死因都在里边。通过这些资料真的可以逮住那个东西吗?”   我缓缓的抬起头,沈科、张鹭和徐露都在死死的望着我。他们显然还没有从好朋友已然死亡的打击中挣脱出来。   “一定!”我沉声说:“我们一定可以把害死王枫的那个东西消灭掉。这是我夜不语的承诺。”不错,如果不是因为我固执的拉他们去那个鬼屋,说不定一切都不会发生了。王枫,也决不会死掉。在她死后,我每天都在深深的自责。也加深了为她报仇的决心。   随后,我将那个苹果的流言告诉了他们,当然也提到了李嘉兰恐物症的前因后果。   “明天是星期日,我会去李嘉兰的家里处理一点事情。”我漫不经心的说道。   张鹭立刻大惊失色的叫道:“不行!绝对不行。你要死和她单独在一起,用膝盖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不满的说:“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我的自制力吧!”   “那就更不可靠了!”张鹭那家伙竟然非常不屑的说:“上次也不知道是谁差些走进人家的套子里。”   “嘻嘻!”徐露突然偷笑起来:“小鹭你这么紧张干嘛?难道,嘻嘻。”   张鹭顿时满脸绯红,她气恼的大声说:“小露,再说人家就不理你了。哼,臭夜不语,你要去就去好了。我才懒得再管你的闲事!”说完就生气的走开了。   女人……唉,越来越搞不懂她们是什么生物了。我苦笑的继续看起手上的资料。脑子不断飞快的转动着。杨珊珊对我讲的所谓的事实听起来总像有许多不尽不实之处,还有她那封掌握在李嘉兰手中的情书。嘿,我才不会天真的认为那是一封纯粹的情书呢。里边肯定有问题,不然的话她就不会花那么大的力气调查我,还对我说尽了谎话。说什么想看就看好了,她不在乎,这根本就是很符合我的性格的以退为进嘛。如果我不知道她调查过自己的话,说不定我真的会原封不动的把信还给她。不过现在,嘿嘿。   眼睛依然不断的扫视在资料上,突然,我惊呆了!   第三部 苹果 第十一章 赌博   作者:yebuyu   第二天是星期六,我一早就去了李嘉兰的家里。李叔叔和我老爸是知青时代的好友,虽然说现在来往已经不那么频繁了,但是他们还在坚持十几年前那个指腹为婚的约定。唉,真是搞不懂这些酸腐的知识分子到底在想什么。   “哎呀,竟然是小夜!真是稀客哈。”开门的是李阿姨,她捂着嘴笑道:“好多年不见了,没想到小夜都长得这么眉清目秀!快请进来。”   “阿姨。我是来找嘉兰的。”发现李阿姨正用看女婿的炽热眼神望着自己,我拼命将李嘉兰三个字吞到了肚里。   “小兰啊?她在寝室里,你去找她好了。呵呵,我和你叔叔正要出门呢。你们俩个年轻人在家里好好聊聊。”李阿姨眉开眼笑的狠狠踩了还端坐在沙方上来不及说话的李叔叔一脚。这个一家之主只好垂头丧气的苦笑道:“是是,哈哈,小夜今天就好好陪着小兰,她一直都很挂念你。”   天哪!看来这个家和我家有的比了,都是气管炎:)听到响动的李嘉兰跑下楼来。   “是阿夜!你来看我吗?嘻嘻,我好高兴喔!”她开心的抓住我的手将我拉进了自己的寝室。   说实话,从前我也进过许多女孩的寝室,但是却从没有见过如此特殊的。李嘉兰的寝室就像患有洁癖般一尘不染,整个房间的格调是粉红色的,很有女孩子的温馨感。最现眼的是左边角落的一架粉红色的进口钢琴。   “阿夜,从小你就很喜欢听钢琴曲,对吧。”李嘉兰坐到那架钢琴前轻轻的弹奏了几个音符接着说:“于是我就央求妈妈给我买了这架钢琴,我希望以后可以每天都像这样弹给你听。”   我坐到她的床上,丝毫没有感动的偷偷瞥了梳妆台一眼。根据从前的经验,李嘉兰这个女人的话是听不得的,她说的越动听,就会把你害的越惨不忍睹。   “啊,对了。都忘了阿夜要喝些什么!”李嘉兰慌忙站起身来。   “咖啡好了。”我随口说道。“那阿夜等我一下。”她走了出去。好机会!我飞快的窜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翻寻起来。不久就找到了一个写着杨珊珊名字的白色信封,信封里摸起来似乎还有一封不厚的信。‘看来就是这个了。’我思忖道,将这个信封塞进了内衣的口袋里。   “阿夜。你在找什么?”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吓了一跳,劾然转过头。居然是李嘉兰,她两手空空的,脸上虽然依然带着甜甜的笑,但眼神却冷的可以让人冻结。   我收敛起惊惶的神色,不慌不忙的说:“我只是想看看自己的未婚妻通常用什么化妆品而已。我本来想在你生日时偶尔送给你一个惊喜的。哈哈,失败,竟然被发现了!”   “喔?”冰冷的眼神突然融化了,李嘉兰娇嗔的挽住我的手:“阿夜。好高兴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嘻嘻,虽然明知道是谎话,但我还是真的好高兴。”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我苦笑道。李嘉兰呆呆的凝望着我,叹了口气:“阿夜,我太了解你了。每次说谎的时候你的耳朵都会颤抖几下。而且你总认为人家的闺房是鬼门关,没有目的绝对不会来的。不过,我不会问你来的目的,只要可以见到你我就很快乐了!”   靠!完全被她看透了。我大捂其头,她到底对自己有什么阴谋?“我的咖啡呢?”我岔开话题问。   “还在用牛奶蒸呢。你从来就不喝速溶咖啡吧。”李嘉兰把头轻轻的倚在我的肩上,双手紧紧的抱着我的手臂,紧的我完全可以感觉到来自她敖人双峰的柔软触感。那种刺激的感觉直叫人一阵酥麻,我的脑子轰响着几乎要爆炸了。   “阿夜,为什么你从来就感受不到我的爱呢?”李嘉兰轻轻说道:“从小我就努力的爱着自己的未婚妻,只爱他一个。”她秀美的发丝掠过我的鼻尖,鼻子痒痒的,也理所当然的嗅到了一种女儿家的馨香。我口干舌燥起来。“我从来就只对他温柔,也可以为他付出一切。但是他却总是逃避我,总是和我作对。却从没想过,我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他!”她扬起头,环抱住我的脖子。   “吻我好吗?吻我这个已经被你伤痕累累的未婚妻。”她淡红的嘴唇缓缓的贴近我,眼中闪动着霓虹似的流彩,我早已全身麻木了,呆立着,虽然明知道被她吻到会有未知的可怕的灾难,但是偏生完全不能动弹。   “夜不语!你这个欠钱不还的家伙快给我滚出来!”一声惊天大吼非常合时宜的响彻了整条街。我顿时清醒过来,轻轻推开她,拉开了窗帘。   “又是那个女人!”李嘉兰生气的皱起眉头。只见张鹭那个小妮子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扩音器,丝毫不管行人眼神,正向这个窗户喊叫着。我冲她比了个V字型。   “上次问那个家伙借了一块钱,没想到竟然会被她追到这里来!”我边向李嘉兰解释,边往楼下跑:“所以嘉兰,很抱歉我要走了。”   李嘉兰沉着脸走到窗前,满脸慍怒的道:“张鹭,你真的这么喜欢阿夜吗?我绝对不会让你把他抢走的。”   “我早就说过了,我才不会喜欢那个家伙!”张鹭辩解道。   “你要知道,我,阿夜和你,我们就像三条直线一样。”李嘉兰像是丝毫没有听张鹭的话,自顾自的说道:“这你和我这两条直线永远只能有一条能与阿夜交错,其中一条必须得分道扬镳!所以我们有必要进行一场比赛,一场以阿夜作为赌注的比赛。输的人就要从阿夜的生命中永远消失!”   我拼命的向张鹭摇着头。虽然很不甘心,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李嘉兰在任何方面都是天才。自小就没有人在任何方面赢过她,而自认智商很高的我也常常被她玩弄在手心里。张鹭这个单纯的家伙是没有丝毫胜算的。   张鹭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李嘉兰,许久,她缓缓的点了头:“我答应。不过比赛的方法要由我决定。”天哪!那个小妮子到底在想什么,这可是一面倒的比赛啊。我暴躁的直想一脚冲她踢过去。   “随便你。”李嘉兰傲然的答道。   “很好。”张鹭嘴角浮起一丝神秘的笑意:“那么我们就在后天晚上的十二点,到倪美死掉的那个房间削苹果。如果谁先削完而苹果皮又没有断掉的话,那就算赢了。”   李嘉兰沉默起来。“怎么,刚才你不是那么狂妄吗?现在害怕了?”张鹭讽刺道。   “好,我答应!”李嘉兰平静的望向我,叹了口气,说道:“阿夜,我要你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   第三部 苹果 第十二章 信   作者:yebuyu   “混蛋!你到底在想什么?!”我气恼的冲张鹭吼叫着。张鹭那个小妮子竟然笑起来:“呵呵,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惊惶失措呢。不用担心我哪,让一个患有苹果恐惧症的对手在她最畏忌的地方削苹果,我铁赢的!”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明白!”我头痛的凝视着她,缓缓说道:“我根本就不在乎你们赌什么,也不在乎你们谁会赢。只是你什么地方不选,偏偏要去那栋楼削苹果。你知道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在那栋楼所有死掉的人,或许全都和苹果有关系!”   “你太危言耸听了吧。”张鹭皱起眉头。   “那你看看这些资料。”我将昨天沈峰给我的资料递给了她,又说:“注意打圈的地方。”   “哇,都是好几年前的剪报!”张鹭边看边念道:“7月9日,三楼1号的王老太太因苹果哽在喉咙里窒息而死。   4月17日,五楼1号的李冰在削苹果时误割到颈部动脉,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后死亡。   6月5日,二楼1号的户主张謇丰跳楼自杀了,当时他的手里握着一个苹果,但没人知道他这样做的含意。有知情人士承张某系数他杀,而手握苹果是想告诉他人犯罪者是谁。   3月13日,三楼1号的徐莩在小南巷因遇车祸而死,但死因古怪之处可圈可点……”   没看几页,张鹭全身早已害怕的哆嗦起来。我抓住她柔弱的双肩说道:“还有一件事我不可不告诉你。在王枫死后,你有没有想过那栋楼里的东西为什么会选择她,而不是其余的任何人?”   “难道……也是因为苹果?”张鹭小声的确定道。   “不错。根据徐露的回忆,王枫在那天晚自习时曾带了几个苹果来。这也就表示在进入那栋楼后,她的衣袋里或许还有没有吃完的苹果!”   “不!不要再说下去!”张鹭害怕的捂住了耳朵。我叹了口气说道:“所以你必须去找李嘉兰,把那场无聊的比赛取消掉。”   “但是像她那种倔强好强又让人讨厌的人,怎么可能会答应嘛!”张鹭大为苦恼。我笑道:“既然你也说过让一个患有苹果恐惧症的对手在她最畏忌的地方削苹果,你肯定会赢的。那么聪明如李嘉兰那样的女子当然也会想到。所以只要你给她台阶下,她会很高兴就棍打腿的。”   “真的会这么简单?”张鹭疑惑着。   “你真的这么想去那里削苹果吗?”我问。   她立刻摇头道:“鬼才想去。光用想的就满身鸡皮疙瘩了!”   “那就立刻行动!”我说道:“下午我还和几个人有约会,抱歉不能陪你。”栏了辆出租车,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把头伸出车外冲她喊道:“还有,今天谢谢你的大嗓门了。”   “死夜不语,竟然说我这个美女是大嗓门!”张鹭转过身狠狠的向我挥舞着拳头。我顿时大笑起来。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一丝莫名的落寞。怎么?又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吗……   ※※※   走进学校附近的咖啡厅时,沈科和徐露已经到了。我笑道:“你们还真是积极哈。”   沈科喜笑颜开的说:“哪里,难得小夜要请我们这么‘贵’的东西!”   “你还真是个记仇的家伙。我不就请你吃了4天的麻辣豆腐吗,连话里都带着酸味了!”我唏道。   沈科不满的沉下脸:“你害的我家里全都是豆腐的臭味,我说的话还能不酸吗?”   我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都怪你太贪心了,每天都打包20碗,放在家里不臭才怪。   “嘿,不过我也够本了。”沈科怪笑道:“好了,言归正传,约我来有什么事情吗?”我沉吟了半晌,将厚厚一堆资料摔到桌上:“我想知道这些玩意儿你是怎么收集到的?”   沈科查看了一眼,缓缓说:“这些东西不是我收集的,是我去查的时候在资料馆的老杂物区翻找到的。因为觉得很详细就影印了一份给你。”   “靠!你这家伙不是说废了很大的力气吗?简直就是用弥天大谎来欺骗我的钱包嘛!”我用一副吃人的脸盯着他。沈科条件反射的躲到了徐露身后,嘿然道:“嘿嘿,我是花费了很多心力啊。你不知道影印费花的我有多心痛!”   好不容易才忍住想要掐死他的欲望,我猛喝了一口咖啡:“算了,像我这么仁慈大度的人当然不会计较这么多。我想再请你帮我调查一件事情。”   “一个星期的烧烤!”嘿,那家伙果然是死性不改。我用杀死人的眼神温柔的笼罩他,把手指扳的噼啪作响,然后慢条斯理的说:“我要你帮我查查收集这些资料的人到底是谁,然后告诉我他的联络方法!”   “这对王枫的死有什么帮助吗?”徐露迷惑的问。   “我不知道。”我思索着:“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个人一定和我一样对整件事非常好奇,他一定对那栋楼和苹果的联系有独特的见解,甚至知道真正的原因。”   ※※※   沈科和徐露走后,我又叫了一杯咖啡。在这里,我还需要等待一个人的到来。这是个很关键的人物。在出租车上时我就拆开了那封所谓的情书。不错,那的确是封情书,不过并不太普通。我在它的字里行间竟然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秘密。   半个小时后,杨珊珊走了进来。“找到了吗?”她坐到我对面要了一杯柠檬汽水。我冲她比了个V字型,将那封信放到桌上。杨珊珊迫不及待的打开信确认起来,最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哪天想要报酬的话,可以随时找我。”她冲我娇媚的笑着,飞快的喝完汽水就要离开。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我现在就想要报酬。”我阴恻恻的笑道:“陪我到公园去走走,好吗?”   杨珊珊挽住我的手走在9月的林阴下,她冲我甜甜的笑着,但眼神中却有些许不屑。或许是我的样子被她误认为太色急了。我神秘的笑了笑,将嘴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现在,你可以讲真话了吧。”   杨珊珊顿时大吃一惊,但立刻又收敛起惊惶的神色,可爱的冲我吐了吐舌头:“小夜好坏,人家不是什么都告诉你了吗?”   “是吗?”我大有深意的笑道:“假如你认为比我更了解李嘉兰的话,那么你就太不了解我了。那个聪明的恐怖的女人是没有太多感情的冷血动物,她才不会为因为某个人死掉了大受打击呢。你讲的故事里,猫腻实在太多了。”   “你太多疑了!我没有对你说谎,你再这样我可要翻脸了。”杨珊珊沉下脸,她放开我的手就要离开。我又抓住了她:“嘿,你的那封情书我在等你等的很无聊时,不小心把它看了几遍。真的是很有趣呢!”   “什么!”杨珊珊惊讶的望着我,突然又笑起来:“小夜,你真的是很可爱,可爱到别人的情书都要乱看。不过无所谓,这不过是我写的第一封情书罢了,很有纪念价值哦,我只是想要把它收藏起来。”   “那么既然是不太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找我去偷回来呢?”我死死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变化。   “那是因为我爱上了一个李嘉兰讨厌的人。她就把我的情书偷了,不肯还给我!”杨珊珊黯然。   “不但不肯还给你,还就此作为要挟,把你当奴隶一般的使唤,对吧。”我淡淡的说:“你爱上的是一个女孩。她的名字,应该是叫做倪美吧!”   杨珊珊震惊的抬起头:“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在信里根本就没有提到过这些!”   “我知道是因为已经有人告诉我了。”杨珊珊再狡猾也终究只是个16,7岁的女孩子。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聪明和狡猾程度可以与李嘉兰比肩的实在寥寥可数,她当然不是其中之一,所以又哪里是我的对手!其实在昨天我就发现杨珊珊在提到倪美这个名字时脸色有些怪异,今天看了她的情书竟偶然发现那是写给女孩子的,我理所当然就联想到了那个两年前就已经死掉了的女孩。   “是李嘉兰告诉你的?”杨珊珊颓然问。   “还有谁知道吗?”我淡然笑起来。她毛骨悚然的盯着我,直到我几乎要在她的视线中冻结了,这才阴森的笑道:“好,真的很好。夜不语,我太低估你在那个三八心里的地位了。嘿,既然她不仁,那也就不要怪我不义了。我可以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倪美到底是怎么死的。我通通都会告诉你!”   我坐到树荫下静静的看着杨珊珊痛苦的回忆着那一晚。根据调查,倪美是死于心脏衰竭。换言之便是吓死的。那么,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它到底是不是我想像中的,可以解开所有谜团的答案呢?突然有些激动了。   第三部 苹果 第十三章 倪美之死   作者:yebuyu   ‘死人也有过去,那代表他们曾生活过的证据。但是他们却绝对没有将来,将来只是活着的人的特权。’杨珊珊的故事是从这句莫名其妙的开场白开始的,她神情恍惚的靠在树上,慢慢讲述道:“其实昨天我对你讲的故事确实很不尽不实。因为倪美,她是被我们吓死的!”   “什么!”我大吃一惊。杨珊珊凄凉的笑着:“你没有听错。那全都要怪李嘉兰!”   两年前的那天……   “倪美,你为什么要答应那个三八?”杨珊珊焦急的追问身旁的那个女孩。倪美疲倦的笑了笑:“我能不答应吗,阿兰说只要我赢了她,她就做我的朋友!”   杨珊珊叹了口气:“你就是对人太温柔了,所以才总是被她欺负。”   “但是我真的很羡慕她。人又聪明,又漂亮,成绩也很好。她是个非常完美的人!”   倪美呆呆的望着远处:“真想,真想和她做朋友。”   “傻瓜!你明知道她根本就不需要朋友,她只会亲近可以利用的人,将他榨干后再去找下一个受害者。这种人,这种人又做作又可笑,你竟然会羡慕她!”   “但是,我总觉得她一定很孤独吧。”   “孤独?那个三八哪里孤独了,每天身旁都围着一大堆狗眼看人低的男生。我看她快乐的很呢!”杨珊珊不屑的说。   “是吗?总之,我要赢!”倪美突然笑了起来,她自信满满的舒展开手臂躺在了草地上。杨珊珊又叹了口气,这个女孩,她到底迷上了李嘉兰的哪点啊,竟然像着魔一般的痴迷。   那天下午很快就过去了。李嘉兰有意无意的出现在杨珊珊回家必经的路上。   “对不起,三个星期我不小心捡到了一封像情书的东西。也不知道是谁的!”她一边露出甜美的笑容,一边将几张复印纸递给了杨珊珊。杨珊珊顿时呆住了。那当然是自己的笔迹,一直她都习惯将心底的思想和苦恼统统写出来,然后再烧毁掉。虽然她明知道这样的发泄方式并不好,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但是却总又改不掉。那封信的确是自己写的情书,但是却不是给男孩子的。而是给自己最好的朋友——倪美。杨珊珊自认不是同性恋,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倪美的身影就深深的进入了她的脑中。   当自己发现她对她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朋友的界限时。她已经无法自拔了!杨珊珊开始为自己的不正常害怕起来,但是又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于是她写了这封永远也不会寄出去的情书,可她却舍不得立刻烧掉,于是就愚蠢的带在了身上。就在昨天,那封信不小心在操场时弄丢了。杨珊珊开始也心急如焚的到处找过,但是由于并没有署名,也就慢慢的不怎么放在心上了。可是现在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那封要命的信竟然落到了李嘉兰手里!天哪,谁知道后果会变成怎样!   “这封情书真的很有意思!”李嘉兰依然笑着,她天真的垂下腰,偏起头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同志的?嘻嘻,难怪那么多帅哥向你表白你都不甩。原来是有那种嗜好哈。”   “那么你呢?”杨珊珊气怒的瞪了她一眼:“要求和你交往的男生比我的多几倍吧,为什么你也总是拒绝?难道也是有这种嗜好?!”   李嘉兰丝毫没有生气,她眨巴着美丽的大眼睛愉悦的说:“放心,我们是好朋友,我当然不会到处传朋友的谣言的。当然,那只限在我心情很好的情况下。呵呵,你知道我心情一不好就喜欢乱说话,嘴巴也变的不是很紧了。”   “哼!不要拐弯抹角了,你到底想我做什么?”杨珊珊不是笨人,她当然知道李嘉兰的醉翁之意。李嘉兰灿烂的笑容突然停止了,她狠狠的扯下一片梧桐树叶,将它扔到地上,一边踩着一边慢条斯理的说道:“你的情人真的很讨厌,每天都像寄生虫一样的跟着我。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轻微的惩罚她一下呢?”接着她压低声音对杨珊珊说了几句话。   “我……我做不到!”杨珊珊顿时大惊失色。   李嘉兰冷笑着说:“一个太快的决定通常都不是个好决定。要不要我帮你分析一下这个决定帮你带来的后果?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都比较消极,不懂那些积极的手段。我顶多把这封信贴到校门口的张贴栏里,然后再向全校那些喜欢八卦的先生女士慢慢解释这封信的前因后果和一些心里变态者的行为标准。呵呵,这样似乎也蛮好玩的。不过到那时倪美会怎么想呢?她还会接受你这个‘好朋友’吗?”   杨珊珊再次呆住了。她并不在乎被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但是如果让倪美知道了,倪美还会让自己接近吗?她一定会厌恶自己吧。   “你好好想想吧。被一个人讨厌,那还有被原谅的一天。但是被一个人厌恶甚至深恶痛绝的话,”李嘉兰轻轻的笑着,她明白自己就要成功了:“那么,就再也没有什么所谓的明天了!”   对啊,如果倪美再也不理自己了,那种感觉,真的比死还痛苦!“我错了!错的非常厉害!”杨珊珊终于屈服了,她喃喃说道:“你不是个让人讨厌的三八。你简直就是魔鬼!”   “谢谢夸奖。”李嘉兰灿烂的笑起来。   第二天下午。   “倪美,今天你的父母出差都不会回来吧?”回家路上,杨珊珊不经意的问走在身旁的倪美。倪美点了点头:“对啊,真讨厌呢!”   “我想你可能会害怕,所以已经给家里人说了今晚我会住在你家陪你!”   “不用这么麻烦啦。我爸妈常常出差,我都已经习惯了。”倪美轻轻说。   “傻瓜,我们不是朋友吗。竟然这么见外。”杨珊珊装出生气的样子。倪美急忙摆着手道:“好,好。我答应就是了。你不要动不动就生气嘛。小心脸上长皱纹,那就没人肯要了!”   “呵呵,那我嫁给倪美就好了。”杨珊珊笑嘻嘻的说。倪美脸红耳赤起来,柔声说:“我才不要娶珊珊,又懒又贪睡。更重要的是我可不想被你的那群追求者杀掉!”   “呵呵……只是开玩笑而已。倪美那么认真干嘛?”   那夜……   破旧的钟楼缓缓而又沉闷的敲响了十二下。和李嘉兰打赌的时间终于到了……   在这个万籁俱灭的时间中,倪美害怕吵醒了熟睡中的杨珊珊,于是轻轻的起床,走进了的厕所里。她鼓足勇气关掉了厕所的灯,接着在洗漱台的镜子前点燃了一根白的可怕的蜡烛。   在摇烁不定的烛光里,倪美略微紧张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好了!就要开始了!”女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次鼓励着自己。接着,她拿出了一把水果刀以及一个鲜红的苹果。   “Ok!我绝对不会慌张!绝对会一次性Ok的。李嘉兰输定了!”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开始用水果刀削起了苹果。刀慢慢而又仔细的将果肉和果皮分离开,不厚一分,也不薄一点,只是堪堪的将果皮连住。可见这她为了今晚的事不知练习了多久!   呈螺旋状的鲜红果皮一点一点的在昏暗的蜡烛光炎中变长,倪美聚精会神的削着,也许是眼神太过于专著在刀上了,丝毫没有发现垂下的果皮正散发着一种怪异……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   “呵呵,就快要完了!”她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知为什么,虽然这种过程不过才一分多钟,但是却总觉得比跑完五公里还累。   还剩下一圈果皮就可以和果肉完全分离开了,倪美显的更加小心翼翼。她拿着刀细致的削着,就像在雕磨一颗无价的宝石。   就在这时,一只老鼠从厕所的一端跑了出来!本来就神经紧张的倪美吓的尖叫一声,本能的将手里的东西向老鼠扔去……下一刻等她清醒过来时,一切都已经完了。她努力的成果被摔成了好几段。   静……无尽的寂慑充斥在黑暗中,犹如一张无形的爪子死死的掐住了人的脖子。倪美愣愣的站着,一动也不敢动。不知过了多久,倪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呵呵,根本就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嘛。这些传闻本来就是骗人的东西,哈,刚才我竟然还傻的差些相信了!哈,那只臭老鼠,看我明天怎么对付你!”她笑着,不断的笑,就像一生也没有这刻这么开心过。但她的内心深处却总是有种挥之不去的恐惧……   突然,一股恶寒从她的后脊向头顶扩散开去。倪美打了个寒战,缓缓的转过头。天哪!赫然有三个满身沾满血迹的白衣女子摇晃不定的站在她身后,那种安静如死的诡异气氛,那三张没有丝毫生命力的脸孔,让倪美本来就已经绷紧了的神经超过了极限。她惨叫一声,昏倒在了地上。   她,就这样带着胆裂魂飞的样子被吓死了……   ※※※   杨珊珊呆呆的望着远处,她的脸毫无表情,就连心似乎也在这一刻死掉了。过了许久,她才继续讲到:“那三个鬼当然是我,李嘉兰和黄娟装出来的。当我们发现倪美不再有心跳的时候,大家都害怕起来。只有李嘉兰还非常的镇定,她压低语气对我俩说了这句让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话。   她说:‘死人也有过去,那代表他们曾生活过的证据。但是他们却绝对没有将来,将来只是活着的人的特权。所以我们有选择将来的权利。今晚的十二点,我和小娟都在自己的房间里熟睡,我们在放晚自习以后就都没有再出过门。而珊珊在倪美的家里睡,但是明天早晨醒来后,你竟然发现她倒在了厕所里。她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只是手里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而且梳妆台上还有燃尽的蜡烛,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认为那些聪明的警察会想到些什么呢?’本来吓得哆嗦的黄娟顿时眼睛一亮:‘当然是下意识的想到她是在玩某个游戏时,因为神经紧张而引起了心肌梗塞。’‘我不要!’当时我立刻叫出声来:‘在这间有死人的房子里睡觉,我好害怕!而且我根本就不可能若无其事嘛!’李嘉兰脸色一沉,她的表情寒冷的可怕,声音偏又非常轻柔的说:“我从来不喜欢强人所难。你当然可以选择是舒适的睡在倪美的床上,还是和她的尸体躺在一起!”   望着她的样子,我又屈服了。李嘉兰当时的可怕神情我甚至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如果我不答应的话,她真的会杀掉自己!”   杨珊珊苦笑道:“第二天,警察来了,然后所有的事情真的就如她预料般的顺利进行下去。倪美被判定为急性心肌梗塞。然后学校也在那天起开始学生进行任何有关这些的活动了。好了,我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满意了吗?可以放我走了吧!”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说的话吗?”思绪更乱了,我挠着头问:“而且这么重大的事情,你凭什么会毫无保留的告诉我?”   杨珊珊凝视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件事已经憋在心里快2年了。我只是想让自己轻松一点。最重要的是我想报复李嘉兰。我恨她,恨她害死了倪美!你知道吗,我之所以还独自活下去,就是想有一天能害的她名誉扫地,让她痛苦。当我知道她一直以来都很在乎你的时候,我甚至还想勾引你。不过我立刻就放弃了。”她叹了一口气:“幸好我放弃了。因为你也是个魔鬼,或许是个比她更难对付的魔鬼。”   “你太过讲了。”我苦笑起来:“而且李嘉兰根本就不可能会在乎我。我倒认为她在进行什么阴谋呢……”突然一道灵光闪入脑海。再次见到李嘉兰时,她的举动实在跟从前认识的她差别太大了。虽然是相隔了六年,但这种变化也真的没有道理。难道她的这些举动实际上都是掩人耳目的烟幕?难道她偶然间发现我在调查倪美死去的那栋楼,她了解我的好奇心,害怕我迟早有一天会发现是她们吓死了倪美,所以才费尽心思弄的迷雾重重,让我没有办法接触真相?   嘿,如果是这样。李嘉兰,她就太低估我了!   第三部 苹果 第十四章 黄娟死了   作者:yebuyu   学校连续放了一个星期的假,据说是因为市里有什么活动会在我们的学校举行。所以知道黄娟的死讯时,都已经是在3天后了。   那天我家里的电话响个没完。“阿夜,可以过来陪我吗?我好怕!”李嘉兰可怜兮兮的对我说。   “夜不语,你这家伙快到我家来一趟。我,我……”张鹭竟然哭起来。有没有搞错,她们到底是怎么了?!我当然没有办法同时去陪两个人,于是将她俩都约去了学校附近的咖啡厅。她们脸色苍白的同时进来,顿时都呆愣的望着对方,眼睛一眨不眨的,那种像见到鬼一般的恐慌和震惊十分让人费解。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我示意她们坐到我对面,沉声问。李嘉兰和张鹭沉默起来。李嘉兰慢慢的用手梳理着秀美柔顺的披肩发,最后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嘻嘻大笑起来:“张鹭,看来我们俩都输了。”   “什么意思?”我皱起眉头。   “前天小鹭找我取消了夜晚削苹果的赌。于是我就提议了别外一个游戏。那就是在今天我和她同时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给你打电话,然后看你选择去陪伴谁。当然,被你遗忘掉的那个人就是输家了。”李嘉兰笑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但是显然我俩都输了。呵呵,我还真是有够傻的!”   张鹭缓缓的点头,脸上木无表情:“夜不语这种家伙怎么可能去在乎我们,他,最在乎的只是他自己而已。”   “张鹭。”我有些生气了:“李嘉兰,还有你。你们认为我是傻瓜吗?把我当赌注真的那么好玩?对,我的的确确很自私。但是你们在一味的要求别人给予的时候,自己似乎也应该付出些什么吧!”狠狠的抓起杯子将可乐一饮而尽,我恼怒的丢下她们走掉了。靠!太看不起人了。那俩个女人,什么玩意儿嘛!不过,她们不是互相都很憎恨吗?什么时候开始走在同一战线了?我脑中一禀,顿时清醒了不少。张鹭和李嘉兰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那么张鹭刺激我,让我讨厌她,是有什么用意吗?   一闪身躲到拐角处,我透过咖啡厅的玻璃窗望着那两人的动静。只见她们默然无语的喝光自己的咖啡,然后张鹭先付过帐走了出来。我小心的跟在她身后。   张鹭此刻显的很失魂落魄,一副摇摇欲倒的样子。她缓慢的走向回家的路,我实在忍不住了,靠到她身旁轻声问:“到底,在你和李嘉兰身上发生了什么?告诉我真实的东西好吗?”   张鹭被我吓了一大跳,她按住心口狠狠掐了我一下:“要死啊。吓死我你可要负责喔!”   我嘻嘻笑道:“没关系,你这种粗神经怎么可能会有被人吓死的困扰呢?”张鹭生气的嘟起嘴,眼神却温柔下来,轻声说:“刚才真是对不起。我说的太过分了。”   “的确是很过分。”我祥怒道:“如果是我对你说了这种过分的话,你会那么轻易原谅我吗?”   “我会!”她居然斩钉截铁的点头。   “但我不会。”我一脸吃了死耗子的表情。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张鹭楚楚可怜的问道。   我咳嗽了一声:“除非你告诉我真相。你和李嘉兰,你俩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你真固执,为什么总不相信别人呢?”张鹭将脸撇开脸淡淡说道。我哼了一声:“李嘉兰的话我从来都只相信一小半。因为她太会撒谎了,有时候即使是我也很难分清她重重谎言下努力要掩盖的真实到底是什么。不过这次她临时编出来的谎话显然有些漏洞。因为她是个好强的人,绝对不会打这种没有胜算的赌。”   “没有胜算?”张鹭吃惊的望向我。我点点头:“如果李嘉兰所说的赌博是真的,那在一般的情况下我就只会有两种选择,第一就是去你那里。第二是将你们一起请出来。我是绝对不会单独去李嘉兰那里的。所以她不论在哪种情况下都会输。李嘉兰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那她又怎么可能会和你打这种肯定会输的赌呢?”我抓住张鹭盈弱的双肩,缓缓说:“所以,请告诉我真相!”   张鹭浑身都颤抖起来,她低下头,像决定了什么似的柔声说道:“夜不语,今晚我父母都不在家。住我家好吗?”   “啊!”我大吃一惊的张大嘴再也合不拢了。虽然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声叫嘘着自己才17岁,正好年轻气盛。但是,但是……   “夜不语!才,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呢!”张鹭满脸荤红,整个头几乎都要靠进了我怀里:“你不是希望知道真相吗?如果你住我家里的话,一定会知道!”   “嗯,虽然搞不清楚是为什么。”我略微整理了不知所措的思绪,缓缓说道:“但是真相这种东西实在对我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就看在它的份上,好吧,我答应你。”像想起了什么,我突然又说道:“对了,你知道吗。今天沈科打电话来告诉我,那个非常三八的黄娟死了。”   “什么!”张鹭顿时脸色变的煞白,她哆嗦着,全身冒出冷汗。   “你是怎么呢?”我奇怪的问。黄娟这个人虽然同是和我们一班的,但是并没有怎么和她深交过。而在我记忆里,张鹭甚至只和她见过一面。那么黄娟的死,张鹭用的着这么大惊小怪吗?   “她是怎么死的?”她胆战心慌的连声追问。我低下眉头:“听说是不小心摔下楼跌死的。”   “什么!那么说,那么说昨天晚上看到的都不是梦!我!我也会被杀死!”张鹭惊惶失措的叫起来,她抓住我的手一个劲儿的喃喃问道:“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会死,真的会死!”   我恼怒的狠狠摇着她,大声说道:“张鹭,你清醒一点。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夜!你,你不会离开我对吧!”张鹭像清醒了过来,她唐突的扑在我怀里神经质的问道。“不会,当然不会。”我轻轻的拍着她,脑中的疑问更加浓烈了。   昨晚到底她看到了什么?还有今天她那一连串反常的举动。突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我呆住了。难道那场赌并没有取消。她和李嘉兰终究还是去那栋楼削苹果了?   第三部 苹果 第十五章 暗夜   作者:yebuyu   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老人,小孩,君子,伪善者,有像李嘉兰那样可以将对方的每一步都算计进自己的计划里天才,也有如张鹭那么毫无心机,单纯的过分的傻瓜。   “你想反悔?呵呵,太善变的女人似乎不会讨人喜欢吧。”李嘉兰柔声向前去取消打赌的张鹭说。张鹭哼了一声:“那是我的事情,你到底答不答应?”   李嘉兰没有急着回答,她不慌不忙的走到窗边,一边眺望远处一边缓缓说道:“张鹭,记得你的父母从前是阿夜父亲公司里的员工吧。可惜就在3年前,被伯父莫名其妙的抄了鱿鱼。于是你那俩个没有任何一技之长的无能父母就只能倚靠很零碎的活计过着贫困的生活。而且根据一些长舌妇的传言,你的父母亲似乎恨透了阿夜一家人。可是很奇怪,你为什么能和阿夜这么亲近呢?是你非常喜欢他,呵呵,还是……”李嘉兰望向她,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还是你父母让你故意靠近他,然后找机会报复他?”   “李嘉兰!”张鹭气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她怒冲冲的大声道:“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要侮辱我的父母。是,我家的确很穷,但是我们从来就没有怨天尤人过!虽然我的父母确实是没有什么能力,不过他们却是天底下最好最善解人意的父母。他们才不会像你那样卑鄙,不择手段呢!”   “哦?”李嘉兰不屑的笑起来:“黑和白都是你说的,我当然不清楚了。不过你的解释我可以认为是你承认自己很喜欢阿夜吗?”   张鹭愣了愣:“我从来就没有这么说过。”   李嘉兰沉下脸,狠狠瞪着她说:“既然你不是想报复他,也不喜欢他,那么为什么你总是厚着脸皮插在我和阿夜之间,为什么总是阻挠我们?难道你从来就不懂得宁毁十座庙,不破一门亲的道理吗?还是你压根就无聊的觉得这样很有趣?”   “我,我。”张鹭急得说不出话了,她粗神经的大脑开始凌乱起来,隐隐也觉的自己的立场的确十分微妙。李嘉兰继续说道:“你到底想我和阿夜怎么样呢?你明白喜欢一个人的痛苦吗?我疯狂的爱着他,不只是因为他是我的未婚夫,还因为他和我真的很像。他为了自己的好奇心也总是不择手段,甚至背信弃义。那种男人,能给他幸福的就只有我了。求你不要再打搅我们!”   “不!夜不语才不像你说的那样!”张鹭突然清醒过来,她大声喊道:“夜不语是个很温柔的人,他很聪明,很自信,也很讲义气。总之,总之他很值得信任。才不像你这种人呢!”   李嘉兰吃惊的看着激动万分的张鹭,脸上流露出少有的慍怒:“张鹭,你太幼稚了。   我不会取消这场比赛的,哼,看来只有赢了你让你对阿夜彻底死心了。”   张鹭也冷笑了一声:“我现在也不打算取消了。我才不会让你再接近夜不语,我绝对不允许他堕落的!”   听完张鹭讲述完前因,我哭笑不得起来:“张鹭,你这家伙完全被李嘉兰耍了!”   “都是你的错!”张鹭气愤的说:“如果不是上次为了帮你脱围在李嘉兰的家门前乱喊,我才不会被她说的左右不是人呢!”   “可是我又没有求过你。”我小声咕噜道。张鹭狠狠瞪着我,一副吃人的样子:“你说什么?”   我顿时大汗淋漓,干笑道:“哈哈,我在感激你的大恩大德。”随即岔开话题问道:“那么你们真的在昨晚去了那栋楼,那个倪美死掉的厕所,然后真的在那里削了苹果?”   “不错,现在想起来我都害怕。太诡异了!”一阵恶寒涌上背脊,张鹭不由打了个冷颤。   “那么在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详细的告诉我吗?”莫名的激动起来,我递给她一杯水问道。张鹭无奈的点点头,胆战心惊的开始回忆起昨晚遭遇过的事件。   昨天晚上十一点半左右,李嘉兰就带着杨珊珊和黄娟来了。“她们是这次比赛的裁判。”李嘉兰指了指身后说道。   张鹭撇了撇嘴:“没胆鬼,我看是你害怕罢了。”   李嘉兰轻声笑道:“张鹭,你太小人之心了。虽然我这个人做事稍微有些偏激,但还是很在乎公平的。她们俩个在比赛时,会在房间外静静等着。而且也为了公平,我还在房内准备了一些东西。”   杨珊珊用不知从哪里得到的钥匙开了大门,然后这四个大胆的女孩就缓缓的走了进去,上楼。倪美生前住在这栋鬼屋的四楼第一个房间里,张鹭惊奇的发现门并没有锁住,而是大敞开着。这时,李嘉兰又开口了:“在进去之前,我先来说明一下这次比赛的规则。由于游戏里规定必须一个人一个房间,而鉴于倪美的家里并没有第二个厕所,所以我将她的寝室隔断成两个房间,而且为求公平,我在那个纸墙之间还钻了一个洞。”她望向张鹭,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并不相信我,所以你可以不时透过那个洞来看我是不是和你一样在削苹果。我已经在每个房间里准备好了比赛用的道具,但我们其中的一个最先削完苹果皮而又没有断掉的话,就叫停止。那时别一方也不能再行动,所有人必须立刻集中到房间前将自己的成果展示出来。”   “看来你为这次比赛也挺用心良苦嘛!”张鹭讽刺道。   “当然,因为我在为自己喜欢的人努力。”李嘉兰甜蜜的笑着,补充道:“还有一点,我们比赛的时限是五分钟,在房间里我已经准备了计时器,时间一到也必须出来。如果那时大家都没有削完或者苹果皮都断掉的话,就用最长的那一段判断胜负。   讲解完毕,你同不同意?”   张鹭哼了一声:“你设想的这么周到,我当然没有任何意见了。”   “那好,我们立刻开始。这次比赛结束后,不管谁输谁赢,我们都可以做朋友,对吧。”李嘉兰满脸企盼的问。   “对不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做你的朋友,我可不敢。不然哪天被你卖掉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张鹭立刻做出敬谢不敏的表情。   “那实在太可惜了!我本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李嘉兰失望的率先走了进去。   张鹭紧跟着也走进了倪美那间不算小的寝室。这个20多平方米的房间里果然如李嘉兰说的那样被纸板隔断成了两半,她选择了左边。在昏暗的壁灯下,隐约可以看到一桌一椅。桌上已经放好了一面20多平方厘米的镜子,一个鲜红的苹果,以及一根白的可怕的蜡烛和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水果刀在这种桔黄色的灯光中闪烁着灰亮的光芒,让人不由的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张鹭打了个冷颤,透过纸墙的洞望向别一边,李嘉兰已经坐到了桌前,她拿起苹果似乎正在思考从哪里下手。不能再漫不经心了,张鹭也行动起来,她点燃蜡烛,关掉壁灯,坐了下来。   突然发觉拿着苹果的手不受控制的在微微颤抖着,张鹭抬头望着镜中的自己。烛光恍恍荡荡的燃出黯淡的光芒,自己镜中的影子也摇晃不定起来,她隐约发觉自己的脸变的惨白,渗透着一种强烈的诡异。   “我害怕吗?”张鹭轻声自言自语道:“都要怪夜不语那个家伙,明天一定要好好敲诈他!”一把拿起刀,慢慢的削起来。   这个苹果的果肉很紧,属于相当好削的那种。她打起精神发挥出二天来特训的成果,锋利的水果刀不断分离开果皮和果肉。削苹果其实也是蛮讲究的,因为如果想要削好,苹果皮要削长,就一定要把握好皮的厚度和连带果肉的多寡。一起削下来的果肉如果多了,皮就因为太脆太沉而容易折断。但是如果少了那就更麻烦,那样很容易碰断掉。   张鹭拜了自称为高手的妈妈为师,地狱式的训练了二天。那二天里,整个家都成了地狱。她的老爸老妈害怕浪费一个劲的拼命吃她削好的苹果,最后害的他们全家一提到苹果两个字就发生类似于胃抽筋的古怪病症。当然训练后总算也是小有成绩的,现在她完全可以把握好削苹果的节奏了。   好不容易削好了半个,张鹭深吸了一口气。哈哈,才过了一分钟而已。她擦掉额头的汗水从洞眼里张望李嘉兰那边。李嘉兰也已经削了不少,看她的速度竟比自己更快!   “我绝对不会输!”张鹭喃喃自语的又开动起来。就在这时,李嘉兰突然惊叫了一声:“啊!老鼠!”接着就是什么东西扔在地上摔烂的闷响。本来就神经紧张的张鹭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手一放,整个苹果就都掉在了地上。   果肉摔坏了,果皮也顿时折成了好几断。   李嘉兰这个家伙,太卑鄙了!万分气恼的张鹭正要破口大骂,突然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身旁唐突的渗透入脊背。她劾然向左边望去。镜子!镜子竟然正发出诡异的淡白光芒……   那种光芒就像有生命一般缠绕着自己,她动弹不得,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张鹭恐惧的闭上眼睛,但是那些光芒竟然直接透过了眼帘射入视网膜中。   窗外更深夜静,隐隐听到,附近早已坏掉的钟楼,它,响了起来……   听到这里,我大为吃惊的连声问道:“你确定你真的听到了钟楼的敲钟声?”在2个星期前我就怀疑过那座老旧的破钟楼或许和那栋楼有着某些联系,但是偏偏找不到任何证据,只好无奈的将这条线索放到了一旁。现在突然听说钟楼在苹果皮断掉时竟然响起来,我当然会万分注意了。   “我发誓听到了。那种声音虽然有些飘渺,但却又就像是从耳边传过来的一般,清清楚楚的!”张鹭苦苦的回忆道。   从镜子里发出的光芒越来越盛了。刺眼的白色笼罩在她周围,四周异常寂静,只剩下钟楼的钟声缓缓的敲动着。单调刺耳的声音敲起了整整十二下才停止,不过那种有如金属碰击的难听声音依然回荡在脑中,荡着,不断荡着……   张鹭再也受不了了,她猛地张开眼睛,却惊奇的发现镜子就在自己的面前。镜中,赫然没有自己,也没有自己身后的房间。那,赫然是别一个空间。一道非常普通的楼梯安静的倒映在镜子里,如死的安静。画面也是死死的凝固着。许久后才有个女孩走了过来。   张鹭仔细一看,竟然发现她就是交往不深的黄娟!   黄娟似乎正想下楼,突然一双修长雪白的手拍到了她的肩上。她吃惊的转过身,立刻便又释然的拍着胸口冲那双手的主人说了几句话。张鹭感觉自己就像在看无声电影一般,黄娟在聆听着什么,突然脸色煞白,她开始大声的辩解,但那双手的主人显然并没有听入耳,那人双手猛地一推,狠狠的将黄娟推下楼去!   张鹭恐惧的大叫了一声,她条件反射的用手去捂住双眼,竟然发现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束缚力量已然解开了。于是她又发泄性的再次大叫,边叫边惊惶失措的逃了出来。而几乎是同时,李嘉兰也满脸狼狈的窜出了门。   “然后我们什么都没有说,也顾不得去看什么比赛的结果了。我立刻就赶回家里用被子蒙住头大睡了一觉。但是没想到黄娟在今天真的死了,真的是下楼时摔死的。不!   是他杀,她被那双手的主人杀掉了,说不定那个人还会杀掉我!”张鹭害怕的紧紧抓住我的手。   我皱起眉头问:“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张鹭怔怔的望着前方:“我跑掉时镜子里还出现过什么,但是我没有看清楚,只是觉的那个身影很眼熟。现在想起来,我越来越觉得那可能就是我!不是说如果在中途将苹果皮削断了就会死吗?那么我也会死掉!我真的会死掉!”她神经质的大声吼叫着。   “傻瓜!冷静一点!”我用力摇着她,想要让她清醒一点,一边说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么死的人就只应该是你和李嘉兰了,但是为什么黄娟却先死掉了呢?张鹭,你清醒一点,或许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但是你要我怎么想?我现在好怕,真的好怕。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围绕在自己的周围,只要一不小心,我就会被它连骨头一起生吞掉!”张鹭痛苦的捂住了头。我叹了口气柔声说:“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的。趁现在还没有天黑,我们先到那个你们削过苹果的房间去看看。”   张鹭终于冷静了下来,她无力的说道:“我不去,那么可怕的地方,我一辈子都不再想去!”   “相信我,好吗!”我注视着她,紧紧将她柔软的手掌握在手里。   张鹭用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默默凝望我,最后点了点头:“好吧。”   ※※※   第二次进入这栋十分诡异而又令我感到十分好奇的楼里,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第一次来时是夜晚,当时还是带着轻快和游戏的节奏踏进去的,但现在自己的脚步已经明显沉重了。这栋楼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张鹭和李嘉兰,真的会如同游戏的传言一样会死掉吗?   和张鹭默然无声的踏着尘土凌乱的阶梯,我的脑中疑问一个接着一个的浮现出来。走上四楼,推开第一个房间,张鹭便害怕的遮住眼睛,用手指了指倪美寝室的方向。   我大步跨过去,一把打开门,突然惊呆了。   “就是这里吗?”我转过头问道。   “就这里。”张鹭斩钉截铁的回答。   我无奈的笑起来:“那你自己来看看,这里十分有趣呢!”   “不!我怕!”张鹭依旧用手捂着眼睛。“你看,你仔细的看清楚!”我粗鲁的一把将她的手抓下来。张鹭小心的朝那个房间里看了一眼,顿时也呆住了。   那个房间里空荡荡的,赫然没有人和东西,也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了确定是不是走错了房间,张鹭匆忙跑到门前确认了门牌号码:“4搂4号,没有错,确实是这个房间啊!”她沮丧的喃喃说道,突然眼睛一亮:“对了,一定是李嘉兰把东西全部抬走了!那家伙总是喜欢装神弄鬼!”   “不对!”我摇摇头,指着地上说:“看看地上堆积的灰尘,还有墙上的蜘蛛网,这里压根就好几年没有任何人进来过了。”   “那你,你是在怀疑我说谎了?”张鹭望着我,眼神里搀杂着痛苦。   我叹了口气:“但事实就在眼前啊。张鹭,这段时间或许你真的太累了……”   “那不是发梦!更不是错觉!”张鹭委屈的大声叫道:“夜不语,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相信我!我没有撒谎,没有做梦,没有歇斯底里,昨天晚上我真的经历了那场灾难!”   “我知道!我当然相信你了,请你冷静下来好不好。”我烦躁的不由也叫出声来。张鹭退后了几步,她满脸绝望的摇摇头:“不,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为什么?难道你就只相信表面的所谓的事实吗?!”   “我是在乎证据,事实往往都是由大量的线索和证据推理出来的!”   她冷哼了一声:“那么你告诉我,如果这间房间真的已经有好几年没有人进去过了,那么2个星期前我们夜访这里的时候曾经为找王枫而搜索过所有的房间吧,那么我们的脚印呢?为什么这个房间里竟然会没有?”   我顿时一惊,猛然被张鹭的话提醒,疑惑顿时如排山倒海般涌入脑中。我呆住了。   第三部 苹果 第十七章 多出的房间   作者:yebuyu   夜,再一次的降临。我睡在床上翻覆难安。几小时前沈科又联系了我,他告诉我已经查到了那栋楼的房主和设计者。   但是看了那些资料后,我更加迷惑了。它的房主是个叫陆平的日本华侨。在17年前,他在中国的政局已然比较稳定的情况下毅然回了国,并在自己的家乡也就是这个镇投资建设了大量的项目。   从资料上看,陆平很有先见的指出没有什么资源的家乡必须走旅游开发的路子才能生存下去,他似乎也说服了当时的镇长。于是那段时间这个小镇的许多旅馆,商场和观赏用的钟楼等等城市建筑便在他的手中相继应运而生。   7年前,他设计和修建了那栋楼房,本来原计划是想修建成星级宾馆的,但不知由于什么原因最终改建成了居民楼。陆平是第一个搬入楼内的人,但是三天后他便死了。   死因是自杀。他莫名其妙的从五楼的阳台上跳了下来,没有任何人知道是为了什么……   看来事件越来越扑朔迷离了。我思忖着,那个归国的华侨真的是自杀吗?为什么宾馆要改建成居民楼,是因为有灵异事件?还有楼对面的钟楼,我终于找到了它们的一个共同点,便是同出于一个人之手。不过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不过陆平是在那栋楼中死掉的第一个人,那倒是毋庸置疑的。   那个陆平,他是建筑系毕业的吧……突然有个问题闪入脑海,我打了个机灵吃惊的站起身来。日本的建筑界通常都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修旅馆和宿舍都不会有4号房,因为日本人认为那个数字非常不吉利。那么他在修建宾馆的时候就极有可能因为习惯的影响而不会做第四号房间吧。但记得今天下午我和张鹭去的房间,门牌号明明是4楼4号。奇怪,实在很奇怪!有必要再去看看。   我按耐不住好奇心走到张鹭的寝室前,轻轻敲了敲门。门竟然没有上锁,于是我悄悄的走了进去。那家伙睡姿级差的正梦着周公,嘴里还咕咕噜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轻轻的帮她盖好毯子,这才又走了出去。   看来是不能指望她陪自己去了,我独个儿整理好衣裤,向大南路走去。   夜已经很深了,看看手表,差一刻便到凌晨一点。街上没有任何行人,路灯也灭了。   真有些冷。我裹了裹外套,径自加快了脚步。经过那座钟楼时不由的停了下来,我抬起头仔细的打量着它,又破又旧,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我摇摇头,失望的继续赶路。   终于又到了那栋楼,夜色里,它形迹恐怖,张牙舞爪的静静站在我的身前,犹如一只巨大的恶魔。我孤零零的走进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的铁门,来到楼下的院子里,内心不由的有一丝后悔。真不该一个人来的,这里在午夜时分,格外的显得可怕!   鼓足勇气,我缓缓的进入楼房,登上一楼。这里的门牌号挂法真的有够奇怪的,楼梯在楼层的中间将住房狠狠的分作了左右两边,而原来一般的地方都是从最左边的那一间算作第一号的,而这里却偏偏反其道为之。将楼梯的最左边算作最后一间。我抬头漫不经心的看向楼梯右边的第一间房间(那个唯一可以看得见钟楼的房间)的门牌号,一楼3号。而左边是一楼5号。   天!没有4号!我惊讶的差些跳起来,急忙跑撒开腿满层乱找。没有错,这里的的确确没有第4号房间。但是今天下午我和张鹭进入的那个四楼4号房又是什么呢?记的那是右边第一个房间吧!   我匆忙跑上4楼,这里的布局和每一层都是一样的,我抬头死死盯着原本有四楼四号房位置的地方,但是那个门牌号赫然是四楼3号!   有没有搞错!我惊诧莫名的伸出手去用力想将门牌号拔下来,一摸之下才发现它竟然是焊在墙上的,根本就不可能有摘下来的可能。‘这也就是说,’我全身发冷的想到:‘就是说没有人可能将门牌号换掉,而四楼四号,那,那就是间多出来的且莫须有的房间!’我害怕的不由打了个冷颤。但心中又尤自不信,用力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地上的灰尘被搅的很乱,而且脚迹斑斑,明显是不久前才有人进来过。我仔细分辨了一下,这里最近至少有六个人以上出入过。有四个人的脚印甚至是新的,看来就是昨晚的张鹭、李嘉兰、杨珊珊和黄娟了。   脑袋开始混乱起来。下午和张鹭来的时候,这个房间里明明什么痕迹也没有,灰土层层,像是好几年没人用过。我狠下心,快步走向张鹭和李嘉兰削过苹果的地方。果然!张鹭描述过的所有东西都还静静的摆在那里。   被纸板隔开的房间,镜子,燃尽的蜡烛,掉在地上的水果刀和摔坏的苹果。我将苹果捡了起来,果肉的部分已经发黄了,的确是昨天的没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同是一个地方,白天和晚上看,竟然是如此的迥然不同,如此的诡异?!   我走向李嘉兰的那一边,她的苹果已然削开了一大半,但是早已摔的果肉模糊了。看来真的是一慌乱之下用来砸了老鼠。她的椅子也倒在了地上,想必是因为某些事情而变的异常惶恐,害怕的什么也顾不上就跑了出去。那么她是不是也因为从镜子里看到了某些东西呢?我皱起眉头思忖着。想她那么大胆可恶的个性,究竟看到了什么,竟会让她如此诚惶诚恐,惊惶失措?   不由的突然想起今天早晨,李嘉兰和张鹭联合起来像我撒谎的情形,我开始不舒服起来。张鹭撒谎的理由还显而易见,可以看作是她不愿让我知道那场比赛是为了我。那家伙的性格就是这样!但是李嘉兰呢?她有什么理由?难道是还有什么隐情,或者是这里又发生了某些绝对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自己越来越不能理解李嘉兰这个女人了。她那个聪明的大脑里似乎无时无刻都在策划着某些东西,但是我偏偏又永远都猜测不到。那种女人,唉,实在是有够可怕的!   不过总算也证明了一件事,这里的确是没有第4号房间。我随手将桌上直立的镜子放倒在桌子上。记得第一次来到这栋楼时,王枫曾经消失过,我和沈科等人满楼都找遍了都找不到她的人影,而其后我想到了跟踪脚印的办法,但是我就有些怀疑了。王枫的路线实在很简单,只是在5楼的3号前徘徊了老久,走了进去,走到窗户将,然后便径自下楼了。   奇怪便是奇怪在这里。既然她的路线如此简单,那么我们4个人为什么就是没能找到她?按理说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难道这里的每一层都存在着4号房,她偶然闯了进去?嗯,这非常有可能!我点点头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钟楼缓缓敲响起来,声音洪亮,却又夹杂着金属撞击的刺耳声音。   钟声整整敲响了十二下!被吓了一条的我暗暗咒骂起来,什么破钟楼嘛,都快要凌晨两点了,还把敲成十二点。这种烂东西早就应该拆掉了,真不知道现在的镇长是在干什么,房着它不管,让它在夜里乱骚扰周围无辜的居民睡觉!   转过头,我劾然呆住了。有没有搞错!地上的苹果竟然在不断的减少,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一口一口的将它吃下去一般。但周围分明又没有任何东西啊!   我吃力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一切都回复了原状。用力敲了敲脑袋,我蹲下仔细的打量着那个苹果。奇怪了,还是原来的样子,并没有少些什么!是自己眼花了吗?!感觉全身发冷起来,我颤抖了一下,快步走出楼去。   昨天在这里李嘉兰一定看到了什么。但究竟是什么呢?我实在非常想知道。明天,看来还是应该到她家里去一趟吧。   第三部 苹果 第十八章 知情者   作者:yebuyu   第二天一大早,沈科便打了我的手机。当时我还睡得正香。“小夜,我找到那个收集资料的人了。”他兴奋的说道。   “太好了!”我的睡意顿时全无,一个鲤鱼打滚翻身坐了起来大声问:“知道他的联系方法吗?立刻告诉我!”   “我已经联系他了。”沈科神神秘秘的说:“这件事真的很有趣,那个你也见过,但你见到他的时候绝对想不到竟然就是他!”   “靠!一口价,一个星期的晚餐,吃什么你决定。求求你快些爽快的告诉我,不要打哑谜了!”我心急如焚的大声道。沈科的声音顿时不悦起来,他哼了一声说道:“夜不语,你把我当作什么人了。我会为了这些才帮你吗?好歹我们也是朋友吧。”   我微一吃惊,沈科这个王八蛋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人模人样了。稍微带着歉意的语气说道:“对不起,是我太小人了。那么,大恩不言谢了!以后有什么差遣的话尽管对我说,别客气!”   沈科立刻神气起来:“嘿嘿,我的确是有要事。听说你有某个明星的签名写真集吧。   可不可以借我……”   那个家伙!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我真蠢,竟然还差些相信他了!我恼怒的凶巴巴的吼道:“王八蛋,你这家伙再吞吞吐吐的不说出来调我胃口,我就把你对徐露有意思的事情到处宣传。”   “你,你怎么知道?”沈科结结巴巴起来。我嘿嘿笑道:“你每次面对她就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鬼都知道了。”   他急忙道:“小夜,你有种。我说不行吗!可是你千万不要告诉徐露我喜欢她,不然她会讨厌我。”天!这对狗男女真是有够麻烦的,任谁都看得出他俩对对方都有意思,可是偏偏又都说不出口。唉,感情这种玩意儿,太不通俗易懂了!   “今天早晨11点,我和他越好了在大南路的隔夜茶馆里碰面。一楼的7号桌子,你记得一定要来!”没有敲诈到我,反而被我抓住了痛脚,沈科大为沮丧的挂断了电话。   抬头看看钟,才9点过一刻,看来只有先去见过那个人,再到李嘉兰那里去了。我重新躺下准备再睡一会儿,补一补昨晚去那栋鬼屋耽误下来的睡眠。这时,门被推开了。   “夜不语,吃早饭了。”张鹭走了进来。   “嗯,再让我睡一会儿。”我用毯子蒙住头,侧过身又睡了起来。   “不要睡了嘛!”张鹭笑嘻嘻将双手从毯子的缝隙中伸了进去:“嘻嘻,看我的冰冻攻击。”那双柔软的手轻轻的滑进了我的衣服里,紧紧的贴在了背上。我全身一颤,背过手用力将她的手腕抓住。   “抓住你了。嘿嘿!”我笑着使劲一拉,张鹭脚步不稳,一时失足倒在了我的背上。   顿时一股柔软的触感从背上的两点在整个身体上扩散开来。张鹭穿着薄薄的睡衣,柔若无骨的身体散发着娇嫩的气息和火热的青春活力,紧紧的贴着我,馨香的吐气热乎乎的哈在耳旁。我不由的全身一阵酥麻,不安分的动了动。   张鹭全身紧绷住了,一动也动弹不得。而我也懒洋洋的,虽然想推开她,却又舍不得这种舒服的感觉。于是一切都停了下来,只有心在不断的跳动着。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珠口微张,最后将脸也轻轻的贴在了我肩上。   “你不是说我睡在这里,一定会发现什么吗?结果我什么也没有发现啊!”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压抑住内心的欲望,凑到她耳旁轻声说。张鹭‘啊’的一声,用力挣脱我,满脸通红的站起身来。   “骗你的!”她捂住荤红的脸颊,可爱的冲我吐了吐舌头:“我只是害怕,而且碰巧家里没有人,嘻嘻,所以就找了个替死鬼来陪我。”   “我是替死鬼吗?谁的?”我无辜的指着自己。   “嘻,就不告诉你。”张鹭背过身跑开了。   看着她跑出去,我的笑容顿歇。呼,好险,刚才差一些就犯下阶级性的错误了。   ※※※   十点45分我离开张鹭家,急忙向大南路走去。进入隔夜茶馆时正好是11点整。   “小夜,在这里!”沈科站起来向我招手。我立刻走了过去。他的身旁坐着一个小老头儿,艇眼熟的,果然像是在哪里见过。我全身一震,呆住了。   这不就是那栋鬼楼唯一的租户吗。那个开杂货店的王成德。一个月前的晚上,我和张鹭在他的店铺里看到并参加了一场莫须有的古怪葬礼,而且在那的第二天还去调查过那间铺子。   那个干瘦的小老头也吃惊的指着我:“你不是那个买了我一大堆东西的小兄弟吗?是你找我?”   靠!我大为心痛的暗骂道,你以为我想买啊,还不是你在那里暗示不买就不回答我,而且买下的那堆垃圾我还把它们胡乱塞在抽屉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呢!小心的摸了摸自己的钱包,我颤颤劾劾的坐了下来。   “老伯,听说您收集了很多关于大南路7号楼的资料。为什么您会对它那么感兴趣?有什么特殊理由吗,还是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让您特别注意的事情?”第一个问题我就进入重点,免得他又暗示我去他那个又破东西又垃圾的店。   那小老头顿时沉下了脸:“如果是那栋楼的事情,我不想多说什么,也劝你们最好少管!”   “为什么?”看来他真的是知道些什么,我的兴趣立刻浓烈了。   “店子里很忙,我要走了。”小老头充耳不闻的站起身,径自向外走去。哼,已经到嘴的肥肉,怎么可能平白让它飞掉!我将在刚坐下时沈科暗中递给我的纸条塞到兜里大声说道:“王成德,在17年前被指派到这个镇当镇长,他一直都是个很认真负责的镇长,工作努力,对人和蔼亲切,深得民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8年前他突然辞职了。这件事在小镇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有些人传言说是因为他的好朋友陆平搞的鬼。   那个从日本归来的华侨似乎抓住了他的某个痛脚,并常常以此做为威胁。深深自责的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信任自己的人民,便主动辞职了。”   我舔了舔嘴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已经停住了脚步的王成德,只见他的脸上,肌肉慢慢的搜索起来。我神秘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那个王成德就又充足的理由恨陆平了,甚至恨到将他从楼顶推下去!”   这个小老头本来已经很老的脸顿时更苍老了,他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的问:“小兄弟,你多少岁了?”   “两个月前刚满十七岁。”我不解的答道。   小老头哈哈大笑起来:“才十七岁,没想到就这么聪明了。你以后的前途真是难以限量。但是你知道嘛,那栋楼不是聪明便可以解决的。它太危险了,危险到没有人类是它的对手。你有何必将命都陪进去呢?”   “因为已经有两个朋友因它而死了。还有,因为我好奇!”我丝毫不动摇的答道。   “好奇?就算死也都不要紧?”   “不错。”   小老头笑的更响了:“好,很好。如果你真的好奇的话就跟着我来。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还有那栋楼的秘密。但是你知道后,千万不要后悔。”   “当然不会。”我心中一喜,跟着他走了出去。终于接近谜底了,在前方等待自己的,到底是怎样的历史呢?   十月的烈日还是那么热,那么猛烈。我却突然某名奇妙的感到了一丝寒意。很多年后想起来,我也觉得后悔。当时的自己的确太年少轻狂了,丝毫没有考虑过后果,没有感觉到即将会因自己而引起的那一连串的悲剧……   第三部 苹果 第十九章 接近   作者:yebuyu   我从来就不懂人生,更不懂感情。所以当有人感叹世界越来越小的时候,我总是不以为然。这个世界,在我的眼中看来,实在大的太复杂了。   而人生与世界,这两个名词在老人的眼中更像是一场平淡的电影,也像是越嚼越无味的口香糖。老了,固然可以积累经验,但同时也在不断的积累罪恶,越积越多,多到可以将自己吞没的地步。当然,有些人天生就是罪恶,他们可以对自己从前犯的错无动于衷,甚至视而不见。   坐在自己的店铺中,王成德就像一霎间老了几十岁一般。他的眼神变的空洞而丝毫没有光彩,只是喃喃的对我说出了以上的话。   “至于陆平,不错,我的确恨他,恨到想杀死他。但是最终我没有动手。因为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有一种叫做公理的东西。”他缓缓的继续说道:“他是被这栋楼杀掉的!”   我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小伙子,你想听一个故事吗?一个很古老的故事。”王成德站起身来为我倒了一杯水。我点点头,看来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记得小时候我的父亲曾告诉我,东西用久了,就会有生命。其实如果一个地方,一块土地上死了太多的人的话,那个地方,那块土地也是会产生生命的。只不过那个生命会有很大的怨气,甚至会杀死活着的人。”他叹了口气问道:“小子,对这栋楼你知道些什么?”   我愣了一愣,答道:“苹果。这栋楼死掉的人全都是因为苹果。还有就是所有人都集中死在每层的靠楼梯右手的第一个房间。换言之就是这栋楼只有那间房才会死人。我调查过,只发现它们的相同处是可以看的见附近的旧钟楼。但是我不懂,我实在猜测不到它们三者间会有什么样的联系!”   一口气说完,王成德竟然听的呆住了。“好小子!我调查了5年才发现这些东西。你果然很聪明。”他震惊的说:“我越来越不愿意告诉你真相了,我不想你送命!”   我眯起眼睛,毫不在乎的道:“别担心,那些算命的家伙每个都说我会长命百岁,升官发财来着。如果我死掉的话,就变鬼去砸他们的招牌。”   王成德大笑起来:“不错,小子,我越来越欣赏你了。”他猛地一跺脚,像决定了什么大事情一般毅然说道:“好,拼了这条老命,我就告诉你真相!”   我心中一喜,把头尽量伸了过去做出细心聆听的样子。就在这时,一股寒意突然没有预兆的侵袭了全身。刺骨的冷不断的爬上脊背,恐惧犹如丢入水中的石子一般,在本来平静无波的湖里引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在内心中不断的扩散开。   我猛地向后看去。   什么,也没有……但是刚才那一霎间明明感到有什么站在身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了,脸色变的这么苍白?”这个小老头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突然全身一震:“你!你刚才是不是感觉到过什么?”   我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   “是那东西来了。”他满脸恐惧的一把将扫帚握在手里,眼睛紧张的四处张望着。   “那东西?是什么?”我不解的追问道。   “是它!它来了!”王成德害怕的哆嗦着,他的精神变的歇斯底里起来,吐词也开始不清不楚了,只是一个劲儿的喃喃道:“它不会让我说出秘密的,会有事发生,一定会有事发生!”   我用力将他按到椅子上,高声叫道:“冷静一点,不会有事的。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你和我!”   “不!它在这里!”王成德几乎瘫痪了,他脱力的对我说:“我知道的太多了。该死!早知道它绝对是不会放过我的。你快走,快离开这里。千万不要再来了。不然你也会死!”   “我不会!”我固执的说道:“告诉我,它到底是什么?还有这栋楼的秘密。不然我真的会被好奇心给压死!”   “不!我不会告诉你!”他用力的挣脱我,用完全不符合自己年龄的速度逃了出去。   我撒腿便追,就差一点就知道谜底了,我绝对不会让他给溜掉。   但是追出门我就绝望了,他已经不见了人影。我沮丧的坐在店门前准备守株待兔,哼,那个老头子,他不可能永远都不回家吧。我如是想道。   等了不久,手机响了。是李嘉兰。   “阿夜,有空吗?来陪我。”她温柔的说道。我正气不打一处来,粗声粗气的答道:“对不起,我的大小姐。我正忙呢!”   她的声音更甜美了:“没关系。如果你现在往头顶看一眼的话,我想阿夜一定会改变主意的。”我皱起眉头好奇的往上望去,突然大惊失色。李嘉兰那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去了那栋楼的楼顶,她钻出了围栏,赫然危险的站在极浅的楼沿。   我吓得顿时冷汗直流:“你,你千万不要动!”一边大喊着,一边飞快的绕到后边的楼梯,爬了上去。风很大!一脚踢开房顶的门,我便迫不及待的伸长手向她抓去。   “你不要过来。”李嘉兰向后退了一步。   “不!不要做傻事!”我焦急的大声冲她叫道:“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好好商量。天大的事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不,这件事就没有。没有任何人帮的了我。”她凄凉的摇摇头。   “到底是什么事?”我紧张万分,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尽量轻声的说道:“难道是因为倪美的死?你知道我已经调查出是你们吓死倪美的,所以你害怕我会去揭发你们?   别担心,我发誓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你还是我的未婚妻,对吧!”   李嘉兰愕然,突然她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原来,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么无耻的一个人。原来一直以来你都认为我说喜欢你是假的,只是为了扰乱你调查真相的迷雾。哈哈,夜不语,你太太举我了!我可没有那么伟大。”   望着她的脸,我又迷惑起来。难道杨珊珊又骗了我?不对,她没有理由那么做。而且李嘉兰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么没事干嘛要死要活的。太令人费解了。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刺激她的时候。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尽量柔声说:“我从来就没有那么想过,你太多心了!阿兰,乖乖的过来。”我趁势又向前走了一步。   “不,不要过来。”李嘉兰向后仰了仰,吓的我再也不敢动了。她苦涩的摇着头笑道:“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很下贱,根本就不值得信任。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倪美在我们去的时候就已经死掉了。”   “我相信,我绝对相信你!”我慌忙答道。楼顶的风越来越大了,李嘉兰那一身雪白的连衣裙和乌黑的秀发都在风中飞扬着,她的身影就似摇摇欲坠般,虽然有种动彻心底的绝美,但偏偏看的我心惊胆寒,害怕她被风吹了下去。   “你根本就没有丝毫相信我!”从来都曼声细语的李嘉兰难得的大声叫嚷着,她绝望的望着我,突然又轻下声来:“阿夜,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你开始总是怀疑我,抗拒我,甚至讨厌我。为什么?我真的那么令人反感吗?!”   “我哪有讨厌过你,喜欢还来不及呢!你太多心了。”我焦急的说道。   “那你是喜欢我了?”她欣喜的低声问。   “当然,我当然喜欢你。喜欢的要死!”我边说,边又想向她靠近。李嘉兰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做势微微向后退去。脸上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美丽笑容。她甜甜的冲我身后说道:“你听清楚了吧,阿夜喜欢的是我。他喜欢的是我。请你再也不要纠缠我们了!”   靠!难道自己又被她耍了?!我缓缓的转过头,顿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已经呆住的熟悉身影。   她,赫然是张鹭。   第三部 苹果 第二十章 接近(下)   作者:yebuyu   “阿夜,还记得小学时吗?”李嘉兰丝毫不注意我的难堪神色,轻轻的说道:“那时我们同校,同班。我总是坐在你的身后,每天都发呆的凝视你。记的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你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但却很喜欢装傻。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这样的你,我就牙痒痒的,兴奋的恨不得咬你一口。”   李嘉兰笑起来,她抬头望着我:“或许是因为从那时开始,我就爱上你了。爱你的狡诈,你的不择手段,你的一切的一切。我爱你,所以当我再次见到你时,我欣喜若狂了。我发誓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将你冲我身边夺走。不论是用什么方法!”   我全身就像被点击一般的麻木了,脑子有史以来第一次那么凌乱。百千的思绪成吨成吨的向自己压下,只感到连呼吸都变的困难起来。我喘着粗气,却偏偏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奇怪!这种状态,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李嘉兰用她那独特的嗓音继续温柔的说道:“阿夜,你,真的和我很像。我们都很自私,我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都会不择手段。记得三年级的夏天吗?好怀念啊,那时我们通常都会五个人合买了一瓶汽水,但是你总会毫不费任何力气的得到最多的一份,嘻嘻,阿夜,你真的很会耍手段!”   我默然。不错,小时候自己的确很喜欢占别人的小便宜,但那都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恶作剧罢了。不知为何,突然感到自己很讨厌,很罪恶。难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和李嘉兰一样,没有什么分别吗?内心开始撕痛起来,我捂住胸口,颓丧的低下头。   “不!不对!夜不语才不像你!”原本像受到了莫大的打击般呆愣着的张鹭突然激动的叫起来,她气愤的说:“至少阿夜还有朋友。你没有!”   ‘对啊!朋友!我还有朋友!’眼前像亮起了一盏明灯,我猛地抬头。只见李嘉兰冷笑着:“那是因为阿夜太会演戏了。而且他还不明白自己根本就不需要朋友。”她微笑起来:“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人上人和人下人。前者是没有朋友的,他们只需要可以利用的陌生人。阿夜注定了会属于前一种。”   “你说谎,你根本就不了解夜不语。”张鹭狠狠的回视她,说道:“什么人上人,人下人。根本就是你的偏激看法罢了。你一味的想要将自己的看法强加在夜不语身上,其实根本是你什么都不了解。”   “我不了解阿夜?!”李嘉兰一愣,突然像听到了莫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我当然了解他,甚至比他自己更了解他。从小我就在研究自己的未婚夫,我分析他的性格,他的喜好,他的一颦一笑。我努力将自己改变成他喜欢的类型,我想让他可以无时无刻感觉到我对他的爱,我会为他付出我的一切。甚至是生命。就算到了现在,我还是在为他的喜好而不断的改变自己。”   天哪!我大吃一惊,李嘉兰真的有这么爱我吗?!   “别开玩笑了!”张鹭生气了,她大步向李嘉兰走去,指着她的鼻子大声道:“就算你怎么改变,夜不语还是不会喜欢你,他亲口对我说讨厌你,甚至在害怕你。你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错的!”   李嘉兰呆住了,她望向我,柔声问:“是真的吗?阿夜,你真的不会喜欢我,不论我为你做了什么,你都不会喜欢我?是吗?”   我无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李嘉兰的眼神中顿时充满了绝望,她颓丧的低下头久久没有言语。突然她恶狠狠的望向张鹭,歇斯底里的喊道:“是你!是你这个臭女人!如果没有你的话,阿夜就不会讨厌我了。他是属于我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他抢走!”李嘉兰猛地抓住近在咫尺的张鹭的脖子,她用力的掐着,丝毫没有防备的张鹭立刻痛苦的咳嗽起来。   “你在干什么!”我大惊失色,急忙跑过去想要阻止她。李嘉兰顿时大声喝道:“夜不语,你不要过来。不然我会拉着她一起跳下去!”   我立刻停住了脚步。该死!在这种情况下脑子偏偏混乱的要命,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张鹭不断咳嗽着,脸痛苦的扭曲起来。她拼命的张开嘴想向我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连一丝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李嘉兰冲我嫣然笑道:“阿夜,你等等,我们就快要在一起了,永远都在一起。我不要再和你分开!”   “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啊!”我慌乱的冷汗直流,连声说道:“但是你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吗?你是在杀人,你会坐牢的!”   “我不管,我一定要杀掉这个女人!”李嘉兰娇嗔的说:“不然你永远都不会回心转意!”   “不!”我紧张的摇头:“快放开她,你疯了吗?!”突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这不是原来的她,她已经被这栋楼附身了。”   我吃惊的向后望去,竟然是王成德。他向我点点头,低声说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你尽量吸引那个女孩子的注意力,我绕到后边去将她们推进来。”   “太危险了。应该我去!”我拉住他大摇其头。那小老头盯了我一眼:“我这把老骨头可对那个女孩子没有任何吸引力。这栋楼只能利用和加深人类内心中的欲望,所以只有你才能吸引她。而且,哼,那个东西,我再也不能眼巴巴的看着它为所欲为而坐视不理了!”   “那要小心了!老头,在没有告诉我真相以前千万不要死掉。”我无奈的点点头,转身冲李嘉兰喊道:“小兰,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那时的你真是很可爱。你一直都很温柔,很善良。每次走在路上你都会小心翼翼的看着脚下,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伤害。我喜欢那时的你。但是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开始变了,变的我再也不能理解了。为什么?能告诉我是什么令你改变的吗?”   李嘉兰迷惑起来,她努力的开始回忆,最后对我微笑道:“是因为你。”   “我?!”我吃惊的用手指着自己。   “对。”李嘉兰怀念的喃喃说道:“那是在小学3年纪的时候,我家和你家当时都很穷。有一次我们去捉蚱蜢喂蚂蚁,你突然对我说:‘小兰,蚂蚁和我们,到底哪一个更低等呢?’‘当然是我们了。’我毫不犹豫的答道。你眨了眨眼睛:‘那么为什么蚂蚁都有固定的家,而我们家却总是被赶出去,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爸爸说因为我们都没有钱。’   ‘钱?它真的那么重要吗?那么怎么样才会有钱?’‘爸爸说做人上人就会有钱。’我犹豫了一下。你毅然望着我,对我说道:‘那么我长大后一定要当人上人,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那样爸爸和妈妈就不会再受苦了。’就是从那天起,我突然发现自己与你的差距越来越远,于是我开始努力改变自己,我想要赶上你的步伐。”   天!那只不过是自己随口说过的一句连自己都已经记不得的话而已,没想到居然会是她改变的引子!我呆呆的站着,凝视着她。原来她是真的那么爱自己,而我却一直都怀疑她,逃避她,甚至讨厌她。自己,真该死!   “对不起。”我低下头轻声说道:“真的很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李嘉兰愕然,突然欣喜的笑起来。她流着眼泪,激动的抽泣着:“阿夜,这是你第一次向我道歉,我,我好高兴!好吧,我听你的,就放开她好了。”她的手松了下来,轻轻的推开张鹭。那小妮子立刻痛苦的跪到地上不断的喘着粗气。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轻松下来的我不经意的望向李嘉兰的左边,不由的又吊起心来。王成德正吃力的向她接近。虽然我的眼神已经装的够若无其事了,但还是没能瞒过她。李嘉兰猛的转过头去,脸色顿时变的惨白。她的脸气愤的抽搐起来:“夜不语,枉我这么信任你,你竟然又骗我!好,你不仁,我也会不义!大不了拼个同归于尽。”她伸过手便去抓张鹭,王成德急了,飞快的向她扑过去。接着所有的事情都在电光火石间进行下去,李嘉兰被撞的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她条件反射的一把抓住了王成德。那个丝毫没有考虑后果的小老头被一拉之下也向楼下跌去……   “不!不要!”我大喊一声拼命的跑过去想要拉住他们,但是早已晚了。李嘉兰向下飞跌着,突然,她又甜美的笑了。   “阿夜,我不会放你孤独一个人的。就算作鬼,我也会永生永世的缠着你……”   我呆呆的站着,手向下伸出,一动也不能动弹了。红色,沾满眼泪,流了下来……   第三部 苹果 第二十一章 拊膺哀哀   作者:yebuyu   李嘉兰死了,王成德也死了。好不容易才那么接近谜底,可是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被活生生的掐断掉。不知为何,脑中突然想起王成德说过的那段话。   ‘是它!它来了!它就在这里!它不会让我说出秘密的,会有事发生,一定会有事发生!我知道的太多了。该死!早该知道它绝对是不会放过我的。你快走,快离开这里。千万不要再来了。不然你也会死!’难道他说的并不是疯言疯语,难道这栋楼真的是活的。甚至所有的一切都是它造成的?可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死了这么多人,到底,它有什么目的?!   在迟来的警察一阵又一阵打炮似的调查后,我和张鹭走出了警察局。突然感到很累,我满脸沮丧、全身无力的来到附近的公园里,叹了口气,坐下。   “夜不语……”张鹭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只好柔顺的坐在我身旁。   “阿兰,小时候她一直都是个很乖巧的女孩子。聪明,优秀,也很善解人意。如果她没有遇到过我就好了,全都是我的错,她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全都是因为我!”我捂住脸,呆呆的望着前方。   张鹭难过的看着我,突然大声说道:“傻瓜,这件事根本就怪不了任何人。没有人做错了,只能怪天意,它太捉弄人了。”   “哼,天意?是吗?”我悲哀的仰起头。自己像这样伤心已经多少次了?雪盈,小洁姐姐。总之我喜欢和喜欢我的女孩都没有好下场。嘿嘿,难道自己真的这么罪恶吗?   罪恶到根本就没有喜欢和被喜欢的权利?!想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实在很想陶然痛哭一场。   张鹭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低声说:“想哭就哭好了,今天我就把自己免费借给你,你……”   没有等她说完,我已经紧紧的将她抱住了。泪不能歇止的流下来,我粗鲁的拼命抱紧她,内心却越来越害怕。自己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答应我,不要像她们一样离开我!”慌乱不稳定的心绪冲破了理智浮现于表,我望着张鹭近在咫尺的脸,抽泣着大声喊道。   “我不会。因为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时便喜欢你了。”张鹭微微张开噘起的小嘴,轻轻的吻到我的唇上。   但是当时她丝毫不知道自己注定会失言。那天,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张鹭,在三天后,也死了……   ※※※   拊膺哀哀,原本便是形容一个人伤心的捶胸顿足,悲痛欲绝的样子。现在的我,是不是这样呢?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早已忘了在张鹭死后,日子是怎么过去的,而又已经过了多久。   我缀学在家,每天都望着远处发呆。如果说李嘉兰的死对我是打击的话,那么张鹭的死便是痛苦。验尸报告说她是被吓死的,但是那些重重的疑点却再也引不起我丝毫的兴趣。沈科和张鹭虽然也因为失去了好友而悲伤,但是依然每天都打电话来安慰我。   “不论发生什么事,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不是吗?”沈科如是对我说。   夜再一次的降临了。我望着头顶那片早已被文明污染的一塌糊涂的天空,收敛起沮丧沉重的心情,拿了一个红苹果走出家门。   我要到那栋楼去削苹果,这是几天来我想到的可以摆脱痛苦的唯一办法。我不管这栋楼到底是不是活着的。它要杀就把我一起杀掉好了,这种孤独的生活,我早已经腻了!   看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又是个漆黑寂静,空无一人的夜晚。鬼楼狰狞的耸立在黑暗里,张牙舞爪却又悄然无声。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隐隐感到那栋楼似乎在呼唤着我的名字,它,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来。它,一直都在等着我。   我冷笑了一声。哼,一个连命都不想要的人,还有什么可以怕的呢?!我毫不犹豫的一步又一步踏了进去,登上四楼,踢开右手的第一个房间。那个寝室里,李嘉兰准备的东西都还原封不动的放着。我将桌子,镜子,椅子那些东西一股脑的搬进厕所里,坐下,点燃蜡烛,然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在摇烁昏暗的烛光中,自己的脸显的略微苍白,没有任何血色。突然,对面的钟楼深沉的敲响了,那阵金属的摩擦碰撞声越发的刺耳。钟声缓慢的响了十二下。我看看表,刚好到十二点。切!没想到那个烂钟楼这次竟然敲的够准。   拿起水果刀,我在苹果上比划了几下,便认真的削起来。   呈螺旋状的鲜红果皮一点一点的在昏暗的蜡烛光炎中变长。说实话,我几乎没有什么削苹果的经验,从前都是别人帮自己削的,再不然就是将苹果带皮一起吃掉,美其名曰增加维生素。所以乍一削下,苹果皮被我削的又厚又宽,没有断掉还真是难得的奇迹。   好不容易削到了一半,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知为何,总觉得果皮在散发出一种怪异,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是错觉吗?   “受不了,实在太累了!”我头昏脑涨的歇下手里的活计干脆休息起来。虽然这种过程不过才两分多钟,但是却总觉得比跑马拉松还累。   不过还算好吧,只剩下很小一部分果皮就可以和果肉完全分离开了。我伸了个懒腰,再接再厉的拿起刀。   突然,一只老鼠从厕所的一端跑了出来!神经紧张的我被吓了一跳,本能的将手里的水果刀向老鼠扔去。那把刀准确的插进老鼠的身体里,将它死死的钉在木地板上。老鼠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我长长的松了口气,就在这时突然感到全身泛冷起来。厕所里似乎越来越亮了,这明显不是一根小小的蜡烛可以发的出的光芒。我扬起头想要确定是不是白织灯亮了,脖子却偏偏再也不能动弹。我大吃一惊。是镜子!从镜子里正不断散发出一种十分粘稠的白色光芒。   而且那种光芒还在不断的加强着。即使我闭上眼睛也毫无用处,白光毫无阻碍的直接投影到了视网膜上。眼前突然一黯,我在镜中再次看到了这个厕所。   不!不对。不是这个厕所。镜中的厕所并不像现在这样空荡荡的,那里有许多摆设。   有马桶,洗漱台还有梳妆台。只不过那里也像我身处的地方一样昏暗,而且在梳妆台的镜子前也点着根蜡烛。有个娇小可爱的女孩正安静的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的削着苹果。   那个苹果还剩下一圈果皮就可以和果肉完全分离开了,女孩显的更加小心翼翼。她拿着刀细致的削着,就像在雕磨一颗无价的宝石。   就在这时,一只老鼠从厕所的一端跑了出来!本来便非常神经紧张的女孩吓的尖叫一声,本能的将手里的东西向老鼠扔去……下一刻等她清醒过来时,一切都已经完了。   她努力的成果被摔成了好几段。   女孩顿时愣住了,一动也不敢动。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呵呵,根本就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嘛。这些传闻本来就是骗人的东西,哈,刚才我竟然还傻的差些相信了!哈,那只臭老鼠,看我明天怎么对付你!”她笑着,不断的笑,就像一生也没有这刻这么开心过。但她的脸却害怕的抽搐着,看得出内心深处依然有种挥之不去的恐惧。   女孩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她打了个冷颤,毛骨悚然的缓缓转过头。   “阿美,你在做什么?”一个女孩从对面的黑暗中走了出来。倪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她拍着胸口说道:“原来是珊珊啊,差些被你吓死了。”   “和李嘉兰的赌,你当真了?”杨珊珊脸色显的十分苍白。   “当然了,她说过只要赢了她就做我的朋友的。”倪美惋惜的蹲下身将已经摔坏的苹果捧起来,叹了口气:“看来只好重来一次了。”   “但是我早说过了,李嘉兰根本就不需要朋友。她绝对不会接受你的!”杨珊珊气愤的喊道。   “我知道。”倪美静静的望着她,可爱的笑着:“但是总觉得她很孤独。我想让她快乐一点。”   “我真的不明白你!”杨珊珊的脸变的狰狞起来:“你到底喜欢她哪一点,那个讨厌的臭女人。我好嫉妒,我真的好嫉妒!”她歇斯底里的抓住倪美的脖子狠狠的摇着:“你知不知道,只有我才是最关心你,最爱你的。只有我!”   倪美咳嗽起来:“放手哪珊珊,好痛苦。”她用力想将杨珊珊的手拉开。   “你不明白。从来就不明白我的心情。”杨珊珊光滑的脸布满了青筋,她将倪美按到地上,恼怒的吼道:“你这个臭女人,枉我这么喜欢你,为什么你总是要勾三搭四。   我有哪一点比不上李嘉兰那三八了?你说!”   倪美满脸痛苦的哽着气,慢慢的全身再也没有力气了。杨珊珊这才清醒过来,她拍了拍倪美紧张的问:“阿美,你没有事吧。对不起,我刚才都不知道是怎么了!”   但是她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杨珊珊顿时带着哭腔说道:“阿美,不要吓我阿。我是无意的,真的是无意的。”她将耳朵凑到倪美的胸口,没有心跳!倪美她,已经被活活的窒息而死了!杨珊珊惊叫了一声,她连滚带爬的逃出了厕所。   接着传来她拨电话的声音。“爸爸,快到倪美家来一趟。”她恐慌的说道:“我,我出事了!”   眼前又是一黯。镜中的光芒慢慢的收缩,最后消失了。我愣愣的呆坐着,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反映过来,更枉说是将刚才看到的东西在脑中整理出来了。   突然,从厕所一个阴暗角落里有个人走了出来。是女人!她赫然是杨珊珊。她冲我甜笑着:“不语,看来跟踪你是对的。倪美的真相,你已经知道了,对吧!”   “你这个女人,竟然骗了我两次。”我惨笑起来。自己一向都自认聪明,但哪知道竟然在她那里阴沟翻船了,而且还不只一次。   “不过你还是知道了真相。嘻嘻。我们就算抵平好了。”杨珊珊笑的很美,她跪到我身前,微微的仰起头,眼中的异彩流动着:“我们来打个商量好吗。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当然,你可以得到我,可以像奴隶一般差遣我,让我为你做任何事情。”   我不置可否的笑道:“听起来这笔交易好像满不错的。不过,这算不算是与虎谋皮呢?”   “当然不是了。”杨珊珊嫣然笑道:“我不是虎,只是只温柔的小绵羊罢了。”她满脸的欢快,背在身后的右手微微一动,将插在衣带上的匕首抓到手中,飞快的向近在咫尺的我刺来……   第三部 苹果 第22章 日记   作者:yebuyu   杨珊珊,疯了。为什么会疯掉,我解释不了。那天晚上,她的那一刀当然没有刺中我,反而被我踢了一脚。她立刻便逃了出去。   但是第三天一大早就接到了沈科的电话,他告诉我,杨珊珊进了精神病院。唉,沈科那个家伙,不论是什么八卦新闻,他总是会首先知道。真是猜想不到他是用什么方法知道的。   一直都感觉很迷惑,为什么那栋楼会让自己在镜中看到那一幕呢?它想向我暗示什么?还是仅仅只是倪美的冤魂,她努力的想让我明白她的痛苦,她的冤枉?突然感觉很疲倦,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神。   在那栋楼里削过苹果的人,全部都死了。虽然早已经知道了鬼楼和苹果一定有某种未知的联系,但是当时,我的认知也只限在复印纸记载的数据上,直到相继失去李嘉兰和张鹭后,我才确确实实的体会到,自己太天真无知了。我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低估了那栋楼的恐怖。我一味的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虽然略微感觉到了张鹭斗不过李嘉兰,她们一定会去那栋楼削苹果的。但是自己竟然没有去阻止她俩。甚至内心还有一丝激动和期盼。   我,真该死!是我害死她们的!不过,同样削过苹果的我应该也快要死了吧,只是不知自己的死法会是怎么样的。嘿,希望不要太难看了。   满心的颓丧充斥盘桓在脑海中,我懒洋洋的走出门去。不管怎样,有一件事必须还是要去做。   王成德在和李嘉兰一起坠楼的时候,他的嘴唇不断的闭合着,像是在努力向我表达什么。我的大脑深深的将那些嘴型记了下来。早晨去请教了一个懂唇语的教授,他告诉我,那是笔记本的意思。   我的脑子轰然一亮,感觉一切都明朗起来。对了,笔记本,没想到王成德还留了这么一手!   慢慢的走到王成德的杂货店,这里几天前就被贴上了封条。相关部门正在联络他的亲友处理善后的问题。由于才死过人,再加上这里原本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鬼楼,附近变的更加萧条了。我瞅准没有人的时候,悄悄用铁丝将卷连门拨开来,飞快走了进去。   拉下门,深深的吸了口气,我这才开始寻找起来。说实话,一个单身男人的房间没有一个不乱的,但是王成德的居然乱到了艺术的境界。杂乱无章的商品随意的摆在里边那一间本来用作当寝室的小房间里,有些甚至都放到了床上。不经意的看去。真的会产生一种大海捞针的感觉。   不过东西还是让我在床下棉被的夹层里找到了。那是本软皮的笔记本,乍一看觉得很老旧,但是翻开才发现并没有用过多少页。   我欣喜若狂的立刻翻看起来,过了许久,我才无力的坐倒在那张又脏又丑的床上。思绪乱了,笔记本中的事情看起来应该是王成德不久前才写下的,他记载了自己与陆平的友谊,他们怎么反目成仇,陆平怎么利用他的弱点来威胁他。还有这栋楼的怪异事情。   为了让人看起来不太乏味,我将其归纳起来,把不重要的部分删除掉,记录在下方:人活在世上,总会有许多遗憾的事。我是俗人,当然烦恼和遗憾也不会少。写这篇笔记,并不是为了感慨人生,而是为了记载下这几年来我干过的蠢事。和陆平一起做的蠢事。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很悔恨,同时也在不断的忏悔。其实很早以前我就该死掉了,但是我却痛苦的活了下来,忍辱负重,就是为了将所有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也是为了那些冤死在这栋楼里的英魂。   我知道,当有人翻开这本笔记本的时候,我一定已经死了。我也知道,翻开它的你,虽然不知道你会是谁,但是你一定有非常强烈的好奇心。在这里,我将把自己这些年所知道的所隐藏的秘密统统都告诉你。如果有可能,请你代我解开所有的谜团吧。当然,如果你看完后感觉害怕了,想要浅尝辄止,也请你务必将这本笔记本交到那个人的手里,(后边是那个人的详细地址,我猜想是王成德的某个朋友。)他会知道怎么做。   唉,到底该怎么作为叙述的开始呢?我提着笔,却什么都写不出来。还是从13年前,我还是这个小镇的镇长并结识一个叫做陆平的日本华侨开始吧。想想,所有的一切,就是从那个时候引发的。   陆平是个很有抱负很有远见的年轻人,我很快就和他成了忘年交。在一次酒醉后,甚至将一件生平最遗憾的事情不小心告诉了他。从此,我的厄运开始了。   说老实话,我也并不是什么好人。别人说我是个好镇长,是个尽心尽责为人民服务的老实人。嘿,那只不过是我太会演戏了。我从来就不相信什么朋友的友谊,所以自己常常有意无意的透露一点自己的把柄给自己的朋友,这样会让他们产生一种优越感,也会觉的我很信任他们,从而使不稳定的友谊长久不断的持续下去。但是他们决不会知道,那些所谓的把柄根本就是无关痛痒的。   嘿嘿,没想到陆平是个比我更阴险的人。他抓住了我的致命把柄不断的威胁我。虽然我追悔莫及,但又能怎么样,只好不断的顺他的意了。   有一天,陆平神色紧张的找到了我。“我杀人了!”他对我说道。当时我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直到他再次冲我重复了一次,我才吓的将手中的笔都掉到了地上。   “到底怎么回事?”我尽量平静的问。   陆平歇斯底里的说:“我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我没想到她那么脆弱。我只是像她求婚,可是她不愿意,所以就激动的抓着了她的脖子苦苦哀求她,没想到她就那样死掉了。”   我的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你是想我帮你?”   “求你帮帮我,不然我的理想,我的抱负,什么都会完的!”陆平紧张的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水,虽然他是在恳求,但是语气里却像是在命令我。他仿佛在说自己如果被捕的话,他绝对会把我的事情宣扬出去。   “好,我帮你这一次。”我顿了顿,说道:“但是从今以后,我希望我们都可以将对方的把柄忘掉。”   “一言为定。”陆平像早猜到了会如此,他笑起来,但那却不像是宽心的笑容。   被陆平杀死的那个女孩长是小镇西门的卖花女,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此时,她软软的倒在地上,衣衫凌乱、残缺不全,像是遭到强暴过。她原本漂亮的脸狰狞的狠狠瞪视着前方,显的十分诡异。一袭雪白的长衣上布满了点点的血迹,而且她的右手里还紧紧的握着一个被血染的鲜红的苹果。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愤怒的冲陆平吼道:“你没告诉我,你强奸了她!”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死了。”陆平不慌不忙的说。这让我很怀疑刚才的慌张是他故意装出来的。   但是现在说不干已经晚了,我无奈的和他一起将那个可怜的女孩肢解成了5个部分,分别用水泥封在五座当时还在修建的建筑物内。然后我用‘失踪’这个词语安慰了哭得死去活来的那个女孩的母亲,也用这个词语在2周后结了案。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一段时间,开始陆平还遵守诺言,可不久后有开始威胁起我。   我气急败坏的找他理论,但他只是冷笑道:“那件案子你也是同党吧。”我无语,也没有办法抗拒,只好不断的助纣为虐。直到8年前,我实在不能忍受他一次又一次过分的要求了,毅然辞掉了镇长的职务。   也是那年的不久后,那栋楼建成了。他死在了那栋楼手里。我欣喜若狂,但是丝毫没有发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为什么这栋楼在修建途中突然改变了意图,从高级旅馆修建成了居民楼?为什么这栋楼会有人相继死去?   谜团一个接着一个的在我的心里扩散开来。于是我租了一个铺面在这栋楼住了下来。   经过这么多年来的调查,我发现所有的人都死在每楼的右手第一个房间里,而且,他们都是在那栋楼里接触过苹果后才出事的。我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被我们肢解了的女孩。   总有一天,她会来找我……   第三部 苹果 尾声   作者:yebuyu   “老爸,你有200万吗?”   “有。”老爸不解的看着我,突然释然的大笑起来:“哈哈,我的傻瓜儿子,你终于开窍想去国外留学了。好好,很好!”   我皱起眉头不悦的说:“不是这回事,我想你用200万将6个地方买下来。”   “你又想发什么神经了?”老爸沉下脸。   我为他倒了一杯水,坐到沙发上说道:“嗯,恐怕用普通的方式你是不可能明白的。   我们来换个角度说吧。你认为你儿子的命重要,还是200万重要?”   “废话,当然是儿子了。”老爸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突然问:“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古怪的事情了?”   “不错,所以你不把那6个地方买下来,然后把它们拆掉,你儿子我一定会没命的。”   “200万吗……哼,是哪六个地方?”   我松了口气笑起来:“大南路7号楼,和它周边的5个老建筑。”   一个星期后,那栋鬼楼以及它附近的10多年前建成的钟楼,旅馆,购物中心,百货商场,娱乐中心这些早已废弃的建筑物开始拆毁了。由于那里远离市中心,而且又是镇政府头痛的几座重点闹鬼房,所以价格开的非常便宜。但是即使再便宜,我也没想到老爸竟然用了一半的钱就把买下来了。(其实政府开价是在300万以上的。)唉,那老顽固果然是天生的商人。   在拆大南路七号楼的时候,我让老爸在工地上竖起了一个显眼的牌子,上边写道:‘禁止带苹果入内,否则后果自付。’那些建筑物整整花了1个多月才拆完。其间我约了沈科和徐露到咖啡馆去了一次。   “结束了吗?”沈科长叹了口气问。我沉默不语了许久,这才摇摇头:“或许吧。除了那栋鬼楼,前些日子工人在的其余五个建筑物里找到了分割成五部份的卖花女的尸体。就在那个时候,我突然有了个很令人震惊的发现。是关于那6个建筑物的联系的。”   沈科和徐露顿时抬起头来。   我拿出一张纸将那6个建筑物的位置画了下来,并用直线连在一起,然后询问的注视着他们。徐露大惑不解的瞪着那张纸,她实在是瞧不出有什么虚实。沈科也是愣愣的凝视着,不断用手比划着什么,突然惊讶的叫出声来:“五茫星!钟楼,旅馆,购物中心,百货商场,娱乐中心竟然构成了五茫星的五个角。”   “不错!”我点点头:“这是西方所谓的白色五茫星。据说它可以让百病缠身的身体好转过来。它是属于五茫星阵的无害的那一类。”   “无害?那么为什么又会死那么多人?”沈科声音急促的问。   我缓缓说道:“它本身的确是无害的,但是当它的五个角都被邪恶或者怨灵占据的时候,就会产生某些异变。”我用笔狠狠的将鬼楼每层第一个房间整个圈了起来:“它会在最中心点将怨灵的怨恨不断增强,强到我们无法想象的地步。”   “就算你是对的吧。”沈科沉吟了半晌问:“但记得你和小鹭曾遇到过许多奇怪的事情,而你总说和那个鬼楼有很密切的联系。这些你又怎么解释?”   我苦笑了一下:“我调查过那1百多个人的死因,发现了一个很大的共同点——他们都在那栋鬼楼的第一个房间里接触过苹果。而根据王成德的笔记本的描述,那个买花女死前手里还紧抓着苹果,那么我们可以猜想她和苹果一定有某种很强烈的羁绊。强烈到她要杀掉所有接触到苹果的人。”   “什么样的羁绊?”徐露好奇的问。   “或许只有陆平和她自己才知道吧。”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至于我前些日子遇到的奇怪事件,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很合理的解释。三天前我去请教了一位大师,他告诉我,被强大的怨灵害死的人,他们的灵魂是不能升天的。他们会被禁锢住,变为地缚灵,永远无止境的徘徊在他们死掉的地方。”   “好可怜!”徐露和沈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不用担心,自从我们把那个卖花女的尸体安葬后,那里的怨恨也消失了。那些枉死的幽魂也应该摆脱了束缚吧。对了!”我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大小的竣黑色铁盒子放到桌上:“这是从那栋鬼屋里挖出来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沈科拿在手里掂了掂:“很沉,是不是铁块?”他将它翻了一面,突然咦的叫出声来:“这里还有生产地址。”我将头凑过去,看到他的手指在MadeinUSA的字样上。   “美国制造的!”沈科迷惑的抬头望着我。   “不,是日本制造的。”我指着在一个很不显眼的地方刻着的昭和13的字样。   “但是这里明明有MadeinUSA的字样啊!是不是刻错了?”一直不哼声的徐露也大惑不解起来。   我摇摇头:“没有错。记的从前我在一本书里看到过,日本一个叫做乌萨的城市,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凡是那个城市出产的商品,都会被打上了MadeinUSA的字样。USA是乌萨的日文拼音。”   “那……那么这玩意儿是二战前的东西?!”沈科大吃一惊。   “不错!准确的说是1938年制造的。”我将那个铁块般的东西放在手心里玩弄着,声音又低沉了下来。   “那么对于这个东西,你有什么头绪吗?”沈科重重的靠在椅背上。   我苦笑了一声:“完全没有。但是我总认为它一定和那座鬼楼有很深的联系。切不断的联系。”   “什么联系?”   “不知道。恐怕只有到日本去才有可能弄的清楚了。”我哈哈的干笑起来,站起身,走了出去。   不忘抬头望望天空,太阳艰难的刺破了厚厚的秋雨云。用力的吐出一口气,我又莫名其妙的笑了,大笑,疯狂的笑。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个事件看似已经结束了。但是感觉谜团仍然有许多还没有解开。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会在镜子里看到那一幕。如果没有看到那一幕,我或许已经被杨珊珊杀掉了吧。那么,到底是谁救了我?   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我拼命的摇着头,想将所有的烦恼都甩掉。但是最后,我终究买了两束花走进了墓园。李嘉兰和张鹭的墓碑并排放在一起,照片里,她们的笑容很美,也很甜。就像是知道了我会来一般。   “对不起,我没有去参加你们俩的葬礼。”我将花轻轻的放在墓前柔声说道:“其实我是想去的。但是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因为真正该死的是我,是我的好奇心害死了你们!”   愣愣望着她俩的照片,心又如刀绞般的疼痛起来。“该死!今天的风沙真大!”我用手抹去刚流出的眼泪,终于又再次违背了绝对不哭的誓言……   哭了……   我的遇鬼经历第三部。苹果(完)   后记:   第三部的尾声写的有些匆忙,所以肯定有许多本来应该解开的谜团没有提及到。   再加上第一和第二部里边许多网友都纷纷留言说有些地方不能理解。所以请大家将你认为有疑问和疑惑的地方留言或者发E-mail(yebuyu@hotmail。com)给我。然后我会综合所有的疑点写一部番外篇。谢谢大家对这部小说的鼓励和支持。无上感谢。我会继续写下去的。   嗯,顺便提一下下一步的作品吧。我会继续加强人性的描写,总的来说,下一步的心理诡计比较多,当然,故事里的鬼这种东东还是不会直接出现的。恐怖故事嘛,总是要留下一些悬念供给大家思考的,哈哈,对吧:)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 第四部 脚朝门 前言 在讲述这个故事之前,我想先画蛇添足,解释一下脚朝门的意思。所谓的脚朝门,顾名思义,从字面上就看得出来是用双脚对向门。 当然,要完成这个动作,一定要符合三个条件:一,要有一对活生生的双脚;二,要有门;三,睡觉的时候,一定要睡在双脚可以正对着门的方向。 如果你睡觉时符合上述三个条件的话,那么恭喜你。 你随时都会…… 死掉。 引子 夜,又是一个安静而又祥和的夜晚。秀雯独自躺在床上生着闷气,原因?当然是又和自己那个古怪的男友吵架了。说起自己的男友就是一肚子的气。算起来,他也是这个镇上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可不知为什么,偏偏就是不懂自己的女朋友在想什么。 “臭李庶人,死李庶人,信不信哪天我真死给你看!”秀雯赌气的将枕头丢在地上,大声喊道。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淩晨一点一刻了。 “那个死人,这么晚了才想到来向我道歉。哼,我才懒得给他开门呢!”虽然口里是这样嘀咕着,但是她还是立刻爬下床,满心欢喜的向门走去。 一个穿着黑衣的高大男人倚在门框上,静静的站在外边。秀雯嘟着嘴,装出生气的样子,高声说:“就算我给你开了门,也不代表我会原谅你,今天你真的是太过分了!” 她背过身向床走去。那个男人依然默不做声,只是静静的走进了房里。他走到她身后,左手用力的抱住了她的脖子。 秀雯轻轻的呻吟了一声,正想转过头望他,不经意间突然看到了地上的影子。他!他的右手里拿着一把细细的尖刀。 “你要干什么?!”她惊声叫道。 只见身后的他,嘴角绽放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他漠然、熟练,而且毫无犹豫的将尖刀刺进了她的脖子里。她最后一样看到的,竟是一片鲜红。那,一定是自己的血。 “啊!”秀雯满脸煞白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不断的喘着气,思绪依然还痛苦的困在因梦境引起的恐怖感中。 “梦!原来是梦!”秀雯喃喃的自语着,内心却丝毫没有任何欣慰的感觉。 怎么会做这种梦?太真实了!真实的可怕!她爬下床,刚想去冲个冷水澡,清醒清醒头脑,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一股莫名的恐惧爬上心头。她死死的盯着门,突然感到近在咫尺的门,竟然透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这种诡异带着强烈的诱惑力席卷了自己,控制了自己。秀雯伸出手,慢慢的向门伸去…… 午夜,墙上的挂钟,在黑暗中滴滴答答的走着,最后,它停住了,不偏不倚的停在了淩晨一点一刻。 第一章 监囚 许多人都说过,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公平的,但是我从来都不以为然。其实公不公平又有什么意义呢?就像水中的鱼儿一样,你知道它有眼泪吗?或许它有吧,那么,你又会不会清楚的看到它哭泣的时候?没错,你不可能看到,因为你永远都不可能分清楚什么是水,什么是泪…… 我叫夜不语,一个穷极无聊,又极度郁闷的男孩。我有旺盛的好奇心,或许正因为如此,我才会遇到许多离奇而又诡异的事件吧。 脚朝门,不入生门入死门,其实在整理《脚朝门》事件时,我曾有过一段时间的犹豫,这个事件在许多人看来,或许并不算恐怖,但却重在奇和诡异。 也正是因为它的奇和诡异,我才将着墨点转移,放弃了从前那种妖异写法,第一次毫无花俏的平铺直叙。但不要以为这样就会不够吸引人,不!慢慢翻看下去,它甚至会吞噬你的灵魂…… 古经纶有云:“上有神数七兆八千五百亿的神,下有佛数九兆亿的佛。举头三尺见神明。” 不管它原本的意思是什么,但可不可以用来说明,一个人身上会发生的偶然几率呢? 《苹果》事件后过了半年,濒临崩溃的我,好不容易才重新振作起来,开始了正常的高中生活。而那个偶然发现的黑匣子,自己也随手丢到了杂物柜的角落里,和那时的记忆一起尘封了起来。 原本以为,生活可以这样庸庸碌碌的不断延续下去,但是,该来的,还是无法阻挡的到来了。 “警官,你觉不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罪恶?”口供室里,那个嫌疑犯嘿嘿笑着,轻声说:“我有。每当我面对自己的病人时,总感觉他们很肮脏!就像榴梿一样,不管它有多美味,还是掩盖不了它本身的那股酸臭。嘿嘿,警官,我闻到了,你也有那种酸臭!” 王哥沉着脸,不耐烦的问道:“臭小子,不要再给我耍花枪了。快说,张秀雯是不是你杀的?” 那个嫌犯悠闲的紧靠在椅背上,仰望起天花板,好久,这才慢慢道:“其实你根本就不想当什么员警吧!这种工作又累,薪水又少,而且每天都带着危险,你非常讨厌这种刺激!” 他坐起身,用洞察一切的目光直视着王哥的眼睛,沉声说道:“其实你一直都在考虑转业的问题,但可惜的是,你高中毕业就进了警校,然后便被分配到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上。你没有别的文凭,所以你一直都害怕自己辞职后,会养不活自己,更养不起你的家庭!” “够了!”王哥皱着眉头,一副忍耐就要到极限的样子,“这里是口供室,是我来审问你!不是让你来审问我!” 那个嫌犯毫不在乎的笑着,继续说道:“你有想过要贪污。嘿嘿,但是你的官职和权力太小了,而且你也怕曝光,那样一切都完了,前途还有家庭……你的胆子其实远远没有你自己想像的那么大,所以当你有了孩子后,你决定要顺其自然。你为自己买了高额的保险金,你认为如果自己有一天殉职了,至少你还可以为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留下一大笔安家费。” 那个嫌犯深深的吸了口气,用怜惜的口吻说:“你的人生多么卑微,多么肮脏,就像蟑螂一样,每天都苟延残喘的活着,这样的人生有意义吗?你是不是有想过,死了,都比活着好呢?” “妈的!”王哥握紧拳头,慢慢的站起身来。 “靠!”监视室的同事见势,立刻急忙的冲进了口供室,抱头的抱头,抱脚的抱脚,拉住了他。 “滚开!你他妈的让我阉了这个王八蛋!”王哥一边怒吼着,一边用力朝那个嫌犯的方向乱踢。 “你看到了吧。”表哥夜峰咳嗽了一声,转头望望我,沉声道:“这就是李庶人,今年二十四岁,镇上唯一的心理医生。他有一个亲密的女朋友,叫做张秀雯,五天前的深夜,她在自己租的公寓里被谋杀了。凶手用一把非常锋利的刀,残忍的将她的脖子切断。在凶案现场,我们找不到被害者的头部和凶器,初步怀疑是凶手将她的头带走了。”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我皱了皱眉头,到现在我都还是相当困惑,自己为什么会被唐突的请到分局监视室,来看这场闹剧。 表哥丝毫不理会我的发问,自顾自的讲道:“我们怀疑是李庶人杀了张秀雯。而且现在的证据也实在对他不利。第一,在发生凶案的前一天中午,李庶人的秘书看到他和张秀雯吵架。第二,在案发的时候,李庶人完全没有不在场证明。但很可惜,我们一直都找不到凶器和死者的头部,没有足够的证据起诉他。再加上他是个颇厉害的心理医生,我们无法在他的口里讨到任何便宜……” “那你应该去找七哥吧,他不是你们警局的犯罪心理学家吗?”我颇为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 表哥顿时满脸通红起来,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不是看到了吗?七哥就像王哥那样,都快要被那个家伙给弄疯了!” 我愣了一愣,突然想到了些东西,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那一刹间,我明白了表哥找我来的理由,不过,那实在太过荒唐了! “你猜到了吗?”表哥等我笑够后,小心翼翼的问。 “我拒绝。”我瞪了他一眼,毫不犹豫的答道。 表哥顿时拉大了嘴巴,他紧张的说道:“算我求求你,这可关系到我们这一区的声誉,而且最最重要的是,还关乎我们的年终奖金!”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没办法啊。”我挠挠头,困扰的说道:“由我这个非警务人员来审问犯人,不是不合规矩吗?况且我还只是个高中生而已!” “没关系,你不说,我们不说,谁又会知道呢?况且等一会儿我们再帮你化一下装,让你成熟个五、六岁的样子,到时候就算熟人都不容易认出你了,更何况是那个素不相识的李庶人!”表哥用力的拍着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我不置可否的耸耸肩道:“但是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犯罪心理学这一类,而且我也不想赴七哥的后尘。” “绝对没关系!我们对你有信心!”表哥拍了拍我的肩膀,信心十足的说:“你从小就很会搞心理诡计,这个警局里,哪个没有吃过你的亏?” “你这算是夸奖我吗?”我满脸愠怒的瞪了他一眼。 “嘿嘿,当然是夸奖了。”表哥干笑起来。 “好吧,我们还是干脆的直接进入正题。”我坐下来,用中指轻轻磕着桌面,说道:“如果我答应帮你的话,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你是说好处?!”表哥装出满脸吃惊的样子:“我们都快做十八年的亲戚了,帮这点小忙也要叫我给好处!” 我微微一笑道:“这似乎不是什么小忙吧。首先,你们为什么要找我,而不向上级申请,临时调派一个犯罪心理学家来呢?” “这是因为……”表哥支吾起来。 “是因为你们怕被上级知道吧。”我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七哥身为一个犯罪心理学家,却被一个嫌疑犯给牵着鼻子走,甚至险些被他弄的疯掉,如果上级知道的话,一定会有人置疑他的心理学家资格,他会有被炒鱿鱼的危险。然后是你们,你们都被那个李庶人弄的神经兮兮的,害怕审问他,害怕和他说话,如果上级知道的话……” “不要说了!”表哥抱着头大喊了一声:“对!没错,你全说中了!你小子到底想要什么报酬才肯帮我们?” 我愉悦的笑了起来,说:“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以后或许有些东西是我很想知道的,那时候希望你们能尽量给我开绿灯。” “就这么简单?”表哥狐疑的看了我一眼。 我一脸无辜的说:“对啊,难道我会出什么难题,为难自己的表哥吗?” 表哥顿时爽朗的笑起来:“成交!哈哈,看来我的魔鬼表弟偶尔还是很可爱的。我看李庶人那个王八蛋要倒楣了。” “我看是某人以后会有的忙了吧。”我一边暗自笑着某个掉进了我的圈套,还以为自己得了便宜,一个劲儿帮我数钱的傻瓜,一边透过单向玻璃,打量着口供室里的李庶人。 这个家伙异常冷静的坐在椅子上,眼睛许久都不眨一下。听表哥说,疲劳审问法对他丝毫没有效果,他可以不吃饭、不喝水的就这么坐上一天,甚至连厕所都不用去上。这样的人,真的还算是人吗? 我大有兴趣的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哈哈,看来最近都不会无聊了。 第二章 审讯 “你是谁?” “李庶人。” “你为什么要杀张秀雯?” “我杀了秀雯?凭什么说是我杀的?警官,你有证据吗?” 坐在他对面的我笑了,直视着他的眼睛,淡淡说道:“她是你女朋友吧?她死了,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 李庶人丝毫没有躲开我的眼神,唏然道:“世界上有哪条法律规定,女朋友死了就不能冷静?”他充满血丝的眼睛中,丝毫没有疲倦的神色,他精神顺适,几乎看不出这个家伙已经有四十个小时没有睡觉了,果然是个怪物。 我站起身来,说:“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总是喜欢把自己的感情埋藏在肚子里,不管这种感情有多痛苦,他们都从不愿意表露出来。你是这种人吗?” 李庶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慢条斯理的说:“你认为我是这种人?” “不错。”我回答的很爽快。 李庶人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大笑,就像听到了一个绝世笑话般,笑的几乎要掉了下巴。过了许久,他才强忍住笑意,讥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风趣的人。” “彼此彼此。”我丝毫没有愠怒,继续说道:“你很厉害,只凭一张嘴就把整个警局里所有人都弄的神经兮兮的。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为什么像你这样高学历的才子,会到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来开心理诊所呢?到大城市里,不是会有更好的发展机会和前途吗?” “你猜啊。”李庶人用狡黠的眼神盯着我,然后又用略带嘲讽的语气道:“不过我想你就算把头猜爆也不会有答案。嘿嘿,就像我猜不到为什么这个警局里的疯子们,会让你这种嘴上无毛的小鬼来审问我一样。” 我微一吃惊,没想到他只看了我两眼就发现了我的年龄。该死,我就说那个一直都在给死人化妆的吴哥靠不住嘛!用手挠了挠头,我不动声色的笑道:“其实你应该猜的到,既然是我来审问你,那么就一定有办法让你说实话。” “这么有自信?”李庶人也笑了,只是嘴角依然带着那丝令人讨厌的嘲讽,就像在嘲笑我的自不量力。他深深的吐了一口气,道:“年轻真好,年轻人就是这么有朝气。” “你不过也才二十四岁,离老还有很远。” “我?二十四岁?”李庶人眼神迷茫起来,他苦笑着:“二十四岁!对,我的确是二十四岁,唉,我也还很年轻。” 他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这番话说的这么乱七八糟的?就像他连自己的年龄也不敢确定似的!哼,他不会是想唬弄我吧? 我皱起眉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李庶人突然抬起头,对我笑道:“我没有想要唬弄你,只是单纯的情绪冲动罢了。” 我心头又是一凉。这个家伙,他竟然猜到了我在想些什么。 “算了。”他叹了口气,喃喃的说道:“小兄弟,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很罪恶?” “罪恶?”我心里一动,知道好戏终于上场了,“对不起,我不觉得。” “哈哈,所以说你还年轻。”李庶人用低沉的声音道:“这个时代的人喜欢用两极论,老是把人类分为两种人,男人和女人,好人和坏人……哈哈,他们认为这两种分法是绝对的,但是真的是绝对吗?男人可以变性做女人,而好人也会因为某些事情变成坏人。这样看来,绝对的分法,也是绝对不绝对的。” “你想说明什么?”我眉头大皱。 “没什么。只是,你不觉得很罪恶吗?” “哼,这有什么好罪恶的,哪里罪恶了?”我冷笑道:“你这番不明不白的话,我怎么可能听的懂?” “不,你应该会懂。总有一天会懂的。”他突然坐直身体,直视着我的眼睛,“你有没有听过这个心理谜题,是一位心理学大师临死前向他的学生提出的。 “他问他的学生,如果有一个人,他是个狡猾奸诈的恶棍,他心机很深,一生都在为一个极大的阴谋而伪装成绅士。他做了一辈子的绅士、好人,这一生中从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假设他就快要实现自己罪恶的阴谋时,突然暴毙,那么,你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我毫不犹豫的答道:“嘿,这还不简单,他当然是……”呼之欲出的答案,突然哑然而止,我竟然感到头大起来。 不错,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呢?是好人,因为他平生做的都是善事,但是他分明是有目的才做好事的!那算他是坏人好了,但是……但是,他又并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唉,这个问题,分明就像世界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那么糟糕,根本就不容易有答案! 李庶人意味深长的笑着,脸上流露出一种莫名的狂热,“你也感觉到了吧!你不觉得,世界的一切都很罪恶吗?” 我满脸苍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缓然道:“我知道你想说明什么,但是这并不代表有什么罪恶。”不错,我的确明白了李庶人向我提出这个问题的涵义,他想向我透露自己的想法,一个否定一切的想法。 我顿了顿又道:“或许世界上所有的人为善为恶都有自己的目的,但是这都很正常,谁做事没有目的了?而且就算有些人做尽坏事,这并不代表他只是为了一己私欲吧。” 李庶人脸上的狂热顿时黯淡下来,他大失所望的又看向天花板,似乎再也不屑看我一眼,沉默了许久他才冷冷说道:“你走吧,从现在起,我不会再和你说一个字。” “有没有搞错,他说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你就真这样走了?”表哥夜峰吃惊的差点掉了下巴:“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搞定了?” 我懒洋洋的说道:“我也没有办法啊,你应该看得出来那家伙绝对不是一般人。他说不会和我再说一个字的话,我敢打赌就算我坐在里边一百年,他都会老老实实的装哑巴,而且这次审问也并不是没有收获,至少我确定了一点。” “好兄弟!”表哥顿时喜笑颜开的拍着我的肩膀,低声问:“你确定了什么?” “李庶人不是凶手。” 表哥吃惊的问:“他不是凶手?那个满嘴都是什么世界罪恶的家伙,竟然不是凶手?你搞到了什么证据吗?” “没有,完全靠第六感!”我天真的对他笑起来。 “第……第六感?!”表哥的脸上飞快的流露出收张不遂的样子,他掐着自己的喉咙几乎跳了起来,很显然是在努力的压抑自己,不喊出那句问候我的老妈、他的表姨那句不太文明的话。 走出警局,我的笑容顿时全部收敛了起来。李庶人,这个家伙真的很有趣,嘿嘿,看来我有必要仔细的调查调查他了。 第三章 不老人(上) 又是个阳光充足的盛冬,窗外的热度透过可怜的单层玻璃渗透入教室里,让人不由得生出一种昏昏欲睡的烦闷。 我伸了个懒腰,眼神从已经偷看了好几堂课的资料上移开,怜惜的望向讲台上一边打哈欠,一边唾沫四溅的物理老师,叹了口气。 从表哥那里拿来关于李庶人的资料,我反反覆覆看过了好几遍,只得出了一个结论——他是个非常简单的人。 一年前,他来到这个镇,开设了一家私人心理诊所。半年后,开始和张秀雯交往。他的生活很有规律,早晨五点起来晨跑,六点半吃早饭,八点半回到诊所里开始营业,一直到下午六点才结束。据她的秘书说,他从来不午休,也没见过他吃午饭,还说李庶人一直对张秀雯很好,他俩很少吵架。 附近的邻居对李庶人的口碑不是一般的好,夸他是绝世好男人。有些老婆婆老奶奶甚至还十分气愤的骂员警抓错了人,说像李医生这么好的人品,怎么可能是杀人犯? 我苦恼的用手指轻轻的敲击着课桌,不住的思考,突然,一团纸从右边飞过来,准确无误的打中了我的头。正气不打一处来的我猛的转过头去,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居然做出这种无异于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屁股上乱摸的大胆行为,结果差些碰到了沈科那露出满脸恶心献媚笑脸的头。 “干什么?!”俗话虽然说拳头不打笑脸人,不过依然挡不住我的恶声恶气。 沈科嘿嘿的笑着,看得出他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小夜,今天中午我终于和小露约会了。她对我好热情,真的好热情,在街上还主动挽着我的手。天哪,你相信吗?是那个徐露,我一直都在暗恋的那个徐露!她竟然会主动挽着我的手!”那家伙眼睛发出幸福的光芒,手抱在胸前陶醉,似乎正一次又一次的回想中午的事情。 “喔,没想到那个小妮子这么开放。”我头大的看了这白痴一眼,不经意间在他外衣的肩膀上,发现了一小团微显黄色的痕迹,略一思索,忍住笑问道:“你的徐露最近好像感冒了吧?” “对啊。今天中午就是去陪她买感冒药的。有问题吗?”沈科大惑不解的看着我。 我摇摇头,继续问道:“那么她在挽住你的时候,有没有做过类似于想要将头靠到你肩膀上的举动?” “你!你怎么知道?”那家伙吃惊的几乎要叫出声来,眼睛一翻,怀疑的问道:“你小子,不会就跟在我们后边吧!” “我哪有你这么无聊。”忍住想要踢他一脚的冲动,我叹了口气,同情的拍了拍他的手臂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沈科狐疑的又看了我一眼,见我不愿再做过多的解释,便又幸福的陶醉在中午那短暂的良辰美景中了。 我苦笑着将视线从他那有着古怪笑意的脸上转回来,继续用手指轻敲着桌面,考虑是不是该把略带残酷的真相告诉他? 不过,这个念头立刻便被自己打消了。我这个人虽然不怎么识趣,但还不至于那么残忍,残忍到要去破坏一个正值青春期的男孩那可怜的幻想。 唉,不过无常的世事也往往就是如此,不论遇到再微小的事情,人也总是会往好的方面想像,可惜那样的想像,往往和事实相差甚远,就像沈科中午和徐露的约会一样,我敢肯定事实绝对不是他想的那样。 从种种迹象看来,一定是走到半路上,患了感冒的徐露鼻涕流了出来,但身上的卫生纸不巧都用光了。这个爱美的女孩情急之下,只好临时借用某个傻瓜的外衣当作抹鼻布,而且为了不让那傻瓜发现自己的企图,女孩先是挽住了那傻瓜的手,然后再慢慢的将头靠在那傻瓜的肩膀上,温柔而又文雅的,慢慢将自己还有体温的鼻涕,全部赏赐给了那件倒楣的外衣。 我甚至还可以确定徐露阴谋得逞后,肯定还抬起头,露出自己干净而白皙的脸,对那白痴可爱的笑了一笑。不过这白痴就惨了,我眼睛朝右边瞥了一眼,只见那白痴头部向上仰望着天花板的白炽灯,还在那儿一个人不住的痴笑着。唉,可怜的人。我看这种情况下就算我告诉他实情,估计他也是不会信的。 “对了,最近你在研究有关李庶人谋杀自己的情人的事情吧,有什么新的进展吗?”沈科像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 我立刻苦恼起来,“完全没有发现,从警部拿回的有关李庶人的资料,全都是些正面材料,几乎都把他描述成了一个圣人。再调查下去,我这个无神论者都快要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了,至少李庶人就是耶稣基督的转世,靠,如果能弄些他作奸犯科的资料就好了!” “小夜。”沈科用像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低声说道:“你昨天不是说李庶人不是凶手吗?既然他不是凶手,那么对他有利的正面材料越多,不是越容易帮他脱罪?你查他作奸犯科的资料干什么?” 我哼了一声:“我可没有想过要给他脱罪,况且警方手里的证据也判不了他任何罪,最多拘留他四十八小时罢了,估计那家伙昨天一早就给放出来了。不过李庶人……我总觉得他很古怪,而且这个事件绝对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沈科苦笑了一声:“我倒是觉得你这个人最古怪,好奇心氾滥的越来越不像话了。” “承蒙夸奖。对了,你也把这些东西看一遍吧,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我将课桌上的一部分资料递给了他:“看完后我请你喝咖啡。” “好,就冲你的咖啡,我拼命也要把这些厚的像辞海的东西看完。”沈科大义凛然的用手在那堆厚厚的资料上拍了一拍,突然阴笑道:“能不能顺便也请小露。” 我用手撑住头对他笑起来,“你是不是还想我能在她到后,自动识趣的买单滚蛋?” “小夜!你太看不起我了,我会这样对待朋友吗?”沈科义愤填膺的说,脸色突地一变,搓搓手笑嘻嘻的又道:“当然你能这么做最好了,嘿嘿。” “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犯贱了。”我狠狠的踢了他一脚,恶声恶气的说道:“快些看,在下午课结束前你小子还没看完,当心我让你明天早晨找不到脑袋洗脸。” 满意的看着他委屈的将视线定格在资料上,我低下头又一次思索起资料上记录的每一个细节。 李庶人,男,二十四岁。十九岁时考入一所著名的大学,就读心理学系。两年后,也就是他二十一岁时,破格取得心理学硕士学位。在每个人都以为李庶人还会继续深造的时候,他竟然放弃了学业,去了离这个镇不远的黑山镇,然后一年前又来到了这里。 越往下想,我就越是头痛。从资料上看来,李庶人这家伙似乎很有个性,也很有主见。但是换一种说法,也可以说他为人古怪。 从普通人的认知角度上判断,李庶人很笨,笨的会在人人羡慕的事业学业高峰期,把一切都放弃了,然后跑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龟缩起来,甘愿过那种根本就不应该适合他的贫寒生活,这即使在普通人的逻辑思维上,都是会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的地方!但是李庶人却偏偏这样做了。 哼,一个可以在两年内读完大学,而且直接取得硕士学位的人,纵使他不是个天才,那么他至少也该是个聪明人。虽然我和李庶人接触不多,但看得出他确实是个聪明人,甚至比大多数人更聪明,无疑,这种人不应该会干出这种蠢事,但是他又确实干了……唉,我的老天,这家伙表面看起来很单纯,但一深入进去,他的行为却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究竟是什么让他放弃了学业,甘愿跑到这里来开心理诊所?我相信一个聪明人干任何事情都绝对有他的目的,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有什么让他不得不待在这里的羁绊吗? “咦,奇怪。”沈科咦了一声,用笔使劲的戳我的胳膊。 “有什么发现?”我立刻将耳朵凑了过去。 “根据资料上说,李庶人是二十四岁吧?”沈科胡乱翻动资料,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看他的日常起居,总让人觉得他实在不像是这个岁数的年轻人,更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还没等他说完,我早已忘掉了自己还在上课,满脸震惊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对了!这就对了!难怪我总觉得他的生活规律有古怪,原来是这样!”我忘乎所以的用右拳敲着左掌,大声说道。 整个教室顿时鸦雀无声,每个人都若有所思的,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大发神经的我。 突然,一颗粉笔准确无误的打中了我的头。“各位同学,有谁知道疯人院电话号码是多少?”李阎王拍拍手上的粉笔灰,瞪了我一眼,“夜不语,现在给你两条路走,一是进疯人院,二是把你手上的物理课本抄五遍,明天早晨交给我。” “有第三个选择吗?”我厚着脸皮问。开玩笑,把物理书抄上五遍,不花上整个通宵才怪。我哪有这个美国时间?今天晚上我还想去张秀雯的死亡现场实地考察呢。 “当然,你想要学校给你记过处分的话,我也不会介意。”李阎王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 “我抄书。”我神情沮丧的丢盔弃甲,投降了。 第四章 不老人(中) “对不起,我来晚了。” 徐露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在沈科身旁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没关系,男人等女人天经地义嘛。” 沈科一边做出一副绝世好男人的恶心模样,一边一个劲儿给我打眼色,要我识趣点儿早点滚蛋。 我装作没有看到,慢慢的嘬了口咖啡,说道:“那个李阎王太狠毒了,竟然罚我抄那本该死的物理课本五遍。” 正喝着热咖啡的徐露一听,差些没把嘴里的咖啡全吐出来。她用劲的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大笑道:“小夜今天下午好秀逗,全班都在笑你,不过没想到你修养那么好,竟然连脸都没红一下。” “就是,就是。”沈科拼命吞下一大口咖啡,飞快的介面道:“如果换了是我和小露的话,早就挖个洞把自己给埋进去了。虽然我一直都知道小夜的脸皮比较厚,不过没想到竟然会厚到这种程度。” “哼,你们还说。”我狠狠盯了一眼坐在对面一唱一和,奚落我的那两个王八蛋说道:“整个班上笑的最大声的,就数你们两个家伙了。就为了这点都足够判你们死刑。不过看在我今天心情比较好,罚你们帮我把那五遍给顶下来。” “想的美。李阎王又不是傻瓜,看到罚抄的本子上有几个人的笔迹,他不发现才怪。”沈科撇了撇嘴。 我笑起来:“我也不是傻瓜。所以我希望你们其中,能有一个人主动申请,帮我把这五遍书抄完。” “打死我都不干。”徐露迫不及待的表明了立场。 “我绝对不愿意。”沈科看了一眼自己的咖啡杯,突然恍然大悟的瞪着我道:“小夜,你不会以为,只凭这一杯小小的咖啡,就可以贿赂我帮你抄书吧!” “我像是这种人吗?放心,你愿不愿意这次都是我请。”我盯着徐露,大有深意的笑起来:“我相信美丽不凡、冰清玉洁的小露小姐,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帮我这个忙。” 看我说的这么肯定,徐露愣了愣,似乎正努力的在自己的脑子里搜索,看是不是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到了我的手里。“没有啊。”她低声咕哝着,随后抬起头,毫不犹豫的说:“我才不要。” “真的不愿意?”我悠闲的喝了一口咖啡。 “不……不要。”回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流畅了。 “真的?那就算了,那么我也该走了。”我拿起帐单站起身,在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将嘴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下次不要再用沈科的外衣抹鼻涕了,那家伙的衣服很粗糙,会伤皮肤的。” 徐露顿时全身僵硬,死命的忍住想要惊叫的冲动,咳嗽了一声,大声说道:“小夜,物理书和作业本留下给我。我想通了,帮助朋友绝对是义不容辞的事情!” “你不愧是我的好朋友,悟性就是高!”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嘿然说道。 徐露一边在嘴角努力挤出上弯月形的笑脸,一边用杀死人的哀怨目光瞅着我说:“我还觉悟到……小夜你这个魔鬼……一辈子也不可能找到女朋友!” “哈哈,那就不劳你这个好朋友费心了。” 我冲她笑了笑,向门外走去。 张秀雯,二十二岁,独自住在镇东。她不是本地人,二年前从黑山镇独自到这个小镇打工。同年偶然结识了李庶人,然后他俩开始交往,资料下边,还有一行小字,是表哥夜峰的批注:“红颜薄命,这么年轻就死翘翘了,真让我这个单身未婚男人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唉,世界上又少了一个美女,呜呜,我又少了一次机会。” “靠,这个色鬼!”我苦笑着从资料里抽出张秀雯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啧啧说道:“果然是个美女,可惜了!” 资料里还有张秀雯死亡现场的照片,血喷的到处都是,验尸报告上说,她的身体其他部位并没有任何外伤,唯一的伤口是在颈部,一刀致命、干净俐落。 从照片上看来,颈部的切口十分平整,很容易判断出,是用非常锋利的刀造成的,而且那把刀并不算大。 这个判断,是出自伤口上有至少五次切割痕迹,估计凶手是在张秀雯的背后发动的攻击。第一刀就割断了她的颈部大动脉,等她的血放的差不多了,这才悠哉游哉的将张秀雯的整个头都割了下来。 针对这种情况,我还曾和表哥讨论过。 表哥认为有两种可能。一是仇杀,如果凶手和张秀雯没有深仇大恨的话,不会这么残忍的先是给她放血,再将她的头割下来带走;二是变态杀手杀人,如果是变态杀手的话,那么张秀雯就是无辜受害者了,但是以张秀雯的家门并没有任何破坏过的痕迹,那么也就是说受害者认识凶手,所以才会给他开门,也就排除了第二种可能性了。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至少我绝对不会在半夜三更,给一个和我有仇的人开门,而且还毫无防范的让他站在我身后,把我一刀杀死。 不过这样一想,李庶人的犯案嫌疑就更大了,但不知为什么,我的直觉就是不同意李庶人是凶手的观点。 夜,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冰冷冬雨,我从外套的衣领里理出帽子,戴上,用嘴哈了哈冻僵了的双手。 总算到张秀雯的家了,这里还真是偏僻,几乎快要出了郊外,附近的住户少的要死,不过倒还是有个优点,就是房租便宜。 张秀雯租的是一栋带有欧洲风格的别墅,不大,但感觉却有些说不出来的阴森,特别是附近又没有什么灯光,小雨不断打在屋檐上,响起了一阵阵哒哒的、规律的让人烦躁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周围弥漫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知道那里死过人,先入为主的产生了恐惧的感觉。深吸了一口气,我慢慢跨过黄色的封锁线,用铁丝套开门,走了进去。 这栋房子是简单的两室一厅的格局,一进门就有一种很不协调的感觉,真是个奇怪的女人,一般来说,进大门的第一间房,屋主都会把它设计成客厅,但张秀雯却偏偏把它布置为自己的寝室,再往里走才依次是客厅,书房以及厨房。 张秀雯是在寝室里遇害的,房间很干净,看来警局对这栋房子的封锁解除后,一定有人来打扫过。 我明目张胆的打开所有的灯,在屋子里四处徘徊,最后几乎将脸凑到地板上,仔细的瞅着,可是竟然完全没有收获,心情顿时沮丧了起来。有没有搞错,怎么这里干净的连一根头发都找不到? “妈的,那个打扫房子的人一定有洁癖。下次我家要大扫除,我一定请他,清理的太绝了!” 我不满的咕哝着关灯走人,随手关门时,最后瞥了一眼卧室,突然一道灵光,像闪电般划入脑海。 我激动的一脚将正要闭上的大门踢开,冲了进去。 不对,一定有不对的地方!刚才的一瞥,我怎么会有种房间变空旷了的感觉?从怀里掏出张秀雯死时的照片,我一样一样的对照起来。 灯,没有少;电暖炉,没有少;两个黑色单人靠椅、一个褐色的五人皮制长沙发,还有一个白色的席梦思双人床。 咦,床的位置怎么变了? 记得我第一次看照片的时候,还奇怪的对表哥说,张秀雯的性格一定有问题,不然为什么要将床正对着大门? 大凡中国的房间,大多只有两种形状,不是正方形就是长方形,而床的摆设也不成文的放在房间的中间,或者比较靠近门的地方。 就说张秀雯的寝室吧,是标准的长方形,大门在最左边,而她却偏偏把床摆放在最右边,放在那里也就罢了,但她还要把床斜放,形成一条对角线,这样一来不但占空间,而且睡觉时双脚刚好很不协调的朝向门,我还说如果叫我这样睡的话,我一定睡不着,总觉得脚底会寒。 但是现在床明显变了位置,虽然还是在房间的右边,但却顺着墙放正了。 我缓缓的走到床边,坐了上去,清洁公司的人是不会在没有主人允许的情况下,随便改变屋子家具摆设的,那么今天来打扫房间的,就一定不会是清洁工。 对了,今天早晨李庶人应该被放了出来,难道会是他?我微一思索,随手拿起床边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小夜?我正要找你!你在哪?”表哥似乎正在和谁争吵,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古怪。 “找我?干什么?”我皱了皱眉头。 “不要问那么多,立刻到我这边来一趟。”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不说清楚,鬼才会深更半夜跑到你那儿去。”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表哥夜峰叹了口气说道:“李庶人自杀了。” 第五章 不老人(下) 李庶人自杀了!他竟然自杀了!一直到了警局,我混乱的大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自杀”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毫无疑问,刚以为有了点头绪的线索,全部被“自杀”这个词打的支离破碎了。 “我们一个小时前接到报案,在李庶人的家里发现了他的尸体。法医判断他已经死了大概有四个小时左右。全身没有外伤,致命原因是服用过量的安眠药,他是自杀的。”表哥简单明了的说道,脸上带着一丝不容易掩盖的疲惫,“而且我们还在他的床底下,找到了张秀雯的头和一把加长的剃须刀,可以判定是他杀了张秀雯后,受到良心的责备,最后吃安眠药自杀了。” “就这些吗?”我心不在焉的问道。 “就这些。” “但是我觉得你还有什么在瞒着我。” 我突然抬头,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 果然表哥的眼睛立刻就移开了,那是他心虚的表现,从小他就这样,一说谎眼神便闪烁,不敢正视别人的眼睛,都不知道他怎么从警校毕业,还爬上这个位置的。 “我没有什么瞒着你。”表哥挺起胸口,有些激动的大声说道:“这件Case结束了,破案了,了结了!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再浪费时间去调查。” 我轻轻的哼了一声:“我不懂,这件Case还有很多疑点,怎么可以就这么草率的结案?这不像你一贯的作风吧?” 表哥开始恼怒起来,他狠狠的拍了拍桌子,叫道:“到底你是员警,还是我是员警?我说这件案子已经结案了。如果让我知道你还在私自调查这件Case,不要怪我不顾情面,对你不客气!” 我愣住了,自小以来还是第一次见表哥发这么大的火。我冷笑一声,用手撑着桌子站起身淡然道:“是!‘警官’!哼,就当我这十几年来看错你了。” 去死,那个臭夜峰,还敢在我面前摆架子,真想一脚踹到他脸上,强迫他说老实话。 我愤愤然的回到家,躺倒在床上,心里越来越好奇了。 究竟警局在李庶人身上发现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发现,可以让那个天杀的夜峰,对我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到底那家伙有什么事情隐瞒着我? 越深入的想下去,越让我感到莫名的烦躁。 我一个鲤鱼翻身坐了起来,嘿,其实想要知道真相,并不是没有可能,我还有个方法,只是稍微有些风险罢了…… 围绕着张秀雯的死,有一大堆让人头痛的谜团,本以为谜团的另一头,关键应该就在李庶人身上,但没想到他竟然自杀了! 所有的线索像绷紧的线一般,一头突然断掉了,线头反弹回来,变成了充斥在我脑中的一大堆乱麻。 现在我能想到的救命稻草就只有一根,便是李庶人的验尸报告,在那家伙的身上一定有什么问题,不然表哥不会强迫我对这件事罢手。我不笨,当然也不会笨的看不出,表哥之所以会发那么大的火,必定是事出有因,恐怕警局在李庶人身上发现了某种东西,某种有着极大危险性的东西。 哼!不过那个夜峰也太小瞧我的好奇心了,我会是那种怕危险,就什么事情都止步不前的人吗? “喂,死小夜,这么晚叫我出来干嘛?”沈科打着哈欠来了公园,他搓着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快要十二点了。好冷,没有好理由当心我揍你。” 我冲他笑道:“如果我邀请你,跟我一起进警局偷东西,你认为是个好理由吗?” 沈科那家伙死命的盯着我,像在看一个疯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使劲的掐了掐自己的脸,大声咕哝道:“不痛!我就说嘛,哪有人会这么神经,晚上要我到公园来的,我又不是美女,果然是在做梦。” 他转过身就想要溜掉,被我给一把拉住了。 “开个小玩笑罢了。”我献媚的嘿嘿笑道:“事实上,我是想请你帮我个小忙。” “一定是什么危险的事,我不干。” 沈科想都不想,就摇头。 我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大叠帐单,在他面前晃着,说道:“最近一个多月,每次出去都是我帮你付的钱,谢谢,这是帐单。” “哈哈……哈哈……”那家伙顿时干笑起来,“其实偶尔帮帮朋友的忙,也满赏心悦目的……” 表哥所在的警局就在公园附近,我让沈科走进门卫室捣乱,趁着守夜的警卫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偷潜进了里面。 开玩笑,自从夜峰在这个分局当值后,我就常常借故跑来乱闹,不知不觉都在这里混了有五年多了,分局里的一切部门分配、房间位置、甚至所有监视器的布置情况,我都是了若指掌,特别是在午夜过后,分局里只有少量的警员值班,走廊上几乎看不到人,这让我的计画更加如鱼得水。 小心翼翼的躲开监视器,我溜到了表哥的办公室前。先敲了敲门,确定没人后,才用铁丝把那把烂锁弄开走了进去。 表哥一直有习惯把所有的备用钥匙都放在门后的地毯下,我很容易就搞到了资料室的识别卡。 哈哈,一切都太容易了! 走进资料室,我关上门,得意的笑起来,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糗糗那个杀千刀的夜峰,那家伙常常在我面前自鸣得意,说自己分局的防盗系统有多了不起,结果还不是这么轻易的,就让我进到所谓固若金汤的警局资料室了! 说实话,虽然在分局玩了五年多,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进警局资料室,打开自带的手电筒环顾一下四周,其实这里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七十多平方米的房间,没有窗户,依着墙壁横摆着十多组银灰色的抽屉式资料柜,很普通,根本就不像以前想的那么神秘。 一组一组的资料,按时间顺序摆放的很有规律,这倒是便宜了我,没两下就找到了李庶人的验尸报告,我手捧着报告仔细看着,只看了一眼,就又震惊又气愤的握紧了手。 哼!果然!夜峰果然对我撒了谎,撒了个弥天大谎! 李庶人当然不是死于安眠药中毒,他是被人谋杀的! 根据法医断定,他被凶手从身后攻击,一刀致命,凶手用锋利的短刀割破他的颈部大动脉,放完血后再将头割下来带走了。 犯案手法,完全和张秀雯那件Case一模一样,这么说,凶手有可能是连环杀手? 我苦恼的思忖了一会儿,轻摇了摇开始胀痛的大脑。 这篇验尸报告写的很长,完全不像七哥平常简短精练的行事作风,突然一段文字印入眼帘,我吃惊的嘴一松,险些将咬在嘴里的手电筒给掉了下去,完全没有想到,李庶人的身上,竟然会有这么匪夷所思的秘密! 哼!看来我有必要立刻到他的家里去一趟,免得所有的线索,都被那些愚蠢的员警给破坏掉了! 原路偷溜出分局,没想到沈科那家伙还在警卫室里蘑菇,我给他打了个眼色,他才依依不舍的走了出来。 “你跟五哥在聊什么,聊的这么起劲?”我饶有兴趣的问。 那家伙眨了眨眼睛:“没什么,我只是向他问个路而已。” “问路?”我狐疑的问道:“问什么路可以问二十多分钟?” 沈科哈哈的大笑起来:“小夜,就算你聪明绝顶,不过有些事情就算解释了,你也是不明白的。”他顿了顿又道:“刚才你表哥到警卫室来过。好险,幸好只是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哦?”我皱起了眉头:“他说了什么?” “他吩咐五哥打起精神,不要被他的小表弟溜了进去,还说他那个小表弟好奇心大的可怕,认定了一件事,就算犯奸作科也会做到底。哈哈!说实话,你表哥真有些了解你,不过还不算太了解你,你的动作可比他想像的快多了。” 我哼了一声:“不要以为这样恭维我,我就会放你回去睡觉了,至少再陪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啊,我现在真的好困!”沈科一边大叫倒楣,一边被我拖走了。 李庶人的家离他的诊所不远,是栋不大的老房子。警局不惜工本的乱拉警戒带,把房子周围一百多米的地方全部圈了起来。 “这样进去会不会犯法?”沈科迟疑的看着我。 我冷笑了一声:“哪有那么多法好犯,总之不要被逮到就好了。”说完,大摇大摆的踢开警戒带,走了进去。 凶手犯案时的现场,还保留的比较完好。 李庶人是死在自己的寝室里,不过我没想到,他房间的格局,竟然和他女朋友张秀雯家里一模一样,都是进入大门后便是卧室。只是李庶人寝室里的床,规规矩矩的靠着墙边摆放着,不像张秀雯家里放的那么奇怪,还有他遇害的地方整整齐齐的,只能判断受袭时他完全没有抵抗过。 咦?奇怪!我猛的俯下身子,仔细的看着床脚。 床脚劣质的木地板上,居然微微的印有大概三十多度的弧形擦痕,如果不是像我这样先入为主就对床特别加以注意的话,还真难以发现。 擦痕还是新的,大概是不久前移动床时,被铁制的床脚划的。 我大为兴奋起来,招呼沈科和我一起把床搬回原位。 天!我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的看着床。那床原来的位置竟然……竟然是正对着门的,这种情况完全和张秀雯家一模一样! “有什么不妥吗?”沈科看着兴奋而发抖的我,大为好奇的问。 我摇摇头,一屁股坐到床上。 到底是谁动的床? 张秀雯也好,李庶人也好,他们家寝室的床,为什么都要摆放成正对大门的位置?那么又是谁在他们死后,将床搬回正位的?那个人到底有什么企图?他会不会就是这两起凶杀案的凶手? 疑问一个又一个窜入脑海,我拍着头,用眼睛不断扫视四周。 不对!一道灵光突然闪入脑中,刚才在警局档案室时,我看过现场照片,照片里的床也是顺着墙摆在正位的,那么这床的位置应该不是凶手事后摆放的,有可能是凶手杀了李庶人后,顺手将床换了位置。 不过,也有可能…… 我猛的跳下床,在刚才摆床的位置的地板上一个挨一个的敲着。果然,有一格木地板是松的,我把它撬起来,露出了一张小纸条,上边写着一行地址:“黑山镇六街十五号,我有东西寄在那里,有缘人可取之。” 字迹很淩乱,看得出是很匆忙间写下的。 我激动的浑身颤抖,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的猜测果然是对的,如果床是李庶人移动的,那么就有可能是他想隐藏某个秘密。但是由于时间紧迫,他也只好将其藏在床下的地板里了,这么说来,难道他有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会死,而且他也已经有了死的觉悟? 那么这个凶手又是谁?和他有什么恩怨?为什么要那么残忍的将他杀死?而且,他和张秀雯的头到底在哪儿,真的在凶手那里? “走,到我家去喝杯咖啡吧。”抛开已经混乱的思绪,我暗自下了个决定。 “都淩晨三点多了,我想回家……” 沈科刚想抗议,被我眼睛一瞪,吓的欲言又止,只好垂头丧气的跟我走了。 回到家,泡了一壶浓浓的黑咖啡,我顺手递给沈科一张我刚写好的便条。 “这是什么啊?”沈科狐疑的接过来念道:“敬爱的老师,由于我儿子昨天夜里突发阑尾炎,现已留院做阑尾切除手术,特此向学校请假四周。” “如你所见,普通的便条罢了,明天帮我把它交给老师。”我淡淡的说。 沈科顿时恶声恶气道:“这哪里普通了?!” 我挠挠头,拿回便条仔细看了一遍,恍然大悟的拍拍手,“对了,少了家长签字!”大笔一挥,便签上了老爸的大名。 沈科瞪大了眼睛,“你这又是发哪门子的疯了?” “我明天要到黑山镇去一段时间。”我喝了一大口黑咖啡,对他笑起来。 “你要去调查李庶人?为什么?这是凶杀案吧,警方会处理这件事情的!” “这不是普通的凶杀案。”我用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说道:“我潜进警局的资料室,找李庶人的验尸报告。你猜我在上面看到了什么?嘿,是一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 “由于没有头,警方无法辨认死者的身分。于是收集了李庶人诊所和家里的毛发做DNA鉴定,证实了死者就是他本人,而法医在解剖他的尸体的时候,发现李庶人骨骼缝合上有问题,于是怀疑李庶人的实际年龄。但是你猜得到吗,通过炭十二的测定,李庶人究竟有多少岁?” 沈科被我激动的表情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大摇其头。 “八十六岁!他竟然有八十六岁!”我兴奋的大声说道,全身不住的颤抖。每次遇到了神秘事件,我的好奇心蠢蠢欲动时,全身都会激动的抖个不停。 “八十六岁?你说那个李医生竟然有八十六岁?”沈科震惊的站起身来。 我点点头:“同样身为男人,如果你碰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你会不会去探个究竟?” 沈科想了想,最后长叹口气,从我手上拿过便条,塞到了裤兜里。 “不知道帮这个忙会不会害了你,不过说真的,我被你打动了。” 第六章 漂尸 门,自古以来,便被视为是一种可以隔离恶灵以及不幸的屏障。 远古时的人类从岩洞里走出来,来到平原,学会修建屋宇后,为了将自己与危险的动物隔开,保护自己,所以发明了门。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门开始变为一个人类隔开别一个人类、隔开自己对夜晚黑暗的恐惧、隔开是非黑白的孽障。 经过几万年文明的延续和发展,可以说,人类对门的本身早已产生了一种敬畏。 将床摆放在睡觉时脚正对着门的位置,在风水学上是绝对的大忌。 不知道你有没有尝试过那样睡觉,去黑山镇前一晚,我试过,那晚我整夜都睡得不安稳,总觉得脚心很凉,不论盖多厚的羽绒被,甚至将袜子都穿上了几层,但我还是觉得脚心很冷。 那不是一般的冷,是冷的进入了骨头,冻彻了灵魂,真搞不懂,李庶人和张秀雯为什么要这样睡觉,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到黑山镇的时候,都已经下午四点过了。 这个镇,离我居住的镇的确不远,但是我万万没有料想到,这里竟然是既封闭又与世隔绝。 公共汽车开到离这个镇二十多公里的地方,就改道了,我只好一个人下车,也算运气好,半路上拦住了一辆牛车,不然,要我走这么远的山路,我恐怕路才走到一半,天就黑掉了。 “大叔谢了。” 我跳下车,一扬背包,按照那位大叔的指点,顺着河向上游走。 河水很少,但很清!河岸的风景十分秀美,这在被文明污染的一塌糊涂的世界里,已经越来越少了。 我赏心悦目的边走边哼着小调,突然发现不远处,独自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衣衫,十六、七岁的女孩,女孩子对着河在哭,她呆呆的望着河面,满脸伤痛欲绝,突然她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想要跳下去。 我吓得语无伦次的大声叫起来:“喂!喂喂喂喂!你!就是你!” 那个女孩转过头,惊诧的用手指了指自己,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 我三步两步跑过去,喘着气问道:“失恋了?” 女孩还是满脸诧异,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 竟然是个少见的美女! 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挠挠头,嘿然道:“这里的水似乎太浅了一点,如果跳下去不但淹不死人,还会撞着头,要自杀的话,我知道有个好地方,刚好离这里不远。” 那个女孩还是一个劲儿的呆看着我,在她的美目下,连一直号称脸皮厚的可以拉车的我,也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只好在脸上保持服务业特有的上弯月笑容,又道:“要不,我带你去?” “神经。”女孩的脸上终于有表情了,她狠狠瞪了我一眼,骂道:“你看我的样子,哪里像要自杀了?自以为是的家伙!” “我……” 刚想为自己辩护,那女孩又骂起来:“怎么?不服气吗?本来就是你不对,我有亲口对你说过我要自杀?” “没有!”被她一吓,我条件反射的摇头。 “就是嘛!那你凭什么这么武断的认为我要自杀?难道一个人站在河边就是要自杀吗?她就不能干点别的事?” “可是你在哭……” 搞不清状况的我,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哭又怎么了?我不能是被风沙吹到眼睛里了吗?而且你又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哭,我偏是爱哭,高兴也哭,不高兴也哭,我现在就哭给你看。” 女孩口若悬河的谩骂着,突然噗哧一声,本来充满悲伤的脸上绽开了一朵笑容。她像怕我见到自己笑的样子,急忙背过身,深深吸了一口气。 “骂完了?”被骂得头昏脑胀、无地自容的我,小心翼翼的问。 “差的远呐!” 看着被这句话吓的想要在地上找洞钻进去的我,女孩捂住嘴,开心的笑起来:“算了,本姑娘念在你年纪轻轻的分上,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你。我要走了,你给我在这里好好罚站,思考一下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有没有搞错,我夜不语难得发善心做件好事,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被这小妮子反咬一口,天哪,现在果然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啊! 哼,这小妮子,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的,竟然那么不可爱,可惜她有那么好的身材和脸蛋了,真是气煞我也! 那女孩丝毫不理会还在内心做自我反省的我,从地上提起篮子向河下游跑去。 “对了,”跑了不远,她突然回过头来,轻轻笑道:“谢谢你。”续而又转身,踏着轻快的步子远去了。 我如电击般呆呆的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好美的笑容!那不露齿的颦掬一笑,竟然像传达了千万种含意似的,深吸了一口气,风是甜的,是不是她柔顺的长发留下的幽香?或许,那个女孩并没有想像中那么不齿吧。我苦笑一下,将背包搭在肩上,继续顺河向上游走去。 没有走多远,状况又出现了。 清丽的河面上,开始漂下许多稻草劄成的小人,那些小人顺河水起伏着,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我加快了脚步,突然听到上游不远处,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走近一看,竟是一群人在河里打捞着什么。 那些人踩在水里,用很长的竹竿沿着岸到处刺探,河岸上还有个很老的女人边慢慢走,边不断的将袋子里的那些小稻草人抛进水里,一旦有稻草人在河里浮着不动,就有人飞快过去在稻草人的四周仔细的踩水。 “婆婆,你们在干什么?”我好奇心大起。 那个丢稻草人的阿婆瞪了我一眼,没有开口。 不过,她身旁那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男孩,倒是说话了:“请不要见怪,我姥姥在招魂的时候不能说话。” “招魂?” 我愣了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只听那男孩继续说道:“北边镇子里的张家大小姐三天前失踪了,尸体一直都没有找到。有人怀疑她是跳河自杀,她家里人才请我姥姥来给她招魂,让她的尸体浮起来。” “用这些稻草人就可以找到尸体?” 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那男孩很认真的点点头:“如果她想我们找到她,稻草人就会停在她的尸体上边。” 我一听,险些笑出来。 乡下地方的神婆常常都是这样,总是用一些隐晦的话来说明自己多么有法力,说什么她想被找到,就可以被找到。 用这么模棱两可的词语,找到了当然是自己的功劳,而找不到也可以怪到死者的头上,不过这世界上,往往都有许多愚昧的人会去信! 那男孩见我满脸不屑一顾的鄙视神色,也没有再说什么。 那神婆专心的又将一把稻草人抛进了河里,有几个稻草人漂到河中央,突然不动了,就像被钉子钉住了一般,完全不管河水怎么流,也不管任何物理书上所记载的力学原理,死死的再不漂动分毫。 “就在那里,就在那下边!”那神婆开口叫着,声音既干涩又尖锐,震的我耳朵嗡嗡作响。 立刻有几个人走到稻草人附近用竹竿四处戳着,突然有个人大叫一声“有了”,就见一团白色的东西慢慢的浮了起来。 果然是具尸体! 是一具穿着白色衣衫的女尸,那群人七手八脚的将那具女尸抬到了岸上。 我啧啧称奇的靠过去,开始仔细打量起那具女尸来。 那具女尸,在水里浸泡了三天多,全身浮肿,本来的面目早已经不能辨认了,只是她身上这件白色的衣衫,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努力在脑中思索著有关这件衣服的资讯,眼睛不经意的一瞥,突然看到了那具女尸右手上戴着的白玉手炼,顿时全身如雷击般僵硬起来。 “喂,你怎么了?怎么脸色变的这么白,还在发抖?”那男孩见我全身发抖,恐惧的死死盯着那具女尸,不禁关心的问。 但我的耳朵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粗鲁的推开挡在眼前的人,我三步两步走过去,将女尸的手腕抬到眼前仔细看起来。没错,的确是这个手炼! 刚才遇到的那个女孩,手腕上也戴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由于雕刻的很古怪,所以我多看了一眼,记忆比较深刻,这么说来,刚才那个女孩身上穿的,也是白色的衣衫,样式和这具女尸完全一样! 天哪!我该不是遇到鬼了吧?! 虽然自己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匪夷所思的事情,但从没有这么倒楣过,刚出门就遇鬼,出师不利! “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我带你去看医生?”那男孩推了推我。 我一惊,才发现自己还死死的拽着那具女尸的手没放,突然感到周围阴风阵阵,我全身发冷,“哇”的一声将手丢开,往后跳了几步。 “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我刚才看见过她!”死命的拍着胸口,惊魂未定的我指着自己来的路说道:“就在河的下游,十分多钟的路。” “什么?!”那男孩顿时惊的脸色煞白,他一把抓住我的胸口大声问:“你看见过她?什么时候?你和她说了什么?” “大概是半个小时前。”我满脸恐惧,“当时看她的样子似乎想要自杀,我劝住她了。” 那男孩呆住了,他突然用力推了我一把,“走!快点离开这个镇,走的越远越好!那是浮尸鬼!她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她要你做她的替死鬼!” “替死鬼?” 打捞的人群渐渐散去,有人抬了尸体和那神婆一同走了,有的回了自己家,河岸边顿时冷清下来。 我独自站在原地,回味着那个男孩最后说的话。 她想我做她的替死鬼?那么刚才她为什么不动手?难道是因为鬼在白天没什么力量?混乱的头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我摇摇头,这才发现河边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了。 冬的夜来的早,天开始暗了下来。 “喂,谁等等我,有没有人啊?”突然感到全身一阵恶寒,我不禁又打了个冷颤,飞快的向镇里跑去。 不知道是不是该听那个男孩的建议离开这里。不过我知道就算他说的是真的,我也绝对不会走,既然已经来了,什么都不做就逃跑,绝对不是我的做事风格。 至少我也要把李庶人留在这里的东西带走,至于其他的事,等到发生以后再说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夜不语横看竖看也是长命相,哪有那么倒楣的? 倒是李庶人,那家伙到底在黑山镇的六街十五号保存了什么东西?会和他不老的身体素质有关系吗?收起略微恐惧的心,好奇心又炽烈燃烧起来。 第七章 鬼女 浮尸鬼是什么,我当然知道。 传说跳河自杀被水淹死的人,如果她们在死前还留有怨气的话,就会变做浮尸鬼。她们徘徊在自己死掉的地方,寻找独自在岸边游荡的人做替死鬼。 当然,本地也有另一种说法,有些人认为怨有头债有主,那些浮尸鬼只会找生前那些害的她们不得不自杀的人,我当然对这些传说嗤之以鼻,只不过恐惧这种东西,每个人都会有,也不管你是不是很有理智。 黑山镇很小,人口也不过才七百多人,但是历史悠久,也因此存在着许多大城市早已看不见的奇风异俗。走在铺着褐色石板的街道上,没来由的有一种来到异域的感觉,很是舒爽。 我感动的往后看了看,冬日黄昏的夕阳血红,落日的余晖,落寞的洒在我所经过的街道,将我的影子拉的又细又长,好酷!就因为这样的感觉,我才喜欢到处旅游,感受一个陌生的地方带给自己的新奇。 黑山镇的第六街是在镇子的东边,走了不久就到了,我数着门牌找到了十五号,那是栋很大的三层木制建筑,式样很老,很有地方风味。 我敲了敲紧闭的大门,但等了好久却都没人来应门,正要将耳朵贴到门上,听听里边是不是有动静,门“吱嘎”一声开了。 我顿时重心不稳,头不由的往前倾,只感觉碰在了一团软绵绵的物体上,鼻中还嗅到一阵女儿家如檀似桂的幽香。 “啊!对不起!” 当我明白那团软绵绵的物体是什么时,慌忙止住想要按过去的双手,红着脸的向后退了几步。 抬起头,正想要看清楚有着那对雄伟物体的主人,这时,屋里传来一个中年女子哭哑了的声音。 “雯怡,外边的是谁?如果是来住店的,就跟他说清楚,我们家最近都不会做生意。唉,作孽啊。”声音掩不住的悲伤。 “来的只是个小无赖罢了,看我怎么打发他走。” 被我撞到胸部的那女孩声音很甜美,但是声音也很沙哑,像是哭过,而且还微微有些嗔怒,那种个声音似曾相识,像在哪儿听过。 没等我抬起头,她随手抄了一支扫帚,就朝我铺天盖地的打过来。 有没有搞错,我最近怎么这么衰,自从来了这个镇后就没遇到过好事,难道果然是俗话说的宁愿上吊,不愿碰鬼?碰了鬼就要倒楣一辈子? “停停停呐!打够了没有!”见她打的没完没了,我恼怒的一把抓住了扫帚,大声道:“我又不是有意的,你读过书没有,知不知道不知者无罪的道理?” 那女孩“咦”了一声,好像很惊奇的打量起我。 “啊!是你!”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喊道:“你不是那个今天下午,在河边说我要自杀的那个傻瓜?” “你才是傻瓜!” 我气不打一处来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向那个粗鲁的女孩看去。 天哪,这一看之下,直吓的我全身僵硬,脸色煞白,身边站着的这个满脸晕红的女孩,不是我下午遇到的那具浮尸鬼吗? “鬼……鬼啊!” 我喉咙打颤的鬼叫一声,拔腿就跑,完全把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智丢到了脑后。关键时刻,还是应该把身体交给本能,理智算个屁! “王八蛋!本姑娘这种美女哪里会像鬼了?!你给我滚回来说清楚!”那女孩气鼓鼓的追了过来。 “不要过来,我这种人又笨又小气又阴险,下不了地狱,上不了天堂,完全不适合做替死鬼!”被追到巷子的死角,我靠着墙吓得开始语无伦次起来,“大不了……下次我帮你介绍一个老实人!” “白痴,我才不要!” 那女鬼越来越生气了。 我紧张地苦笑道:“一个不够?那两个好了!什么,你还不满意?喂喂,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鬼心不足蛇吞象?” “够了!不要给你点颜色,你就以为自己可以开染坊!”那女鬼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冲我大声说:“认真看着我,你倒是说说本姑娘哪里像鬼了?这世界上哪有像我这么漂亮的鬼?” 这鬼的虚荣心真强! 我强压住恐惧的快要跳出来的心脏,慢慢睁开眼睛。 只见女鬼那张秀丽的脸,就在离自己的鼻尖三厘米远的地方,秀美的脸孔,因为急跑后而不断起伏的胸脯,紧紧的压在我的胸前,我能感觉到一阵软绵绵的舒服感觉,甚至还可以感觉到她的体温,和轻拂在脸上的淡淡如兰气息。 咦,她有呼吸?那这女孩不是鬼? 天哪!好丢脸…… 我夜不语的一世英名,看来就这样被毁于一旦了,自己竟然会好死不死的断定一个纤纤弱女子是女鬼,还被她吓成这副尊容,传出去不被那群损友笑死才怪。 我现在几乎都可以听到沈科那家伙捂住肚子,指着我的脸,笑的口吐白沫的样子! “怎么,你哑巴啦?”那女孩得理不饶人,逼问道。 “你是……是人。”我难堪的答道。 “还有呢?”女孩依然咄咄逼人。 “是个美女。” “然后呢?” 有没有搞错,这样还不满足? 真不知道她的虚荣心是用什么做的,都可以比得上马里亚纳海沟了。 “还有……嗯,你的胸部很大!”我用眼睛向下瞥了瞥。 女孩这才发现自己的姿势很暧昧、很吃亏。 “哇!色狼!”她狠狠的打了我一耳光,面红耳赤的向后退去。 “这又关我什么事了?”我委屈的摸着自己的脸。 女孩红着脸,瞪了我一眼,气呼呼的说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满口胡说,我才不会气成那样,也就不会,也就不会……哇,叫我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什么?这样也怪我?” 我发现,自己突然变成一部白痴电影的主角了。 在一个蛮横无理的女孩子面前,就算你有超群的头脑和智慧,也根本一文不值,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还是不要跟这种不讲道理的女人胡搅蛮缠为好,如果又生出什么纠葛来,那我恐怕这一辈子都出不了黑山镇了。 “嗯,这个,你不说我不说,绝对没人知道。我看我们还是再见吧……再也不见!”说完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溜掉。 那女孩伸手拉住了我的背包:“你是外地来的吧?” “我像是本地人吗?”我没好气的答道。 “当然不像,我们镇的普遍智商都很高,哪有像你这么白痴的。”那女孩神秘的笑起来,“天已经黑了,我看我们想再见都不行。” “为什么?” 我皱起眉头,只是偶然碰到了她的胸部罢了,还不至于就为这种事,赖死赖活的要我负责任吧? 那女孩拽着我的背包,自顾自的向前走去,“整个小镇就只有我家一间民宿,这里的居民虽然不是不好客,但我们有个传统,就是民居不会留客人过夜。到了晚上,黑山镇绝对不会有人收留你!”她转过头,对我灿烂的笑起来,“所以如果你不想睡大街,我看我们想再见都暂时不行了。” “一楼是我们家里人住的地方。二楼和三楼是客房,最近是旅游淡季,客房全空着,你想住哪间都可以。洗澡间在每层楼的最后一间,二十四小时都有供热水。还有,这里住宿的价格是每天三百元,第二天的中午十二点退房,如果你要继续住的话,请在十二点之前说一声。 “我们这里有供应三餐,因为最近家里有事,所以几乎是和我们一起吃饭,不会另开炉灶,所以不用你给钱。这样解释够清楚了吧?你还有什么问题?”那女孩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一边开了张票递给我。 “有个问题。”我掏出钱递给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用手撑住头,撇着嘴反问:“你每次住店,都会问那家店主人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吗?” “对啊,我有这个嗜好。”我狡猾一笑:“叫别人的名字,总比叫她女鬼好一点。” 那女孩哼了一声,低声道:“我叫张雯怡。” “我叫夜不语,你好。”我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递了过去,张雯怡那小妮子竟然狠狠的打了我一下。 “我才不好,至少我还没有修养到会和一个满口叫我女鬼的白痴握手。” “那是有原因的……”我尴尬的笑着,续道:“遇到你不久后,我就看到一群奇怪的人在水里捞东西,最后他们捞起了一具女尸,身材和穿着都和你差不多,对了,还有……” 我一把抓住她的左手,看着她手腕上带着的白玉手炼,继续说道:“还有,她手上戴着一个,和你这个一模一样的玉石手炼。” 突然感觉周围的气氛变了。 抬起头,只见张雯怡全身都在颤抖,她脸色煞白,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大声喊着:“你!你说什么?!她的手上真的有和我一模一样的玉石手炼?真的?”看样子,她情绪激动的已经站不稳了。 我点点头。 “不!这不是真的,姐姐死了!姐姐真的死了!” 张雯怡哭着,喊着,脸上悲痛欲绝。她拼命的用手打着我,泪水不断的从绝丽的脸庞上流下,最后她猛的扑在我怀里,哭的更厉害了。 原来,那具浮尸是她的姐姐。 对了,张秀雯也是来自黑山镇,也姓张。总觉得样子和张雯怡也有点像。而且这个镇子人少,张虽然是大姓,或许…… 我使劲的摇摇头,决定即使那个可能是真的也绝对不说出来。不知为何,我少的可怜的良心,偏偏会对这个让我又难堪又头痛了不只一次的女孩大为怜惜。 一个姐姐的死已经把她打击够了,如果张秀雯真的是她姐姐,那她不把眼睛哭出血才怪。至少,我脆弱的肩膀再也受不了被她再次痛捶了。 第八章 夜忌 葬礼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似乎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镇上的警察局根本就没有检查过尸体,便判断为自杀,将尸体还给了家属。 花圈从四面八方送来,张雯怡的姐姐张雪韵的尸体被放到了灵台上,静静的,无声的,躺在那里。 经过一晚上东敲西问,我弄清楚了张雯怡家是三姐妹,大女儿果然是张秀雯!张家真是个可怜的家庭。 在六年前,这个家的一家之主——雯怡的父亲就病死了,只剩一个母亲将三个女儿拉拔大,但现在就连她的两个姐姐也死了。 当然,我并不会笨的将张秀雯的死告诉她家人,只是略微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警方到现在都没有把张秀雯的死讯和她的死亡证明送到这里?到底他们在搞什么鬼?而且李庶人寄放东西的地方,居然就是张秀雯家经营的民宿里,那是不是可以怀疑,他俩在之前就有某种关系呢? 张雯怡的母亲,那个美丽的年轻少妇,披着白麻,坐在灵台旁,暗自啜着泪。由于张家人缘一向很好,镇子里大多数人都上了几炷香,那个在河边丢稻草人的神婆也来了,还有那个说我要变成替死鬼,劝我快走的那个男孩。 我没好气的将他拽到了一旁。 “你还没走?”那男孩吃惊的看着我。 我冷哼了一声:“你这家伙骗得我够惨!”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男孩装着大惑不解的样子,理直气壮的说。 “你还没骗我?”我气的直想踢他一脚,“你明明知道我在下游看到的,是死者张雪韵的妹妹张雯怡,竟敢骗我说她是找替死鬼的浮尸鬼,害的我一见张雯怡拔腿就跑,丢光脸了!” “什么?你真的一见雯怡就跑?”那男孩呆了呆,突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这在安静的灵室里格外刺耳,立刻就有人用杀死人的眼神瞪了过来,非常不巧,那人正好是他姥姥。 那个神婆气恼的用旱烟管狠狠的砸在男孩头上,叫他一个劲儿的给主人赔礼道歉,又要他给死者下跪磕头,说什么小孩子不懂事,有怪莫怪,不要怪罪他。 我暗自笑着,这小子谁不骗,敢骗到我这个太岁头上来了,这样还不玩死你,突然感到大腿上一阵疼痛,低头一看,居然是张雯怡,她从白麻丧衣里伸出手,用力拧着我的大腿。 “干什么啊你!”我甩开她,拼命揉着痛的地方。 张雯怡低声说道:“你是故意逗小三子笑的吧?” “你有什么证据?” 我一脸阴谋被识破的尴尬,但嘴里丝毫不饶人。 “小气。” “我才不小气,是那家伙先骗我的,大家礼尚往来,我夜不语从来不是个吃亏不喊怨的主。” 张雯怡哼了一声:“小三子才不会故意骗人,一定是你看不起他姥姥,他才会和你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那样也叫无伤大雅的玩笑?”我恼怒的几乎要叫出声来,“我几乎把你当做浮尸鬼了,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那么丢脸。” “哼,小气。”张雯怡伸出两根白皙的指头又想掐我,我向左一跳,差些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那是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男人,脸孔英俊的有些令人讨厌。他厌恶的用力推开我,用手拍了拍被我碰到的地方,写满傲气的脸上,带着看不起所有人的鄙视眼神,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 一看到这个人,张雯怡的脸色顿时变了。 “滚!这里不欢迎你!”她站起身冲他吼道。 “嘿,别这么说嘛,怎么说我还跟这女人相好过。” 那男人轻浮的笑着,慢吞吞的往前走,走到张雪韵的尸体旁,揭开了盖住尸体的白色布单。 “啧啧,可惜了。她生前可是个大美人。没想到死了变的这么丑,幸好我从没有想过要娶她。” “王八蛋!”张雯怡气的全身发抖,她一把抓起身旁的扫帚,狠狠向那个人打去,“滚,不要碰我姐姐。她是你害死的!她一定是你害死的!你这个杀人凶手!” “妈的,张家的女人怎么都这么贱,活该会被人玩!告诉你,你姐是个烂货,你妈也是个烂货。”那男人一把抓住扫帚,将她推到地上,“你以为你妈很贞洁?去他妈的,你以为你老子是怎么死的?你老子是被活活气死的,这个镇谁不知道,你妈这个烂货挂着旅馆的招牌做肉生意?” “说够了吧?”我沉着脸走了过去。 “你小子是谁?”那男子轻睨的看了我一眼。 “我住在这里。” “哼!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老子的闲事你也敢管。”那男子哼了一声。 我指了指他身后,撇着嘴笑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我知道你再不走的话,就要变成什么东西了。” 那家伙一转身,脸色顿时变了,“干什么,你们想要造反?”他声音颤抖着,看着身后那些向他围过来的激动人群大声喊道:“妈的,我一定要我爸把你们都抓起来。你们这些贱民……”手一抖,不由的按在了张雪韵的胸脯上。 突然,他身后的人群似乎像被什么惊呆了似的,喧哗顿止。我好奇的望了一眼,顿时感到一阵恶寒窜上脊背。 血,大量的血水从张雪韵的眼耳口鼻七孔中流了出来。本来闭上的眼睛竟然睁开了,她的眼睛中只有眼白,死死的恐怖的盯着那男人。 “你……你不是我害死的,不要来找我!哇!”那男人吓得僵直的身体,神经反射的向前一推,屁滚尿流的跑出了门。 “你没事吧。”我深吸一口气,伸手将雯怡拉了起来,天哪!刚才的那一幕好可怕,感觉就像张雪韵的尸体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 坐在下位的神婆走到灵台上,用手将张雪韵的眼睛合上,颤抖的说道:“厉鬼索魂!这具尸体留不得,一定要在今晚烧掉。” 张雯怡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她使劲的抱住张雪韵的尸体,大声喊道:“不准碰我姐姐!我姐姐生前已经够惨了,我不要她死后连全尸也没有!” “雯怡。”神婆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你姐姐已经死了。我知道她生前最疼你,但她毕竟已经死了。往生者的世界和我们人界不同,他们做事是没有道理的。” “不!我不要!”她“哇”的扑到我怀里大声哭起来,哭的很伤心,哭的泪几乎染湿了我的胸口。 我不忍心的说道:“我看留一夜应该没有问题吧,大不了今晚我不睡觉,守在这里看尸体。我就不信她会变什么厉鬼索魂。” “外行,你知不知道厉鬼索魂有多可怕,会死多少人?”神婆身旁的小三子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我一看他就来气,哼了一声道:“说我外行,我看你才是十足的愚昧。七孔流血就说是什么厉鬼索魂了,你读过书没有?你知不知道一具在水里泡了几天的尸体,被挤压就会血气倒流,血会从眼耳口鼻里出来?这只是很自然的现象罢了,拜托你多去图书馆查查,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那小子被我驳的说不出话来,干脆赌气的转过头做出不屑再看我一眼的样子。 “作孽啊。”神婆长叹了口气,对我说道:“小伙子,要不烧这具尸体也行,不过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 看得出这神婆在当地很有威望,如果她坚持要烧尸体的话,不要说我挡不住,说不定惹的当地人火了,他们会连我一起烧掉,所以还是圆滑点好。 “第一,把这些符纸贴到所有的门上。”神婆递给我一些黄色的,上边乱七八糟鬼画符的符纸继续说道:“第二,不要让动物进来,特别是黑猫,千万不要让它爬到尸体上。第三,灵台的这盏油灯,你要看仔细,不要让它灭掉。” “就这么简单?”我在心里默记了一遍,点头笑道:“你放心,我绝对会做到。” 突然感到背后又升起一道恶寒。猛的转身,张雪韵的尸体静静的躺在灵台上,悄无声息。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难道今晚会有什么事发生吗? 我摇摇头,苦笑起来,自己最近真的越来越多疑了。 第九章 脚朝门(上) “谢谢你。” “没什么。如果你要感谢我的话,就免收我房钱好了。” “嘻,这可不行。”张雯怡满脸的伤心,总算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笑。 夜再一次的降临了。想一想,自己已经来黑山镇两天,该调查的事情一件都还没开始,就被这个家庭糟糕的像团乱麻般的琐事缠住了,毫无办法从这团乱麻中,找到机会询问有关任何李庶人的事情。 “那个男人叫奇石木,奇家的大公子,奇家是大户人家,有权有势,我们这个镇一大半的人都要靠他家吃饭,所以就算他家的人把我们欺负的像条狗,还是没有多少人敢反抗。我姐姐真傻,明知道那个王八蛋只是玩玩她,但她就是执迷不悟。” 拜祭的人大多都怕所谓的厉鬼索魂,找借口溜掉了。灵室里空起来,最后只剩下张雯怡和我两人,她叹了口气,呆呆的望着天花板:“其实我何尝不也是很傻?荧蛾扑火,明知道会受伤,也会毫不犹豫的扑过去,但至少我不会像姐姐那样,傻的会为那种人自杀!” 我苦笑了一声:“你们家的人看来都很性情。” “你信不信?姐姐是这个家里对我最好的。不论她有什么,她都会把最好的留给我,吃的也好,衣服也好,记得那年下雪的时候,我在山里走失了,镇上组织的救险队因为暴风雪太大,不肯上山,我姐姐几乎急疯了,她哀求了他们好久……最后她一个人冒着夜到山上去找我,差些把命都丢掉,姐姐好傻,其实我哪里是走丢了,只是在和她赌气……” 张雯怡呆呆的望着前方,泪痕未干的脸上绽开了一丝甜美笑容,突然,像想到什么,她的脸变了,变的充满怒气,十分神经质的大声说道:“但是那个男人出现以后,姐姐就变了,那个男人,那个王八蛋!一定是她害死姐姐的,那种花花公子,他一定不得好死!” “冷静一点!”我扶着她的肩膀正想开解她,突然听到灵台那里传来“啪”的一声。 什么声音?我挠挠头走了过去,只见尸体的左手从灵台上吊了下来,受到地心引力一个劲儿的荡着。 “怎么了?”张雯怡用哭得沙哑的声音问。 “没什么,可能是哪个王八蛋碰过尸体,她的手没有放稳,现在掉下来了。”我用三根指头小心翼翼的叼起尸体的左手想要放好,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一把抓起那只左手提到眼前仔细看了起来。 “奇怪,你过来看看。”我向张雯怡招招手,指着尸体左手上的白玉手炼说道:“昨天我看到这具尸体的时候,这条白玉手炼明明是戴在右手腕上的,怎么现在戴到了左手?” “你说什么?”张雯怡顿时脸色煞白,她颤抖的抓住我的胳膊大声问:“你说姐姐的白玉手炼戴在右手?你真的没有看错?” 我正色道:“我这个人只有一点可取之处,就是记忆力和观察力比较强。” “该死!那个该死的家伙。”那一瞬间,我几乎觉得张雯怡秀美的脸又变得狰狞起来。她用力的抓着我的胳膊,越来越紧,最后转身往里厅跑去。 那家伙又发什么神经?我挠挠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灵堂原本是旅馆的大厅,很大,但现在却只有几盏摇烁不定的灵灯照明,说不出的阴森,突然感到这个昏暗的偌大空间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而且我这个人手上,还紧紧握着尸体那只被水泡的浮肿起来的手臂…… 猛打了个冷颤,我干涩的笑起来。 将手臂放好,随便将自己的手在白色的盖布上擦了擦,深吸口气,高声叫道:“等等我。该死!这什么鬼地方!”叫完就急忙追着张雯怡的身影去了。 一直穿过内厅和张家人自用的房间走到底,才看到一丝灯光。 张雯怡全身僵硬,呆呆的站在地下室的门前。“床!”她眼睛死死的朝里望,嘴里不断重复着那这个字。 “什么床?”当我挤过去向屋里看的时候,顿时也惊讶的呆住了。天!这个大约有三十多平方米的大客房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搬空了,只有房间的最右角孤零零的摆放着一个单人床,显得十分诡异,而且这个床竟然斜放着,床脚正对着房间的门,这种情况就像李庶人和张秀雯的卧室一模一样! “又是床对着门!”我喃喃自语道。 张雯怡回过神,惊诧的看了我一眼:“你也知道脚朝门的传说?” “什么脚朝门?”我皱起眉头。 她迟疑了一下,苦笑道:“对了,你是外地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个传说!” “什么传说?是不是和床的摆放位置有关?” 我莫名兴奋起来,对了,李庶人和张秀雯一个在黑山镇待过,一个原本就是黑山镇的人,如果真有那种相关的风俗传说,那么他们会把床摆放在一种奇怪的位置,就不是没有原因了,顺着原因,说不定可以找到杀死他俩的凶手,甚至是李庶人八十六岁不老的体质…… 突然感到所有的答案居然会离自己这么近,似乎唾手便可以得到了一般。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传说。”张雯怡摇摇头,脸色有些奇怪,“我们这里有个风俗,说只要将床摆在正对门的位置,睡觉的时候让脚朝向门,就会让自己喜欢的男人变得对自己死心塌地。” “就这么简单?”我狐疑的看了她一眼,“那你刚才怎么那么吃惊?” 张雯怡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我只是惊讶,姐姐居然会信那么白痴的传说。” “白玉手炼呢?”总觉得这小妮子的话不尽不实,我不死心的问:“我说原本是戴在你姐姐的右手上,你为什么立刻就想到跑这里来?” “也跟那个传说有关。”张雯怡轻轻的关上门,示意我上二楼,“将白玉手炼戴在右腕上,可以收到双倍的效果。” “这算什么风俗啊,怎么这么奇怪?像在玩角色扮演游戏。”我讽刺道。 张雯怡顿时停下脚步,她伸出手拦住我,冰冷的说道:“夜不语,今天晚上我要一个人守我姐姐,你早点去睡觉,姐姐生前很害羞,我想她死后也不愿意被一个外人打扰!”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客气了?”我冷哼了一声,语气也开始僵直起来。 “就当我求你。”张雯怡打开客房的门将我推了进去,飞快关上门又掏出钥匙,将我的房门锁死。 我一惊,用力的拍着门叫道:“喂,你在干什么,快放我出去!” 透过钥匙孔,看到她将背轻轻的倚在对面的墙上,深吸了口气,“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希望你都不要出来,我不想连累你!”她说完就要往楼下去。 “对了。”突然的转身,张雯怡轻轻的对着我绽放开笑容,绝丽的带有一丝疲倦和伤感的笑容:“谢谢你。其实那天在河边,我是真的想要自杀的,但是一见到你以后,我就没有了勇气。呵,如果我们能早点遇到该有多好?” 她一边笑着,一边苦涩的摇头,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晶莹剔透,但嘴角却依然带着上弯月的笑容。 “再见。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看着她的身影消逝在走廊尽头,我气急败坏的开始踢起了门。搞什么鬼,说的好像要生死离别一样,真是个任性的小妮子,问也不问我一声,就武断的什么事都把我排除在外,她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夜不语,号称天下第一脸皮厚、好奇心强、只有我整人、没有人整的到我的夜不语! 狂踢了十来分钟,我向门投降了。 “什么玩意儿嘛,不是说现在商品的品质越来越差吗?怎么这门的品质偏偏这么好,靠!做这扇门的家伙真是没有专业精神,他们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门?门的意思就是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我气的语无伦次的大骂起来,过了好一阵子,头脑才开始渐渐降温冷却。对了,我在这里瞎用蛮劲儿干什么,自己不是还有一个压箱底的绝技吗? 如果不是理智在拼命的提醒我,现在不是自我反省的时候,不然我真想赏自己一耳光来尝尝!好不容易用随身带的一截铁丝将那把烂锁弄开,我飞一般的向楼下跑去。 张雯怡没有在楼下,而灵台上的尸体也不翼而飞了,昏暗的灵堂里空荡荡的,大厅通向外边的门半开着,被寒风吹的“吱嘎吱嘎”的响个不停,再外边便是沉寂的夜色。我打了个冷颤,缓缓的走到灵台前。 原本盖在尸体上的白布被胡乱的丢在地上,我将它拿起来,竟然看见一大片猩红的液体。是血!谁的血?难道是张雯怡的?她到底怎么了?我紧张的四处张望,在灵台不远处发现了一只躺着的黑猫。 那只猫已经死掉了,但还有体温,看来是刚死不久。 咦?究竟是谁这么残忍,居然会用极钝的东西割破了猫的喉咙?我检查着它很不平整的伤口,就像亲眼看见那只猫将死未死,不断的垂死挣扎,忍着剧痛还要眼看着自己的血,从喉管里流出来的那种十分残忍的景象…… 突然感觉有什么悄然无声的来到了身后,背脊上顿时涌起一阵恶寒。我莫名其妙的口干舌燥起来,恐惧,无尽的恐惧就像黑暗一般吞噬了我。 强自按捺着害怕的快要蹦出胸腔的心脏,我缓缓的想要转过头,但突的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十章 脚朝门(下) 耳边,不断传来喧哗的声音,吵的我再也睡不下去,于是我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二楼的客房里,门好好的关着,就像昨晚经历的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头还是很痛,用手摸了摸,竟然有一个包!果然,昨晚的那一切绝对不是梦。我确确实实在大厅被什么东西打晕了,但谁那么好心将我抬回客房,还怕我着凉帮我盖上了被子?难道是张雯怡? 我精神猛的一震,从床上跳下来飞快向一楼大厅跑去。 吵闹正是从大厅里传出来的,那里聚集了很多人,伯母伏在灵台上大声哭着,嘴里不断在咕哝什么。 那群人一见到我,顿时都安静了下来,他们面无表情的盯着我,视线中似乎夹杂着某种不太友善的感情,场面很冷!为了稍稍缓解这种气氛,我一边挠头,一边笑容可掬的说道:“都在等我吗?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哼!”神婆身旁的小三子满脸愤怒的走上来,毫无预兆的狠狠给了我一拳头,他大声喊道:“这句话应该我们问你!昨天晚上到底发生过什么?雯怡到哪里去了?还有雪韵姐的尸体?你不是说会守一整夜吗?回答我啊!” “对不起。”我捂住脸苦笑起来,“但是我也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我真的想知道!自从我偶然告诉张雯怡她姐姐被捞上来的时候,白玉手炼是戴在右手上的,然后她就变得很古怪,先是把我反锁在房间里,等到我下去找她的时候,还被什么东西打晕了!” “什么?你说什么?”张伯母和那个神婆像听到了骇人听闻的事件一样,瞪大眼睛死死的看向我。 伯母止住哭,全身颤抖的问:“你说雪韵的白玉手炼是戴在右手上,你真的没有看错?” “当时张雯怡也这样问过我。”我大为好奇,将装饰品戴左戴右,不都是随人的习惯吗?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会让他们那么惊讶。 “你听到没有?雪韵的手炼是戴在右手上,她是戴在右手上!”伯母神经质的笑起来,一向逆来顺受的她走到奇石木跟前,狠狠的抓住他的手臂嘿嘿笑道:“我女儿死的好惨!我想大家都知道我们张家的女人,什么时候才会把祖传的手炼戴到右手上,嘿,是有孩子的时候,她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奇石木用力推开她,用手拉了拉被弄乱的衣服轻蔑的说:“我知道,那个贱货前几天来向我摊牌。没想到她心理承受能力那么差,我只是甩了她而已嘛,还好心给她一些钱要她去打胎,结果她居然跳河自杀了。哼,也不想想,像她那种女人我身边有多少,还想要我负责任。” “王八蛋,你不得好死!”张伯母面目狰狞的一把抓住奇石木的脖子用力掐着。 那家伙带来的走狗立刻扑上去拳打脚踢,将她拉开,有个跟奇石木同来的男人蹲下身,掏出纸递给她,“伯母,这件事是意外,请你节哀。” “你不得好死,王八蛋!雪韵做鬼也会来找你,她一定会来索你的命!”伯母从嘴里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嘴里犹自喃喃说道。她像完全感觉不到痛苦,脸上也没有悲伤的感觉,突然她笑起来,嘿嘿的笑,沾满血的嘴角竟然透出一丝妖异,看的在场的人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你还不滚?”我从地上扶起伯母,细心的用纸将她的血迹擦干净,然后冷冷的对奇石木喝道。 奇石木冷哼了一声:“你这小王八蛋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我撇开嘴天真的笑起来,“对不起,我不善于和畜生讲话。我相信你也知道这个旅馆是禁止狗进入的,麻烦你自觉一点,带你的狗腿一起出去,不然的话不要怪我不客气。” 恐怕从小就没有人敢这样骂他,那家伙气的眼睛翻白,偏偏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妈的,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对我不客气!”一抬手,他那堆狗腿就朝我围了过来。 我深明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从裤兜里悄悄掏出二十万伏特的电击防狼器握在手里,往前飞快一冲,按在最近那只走狗脖子上就是一下,只见那只走狗全身抽搐,顿时软了下去。 “有谁还想来试试?这种滋味真的很过瘾,就像吸毒一样,很爽的!”我笑容可掬,活像个中年推销员,但心里却不断盘算着如果他们一拥而上要怎么办。 “妈的,没用的家伙。”那小子狠狠的对倒在地上的狗腿踢了一脚,厉声对我道:“别得意,你给我小心点!” 原来是只纸老虎,没想到这样就怕了!我趁热打铁,高声喊道:“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动我,要动的话也最好先去查查我的底。我到这里来的事有几百个人知道,如果我在这里少了几根汗毛,恐怕你家一辈子都会鸡犬不宁了!”对这种没什么胆子的人,这恐怕是最好的威胁。 那个和奇石木同来的男人在他耳边低声咕哝了几句,然后对我客气的笑道:“这位小兄弟,或许我家少爷和你有些小小的误会,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就当扯平好了,大家以后做个朋友。”说完向我伸出了手。 “敬谢不敏了。”我哼了一声。 见我完全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那男子丝毫没有露出尴尬的神色,一个劲儿笑道:“哪里的话,是我们奇家没有福气,这里是一点钱,就当给伯母买补品吧。”他掏出皮夹随手放到桌上。 伯母一把抓起皮夹,狠狠的朝他们身后丢去,“滚!我不要你们奇家的钱!你们奇家没有一个好人,你们全家不得好死!” 那人笑着捡起皮夹,转身和奇石木那群爪牙一起走了。 我长长的吐了口气,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来。“那个男人是谁?”我低声问身旁的人。 “他叫奇韦,是奇老太爷的二儿子,整个奇家就他还像个人。”小三子愤恨的看着门外。 我“哦”了一声。奇韦,这个男人完全不像他哥那么白痴,从他的言行举止上看来,他很会笼络人,很有头脑,这种人在我的记忆里是属于最难应付的一种。哈,看来我这次黑山镇之行还真是收获颇丰,不但什么都没查出来,竟然还惹上了一身骚。 “其实脚朝门的传说,在这个小地方流传了几百年。我们这里的人认为门象征着吉位,将双脚朝向门睡可以逢凶化吉、避魔消灾。如果在手腕上戴着玉器的话,更可以让自己喜欢的人喜欢自己,此心一致,生死不渝。”神婆喝了一口酒缓缓说道。 我顿时大为失望,本来以为脚朝门这个传说应该是所有疑惑的关键,所以我才死皮赖脸缠着那个神婆,要她给我讲讲这个传说的,没想到她告诉我的,竟然和张雯怡说的大同小异!难道自己的直觉真的有问题吗? 那个神婆见我满脸失望的样子,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但是最近三十年脚朝门的传说却突然多了一个。多的那个很让人不舒服……不,甚至可以说是邪恶。” “说来听听!”我立刻来了精神。 “三十年前,镇子里跳河死了一个村姑。当时她已经有五个多月的身孕,她男人欠下一屁股的债后抛弃了她,那村姑怕债主把她卖到窑子抵债,就用菜刀划花了自己的脸。债主见她变的那么丑,真个放过了她,只是搬走了她家里所有的东西,只剩下那张破床。 “那村姑见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唯一一个家具,不大的家里显得更空荡荡的,于是她就将床斜着放,又故意把床脚对向门,自我安慰说那样看起来好一点,只要自己还活着,还有手,一切都会有的。 “但你想不到吧,就是这样乐观的一个女人,居然在七天后的晚上自杀了,跳河了。”神婆将旱烟管在桌子上磕了磕,又说道:“没想到在将她打捞起来的那一晚,守夜的人看到她眼耳口鼻七孔都流出猩红的血,然后又过了一晚,她的尸体突然不见了,消失了。 “就是从那天起,镇子里不断有人突然猝死,而那些死掉的人每个脸上,都无一例外的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就像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到自己完全不能接受的东西。” 神婆缓缓的看了我一眼,眼中充满诡异的神色,看得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笑起来,继续讲道:“又过了七天,有个看夜的人,突然发现一个黑影,用很迟钝的脚步走进那村姑的房子里。他怕的要死,就去把自己的朋友叫起床,一起闯进了那个村姑的家,你猜他们看到了什么?是村姑的尸体! “那具失踪了好几天的尸体,竟然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而她泡的浮肿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发出惊人的臭味,镇里的人这才发现,原来那具尸体失踪的七天里,死掉的人全都是向村姑讨过债的债主,还有,她的丈夫。” 神婆叹了口气,“于是有种说法就在镇子里流传开了。说是只要将房间里的家具搬空,只留下床,然后再让脚可以正对着门的方位连续睡上七天,在这七天里一定要拼命的憎恨那些对不起自己的人,并在第七天的深夜跳河自杀,你就可以变成浮尸鬼,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我又打了冷颤,突然想到了什么,惊然问:“这三十年来,类似的事情一共发生过多少次?是不是只要符合传说中的条件,就真的会有奇怪的事发生?” 神婆微一思忖,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因为三十年来只有那个村姑变做厉鬼索魂了,事后也有许多人学着,但是到最后都还是死尸一条,躺下了就永远没有起来。”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那次只是巧合而已,要么就是有人装神弄鬼。哈,刚才被你一唬,还差些真以为张雪韵的尸体会变做冤魂出来杀人。可笑!那个张雪韵也真疯,居然会相信这么无稽之谈的流言蜚语,还把一条命给白白赔上了。” “你什么意思?不准你侮辱雪韵姐!”小三子狠狠的盯了我一眼。 我冷哼道:“我说真的,她把地下室布置的和你姥姥刚才说的一模一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什么!”神婆满脸恐惧,她站起身迈开完全不配合自己年龄的淩乱步子,飞快向地下室走去,拉开门,充满恐惧的脸上更加恐惧了。 “作孽啊作孽,那女娃子怎么那么傻!”神婆用手在空气里画了几道符,嘴里不断嘀咕着什么。突地转头问身后的伯母:“那孩子在这房里睡过多久?” “七天!整整七天!”伯母神经质的哈哈大笑起来,“厉鬼索魂!嘿嘿,怨有头,债有主,我的女儿不会白死的。要找就找奇家,把那群坏家伙全部杀了,乖女儿,你妈从来都很懦弱,很怕事,这才害了你啊,以后我不怕了,什么都不怕了!”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又哭又笑,害的最不擅长哄人的我哄了她好久,才将她骗到床上。给她吃上两颗安眠药后,伯母终于安静了下来。 呼!搞不懂,我到底是为什么才来这里的?带来的疑惑一样都还没有解开,现在又一头栽进了另外一团迷惑里。李庶人和张秀雯的寝室里,同样也是将床摆到正对门的位置,但是那明显有别的意义,和这里的脚朝门传说应该不是一回事。哼,头脑又开始混乱起来,难道脚朝门还有另外的传说?某个这镇上大多数人也都不知道的传说? “小三子,你去奇家一趟,通知他们晚上小心一点,千万不要出门!”神婆吩咐道。 “那群坏家伙,早点死根本就是为镇上的人积福,管他们那么多干什么!”小三子气愤的说。 神婆生气的喝道:“死小子,我从前是怎么教育你的?不管多恶的人,生死还是一条命。我们能救就要救,做到自己的本分!” “是,姥姥。”小三子极不情愿的慢吞吞走出了门。 “小伙子。”神婆看了我一眼,“你的福分很重,神鬼不侵。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既然你都把我赞美成这样了,我还能说不吗?”我嘲笑道。 神婆没有理会,继续说道:“麻烦你尽量在五天内把雪韵的尸体找回来,厉鬼索魂,不是那么快就成的了形的,或许这件事还有的挽回!” 我皱了皱眉头,疑惑的问:“刚才你不是才说,这三十年来有很多人都学过那个村姑,但最后都失败了吗?怎么你现在会这么担心?” “你是外人,对你讲实话好了。”神婆忧心忡忡的向地下室看了一眼,回忆道:“这栋旅馆是二十五年前修成的,用的就是那个村姑的地。如果我没有记错,雪韵那女娃睡的这个地下室的位置,刚好就是村姑的卧室,也不知道是不是作祟,连床的摆放都一模一样!” “什么!”脑中只听到“轰”的一声,我整个人都被刚才听到的话惊呆了。 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事情都有相似性,从逻辑学上来讲,相似的两个和多个事件或物体之间,都必然有一些千丝万缕的联系。而现在,张雪韵和那个村姑已经有了联系,那么会不会出现相似性呢?假如,只是假如,如果出现了相似性,那张雪韵的尸体到底会变成怎样?即使稍微想一想都感到背脊发冷! “我懂了!我会尽快把她的尸体找回来,不论用什么方法!”我的脸少有的严肃起来,“所以如果用了什么过激的方法,惹恼了村子里的人,善后工作就要请您老出马了。” 从早晨起来后,虽然不断遇上乱七八糟的事情,但还是有一个疑惑在我脑子里徘徊不去。张雯怡那小妮子到底去哪里了?是不是她带走了尸体?她昨晚的那一番话到底有什么意思,就像是在和我辞别一样!最重要的,昨晚,她到底干了什么? 或许找到她后,许多疑点都会迎刃而解了吧…… 第十一章 稻草人 “靠!你说气不气?”正要出门时碰到了小三子,那家伙抓住我就发起了牢骚,“我好心好意到奇家去警告他们,结果还没等说完,就被奇石木那王八羔子给打了出来。什么玩意儿嘛,活该他们全家死绝。到时候举镇同庆,我把我的存钱罐砸了,欢欢喜喜的捐给他们一口棺材。” “哇!没想到你的嘴这么缺德。”我没好气的嘲讽道。 小三子不好意思的憨厚笑起来,对我说:“怎么?你还在生我的气啊,那天是我不对,但是你也把我玩的够惨啊,我回去后还被姥姥罚跪,抄了一整夜的经书。” “我哪有那么小气!”我咳嗽了一声,那小子恐怕是看了我刚才的英勇举动,把我当了英雄,猛然又觉得那样说好像会显得自己更小气,连忙岔开了话题:“小三子,你是本地人,应该对这一带很熟悉吧?” “不错。你想逛逛吗?我知道有几个地方风景很好,有空带你去。”小三子点点头。 “这倒不用了。”我急忙摆摆手又问:“你是不是和张家的三姐妹从小就很熟?” “何止熟,自从秀雯姐走了后,我每天都到张家去帮忙。”他神气的说道。 我立刻来了精神。正好自己对现在的事完全没有头绪,而张家的伯母又变得疯疯癫癫的,从她嘴里根本就什么都问不出来,或许自己在这小子身上可以搞到些线索也说不定。 “小三子。”我思忖了一会儿问道:“你可不可以把张家的事情详细说说,像张家的来历,三姐妹的关系,还有平时她们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嗜好等等。” “你问这个干嘛?”那小子狐疑的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你姥姥要我去找张雪韵的尸体,还有失踪的张雯怡,我想多知道一些关于她们的事情。” “姥姥真的要你去干这些?”他皱起了眉头:“没道理啊,她为什么要你一个外来人管这么多?” “我哪里知道,高人总有他自己的道理,我为人平庸,想不出来。”我耸了耸肩膀,唏然道:“不过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的话,不妨去问问她。” “免了,她那杆铁旱烟管我可是受够的。”小三子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慢慢说道:“我听镇里的人说,二十五年前是张叔叔借钱修起这栋旅馆,但没想到营业后就越来越背,当时旅游业虽然已经起步了,但老实说,没几个游客肯来这种交通不便利的穷乡僻野。 “张家的生意从来没火过,而且债加上利息开始恶性循环起来,就在他们穷途末路的时候,一个旅人到他们家住店,据说那人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说要租下地下室和三楼最里边的那个房间一百年,这笔钱让张家的人摆脱了困境,不过那个人真的很奇怪。” 小三子坐到地上,继续说道:“他在这个镇待了两个月,但几乎都没有出过旅舍,那两个月中一直都过着从房间到地下室,然后再回房间的两点一线单调生活,然后他就走了,不过说也怪,自从他走以后,张家的运气也跟着好转了很多,还生下了大女儿张秀雯。 “秀雯姐是个很单纯的人,没什么爱好,为人做事也马马虎虎的,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不过两年前她突然变的很固执,说一定要到外边去打工。张阿姨拿她没办法,只好让她走了。” 小三子吞了口唾沫又说道:“雪韵姐是二女,是个很害羞的人,她和伯母一样,为人懦弱怕事,做什么事情都举棋不定,优柔寡断,非要等到别人来替自己拿主意,我真的到现在都想不通,雪韵姐竟会自杀,她怎么可能会自杀?她胆子那么小,连见到血都会怕的晕倒。 “至于雯怡,她是三姐妹中最有个性的,敢作敢为,为人很豪爽,有时候还会搞出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但是镇上每个人都很喜欢她。”小三子脸红了一红。 嘿嘿,莫非他对张雯怡有意思?我暗自笑起来,没想到那小子的资料还不是普通的详细。 “对了,你知不知道一个叫李庶人的游客,他两年多以前来过?”突然想到些什么,我问道。但一想每天旅馆里来往人数那么多,要记住一个人是很渺茫的事情,也不怎么抱有希望。 没想到小三子的回答居然那么爽快,“知道,他来那天我正好在店里帮忙。他声称自己是二十五年前那个怪人的儿子,想要拿回父亲以前放在这里的东西,然后就住进了那个怪人的房间。” 小三子回忆道,满脸稀奇的表情,“那家伙不愧是怪人的儿子,他自己也是个怪人,李庶人在这里住了有半年,每天就像他父亲一样徘徊在地下室和客房之间,连吃饭都要送进他的客房里,有一天他突然不辞而别,就那么走了。 “不过伯母事后很奇怪,二十五年前那个怪人应该什么都没有留下来才对,李庶人口头里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最后他是不是拿走了?我们这个镇的人,当时几乎把这些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聊,猜了好长一段时间。 “咦,我想起来了。”小三子突然从地上跳起来,“就是那个李庶人!自从他走后,秀雯姐才坚持要出去打工的。那时我就觉得他们两人有问题,难道秀雯姐是出去找他?” 我一声不吭的静静坐在地上,脑袋几乎要被小三子提供的庞大资讯给压塌了。 过了好久,我才艰难的整理出了一些东西,二十五年前来到黑山镇的怪人,一定就是李庶人那个不老的怪物!但他为什么偏偏会到这里来?来做什么?而且他居然还租下了旅馆的地下室…… 难道他会是个科学怪人,刻意躲在这穷乡僻野,做什么有关不老不死的研究?靠!这种只有不入流科幻电影里才会有的跛脚剧情,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实生活中! 那么他究竟是来干什么?他留下了什么?两年前他为什么还要回来,是来放东西,还是来将以前留下的东西带走?不对,他应该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否则他也不会留下写有“黑山镇六街十五号,我有东西寄在那里,有缘人可取之。”字样的纸条了。 那么,他留下的东西究竟在哪里?到底是什么?还有一个疑惑,三十年前,有个村姑的尸体变做所谓的厉鬼索魂,她的卧室就正好在现在这旅馆的地下室……它们之间是不是也有什么联系呢? “喂,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啊?”小三子对一直呆坐着不动的我大叫了一声。 我极不情愿的回过神来。 那小子又向我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对了,姥姥不是要你找雪韵姐的尸体吗?或许我有办法,你今天晚上八点,在河边的那棵老榕树下等我,不见不散!” 说完后,他就急忙跑掉了,连让我拒绝的机会都不给,都不知道那家伙搞得神神秘秘,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寂静的夜,上弦月优雅的洒下黯淡的光芒,照在榕树四周的大片土地上,这不但无助于视野的提高,反而让眼前模糊了起来。好冷的夜!我打了个冷颤,该死,都八点十五分了,那家伙竟敢放我鸽子,看我明天怎么整死他! 冷的受不了,正想打道回府时,突然看到一个黑影飞快朝这里跑来。“对不起,有一些东西要搞定,所以迟了一些才到!”小三子低声喊道。 “你准备了什么?”我接过他背上背的袋子翻看起来。 不看还不怎样,一看真被吓了一大跳,那袋子里装得满满的全都是稻草人,样子和几天前,在河边看到他们寻找张雪韵的尸体时一模一样,只是尺寸更小一点。 “你就是为了准备这些?”我哭笑不得的说道:“老兄,我们现在是要找丢失的尸体,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好办法呢!结果又是老套。现在想干什么,招魂还是让她的尸体自动走出来?” 小三子没有理会我的讽刺,指着前边的山坡说道:“等一下我们到了那山坡,你朝左边走,我往右走。每走三十步就抓一把稻草人用力甩出去,有多远丢多远。我们到坡顶会合,如果张雪韵的尸体在那里的话,稻草人就会站起来。” 我不可置信的往袋子里那些平平无奇的稻草人看了一眼,“真有这么神奇的事?” 小三子冲我笑了笑,“这些稻草人可以感受尸气。你刚来这个镇上的时候,不是见识过它怎么找到雪韵姐的尸体吗?相信我没错的!” 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就算这些玩意儿真有那种魔力,那你怎么知道她的尸体一定会在这块山坡上?” “能不能不说?”小三子为难的看着我,见我毫不犹豫的摇头,他叹了口气,“今天早晨是我第一个发现雪韵姐的尸体不见的,本来我还怀疑是你因为某种目的偷走了,但不久便推翻了这种想法。然后我想到了雯怡,她那么爱自己的姐姐,一定不愿意雪盈姐死后被烧掉,连个全尸都没有。” 他望了望不远处的山坡又说:“这个小镇就巴掌大一个地方,每家每户都是认识的。基本上又没有空闲着的房子,想要藏东西很难,想要藏一具尸体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唯一的选择就只有那个山坡。 “从小我、雪韵姐和雯怡就爱在那里藏东西,可以说这是我们的秘密基地,那个山坡虽然不大,但是地下有许多大小不一的暗洞,洞的洞口即使在白天也很难看出来,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把雪韵姐的尸体藏在这里!” “真是精采的推理!”我鼓掌道。 还是俗话说的对,看人不能看表面,小三子这家伙看起来又憨厚又没头脑,居然会有这么强的逻辑思维,不过说真的,他的方法倒是值得一试,至少比我现在毫无头绪,不知道要从哪里入手强多了! 夜很阴暗,从头顶洒下的月光,更是为这个山坡徒增了一份阴森的感觉。北风呼啸着,夹杂着寒气如刀般割在脸上。如果是在家里的话,相信我现在应该一边喝着热呼呼的巧克力牛奶,一边跷着二郎腿坐在按摩椅上舒服的看电视吧。唉,越来越不懂自己在想些什么了,有福不会享,偏偏为了满足自己任性的好奇心,跑到这里来受罪! 一边在心里默默数着步子,一边自艾自怨,随手又将一把稻草人用力丢了出去。自己应该是无神论者吧,虽然渐渐开始相信,世界上有很多用科学无法解释的神秘事件,但现在的我又在干些什么?学那些我一向都看不起的神棍,又洒那些无聊的稻草人,又在祷告希望它们快些感应到张雪韵的尸气,有没有搞错?我觉得自己都快要变成个神棍了!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稻草人,这些东西真是做的丑!越看越丑!它们不过是稻草做成的人形而已,难道这样就真的会被赋予某些力量吗? 虽然自己确实看见,被丢到河里的稻草人,违反任何物理学原理停留在湍急的河流中心,但这也并不能说明什么。万一那只是个巧合呢?只是那里有一个暗涡流,或者有什么东西把稻草人挂住了,如果真是那样,竟然会蠢的相信的我岂不是糗大了? 山坡已经走上了一大半,越想我就越没有信心,算了,洒完这最后一把,我看我还是回旅馆去吧。我裹了裹外衣,在袋子里又抓起一把稻草人用力扔了出去,正要转身打道回府,突然一幕画面映入眼帘,我吃惊的呆了过去。 只见落在枯黄草地上的稻草人猛的动起来,就像有生命一般。它们用纤细的手杆撑起身体,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向我爬过来,彻骨的寒气顿时从脚底升起,爬上背脊,又爬上了后脑勺,我几乎感觉头发都竖直了。 恐惧!是恐惧!那种熟悉的恐惧感觉,在我的脑中还记忆犹新,一如我又回到了昨晚的午夜。 我全身怕的颤抖,只感到有什么东西缓缓的向我移动,发出刺耳的难听噪音。 那噪音就像有什么笨重的物体在尖利的石头上拖行,又像是用指甲在光滑的玻璃上用力的划动。 但没想到这居然是我听到的最后一丝声音,突然眼前一黑,到黑山镇的第三天晚上,倒楣的我第二次被打晕了过去…… 第十二章 尸变 耳边,不断传来喧哗的声音,吵的我再也睡不下去,于是我醒了过来,张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二楼的客房里,门好好的关着。清晨的阳光如金色的丝缎般照射在身上,很暖和,我用手梳了梳头发,脑袋里一片空白。就像昨晚在山坡的经历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不过当我的手指偶然碰到头上一左一右两个包,和衣服上的杂草泥土时,我的想法变了。这几天的经历果然不是一场噩梦。 昨晚究竟是谁打晕了我?又是谁发现我,还好心的把我从几公里外的山坡上背回来?是小三子?还是张雯怡? 猛的翻身跳下床,我向楼下走去。喧哗声是从旅舍的大厅里传出来的,那里聚集了很多人,伯母伏在灵台上大声哭着,嘴里不断在咕哝什么。 那群人一见到我,顿时都安静了下来,他们面无表情的盯着我,视线中似乎夹杂着某种不太友善的感情,场面很冷! 咦,奇怪,这种熟悉的场面,不就和昨天早晨一模一样吗?为了稍稍缓解这种气氛,我像昨天一样,一边挠头,一边笑容可掬的问道:“都在等我吗?这里又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淹死了。”小三子面无表情的说。 “谁死了?”我好奇的往灵台上望去,那里果然用白色的布单盖着一具尸体。 “是个刚到这里的游客。他晚上一个人去河边游逛,结果被浮尸鬼拉进水里,做了替死鬼。”小三子目光呆滞的望着我,声音尖锐刺耳,但语气里,竟然丝毫没有抑扬顿挫的音调。 “这里除了我,还会有别的游客?”我惊讶的问:“你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夜不语,是个好人。”小三子呆板的答道。 我顿时如被雷电击中一般,全身僵硬,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吃力的笑着:“你小子在开我什么玩笑?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小三子诡异的笑起来,他看着我,一字一字的缓缓说道:“我没有开玩笑,他的尸体就在那个灵台上,不信你过去看看。”他抬起手指向灵台。 我努力抑制着全身的颤抖,舔舔嘴唇,一步一步慢慢向灵台走去。每多一步,内心的恐惧就增加一点,几步路的距离,突然像变的无穷无尽似的,我移动,哆嗦,最终走完了这没有穷尽的距离,来到灵台前。 台上的尸体明显是个男人,并不高大,但恰恰和我的体形一模一样,我再也受不了这种折磨,伸手将白色的被单拉了起来。 那具尸体的脸露了出来,很熟悉,不!应该说他的样子我每天都会在镜子里看到,他,赫然就是我! “哇!”我惊叫着从梦里醒过来,呼吸急促。是梦!还好是梦!好真实好可怕的噩梦。我从躺着的东西上坐起来,四周黑呼呼的,什么都看不到,于是我伸出双手向周围摸索,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照明的东西。 突然手按在了两团既柔软又温暖的物体上,感觉什么人“嗯”了一声,似乎是想叫又怕被人听到,拼命捂住了自己的嘴。随后又听到“啪”的一声脆响,耳朵还没辨别出是什么声音,已经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痛起来。 “色狼。”有个女孩娇嗔的轻声骂道。 “是雯怡吗?”我试探的问。 只听那女孩气乎乎的说:“当然是我,这么快就把本姑娘的声音忘了?” 果然是那个花了好大功夫遍寻不着的小妮子,我嘻皮笑脸的说道:“哪会,就算我的听觉健忘,触觉也不会那么快忘掉的……”还没等说完,突又感到大腿上一阵痛,想也知道是她气愤的用大拇指和食指,在我的腿上滥用私刑,我顿时大叫饶命,伸出手去,将她的小手握到了掌中。 那双滑腻的手顿时停止了动作,呆愣的任凭我捉住。突听耳边传来长长的一声叹气,有个柔软的身子,带着一阵似若幽兰的处女馨香靠近了我怀中。张雯怡紧紧的抱着我,靠在我肩膀上轻声抽泣着。 我为难的挠挠头,自己从小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女孩子这种琢磨不透的生物,只好缓缓的拍着她的背,任凭她哭…… “谢谢你。”张雯怡拉出我的内衣擦干眼泪,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昨天早晨我躲在楼梯下的夹层里什么都看到了。奇家来捣乱时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所以你就好心在我这个恩人头上送了两个包,还外加一个耳光?”感到从头顶传入大脑的又酸又痛的感觉,我没好气的说道。 “什么嘛,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伤算什么。大不了我帮你揉揉!”说着她在我怀里动了动身子,抽出手轻轻的按摩起我的头皮:“还痛不痛?”她柔声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把你打晕,恐怕你都死翘翘两次了。”说完又挪动身体,抬头对包上哈了几口气。 “怎么回事?”感觉头上一阵酥麻,说不出的受用,顿时脑功能也开始正常了。我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大量疑问需要她来解答。 张雯怡用食指按住我的嘴:“不要问,知道太多了你会很危险。” “什么都不知道才更危险。”我反驳道。 张雯怡轻声叹了口气:“夜不语,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想干的事情有多危险,我不想连累你!” “我已经被你连累了。”我紧紧的搂了她一下,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我能帮你?”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那一瞬间,我似乎感到周围的空气冰寒起来,只听张雯怡冷哼了一声:“我要替姐姐报仇,我要让奇家家破人亡,断子绝孙!” “你想杀光他们?”我大吃一惊,慌然劝阻道:“那是犯法的,而且你一个女儿家怎么做的到?” “我就知道只有你关心我。没关系,放心,姐姐会陪着我的,她会帮我。” “但你姐姐只是一具尸体,她……她又……”突感到一双湿滑的小手抚摸起我的脸,我顿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还疼吗?对不起,我那一巴掌打的很重。”张雯怡在我耳边喃喃说道,馨香的呼吸吹进我的耳朵里,痒痒的,让人一阵酥麻。“我要走了,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以后千万不要再来找我,就当我求你,我真的不想你有事!”她挣扎的坐起身,突然又猛的扑倒在我怀里。 只觉得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一种柔软湿滑的触感开始接触在嘴唇上,如同一股潮暖的香气扑鼻而来,熏人欲醉,脑子顿时变的混乱起来,身体也开始僵硬了。还没等我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已被一张湿软滑腻的柔软舌头深入嘴里…… 吻,不知持续了多久,当我醒悟过来时,怀里的软玉已经不在了,四周一片安静,如果不是身上还留有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和催人欲醉的馨香,我几乎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磕磕碰碰的走下刚才躺的地方,我摸索了好久才找到灯的开关,拉下去,周围顿时亮了起来,一直都在黑暗里的我突遇到强光,不由得闭上眼睛,等到感觉已经适应了,才缓缓张开环顾起四周。 天哪!我竟然会在旅舍的地下室里,而自己一直都躺在那唯一的一张家具——那个有着恐怖传说的正对着门的床上!我不由的打了个冷颤。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更没有任何可以藏的住人的东西。那张雯怡到哪里去了?张雪韵的尸体呢? 看张雯怡做事小心翼翼的样子,她绝对不是从地下室的门离开的,那么,这里是不是有个通向外边的暗道?我刚想要彻底检查一次,昨天已经看过不知多少次的地下室时,突然听到大厅那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不知为何,没来由的想起了刚才所做的梦,我苦笑了下,开门走了出去。还是先看看外边又出了什么状况吧,其他的事,以后再来做。 “奇老爷子死了!听说尸体是被下游一个早起网鱼的农民网起来的。死相真惨!脖子被人用绳子勒断,死后凶手还用刀将他的喉管割破了放血,太残忍了!” “会不会是厉鬼索魂?他死的情况,和三十年前那个村姑的尸魂所杀的人一模一样。会不会是雪韵那丫头的诅咒?” “我看八成八。造孽啊造孽,奇家霸道了几十年,看来就要被灭族了。” 还没走到大厅,就已经听到镇上许多好事的人围到旅馆里议论纷纷,我自然也听出了个大概。 小三子眼尖,老远就看到了我,立刻跑了过来埋怨道:“你昨天晚上到哪儿去了?我差不多在山坡顶上等了你一夜,最气的是天还下过雨,我又怕你出事,冒着雨到处找。你倒好,结果是回来睡舒服觉,也不打声招呼,害的我差些得伤风!” 我没理会他,压低声音说道:“我找到张雯怡了。” 小三子顿时欣喜若狂:“真的,她在哪?” 我摇摇头:“我是在山坡上找到她的,被她打晕了。结果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和她待在地下室里,和她没说几句话,她就突然走了。” “你没有留住她?”小三子大为失望。 我苦笑了一声,不由摸摸自己的嘴唇,那上边似乎还留有她柔软唇瓣的甜美感觉。 “我担心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用力甩开无聊的旖想,我担心的说。 “你什么意思?”小三子吃惊的问,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度。 我对他“嘘”了一声,小声说:“你没有听到周围人说的事情吗?” “知道,不就是奇老爷子死了。这有什么大不了,那老家伙作恶多端,恶贯满盈,早就该打入地狱里了。”小三子满不在乎的说。 “但你知不知道?”我看了他一眼:“现在整个镇上,都流传说是张雪韵变成你们口中所谓的什么厉鬼索魂,夺走了奇老爷子的命,有可能还要杀光整个奇家。这种流言对谁最不利?” “当然是雪韵姐了。” 有没有搞错,亏我昨天还夸奖他有逻辑思维,真是看错人了。 见他脑袋总是开不了窍,我没好气的解释道:“虽然流言中说作祟的是张雪韵的尸体,但是现在大家都怀疑,是张雯怡带走了你们雪韵姐的尸体,那么奇家想要报复,或者想要解除所谓的诅咒,一定会想方设法先去找张雯怡的!” “奇家的人那么粗暴,如果被他们找到雯怡的话……”那小子总算想通了,他惊叫一声:“雯怡有危险!天!我们该怎么做才好?”他猛的抓住我的肩膀焦急的问,急得活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用膝盖想也知道,我们要第一个找到她,然后把她藏起来,叮嘱她千万不要乱跑!这件事要快!”我轻轻推开他,揉了揉被他捏痛的肩膀。 “对啊!我真笨,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想不到!”小三子用力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转身就向外跑。 突然想到了某些东西,我拉住他问道:“假如将黑猫的血,滴在像张雪韵那种情况的尸体上,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尸变!”身旁一个沙哑的声音回答了我,神婆用她干枯的手一把抓住我,惊然问:“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是不是在雪韵尸体不见的那个晚上看到过什么?” 我思忖了一下,决定说出事实:“不错,在她的尸体不见的时候,我确实在灵台旁边看到有只黑猫的尸体。那只黑猫被割断了喉咙,身上的血全部放光了,我还在张雪韵的盖尸布上边发现有大片血迹。” 神婆顿时像被雷电击中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许久才无力的对我说道:“作孽啊作孽。小伙子,希望你在明天太阳落下之前找到雪韵的尸体,不然一切都晚了。厉鬼索魂,不光是奇家,恐怕整个镇子里都会有血光之灾!” 第十三章 阶下囚 小三子刚走,奇家就带着一群狗腿来旅馆闹事了。“把张雯怡那臭丫头和张雪韵那贱货的尸体交出来!”奇石木一脚踢开大门对张伯母叫道。 “嘿嘿,厉鬼索魂,你们奇家好福气啊!”张伯母伏在灵台上神经质的笑起来,“你们奇家金玉满堂,不得好死。雪韵果然是我们张家的女人,我女儿绝对不会白死的,要死也要拉你们奇家全家去做替死鬼!” “臭婆娘。”奇石木抓起张伯母的衣领狠狠煽了她一耳光,“把她抓起来,我就不信张雯怡那个臭丫头会不去救她的烂货老妈。” 我冷哼一声,强忍住怒气推开他,“你不要太过分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什么都要讲究证据,你凭什么抓伯母?” “哼,法?!”奇石木嘲讽道:“这里山高皇帝远,老子的话就是法。妈的,再不让开,小心我连你一起抓起来!” “你敢。”我伸出手隔在张伯母身前。 “臭小子,这是你自找的!”奇石木挥挥手,他的那群爪牙顿时会意的一拥而上,将我按倒在地上。 眼见不对,我急中生智的高声煽动起人群:“乡亲们,你们就忍心这样看见一个无辜的女人被他们抓走吗?还有没有天理啊?你们想一想,今天他们可以抓走张伯母,明天也一样可以把你们、甚至你们的亲人、儿女抓去关起来。你们不觉得生活在这种白痴的霸权下,很冤很没有安全感吗?” 我竭力呼叫,声泪俱下,大有英雄就义,输人不输志的豪情。旅馆里的人果然被感动了,纷纷怒喝奇家放人。 奇石木抄起一旁的油灯狠狠砸在灵台上,摔的粉碎,大声说:“这是我们奇家和张家的私人恩怨,如果谁还想要插一脚的话,不要怪我不客气!” 蠢蠢欲动的人顿时一片安静。靠!这群家伙果然靠不住,他们在奇家的淫威下生活的实在太久了,下意识在脑中产生了一种屈膝鞠腰的奴才概念,这种概念绝对不是我几句大话可以消除的。 “委屈你们了。”奇韦抱歉的对我笑笑,压低声音说:“不要怪我大哥,他为人就是太冲动了。别担心,我会慢慢劝他的。” 我苦笑着摇头,任凭奇石木和他的一干爪牙将我和张伯母带回奇家大宅,关进了私牢里。 那是个很大的地牢,结实的原木交错着,将这偌大的空间,隔成了一个又一个大概只有十多平方米的小间。 刚到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种只有在电影里才能见到的监牢,没想到我不但有幸见到,而且还住了进去。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关押,我挠挠头,竟然什么办法也想不出。只好气闷的靠着墙坐下,不断打量四周,希望找出什么有机可乘的漏洞。 “小伙子,这次连累你了。”在一旁的张伯母突然说话了,她的表情很镇定,完全看不出和不久前那个神经质十足的欧巴桑是同一个人。 “伯母,你怎么和刚才不一样了?”我吃惊的舌头打起结来。 张伯母笑道:“你以为我真的神经了?虽然我是很胆小又懦弱,但我并不笨。我才不信雪韵真的会自杀,她可是我女儿,说是自杀?哼!里边一定有问题,说不定是因为发现了奇家什么秘密,才会被杀了灭口的。” “所以你才装出一副神经病的样子,免得奇家来找你和张雯怡的麻烦?”我恍然大悟。 佩服她的同时,不由得心里不舒服起来,看来这个镇上每个人都不简单。那个神婆总是一副苦天下之苦、急天下之急的菩萨模样,但行迹可疑,一会又说什么厉鬼索魂、一会又传言什么会尸变,一副唯恐天下不够乱的样子,大有问题! 而这个我一直都认为是悲剧人物的张伯母,从她刚才的那一番话上,就可以看出她绝非善类,至少她肯定是个聪明人。 在我的分类中,聪明而又喜欢深藏不露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有某种目的,另一种是有某些羁绊,不管她是哪一类,我看自己都要防备她一点了,不过最让我头痛的还是奇石木的弟弟奇韦,他绝对是个最难应付的人。 乍看之下,他的确有点像是君子,引用小三子的话说,就是在奇家中还比较像个人,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的城府很深,而且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大度。 在我的分类中,君子也有两种人,因为如果有一个君子可以长久保持良好的声誉的话,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是真正的君子,要么就是个真正的小人。唉,奇韦他到底会是属于哪种人呢? 我用手苦恼的按摩着太阳穴,思绪飞快的转动。俗话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张雯怡和张雪韵说不定也没有从前自己想的那么单纯。张家和奇家,他们之间是不是在互相利用对方行使某个阴谋?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变成现在的处境岂不是很冤枉? 张伯母见我默不出声,也不再说什么,呆呆的望着头顶看的有滋有味,这样乏味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只听地牢外传来一声闷响,接著有个脚步声向我们快步逼近了。我定睛一看,来的人居然是令我头痛的奇家二少爷奇韦。 “快!你们快跟我走!”奇韦满脸焦急的打开监牢的门,小声说道:“大哥决定今天晚上在镇里的广场,对夜不语你用私刑逼张雯怡出来,他急疯了,竟然想对你用淩迟!” “淩迟?”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以前最残酷的死刑,受刑者会被刽子手用迟钝的刀,把身上的肉一点一点的割下来。最先是割不重要的部分,让受刑者看着自己的皮肉慢慢的离开身体,血流出,变的骨肉模糊。割够一千刀才会抹断受刑者的脖子。太残忍了!我实在是劝不住我大哥。”奇韦解释道。 我靠!竟然和我看过的某书上描述的一字不差,真难为他背了这么长的一段了。臭家伙,他以为我夜不语是吓大的啊,现在的社会,就算是土皇帝也都不敢滥用私刑,更何况是所谓的淩迟了。 我故作惊慌的问:“那我该怎么办?” “我豁出去了,放你们两个走。我实在不想看到自己的亲哥哥犯法,就算我被他逐出家门都无所谓。”奇韦说的声泪俱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表情功夫做的比我还拉风,我在心里一边大骂他家历代祖宗,一边苦笑道:“还是算了,我不想连累一个这么讲义气的好人。”去,这个王八蛋,不要以为我长相老实,就以为我比较好利用。 奇韦果然焦急起来:“快走,看门的是被我打晕的,万一他醒过来就谁都跑不掉了。” 我脑内突地灵光一闪,总之待在这里也是白待,什么都做不了,况且现在的我也没有任何头绪,不妨与虎谋皮,看看那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微一思忖,我用询问的目光不露声色望向张伯母。她显然猜到了我的意思,在地上捡了一根不知什么的骨头,狠狠朝奇韦扔去。 “滚!你们都滚!我做鬼都不要姓奇的人来救。”她面目狰狞的朝奇韦扑过去,用力的又抓又咬,那只小狐狸拼命的推开她,竭力隐藏着自己的怒气,不敢在我面前太过分。 我暗自笑着,用力将张伯母拉了开去。 “小伙子,这个奇韦绝对不简单,与虎谋皮,小心得不到虎皮反而被他一口吃掉。”张伯母低声在我耳边说道。 我小心的看了看坐在地上,一个劲儿揉着自己伤口的奇韦一眼,冷哼道:“从小到大,我从没有被人占过什么大便宜,我倒要看看这只不太看得起我的老虎,到底会是先吃掉我,还是被我取了虎命,割了虎皮!” 与虎谋皮,在心理学上一般要遵循两个基本概念:一、是绝对不要让对方知道,你已经发现了他是一只披着人皮的虎;二、你的行为处事要处处收敛,不能表露的太老练、太聪明,至少在表面上处处让对方觉得他高出你不只一筹、占尽先机、胜利在望,这对我来说确实有点难度,引用表哥夜峰的话来说,我是个容易锋芒毕露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会显得与众不同。 虽然话里九成九都是因为遇到麻烦有求于我之前的恭维,但也不难看出,我这个人不善于平衡表面和现象。 奇韦那只小狐狸明显在心里笑,我猜的出他在笑些什么,因为我注意到张伯母不愿和我们一起走的时候,他有一瞬那露出欣喜若狂的算计笑容。 看来他也知道张伯母并不是什么便宜货色,把我一个人骗出去,和我独自行动的话,对他有利的多,他的计画的胜算也大的多。那家伙,他的心里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好奇心一炽热起来,我首先忍不住了,决定不着边际的开始套他的话。 “奇老哥,你大哥开刀为什么不找张伯母,偏偏会先选我?”这确实也是我的疑惑。 奇韦一边在前快步走着,一边心不在焉的答道:“也许你没有发现,就算张雯怡自己说不定都没有发现,她看你的眼神有些奇怪,那是张家女人喜欢上一个男人的特征。但麻烦的是我大哥偏偏发现了,他很清楚,张家的女人如果喜欢上一个男人的话,会为他付出什么。嘿,夜不语老弟,你知不知道她们会付出什么?” “不知道?”我配合的摇摇头,心里大为吃惊。原来张雯怡喜欢自己,难怪今天早晨和我在地下室的时候举动会那么奇怪,想着想着,脸不由得红了起来,我这个人对感情真是越来越迟钝了! “是命!自己的命!”奇韦转过头对我怪笑道:“张家的女人真的很奇怪。她们可以毫不犹豫的为自己喜欢的人付出一切,而且毫无怨言,但是如果你接受了她们的爱后负了她,甚至欺骗了她,就算她死了,也会发誓要拖你一起下地狱!所以我大哥才会那么怕张雪韵的尸体复活,每天疑神疑鬼的觉得她会回来找他,随时都会索要他的命,最近这种恐惧越来越恶化,都开始变的神经质了! “其实别看我大哥平时没有什么头脑,但一说到耍手段,他就是绝对的行家。”奇韦想了想又说道:“把你当开刀羊还有别一个意义,如果他对你和张雯怡的感情估计错误了,至少还有张伯母这个王牌,第二天再继续折磨张雯怡的神经也不算晚。” “果然够狠!”我苦笑道。 靠!什么玩意儿嘛,大哥,出来混口饭吃而已,不用把谎话撒的这么真真假假的吧,害的我都开始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在对我撒谎了,说不定他或许真是个好人?内心几乎有一刹那开始动摇。 我吐出口气,用力抹掉额头上的冷汗,这个奇韦,果然不是一只普通的老虎,逢人只说三分话,最让我烦恼的是他把真话都说足了,就是不知道他说的那些,真的是他大哥所为,还是他自己一个人编出来的。 “现在我们要到哪里去?”我开始选重点问。 “送你出这个镇。”奇韦面色凝重的说:“你得罪了我大哥,也就意味着在这个镇没有任何立足之地了。你最好快些离开,走的越远越好,千万不要被我大哥的势力发现。” “那你怎么办?”我不动声色的又问。 奇韦长长叹了口气,“我救了你,也在奇家没有任何地位了。我会先留在这个镇看看情况,如果天要灭我奇家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最多和大哥一起死吧。”他偷偷瞥了我一眼,想看看我有什么反应。 我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缓缓的说出了一段非常令他受用的话,“没想到奇家有你这么够义气的人,我还有什么脸一走了之?我绝对不会离开,我帮你找到张雪韵的尸体,然后让你交给你大哥,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我心里当然有自己的算计。被这个奇家的二公子利用的话,反而不会被奇家碍手碍脚的,说不定在许多方面他们还会为我大开绿灯,而自己现在的目的,原本就是要找出张雪韵的尸体,至于找出以后交给谁、会怎么样又是以后的事了,只要我高兴,应该随时都可以把握形势的。 很久以后每每想到这里,我都会为自己的狂妄后悔不已,事实证明,自己当时的想法错了,大错特错!我完全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就因为自己这一秒钟的失误,几乎造成了一场悲剧,一场我即使在梦中也羞愧的不敢面对的悲剧…… 第十四章 焚尸 “那家伙真的可靠吗?” 回到旅馆里,我将前因后果告诉小三子,并在他面前大唱赞歌,把奇韦从头到脚都夸奖了一遍。那只小狐狸心里暗爽,全身飘飘然的都快要飞了起来。小三子终于受不了了,将我拉到一旁小声盘问。 “不可靠。”我毫不犹豫的摇头。 “那你还要和他合作?”小三子大为埋怨。 我笑起来:“你不是说,那个奇韦在整个奇家还算像个人吗?” 小三子哼了一声:“像人和是不是人根本就是两回事,我不想雯怡有危险!” “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总之现在我和他的目标几乎是一样的,送上门的东西如果不好好利用的话,我会被良心谴责。”我用力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还是说说你今天的发现吧。” 小三子刚要开口,突然被我用手阻住了:“在那条狐狸面前讲,要利用别人,首先要让对方认为你绝对信任他。” “夜不语,你这家伙!”小三子苦笑起来,“你不觉得做人做的像你这样会很累吗?你算计人的心理,完全超出你的年龄好几倍了。” “要你管。”我瞪了他一眼,“你有闲功夫操心这些,还不如多用脑子归纳一下自己找到的线索!” 虽然不满,但小三子还是拿出笔和纸,伏在桌子上向我们边画边解释起来:“首先我调查了山坡。根据夜不语的描述,今天早晨他还和雯怡在一起,但突然间就不见了她的踪迹,那时候我一直都待在旅馆的大厅,而整个地下室又只有一道门,如果雯怡是从正门走出去的,我不可能没有看到。所以我初步怀疑,地下室里有一条暗道,那个暗道应该是通到夜不语昨晚晕倒的地方附近。” 他在旅馆和我们昨天晚上去过的山坡之间,画了一条直线,继续说道:“但是山坡离这个旅舍最小的直径也有一公里,而且那段距离里住户又杂,每家每户都还挖有很深的私井,我实在想不通,到底有谁能有那么大的能耐,可以挖出这么一条又深又长的暗道。” “有问题。”我举手问:“你凭什么认为暗道是连接在山坡和旅舍之间?” “很简单。体重!你以为你很轻啊,像雯怡那样的纤纤弱女子,就算能背动你,也不可能背一公里之远。更何况我说的一公里还只是直径而不是距离。而且我还有一个最有力的证据。夜不语,你回想一下,雪韵姐姐的尸体失踪那晚,雯怡将你锁在房间里,你一共花了多久的时间才跑到大厅?” “大概二十多分钟。”我用手指轻轻的磕在桌子上,计算了一下。 “这就对了,当你到大厅后,雪韵姐的尸体和雯怡都不见了,她凭什么可以那么快将雪韵姐的尸体搬走?而且还在这段时间,悠哉悠哉的杀了一只黑猫,放了它的血!” 我淡然笑道:“我不知道那只黑猫是不是她杀的。而且我也不能排除她是躲了起来,还伺机把我打晕了。”想到张雯怡那家伙不只打晕了我一次,我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但你也不能排除有这条暗道的可能。”小三子望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思忖道:“的确有这个可能。不过既然你说这条暗道非人力能完成,那么会不会是天然形成的?昨晚我们去的山坡,不是天然形成了许多暗洞吗?如果有一条特别深特别长而且直通到旅舍的地下室下边,也并不是没可能。” 小三子用力的敲了敲左手,“对了!我怎么会没有想到。” “你……你不会一整天的时间都用来调查这些了吧?”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瞪大眼睛盯着他。 小三子顿时不好意思的笑起来:“抱歉,因为觉得很奇怪就多调查了一阵子,结果不小心就弄到天黑了。” “你这家伙!”我有一种想要把他碎尸万段的冲动。 便在此时,一直在旁边默然听着的奇韦说话了:“如果要想知道有没有暗道,其实也很简单,直接找找地下室就好了。” “没用,今天我已经在里边找了一整个下午,结果什么收获也没有。”小三子立刻说。 “其实再去找找也无妨,总之也没有其他的线索。”我没有理会他,和奇韦径直朝地下室走去。 我在前边曾经多次描述过这个地下室,但每多看一次,都会觉得那里又多了一分阴森。想到昨天自己竟然在这个鬼地方睡过一夜,就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这个地下室如果做为一个客房的话,已经算是很大了,它有三十多平方米,很中规中矩的正方形结构。由于在里边只放有一个单人床,所以给人一种一目了然的感觉,床是随处可见的弹簧床,床下镂空,并没有什么让人奇怪的地方。 不过这鬼地方真让人不舒服!强忍着莫名其妙的恐惧,我在整个地下室东走走、西跳跳,折腾了好一会儿后,又开始拿榔头满墙壁的乱敲,但都没有找到任何疑点。 “怪了!难道没有暗道?”我大为惊讶的咕哝起来。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暗道即使离开起点再远,在那么大力的敲击下,也应该发出一些细微的空洞声音。我向奇韦望去,此时他也放弃了,冲我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算了,还是采用简洁明了的方法,直接到我昨晚晕倒的地方去找。”我没好气的挥动手臂,率先走了出去。 突然感觉背后有一对阴冷的眼睛在盯着自己看,我强忍住没有回头,因为自己可以绝对的肯定,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那只叫奇韦的狡猾狐狸,难道是我有意无意的表现出什么,让他对我有了戒心? 唉,要谋这只虎的皮还真是不得轻松,看来我有必要尽快在他头上插上一只虎叉了。 或许有人会奇怪,我为什么会对地下室的暗道特别在意,其实道理不难想像。如果真有那么一条对运东西和打探消息都十分方便的通道的话,是我也不会离开那里太远,那么一切都简单起来,将它找出,然后顺着暗道去另一头,就有很大的可能,不费吹灰之力找到张雯怡。 今天是我到黑山镇后的第四个夜晚,而遇到的事情一边比一天更诡异。这里的神婆更危言耸听说,明天日落之前再找不出张雪韵的尸体,她就会变为厉鬼,给整个镇子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但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所有的疑点和线索都指向张雯怡。她带走了她姐姐的尸体,同时也像在暗地里策画什么,如果将她找出来,或许一切都会有答案…… 天下起了淅沥沥的冬雨,冰冷。风不断的将雨点吹到脸上,让我本来就已经很干燥的脸,像被刀子割开一样,痛的眼泪都快要流了出来。 “那家伙背上到底背的什么?看起来很沉。”小三子瞥了一眼慢吞吞跟在我们身后的奇韦,警戒的问。 “不知道。”我老实的摇头。 “你都没有问过吗?”小三子急起来。 “没有。”我还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小三子大为不满,“那家伙肯定有问题,要我们在旅馆等,拖拖拉拉的去了半天后,竟然背回一个可疑的包袱,都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既然你也知道可疑,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我淡然笑道。 “他怎么可能会对我说老实话?”小三子气鼓鼓的说。 “那就没有办法了。”我快步走起来。 小三子拔步急追,“谁说没有,我们两个可以把他的背包抢过来翻翻。” 我苦笑道:“这个主意是我今年听到过最有创意的一个,我保留行使的权利。”低下头仔细打量了一番地形,我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又道:“到了,我记的很清楚,昨晚我就是在那里晕倒的。” 奇韦快步走过来,那一瞬间,我发现他的脸上涌起一丝不容易发现的情绪波动,那种波动百味萦绕似有惊讶、又像是狂喜和恐惧。 有问题!看样子他似乎发现了什么。难道张雯怡在这里留下了某些线索?我用犀利的眼神迅速扫过四周,该死!什么都没有。枯黄的草地,松软的几乎会将脚跟陷进去的泥土,一切都十分普通,就像昨天晚上来时一模一样。到底有细节是他可以发现,而我偏偏忽略掉的? “人有三急,可不可以让我找地方方便一下?”奇韦突然难堪的笑起来。 “你自便好了。”我说着朝小三子望了一眼,“小三子,你刚才不也说尿急吗?不如和奇韦老哥一起去方便,免得你老在背后嚼舌根,说我不近人情。” 既然局势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才不会笨的再和他虚与委蛇穷客气。那只小狐狸想要甩开我们,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我夜不语的智商还没低到那种程度。 小三子会意的回望我一眼,嘴里配合的不满嘀咕着跟奇韦走掉了。于是我又凝神打量起四周。总感觉哪儿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东西和昨晚不太一样,我苦恼起来,拼命的在脑子里搜索。 呆呆的在冰冷的雨中站了不知有多久,突然小三子满脸惊慌的向我跑来:“夜不语,奇韦那王八蛋不见了!” 我震惊的几乎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我不是有暗示你要好好盯着他吗?”气怒难忍下,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小三子委屈的大叫冤枉:“我是有好好监视他,甚至撒尿的时候都有盯着他,还害我把尿撒到了裤子上。” 飞快放开小三子,我郁闷的向后跳了两步,“那他怎么会消失掉?” “我也搞不懂,我只是稍微转了转身用纸抹裤子,再回头时他就已经不见了。” “会不会是躲进了某个暗洞里?”我思忖道。 “有可能。”小三子沮丧的说:“如果他真躲进了暗洞里,我们就算想找也找不到。” 我苦涩的拍拍他的肩膀,“算了,不要自责,这是我的失误。现在我们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出刚才那只小狐狸,究竟发现了什么我们没有注意到的线索?” “那家伙有发现连你这只人精都没有发现的线索?”小三子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敢骂我?”我提腿踹了他一脚,带刺的厚底登山鞋翻起一大片泥土,顿时一道灵光闪入脑海,我兴奋的大叫起来:“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这里和昨天有什么不同了!是泥土!” “泥土?”小三子揉了揉被我踢痛的屁股,疑惑的重复道。 “不错,因为镇上好些日子都没有下过雨了,所以昨晚我们来时,山坡上的泥土还是坚硬的,硬的就像混凝土,但好巧不巧,我晕倒以后老天立刻开始下雨,山坡的土被雨水一滋润就变的松软起来,这样自然而然的就会印下张雯怡的脚印。 “到我晕倒的地方,然后顺着她的脚印找过去,一定可以找到她藏身的地方,该死,我怎么早没有想到,这可是条非常明显的线索!”从狂喜中惊醒,我立刻自责起来。 小三子的脸色顿时变的很难看:“你是说奇韦那个家伙已经发现了,而且他还先了我们一步?该死,雯怡会有危险!”他拔腿就朝坡顶的方向跑。 “臭小子,给我滚回来找脚印,你瞎跑有个屁用!”我一把拉住他的衣领粗鲁的喊道。 果然如我所料,在我晕倒的地方不但有清晰的女子脚印,还有拖动重物的痕迹,想都不需要用脑子想,我就很有自知之明的判断出,那个所谓的重物一定是自己。难怪早晨起来,发现自己的背上有大量干掉的泥土。 唉,那小妮子,真是粗鲁! 脚印很淩乱也很狼狈的呈一条歪歪曲曲的线,看得出张雯怡其实有想要走最短的直线,但由于手上拖着的东西对她而言颇为沉重,在她不小心跌倒几次后,终于放弃了,改为实在不算尊重我的曲线,可怜我的名牌外套了! 这条线一直朝左山坡延伸,走了有大概三百多米,最后唐突的消失掉了。 “又有什么机关?”我不死心的用力朝脚印消失的地方蹬去,突感到脚下一松,在小三子的惊呼中狼狈的滚了下去。 这什么暗洞,居然还用草皮盖上洞口,他盖就盖吧,干嘛不多盖几层,害的我摔了个鼻青脸肿,太整人了,完全就是陷阱嘛!我气急败坏的爬起来,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环顾起四周。 这儿不算是个很大的空间,不过很干燥,空气舒爽,看来洞壁上有大量通往外界的气孔。而且右手边还有三个仅能容下我和小三子这种偏瘦体型的人通过,看来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有什么发现?”记取我的教训,小三子慢慢爬了进来。 “嘘,安静。不要打草惊蛇了!”我向小洞口那个方向大声喊道:“你进最左边的洞,我进最右边的。如果十分钟后都还没有任何发现的话,就什么都不用管了。马上回这里碰头,我们从长计议!”说完我一把抓住小三子的手写道:“我们一起进中间那个洞去。” “为什么?”小三子挠挠头做出大惑不解状。 “笨!奇韦那只小狐狸是白痴,难道你也学他白痴不成。”我在他的手上写的飞快,“看看地上的水迹,你没看到它一直延进中间的洞里了?刚才那番话我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好要里边的人掉以轻心。”我不解气的又踢了他一脚,将他踹进了中间的洞里。 不敢再用手电筒,我叮嘱小三子学我用手摸索着狭窄的洞壁,一边努力用耳朵倾听周围任何的声音。 向前小心翼翼的走了没多久,感觉突地豁然开朗起来,竟是到了一个偌大的空间。黑暗笼罩着一切,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也看不到南北东西。手离开墙壁再也无依无靠,让人顿感很不舒服,就像在一瞬间所有的安全感都丢失了,自己的生命也完全没有了保证,随时都会死掉。 内洞和外洞感觉是两个世界,内洞里有缓缓的潮湿空气流动,还有两股不知名的恶臭,这两股刺鼻的恶臭纠缠在一起,在鼻尖前翻腾着蠕动着,不断折磨着我可怜的嗅觉神经,害的我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有种阴冷慢慢地从脚底毫无预兆的攀上头顶,我不由打了个冷颤。好熟悉的感觉,记得前两次每每我有这种感觉时,都会无辜的被张雯怡打晕过去。我眨巴着眼睛警戒的望向四周,突然看到一对绿森森的光芒就在自己的鼻尖不远处,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恶臭,尸体腐烂后的恶臭! “小三子是你吗?奇韦老哥?”我恐惧的叫起来,早把刚才对小三子的千叮咛万嘱咐丢在了九霄云外。 该死!偏偏意识又非常清楚,完全没有会突然晕过去的可能,理智搞不清状态的在脑中提醒着自己,虽然人的眼睛确实会在全黑的状态下发出微光,但绝对没有那么明显,和我近在咫尺的那玩意儿,不可能是人类! 突然感觉脖子被一双手狠狠的掐住,我强忍住恐惧,用力的想要把手掰开,可是自己的那点力量,完全无法和对方抗衡。 我立刻放弃了,艰难的伸手从裤兜里掏出电击防狼器,按在那玩意儿的身上,死命的压住电钮不放,一阵阵蓝色电流顺着那玩意儿的身体在黑暗中四处流窜翻腾,我甚至可以闻到腐烂的恶臭中有股烧焦的味道。 但电击也明显对它毫无效果,那玩意儿只是狠狠的掐着我的喉咙,越来越紧!意识渐渐远离肉体了,我拼着最后的力气掏出手电筒,正对那两团绿森森的东西拨开按钮。 一束强光顿时照亮了这个空间,那玩意儿仓皇的放开我,捂住眼睛蹲到了墙角。 总算得救了!我捂住脖子拼命的吸气,也懒得管那些空气是不是恶心的让人想要呕吐。小三子正呆呆的站在我左边不远处,他恐惧的脸色发青,冷汗不断的流下来。 “尸变!真的尸变了!”那家伙用了好一阵子才清醒,突然又歇斯底里的喊道:“天哪!虽然以前常听姥姥讲,但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好可怕!如果不是刚才有把体内的水全部放出去,不然现在我恐怕又要大小便失禁了。” “臭小子,刚才竟然不想办法帮我,亏你还是个神棍。”我一边痛苦的咳嗽着,一边打量起那个玩意儿,不看还不怎么样,一看差些惊讶的晕过去。 那个拼死想要杀掉我的东西,居然是张雪韵失踪多时的尸体!只见她浮肿的尸身已经开始腐败塌陷,脸上还有许多尸虫在腐烂掉的空隙里慢慢蠕动。张雯怡居然和这么恐怖的东西在一起待了三天三夜?我开始佩服起她对她姐姐的爱了。 “有没有觉得这个洞里还有一种刺鼻的味道。你能不能闻出来?”虽然见张雪韵的尸体变的像雕像一般不再动弹,我还是不太放心,一边用手电筒的光照着它,一边问小三子。 小三子狠狠吸了几口气,然后恶心的大吐唾沫道:“闻不出来,不过总觉得很熟悉!” “算了,我们还是想想怎么把张雪韵的尸体抬回去吧。”我耸耸肩膀,混乱的思绪开始逐渐清晰起来。 怪了,在外洞的时候明明有一条新的水迹一直延伸进这里,但为什么里边却一个人都没有,而只有张雪韵的尸体?奇韦那只狐狸呢?难道是我高估他了,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也根本就没有到这里来过?那么那条水迹的主人又是谁?是不是张雯怡? 我警戒的扫视了一下四周,猛然看到出口处有红光一闪。那团小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掉到了地上,只听耳朵里“轰”的一声,小红星变成熊熊烈火迅速向我们吞噬过来。 “靠!原来是汽油味,满地都被人洒了汽油,难怪味道会那么熟悉!”我惊惶之余还不忘骂上一句,一把拉着小三子就朝洞深处狂跑。“快一点,迟了就没命了!”我大声叫道:“这里的空气潮湿的要命,想必附近应该是有地下暗河或者积水塘什么。” 果不其然,真让自己给找到了。我欣喜若狂,一脚将小三子踢下去后,自己也跳了下去。火不断在洞内蔓延,炽热的桔红色火舌慢慢爬上了张雪韵的尸体。那具尸体愤怒的吼叫着,燃烧着,散发出惊人的焦臭,一步一步缓缓向洞口的那个看好戏看的入神,不愿早早离开的黑影走去。 “贱女人,你生前就被我玩弄在股掌之中,变了鬼还不是照样被我利用,你能拿我怎样?”那黑影哈哈的笑道,听起来像是奇石木的声音。他见张雪韵带着炽热火焰的身体逼近了,这才不慌不忙的钻出洞朝外走去。 那具尸体再也忍受不了高温,扑倒在地上。 洞内原本就潮湿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燃烧的东西,汽油烧光后,火渐渐熄灭下来。有个脚步声从远至近,那个人像是感觉到出了问题,匆忙跑进来。 “姐姐!”那个窈窕的身影吃惊的叫道,是张雯怡。 “姐姐!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绝望的跪在地上喃喃说道,嘴唇痛苦的发抖。 “奇石木那王八蛋在洞里洒了汽油……”小三子走过去想要将她扶起来。 张雯怡用力的推开了他,怒喝道:“我不信!是你们,一定是你们,你们听信谣言,认为我姐姐会变成厉鬼索魂,所以一把火杀了她的尸体!把我的姐姐还给我。她生前那么温柔,从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要这样对她!” 张雯怡用力捶打我的肩膀,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右手狠狠给了她一耳光喝道:“够了!你姐姐早就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你怎么还这样执迷不悟?” 张雯怡抬起头呆呆的望着我,眼中弥漫着死气。终于,她忍不住了,扑进我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第十五章 夜探祠堂 好累的一天。夜浓如水,又冰冷又黑暗,我和小三子一个背着张雯怡,一个拖着张雪韵的尸体,艰难的回了旅馆。 张雪韵的尸体被烧毁的很严重,许多地方都只留下了焦黑的枯骨,这无疑给本就腐烂不成人形的尸体雪上加霜,变的更加的难看。 我安顿好一人一尸,回到自己的客房,重重的倒在柔软的床上,舒服的几乎要叫出声来。突然听到有谁在用力的敲打房门,我十分不情愿的爬起身,将门打开。 “谁啊?”门外居然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我伸出头朝左右望了望,只见走廊昏暗的桔黄色灯光变的更加昏暗了,四周还有一袭寒冷的雾气,不断的萦绕翻腾,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谁把干冰打倒了?不过这旅馆里有干冰吗?”我披上外套想要走出房门,但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好冷!那层雾气就像有生命一般,不断放射出大量寒冷气息,暴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一旦接触到就开始麻木干燥,似乎所有的水分都被贪婪的吸收掉了。 我打了个冷颤迅速关上门,关灯躺回床上。突然又听到窗户“嘎嘎”做响起来。客房的窗户缓缓的开启了一道缝隙,外边似有一个臃肿的黑影拼命的想要闯进来。有没有搞错,这可是二楼啊。虽然不算高,但离地面也有近八米,到底是谁费尽心思,弄了架长梯子想进我的房间? 直觉告诉我绝对不能让那玩意儿进来,否则我铁定会没命。于是我随手抄起一旁的折凳,强压住恐惧走了过去,用力的一把拉开窗户,我向那玩意儿类似头部的地方狠狠砸去。 他痛苦的大吼一声,从窗沿上掉了下去。 “早点去死,竟敢打扰我睡觉!”我示威的向下望,顿时惊讶的全身发冷。 我的房间哪里还是二楼,窗外虽然黑暗,但还是可以分辨出这里离地面绝对不是八米这么可爱的短小距离。窗下是一个黑洞,似乎有无限的深,那个拼命想要爬进我房间的怪物,还在不断的向下坠落,不断的坠落…… 突然,又有人用力的开始敲打着房门,一股莫名的恐惧爬上心头。我死死的盯着门,突然感到近在咫尺的门,竟然透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这种诡异带着强烈的诱惑力,席卷了自己,控制了自己,我伸出手,缓缓的向门把手伸去…… “啊啊啊啊——”我大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冷汗不断的流着。原来是做梦,又是那种真实的让人害怕的噩梦,为什么这段时间常常会做这种梦?难道是因为最近三餐失调,肠胃出了问题? 看看窗外,好亮!原来已经清晨了,咦,不对,窗户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我记得睡觉的时候明明关的好好的! 我全身一震,翻身跳下床来到窗前。眼睛突然瞥到了一些东西,我惊讶的开始颤抖。不对!昨晚的事情或许并不是一场荒唐的噩梦。因为窗沿上清晰的印着一对黑色脚印,一对不知道属于什么东西的脚印……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躁的敲门声。我猛的转过头望着门把手,正心有余悸的犹豫要不要开门时,就听到小三子用大嗓门吼道:“夜不语,奇石木死了。刚才有人在河里找到了他的尸体!” 坐立不安的等待,好不容易熬到天黑,到了夜里十一点过,我迫不及待的将小三子拉了出来。 “搞什么啊,我最近几乎每晚都跟你行动,熬了好几个通宵了,本来以为雯怡找到了,雪韵姐的尸体也找到了,这件事就可以告一个段落,我终于能睡个饱了,你居然又发疯要我出来!”小三子打着哈欠抱怨道。 “白痴,你不觉得奇石木的死因很可疑吗?”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疑又怎么样?他死了根本就是黑山镇的福利。他们一家要死绝了才皆大欢喜了!”小三子满不在乎的说:“而且你别忘了,昨晚他还想用汽油烧死我们!” 我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说道:“那就更奇怪了。根据那个渔民说,他今天五点半到河边去捕鱼,没想到一网撒下去居然网到了大家伙,提起来才发现是奇石木的尸体。 “我早晨去询问他的时候,那渔民曾提到过奇石木的背上已经出现了尸斑,而且那些尸斑即使用指头用力压,颜色也不会消褪,很明显已经从坠积期发展到扩散期,他应该死了至少十个小时以上!也就是说,他是死于昨天下午五点前,你还记得我们找到那个暗道是晚上几点吗?” “应该是淩晨才对。”小三子也开始奇怪起来。 “这就对了,一个在五个多小时前就已经死掉的人,是不可能放火烧我们的,放火的一定另有其人!”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时我们明明在暗洞里听到过奇石木的声音啊!”小三子又开始钻起了牛角尖。 “笨,声音难道不能伪装吗?”我涌起一股想要踢他的冲动。 小三子用拳头捶了捶左掌,恍然大悟的说:“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夜不语,你猜得到昨晚的凶手是谁吗?” “不清楚,所以我才想要去祠堂看看那两个人的尸体。”我说出了目的。 小三子顿时诧异的张大了嘴:“不行!绝对不行!太大逆不道了!”小三子连连摆手,然后转身就想要溜掉:“我可不想以后断子绝孙!” “放心吧,绝对不会。实在不行的话,我勉为其难的要我以后的老婆多生几个,到时候送一个给你领养。”我一把抓住了他用力向前拽。 “不要,我还年轻,又是独子,我们家还指望着我传宗接代呢!”小三子死命反抗。 “那张雯怡怎么办?你喜欢她吧,是不是很想娶她?”我用眼睛凝视他,用大义凛然的语气开始折磨他的意志,“很明显,在这件事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势力,而这个势力绝对和张雯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说她有可能被利用了。 “那个势力绝对不简单,如果它认为张雯怡不再有利用价值,或许会杀人灭口!”虽然这番话实在没有任何根据,不过懒得管那么多,先唬住他再说。 “这么严重?不会太危言耸听了吧?”小三子开始冒出冷汗。 我在脸上挤出诚恳的笑容:“你有勇气拿张雯怡的命去赌吗?给你三分钟考虑,是去找出真相救你的梦中情人,还是被自己脑中陈腐的旧观念左右,后悔一辈子。” 小三子抱着头苦笑,样子活像一只斗败了还倒楣的掉进水里的公鸡。“我带你去。”不久,他抬起头,毅然道。 祠堂,就是祭祀祖宗或先贤的庙堂,不管在中国的哪个地方,祠堂都遍布城乡。 一个地方,祠堂最大的为总祠,做为当地重要的公共建筑,一般多置于村镇的两端、傍山或有坡度的地方,规模大多不会太小,少则二进,多则四、五进,建筑依地形逐渐高起,主体建筑一般置殿后,颇富变化。单面为中轴线上两个或多个三合院相套而成,配以牌坊,而支祠平面多为四合院式。 置放奇老爷子和奇石木这些当地大人物尸体的地方,当然就是镇上的总祠。 据说奇石木的死因和老爹奇老爷子一模一样,脖子被人用绳子勒断,死后还被凶手用刀将他的喉管割破了放血,也不知道当地的警察局是吃什么的,这么大的案子居然也没有仔细调查,草草的就将他的尸体放置到了祠堂,绝对有问题! 这个镇上的主祠是中规中举的四进格局。 不知谁说过,医院、学校、监狱和祠堂,这四个地方是最多冤魂聚集的地方,现在我才发现,那种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 其实有很多地方,虽然白天人来人往,大家都没感觉也没有注意到,正是这些普通而又平凡的地方,一到了晚上就变成了别一个世界,一个又黑暗、又阴冷的恐怖角落,医院是、学校是、监狱也是。 只有祠堂例外,人类对摆放尸体的地方与生俱来就有着一种敬畏。所以祠堂,在人类的恐惧眼神中不论白天还是夜晚,都笼罩着一层神秘,一层诡异! “附近有没有人看守?”我扫视了一下四周问。 “没有,最近几年施行火葬,祠堂里很少再放尸体,所以以前当看守的老大爷前些日子回去了。”小三子摇摇头。 “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我掏出随身携带的铁丝,三两下将那把又笨重又老式的铜锁弄开,用力推门,“吱嘎”一声,紧闭的大门缓缓向左右移开,露出个可以容两人并排通过的缝隙。寒气顺着门开出的缝隙不断往外涌,似乎比户外冰冷的冻气还要冰冷。 “脚步轻点,顺手把门合上。”我紧紧裹了裹外套,率先走了进去。 “奇石木的尸体在最里边那一进。根据传统,应该是并排放在奇老爷子尸体右边的棺材里。”走在我身旁,小三子不断打着冷颤,我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奇老爷子和奇石木的棺材果然和小三子说的一样,摆放在最里边的那个房间。我没有理会奇老爷子的尸体,毕竟他已经死掉了好几天,虽然现在的气候虽然寒冷,但尸体依然在不断腐烂,我这个菜鸟绝对在它身上发现不了什么。这些自知之明本人还是有的,径直撬开奇石木的馆盖,我开始检查起他的尸体。 “他的肺和胃里没有水,看来是被杀死后才扔进水里的。”我在他的小腹上用力按了按,然后用手顺着尸体脖子上的刀伤划了一下,脸色开始凝重起来。“奇怪了……”我喃喃道。 “我知道了!”小三子也在注意刀伤,突然兴奋的大叫起来,“凶手一定是个左撇子!”他指着刀伤得意的向我解释道:“他的伤出在脖子上,说明凶手是从他身后袭击他,而且刀伤是从右至左,左边的刀口还比右边的高出一点,充分说明凶手是用左手拿刀。看来我们以后要多留意左撇子!” “不对!凶手不是左撇子。”我指着尸体上的勒痕,“奇石木的死因是从身后被人用绳索勒住脖子,最后窒息而死。仔细看看勒痕,是不是会发现右边比左边略微高一些?这说明他惯用右手,人类惯用哪只手,在脑中下意识就会认为惯用的手比别一只手力气更大,不管做任何需要双手配合的事,主出力方都往往会是惯用的那只手。” 小三子不服气的说:“但是尸体上的刀伤明明是左撇子造成的,难道凶手不只一个人?” “不对。是同一个人,只是那个家伙颇为狡猾罢了,至少他懂得怎么混淆视听。”我用手比划道:“虽然刀口是从右到左,右边比左边高一点,不过看看最右边的割入点,它是整个刀伤里最深的。 “也就是说,凶手根本不是在奇石木的背后用左手抹开他的脖子。相反,他勒死奇石木后,将尸体放倒在地上在尸体的正面,用右手反握着刀将他的脖子割开,凶手那么处心积虑,目的或许就是想要混淆他人的视线。” “原来如此。”小三子恍然大悟,突然又惊奇的问道:“你这怪物真的和我差不多大年龄吗?怎么你什么都知道,而且连验尸都很有经验?老实说,你是不是从小就受到过间谍训练?” 我叹了口气:“没办法,我有个表哥在分局工作,每天目染耳濡下,许多不愿学到的东西自然就会了。”随手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细长的尖刀,我用手量起奇石木的肚子。 “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脸上还没露出崇拜的笑,小三子看到我的举动,顿时吓的口齿不清起来。 “一把很普通的切肉刀,还算锋利,是从旅馆的厨房里找到的。”我看了看手上的刀。 “你该不会是想解剖他吧?”小三子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聪明!”我认真的点点头,“我想检查他的胃、十二指肠、小肠和大肠,再用剪刀剪开胃壁,或许可以发现什么东西。这可是验尸的关键步骤!” “你疯了!那可是犯法的!”小三子大叫道。 我淡然笑着:“法律明文规定,一个人要死了二十四个小时后才允许解剖。现在他已经死了三十一个小时了,哪里会有犯法一说?”我自然没有提及即使一具尸体摆上一百年,法律也不会允许一个不相干的十七岁男孩随便解剖尸体的。 顿了顿,我又道:“何况我们来这里的事情根本就没人知道,就算下葬了,也不会有人打开奇石木的棺木检查。就算真被人发现了,也不会有人怀疑我们,奇家在当地称王称霸,有人向他的尸体泄愤是很正常的。” “我才不管!”小三子隔在我和棺材之间,“我不想良心过不去,我可是冒着断子绝孙的危险带你来的,如果还让你解剖了他的尸体,就是大逆不道了!我以后还睡的着吗?” “你真的不让开?”我瞪了他一眼。 “不让!”他死命的摇头。 “好吧!总之解剖他的尸体也不是一件什么愉快的事情。”我爽快的将刀塞回背包里,对他说道:“今晚已经够了,我们打道回府!” 的确,我已经找出了大量的线索。 张雪韵的自杀,在守灵的那夜她的尸体和张雯怡一起失踪;其后奇老爷子被杀害,然后昨天奇石木也惨死了,虽然这些看似有着乱麻般联系的几个事件,其实也像乱麻一样,让人在脑子里难以理顺,千丝万缕的联系,随之带来的是庞大的疑问群。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将自己得到的讯息代入疑问群里。 唉,在逻辑思维的迷宫中,并不像数学方程式那样只有一个答案。 顶着寒冷的风,我一边苦恼的思考,一边往回走。 对了,自己似乎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情,第一次到黑山镇时,张雪韵尸体上的白玉手炼明明是戴在右手腕的,但是守灵时,我却发现她的手炼戴到了左手,究竟是谁给它换了位置? 一道灵光闪入脑海,我猛的拉住小三子问:“奇老爷子和奇石木死了,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 “当然是奇家的二公子奇韦。”小三子想了想后回答:“奇家的族规只保护长子,次子在家族里根本没有任何地位。如果长子要求分家,次子也不会分到任何东西。不过如果一家之长和长子都死掉了,那就例外了,所有的一切都会归次子所有。” “果然如此!”我兴奋的大叫起来,“一切谜题都解开了。小三子,明天下午三点前,我希望你能集中镇里的人和奇家的人到旅馆去,人越多越好。我有事情要宣布,还有!旅馆里的电话可以打出去吗?估计我要将那个讨人厌的表哥叫来了!” 第十六章 真相 第二天下午快到三点时,表哥夜峰准时赶到了黑山镇。 “魔鬼,这么急匆匆的要我来干什么?”他一边梳理着被风吹的乱蓬蓬的头发,一边抱怨道。 我简略的将这里发生的诡异事情捡重点告诉了他,又道:“等一下你在旁边什么都不用做,站着就行了,最重要的是要保证我的安全!” “没问题,就算帮你挡枪我都干,要让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被你爸爸乱刀砍死才怪。”他信誓旦旦的大拍胸脯。 “对了,你的权力可不可以跨地域用?”我不放心的问。 “不要说了,这里的警察又散漫又怕事。”表哥不屑的冷笑道:“我只是稍微暗示有连环杀人犯悄悄潜进黑山镇,希望他们可以协助我调查,没想到那些家伙一个个献媚的又是敬菸又是倒茶,求爹爹告奶奶的要我千万不要找自己,靠!一群败类。不过算了,我在这里至少还有抓人的权力。” “那就好,我们进去吧。”我和表哥一起走进了旅馆的大厅。 不算小的大厅里挤满了人,大概有好几百个。奇家的人到齐了,镇上的人也来了很多。张伯母无精打采的坐在柜台前,张雪韵的尸体放到了里间的灵台上供奉,而前晚被我背回来的张雯怡,依然呆呆的看着前方,跪坐在张雪韵的尸体旁,就像心已经死掉了般,我甚至感觉不出她还有没有生命的迹象。 “你还满有办法嘛,竟然找来那么多人。”我惊讶道。 小三子得意的嘿嘿笑起来:“我骗镇子里的人,今天下午三点,旅馆大厅会有明星表演。本来镇子里就没什么娱乐,许多人一听,老早就迫不及待的跑来占位子了。奇家的人倒是不请自来,估计是想闹事!” “原来如此,我又学到了!”我认真的点点头,走上几阶楼梯,居高临下的扫视起眼前喧闹的人群:“安静一点。这是从邻镇来的警长。”我指了指表哥:“现在,我想要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明星表演呢?”人群里有人开始起哄。 我大有深意的笑道:“我保证,这个故事绝对比任何明星表演更加吸引人,因为它剧情婉转悲惨,有背叛,有凶杀,凶手是个很有头脑的人,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开始策画这阴谋。而故事的序幕,要从七天前的下午,张雪韵的尸体被打捞上来开始!” 原本发现被骗了,正忿忿然想要走掉的人顿时停下了脚步。我见目的达到,便开始用低沉的声音缓缓讲起那个故事:“张雪韵的尸体被捞上来时,我恰好也是其中的一个围观者。我清楚的记得,当时她祖传的白玉手炼是戴在右手上的,但第二天张雯怡为她守灵时,我却惊奇的发现,白玉手炼居然变到了左手,到底是谁将她的手炼换了位置? “当时谁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也没有,不过现在我可以确定,那个将她的手炼改变位置的人,一定有其目的,更可能是杀害张雪韵,杀了奇老爷子和奇石木的凶手!”我走下楼梯,一直走到奇韦的身前,甜笑道:“那个人怕别人发现张雪韵已经有了身孕,而且那孩子并不是属于奇石木,而是奇家二公子你的!” 人群顿时乱了起来,人们纷纷交头接耳,神情震惊。张伯母惊怒万分,激动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奇韦的脸色在一瞬间变的苍白,他死死的盯着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腰都弯了下去:“夜不语老弟,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张雪韵明明就是我大哥的女人。” “不对。你大哥虽然外表英俊,不过却是个会骂街的粗人,虽然我没和张雪韵直接接触过,但从她妹妹身上我也看的出来,像她那样的女孩子,绝对不会喜欢一个虚有其表的蠢猪。” 我嘿然笑道:“相对之下,你这个看起来很有内涵的人,更容易得到张雪韵的心,而且奇石木根本就不怕别人知道他跟张雪韵有了孩子,证据就是在办丧事的当天,他毫无羞愧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张雪韵曾找过自己摊牌,所以不可能是他偷偷换了手炼的位置。” 奇韦低下头,像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不错,的确是我调换了张雪韵手炼的位置,那是因为我不想让全镇的人都知道,自己的亲哥哥竟然做出这么蠢的事,我不想奇家的声望受到影响,但我确实和那个张雪韵没有任何瓜葛。” “真的那么简单?”我冲他笑起来:“据我所知,现在的名门望族大都还保留着许多老传统,也就是只保证长子的利益,长子以下的子嗣,在家族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地位。 “从小你就在自己大哥的淫威下痛苦的长大,你恨透了你的哥哥,甚至恨一直都包庇他的父亲,于是你发誓,总有一天自己会将一切都夺过来,但直到你长大,遇到了张雪韵,这个邪恶的念头才又开始在你的脑子里苏醒。” 不容他有时间反驳,我飞快的讲道:“记得前些天你有和我得意的大谈张家的女人。你说张家的女人很奇怪,她们可以毫不犹豫的为自己喜欢的人付出一切,而且毫无怨言,但是如果有人接受了她们的爱后,负了她甚至欺骗了她,就算她死了,也会发誓要拖那人一起下地狱! “对于这些你当然很清楚,而且最重要的是你知道,你大哥也很清楚,也对张家的女人大有意思,虽然他早就想对其下手,但却忌惮于她们的刚烈。你想利用他的迷信思想,于是你开始接近张雪韵,然后和她交往,让她疯狂的爱上你、迷恋你,就在你们的感情如火如荼的时候,你趁机开始了自己的计画……” 我带着微笑,满意的看着奇韦冷汗直流,继续说:“你或许不断在张雪韵面前装可怜,说自己没有地位,不可能给她带来幸福,不断暗示她要她去勾引你那个本就有自恋倾向的大哥,让他以为张雪韵已经疯狂的爱上了自己,不能没有他。 “你一定信誓旦旦的说,如果她能让你的大哥对她言听计从,为你在奇家争取到一点地位的话,你就有能力娶她,和她永远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我吞了口唾沫,“天真的张雪韵真的相信了,她按照你的意思,开始和你大哥交往,而原本就不张扬的你们更是转为了地下情。这件愚蠢的事情一直持续着,直到前不久,张雪韵面色惶恐的跑来找你,她说自己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你明白,时机开始成熟了。 “你让张雪韵去找你大哥摊牌,说自己已经怀了他的骨肉,要他负责任。他当然不肯了。于是你要张雪韵把自己关在自家地下室的床上睡七天,这当然是为了以后的诡计做伏笔,你调查过三十年前有关村姑的许多事情,知道她的卧室就在张雪韵家的地下室位置。 “你想要镇上的人认为奇石木负了张雪韵,让张雪韵化为了厉鬼索魂,索去了你老爹和你大哥的命,不过要让人们这样认为的话,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张雪韵自杀了,于是你在十天前的晚上将她约到河边,然后从她身后将她打晕后再将她扔进河里,造成她自杀的假相。 “但事后你发现了有个麻烦,因为张雪韵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如果你的大哥打死不认帐,而张家又坚持要做亲子鉴定的话,一切阴谋都有可能暴露。 “所以你灵机一动,潜入警局的停尸间,将张雪韵手上的白玉手炼从右手戴到了左手,但没想到这个把戏只用一天,就被我偶然揭穿了,于是你狠下心,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将尸体偷走。 “但没想到去了灵堂后,张雪韵的尸体已经不见了。眼见事事都出乎自己的掌握,你决定要做些什么,于是抓来一只猫杀掉放血,做成张雪韵尸变的现场,想要混淆视听,争取到更多找出尸体的时间。也在镇里人的心里埋下了张雪韵变为厉鬼索魂,杀掉了奇老爷子和奇石木这样的想法。” 奇韦不再装腔作势,他抬起头,冷笑道:“荒唐,你的想像力实在够丰富,但偏偏漏洞百出。张雪韵明明就是自杀,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她是非自然死亡?” 我不动声色的回敬他一眼,“我昨天仔细检查过张雪韵的尸体,虽然她已经被烧的残缺不全,但骨骼还算是基本完好。我在她的后脑勺上,发现了有重物敲击过产生的裂痕。” “哼。这完全有可能是她跳河自杀时,头撞到了岩石上。”奇韦不屑一顾的说。 “原来是你,是你这个王八蛋杀了我姐姐!”不知何时张雯怡已经到了我身旁,她愤怒的跑过去狠狠掐住了奇韦的脖子。 奇韦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一脚踹在她小腹上,将她踹倒在地。 张雯怡爬起来又要扑上去,我立刻从身后死死抱住了几近疯狂的她,高声说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虽然你和我虚与委蛇,最后将张雪韵的尸体烧的破烂不堪,无法再做亲子鉴定,但是有一样你还是忽略了,你在杀你老爹和你大哥时,留下了一个决定性的证据!” 奇韦不由愣了一下。 我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字慢慢说道:“那两个人都是先被凶手用绳索勒死后,然后凶手又将尸体放倒在地上,从尸体的正面,用右手反握着刀,将他的脖子从左至右割开,想将凶手伪装成左撇子,但是即使是屠夫,在宰猪的时候都会为了压抑恐惧,而用手指在要下刀的位置轻轻划一下,何况你要割开的是自己的亲爹和老哥的喉咙!所以我敢肯定,那道刀伤的附近一定有你的指纹!” “很好,我看这件案子已经很清楚了。”表哥夜峰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奇韦跟前掏出手铐,“奇韦先生,现在我怀疑你跟三宗谋杀案有关,希望你回警局协助我们调查。” 奇韦不慌不忙的伸出手,表情怡然自得,这时人群突然开始骚动起来,许多人纷纷向外边涌动。“着火了!主祠堂那边着火了!” “糟糕!大家赶快跟我去救火!”我急的拼命往外挤。 小三子从身后拉了拉我,面色沉重,“来不及了,那个祠堂原本就是容易燃烧的全木质结构,而且最近几年闲置起来,有许多人就将它当做仓库塞进去大量的易燃物品。那里一烧起来,就是天下暴雨都救不了!” “该死!就差一步,一步而已。”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席卷全身,我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警官,还要不要抓我回去?”奇韦笑容可掬的问。 表哥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那家伙走过我身旁,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我,在我耳边得意的说道:“老弟,想跟我比狠比快,再去练个一百年。” 我狠狠看了他一眼,“你这种人,总有一天会遭天谴!” “承你吉言。”奇韦带了他一堆狗爪子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这家伙做事又果断又狠辣,不好对付!”表哥夜峰看着他的背影对我说:“小夜,你爸爸要我把你带回去,十分钟后,我希望你会跟我离开这个镇。” “那个家伙怎么办?我才不会让他活的那么消遥自在,他毁了张家,毁了很多人的幸福。我绝对饶不了他!”我很少表现出感情冲动的脸上,流露出愤怒。 “他就交给我处理。那个奇韦权力欲不是一般的大,就算他再狡猾,我也有办法抓住他的辫子。”表哥顿了顿后严肃的说:“而且这些凶杀的事情,本来就不应该是你这个未满十八岁的小毛头该管的。” “再过半年我就十八了。”我不服气的说。 “十八岁又怎样?还不是小毛头一个!哈哈,很久没看过你这么天真了!”表哥大笑起来。 我愤愤的瞥了他一眼,“今天我不走,有些朋友我想安慰一下。明天早晨再跟你回家。” “好吧。总之我在这里,应该也出不了事!”表哥同意了。 我转身望着悲痛欲绝的张雯怡和满脸沮丧的小三子,不禁苦涩的笑起来。今晚我想留下的目的,当然不会仅仅是为了安慰他们,我还有别的打算。 我要张雯怡带我到地下室的暗道去,其实在我察觉那儿有暗道的时候,就知道那个暗道绝对不简单。或许,李庶人所有的秘密就藏在里面…… 尾声 “老二,今早晨的第一网怎么会特别沉?”清晨的河岸,有个老渔民双手把住拖网,疑惑的问自己的儿子。 “爸,最近这河里不干净,隔壁的七叔几天前才网起一具尸体。” “呸呸呸,大吉大利。我家有神灵庇佑,哪会招惹这些脏东西。”老渔民急忙朝河里吐了几口唾沫。 “神灵庇佑?我家真有神灵庇佑,还用像这样一大早起来捕鱼?”他儿子小声嘀咕道。 “浑小子,乱说什么,还不过来帮手!”老渔民踢了他儿子一脚。 那二十多岁的汉子摸了摸屁股,无奈的伸手帮老渔民将网拉了上来。 “这是什么啊?好大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他俩好奇的解开网,将那团真人大小的东西翻了一个面。只看了一眼,顿时感觉阵阵恐惧直从脚底冒上了头顶,这爷俩被吓的不断往后退,终于忍不住呕吐起来…… 第二天一早,我随表哥离开了黑山镇。在家里休养了三天,不过在休养的时候,我也没打算让自己闲着。我用尽办法、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出尽花招,逼的表哥快要疯掉了,最后终于才搞到自己想要的资料。于是三天后的下午,我约沈科和徐露去了咖啡厅。 “谜团基本上已经解开了。”将自己去黑山镇时发生的所有事情,详详细细告诉了他们。我用勺子不断搅动奶油,说道。 “你弄清楚李庶人为什么会活到八十多岁,而容貌还是和二十四岁时一模一样的秘密了?”徐露迫不及待的问。 我嘲笑道:“女孩子真的就这么怕变老吗?不过我奉劝你最好不要试,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方法,不过我想我已经猜到了个大概。”沉下声音,我一个字一个字的缓缓说道:“是因为黑匣子。李庶人很有可能在六十多年前,偶然间从黑匣子里得到了某种神秘的力量。” “黑匣子?那是什么?”沈科疑惑的问,突又恍然大悟道:“我记起来了!是不是半年多前,你从那栋该死的鬼楼里找到的东西?” “不错,就是那个刻有昭和十三字样的古怪黑铁盒子。我在旅馆地下室的暗道里,竟然也找到了个一模一样的。还记得上次的鬼楼事件吗?那个卖花女被陆平强奸后分尸,尸体更被藏在正在兴建的五个建筑物内,那场悲剧造成了更多的悲剧,八年多来,卖花女的怨念在黑匣子的影响下,杀死了一百四十多人。 “不过很奇怪的是,所有死掉的人,多少都和苹果这种水果有过直接间接的联系,而这次的事件也是一样,三十年前,黑山镇的那个乐观的村姑,在埋有黑匣子的寝室里睡了好几年也没事,但偏偏将床摆到正对门的位置,睡了七天后她就跳河自杀了,还变成丧尸,杀光了所有她憎恨过的人。张雪韵的情况和她一模一样,只是还来不及自杀,就先被奇韦谋杀了。” 想到那天在山坡暗洞里的遭遇,我到现在依然感到心有余悸,“所以我判断,黑匣子的神秘力量,一定是要符合某些条件才会被启动!” “那么,奇韦那个王八羔子最后怎样了?”女孩子大多正义感比较浓厚,一想到那个坏家伙还消遥法外,徐露就恨的牙痒痒的。 我用力的向后仰,深吸了一口气:“小三子昨晚打电话来告诉我。昨天早晨有两个渔民在河里网到了他的尸体,那只狡猾的狐狸死样很诡异。” 坐起身,我凝视着他俩的眼睛,缓缓说道:“他是被某种东西拉进水里,活活窒息而亡的。哈,果然是天谴。你们猜的到那个拉他下水的是什么东西吗?是张雪韵的尸体,那副已经被汽油烧的残缺不全,许多地方都只剩下焦骨的尸体。 “据小三子说,张雪韵只剩骨头的四肢紧紧的抱着奇韦的手脚,而张雪韵的头颅已经钻进了奇韦的肚子里。那家伙肚子上的伤口很不整齐,有可能是被张雪韵的嘴咬开的,咬的血肉模糊,一碰尸体,他肚子里的内脏就全都流了出来。” “啊!好恐怖,看来人还是不要做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沈科像个老头似的,对我语重心长的说。 我从桌子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还有个问题,开始时,你不是在调查张秀雯和李庶人的谋杀案吗?你知不知道究竟是谁杀了他们?”徐露认真想了想后问道。 “他俩虽然不是自然死亡,不过杀他们的也不是人,而是黑匣子。”我整理了一下脑中的线索,说道:“为了让你们听的比较明白,我还是从李庶人说起好了。 “昨天在表哥那里,我搞到了大量有关他的资料。李庶人是在六十多年前从日本回中国的,他的行踪一直很诡秘,而且经常不知用什么方法更改自己的户籍资料。他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待的太久,所以也就没有人能识破他居然不会衰老,但是有一点我敢肯定,虽然黑匣子给他带来了无限的青春,但同时也给他带来了一个很严重的副作用!” “副作用?”沈科疑惑的重复道。 “不错,那个副作用就是梦!噩梦!十分可怕的噩梦,一个人就算意志力再坚强,也忍受不了每天做噩梦的困扰。李庶人只是个比任何人都有更长青春和寿命的普通人罢了,他当然也受不了,于是他开始四处寻找解决办法。 “然后他到了黑山镇,并在偶然间发现让脚朝门睡觉的话,自己就不会再做噩梦。不知为何,他将从日本带回来的黑匣子,放进一个很深的天然暗洞里,然后离开了,直到二十五年前,李庶人又回到了黑山镇,然后他惊奇的发现,置放黑匣子的暗道,竟然就在一家新修建好的旅舍地下室正下方。 “为了方便,他花钱租下地下室和三楼最里边的那个房间一百年,并想方设法在地下室里挖出一条通进天然洞穴的暗道。然后两年多前,他不知道是去拿东西还是放东西,李庶人又回了一次黑山镇。” “打住!”沈科大声喊道:“你啰嗦了这么久,我都听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直接给我这个粗人讲重点。” “好吧!”我没好气的简略说道:“李庶人是自杀的。他忍受不了自己深爱的人已经死了的打击,选择了和张秀雯同样的死法。” 沈科用怀疑的眼神瞥着我,骂起了粗话:“你在放屁,张秀雯可是被凶手用一把非常锋利的刀残忍的切断了脖子,李庶人的情况和他女朋友一模一样,而你竟然说他是自杀!” 我冷笑了一声,反驳道:“说你智商低你就闹撞机。李庶人那家伙,到八十六岁都还可以保持二十四岁的样子和活力,早就不应该把他当作普通人来衡量了。或许那家伙用刀割断了自己的脖子后还能活着,还有时间把自己的头藏起来,一直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流干净了才死掉。总之,他绝对是自杀。我的直觉不会错的!” 唉,我能说出真相吗?我能像个不理智的傻瓜一般,告诉他们这一切都仅仅只是我在自己的噩梦里看到的?最近我的噩梦总是不断的重复,只要自己一进入睡眠状态,张秀雯、李庶人以及许许多多我根本就不认识的家伙的死亡瞬间,便会像放电影似的历历在目。 沈科哼了一声:“那么张秀雯的死因呢?不要再给我说什么歪理!” “她是因为梦而死的。”我思忖了一下说道:“我在黑山镇待的最后一晚,打听到两个月前张秀雯曾回过家里,她不愿意说出原因,只是坚持要到家里的地下室睡觉,她在地下室的床上睡了四个晚上。 “顺便告诉你们,张雯怡之所以知道暗道的秘密,也是那时她大姐告诉她的。我猜从那天起,她就受到黑匣子的影响,开始被噩梦困扰。这也说明了张秀雯的寝室格局为什么会那么奇怪,为什么和他男朋友的寝室一模一样,都是让床对着门。她是为了要压抑自己的噩梦! “可是梦原本就是很微妙的东西,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梦突然被赋予了一种力量,而那种力量不断被压抑,慢慢积累起来,会变成怎样?” 咖啡厅昏暗的烛光下,火影摇烁,受到气氛的影响,我对面的那两个家伙同时打了一个寒颤。 我低沉的说道:“总有一天,你体内的梦魔会从梦中走出来,将你杀掉,割下你的头。” 徐露和沈科又打了个冷颤。“你是在危言耸听!不然拿证据出来给我们看看!”沈科强压住怕的发抖的身体,对我说道。 “我就是证据。”我指了指自己,“我也在地下室的床上睡过一夜,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在做噩梦!” 徐露“啊”的叫出声,惶恐的问:“那你会不会也会死?” “小露,你太善良了!”沈科啧啧说道:“没听说过祸害遗千年吗?那家伙的生命力比蟑螂还强,哪会这么容易就翘辫子!” “哈哈,我当然死不了,才睡过一天而已,黑匣子附加在我身上的东西,早就散掉了。”我甜甜的陪笑道,笑的脸都僵硬了起来。 “对了,在发现黑匣子的地方,我还找到了一张符纸。”我将一张椭圆形,上边画有奇怪动物图案的符纸递给他们看。 “这是什么?”他俩仔细瞅了许久,都没看出个所以然。 “我到图书馆查过,这是御史前。据说御史前在日本是一群借用狐妖力量的人。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该说的也都告诉了你们,趁天早我还想回家去洗澡睡个舒服觉。” 站起身,我拿了帐单往柜台走去。突然想到什么,我猛的回头冲他们问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有时候很讨人嫌?” “不是有时候,是大多时候!”沈科毫不客气的一边大口喝着我付帐的咖啡,一边数落我,“你这个人又奸诈又狡猾,偏偏还有个非常恶劣的嗜好,就是老喜欢用上天赋予你的高智商,去抓人家的小辫子。” “我真有这么讨厌吗?”我沮丧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有你的那对鹰眼更讨厌,老是一副似乎看穿一切看破世俗的样子,让人心烦。” “还有呢?” “还有……”沈科一贯搞笑的脸上,少有的流露出强烈的关怀之情,“我确定你今天一定有问题!” “哈哈,至于我是不是有问题。”我冲他俩淡然笑了一下,飞快的跑了出去,“我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们。” 不错,我的确是有东西瞒住了他们,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们知道,只要在那张放有黑匣子的床上睡过七天的人,会在第八天的晚上因为各种原因死掉变为丧尸。而那些睡了不足七天的人,哪怕你仅仅只睡过一天,也会被梦魔缠身。总有一天,梦魔会静静地、悄悄地从你的梦中爬出来,割去你的头颅…… 夜,又一次来临了,最近越来越害怕见到床,以及一切与睡眠有关系的东西。不知道张雯怡和小三子相处的是不是还好?自己到走也没有告诉张雯怡她姐姐已经死了,只是向她提到张秀雯跟着她深爱的李医生去了国外,或许很久以后才会回来。 突然想起自己临走时的那个晚上,张雯怡又乘我没防备时强吻了我,她用力咬住我的下唇,许久才不情愿的松开。 “我会等你。张家的女人,一辈子只会喜欢一个男人。”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用手摸了摸嘴唇,那种柔软湿润,又带着痛楚的触感,似乎还犹然留在上边,唉,有一个永远等待自己的女人,对一个像我这样的男人而言,或许是一种幸福吧…… “少爷,有你的电话,有位女孩子找你!”佣人将电话拿了过来。 我一接,就听到了张雯怡惶恐憔悴的声音:“夜不语,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老是发噩梦。好可怕好真实的噩梦。我不知道该和谁说,只好打电话给你了。” 一股莫名的寒冷盘踞到心头,我全身发颤,急切的问:“你是不是在地下室的那张床上睡过?” “有啊。就是和你在一起的那晚……嘛。”她羞的声音越来越小。 而我整个身体已经惊骇的冰冷麻木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我大声喊道:“不要问我为什么,我要你从今天起,睡觉的时候一定要将床搬到脚朝门的位置,别担心,等我一个月,最多两个月,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 不错,张秀雯在那张床上睡过四天,而她直到两个月后才死掉。这就意味着,我至少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不!或许更多! 一个星期后,我办好旅游签证,带着一本《日语生活用语三日速成》和少许行李,踏上了去日本的航班。 内心既惶恐又沉重,自己究竟有没有办法找出黑匣子的秘密,救出被诅咒的自己和张雯怡呢?说实话,我没有丝毫的把握。 看着窗外被机翼不断划开的云层,我突然感觉,自己开始迷茫了…… ——完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第五部 黑匣子(全)作者:yebuyu 在日本的历史上,不,应该说是明治时期,曾经有三位十分有名的特异功能者,不知是不是巧合,她们互不交错的命运中,却有几个十分相似的地方。   第一,她们都是女性。   第二,她们都因为受不了世俗的嘲笑和猜疑,而不约而同的选择或者被迫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御船千鹤子含冤自尽;长尾郁子离奇死亡;最可怜的是高桥贞子,她神秘失踪後,甚至没有在日本的近代史记里留下任何相关文献。   但是死,或许并不是超能力者最好的归宿……   对於拥有脆弱生命和灵魂的普通人来说,又或者,她们的死,才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引子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形容心情的词语叫做烦躁。 现在,小心翼翼的爬在豪宅周边某棵大树上的两个八卦报刊的记者就很烦躁。   那栋豪宅是高桥集团总裁高桥光夫的宅邸。 说到高桥集团,在日本不会有人不知道。就像喜欢篮球的人不会不知道Michael Jordan一样,高桥集团绝对是日本商业界的奇迹。   这个集团建立於三十年前,以对外进出口贸易起家,但是在高桥光夫精准的行销策略和干练的做事手腕下,飞快的在日益激烈的商海中耸立起来,敛集了大量的资金,并在短短的五年内收购了各行各业近二十多家公司。   虽然直到现在高桥集团都没有真正公开三十年来,究竟名下的流动资金和不动产到底有多少,但是在业内,甚至聪明一点的日本人都知道,高桥光夫绝对是日本首富,他的私房钱或许比国库还多出那麽一点。   也有许多人出於好奇或者许多不能说的原因,去调查过集团原始资金的来源和一直以来集团敛财的通道,不过那些人士无一例外的全部离奇死掉了。   人这种动物总是会越学越聪明的。 渐渐的某些有心人发现,表面慈眉善目的高桥光夫似乎并不像他的样子那麽好对付,越是深入的了解他,越会发现他的周身围绕著许许多多无法解开的谜。而试图解开那些谜的人,最後绝对都会遭受不幸。   於是聪明人开始放弃调查他的一切,甚至於他的家庭、他的集团,只要是和他有关联的东西,这些聪明人都会装作视而不见,唯恐一不小心会踩在响尾蛇的尾巴上。   但最近高桥集团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诱使这栋豪宅附近聪明人以及不太聪明的人渐渐又多了起来……   显然趴在树上的这两位就不算太聪明。   「那个贱人怎麽还不出来,老板不是说正对面就是她卧室吗?」石下剑一郎放下望远镜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抱怨道:「都在这里蹲一整天了,结果连个屁影子都没有等到。妈的,从前以为当狗仔很轻松,做了才知道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人干的!」   「嘘!」石下广智压低声音说:「你不想要命了!小声点,最近高桥集团出了那麽多事,这里的警卫绝对比以前更严。老板花了大价钱才买到这个消息,我们可不能给他搞砸了!」   「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高桥光夫那老头三天前还精神爽朗的和建设省的高官打高尔夫球,跩的一副至少可以活上五十年的样子,今天早晨怎麽可能就传出病危的消息呢?」石下剑一郎皱了皱眉头。   「人的生命是很脆弱的,如果再加上某些有心人推波助澜的话,不论多轻的疾病也有可能致命!」   石下剑一郎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说这次是有人谋杀他?谁这麽大胆?」   「不要乱猜。」石下广智狠狠瞪了弟弟一眼,「我们只管拍线索,至於怎麽编纂内幕就是老板的工作了。嗯?架好照相机,高桥恋衣那娘们回来了。」      高桥恋衣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宽大的床上,然後坐到了镜子前。她伸出右手摸了摸绝丽,却又显得冷漠和呆板的脸庞。 已经有多少年了,这张脸上除了呆板以外,就再也做不出其他的表情……   即使是听到爷爷高桥光夫突然变成植物人的噩耗,她的脸上也只有冷漠。她冷漠的看著自己的妹妹大声的哭著、吼著,扑在没有任何生气的爷爷的躯壳上,高桥恋衣的内心却没有泛起任何涟漪,她甚至感觉不可思议。   那样哭的话,爷爷就能醒过来吗?   但是,就算爷爷死了,自己真的又能哭出来吗?或许,不能吧……   有时候,高桥恋衣也在提醒自己,似乎自己真的太冷血了。不过,这不就是爷爷一直教导自己的东西?这不就是他最大的希望吗?   今天和董事会的那些老不死开紧急会议,根据爷爷清醒前留下的指令,本来自己应该在没有阻拦的情况下坐上高桥集团会长的位置,但没想到居然会有不怕死的要求临时召开董事会,更有三十几人在会上强烈反对高桥恋衣担任会长的职务。   根本就不需要考虑,在她掌权後的第二分钟,那三十多人就被点名辞退,卷起被子走人了。   高桥恋衣用手捂著脸颊,痴痴的望著镜中那个毫无表情的自己。   自己美吗?   许多人都说自己很美,美的如同女神,那对女性而言应该是很高的赞誉吧?听到别人的赞美时,自己是否应该出於礼貌的笑一笑呢?   但是,自己却总是笑不出来,不是不想笑,而是……是有一种力量禁锢住了自己的灵魂。自从继承了「那个」以後,表情,甚至七情六欲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人类失去了喜怒哀乐和嗜欲後,真的还能算是人类吗?   高桥恋衣咧开嘴,试图做出一个完整的笑容,但终究还是失败了。突然,她从镜子里看到对面远处的树上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反光。   她厌恶地摇摇头闭上了似乎带有魔力的炯灿星眸。   嘴角,微微扬起,终於露出了一抹轻笑,但是那个轻笑,却带著一丝令人无法察觉的诡异。   笑容不断蔓延开来,散发出的不是春暖花开的馨香气息,而是隆冬爆发的雪崩,不但危险,还有一种致命的冷……   「讨厌的家伙,都去死吧!」      「怎麽突然冷起来了?」石下剑一郎拉紧了外衣。   「你神经啊,现在可是七月分!」石下广智摆弄著相机,没有理会弟弟。   「好冷!真的好冷!」石下剑一郎满脸煞白,将身体紧紧的缩了起来。 也许是感觉到弟弟在颤抖,石下广智不满的向右边望去,顿时,他吃惊的几乎松掉了手里的相机。   剑一郎的脸上和眉毛上结满了冰屑,他颤抖著甚至开始低声呻吟起来。 不可能!现在还是盛夏,怎麽会发生这种无聊的三流连续剧也不会考虑的下三滥剧情?   石下广智全身僵硬的看著超出自己常识的一幕,只感到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剑一郎抬起了头,猛地向他扑了过来。   「给我,把你的衣服给我!」剑一郎的眼神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寒冷,眸子通红,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疯狂的状态。   「剑一郎,你在干什麽,住手!快给我住手!」石下广智下意识的大吼了一声。但剑一郎反而更加狂暴了。「给我,把你的衣服给我!」他随手拿起望远镜向石下广智的脑袋砸去。   一下。   又一下。   血,不停的流出来,顺著树干流到了树下,被乾燥的土吸了进去,只留下一片殷红。   终於,石下广智没有了任何动静。剑一郎迅速剥光了他,抱著那堆带血的衣物嘿嘿傻笑著……突然,他模糊的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什麽不该做的事。   剑一郎猛地抬起头,呆呆的望著眼前的一切。   「哥哥,你怎麽了?是我……是我杀了你吗?」他全身颤抖,一边哭著,一边疯狂的摇著石下广智的肩膀,但很可惜,死人,永远也不可能再开口。   剑一郎恐惧的推开哥哥的尸体,他蜷缩在树上,用力的咬著手指。远处,隐隐听的到喧闹的声音,似乎有许多人正朝这里跑过来。   剑一郎眼神呆滞,他望著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又向下边带著铁刺的栅栏望去。随後,他又傻笑起来。   「哥哥,嘿嘿,你一个人一定很寂寞吧。别担心,我马上就来陪你了!」   夜,东京时间二十三点十一分,打破寂静的却是人临死时发出的刺耳的惨叫声…… 第一章 太阳雨   不知何时,天开始下起雨了。   原本还是淅淅沥沥的轻柔细雨,转眼间就大了起来。狂暴的雨点似乎毫无耐心的倾泻在焦燥的土地上,不只在考验公路的硬度,也像在测试那些没有带雨具,偏偏又要在暴雨中狂奔的某些倒楣蛋的皮肤的弹性。   很遗憾,我刚好就是那群倒楣蛋中最倒楣的一个。   我叫夜不语,是个常常遇到怪异事件的高中生。两个星期前我因为《脚朝门》的事件,被迫到了日本,原因,哼,很简单,因为我被诅咒了,同时我还连累到了一个无辜的女孩。   根据自己收集到的种种资料,进行推断後,我猜想自己大概还可以活上至少两个月,所以我毅然带著在以前的事件中找到的应该是元凶的两个黑匣子,来了它的原产地──日本,希望可以找到些许解除诅咒的蛛丝马迹。   不过已经过了足足两个星期,我一下飞机就开始到处询问日本的乌萨在哪个地方,一直从东京问到奈良,却始终没有任何人知道。 而问二战以前制造东西会打上Made in Usa字样的地方在哪里,所有日本人也都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害的我没有丝毫头绪,甚至心情焦虑的快要抓狂起来。   然後,我遇到了这场令心情更糟的怪雨。   再然後,我躲进了那个在往後被我痛骂和诅咒过千万次的破酒馆。 因为一切让我头痛不已的事情,就是从这个破酒馆开始的,但是,如果上天给我一次从来的机会,让我再选一次的话,不是可能,而是绝对,我依然会选择走进来,毕竟黑匣子的秘密也是从这里开始,被自己一步一步解开的。   其实认真说起来,我算是一个厌世主义者,我不太怕死,甚至因为经历过太多生死离别的痛苦,有点开始期待死亡快些到来。   但我清楚的知道,张雯怡是无辜的,所以我努力的寻找摆脱诅咒的方法,希望至少能够救她。生命有无法承受之轻,也有无法承受之重,我的人生太沉重了,真的太沉重了,或许死了,才能令自己好好的喘口气吧……   「需要点什麽?」一个五十多岁的欧巴桑从内厅走到柜台,递给我一条乾燥的毛巾问道。顿时,我打了个寒颤。   那个欧巴桑的声音又低沉又沙哑,就像封满青苔的古井一般,既阴冷又潮湿,不经意间让声音灌入耳朵里,真的会令人不寒而栗。   「给我一杯果汁,谢谢。」犹豫了一下,我还是伸手接过毛巾,用力擦拭早已湿透的头发。   「好古怪的雨。」那个欧巴桑死死的盯著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雨,喃喃说道。   「哪里古怪了?」   「你有见过下这麽大的雨的时候,太阳还当头晒在你的额头上吗?」   我这才注意到,原来阳光完全没有被乌云盖住,灿烂而又带著丝丝温热的光线透过雨帘落到地上,这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奇观。   但就是这样的奇观,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就像穿黑色的西裤偏偏又要套白色的旅游鞋那样不搭配,甚至,诡异……   「奇怪了,按理说会下太阳雨的原因是附近有下大雨,而且因为强风的关系,把一部分雨水从落雨区吹到了日照区,但哪有可能会大的这麽离谱?现在根本就是暴雨嘛,太违背物理定律了!」我挠著脑袋用国语低声咕哝著。   那个欧巴桑像是听懂了我的话,她咧开塌陷乾枯的嘴问我:「小子,你是中国人吧?有没有听过狐狸嫁女的传说?」   「你是说太阳雨代表狐狸在娶老婆的那个民间故事?」   「不错。」欧巴桑又呆呆的望向窗外。 「狐狸是一种很有灵性的动物,它们狡猾而且千变万化。每当要迎娶新娘的时候,都会化作人形召唤太阳雨,警告那些无知而且好奇心强烈的人类早早避开,以免产生冲突。 「可惜人类原本就是愚蠢而且好奇心强烈的种族,许多人丝毫不理会这个警告,甚至有人故意躲在附近偷看,最後惹得狐狸们大发雷霆,杀死了所有偷看的人。所以直到现在,民间还有许多人会告诫自己的儿女,如果遇到太阳雨的话,千万不要出门!」   我喝了一口果汁,闭上眼睛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说道:「老婆婆,关於狐狸嫁女的传说应该还有另一种说法吧?那些能化作人形的玩意儿是狐妖,而不是去动物园就可以观赏到的普通狐狸的变种。 「据说狐妖原本都是山神,但由於长时间与动物灵融合在一起最终沦落为妖怪。日本人的眼里,那种妖怪偏巧像是狐狸的样貌,所以就把它们和狐狸混淆起来。」   略微顿了顿,我又道:「而所谓的狐狸嫁女,根本就不是它们同族之间的通婚。狐妖们为了得到更强大的妖力,常常逼迫附近的人类将年轻有活力的处女供奉给它们,如果当地的人不答应或者反抗的话,狐妖就会让那里长年乾旱,还会强行将看中的女孩抢走。」   我微笑的带著得意的神色,看著那个满脸惊愕的欧巴桑,缓缓地说:「太阳雨,不是狐狸要嫁女或者娶老婆,而是狐妖带回抢来的女孩时下的雨,对吧!」   许久,那个欧巴桑才回过神来。她用浑黄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我看,最後咧开瘪扁的嘴大笑起来。   「小子,今天你还没有找到住宿的地方吧!我这里也兼营民宿,要不要考虑就住在这里?或许,会遇到什麽有趣的事也说不定!」   我也笑起来:「那会不会碰巧看到狐狸嫁女?」   那欧巴桑诡然一笑,神秘的说道:「嘿,或许真能遇到呢……」   「有趣。算我便宜一点的话,我就住了。」     太阳雨直下到太阳落山也没有停。入夜後,吃过晚饭,我泡了一个舒服的澡,然後早早的钻进被子里睡了。   不知为什麽,自己总是很在意下午的那场雨,还有那个可疑的欧巴桑,她黯淡而且无神的双眼虽然很不起眼,但偏偏又令人讨厌,就像是被她看穿了所有的秘密,还有她的笑容,那层用皱巴巴的老皮堆积出来的虚伪微笑,似乎总是在若有所思,又像在暗示什麽。   唉,一大堆的无聊疑惑积累在大脑里无处发泄,再加上本来就很烦杂的心情,害的我久久也睡不著。   快要到午夜了吧?   我翻了个身,决定将所有的杂思统统丢掉,然後认真开始睡觉,但听觉反而异常敏锐起来。 好安静的夜晚,雨已经停了,积累在这栋中古屋房顶的雨水开始顺著屋檐滴到地上。   啪……啪……啪……   一滴,两滴,三滴……   呼,好舒服的感觉。记得不知哪个名人说过,每个人都有嗜好,而且越隐藏的嗜好越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 有的嗜好,甚至他本人也没有察觉,就像有的人看到英文字母A和O之间的空白就有种冲动想要去将其填满一样。没有嗜好的人绝对是不完整的!   我从小就有个嗜好,我喜欢夜雨,特别是睡觉的时候,躺在床上,然後静静的听雨打在屋顶上、窗户上,那时我的神经就会不由自主的松弛下来,全身也会放松,然後心里就会莫名其妙的充斥一种被世人称为感动的情愫。   真的是个很无聊的嗜好吧……   糟糕,越来越没有睡意了,我烦躁的睁开眼睛想要起床倒杯水喝,突然,一丝细微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什麽东西?   我猛地向後看,却什麽也没发现,整个房间依然沉沁在黑暗里,窗外黯淡的灯光透过磨沙玻璃吃力的映射进来,视线的尽头是半开著的厕所门,那里边只有一个抽水马桶,而其馀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异常。   或许是那个欧巴桑弄出的声音吧。   我苦笑了一下,拉开灯给自己倒了杯水。其实这里的住宿条件我还是挺满意的,毕竟日本许多偏僻的乡下地方,一般的中古民宿或者温泉旅馆什麽的,大多客房里都不带厕所,住宿的人就只有一层用一个厕所,没想到这里居然有,而且价格还出奇的便宜,嘿,真是让自己赚到了!   我继续胡思乱想著,突然间脑海划过了一个记忆,我顿时惊呆了。不对!我进房间以後就没有上过洗手间,而且睡前自己还清楚的记得洗手间的门绝对是关著的,但现在它确确实实是半开著。   到底是谁将它打开了?   绝对不是我!我不是个夜尿频繁的人,而且即使是我无意识的去过厕所,连自己也都忘记了,也不会将门半开著!   况且我也不是个会梦游的人,也没有梦游的条件。毕竟我一直都在塌塌米上翻来覆去、辗转无眠,根本就没有一秒钟进入过浅睡眠状态,但这样就出现了一个问题,既然不是我开的,又没有别人进来过,那洗手间的门到底是谁开的?难道是我的记忆混淆了,或许厕所的门一直都是半开著……   我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不禁又苦笑起来,最近太焦虑了,精神也像琴弦那般绷的紧紧的,所以才会变得疑神疑鬼吧。   去将门给关起来後,一口将杯里的水喝个精光,再伸了个懒腰,我爬到棉被上继续努力和睡与不睡这两个严重的问题打商量。   就在我精神变得恍惚起来,好不容易要睡著的时候,又一丝微弱的响声传入了耳朵里。   那是一种低沉的摩擦声,很轻,却又很刺耳,而来源似乎在洗手间的方向。   我恼怒的坐起身,正要出声抗议那个不道德的欧巴桑乱发出噪音骚扰失眠的客人入睡时,但还没叫出声,我的声音便哑然而止。   我的瞳孔猛的放大,眼睛死死的盯著洗手间的方向。   门!厕所的门又打开了!还是像上次的情况那样,半开著,似乎就连位置也一模一样,有股恶寒不由的从我的脊背爬上了後脑勺。 莫名的恐惧感卷袭了我的大脑,我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头发也竖了起来。   究竟是谁将门打开的?   我这次可以确定,绝对不是我。   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将狂跳的心脏稳定下来,我平静的拉开灯将整个房间检查了一番,房间是十多坪正方形的空间,所有角落都一目了然。 房门是反锁的,房间的摆设也很简洁,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藏住哪怕一个小孩的家俱,而且我也可以肯定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人进出过。   也就是说没有人有机会打开厕所的门。   那是谁打开的呢?   难道,有鬼?   我不由的打了个冷颤。摇摇头,又立刻推翻了自己的结论,太不理智了,这个世界上哪有那麽多鬼鬼神神的东西可以让我碰到?随手为自己倒了杯水,喝著喝著,我突然笑起来。   那个可恶的臭老太婆,我差点上了她的当。   我曾经看过许多文献资料,上边都有记载日本的某个时代,日本的建筑不论是贵族大宅还是居民小楼,屋里都会设置一些简易的机关用来逃生。 直到现在某些人造房子,都还会要求设计师保留或者增添某些机关,用来满足他们无聊而且无耻的好奇心……或者偷看别人的隐私。   哼,恐怕这个不起眼的破旧中古屋也是个机关房,难怪那个死老太婆会算我那麽便宜!难怪自己会很在意她那个讨厌的笑容,原来她根本就是有预谋的想拿我穷开心!   「喂,臭老太婆,你的把戏我已经看穿了,你给我出来解释一下!」我恼怒大声叫起来,但许久也没有人回应我。切!那家伙还想搞什麽鬼?   我径直朝还亮著灯的房间走去。 用力拉开门,屋里却没有人,窗户大开著,窗沿上的风铃被风吹的「叮咚」作响,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窗外不远处的树上,似乎吊著什麽沉重的东西。 那个形状很像是人,它在风中摇晃著、旋转著,我吞了口唾沫,随手拿起手电筒翻出窗户向那颗树走去。   离那个人形物体越来越近了,我的手微微颤抖著,将手电筒的光照了过去,终於可以看清楚了,吊在树上的东西确实是一个人!一个身材乾瘦矮小的人,绳索吊在他脖子的部位,应该是死了的样子。   正在这时,那个人缓缓的转出了正面。   顿时我惊呆了!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脸上堆满了岁月写下的皱纹,看得出她死的时候很痛苦,因为无法呼吸她乾瘪的嘴张开著,舌头也伸了出来,无力的垂在因缺血而显得苍白的嘴唇上。   不论她的脸因痛苦有多变形,我依然认的出她,眼前这具尸体就是这间民宿的主人,那个讨人厌的臭老太婆!   我只感到全身无力,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五个小时前那个老太婆还很有精神的在和我大谈狐狸嫁女的传说,没想到现在竟然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究竟是谁杀了她?是自杀吗?我要不要报警?   杂乱无章的思绪开始疯狂的卷袭大脑,强压下恐惧感,我决定先打电话报警,以後的事情就看警方怎麽处理吧!唉,最近真是多事之秋。原本我就已经够烦了,没想到还没找出丝毫可以解除旧问题的端倪,新的麻烦这麽快就追到了身旁。   难道今年我真的是命中犯贱?   突然听到不远的草丛中传出一阵细微的响动。 「谁?」我猛地转身望去,只见有个黑影顿了顿,然後拔腿就跑起来。   「给我滚回来!」我大吼一声,鲁莽的追著那个黑影朝林子深处跑去。   人永远是一种无法理解和预测的动物,毕竟不论出於感性还是理性,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即使最理智的人也会采取最愚蠢的行动,譬如心情不好时大吃大喝,然後疯狂购物,又或者经济拮据期的不理智消费行为。   如果按照本人正常的思考模式,那一刻我是绝对不会追上去的,毕竟在那种情况下逃跑的人,就算不是凶手也都离凶手这个身分不会太远。追上去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严重的话甚至致命。   但我却追了过去,而且幸好我追了过去……   可是我不知道,一场令我永生难忘的噩梦就在不远处静静的潜伏著。它像一只掐住我脖子的巨手,将一根麻绳紧紧的栓在我的颈项上,然後缓缓的将我拉了过去…… 第二章 搜索   有时候总感觉,人生,就像一个巨大的轮盘。全世界五十多亿人的命运就在那个轮盘里不断的做著圆周运动,人与人之间随机的碰撞、相遇、认识接著相恋或者相互仇视,最後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交际社会。   其实芸芸众生,看似复杂的众多关系并非如乱麻般的复杂,如果一定要分类的话,顶多也只有四种:血缘关系,朋友关系,恋人关系以及敌对关系。   综上所述,慢慢用归纳法推论,人与人之间的相遇也变得不再神秘,有些人不管怎麽逃避,到了特定的时候也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你眼前。即使你有千百个不愿意,也永远都逃脱不了。   那就是所谓的缘分,或者羁绊……   我在密林里飞快的追著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凶手的家伙,他跑的并不快,但却异常的灵活,而且熟悉地形,害的我十分难堪。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是淅沥小雨,虽然不大,但却异常的冷,我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来时,那个家伙已经不见了踪影。   「该死!」衣服早已经湿透了,冰冷的雨不断的在消耗我所剩不多的热量。我气恼的停下脚步,努力向四周打量了一下後,无奈的决定先回民宿。   但当我转身准备离开,却发现了一个更令自己气馁的问题。   「倒楣,哈,我好像是迷路了。」努力将脸上的肌肉挤出一个苦笑,我挠了挠头,呆呆的站在雨里不知所措。 大脑又飞快的运转起来,我试图回忆起过来时的路线,但立刻就放弃了,原因很简单,一路上我根本就是乱跑,毫无轨迹可言,就算自己再聪明也没有能力在一霎间记下那麽凌乱的路线。   我紧紧的用外套裹住自己的身体,却没有让寒冷的感觉稍微减弱丝毫。冷,四周更加冷了!唉,如果没有下雨,要能生堆火该有多好,还能舒舒服服的让别人发现自己的踪迹。   这场该死的雨。   我躲到一颗大树下,背靠著树干,寒意总算降低了一点。我微微叹了口气,坐在地上,无聊的再次打量起四周。   密林里并不算太暗,至少还可以看见十多米以外的东西。奇怪了,这里根本就没有光源,而且又还在下雨,怎麽还可能像满月的夜晚那麽明亮?难道……   我猛地抬起头,果然,灰蒙蒙的天幕上显眼的镶嵌著一轮硕大的圆月,银灰色的月光诡异的普洒在大地上。   圆月周围的晦暗光芒没有丝毫阻碍的延伸向天空的尽头,光芒穿透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到飞扬飘荡的雨丝。   我皱了皱眉头。月亮的四周没有月晕,也就是表示这附近没有云了,那这场雨又是从哪里来的?难道又是太阳雨?   思绪再次混乱起来,没想到一天内可以遇到这麽多无法用常识解释的事情,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舔了舔嘴唇,正要盘算该怎麽找回去的路时,一声刺耳的尖叫突然响了起来。是女孩的惨叫声!   我立刻向声音来源处跑了过去,脸上却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看来又有什麽倒楣事要发生了。从前有个朋友帮我算命,他曾说我今年红鸾星黯淡,绝对有一段时间会很倒楣,当时我踢了他两脚作为报酬,不过,今天的遭遇实在令人头痛,自己不会那麽倒楣,不幸被他的乌鸦嘴说中了吧!      左拐了两次,一片不大的草地就露了出来,最右边的尽头靠近树林的地方有一个女孩正捂著腿呻吟著。   「你没事吧?」我急忙蹲下身查看起来,只见那女孩的腿被捕猎用的铁齿给紧紧的夹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刺破了静脉,血不断的往外流。   「忍著痛,我先帮机你止血!」我一边说,一边从衬衣上撕下一块布紧紧的将她的小腿系住,强迫腿部的血液减缓回圈,再慢慢的将铁齿掰开。 血果然从刺伤的地方喷了出来,也顾不上消毒了,我飞快的将整件衬衣包在她的腿上,然後将她背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回镇上的路?」我喘著气问。   「不知道。」那女孩抽泣著断断续续的回答,声音异常的柔腻悦耳,还有一丝冰冷。   「那就麻烦了。」我苦笑道:「那些铁齿就像老虎牙齿一样有很大的杀伤力,如果不及早治疗的话,你一定会得破伤风,到时候要保命就只有切断整条腿了!」   「不要!」背上的女孩颤抖了一下,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我知道附近有个猎人小屋。那里应该有备用药品。」   所谓的猎人小屋,其实就是一间茅草屋,看得出已经荒废许久了。 我从里边找到了许多生火用的木材和一些碘酒。「算了,有总比没有要好!」我暗自叹了口气,生好火,再仔细的将碘酒涂抹在那女孩的伤口上。   女孩的神色似乎很委顿,依然在小声的哭著。摇烁的火光里,我这才发现原来眼前的女孩居然十分漂亮。她背靠在墙上,低著头,晶莹剔透的泪水轻轻划过绝丽的脸颊,让我不由的看得痴了。   女孩微微抬起头,和我的视线碰到了一起,顿时如同被电击中了一般,害羞的急忙低下头,原本白皙透明的脸上浮起了一层红晕。   我尴尬的咳嗽了几声,故意将注意力放在火堆上说道:「早点睡吧,等天亮了应该会有办法回去的。」   女孩温顺的点点头,闭上了双眼,但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的颤动著,像是在偷看我。   「放心,我不会夜袭你的,我可是正人君子!」我笑著躺在地上,用双手垫著头,闭上了眼睛。折腾了大半夜,虽然心里还有许多东西需要整理,但睡意还是挡不住的来了。   大脑开始放松起来,意识也渐渐迷糊了,我就快要进入浅睡眠状态的那一刻,突然一道极度不安的感觉充斥了大脑。从刚才就一直觉得,似乎有什麽重要的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是什麽?难道那个女孩有问题?还是……   我猛地坐起身来。是那个铁齿!我记得在一本野外生存手册里看过那种铁齿,它的全名叫做错齿夹,专门用来猎捕中等和偏小体形的野兽,例如野兔,或者狐狸!   那种类型的铁齿就算是体力很小的女孩子也可以轻易掰开,为什麽她没有自己掰?难道是因为被吓的惊惶失措所以没有想到?或许吧,女孩子就是这样,遇到一点小事都会又哭又闹,完全没有任何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更何况一看她就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恐怕从小到大也没有出过几次门吧。   我安心的再次躺了下去,但立刻又弹了起来。不对,既然是千金小姐,那她怎麽可能一个人在三更半夜的时候跑到这种地方来?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我用力吞下一口唾沫,蹑手蹑脚的走到她身旁,然後轻轻扯动用来包扎伤口的衬衣,想要仔细检查一下她的伤口。那女孩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什麽,轻轻翻了个身,把受伤的腿压在了下边。 我顿时吓得半举双手,呆呆的一动也不敢动,直等的她再也没有什麽动静後,又继续小心翼翼的扯起衬衣。   很倒楣,不知过了多久,扯的我额头大汗淋淋也没有弄下来,有些气急败坏的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从身上掏出小剪刀缓缓的将衬衣剪成两半,女孩雪白的小腿立刻露了出来。   那个完美的曲线似乎带著一种强烈的诱惑力,看的我这个自认定力不错的人也猛吞口水,大脑几乎停顿了。我猛力的摇摇头将杂乱的思绪甩开,全身却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怎麽没有伤口?   遇到她的时候我明明看见她的小腿被错齿夹刺伤了六处,当时还出了大量的血,但现在本该有伤口的地方我却什麽也没有找到……甚至连血迹都没有……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将衬衣的一角撩起来,却发现本来应该被血浸透的衬衣上也丝毫没有血迹,但我敢用我老爸的全部财产发誓,我亲眼看到过她的伤口,那些伤口是我包扎的!就连伤口的位置我到现在也都还清清楚楚的记得。   还是,我真的在做梦?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在做梦,我现在或许还躺在那个破旧的中古民宿里,那个老太婆也压根没有死翘翘。 是梦吧!一场噩梦。哈,一定是我不小心把手压在胸口上,梦才会变得这麽离奇古怪,才会这麽恐怖。   醒了就好了……吃顿丰富的早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在这时,我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一声,我不由得苦笑起来,果然不是梦,做梦肚子是不会饿的。   沮丧的低下头,这才发现那女孩不知道什麽时候醒了过来,正眨巴著一双美的摄魂的大眼睛温柔的望著自己。 我懒得再自己吓唬自己,乾脆坐到她身旁,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著她的脸,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问道:「你究竟是谁?」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看著我,将头轻轻的放在我的膝盖上,满脸幸福的闭上了眼睛。我被她的行动弄的不知所措起来,大脑一阵混乱,完全不知道下一步究竟是该将她叫醒继续盘问,还是任她像小猫一般的握著我的手,带著甜甜的笑容睡觉。   突然,女孩的耳朵轻轻动了,然後她像是受到某种惊吓一般跳了起来。她惊惶失措的向四周不断的张望,似乎在找什麽东西,又向窗外焦急的望了一眼。   最後她直直的看著我,像决定了什麽似的,轻咬嘴唇,将我紧紧抱住,压到了地板上。   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的我只感到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紧紧压在了我身上,女孩的脸就在我嘟嘴就可以碰触的地方,她急促的呼吸不断抚过我的鼻尖,痒痒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就在我想要坐起身时,女孩更加用力的抱住了我,只听见一个温柔婉约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了起来:「不要动,闭上眼睛,千万不要往外看,不然你会被杀死的!」   「被谁杀死?」好奇心顿时炽烈起来,我猛的将眼睛睁的斗大,沉声问道。 女孩微微叹了口气,像是在责怪一个顽皮不懂事的孩子,她低下头寻找我的嘴唇,然後狠狠吻了下来。   我的视线顿时变得一片模糊,脑子似乎也因为突然的剧烈刺激变得麻醉了,就在唇与唇相交的那一瞬间,我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一个声音。   狐狸要嫁女儿了…… 第三章 狐狸嫁女   不知道在多少年前,曾经看过一部叫做《狐狸嫁女》的童话故事。 书里讲述了一个男孩偶然看到了狐狸嫁女的队伍,原本按照族规,被人类看到了样子的新娘如果不杀掉那个人类的话,就永远不能再出嫁,但美丽的狐女却因为对方是个小孩子而放走了他,那个男孩回家後很後悔,於是开始旅行,到处寻找那个狐女的踪迹,因为他想亲口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可以想像的到,写那个童话故事的作者绝对是个理想主义者,而且还可以肯定他绝对没有见到过狐狸嫁女时的情形,否则他不会把故事写的那麽富有想像力和童趣。   狐狸嫁女,带给人类的只有恐惧!   四周静悄悄的,雨依然淅淅沥沥的在下著,打在屋檐上啪啪作响,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累,那女孩伏在我的胸前睡著了。   好安静,附近安静地过於异常,不久前还叫的起劲的夏蝉也突然闭上了嘴。 雾!什麽时候开始起雾了?浓密的近乎沾稠的白色气体灌进了屋内,不断在我眼前翻腾著。我眯起眼睛,却只看得到三米远近的地方。   四周更加安静了,不,是寂静!雨声也没有了,耳朵一时间接收不到任何声音,就像整个人突然被丢进没有声波传递的真空里,难受的我几乎要放声大叫起来。   突然,整个世界开始震动,无声的震动,只见一大群黑影从左边的浓雾中穿了进来,浩浩荡荡的从我眼前走过,接著缓缓在右边消失了。   那个队伍不知有多少人,花了许久的时间,才有一顶轿子般的东西被几个黑影抬著走了过来。那个轿子丝毫不像先前走过的人,那些人不管我怎麽努力看,都只看得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但轿子却不同,我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它上边刻绘的花纹,以及轿子里端坐著的人。   那是个女孩,大概只有十多岁的样子。上身穿著素白色带著樱花图案的和服,头发中规中矩的扎在後边,用龟壳梳子束紧,纯白色的新娘盖头和面纱遮住了头发,也遮住了女孩的大半张脸。   虽然看不清她的样子,但是我却莫名其妙的对那女孩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像自己曾在哪里见过她。   压在我身上的女孩将我抱的更紧了,她微微的喘息著。我低头看了看,只见她死命的紧闭著双眼,脸色苍白,额头上也流出了许多虚汗。   又过了许久,黑影才走的一乾二净,雾也渐渐开始散开了,清淡的月光穿过窗户洒在我俩的身上,女孩微微动了动,然後坐起了身子。   「那就是狐狸嫁女吗?」我强压住狂跳的心问道。 女孩半跪在地上,红著脸,轻轻点了点头。   「狐狸的新娘是不是从附近抢来的人类女孩?」   「嗯。」那女孩咧著嘴试图微笑,却失败了,只作出了一个十分奇怪的表情算是对我问话的默认。   我哼了一声,气恼的问:「那麽那些黑影就是狐妖了!」   女孩猛地抬起头死死的看著我,美丽的大眼睛里全是惊恐。「你看见了?」她焦急的问。   「对。」我点点头。   「你为什麽要睁开眼睛,你这麽想死吗?!」女孩的语气带著哀怨和微怒。 我挠了挠头,满不在乎的说:「他们已经全过去了,而且也没发现我在偷看,没问题的。」   「什麽叫没问题!问题大了!」那女孩飞快的站起身,拉过我的手就朝门外走,「我们快一点离开这里,晚了就没命了!」   「到底怎麽回事?」我一脸困惑的问。 只见那女孩全身一颤,猛地後退几步,几乎撞进了我的怀里。   「看来还是太慢了!」女孩满脸恐慌的喃喃说著,眼睛死望著窗外。 我顺著她的视线望去,顿时只感到一股恶寒爬上了背脊,冻彻了心脏。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静静的飘浮在屋子的不远处。 看不清它的样子,但是我却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它在注视著我,那种感觉就像猎物被掠食者锁定了一般,我的膝盖在那个没有眼睛的东西的注视下开始颤抖起来,没有任何理由,我感觉到了恐惧。   那种恐惧犹如浪潮一般,一浪接著一浪的疯狂冲袭著我的理智。我的大脑不断的发出危险信号,提醒我想尽办法赶快逃走。黑影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它似乎在一边笑,一边不断地向小屋接近。   终於它从窗户飘了进来,无法抵御的恐惧反而让我清醒了。我大叫一声,顺手操起一根燃烧的木头向黑影扔了过去,接著拉住女孩的手跑出小屋,向狐狸嫁女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知跑了有多久,那个黑影一直都不紧不慢地跟在我们身後,就像吃定我们逃不出它的手心似的。又逃了一会儿,突然眼前一亮,居然被我跑回了晚上住的那间民宿里,来不及高兴,我第一时间冲进客厅,拿起电话想要报警,但不管我怎麽摆弄,电话里总是只有茫音。   什麽玩意儿!这不会也是那个狐妖搞的鬼吧?靠!什麽时候鬼鬼怪怪的学会骚扰这些高科技东西的? 我一边口不择言的从狐妖的老祖宗玉藻前骂起,一直骂到供奉狐仙的稻荷神社,总之一切有关狐狸的东西全都被我引经据典骂的个体无完肤,直听的被我紧紧拉住的女孩满脸震惊的打量我,完全不知道骂人居然还可以骂得这麽渊博。   人总是很奇怪,当人的大脑判断自己陷入绝境的时候,就会自动判断是昏倒还是继续依靠本能行事。 人的本能也是种奇怪的东西,就像迷路的时候,大多惊惶失措的人都会选择不断向左走,而被某些东西追逼,又陷入恐慌状态的话,几乎所有人都会将自己封闭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也不管那个空间是不是真的就能挡得住追迫自己的东西。   或许恐慌会让人的本能认为密闭的地方就会产生安全感吧!即使是聪明如我也无法免俗!   我和那女孩逃进了我住的客房里,行李依旧整整齐齐的放在枕头旁边,丝毫没有犹豫,我将所有可以移动的东西都拖了去堵住客房门,但惶恐却让我忘了一个十分基本的常识,客房用的是典型的和式拉门,就算再怎麽堵,对方也可以很轻易的打开。   正当我刚想起这个问题时,门猛地被弹开了,堵在门前的东西也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拉扯,向四面八方飞出去。   黑影静静地出现在了门前。   我跌坐到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感觉身旁的女孩不知道什麽时候被我拥在了怀里。女孩的身体因恐惧而不断颤抖著,她纤细的手指用力的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都陷进了我的肉里,但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的盯著那个缓缓向我飘近的黑影。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次真的完蛋了!早就知道自己的好奇心一定会要了自己的命。但却不知道报应居然来的这麽快。   黑影终於来到了我身前,它唐突的停住了,一动也不动,我自然也丝毫不敢动弹,就这样和它无声的对峙著。 突然,黑影从身体上猛地分出了一块像是爪子般的东西,它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我横扫过来,我本能的向後倒退,随手抓了什麽东西用力向它扔过去。   没想到那个随意抓来的东西居然派上了用场!我半开著的背包在空中散开,里边的东西全都洒落出来,一古脑的向那团黑影飞去。背包里的两个黑匣子轻轻的碰撞在一起,发出了金属特有的脆响声。   顿时一道刺眼的光线从黑匣子里边射了出来,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却感觉到脑袋被什麽东西狠狠击中,无奈的晕了过去。   哎,今天果然是我的大灾难日吧!理性思维和渊博的知识在这一切怪事面前居然没有任何作用,看来,我真该放下矜持和顽固的要命的科学头脑,去向那些神棍们学一些明哲保身的小伎俩了!      清晨的阳光温柔的透过窗户洒了进来,我也醒了,脑袋还是很痛,用手摸了摸,才发现鼓起了一个大包。女孩还在我的怀里睡著,睡的很甜,也很安稳,我甚至可以听到她平稳的鼻息声。   昨天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我只记得自己带来的黑匣子发出了十分强烈的光芒,可是那个想要我命的黑影呢?不过,既然自己还好好的活著,那麽就意味著它没有得手。那它到底去了哪里?难道是被黑匣子发出的光芒给驱赶掉了?   我嘿嘿傻笑著,捡过黑匣子,像宝贝一般的放在手里仔细打量著。虽然以前也像这样看过千百次了,但还是找不到异常的地方,不过可以肯定这两个东西绝对不平凡。哼,虽然从前也常常揣测它们的用途,但没想到居然无意间救了我的命!或许这玩意儿真的能驱魔也说不定。   我小心翼翼的将黑匣子塞回旅行袋里,又低头看了怀里的女孩一眼。正想将她抱到棉被上让她睡起来舒服一点,但就在那一刻我却惊呆了。   怀里的女孩穿著素白色的和服,长长的白盖头将她的头发和半张脸都遮盖住了,但我清楚地记得,昨晚我救回来的女孩穿的是淡蓝色的针织短裙,那时候我还在奇怪她大热天的居然穿那麽厚的裙子,也不知道热不热。   很明显,这个女孩绝对不是那个和我共渡危机的女孩,那麽,现在正在我怀里睡得舒服的女孩究竟是谁?   我用手轻轻的拉开她的盖头,想要看清楚她的脸,但刚一抬手就被和服的花纹吸引了注意力。那是樱花的图案,白色的樱花,代表的是纯洁和美丽,不过这个图案真的好熟悉,就像在哪里见到过。   我全身一震,吃惊的几乎要叫出声来! 昨晚狐狸嫁女的队伍里,新娘的衣衫就是这种图案,难道……   一股阴冷的感觉充斥了全身,我的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将这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女孩用力推开,然後立刻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顺便把这个小镇的名字写到黑名单里,以便提醒自己就算是渡蜜月时和老婆闹离婚也绝对不要再回来。   女孩在我怀里轻轻翻了一个身,然後张开了睡眼惺忪的大眼睛。她似乎很不满意有东西遮住了自己的视线,便用力将头上的盖头和面纱扯了下来,露出了一张霞明玉映,白皙亮丽的脸。顿时,四只眼睛对在了一起。   我尴尬的和她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儿,女孩打了个哈欠,一边闭上眼睛,一边模糊的咕哝道:「今天的梦好奇怪,世界上哪有那种表情痴呆的男人!」 翻了个身,那女孩意犹未尽的抱住我的大腿,似乎在确定什麽似的用力捏了几下,然後,她猛地颤抖了一下,全身顿时僵硬起来。   「啊啊啊!变态!色……」那女孩丝毫不顾淑女形象,刚从我身上弹起来就大喊大叫。 我气不打一处来,飞快的抱住她,捂住她的嘴让她硬生生将那个「狼」字吞了下去,这才诱导性的轻声问道:「你不记得昨晚发生过什麽事情了吗?」   那女孩立刻安静了下来,她捂著头回忆道:「昨天我来看奶妈,晚上就住在隔壁的房间。但是我记得似乎自己被什麽东西绑架了。他们强迫我换上和服,还要我坐进一个丑的要命的轿子里……对了,奶妈!奶妈为了阻止他们,她……她……」女孩大哭了起来,她拉过我的袖子毫不客气的擦拭著眼泪。   唉,女人。我静静地看著她的一举一动,看著她因哭泣而微微抽动的肩膀,看著她顺著脸颊流下的眼泪,终於内心对她的怀疑也一点一滴的被消磨掉了,没办法,谁叫我一直碰到奇奇怪怪的事情,如果有昨晚那样的经历还不疑神疑鬼,患神经质过敏症的话,那这种人不是圣人就是疯子!还好,我还算正常。   再说,哭这种情绪是我最难以理解的东西,就像我难以理解为什麽从眼睛里分泌出的海水味道的液体,被称为女人最大的武器一样,不过我确确实实害怕听到别人哭,所以我挠了挠头,正试图想要安慰她时,那女孩却已经站了起来。 她打了个电话又走进客房问道:「昨天是你救了我吧?」   「如果你要这麽想的话也可以。」昨晚的事情过於复杂,就算直到现在我都还在怀疑是不是一场梦,既然是自己都怀疑的东西,自然不会蠢的向别人提起。   「那好,非常好。我叫高桥由美,好好记住这个名字!」那女孩用高傲并且不容置疑的语调命令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未婚夫了,也是高桥集团五十多万员工的新老板!」   有没有搞错,看来还没从昨天的麻烦里脱身,我又陷入一个更大的麻烦里! 第四章 高桥集团   曾有个不太出名的人,说过一句有些牵强的话,他说世界万物都有着根本的联系,而且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就像在适当的地方遇到适当的人,就会产生一种称为一见钟情症状的怪病一样。   如果打破了那种平衡,便会形成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情况,甚至会引起整个世界的全面崩塌。   不要问我为什么有这种感慨,老实说,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以上这段话的时候,我已经在高桥家的茶室里跪了三个小时了。   那个该死的高桥由美,什么也没有对我说,只是要我安静地跪在她对面,看她做茶。   小腿早就开始麻木了,我甚至毫不怀疑,如果脚趾也能发声音的话,它们现在一定已经痛苦的大声呻吟起来。   “嗯,那个……究竟你还要用刷子刷几次碗?”我忍不住出声问道。   “叫我由美。”高桥由美不满的瞪了我一眼,“你这个人真是身在福里不知福。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像你这样坐到我对面看我煮茶?现在只不过才三个小时而已,你就受不了了,你怎么对得起我对你的期望!”   我气恼的哼了一声,“管他有多少人想娶你,但你要明白一点,那许多人里边,绝对不包括我!”   “难道我不够美吗?”由美停住手里的动作,抬头望着我。   “很美。”   “我家不够有钱吗?”   “高桥集团在世界上也是排名很高的公司。”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做我的未婚夫?”   我苦笑了一下:“感情这种东西,不是用简单的尺,便可以衡量的东西。”   由美轻轻站起身,直走到可以跟我鼻息相闻的地方才又跪了下来。   她被和服紧束的胸部隐约露在开口的地方,甚至只要一低头,就可以看到深邃的乳沟。   她抬起双手轻柔的抚摸着我的脸,看了我许久,这才微微笑了起来,“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第一眼见到你时,我还以为自己在作梦,还在奇怪自己怎么会梦见那么白痴的男人,但现在看来,你并不笨嘛。”   “我有说过自己笨吗?”我酸酸的说。   “既然大家都不笨,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好了。”由美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声音一低,问道:“你对高桥集团了解多少?”   “不算太多。”我精神一振,思忖道:“二战后日本政府大力支持民族工业,并对电子、资讯、汽车工业等四家大型的公司直接融资,造就了现在日本的所谓四强。   “不过你们高桥集团却一支独秀,选择了在当时相对比较冷的进出口贸易,并且迅速发了横财。然后你爷爷高桥光夫开始四处收购中小型公司,不管是什么类型的公司,几乎全都是来者不拒,并将它们很快的融入了高桥集团特有的经济体系里边。”   我舔了舔嘴唇:“你爷爷的生意手腕十分精准,就算日美经济大战失败,日本全面爆发泡沫危机的时候,高桥集团都一直是日本的绿土,你们家发财发了二十多年,生意上几乎没有大的过失和波折,弄的全日本,甚至国外许多大公司的高层都对你们有许多猜疑。  ”也有人觉得你们很神秘,不过有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们家的钱绝对不比国库少!“   由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愕,“没想到你这个聪明人居然知道这么多。”   “怎么,是不是开始对我刮目相看了?”我略微得意的笑道。   “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由美将做好的茶轻轻推到我跟前,又问:“你认为现在高桥集团的形势怎么样?”   我端起茶闻了一闻,再眯着眼睛仔细的品了一小口。   “危机四伏!用这个成语来形容现在的高桥集团,一点也不过分。   “自从两年前你爷爷莫名其妙的变成了植物人以后,原本被他强压着、潜伏在水面下的危机,渐渐开始暴露了起来。   “不过我真的很佩服你姐姐,她的行事手腕和作风,一点也不比你爷爷差,而且商业头脑和眼光甚至比你爷爷更加精准,所以有她在的话,高桥集团暂时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厉害!”由美猛地盯着我,看了半晌才说道:“怎么看你都不像是普通人,你到底是谁?”   我微笑着,懒懒的和她打起了太极拳,“很抱歉,本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游客。如果要牵强一点说的话,就是一个跷了高中课程、骗了父母、然后无聊的跑到日本来旅游的普通高中生。”   “你哪里普通了?”由美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最后长长叹了口气:“算了,你不说的话,我也不逼你。我们来做个交易好了。”   “什么交易?”   由美继续用刷子搅动着碗里的茶叶,轻声说道:“你做我一个月的未婚夫,尽量扮演好这个角色,而我会在这个期间满足你的任何要求。”   她将淡红小巧的嘴唇凑到我耳畔,轻轻吐口气又道:“就算你要我以身相许也可以。”   我浑身一颤,全身顿时酥软起来,但大脑却丝毫没有停止的仔细盘算着这场交易可以带给自己的好处。   一直以来,我都在寻找黑匣子的秘密,还有黑匣子上边带来的诅咒,但毕竟自己只有一个人,实在太势单力薄了。或许藉由高桥集团丰厚的财力,以及广布整个日本的情报系统,说不定真能找到一些线索。   “乌萨,这是一个日本地名,在二战之前,所有在那里出产的东西都会标上Usa的字样。我要你尽全力追查这个地方的详细位置。”我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   “成交。”由美用略微失望的语气回望着我:“真让人失望。你这个人绝对不正常,居然对着我这样一个美女都不动心,难道你是gay?”   “你才是lesbian 呢!”我不怒反笑,沉声问:“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我装作你的未婚夫了吧?”   由美的神色立刻黯淡了下来。   “现在我告诉你的事情,在公司里还是绝密消息,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   见我点了点头后,她这才低垂下眼帘,用几乎快哭出来的沙哑声音,继续说道:“我姐姐恋衣,在五天前突然失踪了……”   万世万物都有联系,借用某个人的话来说,就是点线效应,如果将最近几天发生在周围的一切事情用点来表示,再找出它们的衔接处,用线将它们全部连起来,那样就更利于理解所有的事情。   回到由美为我准备的卧室里,我拿出一张纸慢慢回忆着,然后将自认为很重要的东西全部列了出来。   首先是我住的那家民宿,据由美说,那是她奶妈和田美惠的祖屋,奶妈在三年前便辞去了高桥家的工作,然后回祖屋开了一家小酒馆,由美常常去那里玩,却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和田美惠的尸体在第二天一早就从树上取了下来,警方从她身上找不出任何外伤,虽然明知道事有蹊跷,但最后还是以自杀这种含糊不负责任的理由结了案。   但很奇怪的是,由美居然像是早知道会这样,她没有像普通的女孩那样大吵大闹,只是静静地走到尸体旁,用手将和田美惠睁的斗大的眼睛合上,然后,无声的哭了起来。   事后,我也问过她关于狐狸嫁女的一些事情,我问她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由美只是很简洁的说,自己被强行塞进一顶很丑的轿子后,便莫名其妙的感觉头晕,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只看见当时自己的奶妈冲了出来,却被一个黑影抓住,吊在了树上,那时候她说话的语气支支吾吾的,像是隐瞒了什么。   但我很识趣的没有继续问下去,我很清楚像她那样的功利者的性格,如果她存心想要隐瞒什么的话,不管我用什么方法,也都不可能从她的嘴里套出话来。   再来,就是那晚我救回来的女孩。   直到现在,我都还不清楚她的名字,只是隐约感觉那女孩的身上环绕着许多谜团,究竟她去了哪里?难道是和那团黑影一起消失了?   用力摇了摇越来越沉重的脑袋,我重重的倒在了床上。   没有头绪,完全没有头绪。   不知不觉,到日本已经有十七天了,却一点线索也找不到,究竟乌萨那个鬼地方在哪里?而我找到的那两个刻有“昭和十三”字样的黑匣子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昭和十三年,也就是一九三八年的日本,在乌萨出过什么大事吗?   为什么竟然会制造出这样的东西?   究竟,这玩意儿又是用什么制造的?   以前我也曾用X │Ray 试图照出里边有什么东西,但结果却让许多人大吃一惊,里边居然是漆黑一片,似乎什么都没有,气的我几乎要将它砸开来看个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两个东西各自都有不同的用处,而且还必须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才能启动。   例如我找到的第一个黑匣子,它利用一个卖花女的怨气,杀死了一百三十多人。   而每个死掉的人都有一个相同的地方,便是他们在死前的那一刻,在同一栋楼里接触过苹果。   或许在一个固定的地方接触关键物体苹果,便是第一个黑匣子的启动方法。   而第二个黑匣子更加离奇。   它似乎能让人返老还童,而且永远保持在一定的岁数,不会老也不会死,但是它也会夺去人的性命。   我是在黑山镇的一个地下室里找到它的,根据我的推测,还有许多资料证明,只要在放着它的地方睡足七天就一定会死掉,但生命力却不会立刻消失。   死掉的人会在第二天变做僵尸,杀掉所有令自己产生怨气的人……   但它的功能还不仅仅是这样,没有睡足七天的人,虽然不会立刻死去,但却会不断地做噩梦,直到梦魔从自己的睡梦中爬出来,割下自己的脑袋。   我和黑山镇的一个女孩都受到了这种诅咒。   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就一直生活在惶恐中,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便会被人发现失去头部,惨死在哪个地方吧……而且最近,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正准备重新整理思绪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夜不语,今晚想吃什么?”有个甜美温柔的声音穿进了屋内,是由美。   “普通的家常小菜好了。”我随口应着,打开了房门,却一时间呆愣在了原地。   只见由美穿着粉红色的华丽和服,低垂着头,跪在我的门前。   “你这是干什么?”我大为尴尬的问。   由美抬起头,冲我微微笑道:“在日本,妻子就是这样迎接她的丈夫的。”   “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人类上了月球,太空船都抵达火星了,哪还会有人遵守这种玩意儿。”我不屑的说道。   由美摇了摇头,“不管时代怎么变,贵族和平民永远都不会一样。平民可以很自由,也可以把日本的传统扔到垃圾桶里,但贵族却不行,贵族必须要严格的遵守礼仪。”   “哼,你们这些贵族还真不嫌累。”我有些幸灾乐祸,“所谓的贵族,就是有钱的世家。代代相传的祖业,加上好几百年积累的财产,确实可以让贵族一代代的过奢华的生活。   “本来你们可以过的很快乐的,但就是有人看不透,喜欢给自己套上所谓礼仪和世家尊严的枷锁,但更可恶的是他们不但给自己套,还亲手将枷锁套在自己儿女的身上,嘱咐他们一代一代传下去,这不是自虐吗?”   由美依然呵呵笑着,脸上丝毫没有不悦,只是淡淡说道:“很精辟的理论,你真该见见我爷爷,你们两个臭味相投,一定会谈得很投机。”   “我看是没机会了。”我望着她,“植物人苏醒过来的几率,比古代的艺妓得到真爱的可能性更小。”   “是啊,或许真的没机会了……”由美眼神呆滞的看着我的脸,长叹了一口气。   我怕她突然哭出来,便率先向屋外走去,“好饿,由美,带我去餐厅吧……”   一直弄不清楚由美这小妮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既然不知道,我也懒得去想那么多。自己的事情已经够烦了,我没剩下太多的精力去管她的闲事。   想虽然是这么想,可惜事与愿违,后来事实证明,我错的一塌糊涂,这次的交易,最大的受益者并不是我,也不是她,而是一直隐藏在高桥家族中的某个东西……   那个东西悄悄地埋于地底,只将阴秽的眼睛半露在土外,它等待着,等待这场游戏中的角色全部到齐,然后伺机将所有人吞噬下去…… 第五章 未婚夫   其实成功人士和平凡的小市民,又或者和沿街乞讨的流浪者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一样是人,只是比平常人运气更好一些罢了。   记得小时候,不识字的奶奶去买门神,最后却买了两幅衣冠楚楚、眉清目秀的读书人的画像回来,贴在了门上。   当时全家人都很纳闷她老人家又在发哪门子的疯,但奶奶却意味深长的说出了她的道理。   她说,现在的饱学之士哪个不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学的越多,黑心算盘也就越精,那种人就算是牛鬼蛇神也要退避三舍。   现在看来,奶奶的话似乎大有哲学味道。   越是成功的人士,就越是放不下手里的东西。   所谓的贵族也是一样,他们为了自己,可以堂而皇之的做出一切违法、甚至违反道义的事情,然后每天睡觉前都会坐在镜子前自我催眠,把一切都归结成是为了家族的繁荣。  也就是他们这样的人,创造了一种上等人专用的名词——政治联姻、商业联姻……诸如此类的东西。   就在我到高桥家的第三天,日本的三大财阀——三元家、大井家和上衫家,全都派了人过来。   那一刻,我才清清楚楚的明白,由美那个一年前死去的老爸,究竟将她推销过给多少个家族。   有钱人果然喜欢自我虐待,看来回家后,我也有必要给自己的老爸打预防针,不然说不定他就会因为某场生意,瞒着我把我卖给个丑女,那时候我不哭死才怪。   “由美,听说你今年就要和某个非日本人的混蛋结婚?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三元集团早在五年前就和高桥集团联姻,只等你高中毕业,就要和我结婚的。”三元集团的次子三元耕助,一下车,就对着由美大声吼道。   我和由美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   奇怪,我和她的协议是在昨天中午说定的,而且一直都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毕竟订婚对贵族而言,是个非常繁琐的事情,有许多东西需要准备。   我们都不希望打一场没有把握的仗,所以这件事情非常保密,就连向家里的仆人介绍我时,由美都只说我是她的朋友。究竟这个消息是从哪里,又是从什么时候传出去的?为什么她的三个未婚夫都全部知道了?   “你们是从哪里听来的?”由美冷冷的问。   上衫家的长子上衫保抢先说道:“今天早晨,我家里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封匿名信,上面说你两个月后,准备嫁给一个不知名小子。”   “不错,那封信我也收到了。”最后一个到的大井俊史走上前,拉住由美的手,优雅的吻了一下:“高桥小姐,很久不见了。”   由美厌恶的飞快抽回手,冲着三元问道:“你也是收到了那封匿名信才来的吗?”   三元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然后用极为不友好的眼神锁定了我,“由美,这个家伙是谁?”   由美微微一笑,亲腻的挽住我的手,宣布道:“他是我的未婚夫,也就是我两个月后结婚的人。”   顿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我浑身僵硬的愣在原地,大脑一片淩乱,但脸上却条件反射的露出从容的微笑。   这个女人究竟想要搞什么,不是说好一个星期后再宣布的吗?现在什么都没有准备,再加上那三道吃人的眼神……   天哪,我死定了!   由美在我的手臂上狠狠的掐了一下,我立刻清醒了过来。   算了,死就死吧,总之话已经说出了口,再也挽不回来了。   我保持着友好亲切的笑容,向对面的三个想用眼中阴毒愤怒目光杀死我的情敌,伸出手去,“你们好,我就是三元先生口中的那个混蛋。”   晚饭的时候气氛十分尴尬。   由美的三个未婚夫,默不作声的吃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   由美坐在我身旁,俨然一副乖乖小妻子的模样。我和她旁若无人的一个劲儿小声谈笑,暗地里却在猜测那封匿名信的来历。   “我们之间的交易,还有谁知道吗?”我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问。   由美笑咪咪地为我盛了一碗汤,“绝对没有,是不是你无意之间透露给什么下人知道了?”   “除了你以外,我这两天哪里接触过什么下人?”我习惯性的想皱眉头,最后却无奈的变做了笑脸,“你再仔细想想,那间茶室是不是有什么窃听器等诸如此类的玩意儿?又或者是你的未婚夫们怕你红杏出墙,出大钱请了侦探二十四小时监视你?”   “你侦探片看太多了,如果我长期被跟踪,高桥家的保镖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他们又不是只拿钱不做事的饭桶。而且窃听器这种东西更是不可能,为了保护商业机密,高桥家附近都装有干扰器,在房子里甚至连手机都不能用。”   “那就是有内奸。”   “不可能,这里的人全都在高桥家待了几十年,他们很忠心的。”   我哼了一声,“天真,有些人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就此打住,我不想跟你争辩这个问题,你不会懂的。”由美温柔的将黏在我脸颊上的饭粒拈下来,放进自己的嘴里。   这时,突然听见对面响起“啪”的一声,餐厅里所有人都向那儿望去,只见三元用力的将筷子扔在地上,狠狠的盯着我说道:“够了,我要去睡觉!告诉我客房在哪里!”   “你不回去吗?”由美略微有些诧异。   三元眯着眼睛,冲我冷哼了一声:“从今天起我就住在这里,我绝对不会将由美交给你这个王八蛋。”   “王八蛋是吗?”我毫不在意的微笑着:“那你这个会和王八蛋说话的玩意儿,又是什么东西呢?”   “臭小子!”   三元一把将身前的碗筷全扫在了地上,正想走过来将我狠扁一顿,只见由美立刻挡在了我跟前。   “够了,三元,你如果再耍这种小孩子脾气,别怪我立刻把你赶出去。”她冷冷的转向剩余的两个人,“你们也要住在这里吗?”   上衫苦笑了一下道:“没办法,父母之命。”   大井也站了起来,说道:“我也要住下,直到你同意和我结婚为止。帮我们分配客房吧。”   由美无奈的叫来下人带他们到客房,就在走出餐厅门时,大井又转过身来,冲由美意味深长的说道:“由美,你要仔细的考虑清楚,如果大井家和高桥家联姻的话,这对现在我们两家面临的困境都有很大的帮助!   “为了家族的利益,高桥家绝对不会让你和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结婚。虽然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把你骗到手的,但他绝对是为了你的钱,由美,不要在将来后悔莫及啊!”   由美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对不起,家族是家族,我是我,我一旦选择了某样东西,就会努力坚持到最后,绝对不会后悔。”   等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我打了个饱嗝,顺势躺在地上,突然大笑起来,“有趣!看来你的三个未婚夫,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软角色。”   “所以我才会和你做那样的交易。”由美狡猾的看了我一眼:“怎么,现在开始后悔了吗?”   “后悔还不至于,嘿,只是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我的笑容顿止,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回望着她,淡淡地说道:“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要我扮演你未婚夫的真正目的了吧!”   由美为我收拾碗筷的手微微一颤,强笑道:“我不是向你解释过了,上个星期姐姐失踪,现在高桥集团的高层全都乱成了一团糟,我担心家族某些颇有野心的人,会利用这个机会伺机将我嫁出去。   “那样的话,在姐姐不在、爷爷又变成植物人,而我这个直系继承者又改姓的情况下,整个高桥集团就很有可能变成他们的私人物品。”   “不对,没有那么简单!”我哼了一声,“要不要我帮你整理一下你的想法。”   由美脸上虚假的笑容歇止住了,她端端正正的跪坐到我跟前,用冷漠的语气说道:“愿闻其详。”   我毫不在意的望向窗外。   “我以前就说过,高桥集团中有许多隐患。你姐姐的失踪就是导火线,它会将所有原本潜伏在水底的隐患全部引诱出来。   “也就是说,高桥集团在不久后,便会成为群雄割据的时代。整个集团就是一张大饼,有实力的人当然希望咬上一口,而且还要尽量比别人的那一口大。”   我舔了舔嘴唇,“当然,如果想要多咬一些,就需要一张比别人更大的嘴,所以和别的财阀联姻就成了那张大嘴,但是联姻的话,当然是要自己的直系亲属,例如自己的女儿或者儿子。   “你的那些所谓的叔叔阿姨们绝对不会考虑你,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反而不希望你嫁给刚才的那三个财阀,因为会对他们造成阻力,出于一个正常人的考虑,我更觉得他们会请杀手把你给杀掉,而不是把你嫁掉。”   “很有趣的推理。”高桥由美面不改色的说。   我冲她微笑起来,“更有趣的在后边呢,最近这几天,我可不只是在你家吃闲饭,我借用了资料室,稍微研究了一下你的家族。嘿,居然发现了许多有趣的东西。”   “什么有趣的东西?”   “我慢慢来解释好了。”我好整以暇的躺到地上,“我那三个情敌背后的大家族,三元家、上衫家和大井家,分别是五年前、七年前和十一年前,由你父亲牵线,和高桥家联姻的。   “当时你爷爷有三个直系孙女,分别对应的财团,是长女美雪嫁给大井家的大井俊史、次女恋衣嫁给上衫家的上衫保,最后是你嫁给三元家的三元耕助。   “有趣的是,三年前你大姐美雪中毒身亡,而一年后又因为二姐要掌控高桥集团,不能出嫁,所以全部的联姻债务,都像转帐一般的划到了你头上,也就造成了你现在有三个未婚夫的局面。”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全日本都知道。”   “但奇怪的是,那三个家族的态度,为什么他们明知道一个女人不可能同时嫁给三个男人,还是默许了这场荒唐的四角关系?”我眯起了眼睛。   由美不屑的说:“很简单,因为我家有钱!如果和高桥集团联姻的话,一定能让他们走出现在的困境。”   “这只是其中的一点。”   我摇摇头,继续说道:“恋衣失踪的消息,恐怕现在已经被一些有心人传到了那三个财阀高层的耳朵里,现在的情况,只要是不太笨的人,都看得出对你非常不利。   “势单力薄的你,只要走错一步,就会被赶出高桥家的大门,对他们而言,你应该已经是一个丝毫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但为什么听到你要结婚的消息,那三个财阀就不约而同的、匆忙派自己的儿子过来,赖在这里不走,一个个露出非你不娶的样子?”   “这确实有点奇怪。”由美脸色阴沉起来。   我笑了:“对于这个疑问,我想到了两个答案。”   “哪两个?”   “第一个是引蛇出洞。或许这次恋衣事件只是一个幌子,其实她根本就没有失踪,只是悄悄地躲了起来。   “她和你串通演出一场好戏,然后在暗中窥视着高桥集团的隐患一个接着一个全部浮出水面,然后再突然出现,打的你那些颇有野心的叔叔、阿姨们一个措手不及,最后将他们全部铲除掉。”   “很有想像力的推测。”   由美神色一黯,轻轻摇了摇头,续道:“可惜姐姐是真的失踪了。而且就算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一场戏,也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所以那根本就不能解释你所说的,那三个财阀的古怪举动。”   “所以我才会有第二的推测,这个推测不但可以解释他们的行为,还可以解释为什么你会要求我做你的未婚夫。”我不急不徐的说道:“高桥集团百分之十三的股分。”   由美顿时全身一颤,满脸震惊的望着我。   我注视着她黑白分明的美丽双眸,又道:“高桥集团流在市面上的股票,只有百分之八十七,其余百分之十三的下落,一直都是许多人关心的话题。   “看到你这么有恃无恐的样子,我想那百分之十三应该在你手里,必要的时候,你可以用这个筹码,强行压制董事会的决议。当然,如果你现在出嫁的话,一切就都泡汤了。”   “看来真的瞒不了你。”由美苦笑起来:“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你要多少筹码就自己加好了,我不会拒绝的。”   “别瞧不起人了,我可不会趁火打劫。”我瞪了她一眼,“只是希望你跟我交易的时候,多一点诚意。”   “诚意是吗?”   由美轻柔的用手挽住了我的脖子,她舔了舔嫩红湿润的嘴唇,然后狠狠的吻了下来。  我躲闪不及,只感到一股柔软温暖的感觉,覆盖在嘴唇上。   突然,一条滑腻的物体深入了我的嘴里……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全身都酥麻起来。   那个热吻不知持续了多久,唇分之后,由美带着满脸笑意,问道:“这样算不算够诚意呢?”   “恐怕还不够。”   我摸了摸嘴唇,强压住狂跳的心脏答道。   “那这样好了,今晚我洗个舒服的澡,然后乖乖地躺在床上,等你来秉烛夜谈关于诚信的问题。”高桥由美嫣然笑着,脸上浮起了一片诱人的红晕,“怕只是怕某个人胆子太小,不敢到人家的房间来夜袭。”   “胆子小不小,晚上就知道了。”我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目送她站起身,突然,我呆住了,没有任何道理,但我觉得她的身形有种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强烈,却又偏偏说不出熟悉在什么地方,只是隐约有个模糊的概念,似乎那对我非常的重要。   “你有没有淡蓝色的针织短裙?”   不知为何,这句话从我的嘴中脱口而出。   高桥由美诧异的回头望着我,不解的问:“有啊,你想看我穿吗?”   “对啊,我想。”我思忖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高桥由美古怪的笑了起来,“你的嗜好还真奇特。那好吧,遵从丈夫的意思,也是做妻子的一种责任,今晚你有胆来夜袭的话,我就穿给你看好了。嘻嘻,我会等你的!”   我冲她摆了摆手,思绪又再次进入了刚才那突如其来的疑惑里。   高桥由美的身形我已经看了好几天了,按道理不应该产生那种熟悉的感觉。   所谓熟悉感,从心理学上来讲,是许久不见的人偶然见到,又或者在一个人身上发现另一个相较熟悉的人才有的固有姿态,诸如此类的情况下产生出的一种微妙感应。   还是刚才我因为即视感,而产生了错觉?   有趣,实在很有趣。我躺在塌塌米上,却不由得笑了起来。   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都让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我的好奇心开始炽热起来。   但我却不知道,隐藏在高桥家的某个东西已经慢慢从土里爬了出来,它悄无声息的注视着一切。然后伸出自己锋利的爪子,夹带着一种称为死亡的名词,缓缓地向我们走了过来…… 第六章 混乱   所谓即视感,是大脑产生的一种非视错觉。   举个例子,就像你明明是第一次去某个地方,但偏偏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你很久以前来过,而且还做着和现在完全一样的事情……   总之,大脑时不时的会产生一种无中生有的熟悉感,让你认为自己曾经在从前的某个时间,做过和现在一样的某件事,也就是所谓的似曾相识。   当然,也有许多玄学人士将即视感,当作前世的记忆。不过,我实在不太相信。   如果按照他们的解释的话,难道对由美产生即视感的我,前世就曾经遇到过她,和她发生过什么?然后我死掉了,走上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将前世的种种全都忘的个一干二净,但现在由于某个关键的影响下,我又突如其来的唤醒了当时的记忆?   我猛地翻身起来,一边大笑着自己的发散性思维,一边推开门向外走去。   已经两天多了,通过高桥集团的资讯网路,有关于乌萨的事情,应该查到了不少线索。今晚一定要向由美好好询问一下。   夜,不能阻拦的降临了。三元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沥小雨,雨打在木质的屋檐上,令他的心情更加烦躁。   三元索性走到窗前的椅子上,点燃一根烟,缓缓抽了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高桥由美在这种重要的时候,居然敢和自己玩贱招。   原本根据家族的计画,只要等高桥家的人将高桥由**迫的走投无路,然后自己再出面做好人,娶了她,再慢慢地将她手里百分之十三的股票哄出来,到时候加上三元集团暗中收购的百分之四的股票,派人出任高桥集团的会长,进而控制和吞并高桥家,就不再是问题。   不过,今天早晨收到的匿名信还真奇怪,它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三元家的餐桌上,或许是不想让人认出笔迹吧,整封信全都是用电脑打出来的。   上边只有两个资讯,一是说高桥光夫曾在十年前,将高桥集团百分之十三的股票偷偷以高桥恋衣的名义存了起来,而现在那笔股票已经到了高桥由美手里。   第二个便是高桥由美会在两个月后,和一个非日本裔的无名小子结婚的消息。   三元狠狠的将抽了一半的香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后,用手指按摩起太阳穴。   在很久以前,三元家就怀疑,那百分之十三的股分在高桥恋衣或者高桥由美其中一人的手中,所以才一直不敢取消和高桥家的联姻。   虽然不知道匿名信带来的消息的真实性,但却有了入手点,管它是真是假,只要有一丝可能性,三元家就绝对不能放弃,即使不能控制高桥家,就算是得到了那百分之十三的股分,对早已陷入财政危机、债台高筑的三元家来说,也是一针强心剂。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得到先机,却没想到匿名信居然不止一封。   同样的匿名信,在同样的时间,以同样的方式,出现在高桥由美其余的两个未婚夫家里,更加想不到的是,上衫家和大井家也出于同样的考量,将那两个混蛋硬塞了过来。   就这样,自己莫名其妙的多了两个竞争者,不对,还有那个混蛋!   那家伙虽然一副笑容可掬、忠厚老实,看似很好欺负的样子,但不知为什么,自己一见到他那双鹰眼就觉得讨厌!   那双眼睛透出的精光,似乎穿透了自己的骨髓,在他的注视下,自己就像是赤裸裸的站在雪地上,那种感觉真的令自己十分的厌恶。   三元恼怒的将穿在脚上的木屐踢了出去,然后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痴痴的望着镜中的自己。   他用手轻轻抚摸着脸颊,然后笑了。   自己微笑的样子很帅,这是让许多女人为自己痴迷的原因之一。   当然,那些婊子更喜欢自己兜里的钱,如果今年之内还不能找到一大笔资金和三元集团融资,银行就很有可能将企业接管起来。   到时候一切都完了,女人,还有供自己过奢华生活的大笔大笔的钱……   突然,三元从镜子里看到有什么似乎从身后的窗外闪了过去,是一个黑影,一个比黑夜更加黑暗的黑影。   那是什么东西?人?   不可能,这里可是三楼!   三元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又看了一眼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从天空不断飘扬下来的雨水。   雨在灯光的照耀下透露着一分异采,不,更像是一种邪气,不知为何,三元感觉自己在害怕。就像这纷飞的雨会带给自己危险。   “我是怎么了,这只不过是普通的雨而已!”他又点燃一根香烟,正要含在嘴唇上时,突然所有的行动都在那一刻停止了。   三元全身颤抖起来。   窗户!窗户什么时候被推开的?   他明明记得进房间时,高桥家的下人怕雨水飘进房间,就将窗户关了起来,而且自己原本就有关窗户睡觉的习惯,因为那样会给自己一种安全感!   三元清楚地记得,一个小时前,自己还检查过客房的窗户是否关严了。   那窗户究竟是什么时候,被谁打开的?   三元用力的甩了甩头,愣愣地盯着窗户,不知这样呆了多久,他突然笑了起来。   高桥由美那个婊子,一定是她搞的鬼,为了赶走自己,她可是什么都做的出来,这也就更能证明,那些股票在她的手里。   “没关系,谁怕谁啊!老子一向都是耐心十足。”   三元随手扔掉快要烧到手指的香烟,站起身将窗户关了起来,就在他转身向床走去的那一刹那,灯,突然熄灭了。   客房里顿时一片漆黑。   三元大吃一惊,但随即又不慌不忙的,从衣兜里掏出打火机,一道淡蓝色的火苗便窜了出来。   微弱的火光,充斥着整个黑暗的房间,在他的身后拖勒出摇烁不定的长长影子。   他坐到床上,眼睛漫不经心的盯着飞窜的火苗,得意的笑了。   那个臭女人做事真绝,不过还是太嫩了点。   想要吓倒我三元耕助,哪会那么容易!老子我可是被吓大的!   这时,打火机燃起的火焰,猛地摇晃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三元将它重新打燃,但不一会儿火焰一晃,又熄掉了,就这样反覆了好几次,他略微感到不安起来。   自己的打火机是瑞士的知名品牌,出名的防风,就算在狂风里也很难熄掉,更何况是在这间丝毫没有任何风的房间里。   他深吸一口气,又再次将火机打燃,却立刻又熄灭了,但这次三元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一丝微弱的气流,从自己的左边抚在脸颊上,就像……就像身旁有个顽皮的孩子,只要自己一将打火机打燃,他就恶作剧般的轻轻将它吹灭。   三元只感到一阵恶寒从脚底爬上了脊背,然后又从脊背传到后脑勺。   他恐惧的全身僵硬,就那样一动也不敢动地呆坐在床沿边。   过了许久,他像是做了个重大的决定,猛地打燃打火机,然后向左边望去。   黯淡的光芒下,那里什么都没有!   看来,刚才的风果然只是错觉!   三元长长舒了口气,突然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淡淡的影子拖在身后,并没有什么异常,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和平常的不太一样?   他仔细看着,当他看清楚自己影子的时候,顿时,还没歇止下来的恐惧感,猛的扩大千万倍,甚至冻彻了他的脊髓——只见自己的背部隆起了一大块,似乎有什么正趴在他的背上。   是个小孩!   对,绝对是小孩,那个小孩用双手挽着他的脖子,紧紧的贴在他的背上。   三元想要大声呼救,但立刻发现自己的大脑已经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他就连喊出声的能力也没有。   每当自己想要颤动喉咙的时候,就有一双柔弱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强迫自己将声音硬吞下去。   但灾难并没有因此而结束,窗户响了起来,是敲击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破窗而入,打火机突然自己燃了起来,藉着微弱的火光,可以看到窗户的锁在一种无形的力量下猛的弹开,推拉窗缓缓地开启……   缝隙越来越大,他甚至可以看见窗外有一个比黑夜更加黑暗的黑影,那个黑影伸出尖利的爪子,一边向他招着手,一边不断将窗户推开。   三元的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微笑,他不由自主的站起身,向那个黑影伸出手去。   正当他就要碰到那个黑影的时候,脑子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感觉自己又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不过从小就娇生惯养的他,早已没有转身逃跑的能力,三元全身一软,一边疯狂的大声叫着,一边坐瘫在地上。   他的裤子里早已经湿透了,淡黄的液体和冒着臭气的固体流到地上,只要是人都可以看出,那绝对是传说中被称为屎和尿的某种碳水混合物以及排泄物……   走出餐厅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拿出那两个黑匣子,又仔细看了一番。   虽然目前依然是一无所获,但我却没有像以往那么焦急了,毕竟有高桥家的情报网可以用,自己再也不是无头的苍蝇。   再退一步来说,如果高桥家也查不出乌萨究竟在日本的哪个地方,那么我更不可能找的到,到时候就只有回国,然后去黑山镇陪着张雯怡一起等死了。   又磨蹭了一会儿,我这才不慌不忙的向由美的卧室走去。   刚一到门口,卧室的门立刻打开了。   浑身洋溢着幽香的由美,出现在我眼前,她穿着丝质睡衣,一边用毛巾擦拭头发,一边冲我露出甜甜而又充满诱惑的笑。   “你来啦?”她挽住我的手,将我拉到床沿上坐下,这才问:“要不要先喝点什么?”   “不要。”我红着脸说:“其实我来这里,是想问有关……”   由美用食指按在我的嘴唇上,轻轻摇了摇头,“不准你说这么扫兴的话,要知道,这可是人家的第一次!”   “什……什么第一次。”我不由得结巴起来。   她用双手从身后抱住我,将丰满动人的胴体紧贴在我背上,我只感到有两颗硕大的柔软物体紧紧压着背部,一股舒服的酥麻感顿时充斥了全身。   她轻轻的对着我的耳洞吐出一口气,我不由得颤抖了一下,由美顿时笑了起来。   “你好敏感。”   她一边笑着,一边将双手伸进我的睡衣里,在我的身上不断游走。   我大为发窘,大脑再也保持不了平静,只是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再深陷下去,不然一定会被这个女人给玩死的。   理智!一定要理智!   我一咬牙,甩开她的手,从床上站了起来。   但由美明显会错了意,她微微一笑,顺势躺倒在床上,淩乱的睡衣,松散的半遮着她修长的身体,上身的开口处,几乎已经露出了半个雪白的酥胸。   面对这个我想吃又不敢吃的横呈玉体,只能暗自吞下口水,用力拍了她的臀部一下,接着淡然说道:“我来是为了看你是不是履行了我们之间的协议。”   “我正在履行啊。”由美坐起身,将下巴倚在我的肩上,然后柔软的嘴唇,又寻上了我的脖子。   我努力抵抗着诱惑,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尽量平静地说:“两天了,你究竟查到乌萨在什么地方了没有?”   由美全身一顿,她狠狠在我的手臂上咬了一口,这才裹了裹睡衣走下床来。   “我两天前动用了高桥集团所有的资讯通道,帮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找那鬼地方。”   她倒了一杯可乐轻轻品了口,继续说道:“但是什么都查不到,你真的能确定乌萨是日本的地名吗?”   “绝对可以肯定。”我信誓旦旦的点头。   由美大为好奇的问:“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地名的?”   我全身如同被电击一般,猛地呆住了,对啊,怎么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早想到,自己也就不会绕那么多弯路了。   “你怎么了?”由美关切的摇了摇我的肩膀。   我立刻抓住她的手,大声嘱咐道:“由美,乌萨的事情暂时放到一边。你帮我查一个叫做高永尾吉的男人,我只能提供一个线索,就是他曾经写过一本《超能力编年史》的书。”   “没问题,我明天就把命令传下去。”由美点点头,又不怀好意的冲我笑了起来,“好了,现在公事交代完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刚才的私事继续下去?”   就在我正要找借口准备开溜的时候,忽然一阵惨叫,打破了这个原本寂静的夜晚……   没有人知道,那个惨叫声就是一连串悲剧的开始。   有什么东西已经锁定了这个受诅咒的家族,它用阴冷的目光盯着我们的一切,然后慢慢地等待着带去死亡的机会……   ******   听到叫声的我,第一时间向门外冲去,由美立刻跟了上来。   “由美,那个声音是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我边跑边问。   她思忖了一下,答道:“应该是偏屋的客房方向,我记得住在那里的只有三元。”   当我们到了那里时,客房门前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屋里的惨叫声依然在持续着,让人想像不到,三元干瘦的身体里,居然隐藏着那么大的肺活量。   大井正用力的撞着房门,但看起来他实在不是干这行的料,撞了老半天,门依然好好的关着。   我不耐烦的从对面拿来安全斧,几下将门锁砸烂,然后将门一脚踢开了。   只见三元满脸惊恐地蜷缩着身体,躲在墙脚里,满屋子都是恶臭,有没有搞错,究竟他看到了什么,居然会被吓成这样!   “给他一杯威士忌,然后带他去洗个澡,等安静下来了,再通知我们。”我转头叮嘱道,有两个侍女微微向我欠身,一个去倒酒,一个将他扶了起来。   又折腾了好一会儿,三元才从癫狂的状态中平复下来,但就算这样,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他,依然全身都在抖着,连酒杯也拿不稳。   接着,我们耐心的听他讲述起不久前遇到的那场恐怖经历。   原本几分钟的事情,在他断断续续的描述里变得冗长起来,讲到有些地方,他甚至满脸恐惧,从嗓子里发出一阵怪异的“哧哧”声。   我们耐着性子,花了好几个小时听他反覆的抱怨、咒骂,最后好不容易才听出个所以然来。   “抱歉,你说的太过离奇了。”我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淡然说道。   “你不信?”三元红着眼睛,满脸愤怒的盯着我。   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道:“我有几个疑问。首先,你说客房里的灯突然熄灭了。但据我所知,高桥家主屋和偏屋的供电缆是同一条线路,如果客房电路出现问题的话,没理由主屋会不受到任何影响。   “可刚才供电一直都很稳定,电灯就连轻微的闪动都没有。”   我喝了一口红酒,继续说道:“再来,你说曾下过雨?但你仔细看看。”我一把拉开窗帘,夜空露了出来。   只见漆黑的天幕上,炯灿的繁星,如宝石一般镶嵌在黑幕中,一闪一闪的,就像在嘲笑着大地上疲倦而又不知道自己疲倦的人。   “不可能!刚才明明有下雨!”三元站起身,神经质的大叫着。   “那我们去你房间外看看吧。”   我不愿和他辩解,领着所有人到了偏屋客房的窗下,那里的天空就和其他地方一样,并没有任何下过雨的痕迹。   我从地上随意抓了一把土,凑到三元的眼前说道:“你看,这里的土是干燥的,就算你的房外有下局部雨,那么土也应该会被雨渗湿,这说明什么,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三元全身僵硬,身体又不由得抖了起来。   “接下来,我们一起到你房间里看看。”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上了楼梯。   进了客房,我将窗户拉开,用手电筒往外照了起来,仔细观察了附近的情况,我顿了顿,又说道:“三元先生,你刚才说过有个黑影想要打开窗户挤进来?但这实在不合乎逻辑。   “首先这里是三楼,四周也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就算那个家伙用的是梯子,但想要打开窗户,也一定会踩到窗户底下的檐上边,可是你看看……”   我将头伸出窗外,朝下指了指,说:“你看檐上边,那些被粗心的下人偷工减料,没有认真打扫而累积下的灰尘,还好好的在上边,檐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以,我想你今晚看到的一切,全都是幻觉。”   三元痛苦的抱着头跪倒在地上,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嘴里喃喃大吼着:“我没有发疯,我真的看到了!我是真的看到了,我还看到有个小孩紧紧的趴在我背上,他用手掐住我的脖子,想要杀死我!”   “这种情况更好解释!”   我的语气冷了起来,丝毫不带怜惜的说道:“三元先生,我曾听说你是日本金融界有名的花花公子,身旁的女人一定不少吧!那究竟你强迫多少怀了你孩子的女性,将胎儿打掉呢?”   “不知道!我没有!从来没有!”三元的神经开始崩溃了,他的喉咙里不由得发出一种难听的呜咽声。   “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良心。”   我蹲下来,直视着他那双已经失去了神采的眼睛,沉沉地说:“或者是你的良心在作祟吧,又或许那些打掉的胎儿一直都是你内心的隐患,再加上最近三元家的财政出现危机,你害怕银行强行接管三元集团,到时候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过大的压力,再加上许多因素的作用下,让你患上了突发性精神病,也让你看到了幻觉,你所谓背上的孩子,在心理学上讲,应该就是你害怕的东西。”   “我没有!”三元大叫着。   “你有!你就是在害怕。”我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你害怕那些被你害死的胎儿,有一天会回来找你!”   “不是!”   我冷哼了一声,淡然道:“三元先生,我建议你抽时间去见见心理医生,或者尝试一个疗程的森田治疗法,那应该对你很有帮助。”   丢他一个人在客房里,我和由美走了出去。   “没想到你的嘴这么厉害。”由美钦佩的说。   我微微一笑:“是不是开始觉得和我交易完全是赚到了。”   “那倒没有,只是人家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你真的还不到十八岁吗?怎么做事比八十岁的人还狡猾和老练!”   “你这算是赞美吗?”我苦笑一下,飞快冲四周望了望,然后压低声音问道:“三元那件事是你搞的鬼吧?手段够高明,你究竟是怎么弄的?”   由美满脸诧异的望着我,说道:“我没有啊,刚才听到他的惊叫声,我自己也是吓了一跳。虽然我是真想把他给吓个半死,但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吓走他,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我一愣,然后皱起了眉头。   她说的很对,现在赶走三元确实没有好处,而且还会给她带来麻烦,以由美那么精明的人,应该不会做这种蠢事。   那三元遇到的就是真有其事了?还是,那只是他做的戏?   如果那家伙有那么深的城府和演技,以后由美这小妮子就麻烦大了。   突然,我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东西。   我思忖了一下,等大井等人跟上来,问道:“你们有没有谁看到上衫先生?”   “没有,上衫先生一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来过。”身后的一个侍女恭敬的答道。   “刚才那么大的骚动他也没出来?”   “嗯。”侍女点点头。   一丝不安的感觉浮了起来。   “糟了!”我拔腿就向上衫保所在的客房跑去。   只见上衫保的房门轻轻的掩着,推开门,立刻便有一股阴冷的凉气迎面扑过来。   上衫侧躺在床上,似乎熟睡了的样子。   高桥由美撇了撇嘴,轻声道:“你太多心了,他不是睡得好好的吗?”   “不对,我还是有种不安的感觉。”   我的神色凝重起来,慢慢地走到床边,伸出手想要将他摇醒,就在手接触到上衫身体的一刹那,我感到了一股十分阴寒的气息。   上衫的身体再无法保持平衡,瞬间平躺到床上,顿时,所有人都惊呆了,有人甚至恐惧的大叫起来。   只见他的眼睛睁的斗大,死死的盯着窗户的位置,嘴唇没有丝毫血色,惊恐莫名的脸上更铺了一层薄霜。   他,早已经死了…… 第七章 线索   这个世界有无数的偶然,同样,也有无数的必然,但沉浮于这个尘世间的人们,却难以分清偶然或者必然的东西。   有些人甚至将其归纳为“机率论”,早在两千多年前,古希腊就有学者留下了自己的观点。他认为,凡是相同的事情,超过三次,就会称为必然;而两次以下,就只能算是偶然。   关于这个论点,我一向都是嗤之以鼻,偶然这种东西是不能用发生机率来测算的,否则那还叫做偶然吗?   而且退一步来说,只要有我在的地方,就会发生奇怪的事情,从小就是如此,如果采用那位学者的观点,难道这也是必然,或者说是佛家所谓的命运?   从前我绝对不相信,但随着自己遇到过的怪事越来越多,我的信念也开始慢慢动摇起来……   员警很快就到了,他们利索的封锁现场后,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向我们问话。   接着,法医到了,那个微胖的中年法医认真检查着上衫的尸体,没过多久便和刑事课的人小声嘀咕起来。   我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竖起耳朵,仔细的留意他们之间的对话。   “根据初步检查,我认为死者是因为长时间暴露在极冷的环境下造成心脏麻痹,换言之,他是被冻死的。”法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太古怪了,这种闷热的天气,居然会有人冻死!”刑事课的人啧啧称奇。   “还有一点更奇怪。”法医将声音压的更低了,“死者的瞳孔有放大现象,根据他死亡时的情况,我怀疑他在死前看到了某种东西,导致他恐惧的昏迷过去。   “当然,他真正的死因,我还需要回去详细的解剖才知道。”   “那就麻烦你了,一有进展,请立刻通知我们。”   负责的那个警察说完,便向由美走去,他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说了几句话,然后抬着尸体走人了。   “他说了什么?”我小声问。   由美不屑的道:“还不是那些早就被无聊的连续剧给拍烂了的公式化词语,他要我转告你们,如果最近要离开大阪的话,请事先通知警察局。   “还有这个房间,他们希望保持原样一阵子,不要让人进去,以免破坏了现场。”   “果然够无趣。”我飞快的向客房里看了一眼,又道:“你能不能利用你的人脉,将上衫的验尸报告复印一份给我。”   由美满脸愕然的看着我,似笑非笑的问:“可以倒是可以,但你管那么多干嘛?难道那家伙是你干掉的?”   “当然不可能了!”我瞪了她一眼,“只是很奇怪罢了。他的死因有许多可疑的地方,我刚才听说,他可能是被冻死的!”   “他是被……冻死?!”   由美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身体一软,几乎跌坐在了地上。   我急忙伸手扶住她,她顿时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把我抱住,将头深埋进我的胸前。   不知为何,她的身体不住的颤抖,就像遇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一般。   “你怎么了?”我轻轻摇了摇她,却被她抱的更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由美才满脸惊恐的抬起头,目光涣散的喃喃说道:“她回来了!一定是她回来了!我们全部都要死,没有人可以逃掉!”   “谁回来了?”我用手捧住她的脸,大声问道,但由美眼睛一翻,就那么晕了过去。   我无奈的将她抱回卧室。   只今天一晚上就发生了那么多事,真是烦的我头都大了起来。   刚刚被员警问完话后,三元死也不愿再住在这里,连夜开车回家去了。   不过大井依然执意留下来,他满脸镇定,一副见惯不惊的样子,看得我又是一阵疑问连连。   究竟上衫是怎么死的?   当时我在房间接触到他身体的那一刻,确实感觉到冷的惊人,就像才从冰箱里拿出的冻肉一般,客房里的冷气应该不可能达到那样的效果,何况门还是虚掩着,并没有关严……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我用力挠了挠头,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睡上一觉,顺便整理淩乱不堪的思绪,一只手臂突然拉住了我的衣角。   我一回头,正好碰到由美怯生生的眼神。   “我害怕,留下来陪我好吗?就陪一小会儿!”她楚楚可怜的小声哀求道。   唉,上帝啊,为什么你对我这么残忍?面对如此一个尤物,想吃又害怕她有刺,怕被卡住脖子弄的半死,不敢吃,却又要时时抵御她有意无意的撩人诱惑,呜,我实在是太可怜了!   内心挣扎了好久,我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关掉灯,由美丰满的身体像猫一般的蜷缩进我怀里,甜甜的闭上了眼睛。   我全身僵硬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更不要说做出什么大的动作,就怕一不小心有了反应,那我就真的完蛋了。   多事的夜晚,终于彻彻底底安静了下来。   远处,蝉开始鸣叫,发出令人心烦的枯燥噪音。   我试着闭上眼睛,却感觉身体的神经更加敏感起来。   由美全身散发着女儿家健康的馨香,她轻微的呼吸不断抚在我的下巴上,痒痒的,再加上她有意无意的乱动,害我原本就很混乱的思绪更加混乱了。   “你睡着了吗?”   黑暗中,由美那略带沙哑的甜美声音,轻轻响了起来。   “睡着了。”我低声回应道。   “骗人。”她翻了个身,将我按倒在床上,然后低下头寻上了我的嘴唇。   她疯狂的用自己柔软的舌头在我嘴里搅动着,搜索了每一个角落,然后用牙齿轻轻的咬住我的舌头,用力的吸吮起来。   这个令人头昏目眩的吻不知持续了多久,由美喘着气,将头倚在了我的胸上。   “如果我告诉你,高桥家从很多年前就受到了诅咒,你信不信?”她伸出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说道。   “我信。”我毫不犹豫的答道。   由美突然大笑起来,笑的全身都在颤抖,“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不但不会信,而且还会认为我是神经病。”   “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有许多现代的科学知识无法解释的东西。”我淡然道。   由美幽幽地叹了口气,“如果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哈,我真的很好奇,你父母是个什么角色,居然能生出你这种怪胎出来。”   我微微一笑:“如果真让你知道了,你一定会很失望。我爸只是个暴发户,而我妈是个理发师,不过根据遗传学理论,既然他们能生出我这么聪明又英俊的优良品种,他们本身也不会很差。”   “吹牛,明明就是老奸嘛!”她又笑了起来。   我抓住她柔软纤细的手,大为好奇的问道:“你说高桥家族受了诅咒?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特异功能。”由美的语气顿时冷漠了起来,“高桥家的血缘里,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会让家族里时不时的出现特异功能者,我爷爷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在几十年前,高桥家还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只是渔村里一个小小的家族。其实说那是家族,也有点言过其实了,那个所谓的家族,只不过是由三个人组成。我曾祖父、曾祖母,还有我爷爷。”   由美抬起头,她的明亮的眸子里反射出淡淡的光芒,“准确的说,高桥家是从我爷爷那一代开始发迹的。哼,外边有许多人都在猜测,我们家族融资的第一笔巨额原始资金是从哪里来的,他们永远都不可能猜的到,那全都是爷爷通过股票和走私赚来的。   “其实开那个所谓的进出口贸易公司,原本就是为了更方便的走私。”   她舔了舔嘴唇,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爷爷有一种能力,他似乎可以预见未来。我在小时候经曾看到过,他端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眼睛全神贯注的盯着一张白纸,用不了多久,白纸上就会莫名其妙的出现一排排的字迹,说的全是几天后才会发生的事情。似乎恋衣姐姐也有相同的能力。   “其实,我一直都很怕恋衣姐姐。”由美苦笑了一声,“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看到她笑过。恋衣姐姐很像传说中的雪女,至小到大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看到她的脸,就连心都会被冻结掉。   “但就是那个女人夺走了我所有的幸福,家族所有的人都围着她转,每个人都努力的讨好她,就连爷爷和父亲也是,没有人理会过我,而恋衣姐姐也总是理所当然的享受着一切,我恨她,恨不得将她杀掉……”   由美的话开始模糊,然后变得越来越低,最后完全停了下来,正听的好奇心大炽的我低下头,却发现她已经沉沉的睡着了。   唉,女人果然是难以捉摸的动物,不过没想到高桥家居然还有这样的内幕,嘿,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阴暗的一面,相对的,一个人能承受罪恶感的程度越高,他的行为也就越邪恶。但是任何东西都有其底线,如果超过那个底线,长期压抑在心底的罪恶就会爆发出来。”   上面这段话,出自于英国一位心理学大师。   我不知道由美罪恶感的底线在哪里,但至少现在的她还很正常。或许将深埋在心底的秘密说出来,也是一种降低罪恶感的方法吧。   以后的几天都风平浪静地过去了,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我也乐得轻松,每天都懒懒的赖在游泳池边享受阳光,大井也渐渐和我混熟了,大家一边喝红酒,一边大声调侃着荤荤素素的笑话。   当然,我也常常瞅准他身心最放松的时候大打擦边球,不断询问他一些事情。   可那家伙口风不是一般的紧,而且反应十分敏锐,每当我就要问到关键的时候,都会被他轻松的转移开话题。   切,真是只老狐狸。   这天,正当我擦好防晒霜,准备舒服的躺在椅子上睡个午觉时,由美走了过来。   “你要我帮你查的那个人,我查到了。”她将嘴凑近我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   我顿时激动的跳了起来。   “快给我!”我用力抓住她的手,大声叫道。   “那你要怎么感谢人家?”由美嘴角含着狡猾的笑意。   “那不是我们的协议吗?”我道。   “你这人真没情趣!”   她发嗔的嘟起嘴,将藏在身后的那一大叠资料向我砸过来,然后赌气似的鼓住双腮,偏过头故意不再理会我。   我毫不在意的捡起资料,仔细看了起来。   高永尾吉,生于明治十三年的山形县,读过几年书。   父母开有一家寿司店,他从十六岁开始继承家业。   在二十三岁的时候,高永尾吉莫名其妙的迷恋上超能力的研究,然后不顾家里的反对,于明治三十八年,毅然投入在当时日本超能力研究界的权威福来友吉博士门下。   他曾经跟随自己的导师参予过超能力者御船千鹤子的透视试验,和超能力者长尾郁子的文字投摄试验。   两次试验失败以后,导师福来友吉博士开始郁郁寡欢,甚至对自己充满了怀疑,最后颓然结束了对超能力的研究。   然而高永尾吉却没有放弃,依然执着的对超能力现象进行大量的资料收集,终于在他七十余岁高龄时,通过一家小型出版社,出版了他用尽一生心力撰写出的《超能力编年史》。   不过很可惜,那本书并没有在学界受到任何重视,以至于高永尾吉上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享年七十三岁。   ******   我愣愣地看着这一篇像是自传前言的资料,略微不满的问:“这算什么东西?”   由美哼了一声,赌气的说:“就是你眼睛看到的东西。”   “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嘛!”我大为不满。   她的声音顿时高了起来,“这就是你要我查的东西,我现在帮你找到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何况,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一愣,无可奈何地低下头,不再言语。   这次确实是自己无理取闹,而且,这篇简介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用处,至少让我系统的了解了高永尾吉的为人。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还和那位研究日本灵异现象的佼佼者福来友吉博士扯上了关系,看来他也不是个一般的人。   “那个……我顺便也帮你找出了福来友吉的资料,就在后边。”由美见我不说话,以为我生气了,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   我点点头,开始漫不经心的翻查起那位著名的博士的资料,突然,我惊呆了!   那篇资料里出现了两个名字,一个叫陆平,一个叫李庶人,他们都是当时跟随着福来友吉研究超能力的华裔学者。   对于这两个名字,我当然很熟悉,甚至一辈子都忘不掉。   十多年前,陆平这个人曾经花费了钜资,在我生活的小镇上大修土木,甚至建起了六栋标志性的建筑。   但不知道他出于什么目的,居然将它们排列为白色五芒星的形状,也就在五芒星中间的那栋建筑物里,一共惨死了一百三十多人,那也是我找到第一个黑匣子的地方。   而李庶人这家伙就更为奇怪了!   他永远都一副二十多岁的样子,似乎可以不老不死,就因为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我才会找到第二个黑匣子,也倒楣的被诅咒了,害的自己一天到晚都要将床拖到可以用脚朝着门的位置,不然一睡觉就做噩梦,而且还每天都心惊胆跳的,害怕某一天,梦里的梦魔会悄悄跑出来,割去自己的脑袋……   我曾偷偷地溜进表哥夜峰的办公室,查过李庶人的验尸报告,上边有提到李庶人至少有八十岁年纪,但没想到不只是李庶人,就连那个陆平也能不老不死。   我一边掰手指,一边算着。   日本的明治时期,是从西元一八六七年开始的,他们两个从明治三十三年就跟着福来友吉博士,也就是说他们的年龄早已经超过了一百岁!   天哪!究竟那个时期发生过什么事?难道他俩本身也是超能力者吗?   还有,那些黑匣子究竟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感觉黑匣子的主线已经渐渐地被自己接触到了,但那只是个非常模糊的概念。由于自己收集到的资讯实在太少,使我不能进行判断。   我思忖了一下,偏过头问由美:“关于超能力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不会比一般人多。”她微微回忆了一下,“虽然现在有许多人认为,平安时代的阴阳师安培晴明就是超能力者。但是要说日本近代的话,最出名的超能力者就只有两个,而且都是女性。   “一个叫御船千鹤子,她生于明治十九年,据说是个透视特异功能者。在明治四十一年夏天的时候,她因为哥哥的一场诱导催眠实验,利用透视的超能力,找到一只掉进海里的金戒指,从此声名大噪,随后赢得了‘千里眼千鹤子’的称号。当时有人甚至相信她能和海怪交谈。   “第二个是生于明治四年的长尾郁子,据说她是日本首位能利用特异功能,将自己脑里所想画面及文字,投摄在影像底片上的能力者。”   我点了点头,“她们俩个的事情我也很清楚,不过这两位奇人的结局都很凄惨。   “原因是她们都遇上了超能力狂热者福来友吉博士。他为了证明世界上有特异能力的存在,不惜在御船千鹤子身上下工夫,把她拿来当做自己的最佳实验战利品,让御船千鹤子成为媒体瞩目焦点。   “在明治四十三年九月十五日那一天,他召集了数百学者进行实验,并要求御船千鹤子在没有被告知的情形下,自己从一千个文字当中挑三至五个单字,然后再去对照学者所准备的五十组成语。   “御船千鹤子顺利的利用透视能力三次成功地答对了单字,让现场所有人都傻了眼,但因为她是背对着所有的人,而让那些顽固不化的知识份子怀疑她在暗中动了手脚,隔日的报纸更无情地指称她为诈欺师,当时年芳仅为二十五岁的千鹤子,因为受不了媒体的批判,忿然饮下毒药自杀了。   “而福来博士在御船千鹤子的实验失败后,十分不甘心的他,又于明治四十三年找上了当时三十九岁的长尾郁子。   “郁子也是经由福来博士的种种实验喧嚷,在媒体面前展现过许多次不可思议的特异能力,但就在明治四十四年一月八日的一次实验上,她的手法遭人侧议,于同年二月因为受不了心脏病疾之苦,最后步上御船千鹤子的后尘。”   由美神色黯然起来,她幽幽的叹了口气,轻声道:“其实她们的惨死真的不能怪福来友吉博士,是她们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弱,受不了别人的猜疑和舆论的指责。其实,她们也是那个封闭的时代的受害者而已……”   “谁知道呢……”我也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记得在高永尾吉撰写的《超能力编年史》里边,曾经含糊不清的提起过续两次试验失败后,福来友吉博士曾经暗中进行过第三次不为人知的试验,受试者依然是位女性。   “据说她拥有用意念将文字显示在白纸上的能力,却自始至终都没在自己的书里提到她的名字。   “还有一点我很在意,就是关于长尾郁子的死因,高永尾吉一直都用暧昧的语调,强调她并非死于心脏病,而是猝死的。究竟是什么原因,他没有很清晰的写出来,只是说她的死充满了神秘色彩,似乎是人为的……”   由美大为惊讶,“是人为的?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摇了摇头,“那似乎和福来友吉的另外两个弟子有关,也就是你给我的那份资料上提到过的华裔学者,陆平和李庶人。”仔细想了想,我又说道:“我到日本的目的也和他俩有很大关系。”   “对了。”由美从身后将我抱住,“说起来你究竟到日本来干什么?以前我问你,你不是很没诚意的推说仅仅是为了观光,就是随意用一些极为僵硬的笑来填塞我的好奇心,这次绝对要告诉我,不准撒谎!”   我转过头去凝视她明亮的双眸,内心挣扎了很久,最后决定说实话:“是为了黑匣子。”   “黑匣子?飞机上的那种吗?”   “当然没有那么高科技,是真正的黑匣子。”我笑了起来,带她去我的房间,从背包里拿出那两个黑匣子递给了她。   就在由美的视线接触到黑匣子的一刹那,我感觉她的全身明显颤抖了起来。   我立刻抓住她的肩膀,激动地问道:“你知道这个东西?”   由美死死地盯着黑匣子,先是满脸的震惊,然后又迷惑起来,眼神也变得空洞没有了神采。   “这样的东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喃喃的说着,伸手抚摸起黑匣子的外壳,那种轻柔的程度,就像在抚摸自己的情人。   “你一定见过。”我的声音因激动而低沉起来。   “我在哪里见过?在哪里……”由美突然将黑匣子扔在了地上,她恐惧的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身体缩作了一团。   “你怎么了?”   我用手轻轻摇了她一下,由美顿时被惊吓得大声叫出了声。   她狠狠地推开我,一边慌乱的挥动着手臂,一边向门外跑去,但还没跑几步,她全身一抖,倒在了地上。   她被吓晕了。   我苦笑了一下,摆摆手将冲进来的侍女打发走,然后把她扶到了床上,又将黑匣子收了起来。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由美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黑匣子,而且还发生过一些令她恐惧的丢失掉记忆的事情。   不过今天确实收获了不少,大脑也初步的做了一些推断。   黑匣子很有可能是福来友吉、高永尾吉、陆平以及李庶人搞出来的东西,甚至和福来博士的第三个试验有关。   但这样的东西究竟还有多少个?   究竟他们是用什么方法、什么材料制造出这种恐怖的东西的?   由美曾说自己的家族受到了诅咒,还说自己的家族里时不时会出现超能力者,或许这一切也都是那个见鬼的黑匣子搞出来的吧。   我静静地守在由美身边,飞快的整理着思绪,将脑中杂乱无章的东西全都重新流览了一遍,但还有一些让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   为什么黑匣子会刻着“昭和十三”的字样,既然他们都是明治时期的人,那当时为什么不制造黑匣子?难道还会有理论或者技术上的因素,还是那套技术是直到昭和十三年的时候才被研究出来的?   既然陆平和李庶人可以变成人精,经历百年的时间还是不老不死,那么他们的导师福来友吉是不是也还活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里?   而撰写出《超能力编年史》的高永尾吉说不定也没死,他只是用自杀来做为幌子,然后逃去了其他地方,过着另外一种人生?   唉,原本以为得到这么多资讯的我,应该可以初步解开黑匣子的谜团了,但没想到疑问反而更多了。   突然一道灵光划过脑海,我猛地站了起来……   好不容易等由美清醒了过来。那小妮子似乎完全忘掉了自己发疯的事,就连自己见过黑匣子的事情,也全都忘的个一干二净。   她学着我挠了挠头,大为迷惑的说:“我怎么睡着了?”   “帮我订一张去岐阜县的机票,最好是今晚的。”我急匆匆地说道。   “你去那种偏僻的地方干嘛?”由美大为惊讶。   我微微一笑,答道:“我终于知道乌萨在什么地方了。”   “真的?”由美坐起身,好奇的问:“那个就连高桥集团的资讯管道都查不到的地方,你居然找到了?你是怎么找到的?”   我得意的搓了搓手,翻开摆在桌子上的《超能力编年史》,说道:“这本书里曾经两次提到过乌萨这个地名,一次是说所有在那里制造的东西都会印上Madein Usa的字样,还有一次就是提到,他的导师福来友吉第三次试验的时候,他曾一笔带过,说是在乌萨那个地方。   “于是我稍微调查了一下福来友吉的事情,发现他两次试验失败后,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岐阜县的高山町,也就是现在的高山市。   “他一直居住在那里,直到一九五二年因病去世,其间他没有去过任何地方,也就是说,乌萨就在那里!”   由美呆住了,思维一时没能跟上来,“等等,既然乌萨这个地方那么明显,为什么我死也查不到,而且几乎没人知道那个地方?”   “这个问题我也想到了。”我用手轻轻磕着桌面:“或许,乌萨这个地名只是暂时的叫法,也有可能那里有生产极为机密的东西,国家为了保密,故意把这个地名遮罩了,然后对外宣称另外一个名字。”   “就算你对吧。”由美皱了下眉头,“那你需要走那么急吗?干嘛今晚就要走?难道你讨厌我?”   这是什么唬烂问题?唉,女人果然是难以捉摸的生物!   我顿时苦笑起来,“当然不是,我只是想早一点解决自己的事罢了。”   “那我跟你去!”她毅然说道,甚至站起身,准备去收拾行李。   我急忙摆手:“不用了,高桥集团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你打理,你不怕你那些有心的叔叔阿姨们趁机摆你一道吗?”   这句实在话果然见效了。   由美苦着脸,咬住嘴唇思忖了好一会儿,这才为难的说:“好吧,放你一马。我去叫下人帮你准备行李和订机票。你要小心哦,听说那里很冷,注意保暖。”   她就像我老婆一样,一边唠叨着一边往外走,就要出门时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过头,露出一抹怪怪的笑意,“一路上不准拈花惹草,还有,如果你敢一去不回的话,哼,就算翻遍全世界,我也会把你给揪出来!”   我顿时打了个冷颤。   好可怕的女人,我以后的人生,不会被这么可怕的女人给毁了吧…… 第八章 失窃   当晚,我搭乘飞机,去了岐阜的高山市。   到了那里时,已经是淩晨两点多了,我随意到机场附近找了家饭店住下,倒到床上便疲倦的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敲房门。   “谁啊?”   我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一边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打开门,却惊讶的发现门外并没有任何人影,长长的走廊空荡荡地横在我眼前,昏暗灯光的照耀下,那条鲜红的地毯显得格外的刺眼。   “难道是我作梦作糊涂了?”我挠了挠脑袋,准备回床上好好的再睡一觉,就在转过身的那一刻,我呆住了。   空洞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一种阴冷的感觉,顿时充满了全身。   “砰砰……”   敲门声不断响着,带着一种令人枯燥和恐惧的节奏。   我咬了咬呀,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依然什么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恶作剧?   不可能,谁会那么无聊?何况就算要恶作剧,那个小子也跑的太快了一点吧!   从我的房门前,跑到可以藏身的拐角处,一共有大概三十多米,而我从最后一次敲门声到飞快的打开门,其间也只不过间隔了三秒而已。   这样算下来,那家伙一百公尺可以跑出十秒以下的成绩,几乎都要接近世界纪录了,何况我根本就没有听到任何响动,更不要说是飞速跑动时发出的噪音。   难道这次也是自己睡迷糊了,将梦和现实搅和在了一起?   算了,明天到饭店的监视房,调出这个时段的录影就清楚了。   我关上门向床走去,突然感觉一阵凉风抚在脸上。   窗户,什么时候打开了?   柔弱的清风,不断将半拉开的窗帘吹动,带来了一种古怪的味道。   今天晚上究竟怎么了?   我明明记得睡觉前窗户还关的好好的,而且也锁死了,为什么现在却是半开着?我的记忆绝对没有混淆,就算是自己记错了,也不会傻乎乎的在开了冷气的情况下,任窗户敞开着吧!   突然记起了刚到奈良时的情况,那天晚上也像今天一样怪异。该不是狐狸觉得在我面前嫁女儿感觉很爽,跟着我跑到岐阜来,顺便再嫁一次吧?   我下意识的将头伸出去看了看天空,空气很干燥,很好,并没有下雨。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我立刻打开灯,然后向床上望去。   还好,背包还安静的躺在枕头旁边。   我走过去将背包提了起来,就在那一刻,我的全身僵硬了,接着,我疯了似的将包里所有的东西全都倒在床上。   没有!果然没有了!   确定了无数次,最后我颓然跌坐在地板上。   包里的两个黑匣子不见了。   是谁,在什么时候将它们偷走的?我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路,然后狠狠打了脑袋一下。该死,自己居然蠢的中了那种白痴程度的调虎离山计。   恐怕某些人早就盯上了我,只是我笨的丝毫没有察觉到,那群人先是敲门来吸引我的注意力,趁我站在门前发呆的时候,悄无声息的从窗户外爬进来,从我的背包里拿走了黑匣子。   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么他们到底又是什么人?   这里可是十五楼,想要从窗户外翻进客房里,几乎等于是玩命,他们干嘛花费这么大的精力来偷那两个黑匣子?还有,他们究竟怀有什么目的?   我恼怒的狠狠一拳砸在地板上,然后抱着发痛的手一边狂跳,一边大声叫起来,几近混乱的眼神,突然瞟到窗台底下掉有什么东西,我忍住痛将它拿了起来。   那是一张椭圆形的符纸,上边画有奇怪的动物图案和一些怪异的文字。   我眯起眼睛,神色顿时凝重起来,这种符纸自己并不陌生,在找到第二个黑匣子的地方也有相同的一张,那是御使前的标志。   所谓的御使前,他们是一种可以借用狐狸妖力的人类。   说起御使前的历史,民间大概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认为它们是狐妖玉藻前留下的后代,可以借用妖狐的力量。   第二种说法说他们是供奉稻荷的巫女,又叫饭纲使或者管狐人,他们可以将老鼠一样大小的妖兽,养在一支小管子里,并能驱使它们做任何事情。   我并不在乎哪种说法是对的,只是想拿回被盗走的黑匣子,总之睡意也完全没有了,我闯进饭店的监视室,要求警卫将刚才的录影调出来给我看。   那个已经六十多岁的欧吉桑当然不肯,满脸不耐烦的说不合规定。   我顿时火冒三丈,大叫道:“我的东西就在客房里被人偷走了,这笔帐该怎么算?”   那警卫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提醒过旅客要将贵重物品寄放到托放处。”   我冷哼一声,冲他摆了摆手:“我懒得和你说,叫你们经理立刻过来。”   “先生,你根本就是在无理取闹!”那欧吉桑也有点生气了。   我一把拿起电话,直视他的双眼,说道:“要不要我帮你叫?”   警卫狠狠地盯了我一眼,然后接过电话冲里边大声喊了几句。不一会儿,经理气喘吁吁的推门走了进来。   “先生,请问您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不满意?”他也是满脸不耐烦,公式化的询问道。   “这家饭店属于高桥家的经营范围吧?”我慢悠悠地问。   “没错。”经理点点头。   我微微一笑,从兜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了他。   那张卡是我临走时由美硬塞给我的,说如果缺钱用的话,就随便去找一家高桥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他们会立刻答应我的任何需求。   果然,那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经理,立刻变得大汗淋漓,他从衣兜里拿出手帕,不断擦着冷汗,又将那张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深深向我鞠了一躬,高声喊道:“不知执行总裁大驾光临视察,不当之处,请多多包涵!”   站在一旁原以为可以看到好戏的警卫,立刻傻了眼。   我故意指了指他,说:“这个警卫的态度似乎很恶劣啊,究竟你们是怎么对待客户的?”   经理大为恼怒的冲警卫喊道:“歧藤一郎,从明天起你不用来了。你被解雇了!”   那个欧吉桑险些哭了出来。   我兴致满满的看着这出戏,感觉气也出的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我平静地说道:“算了,这次我不会计较。你是歧藤一郎是吧,现在可以调出刚才的监视录影了吧,我住在十五楼的十七号房间。”   看完录影后,我在饭店经理的迎送下回了房间,躺到床上,我又开始慢慢回忆起来。   根据记录显示,在我的房门前一直没有任何异常,从我入住,到我听到敲门声猛地打开门,十七号房的门前都没有任何人停留过。   或许,那场偷窃真的不是人为的,难道会是御使前驱使狐妖干的?   如果真是这样,反而可以解释为什么从里边锁好的窗户会被打开,然后悄无声息地偷走了我背包里的东西。   据说狐妖用肉眼是看不见的,而且它们还有见缝插针的能力,不论多小的缝隙都能挤进去。   虽然至今人类都不能证实它们是否存在,不过在日本的东北,确实有饭纲使的巫女存在,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御使前为什么会盯上我?他们和黑匣子有什么联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们是怎么知道黑匣子在我的身上的?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在日本也就只有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由美。   难道是由美告的密?   我用力摇了摇头,想要将脑中的疑惑统统甩开,但终究还是做不到。看来明天我真的有必要去高山市附近的稻荷神社拜访一下了……   稻荷是供奉狐狸的神舍,日本的狐狸信仰,大概可以追溯到平安时代或者更早以前,许多人都认为,狐仙是主管农业和商业的神,或许这样的信念是来源于散布在日本各地大约八万多间的稻荷神社吧。   一大早,我就找来经理,询问有关附近稻荷神社的事情。   饭店的经理立刻派人去查,不久后便拿了一大堆资料,我略微翻看了一遍。   高山市的稻荷神社大概有十九处,不过规模都很小,大多都只有一个神瓮。不过东边的森林里,倒是有个很大的神社遗迹,我顿时对那个遗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试想一下,如果我是老远从东北来的巫女,又怀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虽然也可以明目张胆的住在旅店,甚至于目标所在的饭店里,但这样做,还是有遭人怀疑的可能性。   如果做为集合地点,当然会选一个十分隐密,而且人迹又少的地方,这样的话,那个遗迹就很有利用价值了!   我又思忖了好一会儿,确定有很大的可能性后,这才去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塞进背包里,然后朝遗迹走去。   那个地方是我现在唯一能找到的线索,如果自己猜测错误的话,或许离失窃的黑匣子也会越来越远,甚至永远都不能再找回来,到时候也只能认命的带着张雯怡,跑去某个没人认识的城市,然后两人抱成一团,蜷缩在床上等诅咒发作,看谁先被梦魔砍掉脑袋。   白天过去,夜,慢慢降临了。   黑暗笼罩了整个废墟,偌大的狐狸雕塑挺立在残破的大厅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躲在阴暗处,揉了揉早已麻木的双腿,已经在这里埋伏了整整一天,带来的零食也被自己消灭了一大半,没想到连鬼影子也没等来一个。   我深吸一口气,朝嘴里猛灌了一大口饮料,然后抬起头,透过塌掉的屋顶,望向天空。   这里果然是郊区,没有受到污染的天空,美的一塌糊涂。   明月高挂在天幕上,月晕也很明显,折射出一种混沌的混乱色彩。星星很少,只有几颗三级星在放射着黯淡的光芒。   真的好美!尤其是在不知道何时会猝死的我的眼中看来,许多平凡的一切,都突然让人产生了留恋的感觉。   哈,没想到就如我这么理智而又厌世的人,其实也是惧怕死亡的……   正当自己的思维沉醉在那个没有喧嚷的外太空时,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传了过来。我的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神智清晰,耳朵机警地倾听着任何一丝响动。   那人似乎很踌躇,他不断徘徊在神社废墟的入口,然后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大声喊了起来:“夜不语,我知道你在里边,快点出来,有个人想见你!”   那是个十分甜美的女生,那种温柔中有带着一丝冰冷的声线,我似乎在哪里听过。   就在自己下意识的想回答时,脑中突然发出一个讯号,我立刻硬生生的将冲到嗓子眼的声音给吞了下去。   好险,差些就打草惊蛇了!   那个女孩等了一下,见没人附和她,便又大叫道:“夜不语,你这家伙快点给我出来。不然我就把你的黑匣子给丢进海里。”   有没有搞错,她居然连黑匣子的事情都知道?!难道这个小妮子就是从东北来的御使前,也就是她偷了我的黑匣子?   我再也忍不住了,连滚带爬从藏身的地方跑了出去。   明亮的月光下,只见一个身材极好的女孩站在不远处,她看着我慌慌张张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浅笑。   当我的视线接触到她美的无法形容的脸庞时,立刻惊讶的呆住了。   我只感到全身僵硬,大脑里一片空白。   那个女孩自己并不陌生,那样的笑容,还有那种娇嗔的表情,微微噘起的丰满嘴唇……那不就是狐狸嫁女时,我捡到的女孩吗?   “怎么,见到我很意外吗?”那女孩用明亮的双眸凝视着我,向前走近几步,似乎想要让我更清楚地看到她。   我好不容易才理顺混乱的思绪,沉声问道:“是你偷了我的黑匣子?”   “要这么说也可以。”女孩毫无畏忌的点点头。   “哼,没想到你居然会是御使前,难怪原本应该受伤的腿部会好的那么快,你是借用了狐妖的力量吧!这么说起来,那场狐狸嫁女是不是也是你搞的鬼?”我感觉自己就像傻瓜一样,居然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   “你似乎误会了某些东西。”那女孩越走越近,最后在离我只有一个鼻尖的位置停住了。她轻声说道:“有个人想见你。”   我摇了摇头,愤然道:“我不去,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当!”   “是吗?”她做出了一个十分遗憾的表情,“看来你对黑匣子的秘密完全不感兴趣。那好,就当我没来过。再见!”   “你知道黑匣子的秘密?!”我顿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急切的问道:“如果你真的知道,请你快点告诉我!”   女孩看了我一眼,轻声道:“我并不知道,不过,要见你的那个人却很清楚,因为黑匣子就是从他的同伴手里做出来的!”   ******   废墟的不远处有一间小屋,那女孩微微点点头,示意我进去。我迟疑了一下,最后推开了门。   正对面坐着一位大约三十岁年龄的老者,不要认为是我用错了词语,那确实是一位年轻的老者,至少我第一眼看他的感觉就是这样。   那男人双手轻轻抚摸着摆在双腿上的两个黑匣子,见到我后,只是点点头,说道:“你来了。很好,比我想像中还快。”   “你是谁?”我毫不客气的坐在他身前的椅子上,沉声问。   “大叫都叫我伊藤润树,是个不太出名的小说家。”   “伊藤润树?好熟悉的名字!”   我皱起眉毛,突然大叫道:“我记起来了,你曾写过一部很出名的恐怖小说。那部小说似乎根据福来友吉博士的真实故事所改编,然后辅以精采的幻想和悬念,最后还被改编成了电影。”   “哼,那篇小说里真的是我的幻想吗?”伊藤润树苦笑了一声,呆呆望着天花板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   “我拜读过你的那部小说。”   我笑了一笑,脑中突然划过一个想法,顿时只感到全身都僵硬了起来。   我压抑着狂跳的心脏,用尽量平静地沙哑声音说道:“不过,我对你在一九五二年所著的《超能力编年史》更感兴趣。那本书很有趣,你说是不是?高永尾吉先生?”   伊藤润树准备拿茶的双手猛地停止了,他的全身都一动也不动的呆愣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哈哈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险些跌倒在地上。   “你是怎么猜到伊藤润树就是我?”高永尾吉抬起头望着我。   “只是突发奇想外加直觉罢了。”我老实的回答:“我感觉高永尾吉和伊藤润树有几个模糊的相同点。   “第一,伊藤润树对超能力的研究绝对可以算的上宗师级别,那从他的小说里就能看出来。而高永尾吉对超能力有一种狂热的追求欲望,这只要稍微查查他的生平就知道了。   “第二,伊藤润树是一九五三年出生的,刚好和高永尾吉死亡的时间相吻合,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有关福来友吉博士。   “不论是高永尾吉的《超能力编年史》里,还是伊藤润树的小说里,每当提到福来博士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用上敬语,透露出一种崇拜的感情色彩。在以前我拜读你的小说时就感觉很奇怪了,没想到这个资讯居然会成为非常有用的线索。”   我顿了顿又道:“当然所有的一切都纯属我的猜测,所以就赌了一把。没想到你会这么爽快的承认了。”   “哈哈,你真是个有趣的人。”高永尾吉又大笑起来,“关于黑匣子,你究竟知道多少?”   “并不算太多。”我思忖了一下,“我知道黑匣子并不只一个,而且每一个都有不同的神奇力量,使用方法也不一样。我调查了很久,只大概知道那些黑匣子和你、你的导师福来友吉,还有两个华裔学者陆平和李庶人有关。”   我舔了舔嘴唇,“你们似乎都从黑匣子上得到了不老不死的能力。其后不知为什么,陆平和李庶人各自持有一个黑匣子回了家乡,然后做了一些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我还知道,盒子是在一九三八年制造的,而制造地点是乌萨,也就是高山市的某个地方。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用什么方法造出这种可怕的东西,但是我能确定,那一定和福来友吉博士的第三次试验有关系。”   高永尾吉略微有些惊讶,“没想到你居然知道了那么多!”   我微微一笑:“这实在不算多,高永先生是一九五三年诈死的吧?你用自杀做为幌子,然后在七十三岁高龄时返老还童,躲起来用别外的身分过着另外一种人生。李庶人和陆平差不多也和你一样,或许福来友吉也活在这世界的某一个地方。”   “不对。”高永尾吉的神色有些黯然,“博士确实已经在一九五二年去世了。他不愿接受那种能力,说是违反了大自然的规律,其实我知道博士是不愿意承受那种痛苦,永远的存在是一种沉重的命运,接受了那种能力后,也同时承受了那些女孩子强烈的怨恨和羁绊!”   “怨恨?羁绊?”   我听的如坠雾里,完全搞不清楚他的意思。   高永尾吉长叹了口气,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低声讲述起来:“我们都生在一个怪异的时代。那个时代表面上透露着对新事物的追求,但实际上追求是一回事,要那些顽固的知识分子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知道意影现象吧?常常有一些正常照片上,出现多余的不应有的人或物的照片,有的人统称它们为灵异照片,其实那就是典型的意影现象。   “早在十九世纪六0年代和七0年代,照相术进入公众生活的初期,这种现象就被媒体大肆炒作,也让许多人大感兴趣,我的导师福来博士就是当时最杰出的一个。   “他首先提出某些拥有特异能力的人可以将一些字元印在底片上,甚至仅使三层胶片的中间一张感光,而上下两张不受任何影响的理论。   “就在一九一一年,博士在日本四国的丸龟市,找到了一位四十岁的法官夫人长尾郁子。在他的主持下,进行了一系列的意影实验。”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福来友吉博士曾在一九一三年所著的《透视和思维照相》一书中公布了研究结果。而且在长尾郁子死亡后,为了证明自己的理论,又在一九三一年找到了日本宫城县特异功能者三田光,让他将位于四十公里外福来博士家二楼的底片,成功地意影了两张月球背面的照片。”   “不错,博士为了研究特异能力,确实煞费苦心。”高永尾吉又叹了口气。   “但意影现象和黑匣子有什么关系吗?”我疑惑的问。   高永尾吉点点头,又轻微的摇了摇头,“黑匣子的研究,确实要从博士的第三次试验说起,为了免于重蹈覆辙,那次试验的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   “受试者是一位叫做高桥贞子的特异能力者,她拥有用意念把文字显示在白纸上的超能力,就在那场试验中,福来博士、陆平、李庶人和我,因为研究方向的不同,而分成了两派。   “陆平和李庶人认为,特异功能者有其异于常人的精神力量,以至于强烈到可以发散出去,按照那个人的意志随意依附在某个东西上。根据这种理论,如果那种力量进一步的被扩大,那么应该可以改变分子排列,甚至达到改变物资的情况。   “他们认为用意念把文字显示在白纸上,又或者在胶片上显影,根本就是改变分子结构和能量传递的过程,应该要进一步研究如何扩大这种能力!   “而博士和我则认为他们走火入魔了。虽然他们提出的理论有一定的道理,但行为却过于疯狂,就因此我们四人闹得不欢而散,各自在高山城进行自己的研究……”   夜,沉重的夜。   一轮弯月高挂在天幕上,黯淡的银光下,有两个黑影走进了墓园。   “真的要这么做吗?”李庶人望着四周,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陆平从麻袋里俐落的拿出铁锹,递给他一把,然后在一个坟墓上用力挖了起来。   李庶人一把抓住他的铁锹,低声道:“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这根本就是对死者的亵渎。”   陆平用力推了他一把,“别婆婆妈妈了,像个男人的样子,快挖!”   “可是千鹤子她生前已经够可怜了,死后我们还侮辱她的尸骨……”李庶人迟疑道。   陆平冷哼了一声:“你以前在英国究竟怎么读大学的?人死了就只剩下一副骨头,与其让它继续腐烂下去,还不如让我们将它发挥在更大的用处上!”   “但是……”   “够了!”陆平狠狠瞪着李庶人,“你患了脑癌对吧?你甘心就这样等死吗?还是等我们努力将那个理论完成?那可是科学上的大发现,只要我们将理论发表,一定会在学术界掀起轩然大波,甚至能引起一场革命。我们的名字绝对会载入史册里!”   “你确定将那种特异能力扩大一百倍,真的能治好我的脑癌,甚至能让我不老不死?”李庶人明显动摇了。   陆平神秘的笑起来,“那个理论是你和我一起发现的,如果再将容器制作好的话,就一定能成功,难道你连自己都不相信了吗?”   “我当然信!我们一定会成功,对吧?”   “当然会。”陆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挖快一点,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到四国去,把郁子的尸体也一起给挖出来……”   “博士的第三个试验持续了将近两年。而就在一九一一年的时候,陆平和李庶人干了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他们秘密地将御船千鹤子和长尾郁子的尸体挖了出来,并进行各种各样的研究。”高永尾吉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   “到了一九一二年,他俩初步制作出了一种仪器。那种仪器可以发出十倍于超能力者的能量,也就是黑匣子的雏形。   “不过他俩似乎并不满足,因为那样的效果还不太明显,虽然已经可以慢慢改变人的身体素质,但实在太慢了,不能用到科学论证上,于是他们开始窥视贞子。嘿,小子,你想不想知道黑匣子里边到底有什么?”高永尾吉将黑匣子捧在手上,凝视着它们,然后问道。   我立刻点头,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知道这玩意儿的构造了,可惜X光投射却不能成影,而自己又因为它们拥有的怪异力量不敢硬打开,害怕出什么意外,到时候死翘翘还算是好,就怕变得像李庶人那样的家伙,永远都死不了,然后痛苦的活在世界上,还要不断的换住所,唯恐就被人识破自己是不老不死的怪物,要真成了那样,我不一天到晚想办法自杀才怪。   高永尾吉停顿了好一会儿,这才一字一句的说道:“是御船千鹤子和长尾郁子的尸骨!准确地说,是她们的头骨!那两个混蛋将她俩的头颅敲的粉碎,然后装进了黑匣子了!”   “什么!”   我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只感到一阵恶寒爬上了后脑勺。   “不对,不可能有这样的结果!为什么只能增大到十倍?”陆平狠狠的将桌上的资料,全都扫在地上。   李庶人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将慢慢捡了起来:“阿平,其实十倍已经够了,我身上的癌细胞也有效的受到了控制,就凭这一点,已经足够震撼学术界了!”   陆平用力的抓着头发,“不够,十倍根本就不够!我想要的结果至少是一百倍,不,甚至是一千倍,到时候才能达到我的目标。”   “阿平,你太执着了,何必呢,那个愿望,恐怕你永远都实现不了……”李庶人摇了摇头。   陆平猛地掀倒桌子,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大声吼叫着:“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要成功!十倍?根据我们日以继夜的研究,明明就发现只有大脑才会发出那种特殊的能量波,而且就算人死后,那种能量也不会消散,会一直依附在头颅上,但为什么只能增大十倍?难道是因为她们的特异能力还不够强……”   陆平近似疯狂的坐到地上,他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福来友吉那老头似乎说过,高桥贞子的特异能力,是他见过有史以来最强的吧?”   “阿平,难道你想……”李庶人惊恐地望着他。   只见陆平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神经质地说道:“她的脑袋!好想把她的脑袋打开仔细检查一下。”   李庶人顿时感到一阵恶寒涌上了脊背,他用力抓住陆平的肩膀,大声说:“你清醒一点。那是杀人!”   “难道我们是第一次杀人吗?”   陆平拨开他的手,阴沉地笑起来,“放心,就用以前的老方法,绝对不会有人知道的,而且在试验里死了人,福来友吉那老混蛋也不会声张,他就是这种人。只要到了晚上,我们悄悄潜进去,嘿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九一三年初,就在博士忙于将大量的试验资料整合,又联系好出版商,准备出版自己那本名为《透视和思维照相》的研究报告时,某一天,贞子突然感觉十分不安。   “从很早之前开始,我和博士就发现她有很强的第六感,不,那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预知能力。   “当时她显得很惶恐,一个劲的要求我带她躲起来,但又说不出原因,只是强调自己有危险,或许会被人杀掉。”   高永尾吉回忆着,最后苦笑起来。   “说实话,两年的相处,让我对这个美丽聪颖的女孩产生了感情,我爱上了她。禁不住贞子的请求以及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我终于做了生平第二个重大决定,我背叛了自己的导师福来博士。   “由于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危险,我将贞子带走的同时,为了湮灭她存在过的证据,也带走了所有关于她的研究资料,害的博士因为资料不完整,只能草草地将那份报告出版了事,没有在学术界引起任何重视,也因此气的博士从此得了隐疾,最后郁郁而终。”   他吸了一口气,满脸痛苦的说道:“但最可恨的是,我从来就没有感到后悔过!甚至在参加博士的告别式时,还认为自己就算再来一次,也会毫不犹豫地带走贞子!”   “你并没有做错。”我沉默了半晌,问道:“然后呢?高桥贞子最后怎样了?”   “她做了我的妻子。”   高永尾吉缓缓地说:“我们一起住在横纲的小渔村里,过了很长一段愉快的生活,原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永远继续下去,但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从一九三六年开始,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常常会痛的死去活来,到医院检查后,才发现自己患上了胃癌,顿时天仿佛都塌了下来。直到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原来那么怕死,怕的要命!”   他抓住自己的胸口,微微笑着:“贞子在我的面前显得很乐观,也很活泼,一个劲儿的逗我开心,我也真的在笑,开心地大笑,但是我俩都心知肚明,那只是为了不让对方担心而做的戏罢了。   “独自一个人的时候,贞子的细眉几乎都皱到了一起,我知道自己美丽的妻子比我更伤心。   “贞子曾经对我说,就算要她死掉,她也要我活下去,好好地,快乐的活下去……哈,讽刺的是,没想到这句话,在不久以后竟然变成了事实。”   高永尾吉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捂住脸,痛苦的哽咽道:“一九三七年末,陆平和李庶人那两个混蛋,不知道通过什么管道找到了我。他们和贞子谈了一整夜,几天后贞子便离家出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   “我开始四处托人寻找她的下落,我不敢离开家里,害怕她回家后找不到我。   “一九三八年初,那两个家伙又来了我家。他们说有办法可以治疗我的癌细胞,然后给了我一个黑匣子,以及一封信。   “他们告诉了我使用方法后,急匆匆地走掉了。我用颤抖的手打开信,居然是贞子的笔迹,整封信上只有短短的一行话……   “尾吉,我曾许诺过,不论如何也不准你比我先死掉,我实现了自己的承诺,现在该轮到你了!你要将我的份一起活下去。还有,尾吉,我爱你……   “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第九章 逼近   感情是什么?人类又是什么?究竟什么才算是自然规律?而科学家到底是顺应自然的人,还是违反自然的人?   大量的资讯塞进我的脑子里,害我直到走出高永尾吉的小屋,也没有将其消化干净。屋外的夜色依然,月已经没有了,黯淡的天幕换来无数闪烁着的繁星。   那女孩安静地倚在墙壁上,看到我挠着脑袋一副苦恼的样子,立刻微笑起来。   “你的疑问都解决了吗?”她轻轻的挽住我的胳膊,问道。   “黑匣子的秘密倒是清楚了。只是到底怎么解除诅咒,就算高永先生也不知道。”我又露出了招牌式的头痛表情。   “慢慢来吧,你现在不还是活的好好的吗!”女孩轻声安慰道:“黑匣子不但能让人不老不死,还能将特异功能者生前的能力放大至少一百倍,或许你可以从这方面去思考解决的方法。”   “对啊!原来还有这条线索!”就像一道电流通过全身,我顿时恍然大悟,一把抱住她纤细的腰肢,兴奋的转起圈来。   那女孩红着脸任我抱着,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她猛地推开我,淡然说道:“我要走了,这两个黑匣子还给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向林子深处跑去。   我大惑不解的呆愣在原地。自己什么时候得罪她了?唉,女人。难怪有人会说她们都是善变的动物。   为什么充斥在自己身旁的女人不是聪明的可怕,就是红颜薄命,再不然就是性情古怪的离谱?   唉,究竟到什么时候,老天才会赐予本人一个稍微正常点的女人。   据说西藏的布达拉宫有一种经轮,转一圈就算是颂读经书一千遍,看来我以后有必要去一趟,虔诚的转它个几十圈,试试看能不能感动佛祖,好让我早一点结束这种悲惨的命运了……   我又在高山市待了几天,眼看实在找不出其他的线索,这才搭乘飞机,回到了大阪的高桥家。   “你回来了!”由美领着全部的下人站在大门前,微微冲我露出甜美的笑容,然后弯腰鞠躬。   我不太习惯这种场面,略一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的?”   由美可爱的吐了吐舌头,像个小妻子似的挽住我的手臂,轻声道:“别小看了高桥家的财力。就算你乘上出境的飞机,我也有办法让那架飞机绕着太平洋一圈,然后乖乖地降落在大阪机场上。”   “恶魔!”我大感头痛,没想到这个一向被别人深恶痛绝的用来形容我的词语,居然也会有被自己拿来用的一天。   “阿夜,你一定很累了吧。”她有意无意的将自己的大胸部紧贴在我的手臂上,“先去洗个澡吧。换洗的衣服我已经帮你放在浴池外边了,我现在就去为你准备晚饭。”   我默不作声地走进浴池,脱下衣服,然后用力跳进了温水里。   呼,好舒服。全身都懒洋洋的,最近几天不断奔波所产生的劳累感,不知不觉也减轻了许多。   轻轻闭上眼睛,脑子又开始自动整理起关于黑匣子的资讯。   虽然高永尾吉为我解开了一部分的疑惑,但我还是有许多不能理解的地方。   首先,既然陆平和李庶人的研究已经获得了成功,那为什么他们没有在学术界将其公开,而是选择了隐藏在这个世界里,过着平凡的人生?   还有陆平,那个人的行为最为怪异,也最令人难以理解,他为什么要摆出那个白色五芒星阵?既然他不会老也不会死,那么十年前传出他跳楼自杀的事件,会不会也是个幌子?或许他直到现在依然还潜伏在某个地方,静静地渡过永恒的生命?   我从高永尾吉那里知道,在昭和十三年的时候,李庶人和陆平一共制造了三个黑匣子。里边分别装着,御船千鹤子、长尾郁子和高桥贞子的头盖骨。   黑匣子有一个基本能力,就是能改变人类的身体构造,只要有正确的方法,普通人也能让自己变得不老不死,而且黑匣子也将特异功能者生前的能力扩大了至少一百倍,但那种能力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驾驭,只有某些精神力强烈的人,才能将其诱导出来,而且要使用那些力量,就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或许是黑匣子里的怨念过于强烈,以至于每一个拥有黑匣子的人,最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突然想到了什么,我顿时停下所有的动作,全力思索起来。   记得由美曾说过,自己的曾祖父母曾经住在一个小渔村里,而高永尾吉将高桥贞子从福来友吉博士身边带走时,就是躲在横滨的一个小渔村中,还有,高桥这个姓虽然不算罕见,但也不是什么大姓,如果高永尾吉真的爱着妻子的话,为了让自己的妻子开心,要儿子随母姓也不是不可能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由美说自己的爷爷和二姐恋衣都有预知能力,可以将几天后才发生的事,在白纸上以文字的形式显现出来,而高永尾吉确确实实得到了装有高桥贞子头盖骨的黑匣子,贞子的超能力能通过意念将文字显示在白纸上以及微弱的预知能力,这一切都和高桥家的种种不谋而合。   难道高桥光夫就是高永尾吉以及高桥贞子的后代?   而由美所谓的超能力,就是通过黑匣子所展现出来的力量?   我冷静的有仔细分析了一下,最后轻摇脑袋。不太对,如果高桥光夫真的拥有黑匣子的能力,那么他也应该变成了不老不死的怪物,根本就不会搞成植物人,直到现在都可怜兮兮地躺在医院里。   那么是因为高永尾吉十分清楚永生带给人的痛苦,所以才故意没有告诉自己的儿子,希望他不用赴自己的后尘?嗯,这倒是很有可能。   就在我为自己的新发现兴奋不已的时候,浴池的门开了,浓浓的蒸气中,我只隐约看得到一个苗条的影子向我走过来。   “阿夜,我来帮你擦背。”由美一丝不挂的出现在我面前,她一边冲我娇羞的笑着,一边走进了水池里。   云烟雾绕的蒸气围绕在她身旁,就像她的动人的胴体上也披上了一件轻薄的纱巾,那种朦胧的感觉更让人心跳加速,一股强烈的诱惑顿时充斥了全身。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双眼圆睁的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皙白玉体,只感觉一双如蛇般柔软的滑腻手臂缠上了我的颈部,接着两团像海绵般富有弹性的硕大物体,紧紧贴在了后背上。   我清楚地感到脑袋中有什么东西要迸出来,冷静地深吸一口气,我向前一偏,居然在这种关键时刻,不争气的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的头正枕在由美丰满结实的大腿上。她穿着粉红色的和服,一边拨弄我的头发,一边静静地凝视着我。   我立刻尴尬的坐起身来,瞪着她叫道:“你想谋杀我吗!我的心脏可受不了那么大的刺激!”   由美捂住嘴浅笑着:“真的好有趣,我越来越喜欢看阿夜惊惶失措时的表情了!”   “对了,从刚才我就发现你擅自改掉了对我的称呼。”我眯起眼睛,不满的说:“为什么叫我阿夜,我和你有那么熟吗?”   “你是我的未婚夫,我当然要叫你的匿称了。”由美显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争辩,她抽出一叠资料递给了我,“这是你要的关于上衫的验尸报告。”   我顿时来了精神,捧着资料仔细看了起来。   上衫的验尸报告一共只有三页,大概说的是身体完全没有任何创伤的痕迹,只是体温很冷,血液几乎都冻结了起来,心脏的血色左右相差甚远,左面很红,右边发黑,腹部甚至有轻微的积水现象,死因可以确定为冻死!   “冻死。”   我小声咕哝起来,居然会有这么古怪的事。夏天冻死人也就罢了,还是在我的眼皮底下冻死,而且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有任何头绪。   “说起来,阿夜。”由美温顺的为我斟了一杯茶,“上衫的死,会不会是大井或者三元搞的鬼?最近大井那家伙一直赖在这里不走,而且还不断向下人询问一些有的没的,我还发现他常常徘徊在从前美雪姐姐住过的房间附近,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至于三元就更可疑了,他为了钱,几乎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最近三元集团的财务出了很大的问题,眼看就要破产了,那混蛋一定一天到晚眼巴巴的等着我手里的百分之十三的股票去救急。”   “他们两个确实很可疑。”我不置可否的摇摇头,“但你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在别人的地盘上,让一个人没有任何外伤的冻死?   “验尸报告上说,上衫没有服下任何催眠的药剂,也没有被人打晕,死亡后尸体也没有被移动过,他的客房不是密室,而且他也没有受到拘禁和束缚,像他那样的聪明人,在感到冷的情况下不会大声叫,反而呆呆的趴在床上等着被冻死,难道你不觉得很怪异吗?”   由美的脸色也凝重起来,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朝我吐了吐舌头道:“晚饭你要在餐厅吃还是这里吃?”   “就在这里好了。”我低下头继续研究着那份验尸报告。   “那我帮你端过来。”由美无奈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向屋外走去。正当她走到门口时不小心被绊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上。   “没什么吧?”我向她望去。   “我没什么,抱歉,让阿夜你担心了。”她转过头向我一笑。   我望着她纤细苗条的背影,突然整个人都惊讶的呆住了。   从以前她的背影就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我在哪里见过,而就在刚才的一霎,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我的心脏顿时狂乱地跳动起来,声音也激动的变得有点沙哑,我强忍着震撼感,略微颤抖地问:“你和你的二姐恋衣是双胞胎对吧?”   “嗯,我和姐姐是异卵双胞胎。”由美疑惑的点点头,接着补充道:“不过我们长的不太像,而且也没有所谓的心电感应。”   “那她的照片能不能借我看一下?”我吞了口唾沫。   “为什么?”由美惊讶的问。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缓缓说道:“两天前,或许我看到你姐姐了。”   由美震惊地跌坐到地上,许久才喃喃嚷着:“骗人,恋衣姐姐已经死了!”   “死了?”我猛地站起身来:“你怎么知道的?”   她倚着墙,慢慢望向天花板,“根据高桥集团的资讯网,一个礼拜前,有人亲眼见到她跌进了奈良的一个山崖下。”   “一个礼拜前?也就是我和你遇到的那天吗?”   “不错,而且那座山崖也正好在我们遇到的那座民宿附近。”由美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苦笑:“哼,那还真是巧合啊!”   我的大脑完全不能接受这些资讯,由美见我满脸的不信,起身拿了恋衣的照片放在我跟前。我看了一眼,身体更加僵硬了,甚至感觉有种刺骨的恶寒渗入了骨髓里。   照片里的恋衣冰冷地不带着一丝俗世的笑容,不,应该说是完全没有表情,只是表情黯淡的坐在镜头前,眼眸中流露着不屑的鄙视神情,她就像在嘲讽似的望着我,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似乎萦绕着极度的不耐烦。   虽然表情不同,但我还是立刻就分辨了出来。   这正是我一个礼拜前,在遇到狐狸嫁女时救出的女孩,而且两天前,我还和她一起去拜访过她的祖父高永尾吉,那么真实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一个礼拜前就死掉了?   我不信!绝对不信!   “那人只是看到她掉下去对吧?”我用干涩的声音说道:“有可能她并没有死!”   “不可能!”由美轻轻摇了摇头,“恋衣姐姐的尸体在昨天已经找到了,而且正在运送回本家的途中。”   “怎么会……”我又呆住了。   难道在一个礼拜前我遇到的恋衣就已经死了,一直以来,我都在和鬼在打交道?这实在太过于荒谬了!我用力捶着脑袋,直到由美心痛的拉住了我的手。   “你真的遇到恋衣姐姐了吗?”她温柔的将几近混乱的我拥进怀里。   “我确定自己的记忆没有问题。最近七天里,我确实遇到过恋衣两次。”   “我相信你。”由美轻轻咬住红润的嘴唇说道:“恋衣姐姐不是普通人。她曾经说过,只要是为了高桥集团,就算是变做厉鬼,也会从地狱的深处爬回来。她一定已经回来了,而且就在这栋房子的某个角落暗暗的盯着我们。”   由美变得惶恐起来,她不安的四处张望,神经质的叫着:“我们都会被那个女人杀死,没有人能逃掉……嘿嘿,我那些所谓的叔叔阿姨一定不会失望的。”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脸上散发着异样的神色,“他们全都瞒着恋衣姐姐,暗地里做过许多对不起高桥家的事。嘿嘿,他们都会死,都会被恋衣姐姐杀掉……”   在由美混乱的同时,我的大脑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   根据从前得到的种种资讯再加上推断,如果恋衣死前真的带着黑匣子,那么任何可能性都会发生。   或许她真的已经死了,她的尸骨在山崖下发臭,而藉由黑匣子的力量,另一个她又重生到世界上。   如果是这样,反而能说明上衫诡异的死因,也只有她的力量才能将一个人在夏夜里冻死在床上。   那个重生的恋衣,她到底会有什么目的?   又是一个无聊的夜晚。   三元烦恼的站在卧室的窗前,点燃一根烟抽起来。   今天樱花银行的人来过了,由于三元集团最近几年连续的财务赤字,已经有两年没有付银行的利息,经过调查,赤字总和已经超过了三千亿日元。   银行判断三元集团已经失去了偿还能力,如果一个星期还不能筹集一千五百亿的融资的话,樱花银行将采取行动,强制对三元集团进行控制,到时候,社长的职务恐怕再也不会是他了。   一般银行对集团进行控制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调控融资,将银行的钱融入企业里,这样的企业永远也不会倒闭。第二种是优先转卖,也就是把企业内还有活力和弹性的子公司和产业通通卖出去,然后宣布破产。   看银行的态度,对三元集团采取的行动应该是后者,还有一个星期,三元集团就要彻底完蛋了。   三元狠狠将烟头扔在地上,然后一脚踩了上去。那些女人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最近对他也冷淡起来,甚至有些已经开始着急的和他撇清了关系!   那些婊子,她们的一切都是用他的钱买的,现在居然敢这样对自己!   三元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不管怎样,这个礼拜内一定要从高桥由美那贱人手中,把高桥集团百分之十三的股票给挖出来,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他思忖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道上的兄弟打了个电话。   日本是个黑社会团体猖獗的地方,黑社会用公司的名义,明目张胆的做违法的事,甚至和议员勾结,帮助筹措政治黑金,在这样的非常时期,流氓反而是最靠的住的伙伴。   很早以前,三元就想到了一个对付高桥由美的最佳方法——很简单,就是绑架她!   让一个女人开口其实有许多方法,而对那些方法每个流氓都是专家,当然,他们也很清楚事后怎么让那个女人闭嘴。   三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还有一个礼拜,看来自己的速度要快点了。   突然,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从窗外传了进来,那个声音非常凄惨,就像快要断气时的垂死挣扎。   他皱了皱眉头,是哪个佣人将自己的小孩带了进来?明天一定要将她揪出来,煽她几耳光,然后叫她滚蛋!怎么能任由那些低贱的人骚扰自己,难道没有人告诉过她们,他最讨厌婴儿了吗!   三元恼怒的关上窗户,那令人心烦的声音顿时消失了。他点了点头,慢慢向床上爬去。就在手要接触到床单的一刹那,他整个人全都呆住了。   婴儿的哭叫声又响了起来,而且越来越近,最后开始在房间里不断的回荡。   他感觉身体变得僵硬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渗入脊髓,头发几乎都吓得竖了起来。   那个哭啼声似乎带有生命,不断冲击着三元的耳膜,电光一闪,整个房间都陷入了黑暗里。   微风不知道从哪里吹了过来,抚在他的脸上,却有一种割肉般的痛楚。   他痛的想要大叫,张开嘴时才发现声带已经失去了作用,什么声音都不能从喉咙里发出来,甚至,他连让喉结震动的能力也没有了。   他恐慌的睁开眼睛,竟发现自己的眼前,正有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他看。   三元不禁打了个冷颤,偏偏脖子也不能动了,只能呆愣的和那双眼睛对视,正对面的眼睛带着一丝冷冷的瞳芒,就像黑夜中的野兽找到了猎物一样,淡淡地透露着狰狞和诡异。   婴啼的声音更响了,几乎就回荡在自己的耳边。   不!那确确实实就在自己的耳边!有什么东西紧贴在后背上,慢慢地,一双稚嫩的小手从身后摸到了三元的脸上。   “爸爸……”耳畔那个婴儿在笑,但声音里却没有一丝感情色彩,僵硬的声调,就像一根冷刺,狠狠的扎入了他的心脏。   “爸爸……”紧接着,许多声音叫喊着从四面八方向他涌过来。就像无数的婴儿在拉着他的裤脚,恳求自己的爸爸抱抱他们。   “难道这些都是自己强迫那些女人打掉的孩子?他们回来找我了,终于全部回来了……”三元满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这也是他最后的一个念头。   多的就像白蚁的婴儿不断地冲向他,然后在他身上狠狠撕咬起来。   黑暗里,寂静充斥着整个房间,只有轻微的潺潺声,那是血流到地上的声音。   三元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吃吧,我的儿子,还有女儿,把我的肉全都吃下去!”他从手臂上扯下一块肉放进嘴里咀嚼起来,眼睛死死的凝视着不远处冷漠地注视着一切的那双眼睛。   “谢谢你,原来有生命通过自己延续下去,感觉,竟然那么好……我的孩子,将我通通吃下去,我会永远和你们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 第十章 死的是谁?   “阿夜,三元死了!”   一大早,由美就将我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谁?”   我的大脑依然处于睡眠状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三元集团的社长三元耕助啊,那混蛋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卧室里。”   由美用力的摇着我,我呆呆的挠了挠脑袋,等意识到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时,顿时彻底清醒了过来。   “具体情况?”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散布口臭。   高桥由美捏住鼻子说道:“新闻上虽然只是略微提了一下,但通过高桥家的内线,我得到了一个会让你很感兴趣的情报!”   “哦,说来听听。”   我心不在焉的拿起牙刷漱口,由美从身后温柔地将我抱住,压低声音说道:“据说他死的样子非常恐怖,全身似乎都被某种动物撕咬过,肉被剃的精光,从身体到脚就剩下一副骨架,不过头部却没有任何损伤。”   我用力刷牙的手不由停了下来,“果然够有趣。”   “还有个更诡异的现象!”   由美干脆将下巴倚在我的肩膀上,如檀的吐息吹进我的耳洞里,痒痒的。   “三元死的时候居然在笑,笑的嘴都张开了。三元家的下人说,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们的少爷笑的那么开心,那种愉悦的表情在他生前都从来没有过!”   “你的意思是说,三元死的那一刻,居然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我吐掉嘴里的泡沫说。   “你这人怎么这么冷淡?”   由美嘟起了嘴,“人家可是好心好意来告诉你的。你以前不是对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很感兴趣吗!”   “现在我也感兴趣!”   我叹了口气,“只是对已经知道答案,而自己又什么都无能为力的事,我不会太热心罢了。”   “你是说……”   由美惊恐地向后退了几步,“这件事也是恋衣姐姐做的?”   “或许吧,除了她,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人有能力做到,再加上三元原本就和高桥家有厉害关系。   “他窥视你手里百分之十三的股票很久了,再加上银行最近频繁出入三元集团本部,狗急跳墙之下,他说不定会对你采取不利的手段,你姐姐为了保护你,随手把他干掉也不难想像。”   “不可能!”由美全身颤抖起来,“那女人绝对不会保护我,她恨不得立刻将我赶出高桥家!那个女人,一定在暗地里筹画什么,然后将我们一个一个全部杀掉!”   我苦笑一声,“谁知道呢?一个已经死掉的人,究竟想要干什么,究竟有什么目的?那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可以想像到的,唉……”   “对了!”   由美突然抬起头,“恋衣姐姐的尸体明天晚上就可以运回本家,我会立刻要求将她焚烧掉,到时候她就再也做不了怪了!”   “你真的那么恨你的姐姐吗?”我禁不住奇怪问。   “我恨她……吗?”   由美轻轻抚摸着自己绝丽的脸庞,眉头紧锁,流露出十分厌恶的表情。   “那个女人,我恨不得亲手杀掉她,还有美雪姐姐、爷爷、那些只知道趋炎附势的所谓的亲戚,我讨厌,讨厌的要死!”   她的眼神又空洞起来,身体因激动而摇晃。   我一把扶住了她,轻声道:“所以你想亲手将那些讨厌的人铲除掉,然后将高桥集团全部握进手掌里?”   由美猛地抬起头望着我,惊讶的叫道:“你在说什么!”   我缓缓的吸了一口气说:“你最近的一系列活动,已经开始露出目的的端倪了!”   “端倪?我看是你太多心了!”由美满脸的不自然。   “我早就对你说过,不要低估我的智商。”我盯住她的眼睛,她想和我对视,却不由得躲开了我的视线。   “两年以前,高桥恋衣利用手中百分之十三的股权,强行压制了董事会的决议,然后坐上会长的位置,而你似乎也想将这个手法重演一次。”   由美轻轻咬住湿润的嘴唇,“从哪里看得出来?”   “很简单,最近有一个消息在业界里广为流传,似乎许多人都知道了你手里握着百分之十三的股份,我感觉很奇怪,于是稍微调查了一下,居然是因为黑函!”   我笑起来,“我早就怀疑寄到三元家、大井家以及上衫家的匿名信是你搞出来的。虽然你不承认,但从这件事情中可以得到最大好处的就是你!那种同样的匿名信你不但寄给了他们三家,稍后又寄给了高桥集团每个股东手里。   “但是匿名信的可信度很低,我凭什么认为他们会信?”由美跪坐到地上,帮我倒茶。   我撇了撇嘴:“只要看你三个未婚夫急急忙忙赖在本家不走的情况,就算是傻瓜也会知道信的真实度,然后你开始在高桥集团里四处散布你讨厌的人的名单,并说只要自己坐上社长的位置,就立刻指明解雇他们!这样就会造成董事会里的人分散成两派。你讨厌的人会反对你,而自认为不遭你讨厌的人会宣誓效忠你。”   我舔了舔嘴唇再道:“嘿,这真的是个绝妙的方法,整个董事会有五十多名董事,而你又不像高桥恋衣那样被前会长高桥光夫直接认命为继任会长,仅仅凭着手里握有的百分之十三的股票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你需要有人支援你。   “再等到下次董事会议时,你就站出来弹劾现任的社长,要求他自动退职。只要成功了,你立刻就可以坐上社长的位置!”   由美倒茶的手微微一颤,“只是社长的位置吗?哼,我从来就没看上过!”   “难道你想当会长?”我躺到塌塌米上问。   “当然不是。不论这次弹劾成不成功,我都会要求进行股份回收。”   “股份回收?”   我略微有些疑惑:“你凭什么?”   “哼,如果那些老顽固死活不愿意的话,我就以执行理事的身分,宣布发动内部金融调控。”由美冷淡地说。   我顿时从地上弹了起来,“你疯了!这根本就是在引发金融风暴!现在的日本在泡沫经济崩塌后,经济低迷不振,一直都靠国民的存款在支援,如果在这块土地上触发金融风暴,到时候不但高桥集团会完蛋,整个日本,还有东南亚等许多地方,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由美的声音渐渐温柔起来,她将头放在我的大腿上,注视着我,“阿夜,你知道阿拉伯人是怎么看世界的吗?他们认为自己居住的地方是世界的中心,所有的白人、黑人、黄种人都是从那里分散向世界各地的。”   “我听过这种说法。”   我叹了口气,“其实反过来想一下,就会发现,其实阿拉伯是世界民族和文化交会的地方。”   由美伸出手梳理起我的头发,“任何事情将它反过来想想,都会有其好的一面,说不定我这么一乱搞,对日本的经济反而是件好事呢。”   “说谎!你根本就是想让自己讨厌的高桥集团,彻底不留痕迹的消失掉。”   “不错,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想这么干了,但一直都没有机会,现在该死的人全部都死光了,没有人可以再阻止我。除了你,阿夜,你会帮我吧?”   “我为什么要帮你?”我诧异的问。   由美淡淡的答道:“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夫,也是未来的老公,就算是假的,但你答应过要敬职敬业的干满一个月。在这段时间里,我就是你的小妻子,老公为了自己所爱的妻子,不是应该支持她所有的决定吗?”   “这个说法似乎太偏激了吧?”   我将视线移向窗外,翠绿的庭院里生机昂然。水竹一起一落的敲打出枯燥的声音,整个世界,真的好美……   “阿夜。”高桥由美见我居然发起了呆,突然用力咬住了我的嘴唇,“你会不会帮我?”   “我不答应的话,你会把我先奸后杀吗?”我舔着嘴唇,脸上露出怪异的微笑。   “绝对会。”由美肯定地点头。   “那我还有什么选择,既然生命有危险,再加上这件事似乎又十分有趣。”我顿了顿,扬起头高声道:“我只好答应你了!”   唉,如果真的引发了金融风暴,搞不好我和她会遗臭万年,就此载入史册,被人们永远唾骂下去吧!   不过,我越来越不在乎了,总之,解除诅咒的方法,也遥远的不知在哪个星球上,与其一个人默默地死掉,然后被人无情的遗忘,还不如留下些什么!不知为何,由美的计画深深地吸引住了我,那,实在太有趣了……   夏日的太阳总是落得迟,起的早。   第二天刚过淩晨五点,天空已经透露出朦胧的日光,今天绝对是繁忙的一天。所有的事情都会在今天开始,然后结束。   恋衣的尸体会在下午两点运到,灵堂已经装饰好了,殡仪界的业者也早早忙碌起来,准备迎接尸体。   只要等到尸体告别仪式结束,恋衣就会被送去火葬场烧掉,然后埋进坟墓里,同时,由美准备在葬礼之前,宣布临时召开董事会议。   所有的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不论是能见光的事,还是不能见光的事,暗地里,由美已经将会议的所有细节,全都向我核对了无数次,确定不会出现漏洞后,这才松了口气。   我无聊的吃着奶油泡芙,独自待在房间里,等时间一秒一秒的不断流逝。   终于,尸体到了。   站在本家门口,遥望着恋衣的尸体慢慢靠近,突然由美紧张起来,她喘着粗气,脸色也不知何时变得煞白。   “阿夜,不知为什么,我好害怕!”她紧靠着我,将我抓的死死的,就像一松手,我就会从她的生命中永远的消失掉。   “或许你的潜意识里,还是爱着自己的姐姐吧。”我安慰道。   “不对!”   由美摇了摇头,“一看到那口棺材,我就有种怪异的感觉,我觉得,我就快要失去你了。”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越抬越近的棺材,终于全身一软,倒在了地上。   “这小妮子的身体是不是有问题?”我略带着歉意向左右鞠了一躬,然后抱着她回了卧室。   “对不起,阿夜,又让你担心了。”由美苦笑着凝视着我,眼神不由痴了起来。   “你究竟是怎么了?想喝点什么吗?”我纳闷的问道。   她却紧紧的抱住了我的手臂,轻声哭泣着:“姐姐!是恋衣姐姐,她一定会回来,然后把你从我的身边抢走,我感觉到了,她就在附近!”   “傻瓜。”   我轻轻捏住她的鼻子:“我答应过做你一个月的未婚夫,只要时间没到,谁也别想把我赶走。”   由美用双手挽住我的脖子,神色黯淡起来,“你对我那么好,只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协议?难道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有一丁点儿?”   我默然,没有回答。   奇怪,今天的她究竟是怎么了,居然会变得这么古怪?   由美突然笑了起来,大声的笑,笑的十分刺耳,“骗你的,像我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学会什么叫感性,我只是想看看你尴尬的样子。”   “是吗?看来我又被你耍的团团转了。”   我的脸上堆砌起一层称为愠怒的表情。   “不和你闹了,我要去召开董事会议。”由美吃力的撑起身体,她背过身向门走去。就在她正要伸手开门的一刹那,所有的动作全都唐突的停止了,她猛地后退了几步,恐惧地死死盯着门的位置。   然后,门被人推了开来。   一个轻柔、但却冰冷的能将身体冻结的声音,传了进来,“由美,我回来了……”   接着,一个女孩出现在我们眼前。   她穿着淡蓝色的针织套裙,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我揉了揉眼睛,当确定眼前人的身分后,身体顿时僵硬起来。   是恋衣,她,带着她的尸体一起回来了……   “姐姐!”   由美惶恐的躲到我背后,煞白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恋衣缓缓地向前走,然后向我伸出手来,我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恋衣的神色有些黯淡,她苦笑了一下,冲着自己的妹妹说道:“由美,你过来。”   “不要!姐姐一定会杀了我。”由美紧紧的将我抱住,大声喊道。   恋衣摇了摇头:“我不会伤害你的,由美,你真的那么恨高桥家的人吗?”   “对,我恨你们!我要你们全部都死掉!”   由美惊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   “所以你开车将爷爷撞成植物人。”恋衣顿了顿,“然后又毒死了美雪姐姐?”   我惊诧的转头望向由美。   只见她的脸抽搐着,全身都在颤抖,最后神经质的说道:“不错,都是我干的!他们通通都该死!爷爷,还有姐姐,全部都只疼你,从来就没有人关心过我,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得不到。我恨你!从小就恨不得你死。”   “由美……”   恋衣的眼角渗出了泪光,她用沙哑的声音柔声说:“安息吧。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你不用再继续痛苦下去!”   我眼看不妙,立刻挡在了她俩中间,高声道:“你在说什么?应该安息的是你,恋衣,你已经死了!”   恋衣没有理会我,她走到由美的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她,缓缓说:“由美,仔细想一下,那天在山崖上的时候,你抢了黑匣子然后想将我推下去……自己却失足掉下了山崖,由美,你已经死了……”   这句话就像惊雷一般,震撼了我的大脑。   我猛地转过身,眼神呆滞的望向由美。   由美全身僵硬,她将身体蜷缩起来,用力的咬着手指。   她抬起头,用愤恨的眼神狠狠的盯着恋衣:“我不信!我明明已经把你推了下去,怎么死的反而是我?我不信!绝对不信!”   “由美,你究竟还在留恋什么?”恋衣叹了口气,怜惜的问。   “是你!从小你就夺走了我的一切!现在我刚刚才得到幸福,你又出现了,我绝对不会让你把阿夜带走,他是我的——”   由美突然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向恋衣冲去。   就在我来不及反应的一刹那,由美却被打倒在地,那个冲进来的男人恶狠狠的站在她跟前,怒吼道:“原来是你杀了小雪!那么温柔的小雪,那个我一辈子最爱的女人,你居然杀了她!”   是大井,他夺过由美的水果刀,一刀又一刀的刺在由美的腹部,“你杀了她,我就杀了你!你给我去死!”   我完全被眼前迅雷不及掩耳的变化给惊呆了,什么事也做不了,只是愣愣地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由美惊讶的看着自己胸口的大洞,洞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鲜红的血流出来,只有一个洞,透明的洞,透过那个洞,甚至可以看见身子下的地板。   “阿夜,救救我……我没有死,我真的没有死!”她痛苦的向我伸出手来,一边喘息着,一边流着泪。   我不忍心地伸出手去,却被恋衣一把拉住了。   “阿夜,为什么不救我?难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我好痛苦,我的心脏好痛。阿夜,我爱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很爱你……你是我的,就算恋衣姐姐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由美抬起头,她全身变得黯淡起来,越来越淡,最后在痛苦的哭喊声中化为飞灰,永远的消失在了这个疲倦的世界上……   人类,真的是既疲倦又忙碌的生物,但就是这样的生物,又有几个知道生存的意义呢?   或许人生最可悲的事情,就是明明已经死了,自己却不知道,依然带着生前的愤恨和痛苦,继续活在以前的生活中,然后继续痛苦下去……   永远的痛苦下去……   然后在某一次痛苦之中飞灰湮灭。   那是自虐,还是可悲呢? 尾声   在抬回来的棺木中,放着的确实是由美的遗体,恋衣默默站在妹妹的灵堂前,只是站着,从下午一直站到夜晚降临。   “吃点什么吗?”我走到了她身旁。   她摇摇头,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我叹了口气正准备走开,却被她拉住了。   “陪我四处走走好吗?”   她说完,便迳自向花园走去。   “这个花园是由美最爱玩的地方。小时候她常常编花环给我戴,虽然我不能流露出表情,但却非常高兴,真的很高兴!”   恋衣的声音低沉起来,“但我实在太笨了,居然一直没有看出由美隐藏在心底的怨气,不然就绝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   “谁知道呢?”   我疲倦的叹了口气,“就算你发现了又能怎么样?你能做一个称职的好姐姐吗?又或者你那些势利的亲戚又会重视她吗?说不定结局会更糟糕!”   恋衣轻轻靠在我的身上,“或许高桥家真的被诅咒了吧,自从得到黑匣子以后,虽然变得有钱有势,但每一代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而剩下的人也只能不断地在痛苦中沉浮,终有一天会掉入孽海,被痛苦所淹没,永远也爬不起来。”   “那你呢?你不是拥有预知的能力吗?你能不能看到自己的命运?”我问道。   恋衣摇了摇头。   “我看不到,或许在某一天,我会静悄悄地死在某个地方吧,然后曝尸荒野,被野兽将身上的肉一口一口全部咬下来,那是我想得到最好的死法。”   “你这人太悲观了。”我说。   “或许吧!”   她蹲下身,摘起一朵花道:“从小我就被培养成为黑匣子的继承人,也相对的,我的脸上失去了所有的表情,没想到从黑匣子的束缚里解放出来的原因,居然是因为自己的妹妹。   “其实在很早以前,我就发现由美有意无意的接近黑匣子,但我没有阻止她,当时只是愚蠢的认为,黑匣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用,应该不会对她造成危害。   “可是我错了,大错特错!黑匣子的怨念会将人类的负面影响无限的扩大,甚至将本人吞噬掉,由美就是因为过于频繁的接触到黑匣子,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那个黑匣子里,装的是你曾祖母高桥贞子的头盖骨吧?”我淡淡地说道。   恋衣看了我一眼,“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几天以前。”我大为疑惑,“既然是你的曾祖母,为什么她会害自己的子孙?”   恋衣勉强的笑了笑,“不错,那或许并不是曾祖母的本意,又或者她也是身不由己,毕竟她已经死了,黑匣子可以将精神力数百倍的放大,但那种力量不是人类该拥有的,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   “而且,那东西真的只是放大了精神力吗?力量放大的同时,或许隐藏在死者大脑中的负面情绪也被增强了。   “那种情绪不断影响活着的人,让他们看到幻觉,感觉到许多本不应该注意的细节,然后那些人便会发现自己活了一辈子,其实根本就是碌碌无为的虚度时间。在生无可恋的情况下,他们自杀,或者去杀别人。”   “嗯,确实如此。”   我回忆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大为感叹的点点头。   “我知道你还有许多疑惑想要问我,不用客气,尽管开口好了。”她用无神的眼睛望向远处。   我抬头看了看无尽的夜色,将脑中长久以来的疑问整理了一下,问道:“究竟狐狸嫁女那天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   恋衣淡淡说:“我是为了去追由美。她抱着黑匣子掉下山崖后,我就感觉黑匣子在那一霎间被启动了。   “我顿时知道大事不妙,没发现自己已经死掉了的由美,会干出什么事情,是我无法猜测的,所以我只好跟在她身后,却眼睁睁的看着她被狐狸嫁女的队伍抢走,然后我就遇到了你。”   “真的有狐狸嫁女?”我的眼睛睁的斗大。   恋衣却不置可否的说:“不知道。或许那真的是狐狸嫁女,又或许只是由美的臆想,藉由黑匣子让我们产生了幻觉。”   “你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我不满地撇撇嘴,“那天晚上我晕过去以后,怀里原本是你的,怎么早晨一起来就变成了由美?”   “很简单,追我们的那个黑影就是由美,是我把她塞进你怀里的。”   我突然恍然大悟,“那天将我打晕的也是你?”   “不错。”   恋衣的脸上丝毫没有愧色,“我看见你身上居然也会有黑匣子,一时好奇之下本想拿回去给曾祖父看看的,结果还没拿到,由美竟突然醒过来,她疯狂的想要杀掉我,我只好逃掉了。”   “你居然不顾我的死活,好歹我还救了你!”我气恼的叫起来。   恋衣淡淡说道:“复活过来的由美似乎有精神分裂现象,一边是平常的她,一边却是被黑匣子的怨气侵蚀,变成了针对高桥家复仇的厉鬼。”   “那她为什么要杀掉上衫和三元?”   “那只有由美自己才知道了,或许那两个混蛋臭男人曾经对她做过什么吧。”   “那由美的奶妈呢?也是她杀掉的?”我疑惑的问。   高桥恋衣“嗯”了一声:“其实小时候,由美的奶妈对她并不好,常常将在爷爷那里受的气出到她身上。殴打她,甚至踢她,这也是我不久前才知道的。”   “不可能,再怎么说,由美也是高桥家的千金!”我大为惊讶。   “千金?”恋衣苦笑起来。   “在上流人士的眼里,只有两种人,一种可以利用,就尽量去讨好她,让她认为全世界都绕着她在转;”第二种没有任何价值,那样的人对他们而言,就是垃圾,对待垃圾还有什么好说的,不扔掉就已经很有良心了,她的奶妈似乎也是这种人,而且还很清楚就算将由美打的半死,也不会有人理会。“   我呆呆的望着满园盛开的鲜花,许久也不能言语。   “所以,由美才会恨高桥家所有的东西,不论是人,还是集团,她都恨不得全部毁掉。”   恋衣顿了顿,神色黯然道:“或许她遇到你,和你相处的那段时间,才算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吧。只可惜你出现的太晚了,真的太晚了……   “不过,谢谢你。”她用那一滢清潭似的双眸望着我。   “谢我什么?”   “谢谢你对由美所有任性的要求都接受了,就算那个会引起金融风暴的危险计画,你也勉为其难的去支持她。”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我转头回视她,“我是真的对她的计画很感兴趣,也是真的会去帮她。如果你当时不出现的话,今天晚上恐怕已经有许多人因为股市暴跌而跳楼了!”   恋衣的脸上顿时露出惊愕的表情,她呆呆的看着我,确定我并不是在说笑后,这才苦涩的笑了一下:“看来你也是个危险的人物。”   “你不也一样吗?”我回敬道。   她叹了口气:“我发现了一个或许能够消除诅咒的办法,你要不要知道?”   “你真的知道?”我立刻精神大增,高声问。   恋衣点点头,轻声说:“诅咒原本就来自于黑匣子的怨念,只要将怨念消除掉,诅咒自然就消除了。”   “那究竟该怎么去消除它的怨念?”   “只要将它们拿到神社供奉起来就好了。”   我白痴似的张大了嘴巴。“就这么简单?”   “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太多复杂的事,只是人类将它们想的过于复杂了。”恋衣娇叹一口:“等那些黑匣子的怨念全都消失的时候,我再将它们还给你吧。”   “敬谢不敏了!”   我急忙摆手道:“还是送给你做个纪念,也不枉我们相交一场。”   恋衣看着我尴尬的表情,突然微微一笑:“曾听你说过,福来友吉博士的两个助手后来回到了家乡,干了一些令你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对吧?”   “不错,难道你有线索?”   “我知道一些事情。就在福来博士找到长尾郁子做意影试验的过程中,陆平和郁子疯狂的相恋了,陆平要求她和丈夫离婚,然后和自己永远的生活下去,但当时已经是法官妻子的郁子却很清楚,自己的丈夫为了面子,绝对不会离婚,在那个封建与现代交界的时代里,丈夫的话就是一切。最后,他俩想出了一个可以永远在一起的办法。”   “什么办法?”   “两人一起自杀!”   “郁子,你决定了吗?”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四十岁的长尾郁子和三十六岁的陆平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平,我比你大很多,就算这样的我,也值得你为我死吗?”长尾郁子有些忧郁。   “当然值得!”   陆平温柔地注视着她,“既然我们活着就会被人阻扰,那就一起死好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一起上天堂,一起过奈何桥。当然,我们绝对不喝那碗孟婆汤,我要一直记着你,就算轮回转世后也能记得你,然后将你找到,娶你……”   “但如果硬要我们喝孟婆汤呢?”   “那我们就在孟婆的脸上狠狠踢一脚。”   长尾郁子呵呵笑着,傻笑。   然后,将装了毒药的瓶子举起来。   “那我要喝了。”   “嗯。”   “陆平,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吧?”   “当然会,就算你一个人死掉,我也会让你活过来,然后我们一起再死一次……”   “长尾郁子和陆平在实验室里自杀了,但陆平却并没有死,他醒过来后才发现,原来郁子在他的瓶子里装的,只是加了安眠药的普通药剂。   “女人是不会希望自己一心爱着的男人死掉的,就算自己一个人孤独的走在黄泉路,永生永世的被寂寞煎熬,也要让自己所爱的人永远活下去。”   恋衣的眼中泛着泪光。   我淡然笑了,“只是那些可悲的女人却从没有想过,男人也是一样的心情?自己所爱的人先一步走了,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煎熬,那样的人生还有什么幸福呢?而活下去,又有什么快乐呢?”   高桥恋衣看了看我,感慨道:“是啊,人类就是这么奇怪。陆平后来那些古怪的举动,甚至不惜一切制造出黑匣子,或许他的愿望,就是想让长尾郁子复活吧!”   她舔了舔嘴唇又道:“长尾郁子死后,他的丈夫为了顾及面子,就宣称因为试验失败,自己的妻子原本就很严重的心脏病变本加厉,郁子承受不了舆论的压力,最后心脏病突发而亡。哼,真是讽刺。”   我的眼神迷茫起来。   “陆平那个可怜虫,或许直到现在,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拼命的研究着让自己所爱的人复活的方法吧……如果找不到,他会一直找下去,永远的找下去。”   不过,关于黑匣子的一切,对我而言,已经完全结束了。   参加完由美的葬礼,我乘飞机回了国。   飞机渐渐地拔高,然后彻底离开了这个岛国,就在穿入云层的一刹那,我看见了一个倩影,是由美。   她含笑的望着我,不断地向我招手,似乎想要我陪着她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我傻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冲着窗外一个劲儿的挥手,云如轻纱般萦绕,然后被机翼   刺破,向远处流去。   “阿夜,我爱你。你爱我吗?”   “不知道。或许有一点吧,只是,我们相遇的太晚了……”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第六部 风水(上) 前言   所谓风水,又称“堪舆”。   “堪”原意为地突,亦即是指地的高处,以之代表地形;而“舆”是古人对车的称呼,又有地之负载万物如大舆之意,故“舆”是假借以代表地物。   因此,“堪舆”就是研究地形、地物的一门学问。   而现在人们口中的“风水”,俨然已经变成了一种文化象征。   不过看完这个故事,或许你会对风水这种玩意儿,有另外一番不同的认识……   嘿,有些东西,真的是由不得你不信的。 引子   “脸呢?我的脸呢?为什么镜子里我什么都看不见?”   夜了,喧闹了一整天的老宅安静下来。   西厢的一间卧室里,门窗紧闭着,昏暗的光芒摇烁不定的从一根蜡烛里散发出来,光芒很冷,冷的让人发抖。   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就着这黯淡阴冷的光线,坐在一面大镜子前,她惶恐地拼命抓着自己的脸,一边大叫,一边惊惶失措的望着镜子里边的自己。   镜子里的她十分漂亮,鲜红色的旗袍合身的包裹着胴体,凹凸有致的丰满身材,随着自己的动作柔软而又诱人的扭曲着,只是她的脸上带着不合时宜的恐惧,那种从骨髓里透露出来的恐惧,似乎在她绝丽的脸庞上凝聚到了最高点。   “我的脸呢?脖子!脖子也不见了!”   那女人的声音更高了,原本清脆悦耳的声音里,开始夹杂着绝望。   她对着镜子不断抚摸着自己的脸和脖子,却丝毫没有注意,整个屋子已经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蜡烛依然在燃烧着光芒,而光芒也依旧昏暗,只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整个屋子里散发开来。   那东西带着一股冰冷阴寒的触觉,弥漫在这个偌大的空间里,悄悄地、无声地,将这栋古老的宅子笼罩了起来。   原本散发著令人厌恶的橘黄颜色的蜡烛,无风自动,火焰微微一摇动,光芒居然亮了起来,但颜色却突然变了,变得一片血红。   而且那种诡异无比的血红色还在不断地变深,越来越深,甚至将那女人身上的旗袍,也映的越发红起来……   女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猛地全身一颤,缓缓转头向后望去。顿时,还来不及轻微的张开檀口发出惊叫,她的头连着脖子已经从身体上飞了出去。   血,染红了整个房间。   那女人看到的这个人间的最后一个景色,居然是红。   血色的红。 第一章 跳楼   “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   “我看到她的样子了,她死了,死了……”   “你们好狠!骗我!所有人都骗我!她已经死了,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下了长途汽车刚走不远,就听见头顶闹哄哄的,徐露抬起头刚想要向上望去,就听到“唰”的一声,有个黑影从上边飞快的掉了下来。   那东西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徐露呆站在原地,混乱的大脑一时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迟钝的举起双手,眼神呆滞的望着自己满身的血迹。   就这样不知道呆了多久,终于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从她纤秀的嘴里迸了出来。   这一幕发生的原因,还要追溯到两天以前……   许多人都说过,“得到了就要珍惜,不要奢求太多”,但似乎又有更多的人说过,“没有欲望的人生,是绝对不完整的”。   其实谁对谁错并不太重要,生活就如同一条素描纸上的曲线,你永远也不要奢望它,可以像直线或者两根平行线一样中规中矩。   脑子里产生这份感悟的时候,我正百无聊赖的坐在“Red Mud ”里,一边喝咖啡,一边和沈科、徐露这两个同样无聊的人打“斗地主”。   “小夜!”沈科大叫一声,用哀怨的可以杀人的眼神,死死盯着我,“明明小露才是地主,你跟我抬什么杠!”   “抱歉,我一时给忘掉了。”我满脸讪笑的将手里的牌丢出去,说道:“好不容易才熬到暑假,怎么感觉越玩越无聊了?”   徐露深有同感的叹了口气。   我抬起头,满脸希冀地望着他俩,说:“两位帅哥美女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再这样待下去,恐怕我们不在家里给闷死,也会被无聊的气焰给压碎掉。”   沈科突地眼睛一亮,嘴角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窃笑,说:“不如到我的老家去渡假好了。”   那家伙压根就当我不存在似的,不断用眼角瞟着小露,见她没有做声,立刻又煽情的说道:“虽然远了一点,但那里有山有水,什么瀑布啊、索桥啊,一应俱全,绝对比某些风景名胜区更带劲儿!”   “真的?”徐露眨巴着大眼睛,看来是有些心动了。   “绝对是真的!”   见自己的说词有戏,沈科那家伙更来劲了,嘴角不断翻动着,滔滔不绝的介绍他老家的好处,说的就像教科文的世界文化遗产那些诸如此类的风景观光地,都根本不配和他口中的老家稍微拿来比较,不但喷的我一脸口水,更把徐露给唬的一愣一愣的。   “好,就决定去你们那里。”我恼怒的拿纸巾用力抹着脸上的口水,狠狠在桌子上敲了一下。   沈科被吓了一大跳,满脸诧异的望着我,古怪的眼神,似乎像是在向我诉说着什么很深的抱怨,就像我根本就是多余的万度大灯泡一样。   我冲他嘿嘿地笑了起来,还没等他在我的视线里冻成冰雕,已经一把将他拖进了厕所里。   然后,在我温柔以及不太温柔的拳头慰问下,两天后,我们三人就搭上了去古云镇的长途汽车。   俗话说好事多磨,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感叹这里清新的空气,却飞来横祸,上演了开头的一幕。   徐露的尖叫足足持续了两分钟,我被她发出的音波震的头晕脑胀,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我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嘴唇,飞快走到跳楼者跟前检查起来。   那是个男人,一个似乎并不年轻的男人,穿着洗的已经发白的中山服。   只见他以一种极为古怪的姿势躺在地上,四肢给人一种软绵绵的感觉,不用接触也可以发现,里边的骨头已经断裂开了,大量的血溅了一地,根本就像是血包爆开了一般,两三米之外的地方也被染的一片鲜红,那人头部的地方更是白花花的一片,那是,脑浆……   我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缓缓转过头沉声道:“他死了。”   徐露苦着脸,一副想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立刻拍了拍沈科的肩膀道:“你带小露找地方洗个澡,再把衣服换了,我在这里等你们。”   还被眼前的状况吓得发愣的沈科,立刻醒悟过来,他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拉了徐露,向附近的旅店跑去。   我轻轻吸了口气,抬头向上望去,那男人是从七楼上跳下来的,估计是头先触地。只是有一点很奇怪,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出血量?   一般跳楼死掉的人,最多不过七窍流血罢了,就算是头爆开,血也没可能会流到眼前的这种程度。   不知谁打了报警电话,不一会儿,镇上的员警就蜂拥赶到。   原本这里就只有巴掌大个地方,镇上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所以长年连小偷都逮不到一个,警局一听到出了命案,还不激动的将所有人都派了出来。   那些年纪稍轻的员警听周围的说是自杀,虽然略微被打击了一下心情,但还是个个都精神奕奕的,满脸兴奋的样子。   开玩笑,是自杀耶!而且还死了人!   这可是古云镇十多年来最大的案子。   警局局长亲自拿着笔和纸给我做笔录,我满脸不悦的将刚才看见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顺带将出血量异常的事情告诉了他。   那局长的精神顿时昂奋起来,问道:“你是说这个自杀案有疑点?”   我点点头,指着那个死者说:“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血实在喷的太多了!”   局长心不在焉的用鼻腔放出几个“嗯”声,一挥手,吩咐下边的人,将尸体抬上了警车。   “非常感谢你的热心帮助。”他用力搓了搓手,一边看着我,一边用高昂的声调说道:“不过这位小先生,你看起来很眼生,不是本地人吧?”   “嗯,我是来这里旅游的。”   “原来是游客!”局长热情的将我的手握住,“我叫沈玉峰,叫我老沉就可以了。古云镇可是好地方,山明水秀,可惜就是没什么外人来,您回去后,可要给我们多多宣传一下。”   “一定,一定!”我顿时苦起了脸。有没有搞错,怎么老感觉这局长的性格,似乎很像某个讨厌的家伙。   “小夜,我们好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沈科拉着徐露的手远远向我喊道。   那局长一听到沈科的声音,立刻转过头眯着眼睛望过去,然后又露出了不符合年龄的灿烂笑容。   “哈哈,这不是我那可爱的侄子吗?原来你是小科的朋友啊。”   果然如此!我用右手捶了捶左手掌,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色,也只有跟沈科有血缘关系的人,才会有他那种白痴性格。   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苦笑顿时变得更加苦涩了,我脸色煞白,几乎想要抱着头大叫,抒发出自己十分混乱的情绪。天哪,一个沈科已经够了,如果变成一堆沈科,那我还不疯掉?   脑海猛地闪过了一个画面,我坐在一个偌大的客厅里,而身旁围着的都是沈科,他们三五成群的,互相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而我就像个白痴似的发呆,大脑不知已经神游到了哪个星球上……   汗颜呀!太可怕了……   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心里暗自盘算,是不是应该趁现在思维还算正常的时候,打道回府算了。   沈科在旁边用力拉了我一下,说道:“小夜,你还在发什么呆啊!快上车,我舅舅要送我们去本家。”   我迷迷糊糊的和他们上了车,等车开动了,这才反应过来。   我绝望的打着车窗玻璃,心里在流泪、在叹息……   唉,看来又有劫难要开始了!   一路无语。   警车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停在了山腰的一个空地上。   “到了。”沈科的舅舅沈玉峰跳下车,怀念的四处打量着,说:“有五年多没回过本家,没想到这里还是老样子。”   “这里就是你家?”   我扫视着四周,用怀疑的语气问身旁的沈科。   只见附近只有一片两百多平方米的空地,再过去就是高大的树林了,宽阔的视线里,居然看不到任何房屋的迹象。   “跟着我走。”沈科神秘的冲我们眨眨眼睛,迳自向前方的树林走去。   刚走到空地的尽头,眼前突地豁然开朗,一条宽敞的用褐色烧砖铺成的路,猛然跃进眼睛里,顺着路继续向前方望去,大概五十米的远处,耸立着一栋气势磅礴的大宅。   那大宅依山而建,看起来似乎已经有很大的年岁了,原本金碧辉煌的琉璃瓦,早已变得十分黯淡,但是却不会让人觉得萧条,整个宅子反而因长久的岁月,呈现出一种极有韵味的和谐。   就像树叶原本就是树林的一分子那样,老宅完全融入了高耸的古云山浩瀚深幽的气势里,仿佛它原本就是古云山的一部分,不曾分开,也绝对不能分开。   高大的院墙顺着山势,就像伸着懒腰的婴儿双手一般,远远的向古云山上延伸,一直升进雾气蒸腾的云里。   沈科得意的看着被眼前的景色震撼的如同白痴的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深深吸了口气。   “我的妈,这也太大了吧!”   依依不舍的将视线收了回来,看看右边的徐露,只见她眼神呆滞,瞠目结舌,依然死死盯着眼前的大宅看,秀丽的脸上全是惊耳骇目的样子,哪里还有从前那种淑女形象。   “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还是大富之家的出生。”我干咳了几下,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不过越想越气,接着,我狠狠的在沈科满是肥肉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靠,你小子还一天到晚在我们面前装穷,守财奴!”   徐露回过神来,听了我的话,也是大为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沈科那家伙满脸的得意之情,顿时化为了满腔的委屈,那种变化之迅速,足以令人感叹造物主的鬼斧神工。   他哭丧着脸解释道:“我家在本家可是一分钱都没拿到……”   原本静静站在一旁的沈玉峰,这时也忍不住逗趣起来,说道:“别听那浑小子说胡话,这一代的沈家人丁单薄,小科算的上是长孙了。再过十多年,等老祖宗上天以后,整个沈家就是他做主了。”   听着我嘿嘿地怪笑着,摩着拳头向他走过去,沈科害怕的大叫起来:“舅舅,你这个混蛋王八蛋,小心我到老祖宗面前告你的状。”   沈玉峰的脸色顿时阴沉起来,他鼓着眼睛望向自己的侄子,一扬脖子道:“我从小就没怕过那个老不死的。哼,当年他把我赶出门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顾念过旧情,我还用怕他什么!”   “老舅……”   沈科意识到自己碰触到了舅舅的禁忌,脸上少有的闪过一丝愧色。   “哈哈,过去的事,算了,不提了。”沈玉峰又露出满脸灿烂的笑容,冲我们一招手,提步向前走去,说:“不要让客人等太久,我们先进去吧。”   “看来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我和徐露对视一眼,低声嘀咕起来。   徐露无奈耸了耸肩,好奇的问我:“我倒是很好奇,整个沈家到底有多大?”   “我怎么可能知道,估计至少也有好几百亩吧。”我随口说。   “错了!哪有那么少。”沈科凑过头来接嘴道:“沈家大宅一共占地一千三百三十三亩,在全盛时期有超过三百户,将近四千人住在这里,不过现在也就只剩下不足一百人了。”   “天哪,一千三百三十三亩……那根本就是天文数字!”我和徐露异口同声的惊叫起来。   我的大脑更是飞速运转,迅速将这个资料变为了经济资讯。   “以前的一亩地就是六百平米,一千三百三十三亩,少说也有七十九万九千八百平米,按照附近商人的最低收购价格,每平米三百五十元,那么你们家至少价值二亿七千九百九十三万。   “以人头平均来算的话,每个人至少也可以分到接近三千万的钜款!沈科,你小子居然是千万富翁!”   沈科撇了撇嘴道:“沈家还没有穷困潦倒到要靠卖房子生活吧,就算到了这种地步,恐怕谁要敢提出卖房子,老祖宗绝对第一个收拾他!”   说话间,我们穿过大门,走进了这个历史悠久的庞大宅子里。   刚走了几步,我又禁不住大声赞叹起来。   宅子里的一草一木似乎都经过精心的设计,不论是花坛的位置,上边盛开的紫色不知名小花,还是花坛旁的高大桦树,所有的一切,都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就像自己的身心也融入了这个和谐的小天地里,再也分不出彼此。   而前园正中央的那口铜烙的大狮子,张牙舞爪的矗立当前,更让人不由得精神一震。   不过,奇怪的是,那口狮子,并不像往常看到的那些一般的石狮子或铜狮子一样,昂首挺胸的望着前方,而是用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带着警戒的眼神,直直的回过头望向山顶的位置。   我不禁大为好奇,指着那口狮子问沈科:“这个狮子的样子,有什么寓意吗?”   “我不知道。”沈科皱着眉头看了狮子一眼,“听老祖宗说,这口狮子在他出生之前很早就有了。   “据说,我们沈家大宅里,神态不一的狮子共有四十九个,不过每一个都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全都用十分戒备的眼神望着山顶的方向,但就是没人知道为什么。”   “可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迟疑了一下,说道:“狮子向前,示意财源广进,源远流长,代表着富足和顺利,我倒是从来没有看过,甚至没听过摆放在前园的狮子竟然往后望的!而且那副表情还那么古怪。”   “小夜,不是我说你,你恐怕是怪异的东西遇到太多,弄的现在只要一不符合你所谓的常识,你就会疑神疑鬼的认为有问题。”沈科大声嘲笑着我,还不忘了向身旁的徐露眨眨眼睛。   徐露那小妮子,立刻附和地大点其头。   哼,还真是没有主见!   我略微恼怒的哼了一声,一边走,眼神一边向四周不断打量。   又向里走了几个院落,虽然每个院落的景色都大相径庭,但是院子正中央,几乎都有一个一人多高的铜狮子。   而且,那些形态各异的狮子,果然无一例外的,用形态十分逼真的威吓眼神望着山顶,那种龇牙咧嘴、略带诡异的神色,令我的好奇心大炽。   “现在的沈家还有多少户人?”我没话找话的顺口问。   沈科低头想了想,回答:“大概还有二十多户,不过全都集中住在靠近大门的几个院子里。”   “那后面的院子就这么荒废着没人住?”徐露十分惊讶。   沈科笑着点头,说:“沈宅后边的三十多个院子因为荒废太久,所以全都封了起来,几乎有一百多年没人进去过了。”   “太浪费了,这么大的地方!”徐露一脸惋惜的说。   我嘿嘿的笑起来,用暧昧的眼神看着她说道:“其实要解决这个问题非常简单,小露你嫁给沈科那小子,然后每年生一个孩子,生到四十岁再收手,那么少说也能帮沈家增加二十多个新丁。哈哈,要不要考虑一下,沈科可是千万富翁哦!”   只见沈科眼睛一亮,脸上顿时浮现出愣愣的傻笑。   徐露也笑了起来,她开心的露出自己洁白健康的牙齿,然后一口咬在我的手臂上,看着我痛的几乎要跳了起来,这小妮子才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嘴唇。   “哼哼,小夜。”她气冲冲的说:“本美女不发威,绝对不代表我温柔,现在先要你点利息,下次再敢乱说,我就连本金一起拿回来!”   我苦着脸用力的揉手臂,抬头正好看到沈科一脸的贼笑,于是气不打一处来的我,立刻找到了出气筒,右脚一弹,脚尖正好和他弹性十足的肥屁股,再次做了温柔的亲密接触。   那小子立刻以脸朝黄土、屁股高高撅起的姿势倒在了地上,那副狼狈的样子,直看的我们三个指着他一个劲儿的狂笑。   就在这时,一阵吵闹声从右边的院子传了过来,沈玉峰皱了皱眉头,示意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刚走进去,我们顿住被眼前那个怪异景色给唬的停住脚步,呆呆愣在了原地。 第二章 水池   我曾经历过许许多多怪异莫名的事情,也曾见识过许许多多诡异的事情,但却还是被惊呆了。   眼前的景色说不上诡异,但却绝对怪异,因为偌大的院子里密密麻麻的摆满了鱼,大概有三百多条,有些已经开始腐烂,发出阵阵恶臭。   我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是观赏用的锦鲤。”脚下正好有一条刚死掉的鱼,我顺手将它拿在手里,仔细地打量着。   “是一般的红衣锦鲤。”沈科也清醒了过来,凑过头看了一眼判断道。   我摇了摇头,指着泛着惨红色的鱼身上那些黯淡的纯黑色斑纹道:“这条鱼身上有红黑两种显眼的斑纹,应该是墨衣锦鲤。”   “喂!现在可不是你们卖弄学识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徐露极为不满的嚷嚷道。   突然,她在地上看到了什么,眼球几乎都激动的凸了出来,叫道:“这!这不是黄金锦鲤吗?”   她猛地从地上捧起一条呈纯黄金色、鱼鳞排列的十分整齐的锦鲤,激动的大叫道:“这绝对就是传说中,一条的价值足以买一栋房子的黄金锦鲤!我在电视里看过,天哪!怎么这栋房子就这么死翘翘了?”   只听“扑通”一声,我们三个差些被她吓倒在地上。   我略微分辨了一下:“不错,确实是山吹黄金锦鲤,虽然不是很纯,但这一条至少也值好几万。”   这条在水里曾经亮晶晶的、发出黄金般的光芒的锦鲤之王,现在颜色黯淡的静静躺在徐露纤细的双掌之上,不下六公斤的身体早已变得僵硬,灰白的眼珠死死的凹进了眼眶里,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到底沈家发生了什么事?”   我努力忽略掉徐露在自己耳畔不断发出的心痛的咕哝和叹息声,慢慢将整个院落扫视了一番。   放在这个院子中央的锦鲤不下三百条,品种虽然各不相同,但都有个共同点:每条死鱼的眼珠都凹了进去,就像是什么东西用力气按进去的,而且它们身上也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更没有被毒死的迹象。   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我全身打了个冷颤,一股阴寒冒上了脊背,我猛地向后望去,什么也没有……   徐露依然嘴巴不停地碎碎念着,沈科和他的舅舅沈玉峰相互谈论著什么,然后同时露出一脸茫然的样子,看来是对现在的状况没有一点头绪。   没什么大不了的景象,但为什么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儿?我迟疑的又向那些死鱼望去,这一看,直吓得我脸色顿时煞白起来!   我粗鲁的将那条山吹黄金锦鲤从徐露的手上抢了过来,然后仔细的望着它凹陷眼睛的部分。   果然,它那原本凹进去的死鱼眼,不知什么时候凸了出来,嘴角也微微咧开,透露出一丝淡淡地、却会让人感觉阴冷无比的诡异。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眼睛绝对没有看错,这个院子里的三百多条死鱼,它们的眼睛在同一时间,不知道因为什么理由,从原本凹进去的状态变得凸了出来。   “小夜,你怎么了?”   徐露看我的脸色不太好,关心的拉了拉我衣服。   我回过神来,用力摇摇头后,冲她露出灿烂的笑:“没什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而已。你看,我学沈叔叔的笑学的怎么样?”   “真的要我说出来吗?”她噗哧一声的笑了出来,用力拉住我的脸皮,大声说道:“一个字,烂!我觉得哭丧着脸这种类似的表情,还比较适合你。呵呵,看,就是现在这样。”   “不要用拿过死鱼的臭手碰我!”我抗议道。   徐露丝毫不理会的把我的脸皮死命的往下拉,然后像找到宝贝似的又叫沈科过来,扬起头,一脸神气的样子道:“你看,本美女的化妆术怎么样?”   “绝了!我看世界上最贵的哈巴狗品种,也不过如此!”   原本还想装出一副正经模样的沈科,实在忍不住了,他狂笑的跪倒地上,还用拳头不断捶着地。   靠!什么玩意儿嘛,有那么难看吗?   我拨开徐露的手,然后狠狠一脚踢在沈科的屁股上,这才揉起发痛的脸。   经过他们这一闹,原本透着丝丝诡异的院落早已回复了正常,我甚至开始怀疑,刚才看到的一幕,是不是仅仅只是一个白日梦了。   但是那些鱼明明鼓着眼睛被人淩乱的扔在地上,眼珠凸出的程度,几乎要迸出了眼眶,这种状况又该怎么解释呢?   我深深吸了口略带着腐臭和鱼腥的空气,决定将这个疑惑忘个一干二净,自己一行是出来找开心的,何必要追根究底呢!   或许刚刚的那一幕,真是自己的幻觉吧……   又往右走了一个院落,我们一行人终于找到了发出吵闹声的地方。   只见几十个人将一个壮硕的男人围在中间,不断叫骂着,而那个穿着时髦衣服的男人,正焦头烂额的在解释什么。   “是六伯。”沈科冲我们说道。   我望了那群人一眼,说:“看来你家里似乎有什么内部冲突。”   “人就是这样,不是有个哲学家说,就算世界上还剩下两个人,他们还是会不断争斗吗?”   沈科一边苦笑,一边用询问的目光望向他的舅舅。   沈玉峰摆摆手,说道:“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回过本家了,最近发生了些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我心不在焉的扫视着四周,大脑莫名其妙的突然产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这个院子,似乎和别的院子有什么不太一样?   我又扫视了一遍,最后将视线凝聚在院落的正中央。   和其他院子不同的是,这个院落的中央位置并没有铜狮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五米、高两米多的旋转喷水池。   看得出来,这池子是不久前刚修好的,清澈的池水荡漾着夏意,而最顶端的喷口,还在向天空不断地喷射着一道道美丽、略微放射着太阳光的白色水线。   只是这座喷泉虽然美,但和四周的景物却产生了一种极度不协调的感觉,这个院落的空间里,处处都透露着一种压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排斥着这座格格不入的喷泉。   “沈科,你总算舍得回来啦!”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一个好听的清亮声音传入了耳朵里。有个十七八岁年纪的女孩一边叫着,一边向我们跑过来。   “你是?”   面对这个全身都散发出青春活力的美貌女孩,沈科也开始发愣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搞清楚那女孩确实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沈雪啊!我是沈雪。”那女孩指着自己嚷道。   “你是六伯的女儿,那个鼻涕鬼?”   沈科原本就透露着白痴的脸,明显变得更白痴了,他难以置信的盯着那女孩,大声叫起来。   “你才是鼻涕鬼呢!”沈雪用嗔怒的声音抗议道,又用带着强烈杀伤性的目光,瞪了在一旁窃笑不止的我一眼,没有好气地问:“他们俩是谁?”   “我朋友,一起回来渡假的。”沈科指着那群依然吵闹不休的人问:“沈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太清楚,你要去看老祖宗吧?我们一起走。”沈雪避而不谈地绕开话题,接着拉住沈科的手就向外走。   徐露全身微微一颤,沉着脸跟了上去。   我走了一阵子,才发现沈玉峰没有跟上来。   走在前边的沈雪回头看了我一眼,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放开沈科的手,偷偷地靠向我,小声问:“你的女朋友似乎不太高兴,你哪里得罪她了吗?”她用手指了指徐露。   “她不是我女朋友。”我暗自好笑。   沈雪有些惊讶:“那她不高兴些什么?”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男人追女人像隔了一座山,而女人追男人像隔了一层纸,但往往男人都能追到自己想追的女人,而女人却经常追不到所想追的男人?”我淡淡问。   沈雪不知所以的摇摇头。   我又道:“因为男人不怕翻山越岭,但女人却怕弄痛手指头而不愿意捅破这张纸,可不巧的是,徐露是个十分女人的女人,而喜欢她、她又喜欢的男孩,偏偏又是那种不像男人的男人,所以翻山越岭和捅破那张薄纸,对他俩而言,都显得极为困难。”   “你是说……沈科才是她的男朋友?”沈雪诧异的问。   “恐怕他们到现在还没有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吧……”我突然觉得,有这两个好朋友,是件十分丢脸的事。   身旁的沈雪露出神秘的笑意,她越笑越奸诈,最后不由得哈哈笑出了声音。   “恐怕最近会有好戏看了!”   在前边两人奇怪的目光中,我听见那个恐怕有些神经质的女孩,带着兴奋的语气,低声咕哝了这么一句。   在这个院落组成的庞大迷宫里,穿行了十多分钟,总算到了一座有着深灰色院墙的院子前。   沈科说了一声“到了”,然后领着我们一行人走了进去。   这个地方和其他院落一样,都是中规中矩的四合院建筑,只是其他院落里都装饰着精美的琉璃瓦,这里却没有任何修饰。   灰泥砖镶砌而成的墙,赤裸裸的露在外边,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感,院子的正中央也有一座铜狮子,不过却是我来这里后见过的最大塑像。   狮子庞大的身躯足有六米多长,高也有将近四米,但是却没有望着古云山顶,只是张牙舞爪的死死盯着地面,就像那里有个足以让它随时搏命的东西。   “你不是说所有的狮子都望着山顶吗?为什么这个狮子却望着地上?”我好奇的指着那个铜狮子问沈科。   沈科想了想,脸色诧异的说道:“记得我前些年走的时候,这里的狮子还望着山顶的。”   “对,我可以作证!去年我回来的时候,这个狮子都还在古怪的看着山顶,只是什么时候老祖宗把它换掉了?”   沈雪也是十分奇怪。   “换掉?不可能吧!”我不动声色地走到铜狮子下,指着石座说:“我早就发现,这里的所有狮子都是死死的嵌在石座上的,而石座又埋进了土里不知有多深。   “而且你们看,石座上的苔藓和附近的花草,也不是一朝一夕长成的,如果要贸然换掉这么大的一个东西,人力物力要花多少我不敢说,附近的花花草草也会受到影响,但是这里丝毫就没有一年内破土、动过工的迹象。”   “那你的意思是……那个铜狮子自己望向地上的?太荒谬了!”沈雪完全不能接受我的说词。   而沈科和徐露也大摇其头,明显是不信。   沈科更说道:“小夜,虽然你说的确实是有那么一丁点道理,但是我更相信物理理论。你翻翻书,有哪个公式可以证明,铜狮子会在某种情况作用下,突然的从抬头向后望的姿势,变做低头瞪目的模样?”   “我也只是猜猜而已。”   我略微尴尬的挠挠脑袋。   虽然觉得这件事很奇怪,但是又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自己是不是对的,甚至连证明那是不是人为的都做不到。   我还不变哑巴,那不是明显讨打吗?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对面冒出来给我解了围。   “那个小朋友没有说错,这里的铜狮子从来没有换过。它确实是在五天前的晚上,突然望向地上的!” 第三章 重重疑惑   马克。吐温曾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具有新想法的人,在其想法实现之前,都是个怪人。”   他还说:“一种让人不能接受的想法是相对的,当然,这种相对要看是谁将这个想法陈述出来。”   我的那番话不但没人信,反而让人以为我异想天开,但沈科的老祖宗那句比我的猜测更石破天惊的话,却让沈雪、徐露那三个蛇鼠一窝的家伙们,连连点头。   甚至,他们所表现出来的那种信服程度,即便是老祖宗说那座铜狮子会跳舞,估计他们也会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心理极度不平衡的坐在桌子一侧,听沈科和沈雪在老祖宗面前撒娇、摆家常、乱哈啦。   虽然我很想询问关于那口铜狮子的事,也很好奇沈家最近出了什么事,但又不太好意思打搅他们的闲扯,所以只好心情郁闷的和徐露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自己都搞不清楚的话题。   然后,那该死的老祖宗吩咐沈科带我们去房间休息,直到送我们出门后,也没有再提起那口铜狮子,害的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不断挠着似的,痒痒的,就快要发飙了。   我满脸不爽的跟着沈科走出来,刚巧迎面碰上了沈玉峰,他也是黑着脸,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   “沈叔叔,找到什么线索了没有?”我走到他身旁问。   沈玉峰摇摇头,苦恼的说:“那些人根本就不顾念旧情,嘴紧的要死,一点线索都不肯透露出来,什么玩意儿嘛!”   突然他像想到了什么,警戒的望着我,然后又露出了招牌式的笑容:“小夜,你这么关心那些死鱼啊?”   “这个嘛……因为我这个人一向很有爱心,平常就特别关心那些小动物,所以……”   说着说着,我懒得再和他打太极,干脆挑明了说:“沈叔叔是回本家调查那个跳楼自杀男人的事情吧?他和本家有什么关系吗?”   沈玉峰脸色一沉,不动声色的说道:“那件事已经结案了,是自杀,还有什么好调查的!”   “沈叔叔,你信不信我会读心术?”见他一再推脱,我倒是来了兴趣,续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现在满脑子都充满了对那个自杀者的疑惑……为什么地上会有这么大量的血?还有,他到底是不是自杀……”   我含糊不清的将自己整理出来的线索,在他毫无心理防备的时候说了出来,顿时唬的他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高扬起来,但立刻就无奈的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我阴笑着冲他眨眨眼睛道:“我又不是笨蛋,而且像沈叔叔这么单纯的人,疑惑都全部写到了脸上。不信你照照镜子,你的额头上,还有斗大的三个字││直肠子。”   沈玉峰不由得伸出手去擦了擦额头,引得早就在一旁围观的沈雪一行人,哈哈大笑起来。   沈科笑的捂住肚子,痛苦的冲自己的舅舅说:“老舅,你是玩不过那小子的。小夜那家伙一肚子的花花肠子,就算他的表哥夜峰也常常被他耍的团团乱转。”   “你是夜不语!”   沈玉峰突然用怪异的眼神盯着我,就犹如乱飞的苍蝇发现了屎一样,直看得我全身都在打冷颤。   “我是。”我条件反射的答道,内心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该死!早就应该想到是你了。”他激动的握住我的手一个劲儿的摇着,完全不在意我愿不愿意,激动地说道:“在警校的时候,你表哥常常向我提到你,还说你这家伙根本就是魔鬼,不知道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居然会有你这种骑到他头上欺压他的表弟!   “他还叫我遇到你的时候,千万要退避三舍,千万不要和你扯上关系,不然怎么死的都会不知道……   “还有,我早就听闻过许多关于你的谣言了,那些辉煌的事迹,可是在各大警局里广为流传!现在我居然有幸见到活生生的真人!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久仰!久仰!”   沈玉峰每说一句,我的脸色就黑一圈。   徐露那群人早就在旁边笑开了,沈雪更是夸张,丝毫不注重淑女形象的捂住肚子狂笑,就差躺在地上打滚。   哼,这女人果然是和她堂哥一个德行,不可爱!   沈玉峰见我面色不善的瞪着他,不知是不是有意,还非常无辜的说:“我引用的可是你表哥的原话,要算帐找他去。”   “好,有种!这口气我忍下,以后再慢慢和你们算。”我面无表情的看着沈玉峰,回头就踢了沈科一脚。   “哎唷!怎么又踢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东道主啊!”沈科委屈的摸了摸屁股,小声嘀咕着。   我没有理他,沉声道:“我们进房里去聊。沈科,带路。沈叔叔,你可以好好将事情的始末说出来了吧?”   沈玉峰迟疑了一下,接着毅然点头道:“这件事恐怕需要你帮点小忙,我以前得罪过老祖宗,在沈家已经步步难行了。”   跟着沈科走进一所据说是他家从前住过的院落里,分配好房间,我们就围坐到客厅中等晚饭,其间,也顺便听沈玉峰讲述起发生在今早那个自杀者身上的怪事。   “送你们到本家后不久,局里的弟兄就打电话给我,说是有发现。”沈玉峰舔舔嘴唇,续道:“刚刚小夜也提到过,那个男人死后出血量异常的大,就像动脉被割破了一样,我当时就很怀疑,所以要手下立刻送进市里去验尸。   “没想到一查就查出了问题,他的内脏就像被无数把利刃割过一样,早就破坏得一塌糊涂了,但奇怪的是法医找不出任何外伤,甚至不能辨认出,究竟是被什么东西伤害成这个样子,因为很明显,跳楼不可能造成这样的伤害。”   “本家呢?他和本家有什么关系?”我不满的问。   他将前因后果倒置着说,反而弄得我一头雾水。   “别急,我会说的。为了让你搞清楚状况,我还是先介绍一下那个死者好了。”沈玉峰摆弄出一副欠扁的模样,说:“那男人叫许雄风,四十八岁。   “二十七年前,他爱上了沈家的一个叫沈梅的女人,可是沈家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还在不久后,将沈梅嫁给了本家的另一个男子,沈梅誓死不从,最后在自己的闺房里上吊自杀,而许雄风就在沈梅死掉的同一时间,突然中风,醒来后就疯疯癫癫的。   “二十七年来,他除了会喃喃的叫着沈梅的名字外,就只会傻笑,有时还会突然发疯,还会张嘴咬人,他父母怕他惹事,就买了条铁链,将他锁在了家里,后来他的父母过世了,邻居们看他孤苦无依、很可怜的样子,便代为照顾他。   “但怎么也没想到,五天前许雄风突然清醒过来,说话做事都十分清晰,疯病似乎已经完全好了,于是照顾他的邻居就将他放了出来。   “许雄风告诉周围的人,这二十多年来,自己就像做了一场梦,一场十分甜美的梦。在梦里,他和沈梅非常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他们生了两个儿子,等到大儿子六岁的时候,他的父母也来了,只是美中不足的是,他一直都看不清楚沈梅的脸,随后他不断追问邻居沈梅的下落。”   沈玉峰缓缓地看了我们一眼,又道:“他的邻居听了很奇怪,因为对照时间,许雄风的父母确实是在他疯掉的七年后,因为操劳过度双双死去的,但是好心的邻居们并没有告诉他,沈梅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死掉了,只是说她跟她的男人去了城里,据说生活的十分幸福。   “许雄风叹了口气,连声说只要她幸福就好,但脸色还是止不住的黯然,似乎更愿意永远沉醉在那个梦里,永远也不要清醒过来。   “接着他的日子就开始正常了,拜祭父母后,许雄风洗衣做饭,还抢着帮邻里之间抬东西。所有的人都说那时的他很乐天,浑身充满了活力,很讨人喜欢,甚至有人合计着,要将镇东边的张寡妇介绍给他做媳妇。   “但没想到他这么想不开,居然跳楼自杀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应该是许雄风通过某些管道,知道了沈梅的死讯,突然感觉生无可恋,干脆一死百了。”我撇了撇嘴说道。   “他的死亡调查报告上,我会采用你这番话,不过,在他身上还有些怪事。”沈玉峰皱紧了眉头,续道:“据住在许雄风旁边的邻居说,晚上总是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好像是女人沉重的喘息声,又像是几个人在窃窃私语。   “而且他死亡前说的那一番话,也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冲那些邻居大声叫着:”我终于看到她的样子了!她死了,死了……‘“接着许雄风又说:”她死的好惨!难怪二十多年来,她从来不让我看清楚她的样子,原来她是怕吓着我,她好傻……其实不论她变成什么,我还是爱她……我要陪她,下去陪她……’“然后他用力推开拉着他的邻居,从楼上跳了下去。嘿,小夜,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沈雪和徐露这两个胆小鬼,早被吓得靠在了一起,而我也是听的一阵恶寒,特别是许雄风临死时的那番话。   从那段话的字面上解释,可以判断他一直都和沈梅的鬼魂待在一起,而且生儿育女、男耕女织,但是他看不清自己所爱的人的样子,直到他自杀前那晚。   一想到有人和一个张着嘴、满脸煞白、吊着舌头的女鬼,生活在一起几十年,虽然明知道那很有可能只是许雄风的臆想,我还是止不住得头皮发麻。   不过又是五天前……   刚才沈家的老祖宗也提到,他院子里的铜狮子,是在五天前变得低下头望着地上的,而许雄风是在五天前清醒过来,还有那些满院子的死鱼,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我还是隐约感到,这三者之间有一些常人看不到的必然联系。   为了找出突破口,我将眼神凝聚在这个房间里,唯一一个可能知道些内情的人身上。   “小雪。”我笑嘻嘻的忍着肉麻,叫道:“刚才那群人为什么骂你老爸?”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和你又不熟。”   沈雪瞪了我一眼。   “我刚刚那句话是替沈科问的。沈科那家伙跟你够熟了吧?”我忍气吞声、低声下气的问。   “我?我根本……哎呀……”   沈科刚要抗议,就被我从桌子下狠狠踢了一脚。   接着我又笑笑的说:“来,快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家的沈哥哥。嘿嘿,当然,这句话也是我代表你的沈哥哥说的。”   顿时,大厅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沈雪用力的摸着满手臂的鸡皮疙瘩,大声道:“拜托不要说了!肉麻死了,我坦白从宽!”   说到正题,她的脸色微微正经起来,说:“是因为喷水池啦!沈科和六伯应该知道,我爸年轻时曾去英国留过学,所以他根本就不信沈家的那一套,说是迷信,而且对老祖宗嘴里一直咕哝着,沈家大宅里的东西绝对不能动一分一毫,诸如此类的说词大为不满,甚至可以算是嗤之以鼻。   “再加上,老爸上个月为沈家房产的事情,和老祖宗吵了一架,老爸之后变得十分恼怒,然后就自作主张的,决定将自己住的那个院子里的水池,修成一个时髦的喷泉。”   “修那个喷泉的时候,没有人阻止过吗?”我有些不太相信。   沈科摇头晃脑的接嘴道:“不可能,虽然我们都是沈家人,但是每个四合院都形成了个小族系,互相之间很少来往,而且六伯住的地方又靠近大门,只要不那么明目张胆的话,一般是不会有人会在乎你那边在干些什么的。”   沈雪点了点头,接着说:“就像他说的那样,五天前那个喷水池就修好了,老爸又感觉正中间的铜狮子很碍眼,便让人用车把它拉到镇上去,当作废铜卖掉了,但就是从五天前起,沈家大宅所有院落里的锦鲤开始不断死掉,找专家来检查水池里的水质后,也找不到任何问题。   “然后,就有人发现我老爸擅自把院子改动了,那些蛮不讲理的亲戚,全都跑来找我爸闹。说他破坏了这里的风水什么的,还有些人更激动,把水池里死的鱼一古脑扔到了我家的院子里,你说气人不气人?”   她委屈的噘着嘴,似乎很不满意自己那些所谓的亲戚不去找鱼死掉的原因,反而将气全都出到了自己家里。   我脑中灵光一闪,感觉四条线似乎可以连接起来了。   努力整理着自己掌握的线索,我在大脑里擅自做了这样的连线。   首先,是沈雪家修了喷水池,又搬开正中央的铜狮子。   然后,整个沈家大宅里的鱼开始大量死亡,老祖宗院子里的铜狮子也在这一天晚上,从向后仰望状态,变成了低头向下的姿势。   同一天,许雄风也从疯癫了二十七年的病态里,清醒了过来。   这一切的一切,发生的源头,会不会是因为那个喷水池呢?   我低着脑袋,不断思忖着。   这时,有个人走了进来,向大家说道:“老祖宗想请各位去吃晚饭。”那人看了沈玉峰一眼,又道:“玉峰也一起来吧。”   我条件反射的和他们一起站起身向外走去,低下的头,不小心撞在了一个柔软的背脊上。   是沈雪,她回过头,冲我莫名其妙的甜甜笑了起来。 第四章 麻烦   沈雪停下脚步等我靠近,然后和我并肩向前走。   “夜不语,夜峰是你表哥吧?为什么他跟你一样姓夜呢?”她笑嘻嘻的问,眼睛里不时闪动一种姑且可以称为好奇的小星星。   我不耐烦的答道:“我阿姨嫁给了一个‘夜’姓的男人,我表哥当然也姓夜了。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吗?”   就是这个没有建设性的问题,从小我就被人问过了无数次,有时候我都快要发疯的建议表哥干脆随母姓得了,一了百了,省得我麻烦。   “随便问问也不行吗?”   沈雪委屈的用力在我手臂上掐了一下,痛的我直想哭。有没有搞错啊,这女孩还是少惹为妙。   我机警的和她保持两个手臂的距离,也不再跟她说话,心情烦闷的走进了那灰色的四合院里。   沈家的老祖宗在左厢的大厅里,摆上了一个长长的饭桌,围着桌子,密密麻麻的坐着二十多个人。   那些人面红耳赤的大声冲沈雪的老爸叫骂着,明显她老爸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毕竟出过国、见过世面,和二十多个人吵上也丝毫不落下风,直看得我啧啧称奇。   老祖宗把柺杖重重的磕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所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缓缓看了围在饭桌上的人一眼,用沙哑干涩低沉的声音缓缓道:“你们这些人也老大不小了,难得沈家有客人来,看你们一个个都成什么样子!”   顿了顿,老祖宗续道:“来,我们的客人都过来,坐到我旁边。”   老祖宗指了指自己的下首,示意我们过去。   我天生就不是会客气的人,一屁股大剌剌地坐在了左边的位置。   只听见沈科在我耳旁小声咕哝着:“乖乖不得了,大宅的每户人都派了代表来,待会儿吵的不过瘾会不会开打?”   我重重在他脚背上踩了一脚,坐在对面的沈雪,眼看着自己的堂哥痛的咧嘴跺脚,一副狼狈的样子,居然用手捂住嘴,幸灾乐祸的笑起来,看来这小妮子果然有虐待狂倾向。   大多人各怀心事的吃着眼前的东西,等到差不多了,老祖宗才抬起头说道:“老六,这次你擅自改动家里摆设的事情,应该给大家一个交代吧。”   刚说完,就有个人面色激动的叫起来:“他把大宅的风水全败了,老祖宗,您可要重重惩罚啊!”   原本安静的大厅里,顿时喧闹起来,二十多个人嘈杂的开始大声数落沈雪的老爸,突然有个大嗓门压下所有的声音道:“等到池子里的锦鲤全部死光了,会不会就轮到我们了?”   静,刚才还刺耳的吵闹迅速消失不见,大厅里的人全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应该不会吧,哪有那么邪门!”有个人小声说道。   “怎么不会?”他旁边的一个人哼了一声,说:“你别忘了二十七年前那件事,当时大宅所有水池里的鱼也是死个不停……”   “二十七年前怎么了?”   我竖起了耳朵想听后文,但那人却没有再讲下去。   “都不要吵了!”沈雪的老爸大叫一声,续道:“老七,你们院子的鱼死的最凶是吧!我今天就整晚守在那里,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玩意把鱼给弄死的!”   “好,就冲六哥你这句话,我们明天都到老祖宗这里,来等你的交代。”那个老七说道。   其他院子里的人想了想,也纷纷点头,毕竟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说不准老六真的能找到元凶呢。   一群人纷纷散去。   我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这才满脸带着恭维谦卑的笑,朝沈家老祖宗问道:“那个,老祖宗,究竟您今天说的那个铜狮子……”   那个老狐狸大大打了个哈欠,也不等我把话说完,就自顾自的站起身来,说:“好累,人老了就是爱犯困,那个小朋友,老朽先去睡了,我们明天再慢慢摆家常。”   该死!难得我这么低声下气,他居然连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起来,虽然很想发飙,但一开口却变成了这句:“您老走好,哈哈,老人家就是应该多多休息。要不要我叫沈科帮你按摩?”   郁闷,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高傲如我还是要识趣的低头。   人去楼空后,大厅显得格外安静。   我带着满脑子的疑惑,最后和沈科等人无奈的离开了。一路上,时时刻刻都十分聒噪的沈雪,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低着头慢慢走在后边。   我向她走过去,柔声问:“你在担心你老爸吗?”   “嗯。”她看了我一眼,轻轻点头。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那些鱼是怎么死的?”我又问。   沈雪苦恼的皱紧了眉头,说:“就是不知道啊,虽然我和老爸都猜可能是有人在水池里下毒,但是市里来的专家又检查不出问题,而且死鱼身上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那也就是说,问题不是出在水质上。”我思忖道。   一旁的沈科插上了嘴:“本家许多院子里都养了狗,会不会是某些犯贱的狗把鱼给咬死的?”   沈雪摇了摇头,说:“我爸也怀疑过,所以前天就要求老祖宗让整个本家的人都把狗给锁了起来,可是今天早晨,鱼还是死个不停。”   “那有可能是老鼠搞的鬼。我以前亲眼见过几只老鼠在浅水里,围着几只鱼又撕又咬,最后活生生把鱼给咬死了。”徐露也是突发奇想。   我咳嗽了一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虽然你们几个说的情况都很有可能,但现在状况是,那些死鱼身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伤痕,还有其他的什么高见没有?”   沈科和徐露立刻就打死不吭声了。   “管他那么多,最后大不了和老爸一起搬出去!总之,我早就厌倦住在这种阴沉沉的地方了。”   沈雪用力甩着头,像是想要将烦恼统统给甩出去。   我淡淡笑了起来,这小妮子还真是乐观。   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才发现四周已经黑尽了,没有任何污染的天空上繁星点点,微小的星星不断闪烁着,发出淡淡银光。   这原本应该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色,如今却不知为何,竟然变得如此诡异,星光牵动下,就连周围的空气也充满了压抑感。   突然感觉有股寒气猛地冲到背后,然后迅速窜上头顶,我吓的头发都快竖了起来,转身一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最近是不是睡眠不足,神经开始过敏了?”我咕哝着轻轻揉了揉肩膀。   大宅的路上早已亮起了路灯,那些挂在院墙上的灯,沉默地散放出摇烁不定的枯黄光芒。   仔细一看,那些所谓的路灯,居然全都是点燃的蜡烛,粗大的蜡烛外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牛皮纸,在凉爽的夜风里,发出一阵阵“吱嘎吱嘎”的单调响声。   我脸色古怪的冲沈科说道:“你们家的路灯还真是别具一格,太有特色了!”   沈科也不是白跟我混了一年多,自然知道我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他哼了一声:“这也是老祖宗的意思。为了保持大宅的风水,他就是不准本家的人用电,害的二十多户人,现在都还生活在刀耕火种的时代!”   “什么刀耕火种,说的有够难听,嘿嘿,其实很多户人都暗地里拉了电线上来,只是老祖宗不知道罢了。”   已经想通了的沈雪,又开始活跃的发泄起自己旺盛的精力。   就这样打打闹闹,我们一路闲逛着,慢慢回到了住的地方。刚走进院子,一个大约十七岁年纪的女孩就迎了过来。   “阿科,你回来了怎么都不告诉我?”那个女孩亲密的冲沈科说道。   沈科顿时像被雷电击中了似的,全身僵硬,脸上甚至出现了石化现象。   “我我……你!这个!”他唯唯诺诺了许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一旁的沈雪窃笑着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我跟她躲到一边去,我呆呆的看着她越笑越灿烂的笑容,问:“怎么了?那女孩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小问题。嘿嘿,等着看好戏吧!”   她一个劲儿“咯咯”的笑,直笑的我全身都长出了鸡皮疙瘩,那根本就是我在幸灾乐祸时,常常露出的阴险表情嘛!怎么被这小妮子给学了过去?   “你到底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怪?”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将手轻轻按在沈科的额头上,不解的说:“啊!温度怎么这么高,你感冒了吗?”   她脸色一沉,又说:“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懂得好好爱惜身体,赶快回去躺着,我去帮你拿药。”   “不……不用了……我没有感冒。”沈科结结巴巴的说,还不断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着身旁的徐露。   徐露虽然有点害羞,但绝对不是傻瓜。   见到眼前那个温柔娴静的漂亮女孩对沈科关怀备至,自然也略微感觉到,他俩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太寻常,脸色也变得不对劲起来。   “嘿嘿,看来真的有好戏可以看了。”我和沈雪两个有着良好嗜好的纯情少男少女,满脸堆积着奸笑,安静地等待好戏上演。   好戏果然不负众望的开始了。   那女孩坚持要去拿药,走出院门时,突然回头冲他笑了笑,用清亮的声音,柔声说道:“阿科,我是你的未婚妻,细心照顾你也是应该的!”说完后,向我们微微欠了欠身,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徐露一眼,这才缓缓走了出去。   “你有未婚妻了?”徐露面无表情的问。   沈科全身一颤,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过,亏我们还是好朋友……居然瞒着我们金屋藏娇。”   徐露笑了起来,大声的笑,笑的十分开心,笑的眼眶里的眼泪都快流了下来。   “不过,有那么一个喜欢你的人那么照顾你,哈哈,真好……”   “小露,我……”   “我累了。”   打断沈科的解释,徐露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越走越快,最后几乎逃命似的跑进房里,啪的一声,用力关上了房门。   “快跟上去解释,顺便向她表白!”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得这么严重,我有些不忍的从身后狠狠推了沈科一把。   那家伙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小露不会听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听?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我没有好气的说。   “还是等明天吧,现在她正在气头上。”   沈科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退缩了。   我冷笑起来:“这可是你决定的,到最后千万不要后悔!”   “他有什么可以后悔的?”见好戏演完的沈雪,伸过头来问。   眼看沈科这颗木鱼脑袋冥顽不灵,我眼睛一转,决定用比喻法敲醒他。   “小雪,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种说法?是关于女人的。”我冲她眨了眨眼睛,微笑起来。   “说来听听。”沈雪十分配合的答。   我说道:“据说女人是一种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这种动物的存在,使达尔文的进化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还有人说,男人和女人不是从同一个物种进化来的。”   “那她们从哪里来?”她笑嘻嘻的又问。   我向天上指了指:“她们来自水星。”   沈雪这古灵精怪的小妮子完全明白了我的意图,她哦了一声,继续和我一唱一和:“那女人岂不是很善变?”   “那当然了,她们是水做的嘛!”我瞥了沈科一眼,续道:“水你知道吗?如果不把握水的性质,它们可是会很轻易的就从你手里流走的,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   “你们很烦知不知道!不要像麻雀一样唧唧喳喳在我耳边闹个不停,小心我揍你们!”沈科恼怒的大吼了一声,接着也走进自己的房间,啪的一声用力关上了房门。   沈雪冲我吐了吐舌头,说:“那小子说我们是麻雀!”   “没关系,我大人有大量。不过说实话,认识他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看他发脾气。”我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天空,淡然说道:“身为朋友,我真的不希望他以后追悔莫及。”   但我们不知道的是,一场阴影正牢牢地笼罩着这个庞大的宅子,里边所有人都无法逃掉。   那个不久前馈醒的暗夜产物,早已伸出了手臂,它一个个的触摸着每个人的身体,然后伺机将它选中的人,连骨头一起,全部,吞噬下去…… 第五章 守夜   沈上良摆了一把椅子,独自坐在老七的水池旁。   夜渐渐深了,院墙上的牛皮灯笼,孤寂地散播着黯淡的光芒。   他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   天幕上的星光闪烁,在这个安静夜晚中,显得格外刺眼。   已经有多久没有像这样仰望着星空了?   还记得小时候,自己的那个老头子总喜欢带他到院子里,还唬弄他,说是只要数清天空中的星星,那么自己许的愿就一定会实现。   可是每次自己还没数到三百,就会疲倦的扑在老头子的大腿上沉沉睡过去,那时候虽然全镇都在闹饥荒,许多东西有钱也买不到,而且生活也并不富裕,但他还是很开心,可是当长大,有了见识,人生阅历慢慢增加后,自己却再也没有开心的笑过。   这或许就是当时老头子嘴里常常念道着的,成年人的悲哀吧!   转念想想,今年自己已经满四十六岁了。   十九岁时被老头子送到英国留学,二十六岁回家,然后娶了镇上的一个女子当老婆,两年后生下了女儿沈雪。   沈上良将背紧压着椅靠,头部后仰,面无表情的望着天空。   妻子在十八年前就因为难产过世了,他一个人将沈雪拉扯大,一个大男人要做父亲又要当母亲,其中的辛苦根本就是常人无法想像的。   想起自己的女儿,沈上良的脸上少有的露出一丝微笑。沈雪是他的骄傲,她一直都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又聪明又懂事,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她的老爸其实是个十分没用的男人。   虽然他在英国的剑桥待过几年,但那几年时间,完全是吃喝玩乐混过去的。大学四年后,自己是怎么去的,也就是怎么灰溜溜的回来,什么也没有学到。   其实,沈上良也知道自己一无是处,但是幸好,他是沈家的直系,他可以从老头子手上继承一大笔地产。   如果将那笔地产卖出去,那么这一辈子自己的女儿也就衣食无忧了,可那个顽固的老祖宗说什么也不卖,不但不卖,还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沈上良毕竟受过西方教育,从来就不相信所谓的什么风水,也一直对老祖宗口里唠唠叨叨、不准任何人更改本家大宅里一草一木的规矩,嗤之以鼻,所以他一气之下,就故意在自家的院子里修了喷水池,存着心想要气他。   这样做是不是真的错了?   他叹了口气,深邃的夜更加寂静了。   沈上良掏出表看了一眼,十一点半,看来这个夜晚还漫长得很。他从茶壶里倒了一杯茶轻轻品起来,然后又烦躁的浮想篇篇。   相对于茶,他更喜欢喝咖啡,特别是用牛奶蒸出来的那种顶级咖啡,不用加糖,等到凉的温热的时候一口而尽,那种满口香浓纯厚的感觉,在整个嘴里来回飘荡,许久都不会散去。   其实,在开发商提出收购沈家大宅计画的时候,他就暗自决定,领到钱,就和女儿一起移民到加拿大去。   而且据他了解,对开发商的收购价动心的人,恐怕还不在少数,据说那些城里人想要移平这里修建高尔夫球场,不过管他那么多,卖出去后就是他们的问题了,但关键是老祖宗,究竟该怎么样才能说服他?   用力摇摇头,沈上良突然感到四周的气氛变得十分古怪。   他抬起头四处望了望,什么也没有发现,但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和刚才不一样了?   他困扰的挠挠头,全身猛地一颤。   对了!是蝉叫声。   不久前还叫个不停的夏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噤声了,还有蟋蟀那些同样聒噪的虫子,也都停止了乱发噪音。   整个院子都静悄悄地,寂静的可怕,沈上良感觉自己就像跳入了一汪黏稠的液体里,那些液体疯狂的灌入自己的耳中,不但遮罩了听觉,还影响了他的情绪。   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声的在空气里流窜着,他身旁的压抑感越来越大,猛地眼前一亮,墙上的灯笼原本黯淡枯黄的光芒变做了红色,血一般的红色。   沈上良难以置信的用力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   血红突地不见了,不远处的灯笼,依旧散发着那种半死不活的淡淡黄光。   一切似乎都回复了原状,他捂住狂跳的心口,长长吐出一口气,就在这时,有股恶寒毫无预兆的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满脸恐惧,有生以来第一次嘴里念道着观音菩萨、如来佛主、上帝、耶稣等等诸如此类的名字,巴望噩梦快点过去。   但是,这场噩梦似乎并不因为他的虔诚就消失无踪掉,沈上良缓缓回过头去……   一声尖叫,顿时从这个院子向远处扩散开来。   首先被惊醒的当然是老七一家人,因为我们住的和他家比较靠近,所以听到尖叫声的我,和一直都在担心自己老爸的沈雪,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一进老七的院子,就看到沈上良跌坐在地上,满脸煞白,全身还止不住的一个劲儿颤抖着。   他的眼睛圆瞪,充满恐惧的指着面前的铜狮子,任凭周围人怎么问,他也只是在喉结处发出一阵阵古怪的“哧哧”声。   “老爸,你怎么了?”   沈雪立刻跑上去抱住沈上良,眼圈一红,险些哭了出来。   我在旁边轻声安慰道:“看样子,你爸爸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吓坏了。”说完,好奇的冲那座铜狮子看了一眼,没什么问题,和白天看到的一模一样啊?   “狮子、狮子……”沈上良终于说话了:“那座狮子刚才低下头冷冷看着我,它的眼珠子红的就像血,满脸狰狞想要把我吞下去!”   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我又向铜狮子看去,但还是看不出任何问题。   “先扶你爸爸回房间休息一下。”   我示意沈雪把这个精神状态明显不好的男人哄去睡觉,她感激的点点头,和她的阿姨一左一右把沈上良搀扶了回去。   这时沈玉峰也走了过来,不过他手上抓了两个人,见我们惊讶的看着他,解释道:“刚才我听到六哥的尖叫声,立刻就冲了出来,但一出门,就发现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人伸着头到处张望。一看是生面孔,我就顺手把他们抓了过来。”   被吵醒的人围了上去辨认,其中有人大声叫道:“这两个家伙,不是常常来这里要求收购沈家大宅的人吗?”   立刻人群就激动了起来。   “妈的,我们家水池里的鱼,是不是你们搞鬼弄死的?”有人用力的扯住他俩的领口喝道。   那两个明显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人,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辩解道:“我们在古云山上测量地形,因为汽车的轮胎爆了,所以想来这里借住一晚上,鱼什么的,我们根本就不知道!”   “放屁!你以为我们是大老粗不认识字啊,测量地形用的着你们吗?”有人激动的就想一拳头打过去。   沈玉峰立刻将那些手痒的人给挡住,对他俩说道:“不管什么原因,总之,你们明天和我到警局里去一趟,是非黑白,到时候就清楚了。”   这个多事的夜晚,就这样不平静的安然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就听到有人用力的踹着我的房门。   我穿好衣服,一边抱怨,一边揉着惺忪的眼睛打开了门。   沈科万分焦急的脸孔立刻露了出来。   “小夜,小露不见了!我刚刚去她的房间找她,就发现她的房门大开着,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他急得汗水直流,还一个劲儿的踱着脚。   我慢悠悠地说:“她是不是睡醒后出去做晨运?你要知道,女孩子是很麻烦的。”   “不可能,我检查了她的房间,她的被子还是好好的叠着,床上也完全没有睡过的痕迹。”   “什么!”我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你快去找人搜查整个本家,我去调查看看是不是有人见过她。如果再找不到的话,只有请沈玉峰叔叔派搜查队了!”   “没有用!恐怕我们都被困在了山上。”沈玉峰阴沉着脸,拖着那两个昨晚逮到的人走过来。   我大吃一惊,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沈家停放的所有运输工具,都在昨晚被人破坏掉了,我的警车也不知道被谁刺破了轮胎,那家伙还放光了我的汽油。”他心情极为不爽的说:“换言之,直到镇上有人想起我们,然后派人来查看,否则,我们都会被困死在这个该死的古云山上。”   ******   祸不单行,说的就是我们的状况,或许不止我们,甚至是整个沈家大宅里,全部的一百多人,都有可能被这个隐晦的词语给光临。   放下交通工具被毁掉的事,沈家所有人都开始搜寻徐露的踪影。而我和沈玉峰也着手调查起那两个贼。   “说,沈家的交通工具,是不是你们弄坏的?”沈玉峰抓着左边那人的领口,大声喝道。   “我要求联系我的律师!”那人偏过头。   沈玉峰吐了一口口水过去,随手就煽了他几耳光。   我慢悠悠地说道:“法律不是严令禁止殴打犯人吗?何况他们在法律意义上,还只是嫌疑犯。”   沈玉峰和我一唱一和,凶巴巴地说:“这里天高皇帝远,就算我把他们打个半死,到时候再死不认帐,我就不信他们能告我!再说,现在我们和外边完全失去了联系,有没有人会来找我们都要打问号。哼,说不定押他们下去时,这些家伙的伤早就好了!”   “有这么好的事?”我装出兴奋的样子,续道:“那让我也试试,我早就听表哥说,局里打人要遵循一点小小的原则。比如用榔头敲的时候,一定要在人的背上垫块木板,据说,这样打,就算验伤时也不容易检验出来,而且被打的人会痛不欲生,想晕都晕不过去。”   沈玉峰讪笑起来。   “看来你表哥还真教了你不少东西,说的我都想试试了。”说着,他就四处张望,似乎想找个榔头和木板来。   左边的那个家伙,吓得全身都发起了抖。   “我说!”他不顾右边那人的阻挠,大声叫道:“老板的确是叫我们弄些什么事情,把这里的住户全都吓跑,但是我们还没来得及干,就被抓了,我……”   “这么说,沈家池子里的鱼不是你们弄死的?”沈玉峰问。   “绝对不是,我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这里的交通工具和我的警车呢?也不是你们破坏的?”   “不是我们做的!我发誓!”   沈玉峰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他看,过了许久,才恶声恶气的说:“我姑且相信你们的话,如果让我知道你这家伙在撒谎,哼,到时候不要怪我弄断你几根骨头!”   将那两个人锁在房间后,我们走出了院子。   “那人的话你信不信?”沈玉峰思忖了一下问。   我毫不犹豫地答道:“不信。”   “哦,为什么?”他略微有些诧异。   “因为那家伙说的太爽快了!我老爸常常教育我说,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一般都有猫腻,就算他的话里有些真实性,分量恐怕也不多,而且,他害怕的样子也太做作了,一看就知道是装出来的。”   “完全和我想的一样,嘿嘿,看来小夜你并不是徒有虚名啊。”沈玉峰老脸一红,接着就嬉皮笑脸的跟我耍起了花腔。   我暗自好笑,也不拆穿,淡然道:“我们去停车的地方看看。”   沈家本家靠近大门的地方有一块空地,有人随意在那里搭起了几个简单的棚子,就当作停车场了。   由于大宅里边是一个一个四合院紧紧相连的格局,每个院子都有四条小路,通向四个方向,走起来十分像迷宫,而且那些院间小路也实在太小了,容不得任何汽车通过,再加上老祖宗很讨厌这些现代化的东西,所以二十多户人家的交通工具,都停放在了这块空地上。   但没想到,客观上造成了现在这种与世隔绝的情况。   我刚走过去,就看到了满地惨不忍睹的景象。   所有汽车、摩托车、拖拉机的汽油,都被放的一干二净,轮胎也被割破了,凶手还心狠手辣的连脚踏车也没有放过。   只看了一眼,我就十分清醒的意识到,在没有设备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在这里找出任何线索。   我极度郁闷的问身旁的沈玉峰:“没有车子真的下不了古云山吗?”   他无奈的点点头,说:“附近常常有许多危险的动物出没,人走下去实在太危险了,再加上又没有大路,普通人花一天一夜,都走不到古云镇。”   “只要人多点,至少还是有希望走出去嘛。”我沉声道。   沈玉峰有些不置可否,说:“你去问问沈家的人谁愿意?他们过惯了舒坦的日子,现在要他们突然走那么远的路,还不如直接要了他们的命!总之,这里储存的食物还剩很多,估计大部分人更愿意等下边的人找上来。”   “那你的手机呢?”我心存侥幸的提醒道:“应该可以和外界联络吧?”   沈玉峰苦笑了一声,将手机掏出来递给我:“忘记带充电器,早没电了。”   我微微叹了口气,用手按摩起太阳穴。   该死!早知道会发生这么多事,我压根就不会来。家里待着虽然无聊了一点,但至少不用在这种该死的鬼地方,被弄的头晕脑胀。   “其实你也不用担心太多了,总之,警局里的人都知道我回了本家,如果四天以后他们还没我的消息,那些家伙肯定会过来找的。”   沈玉峰拍了拍我的肩膀,走掉了。   又回到我下榻的院子。   经过徐露的房间时,我迟疑了一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这还是徐露失踪后我第一次进她的房间,只见房里的一切,都整洁的摆放在它们该放的地方,我看了一眼床上,如同沈科所说的,床根本就没有睡过的痕迹,被子也叠的整整齐齐。   靠窗户的桌子旁,一张椅子被拉出了少许,看得出小露曾在上边坐过,或许她还是用手撑着脑袋,呆呆的向窗外望。   桌面上还留着几滴蜡烛的残泪。   对了,这个房间的蜡烛呢?   我灵光一动,趴在地上开始四处找起那根倒楣的蜡烛。   皇天不负有心人,花了老大的劲儿,才从床底下把它给掏了出来。   就在我撅着屁股刚从地上爬起时,沈科和沈雪也急匆匆地从外边踢门走了进来。   他俩脸上的焦急,比早晨更加浓烈了。   沈雪见我满身灰尘也不关心一声,只是自顾自的高声道:“夜不语,我们一百多人找了足足一个早晨,几乎翻遍了沈家的每一块草坪,但就是找不到徐露,甚至没有人在今天看到过她。”   沈科低着头,一声不哼。   轻轻叫了他一声,他也只是迟钝的抬起头看着我,满脸呆滞,原本又大又亮的眼睛,此刻变成了死灰色,而且全身都在不停地颤抖着。   “这家伙担心过度了。”我冲沈雪问:“有没有什么让人精神镇定的药物,安眠药也行。再这样下去,恐怕徐露人还没有找到,他已经发疯了。”   “我家里唯一吃了想让人睡觉的药,就只有感冒药。”沈雪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这时沈科突然抬起头,大声叫道:“都是我的错,昨天晚上我就应该把话说清楚的,是我把小露气走了,该死!我怎么这么蠢!”说完,他就歇斯底里的向外冲去。   这时候我怎么敢放他走,万一这喜欢钻牛角尖的木鱼脑袋,一时想不开自杀了,恐怕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我用一百公尺十二秒的速度冲上去,从后边死命的抱住他,将他压倒在地上,又向早就手忙脚乱的沈雪喝道:“快去拿些酒来,快点!酒你家总该有吧。”   沈雪愣了一下,然后飞快的朝外边跑去,不久后就抱来了一堆瓶子。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抄起一瓶,打开就朝沈科的嘴里灌,直到把一整瓶都灌进了他肚子里,这才松开手。   “啊,这可是酒精浓度五十六的极品茅台,这次我老爸要心痛死了!”沈雪看了看我手里的酒瓶,阴云满布、写满焦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真是便宜这小子了。”   我用力踢了一脚烂醉如泥、瘫躺在地上的沈科。叹口气,忍不住将他扶进房里,像死猪一般扔到床上,不过,那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重。   我喘着粗气,看了一眼在旁边窃笑不止的沈雪,说:“关于徐露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完全没有头绪。”   她这才严肃起来,灿烂的笑容,缓缓又被懊恼焦急取代掉。   “我倒是有个看法,小露应该是半夜十一点多左右出去的,证据嘛,我也有!”我拿出从床底下找到的蜡烛,说:“一般一整根全新的蜡烛可以用三到四个小时,而你看看小露房里的这一根,才用了一小半。   “我们都很清楚,她是接近十点左右回房间的,根据蜡烛的燃烧时间推测,我判断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在十一点多左右,用力将蜡烛扔在了地上,蜡烛熄掉了,她也走出了房间。”   我舔了舔嘴唇,续道:“还记得你老爸尖叫的时候是几点吗?我看过表,十一点三十五分,恐怕那个时候徐露已经在院子里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到尖叫声时,没有走过来。”   沈雪烦躁的问:“就算你推断正确好了,那可不可以告诉我,小露到底去了哪里?”   我苦笑起来:“这么深奥的问题,我怎么可能知道?但是我想她应该不会笨的走出大院,跑进古云山里,你们确定找遍了所有地方吗?”   “我可以发誓!”沈雪举起了双手,说:“我们所有人,就差把本家的地砖给挖起来了。”   “不对,应该还有地方没有找过。”我努力思忖着,随后猛地抬起头来。   沈雪全身一颤,呆呆的望着我道:“你说的不会是那里吧?”   “对。就是那里。”我缓缓地点头:“听沈科说,现在沈家二十多户人住的,只是沈宅的一小部分,还有很大的地方,因为年久失修,干脆封锁了起来。那里,你们肯定还没找过。”   “你疯了!那里早锁住了,根本就没人能进去。”   “我的确是疯了,但那是唯一的线索!徐露是我的朋友,我真的不想自己的朋友出事情!”我的声音不由得高了起来,说道:“不管怎么样,今天下午我也要溜进去找找。”   “不怕死,你就去好了,到时候别指望我给你收尸!”沈雪大吼着,甩门跑了出去。   我心情复杂的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叹了口气。   徐露这小妮子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昨天晚上,就在沈上良尖叫的同时,她又遇到了什么?还有,沈家的交通工具被破坏,究竟是不是那两个贼干的?我深深迷惑起来。   唉,看来谜题又越来越多了…… 第六章 后宅   夜,平淡的夜,房间里蜡烛的光芒微微摇烁着,这是个十分寂静的夜晚,如果硬要说有不平凡的地方,那恐怕要算呆坐在窗下桌子旁的女孩了。   徐露透过窗户,眼神呆滞的望着满天清晰漂亮的银辉。   如果是在以前,恐怕她早就雀跃的欢呼起来,但今夜她却生不出一点兴致。不止没有兴致,还略微有点怨怒。   究竟天空的星星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为什么总是一闪一闪,看得让人心烦!   她的心很乱。   刚刚那女孩的眼睛,就仿佛看透了自己的心灵,就算是脑子深处的一丝一毫秘密,似乎也被她看了出来,但让徐露躁虑不安、心神恍惚的却不是这个,而是一句话,一句应该是那女孩故意冲她说的话。   “我是你的未婚妻……我是阿科的未婚妻……我是……”   那句话,直到现在都依然不断回荡在脑海里,让徐露痛不欲生。   刚才,当这句话猛地灌入耳朵里,再由耳膜共鸣产生的神经波进入脑子,大脑还没有开始分析这句话的意思时,她的心突然像被狠狠撕裂开一般的痛。   痛的她的脸几乎都要扭曲了,她想大叫,将身旁的一切都砸的粉碎,但是她却不能,要笑,必须要笑!她还要在脸上露出毫不在乎的灿烂笑容,还要祝福那个让她心碎的男孩。   然后,她迫不及待的逃走了,因为她怕自己会晕倒、会哭。   一滴温热的液体,没有预兆的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它划过徐露秀丽白皙的脸庞,留下一道湿润的水线,徐露缓缓地用手摸了摸,心脏就像被什么用力捏住般,更加疼痛了。   接着,双眼中迸出的泪水越来越多,再也无法止住。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哭过了?   她一直以来都是个极为坚强的女孩,就算母亲去世的时候,自己也只是紧紧地握住她渐渐变得冰冷的手,强忍着将泪水留在眼眶里转,不让它流下来,也不能让它流下来……   因为她知道,那一刻自己已经成了父亲的精神支柱,如果自己也哭了,那父亲他恐怕会因为过度操劳和悲伤,而崩溃掉。   现在的自己却为了一个男孩哭了,哭得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不要哭!不准哭!”   徐露将脸上的泪水狠狠擦干,转身走到床边的大镜子前。   这扇不知道多古老的镜子,用结实的木头做了镜框,表面还被漆成红褐色,而镜子光滑的镜面一尘不染,看起来常常被人使用的样子。   今天下午打扫这栋久无人居住的房间时,徐露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房间里所有的家具、摆设都积满了灰尘,唯独这面镜子干干净净的,似乎才被人细心擦过的样子。   但仔细一看,地板上的灰尘恐怕有几厘米厚,但却找不到任何脚印,显然是很多年没人进来过了。   “如果被小夜那好奇心旺盛的家伙知道,恐怕早就大叫有问题了!”徐露轻声咕哝着,注意力一被转移,她顿时好受了许多,心脏也痛的不是那么厉害了。   身后黯淡的烛光静静的散发着枯黄光芒,徐露望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感觉有些迷茫起来。   昏暗的光芒里,自己的样子变得妩媚无比,眼角淡淡的瞳芒,甚至就连天空的星星也要黯然失色。   这真的是自己吗?她有这么美?   徐露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看着镜中的她也缓缓地略带迟疑地抬起手,轻轻在白皙绝丽、似乎不带有一丝烟尘的脸上抚动,于是她又轻轻跳了几下,左右摆动着身体,痴痴的看着镜子,看着镜中那个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美女,跟随着自己的动作而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她也丝毫感觉不到厌倦。   随后,她发现了镜子的左上角有几块微小的褐色痕迹,不知道是不是从前油漆时不小心留下的,虽然不留意绝对不会发现,但却依然像根刺一般,破坏了这个镜子的完美。   徐露伸出手去想将斑痕抠掉,但就在手指碰到褐色斑纹的那一刹那,有股恶寒突如其来的爬上脊背,徐露浑身一颤,心脏恐惧地快速跳动起来。   整个房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一片血红,而且那股血红的光芒,还如同有生命般不断蠕动,将房里的一切都笼罩了起来。   蜡烛依然静静地燃烧着,只是蜡烛在空气里无风自动,每一次摇晃就会分泌出一丝红光。   徐露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张开的嘴里,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红光有若实质似的,不断缠绕在她的身上。她就像掉入了阻力极大的液体里,每走一步都要花上极大的力气。   过了不知多久,徐露终于来到桌子前,她伸手用尽力气把蜡烛扫到地上,只见蜡烛飞了出去,火苗也熄灭了,掉在地上弹了几下后滚进了床下,但是血红色的光芒依然没有消失。   她猛地感觉到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的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然后将她的头用力向后掰。   在镜子里,她又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她正用力的捂住自己的脖子,身体不协调的扭曲着,徐露瞪大了眼睛,痛苦地挣扎着。   突然,她发现镜中自己的脸竟然不见了!头发下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就如同一张白纸。而那张白纸下,就是脖子和疯狂扭动的身体。   “我的脸呢?怎么我看不见?”   她再也顾不上那双掐着自己的脖子、几乎要令她窒息的手,只是一个劲的想要去抚摸自己的脸,但手刚抬起来,镜子里猛地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徐露双眼里充满了血色的红,大脑一阵混乱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在徐露消失后的那天下午,我在背包里塞进了许多有用以及没用的东西,然后走出了房门,刚进入院子里就愣住了。   只见沈雪背着一个涨鼓鼓的旅行包,等在院门口。   “你怎么来了。”我明知故问。   她扬起头,面无表情地答道:“你到了我们沈家,就是我们沈家的客人,我有义务帮你收尸。”   我顿时笑了起来:“怎么你们沈家的人都那么臭屁?”   “要你管!”   她冲我吐了吐舌头,突然惊讶的看着前方呆住了。   我立刻回头,还没等发现什么,一只手已经牢牢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小夜你这个死小子,居然敢灌我酒!”沈科大口的喘着气,他满脸通红,还因为酒精的作用,身体时不时地颤抖着,叫道:“你们的话我统统听到了,别想甩开我!我要去找小露,找到她,然后当着她的面把话说清楚。”   “看你这副德行,你能不能走啊?”   我皱紧了眉头。   “当然能!我稍微运动一下,等体内的血液顺畅了就清醒了,这可是我老爹纵横酒场二十多年不败的超级经验。”   那家伙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全身软的就像海绵,偏偏还不服输的说:“况且沈家的后宅根本就是迷宫,如果没有熟悉的人引路的话,绝对寸步难行,你们离不开我的!”   我转念一想,也对!自己在前宅都常常迷路,更不要说从没有去过的沈家后宅了,那个鬼地方可比前宅大上一倍有余。   就在我伸手扶住他正要向外走的时候,一个清亮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科。”是沈科的未婚妻。   看来这个女孩绝对不简单,她似乎十分明白,沈科这一走,将会带给自己什么样的打击。   “你真的要去吗?”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沈科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没有选择。霜孀,从小我们就一起玩,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作可以照顾的妹妹,虽然我们的父母擅自把我们捆在了一起,但是这种感觉从来没有变过,你也应该清楚,我俩根本就不可能!但小露不一样,她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现在是,以后也不会变!”   “说这种话也太狠了点吧!”   我和沈雪对视一眼,不由得苦笑起来。   果然沈霜孀全身一颤,她迅速低下头,什么话也没有再说。   但就在那一刹,我分明看到了她脸上的绝望,那种凄惨哀怨的样子,就算是我也不忍心看到。   “那你小心一点。”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有的只是冷漠,眼神也变成了死沉沉的灰色,但嘴里却机械化的说着极为温柔的话:“山上的夜晚很冷,多带点衣裳,还有,这是感冒药,每天吃三次,千万不要多吃,你最近身体不好,要多多休息!还有,看到徐露妹妹的时候,告诉她,我祝福你们,我……”   沈霜孀再一次转过头去,这次却没有回头,逃一般的冲出了院门。   “你这个不解风情的王八蛋!”   我气恼的狠狠在沈科头上敲了一下。   沈雪也是大为气愤,狠狠在他身上掐了一把,叫道:“你这种人应该关进监狱里,免得出来祸害人间!居然连那种绝情的话都说的出来,你知不知道有多伤人?”   “你们两个到底在气什么?”沈科疑惑的挠了挠头。   我瞪了他一眼,实在是无语了,虽然知道他对感情很迟钝,但是没想到居然迟钝到了这种程度。   沈雪再次和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长叹了口气。   “算了,我们立刻出发,说不定还能在晚饭之前赶回来。”我率先向前走去。   沈家后宅,就在老祖宗住的那栋灰色的四合院不远处,顺着大门口那条路,直直的走十多分钟就可以到了。   说实话,根据这两天的了解,我对沈家的构造初步有了了解。   本家是由前宅和后宅两个部分组成,围墙呈圆形,里边还有一道和外墙同样高的内墙,弯曲地将前后两个宅区隔了开来,只在正中间开了一道连接用的小门。   整个本家就像是一个太极图案,但又绝对不是标准的太极图案。   如果将前宅比喻为阳,后宅比喻为阴的话,明显可以看出阴盛阳衰,黑色的面积要比白色大上一倍多。   其实早在一百多年前,本家就将后宅列为了禁区,不准任何人进去,而那道唯一的门,也被青铜大锁死死的锁了起来,为了对付那把锁,我还特意带上了一柄大钳子。   避开所有人,偷偷摸摸的到了小门时,我们才惊讶的发现准备居然是多余的,门虚掩着,上边的锁早已被什么人给剪开了,铁链子淩乱的扔在地上。   我用力推了一把,门咯吱咯吱的向两边退去,顿时,一股刺骨的寒气,迎面扑了上来。   沈雪打了个冷颤,抱怨道:“只不过隔了一道门而已,怎么会变成两种气候?”   我试探着缓缓将手伸进门里,虽然并没有像刚才那么冷,但是温度却明显没有前宅的高。   我奇怪的咕哝着:“是不是因为海拔的原因?虽然理论上,每上升一百米温度就会降低一度,可是应该没有这么突然的。真是见鬼了,我就不信九十九米和一百米之间的温度,会有什么差别。”   虽然有些怀疑,但我还是首先走了进去,既然都已经来了,还不如进去找找线索!   后宅里虽然阳光明媚,但总给人一种阴沉沉的感觉,和前宅一样,虽然也是采用一间间四合院相连的格局,可墙全部粉刷成了黑色,房顶也没有用任何琉璃瓦做装饰,只是铺上了深黑色的瓦。   杂草纵横交错的满园都是,有一些生命顽强的,甚至从地砖之间钻了出来,随意一阵清风拂过,荒芜枯黄的草便会乱糟糟的摆动,说不出的萧索。   “对于最近在本家发生的许多事情,你们有没有什么线索?”眼见大家都不开口,我没话找话的问道。   沈雪毫不犹豫就摇头,而沈科迟疑了一下,偏起脑袋仔细想了想后,也大幅度的摇起了自己的木鱼脑袋。   其实这两天发生的事,我也没有太多的头绪,但总觉得应该是和那个新修好的喷水池有关,碍于沈雪的面子,我自然不会说出来。   “我一直都很好奇。”我用力扒开深及腰部的杂草,吃力的向前走,说:“究竟你们沈家的祖宗,为什么要选古云山半山腰来修房子?这里前不挨村,后不着店,就算是现在上山都要大费周章,更何况是交通工具不太发达的几百年前!   “而且,想要修起像沈家这么大,足足可以住下四千多人的建筑群,动用的劳力、财力、物力,几乎可以算的上天文数字!”   沈科深有同感地点头道:“据说,本家是在清朝康熙年间开修的,历时十三年才建好,至于为什么要修在这里,恐怕原因已经被第一代的祖宗带进了棺材里。”   “说不定我们的第一代老祖宗,根本就是钱多得花不完,纯粹是因为一时兴起,就将本家给建在了古云山上。不信你看看族谱上那些个老祖宗们,他们哪一个没有不良爱好?”沈雪撇了撇嘴,不屑的说。   我立刻感慨万分的点头,心想,你们老祖宗我是不知道,不过光看这小妮子和沈科就足够了,他们沈家人的性格我可是不敢恭维的。   又向前走了几十米,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我叫了起来:“糟糕,从刚才起,我就忽略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沈科和沈雪双双望向我。   我尴尬的挠挠头说:“我们找到门的时候,门上的锁已经弄开了,也就是说,有人先我们一步进去了后宅,但问题是弄开锁的究竟是谁?还有,他或者他们现在到底还是不是留在后宅里边,而且,就连他们是敌是友也不知道。”   沈科立刻醒悟过来,他急促的说道:“小露!小露会不会就被这伙人给绑架了?他们会不会对她怎样?”   真是关心则乱,那家伙越想越怕,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我一把抓住了他,叫道:“你给我滚回来!你知道他们在哪吗?不知道就给我好好的找。虽然不清楚他们和徐露的失踪是不是有直接联系,但应该也是一条不容忽视的线索!”   让他们仔细注意四周的异常后,我开始一寸一寸打量起附近的景象。   这里的建筑大多没有什么大的损坏,只是处处都透露着一种萧条以及没落,就像一朵盛开的鲜花,在它最美丽的时候却突然凋零了。   我向最近的一面墙靠过去,用手轻轻抚摩黑色的壁面,质感很好,也没有任何裂缝,显然和老祖宗口里年久失修的说辞大相径庭。   那么一百多年前,沈家为什么又要空放着如此好的房子不住,反而将其封闭起来,让剩下的人全都拥挤的住进本家的前宅呢?难道这里存在着某些不能说出口的问题,或者秘密?   我摇摇头,再次思索起先我们进入后宅的人,很困惑他们为什么要进来,而且进来的方式,居然和自己的方法不谋而合,一样粗鲁直接、不拐弯抹角。   嘿嘿,这样的人我倒是满喜欢的,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是那些地产开发商派出来的狗腿子。   还有关键的一点是,他们现在究竟人在哪里?如果还待在后宅的话,就要立刻退出去,我可不希望还没有找到徐露,自己人就先遇到危险了。   我毫无头绪的胡思乱想着。   回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自己走过来时,在草丛里留下的那一条曲线,突然眼前一亮,我迅速捕捉到了脑中偶然闪过的灵光。   对了!痕迹!可以从痕迹入手!   既然有人进来过,那么他也应该像我们一样留下些什么,虽然草丛的痕迹可以被风吹乱,但是地上的脚印呢?   院子里的路,虽然是用黑褐色的泥砖铺成的,但是那路也不过才一米多宽,其余的地方都是略带湿润的泥土,而且漫漫草海将视线全都遮住了,我就不信那些人可以准确无误的全都走在石道上。   我走回门的地方,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砍刀,一路走一路砍,还时不时的趴下身子,仔细打量着地面。   沈科和沈雪都感到莫名其妙,还以为我犯了神经病,我自然懒得去理会他们古怪的眼神,不知找了多久,就在我累死累活的想要罢工、让其他人来接手的时候,一个脚印露了出来。   沈科伸长脖子只看了一眼,全身就如同触电一般跳了起来,脸色顿时也变得煞白。 第七章 血花   “这个脚印是小露的!”沈科激动的喊叫着。   我轻轻“哦”了一声,盯着他问:“从哪里看得出来?”   “我确定!”他手舞足蹈的用手比着鞋印,说:“这双鞋是我陪着小露去买的,鞋子的款式和大小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完全和这个脚印一样,而且脚底的花纹,你看,这种款式的鞋底花纹,是品牌公司限量出售的。”   我沉吟了一下,说:“既然你这么肯定,那这个人是小露的可能性就非常的大,不过她一个人跑到后宅来干什么?”   “她是一个人?”沈雪吃惊的抬起头。   “不错。”我将周围的草除了个一干二净,看着黑糊糊的地面说道:“你看看,这个脚印离开砖道有三米多远,而附近却没有任何的脚印。   “如果她是被绑架的话,没理由她的脚印留下来了,而别人的脚印却印不上去,这说明什么?第一,有可能有人和她一起,只不过他们全都准确的步步走在砖道上,没有留下脚印,但这样的话,他们没理由会让小露一个人离他们那么远;第二,就只能解释为,她是独自一个人。”   “那她为什么只留下一个脚印?”沈雪还是很疑惑,问道:“她走到这里的路径在哪里?从砖道到这个地方有三米多,怎么会没有其他脚印的痕迹,难道她是跳过来的?”   “据我所知,她的弹跳力绝对没这么好。”我因为无法解释而苦笑起来,不知为何,在内心深处微微有一丝不安。   沈科烦躁的叫道:“不要管那么多了,既然有线索,我们就快点找下去,说不定小露还被陷在这个迷宫里,哭着等我们去救她呢!”终于有了一丝线索,这家伙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稻草,精神大为昂奋。   “那你先去除草!”我将手里的砍刀递给他。   沈科愣了愣,傻傻的问:“为什么?”   我用力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这里只有一个脚印,而路又四通八达,你大哥我怎么可能判断的出,你的小露向什么地方走的,给我多找几个脚印出来!”   眼看沈科委屈的摸着自己的头,沈雪捂住嘴笑起来:“夜不语,他本来就已经够笨了,你再敲他的脑袋,这小子会变白痴的。”   我们三个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在最右边的一条隐蔽的十分巧妙的小路上,找到了脚印,顺着路一直朝里走,不久,一栋老旧的四合院出现在眼前。   门前也有徐露的脚印,看这个脚印推想她的姿势,似乎是想要进院子。   我抬头缓缓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两扇院门也是虚掩着,中间的蜘蛛丝全都破了,上边还有蜘蛛在努力的编织着新网。   “看来她应该是进去了。”我用力推开门,只感觉一阵清爽的新鲜空气,迎面扑了过来。   “哇!”身后的沈雪惊讶的叫着,只见眼前院子里的景色,和外边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这个院子里,花台上的牡丹和芍药开的正旺盛。   各色的鲜花引来了无数的蝴蝶、蜜蜂翩翩飞舞,让人禁不住眼花撩乱,而附近的摆设也井然有序,安静待在它们该待的位置,地上路是路、土是土,泾渭分明,丝毫没有长一丁点杂草。   而院子的正中央,如同前宅一般有座耀武扬威的铜狮子,它趾高气扬的仰头后望着,在它旁边还种着两棵桂花树,此时上边也开出了无数淡白色小花,正散发出浓烈腻人的香气。   我惊讶的全身都呆住了,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快步冲上去,我不断地打量那些怒放盛开的鲜花,抱着头呻吟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雪他俩也走进来,她用手指轻轻戳着我的背,好奇的问:“什么不可能?”   我顿时就用像要和人干架一般的粗鲁语气,大声吼道:“只要有一点常识的人都知道,牡丹的花期是四至五月左右,而芍药一般比牡丹晚上一个月,它们两个的花期偶然碰在一起,我还可以理解,但是这两株桂花树……”   我用手从树上扯下一片叶子,叫道:“你看!这是银桂,它的花期可是在九月分,而且出名的只会后延不会提前,这三种东西怎么可能一起开花,实在太怪异了!”   沈科满不在乎的踹了身旁的铜狮子一脚。   “管他那么多,说不定这是以前哪个沈家的怪才,闲着无聊培育出的新品种。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找小露!”   “你知不知道这个多有价值?好的银桂本来产量就不高,你闻闻这花香,又浓厚又淡雅,而且高贵之中还带着一些黯淡的忧郁,这可是极品!   “还有,我的天,就算在我那个疯子叔叔的实验室里,也没有见过一棵银桂树上,居然能长出这么多花的。”   疯子叔叔是夜家旁系的人,出名的花木狂,现在是某个农业大学的教授,就因为从小受到他的毒害,我现在才会懂得这么多有关花木的知识。   “夜不语,你够了没有!究竟是小露重要,还是你那个该死的银桂重要?!”沈科几乎快要抓狂起来,他恼怒的瞪着我。   而我心脏一颤,顿时从狂热的情绪里彻底清醒过来,对了,自己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居然会失态,而且那种狂热的什么都不顾的样子,也绝对不符合自己一贯冷静的性格。   难道是这个院子有古怪?   我禁不住又向四周望去,原本井然有序的蝴蝶蜜蜂等等飞虫,被我们一闹,全都忙着飞上了天空,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静,如死的寂静,虫鸣声在一刹间同时默契的停止了嘶叫,只有盛放的各种鲜花,微微在风中摇晃。   但这种怡人的景致,此时却莫名其妙的带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花台上那些如芍药红的就像血般,猛然映在视网膜上,顿时让我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那些红的异常的花瓣被风带起,缓缓飘落在地上,带着一种止不住的诡异气息。   沈雪用手来回摩擦自己裸露在外的双臂,说:“你们有没有发现周围突然冷起来了?而且,你们闻闻!”她用力吸了几口气:“好像有股什么奇怪的味道。”   我点点头淡然道:“好像是什么的血。”   话刚出口,就见沈科浑身一颤,随即低下头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我没心情理会他,其实就在刚才清醒的瞬间,我就敏锐的感觉到四周的气氛全都变了,空气里也开始不断散发出一种怪味,那种味道自己并不陌生,是血腥味!   血腥味压过了银桂腻雅的香气,变得越来越浓烈,我顺着气味来到花坛前,顺手摘了朵鲜红欲滴的芍药轻轻闻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怪味猛冲入鼻子里,我大吃一惊,立刻惶恐地将它扔到地上,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人也有点站不住了。   “你怎么了?”沈雪立刻上来扶住我。   我强忍着颤抖,用自认为最平静的语调说道:“血腥味是从芍药里散发出来的。”   她难以置信的惊叫一声,随后也像想到了什么,回头望向沈科。他俩不断用眼神交流,最后沈科满脸恐惧的咬住嘴唇,狠狠地点了点头。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我不悦地沉声道。   “小夜,你有没有兴趣听沈家一个百多年前的老故事?”沈科不断瞄着这个院子,眼睛里充斥着强烈的惊骇不安。   “说来听听。”   我不是笨蛋,当然知道那家伙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讲无聊的东西。   沈科咳嗽了一声:“很久以前……唉,看到这些怪异状况的时候,其实我早就该想到了。”   “快点进正题!”我皱了皱眉头。   沈科立刻尴尬的笑起来,说:“不要那么心急嘛,我又不是不说……好,好,马上讲!”   见我提起了拳头,这个贱骨头顿时认真起来,续道:“一百多年前,沈家出了一个叫沈羽的怪胎。那个怪胎对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除了种植花木。他对花木有种疯狂的情结,尤其是牡丹、芍药和桂树……”   沈羽站在自己的新家前,脸上依然带着冷漠,周围的人不断对他指指点点,他却充耳不闻,不是他不在乎,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在乎。   几天前,老祖宗要他搬到后宅来,说是因为周围没人受得了他的臭脾气,他没有争辩什么,爽快的让出房子,搬进了后宅偏僻的一个角落里。   总的来说,这个地方还是令他很满意的,虽然屋子破了一点,而且卧室里还摆放着一面明显是女人用的大镜子,但外边的院子却比所有人的都大,在里边,足够让自己栽种更多的花。   他在庭院里挖了许多小坑,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种植在从前房子的牡丹、芍药和银桂,移植了下去。   这些花全都是自己的宝贝,特别是那几株铁杆紫,虽然并不算是十分珍贵的芍药,但它们花期极早,往往在三月,别的地方都还在起苞的时候,他的铁杆紫已经开放了。   这是他最骄傲的地方,可惜美中不足的是,花还不够红,再红一点,红的就像鲜血一般,就更完美了。   对了,昨天有人擅自将自己院里的铜狮子移开了,老祖宗大发雷霆,嘿,最好把那些家伙们统统赶出沈家,他们总不用正眼看我,不过,我也瞧不起他们。   总觉得那面镜子有点诡异!   长时间看着镜面,我甚至能从里边看到一丝丝红色的光,或许是自己眼花了吧。   晚上做了个梦,有个看不清楚样子的女人告诉我,她说如果用血灌溉芍药的话,芍药就会变红,像血一般的红……   “沈羽常常用一种奇怪的方法,来种植牡丹和芍药。”沈科舔了舔嘴唇,续道:“或许小夜你已经猜到了,他是用血!”   果然是这样!   听着他的故事,我的脸色也变白了,沈雪更是害怕的紧紧抱住了我的手臂。满园的鲜花不知何时起静止不动了,即使在清风微拂下,也呈现出一种诡异地如死静态,仿佛也在认真地倾听着这个故事。   沈科继续讲道:“他首先用的是鸡血和猪血,最后更是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直接将血滴进碗里,再用来灌溉芍药。”   不够红!还是不够红!   虽然已经用血灌溉了几个月,铁杆紫在开花期开出的花,已经比从前鲜艳了许多,但还是没自己期望的那么好!   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它变得像血一样红呢?   几天前,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梦中的女人依然看不清楚样子,但她的声音十分好听,就如同自己那两株银桂一样,又腻又香醇,让人不忍心抗拒她。   那女人说,灌溉芍药必需要用人血,不然就开不出好花,而花期也不会太长。   第二天我就试了,我忍痛割开手腕,接出满满一碗鲜血,倒在种植着芍药的土中。   今天一大早,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所有的芍药都变成了我梦寐以求的血红色。   铁杆紫原本红的发紫的现象,已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妖艳的大红,那种鲜艳的颜色,令我禁不住手舞足蹈,激动地几乎快要死掉了,我突然明白,一定是我的虔诚感动了上天,所以才会派仙女下到凡间来点化我。   “沈羽一直在用自己的鲜血给花灌溉,他的邻居虽然觉得很怪异,但因为老祖宗没有说什么,再加上他是沈家的直系,也就任他自生自灭。”   沈科没有意义地摇了摇脑袋,续道:“说来也怪,自从用血浇灌后,沈羽的芍药就非常的鲜艳,层层的花瓣不但美的毫无瑕疵,而且红,非常红,红的就像血一样。”   院子里的压抑感越来越沉重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着。天空中,明媚的阳光也突然黯淡起来,但周围还是非常安静,安静的让人心烦意乱。   沈科就像没有察觉到一般,依然不断地讲着故事,偌大的院子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虽然那些芍药异常漂亮,但沈羽的邻居们没有任何人想要去欣赏,他们认为那绝对是不祥之物,沈羽也丝毫不在意他们的异样眼光,直到本家有小孩不断失踪为止……”   一直都有个愿望,就是看到牡丹、芍药、银桂这三种最爱的花木,同时开放,只要一想到牡丹优雅的粉红,芍药高贵的血红,以及满树浓香的桂花,交杂在一个院子里,自己就止不住的浑身颤抖。   于是我开始虔诚的向上天祷告,希望那个屡屡给我提示的仙女,能够再次下凡,进入我的梦里,令人兴奋的是上天听到了我的愿望,昨晚我又做梦了。   那位仙女第一次正面对着我,但我依然看不清她的样子,不过我不在乎,我只是想知道那个办法。   她没有让我失望,用腻的让我发冷的声音告诉我,只要将刚死不久的人的尸体,埋在银桂树下,它的花期就会提早四个月,而且开出的花更多更香浓,那时候牡丹、芍药和桂树就能在一个时间盛放了。   人的尸体?醒来后我就犯起了愁,究竟该到哪里去找尸体?挖坟?后宅的墓园里虽然有很多,但都是些死了好几年的,恐怕现在也只剩下骨头了,更不要说是需要刚死亡不久的尸体。   我苦恼的坐在院子门口,有个小孩子刚好经过。   他冲我笑着,满脸的灿烂,甚至不输给盛放的铁杆紫,于是,我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尸体总算有了。   “沈家一个月里失踪了十三个孩子。那些孩子的家长们找的焦头烂额,也没有一点线索。最后有人说,其中有几个孩子失踪之前,似乎和沈羽在一起,他还给了那些孩子东西吃。”   沈科喘息着,想要停顿下来,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舌头完全不受控制,一个词接一个词的,将话从嘴里不断迸出来。   “于是那些家长全都赶去了沈羽家里,但他家的大门紧紧闭着,任凭那些人怎么敲打也没人来应门,许多人都认为这是他心里有鬼的表现,立刻就有人撞开门闯了进去。   “但刚一进门,大家都愣住了!在这个初夏时节,沈羽的院子里,芍药、牡丹和桂花居然同时盛开着,本来应该很美的景色,却不知为何透露出丝丝诡异,所有进来的人都同时打了个冷颤。   “一阵阵妖异的感觉充斥在空气里,和桂花的香味纠缠在一起。还有芍药红的像血的花朵,全都令人非常的压抑,这种感觉,甚至让人也变得异常烦躁起来。   “家长们将整个院子都搜索了一遍,最后在两株桂树下,挖出了失踪的那些孩子的尸体……正好是十三个,可是那些尸体早就被肢解成了无数块,只有头部还算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这件事将整个本家都惊动了,许多人自发的组成搜索队想要将沈羽找出来,但是他就像突然在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踪迹。”   这个恐怖的故事总算是被讲完了,沈科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一连串说完那么多话,痛苦的几乎要让他窒息了。   直到现在,他也不太清楚刚才的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像整个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他就像行尸走肉似的,按照突然出现在脑中的东西,麻木的将其当作草稿念了一遍,这会不会就是所谓的鬼上身?   想到这里,沈科原本就苍白了的脸,顿时更苍白的不能再白了,他害怕地用力拍打狂跳的心脏。   就在沈科那家伙讲到一半的时候,我基本上已经猜出了整个剧情,所以也不算太震惊。可旁边那个吓的朝我怀里钻的沈雪,就不太一样了,女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明明非常清楚故事情节,但听到后还是怕的要命!   “你的意思是说,这里就是那个沈羽住过的庭院?”我忍不住又向四周打量一眼。   沈科依然是满脸恐惧,说:“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是根据故事和这些开花期异常的桂树来看,应该不会错吧?”   “但这个故事还有个你忘了讲出来的结局吧!”沈雪忍不住从我怀里探出头来,紧张地说:“由于找不到沈羽,那些愤怒的家长们就迁怒在他的花木上,他们将他种的花草全都拔出来,付之一炬,烧得一干二净,而沈羽住过的地方也就彻底被放弃了。”   “你是说,沈羽留下的花木,早在一百年前就被销毁了?”我只感到一阵恶寒,头发几乎也竖了起来。“那我们现在看到的东西又是什么?”我问。   “鬼才知道。”沈科也是摇头,他哆嗦着说:“或许是有人为了某种目的,将种子暗自藏了起来,然后再到这里栽种。”   “那样也不能解释眼前的情况。”   我又在银桂树上扯下一片叶子,只看见整棵树都在摇晃,还发出了一阵像是低沉呻吟的怪音。   我们三人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这个鬼地方实在太诡异了。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沈雪小声建议道。   我和沈科立刻同意,飞一般的从后门窜了出去。   刚一走出院门,刚刚都还阴晦的天空突然变得万里无云,道道刺眼的阳光,从天空射下来,害的我们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   我用力眨眨眼,迷惑得抬头望着天空,太阳已经非常偏西了,看了看表,指标居然到了四点半的位置,但自己明明就记得,进那个院子的时候还没有到三点,感觉也没待多久,只不过是听沈科讲了个故事而已,没想到竟然花了一个半小时。   看来,刚刚的院子真的有古怪。   沈科的故事里,还有许多的疑点,既然那个沈羽爱花成痴,甚至到了为弄到养料不惜杀人分尸的地步,那他又怎么会躲起来,眼看着自己心爱的花木被人砍掉,而不稍加阻止呢?   如果他爱自己的性命胜过爱花,他就不是故事里那个花痴了,还是说另有隐情?突然脑中一道灵光闪过,我顿时大叫起来。   “恐怕,刚才我们看到的院子,就是沈羽一直藏身的地方!” 第八章 根须   人类有时是极为愚蠢的动物,就像骑驴找驴的人一样,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殊不知他拼命寻找的东西,就安静地躺在他的胯下。   沈科和沈雪全身一颤,大脑努力的消化着我提供给他们的资讯。   过了许久,沈科才问道:“你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很简单。”我向身后指了指,说:“这院子的位置十分隐秘,应该是夹杂在外墙和内墙的夹缝之间,通到这里的路也很难发现,如果不是我们循着小露的脚印一路走来,恐怕聪明如我也会忽略过去。”   我顿了顿,续道:“而且沈羽是花痴又不是白痴,他当然很清楚杀人偿命的道理。那家伙知道,自己偷偷把本家的小孩杀掉用来当肥料的事情,早晚会暴露,所以他把自己最喜欢的花木,移植进了这个自己偶然发现的院子里。   “我敢肯定,在那些愤怒的沈家人冲进他的住处时,那里早就已经成了个空壳子,里边的花木都是些次品,就算全部被烧掉了,也不会让他心痛。”   “那最后沈羽到哪里去了?”沈雪忍不住疑惑问:“他不可能一直都躲在院子里不出来,是人都要吃饭吧?而且那个时代家家户户都养了狗,就算在夜里出去偷食物,也很容易被发现,可是故事里的他,明明就是从此后消失不见了踪迹。”   “我又不是他,怎么可能回答的了你的问题?”我苦笑起来,转身凝望着身后的神秘院子说道:“如果我们能好好搜查一番的话,这个院子里或许就藏着答案。”   沈科默不作声地回身推开门,准备再次走进那个令人心惊胆颤的古怪房子。   我一把抓住了他:“你干什么?”   “我要进去找找。”他沉着脸说。   “你不找徐露了?”我大为惊讶。   认识他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他对某些神秘怪异的事件产生浓厚的兴趣,而且他甚至放下了寻找小露这件他认为比他生命还重要的事情,实在太不寻常了。   沈科轻轻拨开我的手,说:“现在你还能找到小露留下的蛛丝马迹吗?恐怕我们找到的线索,已经完全断掉了。”   见我沉默不语,他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疑惑,说:“我感觉里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虽然知道那感觉有点莫名其妙,而且非常没有道理,但就是有那种感觉,我甚至可以模糊的确定,不但沈羽还留在这个院子里,小露也在!”   我和沈雪对视了一眼,同时被他怪异的表情吓了一大跳。   “你究竟在说什么?”沈雪用力拎着他的耳朵:“如果沈羽到现在都还活着,那他岂不是快接近两百岁了?人有可能活那么久吗?退一万步,就算他能活两百年,他又是在靠什么生存呢?”   “进去找找就知道了。”   沈科没有回答,迳自跨进门里。   我和沈雪无奈的跟了进去。   再次回到了这个不久前才狼狈的逃出来的地方,牡丹、芍药以及桂树相交错的空间里,依然散发着淡淡的诡异,但明显没有刚刚那么的浓烈了。   银桂树的香味腻的人有点头晕目眩,花了半个小时,将院中所有的屋子都翻了一遍,我们却没有任何值得驻足的发现,应该说是不可能有发现,所有的房屋都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摆设。   “我们走吧!”我拉了拉沈科。   他丝毫没有理会,只是呆呆的望着正中央那口铜狮子,像在想着什么。   沈雪也在看着,她的脸上慢慢流露出疑惑,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问道:“夜不语,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铜狮子,有些地方和刚刚不太一样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身体顿时一颤。   那座狮子不久前还后望着山顶的头,不知何时向右偏移了三十多度,它的眼神现在正冷冷的盯着两株银桂,我心中一动,走过去抱住狮子的头,使劲掰起来。   就像以前我常常说的那样,我并不是个鬼神论者,甚至不太相信它们的存在,虽然遇到过许多怪异莫名的事情,最后我都找到了理论依据。   当然,有许多依据是自己牵强的用科学去解释后,再强迫自己相信,或许,我真的是个非常自我矛盾的人吧!但就是这样的性格,才造就了我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否则,我也没运气活到现在。   刚刚我突然想到,或许沈家大宅院子中央的铜狮子的脑袋,可能有机关,能被转动,这样倒是顺便能解释,为什么老祖宗院子的那口超大狮子的头,会在五天前的晚上突然望向地上了!   而且这个推理没有错的话,还可以确定一件事,身后一定有人鬼鬼祟祟的因为某种目的跟踪我们,或许,他们更希望将我们吓跑!   可是我的猜测落空了,任凭自己用多大的力气,将狮子的头往八个方向转动,可那玩意儿就是纹丝不动,死死的和脖子连在一起,我又不死心地爬上去,检查会不会有自己不小心遗漏掉的开关,甚至将手指插进了那个该死的铜狮子的屁股眼里。   沈雪指着我大笑起来:“哈哈,夜不语,没想到你居然有这种嗜好,变态!”   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没看到我在办正经事吗?有闲功夫嘲笑我,还不如帮我检查下边。”   “你!下流,谁要……谁要……”沈雪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她呸了一声,飞快地转过身去。   我有点莫名其妙的挠挠头,随后也意识到刚才那句话似乎有点语病,不禁讪讪地笑了起来。   站在铜狮子的脑袋上,视线也开阔了许多,整个院子里的东西不分钜细,全都收进眼睛里……   缓缓将四周扫视了一遍,我突然发现,那两株银桂浓密的枝叶后边,似乎藏有什么东西。   跳下来,我立刻走了过去,扒开阻碍视线的枝条,以及后边花坛上的一株株牡丹,一扇黑色的门露了出来。   “没想到连这种地方也有屋子,哼,这院子果然很古怪。”沈雪凑过头撇着嘴说。   “或许那个花痴生活过的证据,就在门后边。”我激动的用干涩的声音道,还没等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从后边冒出一只手用力将门推了开来。   是沈科!在门吱呀一声敞开后,他一声不哼地迅速走了进去。   我皱了皱眉头,有问题,绝对有问题,这家伙究竟是怎么了?自从他讲完沈羽那个花痴的故事以后,就变得古怪起来,性格也变得令我陌生了,我甚至不能肯定,就在我身边触手就可以碰到的他,究竟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他。   沈雪也隐约感到不妥,问道:“那家伙到底怎么了?”   “别管那么多,先跟着他再说。”我不动声色地拉过她小巧纤细的手,走进了屋里。   进门就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摆设很简单,一组桌椅再加上几幅花鸟画,看来应该是客厅。   不过这些摆设上全都铺满了灰尘,有些椅子都开始风化腐烂了,显然已经有百多年的时间没人用过,甚至没人进来过。   屋子里的地板凹凸不平,有些石板翘了起来,用手敲了敲,硬硬的很受力,似乎下边有东西将空隙全部填满了,我取出刀将其中一块石板撬起来,露出了一团树根。   “好有生命力的树!”沈雪一边说,一边全身打了个哆嗦:“不过看起来怎么那么诡异?”   “应该是外边那两株银桂的树根。”我判断道。   “没想到你知识这么渊博,居然能从树根上判断出是什么树!佩服!”她满脸不信。   “我可没那种本事,只是简单地推理罢了,要知道花的根部不可能伸到这么远,所以只可能是树,说到树,附近也就只有那两株银桂。”   我微微动了动被她紧抱在胸前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两团软绵绵的物体。   沈雪的脸顿时红起来,我当然不是柳下惠可以坐怀不乱,而且看到一个十分阳光的女孩,居然也有娇羞的一面,不由得大感有趣,手臂也不安分的趁火打劫乱动起来。   沈雪的脸颊越来越红,甚至她裸露的手臂上也浮现出好看的粉红色。她犹豫着想将我的手臂放开,但又害怕。只好轻轻咬住嘴唇,把头低了下去任我轻薄,只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深沉的问题。   “咦,这也是树根吗?”正在我暗自窃笑的时候,她用力掐着我的手臂,用脚在地上踢了踢。   我仔细一看,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个泛着白色的植物根部明显不是树根,而且这种根部自己也并不陌生,是草本植物的根,准确的说,是毛茛科或者芍药科的草本植物。   “我收回刚才的话。”我没有心情再调笑,沉声道:“看样子,这是植物球根上分出来的根须,不知道是牡丹还是芍药的,没想到居然能长这么长……难道院子里的养料还不够它们吸收吗?”   植物拼命将根生长伸长的原因,就只有一个,吸取足够的水和养分,但明显院子里的土是非常肥沃的,但为什么它们的根部会长到这里?   还有一点是我不敢说出来的,那就是有球根的毛茛科和芍药科植物,不论怎么长,它们的根须也不可能长过三米,更何况是这个离开花坛有数十米远的客厅了。   在客厅的右边还有一个房间,沈科在我们调查地板的时候,已经打开门走了进去。   我想了半天也无法解释眼前的问题,最后挠挠头走过去。   刚一进里间我就被吓呆了,沈雪只看了一眼,同样也是浑身颤抖,满脸惊骇,最后迅速转过身子狂吐起来。   红色!血红的颜色如同液体一般缠绕着全身,它们的韧性就像绳子,她无法移动,甚至将手指头微微弹动也做不到。   有个女人,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站在红雾外边,可是任凭她怎么眨眼,也无法看清那女人的样子,只是可以感觉到她在说话,冲自己不断说着什么,不过她的话就像她的样子一般,模糊不清。   那女人似乎恼怒起来,她将手深入红雾里,轻轻的抚摸起她的脸。那女人的手冷冰冰的,不带一点温度。   不知为何,她感觉很害怕,心脏也随着那女人手指的游移越跳越快,终于,她的指尖轻轻滑向了自己的脖子,她的手指慢慢在自己的脖子上画着圈,然后她抓住了自己的肩膀。   突然那女人咧开嘴笑起来,虽然依旧看不清她的样子,但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在笑,笑的十分得意。那张咧开的血盆大口中满布着尖利的牙齿,那女人把嘴穿进红雾里,向自己的脖子靠近。   越靠越近。   她感到心脏已经无法再承受自己的恐惧,几乎要从胸腔里蹦了出来。   接着,徐露尖叫着从噩梦中清醒了。   她继续疯狂地尖叫着,大脑也一阵混乱,过了许久才彻底清醒过来。   徐露睁开眼睛想要打量四周,却发现周围没有任何光亮,她什么都看不到,只感觉自己是睡在一个又硬又潮湿的地上。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这里到底是哪里?   徐露苦苦思索着,虽然她很害怕,甚至怕到希望就此昏过去,可是现实却残忍的告诉她,恐惧对现在的状况没有任何帮助,更何况心底隐约有个模糊的概念,似乎有人在不断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再睡觉,只要再躺下,她就再也起不来了!   徐露深深吸了一口气,挣扎着想站起来时,却发现有什么正纠缠着自己,用手摸了摸,似乎是些树根,她用力将其扯开,刚抬起脚,身旁就发出了当啷一声金属脆响,像是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   徐露趴在地上摸索过去,最后从地上捡起一把大钳子。   那把钳子的手柄上还有些微的温度,是体温?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   徐露绝望的内心猛地激起一丝希望,她出声大叫道:“有人吗?还有谁在这里?”即使不能逃出去,只要不是自己孤单一个人待在这种鬼地方,她也会安心的多。   可是现实却残酷地让她失望了,任凭徐露叫破嗓子,也没有一丝半毫的声音回应她,只有回音不断回荡在这个不知什么位置的偌大空间里。   徐露几乎要疯掉了,她颓然的坐倒在地上,背靠着墙轻轻哭泣起来。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自己的眼泪差不多流干的时候,突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说话声,中间似乎还夹杂着一阵阵呕吐。   徐露再也不顾什么淑女形象,她强迫自己干涩的嗓子放出高频的呼救声,眼中本已经干涸的眼泪,又不住流了出来,第一次,她感觉自己那么强烈的想生存下去……   沈雪不断地呕吐着,不但将午餐吐的一干二净,甚至连胃液都吐了出来。   我满脸惊骇的直直看着眼前的景物,嘴里喃喃说道:“上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见不远处的床上躺着一具尸体。不!那玩意儿早已经算不上尸体了,因为它只留下了一堆骨架和些许毛发,上边堆满了灰尘。   不过这绝对不是让我惊讶的地方,尸体、骨架什么的东西,早就看惯了、麻木了,但是现在却足够让我毛骨悚然。   眼前无数的草根和树根从地板下穿出来,那些根部穿梭进了每一根骨头里,它们将尸体紧紧拴住缠住,仿佛那也是它们的一部分。   沈科也从发呆的状态回过神,他使劲的在自己的头上敲了敲。   “好痛!看来不是在做梦!”他抱着脑袋叫着。   见到他一副白痴模样,我顿时安心了许多,看来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回复了正常。   “你刚才是怎么了?”我试探着问。   “我刚才?我没怎么啊,跟你们走进这个鬼地方,一开门就看到这幅恶心的画面。呕!死小雪,你害的我都想吐了!”沈科似乎完全忘掉了刚才自己古怪的表现,也忘了就是他本人强行要求回院子的。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双眸清澈,一副欠扁的模样,便点点头说道:“没事就好,我们来好好研究这副骨架,恐怕里边有些惊人的内幕呢!”   我没有笨的再提起刚才的事情,甚至努力将其扔在了脑后,这个透着诡异的院子,原本就古古怪怪的,就算发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何况,现在也不是思考那个问题的时机。   我强压下内心的反感,带着浓厚的兴趣,将眼前的骨架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副针织手套戴上,用手将骨架翻动起来。   这玩意儿放这里不知有多长时间了,不知道死因,也不知道有没有毒,还是小心点为妙。   沈雪对我的举动大为好奇:“夜不语,你到哪里都带着一大堆东西吗?我猜你的背包,都可以抵得上小叮当的异次元口袋了!”   “要你管!”我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接着用刀割开根须,仔细检查起骨架的头部。   “不要管夜不语那个家伙,他就是这副德行。”沈科拍了拍沈雪的肩膀,用造作的怜惜语气说道:“他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你看,我们哪个人的性格不是要多单纯就有多单纯,又淳朴又老实,哪里像他长一副忠厚可爱、老实巴交的样子,但骨子里狡猾老奸,不知害了多少美女上当受骗。   “还有,最可恶的是,他那个要死不死的好奇心,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那家伙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而且一遇到稍微离奇古怪的东西,他就会像闻到屎的苍蝇一样,自动靠上去。小雪啊,你堂哥我郑重建议你,千万不要和那挨千刀的家伙走太近!”   “你说够了没有?”我恼怒的盯着他看,直看得他浑身都起满了鸡皮疙瘩。   “好冷,冬天快要到了,对吧!”沈科讪讪笑着,吹着口哨躲开了。   我将注意力又放回了这堆骨头上。由于它早已经被某些东西蛀的千穴百孔,我无法判断他的死因,只能判断出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男性,他的头盖骨上也有许多的小洞,有些根须甚至都钻了进去。   这个状况实在是太诡异了!死者,会不会就是沈羽?   正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叫声…… 第九章 四人游戏(上)   沈科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突然发疯似的叫起来:“是小露!是她的声音!天哪,她在哪里?快找!”   我内心也是一阵狂喜,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这才判断道:“应该是从地板下边传出来的,恐怕在房间里有密室!”   “那还不快找出来!”沈科狂躁的动手翻开脚下的地板。   我一把抓住了他:“没用的,除非你能开个挖土机进来,不然就乖乖的跟我去找入口。”我回头看了沈雪一眼,说:“小雪,你的声音最高,你负责在这里大叫,回应小露的呼救,要告诉她继续大声喊,千万不要停!”   见沈雪点了点头,我立刻竖起耳朵在屋子四周慢慢走起来,从里屋到客厅,再由客厅进到里屋,我缓缓走动,一丝一毫的细微差别也不放过。   徐露的声音传入地板上的屋子时,已经变得瓮声瓮气起来,这足以说明,我们之间隔了一层至少三点二八英尺的土层,这样的厚度,是现在的我们绝对无能为力的,根据自己的判断,既然她能下去,就一定有入口。   那个入口应该是隐藏在某个地方,在平时或许我找不到,但现在的情况却不同,只要能发现徐露的喊叫声特别大的地方,入口一定会在那里!   皇天不负有心人,当我再次走回里屋时,终于在那具尸骨身下的床旁,发现了密室入口。   “应该在这里了!”我叫来沈科和沈雪,三人合力将这个笨重的木床移开,顿时,有个黑漆漆的大洞露了出来,即使有光线透下去,也模模糊糊地看不到底。   “小露,是你吗?”沈科急切的喊着,他用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手心里满是紧张的汗水。   喊叫声传入洞里,引起了犹如涟漪般层层叠叠的回声,天哪,这到底有多深?而且入口里居然连个下去的楼梯也没有,做密室的家伙也太没职业道德了吧!   “是我!小科、小夜,天哪,是你们吗?”徐露一边喊叫着,一边轻轻抽泣起来。   “当然是我们!你等等,我立刻放绳子下去救你!”   丝毫不在意盯着我的背包发呆的沈雪,我迅速掏出绳子,将一端牢牢系在门上,沈科立刻迫不及待的滑了下去。   臭家伙,他到底下去干嘛?应该先把徐露拉上来才对!我暗自骂着沈科。   沈雪在一旁发话了:“夜不语,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笑话?”   “说。”看着她带着古怪笑容的脸,就知道她想消遣我。   “有一次考试,考卷上全都是是非题,但偏偏有位仁兄得了零分。他的老师就十分纳闷的说,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不然怎么可能全都避开正确的答案?呵呵,你说有不有趣?”她不怀好意的笑着。   “你是什么意思?”我冷冷说道。   她伸手用力拉住我的脸皮说:“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知道徐露在这鬼地方,不然怎么你带的东西刚好都能用上!”   “这可是经验,我出生就会了,你们永远也学不来的!”我也不怀好意的笑起来,眼睛在她的身上游移肆虐:“就像我没想到,你的胸部原来也满大的,嘿嘿,真的看不出来!”   “你!哼,下流!”沈雪似乎想到了刚才的亲密接触,顿时脸一红,羞得转过头去。   我好笑的望着她轻轻颤动的肩膀,说道:“他们这么久了还没上来,不知道会不会有事。我下去看看,你帮忙守着绳子。”   没等她答应,我已经滑了下去。   这个洞并没有想像中那么深邃,大概只有五米多的样子,四周漆黑一片,光线就在头顶,却不知为何显得朦朦胧胧的。   我打开手电筒向四处照去,一层层翻滚的雾气顿时出现在眼前,空气里淡淡的散发着潮湿的泥土气味,还有一点腐臭。   不远处,有两个身影如胶似漆的紧紧拥抱在一起,我走过去轻轻咳嗽了一声,那两个人顿时如同触电了一般,飞快的分开,背靠背僵硬的冲我笑起来。   “小露,你到底是怎么到这个鬼地方来的?”我装作没看到,轻声问。   徐露的脸上划过一丝疑惑:“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醒来就发现在这里了!”   “你不是一个人走进来的?”我有些惊讶。   “怎么可能,我又没发疯!”她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没自信,或许,连她自己也不能确定吧。   我摇摇头道:“算了,这些事情回去再说,只要人没事就好。我们先上去吧。”   一回身,差点碰在某个人身上,把我吓了一大跳,是沈雪,她正安静的站在我两个鼻尖远的地方。   “你怎么也下来了,我不是叫你在上边守着吗?”我用力拍着心口大声道。   “你叫我守着我就非要守吗?那我多没面子。”沈雪原本十分强硬的语气一转,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她用如蚊子般的声音,委屈的又说:“而且一个人在上边,人家会怕嘛!”   该死,我居然忘了她只是个女孩子!我有点内疚的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走到绳子那里道:“我先上去守着,你们都快点上来。”   接着拉了拉绳子,用力向上攀爬,绳子随着我全身重量的左右摇晃,不断发出“吱咯吱咯”的古怪声音,我心里一沉,加快了爬的速度,但那个不祥的声音越响越频繁,就在我爬了一半的时候,只听到“啪”的一声响,我整个人都掉了下去。   我摔在地上时,来不及叫痛,便本能的向右边翻了开来,幸好逃得及时,随后的地上一阵唏哩哗啦,放在洞旁的背包、床上的尸骨,都一古脑的随着绳子掉进了这个地下密室里。   “小夜,发生什么事了?”沈科三个闻声立刻跑了过来,见到我狼狈的坐在地上,不由得都愣了愣。   “看来我们被困在这个该死的地方了!”我苦笑着将手中的绳子给他们看,他们三人顿时倒吸了口冷气,呆住了。   “夜不语。”沈雪首先反应过来,她用力拉起我,伸手拍着我身上的灰尘,笑道:“早就应该建议你减肥了,看看,你重的居然能把这么粗的一根绳子都给拉断掉!”   沈科和徐露也没有太在乎,纷纷说道:“只要你没事就好。”   “喂,你们说的好像绳子断掉完全是我的错!”我没好气的边说,边仔细查看绳子的别一端。   沈科撇撇嘴:“本来就是你的错,谁叫你捆绳子的时候不找个结实的地方。”   来不及反驳他,看绳子断口的我,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起来。   “恐怕这条绳子不是因为捆绑不稳,或者自然断掉的!”我沉声道,用手指着断口又说:“你们看看这里,绳子的四周有被硬物磨过的痕迹。”   “你是说有人故意割断了绳子?”沈科大吃一惊。   我迷惑的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如果是用刀割开的话,绳子的断口应该十分整齐才对,可是看这些痕迹,明显是什么东西不断来回磨擦造成的。”   话一出口,我们四个顿时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算了,既然木已成舟,还是先到处找找有没其他出口再说。”我吐出口气,有些疲倦的说。   沈雪眨巴着眼睛望着我,又看了看我的背包,突然笑道:“夜不语,你的百宝箱里,没有可以让我们出去的东西吗?”   我气恼的瞪了她一眼:“你真以为我是小叮当啊!”   “生气了!生气了!小夜真小气!”沈雪吐了吐舌头,不语了。   从背包里拿出蜡烛,一人发了一支,点燃后,整个密室顿时亮了许多,雾气似乎也没先前那么浓密了。   我这才完全看清楚,原来我们身处的地方,是个大概有三百多平方米的正方形空间。地上铺着石板,而墙壁的土有许多地方已经脱落下来,坑坑巴巴的,上边还有无数植物的根部冒了出来,恐怕就是我们在上边发现的银桂和芍药的根。   这些该死的植物,它们的脚也伸的太长了吧!根本就不理会植物学的基本理论,恐怕要让疯子叔叔看到了,不真的疯掉才怪!   不知为何,一见到这些没有攻击力、无法动弹的根部,我就会觉得毛骨悚然,就像它们长满了眼睛,它们在耐心地等待着,等待一有机会就将我们全部吞噬下去。   四个人找了一个多小时,却丝毫没有任何收获,出口似乎只有一个,就是那个我们进来的地方,可惜现在我们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它,看着射入的阳光越来越黯淡,最后几乎暗的张大眼睛也察觉不到了。   看看手表,已经下午六点半,古云山的长夜再一次来临,但不同以往的是,我们几个没有待在温暖舒适的小窝里,和大家一起吃丰盛的晚餐,而是又冷又饿的背靠背,坐在冰冷的石板上。   “大家都饿了吧?”我疲倦的翻了翻背包,从里边拿出一些巧克力和几瓶矿泉水,递给他们。   “你还说你不是小叮当!”沈雪一边接过我手里的东西,一边耍贫嘴。   “吃吧你,别被噎到了!”我看了徐露和沈科一眼,故意拉着沈雪走开了。   “干嘛?”沈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微微红了起来。   我将食指竖在嘴上:“嘘!给他们两个一点私人空间,我倒是要看看,那个木鱼脑袋会说些什么东西。嘿嘿,真的满期待的!”   沈雪大受打击,使劲掐着我的手臂:“你这家伙的兴趣真恶劣!”   “大家彼此彼此!”我用力咬了一口巧克力,回敬道。   不远处,那两个感情幼稚园还没毕业的低能儿,相互沉默着,这种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直让我们这两个耳朵都竖的酸痛起来的不良嗜好者,大为抱怨。   “那个,小露,我……”沈科总算开口了。   和他背靠背坐着的徐露,微微将头侧过去问道:“怎么呢?”   “是关于霜孀的事情……我……”   那家伙嘴角笨拙的想要解释,徐露立刻冷冷地打断了他:“霜孀是你的那个未婚妻吗?她是个好女孩,希望你不要伤她的心。你要知道,你的性格真的不算好,跟着你的女孩是很辛苦的!”   “我和她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沈科的声音大了起来,他猛地转过身,直直地看着徐露的眼睛:“小露,她只是我青梅竹马的好朋友,虽然双方的父母把我们拴在了一起,可是我一直都当她是妹妹!”   徐露全身一颤,她转过头,拼命地躲开他的视线:“你干嘛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我!”沈科结巴了起来。   我和沈雪的心脏顿时提到了最高点。   加油啊,朋友,已经到最后一步了!   我在心里暗暗鼓舞他。   可惜他白白浪费了我的鼓励,闷了好一会儿,才好死不死的憋出一句话来:“因为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小露,我们是朋友,对吧!”   只听“扑通”一声,我和沈雪双双倒在地上。我靠!那家伙不但迟钝,而且超级没胆!做他朋友简直是丢死人了!   “朋友……哼,是吗?”徐露淡淡说道:“你放心,就算你打一辈子光棍,我也是你的朋友,我不会感到丢脸的!”   这句话也太毒了点吧!难怪俗话说最毒妇人心,我看被伤害的怨妇,更是毒上加毒呢……   实在不忍心再偷听下去的我,喝了一大口矿泉水,冲沉默不语的沈雪说道:“你困了吗?肩膀免费借你,绝对不会趁机占你便宜的,我可是君子!”   “鬼才信你!如果你都算是君子的话,我就是老子了。”沈雪可爱的耸耸鼻子,还是将头轻轻倚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背靠着墙壁,顺势抱住了她。   沈雪任我将她抱在怀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不远处蜡烛不断跳动的火焰,轻声问:“小夜,我们还能不能出去?”   “当然能,沈家人如果发现我们失踪了,一定会派人来找的。”   “如果他们没有发现……如果他们找不到我们,又或者我们已经死掉了,他们才找过来呢?”   “哪有那么多也许。”我笑起来:“也许搜寻队等一下就来了。”   沈雪犹自不信,继续喃喃说道:“我十八岁了,居然连个初吻都没有就死翘翘,实在不甘心!”   “这个遗愿非常容易满足。”我拨动自己的头发,努力做出一副好男人的样子:“看看你眼前的男人,强壮、聪明、博学,是个十分理想的初吻对象,考虑考虑。”   “还是算了,和你接吻,还不如下地狱呢!”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心情也好了许多。轻轻闭上双眸,嘴里还喊着:“夜不语,唱首歌来听听,我不听歌睡不着。”   我顿时苦起了脸:“小姐,我可是出名的五音不全。”   “没关系,人家想听你唱嘛。哄我睡着了,姐姐我可是有奖励哦。”   “什么奖励?先说来听听,我不要空头支票的。”   “要我预付吗?”她睁开眼睛,用明亮的眸子望着我。   “当然要。”我立刻点头。   “那好,闭上眼睛。”她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要干嘛?”像预感到了什么,我的心“扑通”的跳个不停。   “人家要你先闭上,不然我可要反悔了。”沈雪的脸更红了,烛光中,甚至泛出一种耀眼的粉色,令人不由得心血膨胀。   我依言闭上眼。   只感到有个影子凑过来,将蜡烛的光焰也挡住了,接着一个湿润滑嫩的柔软双唇,轻轻贴在了我的嘴唇上。   这是一个青涩十足的吻,就在甜美的唇想要离开的时候,我咬住了唇瓣,舌头也伸了过去。   唇的主人明显惶恐起来,她吃惊地想要挣开,却被我拦腰抱住,就在这瞬间,舌头又过去了一点,碰到了她紧闭的牙门。   我使坏的捏住她的鼻子,门终于开了,舌头再也没有任何阻拦的长驱直入,在她的口腔里疯狂搅动着,搜索着她的每一个角落。   沈雪似乎心理非常不平衡,任我吸吮着丁香玉舌,然后有样学样的勾过我的舌头,笨拙的用力吸吮起来,最后甚至轻咬着我的舌头不愿放开。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   双唇分开时,我们都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你坏!坏!坏死了!”沈雪捶着我的胸口,又怕用力打痛了我。   我不怀好意地嘿嘿笑着问:“初吻的感觉怎么样?”   “没感觉。”她好强的答道。   “那要不要再来一次?”我又使坏的笑了起来。   沈雪顿时将头深深埋入了我的怀里,使劲儿的摇头。转头一看,这才发现沈科和徐露不知什么时候依偎在一起睡着了。   我沉声道:“我们也睡吧,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沈雪嗯了一声,双手八爪鱼一般将我紧紧抱住。四周又安静下来,夜,深了。 第十章 四人游戏(下)   睡着后,我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那个梦非常的模糊不清,以至于我丝毫想不起剧情,但却有一种强烈的危险感,也是那股危险感,让我从梦里硬生生的惊醒过来。   我喘着粗气,心脏依旧狂跳个不停。   四周,依然十分寂静,静的让人发疯,想要抬起头点燃蜡烛,这才发现自己被什么缠住了,我用力挣脱开,按亮手电筒向附近照去。   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这个偌大的三百平方米空间里,就只有我们四个人,如果说硬要找出异常情况,也只是周围的雾,这些睡觉前早已经散开的雾气,不知从何时起又浓密起来。   “该死的鬼地方!”我小声咒骂着,点亮蜡烛,四周顿时明亮了许多。   转头看了看倚在墙上正睡得香甜的沈雪,我不禁轻轻笑了笑,没想到这小妮子睡觉时那么可爱。   总之也睡不着了,我站起身准备活动一下筋骨,就在这时,大脑再次响起危险的信号,似乎在提醒自己,有某些重要的东西被忽略掉了,猛地回头,仔细打量着沈雪,我不禁呆住了。   只见墙上的根须不知何时变长了,甚至如乱麻般纠缠在她的身上,想到刚才站起来时遇到的阻力,我当然明白,恐怕也是那些银桂树和芍药的根。   从来没有见过植物的根部居然能长这么快的,只是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它们居然可以长的将人缠住……   实在太诡异了!突然有个可怕的想法划过脑海,我立刻向那堆随着绳子断裂后,一同掉下来的尸骨跑去。   这堆骨头已经被摔得散了架,四周淩乱的都是被肢解的骨头,它们静静躺在地上,散发着淡淡的恐怖气氛,看得我也是心里发寒,再也顾不得戴手套,我随手捡起一根手骨,仔细检查起来。   越检查,我越是心惊,脸色也越发的难看,我浑身在不住的颤抖,大量汗水从全身毛孔里流出来,不是因为热,而是恐惧!强烈的恐惧,因为,我终于能确定这副尸骨的主人究竟是谁了,还有,他是怎么死掉的,致命伤口到底在哪里!   “起来,都给我统统起来。”我没有丝毫迟疑,粗鲁的将沈雪、徐露和沈科一个个都踢醒了。   他们三人懒洋洋地揉着眼睛,沈科抱怨道:“小夜,你究竟在发什么神经?”   “你们先看看自己身上。”我不动声色的说。   那三人低下头,都不由愣了愣。   “这些树根什么时候跑到身上来了?”沈雪大惊失色的用力挣开。   而徐露一边挣扎,一边偏头说道:“奇怪了,今天我在这鬼地方醒来时,也是满身都缠着树枝,真古怪!”   “幸好你醒的及时,不然小命都没有了!”我淡淡说。   “小夜,究竟怎么回事?”徐露脸色一白,显然被吓住了。   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指着那堆淩乱的骨头道:“我确定了,这具死尸就是沈家的花痴沈羽。”   沈科皱紧了眉头:“不要再玩文字游戏。小夜,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我还是先来给你们解释一下他的死因吧!”我一时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只好捡重要的解释起来:“首先,我要你们知道,他不是自杀,但也不能算是他杀。准确说来,他是在睡梦中因为某种原因死掉的。而凶手,就是那些东西!”   我猛地回头,从墙上扯断一枝树根,沈科等人难以置信的叫出了声来。   “小夜,你没什么事情吧?是不是睡糊涂了,现在还没有清醒?”沈雪关心的用手覆盖在我的额头上:“没发烧啊。”   徐露和沈科毕竟也曾和我一同经历过些许怪异事件,接受能力显然比沈雪强的多。   沈科看着我手中的树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但还是对我的话消化不良:“这些只是普通的树根罢了,怎么可能要的了人的命?”   “哈,普通?”我冷哼一声:“普通的树根和毛茛科球根可能长这么长吗?普通的植物根部,有可能几个小时内,长得将我们所有人的身体都绑住吗?”   这三个人顿时说不出话来,在他们狭隘的世界观里,显然无法解释眼前的状况。   我缓缓蹲下身子,捡起沈羽的头盖骨说:“花痴的直接致死原因,恐怕是脑死亡,伤口就是头盖骨上那些小洞。你们比对一下,造成这些小洞的只可能是花木的根须,我猜想,恐怕是沈羽熟睡的时候,银桂的根从地板下冒了出来,缓缓地靠近他,然后将根须从他鼻孔里伸了进去。   “沈羽并不是立刻就死亡了,他可能从梦里惊醒过来,可惜全身都被树根缠住,他动弹不得,只能绝望的看着那些树根不断深入自己的身体里,缠住大脑,再缓缓从头盖骨上伸了出来,最后因为强烈的疼痛,以及脑部大面积损坏,在几个小时后才彻底死掉……”   “好恶心!”沈雪和徐露满脸恐惧,甚至忍不住吐了起来。   沈科浑身在颤抖,他用干涩的语气说道:“那些是植物吧,植物怎么可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先想想那个故事,沈羽是用什么当作肥料养花木的?”我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那些被人血和尸体养起来的银桂和芍药,或许因为某种原因变了异,它们可能已经无法满足仅仅倚靠泥土里的各种元素以及水生存下去,它们渴血,渴望人类身体内蕴藏的大量养分!这些都是让它们充满生机和活力的极品营养。”   我顿了一顿,续道:“知道非洲的食人狮吗?六0年代的时候,有许多工人深入刚果修建铁路轨道,大量的工人因为不适应那种恶劣的环境以及疾病,而猝死掉。   “铁路公司为了省钱,常常默许工头将尸体往丛林里一扔,就算处理掉了,但就是这些尸体引来了饥饿的狮子,那些非洲狮一旦尝试过人肉的滋味,就像吸了毒一样,再也不会碰任何食物。   “于是,后来的食人狮发展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每年都有数以千计的工人,被食人狮悄悄拉进树林里吃掉,而母狮子更会教下一代如何捕猎人类。”   我舔了舔嘴唇续道:“那些该死的变异植物,被沈羽移植到这院落后,恐怕就再也没有被提供过血液和尸体。已经被惯坏的植物们,终于忍不住了,所以它们开始自己想起办法,它们疯狂地生长根部,然后如同蛇的舌头一般灵敏地寻找养料,终于,它们找上了自己的主人!”   “不用再解释了!该死!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沈科抱住头绝望地吼道:“出不去是死,待在这里也是死,天!干脆在我脖子上划一刀,直接将我结果了。”   “我有个很简单的办法,我们四人坐到一起互相监视,千万不能睡觉!”我缓缓扫射着他们的眼睛:“这些植物似乎能察觉人是否处于清醒状态,只要是清醒的人,它们就不会攻击。”   “那我们还不如让一个人来守夜,其余人先睡。”徐露建议。   我摇了摇头:“行不通,这些植物无孔不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就穿进你的身体里了,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弯下身捡起一旁的绳子,我苦笑起来:“现在想想,绳子断口上那些古怪的磨擦痕迹,恐怕也是那些植物搞的鬼,它们铁了心,想要将我们困在这里,储存起来当养料。”   想了想,我转过头冲沈科说:“还有一点,我早就在怀疑,为什么一百多年前,你们沈家的老祖宗要命令后宅的人全部移到前宅去住,恐怕也是因为常常有人猝死,而且找不出任何原因吧,这才将好好的后宅给封闭了起来!”   沈科苦苦回忆着,最后迟疑地点头:“我确实曾听说过类似的事情。一百多年前在后宅,确实有许多人一夜之间死亡,在他们身上总会发现许多小孔,而且身上的血肉全都被吸的干干净净。当时有人猜测是闹鬼,还有人说是瘟疫,总之,弄得每个人都人心惶惶的。”   我声音沙哑地干笑起来:“就是这个了!没想到就连吃了人血人肉的植物,都会变得会思考、会耍诡计,难怪常常有人说,人肉是最好的补品呢。”   看了看表,淩晨二点二十五,离天亮还很早。   四个人依照我的建议,在密室的正中央面对面坐了下来,在手里紧紧地握了一把锋利的美工刀,和他们相互哈拉着某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说到最后,我甚至也忘了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麻木的嘴巴似乎已经不再属于我。   疲倦不断摧残侵蚀着身心,我的身体摇摇晃晃、东倒西歪,终于眼帘一闭,睡着了……   再次清醒过来时,是因为背上的刺痛,无数植物的根从密室的地板下冒了出来,它将我们牢牢的绑住,有些根须甚至已经刺穿我的皮肤,侵入到肌肉和血管里。   我大呼侥幸,还好及时醒了过来,否则一行四人就这样冤枉的死掉,太不值得了!   用手里的刀割开牢固的根须,我跳起来狠狠一人踹了一脚,这种粗鲁的方法立刻起了效果,沈雪三人晕乎乎地醒了过来。   “该死,居然又睡着了!”沈科等人,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体,犹如粽子般被植物的根严严实实包裹了起来,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还算我运气好,醒的不早不晚。”我将他们放出来,淡淡说道:“而且幸好我为了有备无患,在手里握了一把小刀,不然我们要不了多久,就会变得和那堆骨头一样了!”   徐露打了个冷颤,恐惧地盯着沈羽的骨架,惊惶失措地抱头道:“我才不想变那种样子!”   “那就都给我想办法!”我大声吼起来,显然心情非常不好:“看到这些雾气没有?虽然里边湿气很重,但绝对不是水雾。恐怕是这些该死的植物搞的鬼!”   “这些雾也有古怪?”   沈科在找到徐露后,暴增的乐观态度,已经被一连串不乐观的状况消磨殆尽,现在的他就如同鸵鸟一样,一听到风吹草动,就把自己的头深深埋进了臂弯里。   沈雪猜到了我的意思,轻声说:“我听说,有些植物的花粉能让动物昏迷,然后唤来和它有共生关系的动物,将其吃掉。”   我点了点头:“我猜,这些植物的根也许能分泌出某些催眠气体,要想强迫自己保持在清醒状态,根本就不可能。刚刚我对过表了,现在是三点一刻,虽然并不知道那些该死的植物,究竟要花多少时间才能长到将我们缠住,但我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顿了顿,我又高声说:“五十五分钟!我们上次仅仅睡了五十五分钟,就被包成了粽子!不能再重蹈覆辙,一定要想出一个既可以保持清醒,又可以抽空睡觉的办法。只要熬到了天亮,或许救我们的人便会顺着我们留下的痕迹,找来了。”   没有人愿意死,更何况,是死在这个阴森森的地方给花木当养料。   我们四个挖空心思,将自己脑中所有的办法都想了一遍,但还是得不出任何结论。   “对了!可以玩四人游戏啊!”沈雪突然高兴地笑了起来:“我从前在忘了叫什么名字的杂志上,看到过这种游戏,倒是满适合现在的情况。”   “说来听听!”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但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沈雪兴高采烈的道:“游戏方法,就是在一个长方形或者正方形的屋子里,四个人,每个人都站在一个角落上。首先A第一个出发,走到B的地方拍B的肩膀,然后留在B的位置上。而B则走去拍C的肩膀,如同接力赛跑一般,不断回圈下去!”   “好主意!”我顿时激动的站起身:“就玩小雪你说的游戏,不过规则要稍微改一下。这个密室是中规中矩的正方形,面积大概是三百平方米,也就意味着,每一条边长达七十五米左右。   “我们依次按照我、沈雪、沈科、徐露的次序,站在各个角落,然后由我先开始走边,这样每个人至少都能睡上十多分钟!”   其余的人也都对这个主意赞不绝口。   不知为何,我的内心里总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似乎这游戏本身存在什么问题,但不管自己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最后只好放弃再继续探询。   这游戏是我们生存下去的唯一保障,就算有问题,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等所有人依次站到自己的位置时,游戏正式开始。我紧紧握着手电筒,顺着墙向前走,两分钟后便看到了沈雪,拍了拍她的肩膀,将手电筒递给她。我站在她曾经待着的角落里,靠墙闭上了眼睛。   大脑内似乎有东西在不断翻腾着,或许是受到雾气的影响,思维渐渐变得模糊,越来越模糊……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感到有人在轻轻推着我。   我慢慢醒了过来,麻木的接过手电筒又向前走去,就这样,游戏在睡着、被叫醒、移动、再睡着、再被叫醒中不断持续。   早就已经忘了自己移动到了哪个角落,也忘了这根手电筒接力棒被传到自己手里有多少次,渐渐脑中麻木的感觉在消退,大脑也缓缓灵敏地运作起来。   突然有些资讯窜入了自己的意识里,我顿时停住脚步,吓得完全清醒过来。   ******   四人游戏!   记起来了,终于想起这个游戏究竟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以及内心的那丝不安,因为刚刚才记起,这个所谓的四人游戏,根本就不是四个人能够玩耍的游戏!   我大喊了一声,胆颤心惊的将所有人都叫醒,集合起来。   “又怎么了?”沈科打着哈欠,懒洋洋的问道。   “各位,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十分遗憾的消息,希望你们听了不要害怕。”我面带着苦笑,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续道:“是关于那个四人游戏的事情。”   “难道这个游戏有问题吗?”沈雪显然也没睡醒,用力揉着眼睛。   “不但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我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道:“我刚刚才想起,这个游戏的原名,它叫隅婆样,源于日本的江户时代。”   “那又怎样?难道你对日本的东西有抹杀一切的过激情结?”沈科现在还不忘了苦里作乐,趁机消遣我。   “给你们讲个故事好了,听完后,你就会知道这个游戏有什么不妥。”我懒得理会他,深深吸一口气,脸上苦涩的笑容更加苦涩起来。   该死的二十多小时,早知道走进后宅会遇到那么多匪夷所思、怪异莫名的东西,我就多拉几个替死鬼下来垫背了。   舔舔没有血色的嘴唇,我开始讲起来:“那是发生在日本的真实事件。忘了事情发生的时间,总之,有一支五人的登山队在爬雪山的时候,遇到了山难,其中一个人不幸死掉了,于是剩下的四人继续向山下逃,终于在山腰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小木屋。   “但雪山上非常冷,无法生火避寒的他们为了熬过漫漫长夜,也为了让自己不会一觉不醒,活活被冻死在睡梦里,于是建议玩类似隅婆样的‘史克维尔’游戏。   “他们四人就如同我们一样,在漆黑的小屋里不断移动,最后终于熬过寒夜,第二天顺利下了山。”   “完了?就这样?”徐露有点迟疑的问。   我轻轻摇头:“奇怪的事才开始呢!在山下,记者们询问那四个人究竟是靠什么活下来的。他们便将当时的情况讲述了一遍,有些见识的记者们顿时吓得大惊失色。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眼前的三人同时迷惑的摇头,我想要笑,却只能在嗓子里哼出比哭还难听的哧哧声:“很简单,因为隅婆样的游戏,仅仅靠四个人根本就不可能做的到。”   “你说什么!”沈科等人顿时吓得跳了起来。   沈雪浑身都在颤抖,原本口齿伶俐的嘴甚至结巴起来:“你有什么证据?我们明明就玩的好好的,而且玩了那么久。”   见他们的脑袋还没有开窍,我冷哼了一声:“那很好,我解释到你们懂。”说着,顺手捡起沈羽的一根手指骨,在地上画了个正方形。   “你们给我看清楚,ABCD四点上,分别站着,我、沈雪、沈科和徐露。当我走到B的位置,A就自然空了出来。接着沈雪走到C,沈科走到D,而徐露则来到了根本就没人的A位置,既然没人,她当然也不可能拍到谁的肩膀。顺推过来,也根本不可能再有人去叫醒我。但我们却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游戏,完成了……”   一股阴寒,不由得从所有人的脊背上冒了出来。   沈科直吓得头皮发麻,他恐慌地一字一句说道:“那究竟徐露拍到的是谁?又是谁叫醒了你?”   “不知道。”我只感到一阵阵的寒气在身体里乱窜,恐惧第一次那么强烈,强烈到有如实质般,似乎已经开始凝固起来,我甚至快被自己的恐惧给淹没、冻结。   该死的好奇心,不合时宜的又旺盛地炽热起来,我偏头想了想,恨恨地道:“再玩一次那个隅婆样游戏,这次还是我先,我倒要看看,究竟会有谁跑来叫醒自己!”   “我不玩,绝对不玩!”沈雪哆嗦着说。   沈科也浑身打颤,他抬起手看了看表,突然如释重负的说道:“我看我们也不需要玩那个游戏了,小夜,现在是早晨七点一刻,天亮了……”   天果然已经亮了。   黯淡的阳光从入口处懒洋洋的洒了进来,密室里的雾气一接触到光线,立刻如同触电般退缩、消散。   我们四人同时浑身无力,疲倦的坐倒在了地上。   人类就是这样,惧怕黑暗,甚至惧怕黑暗里那些未知的东西,就算他明明白白的清楚,自己身旁根本什么危险也没有,但身处黑暗中还是会怕,怕的疯掉,更何况是被黑暗包围,随时都会死翘翘的我们。   或许阳光对那些植物并不会产生什么作用,可是我们都长长吁了口气,心里顿时安心了许多。   “夜不语,你说的那个什么隅婆样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沈雪一见天亮,胆子似乎也大了起来,忍了一会儿,终于好奇的问。   “那是一种基于人类对黑暗密室的恐惧产生出来的游戏。许多人都认为,这个游戏里蕴藏着某种力量,可以召唤来已经死去的亡灵,参与进游戏中。   “换句话说,它的本身就是一个召唤阵,再加上四方形的空间,比较容易召来灵体的特性,所以也可以看作是一种外行人也能玩的召魔游戏。”解释完,我又加上一句:“不过,这个游戏实在太危险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昨晚多出来的那个人,不是人?”沈雪刚刚才恢复血色的脸,又吓白了。   我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略有深意的望着手中那根属于花痴沈羽的小指骨,仿佛那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珍品。   “那个雪山惊魂的故事最后,有个记者给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想知道吗?”我说。   “想。”沈雪用力吞下一口唾液,用力点头。   我笑着将那根小指骨放到她眼前说:“那个记者认为,是登山队那个死掉的队员,从地狱里爬了上来,就是他的参与,才使得游戏不断继续下去,其余的人也才没有因此被冻死。”   沈科和徐露一听,顿时也被吓得脸色煞白。   “如果没有第五个人来叫醒小夜,让游戏不断继续下去,那我们现在恐怕已经……”沈科自觉得闭嘴,没有再将倒楣话说下去。   “那昨晚究竟是什么东西救了我们?”徐露十分迷惑。   我深吸口气,将手里的小指骨扔出去,打在沈羽的头盖骨上,发出啪地一声响。   “其实这个密室里除了我们之外,应该还有一个不是人的东西。”   “不是人的东西?那是什么?难道是鬼!”徐露恐惧的用力捂住了嘴。   “不知道能不能称呼它为鬼。”我淡淡道:“但我隐约可以感觉到,这个该死的沈家后院里,有某种超出我们认知范围的超自然能力存在。花木的变异,不但是受了人的精血以及尸体的影响,更是受到了它的刺激。在这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地方,没有身体,只剩下骨架的人活过来,又有什么稀奇呢?”   说完后,不等其余三人做出反应,我已经迳自走到沈羽的骨架前,狠狠踢了一脚,那家伙大腿骨上的好几根骨头,顿时飞了出去。   “你干什么,就算生气也没必要虐待死人吧!”沈雪忍不住叫出声来。   我冷笑一声:“死人?不错,它确实是死人,不过,你有见过普通死人的骨头会自己拼凑回原样的吗?”   “你是说这些骨头……我的天!”沈雪一经我提醒,立刻醒悟了过来。   她突然记起,沈羽的骨头早在昨天掉下来的时候,已经被摔的淩乱地散落到密室的各处去了,但眼前的骨架却整整齐齐的拼在一起,除了小指骨和刚刚被我踢飞的几根腿骨,其余的骨头,一根不少的不知什么时候回复了原样!   沈科和徐露也意识到了这点,不禁惊骇的指着那堆骨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冷静地坐下,掏出矿泉水猛喝了一口。   我不是圣人,一天多的时间里,经历了那么多诡异的事情,即使是圣人,恐怕也会绝望的抹脖子自杀,但我不能,我要活下去,和朋友们一起安全地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办法!必须要想一个能碰到入口的办法!我抬起头望着五米高处,那个透着光亮的出口,第一次产生了无力感,就算是篮球飞人,恐怕也不能抓到五米高的地板吧!   撑竿跳呢?如果能让自己找到一根四米长的竿子,我倒是可以尝试一下。该死!难道真的什么办法也没有!真的只能待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发霉、死掉,然后被那些怪异的植物当作营养品,给吸进体内?   沈雪轻轻爬到我身旁,用手擦拭着我满脸的汗水。   “想什么呢?”沈雪问。   “没什么。”我迟钝地笑着,抓住她柔若无骨的滑腻小手。   她没有抽回来,只是任由我握着,又问:“你说,昨晚救我们的,会不会就是沈羽的鬼魂?”   “我从来就不信什么鬼鬼神神的东西,那玩意儿,只是人类自己对自己的恐惧罢了。是不是存在,我无法置评,而且你刚才得出的结论,我早就考虑过了好多次,最后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我顿了顿,续道:“如果非要给你个答案的话,我更偏向于是,沈家后院那股超自然的力量,操作沈羽的尸骨干的。”   “哼,你说的比鬼神论还玄乎其玄,按照你的理论,那股所谓的超自然力量,应该是想要我们的命的,为什么昨晚反而会救我们?”沈雪撇着嘴反驳道。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或许是那玩意儿感觉玩我们很有趣,又或者突发善心想要放过我们。当然,最有可能是因为我们还有利用价值,它需要经由我们去做某件事情,达到某种目的。”   “等等!”她大声打断了我:“你说的那股力量也太拟人化了吧,居然还会思考,还会用阴谋诡计!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院子里那些银桂和芍药,你又怎么解释?”我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它们那些原本没有思考能力,甚至不能动的花木不也在算计我们,想要弄死我们做它的肥料吗?既然植物都可以,那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沈雪一时语塞,愣愣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我听到上边隐隐传来一个低哑的喊叫声,用力捶着脑袋,我顿时激动的从地上跳了起来。   “我们在这里!喂,谁在上边,救命啊!”   我们四人一起大叫,疯狂的叫,叫的徐露和沈雪眼泪都流了出来。我的眼眶里也满是湿润,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上帝、玉皇大帝、耶稣……该死的,不管你们在不在我头顶的天空上,我还是要感谢你们。我靠!终于可以逃出这个快要让人疯掉的鬼地方了……   上边的喊叫声越来越近,最后进了屋子里。我仔细辨认了一下,是沈科的舅舅沈玉峰。他循着我们的呼救声找过来,然后从密室的入口处探出了头。   “老天,你们这些小家伙怎么跑到下边去了?”他恼怒的大声喝斥道。   我用力将绳子扔了上去,高声喊着:“要骂请等一下让你骂个够,先把绳子放下来让我们上去。”   沈玉峰点点头,绑好绳子将我们一个一个拉了上去。   “现在该告诉我了吧!你们这些家伙干嘛跑到后宅来?”他沉着脸刚想开骂,突然见到徐露爬了上来,顿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天哪!你们在哪里找到这个失踪的小妮子的?”   “老舅!”沈科激动的一把将沈玉峰抱住,还不由分说的狠狠亲了他一下:“居然还能见到你这副可爱的尊容,我真是太高兴了!哈哈哈,老子就是福大命大,总算逃出那个鬼地方了!”   “臭小子,恶心死了!”沈玉峰条件反射的将他推开。   沈科立刻不屈不挠地又贴了上去,兴奋地问:“老舅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这鬼地方可不好找啊。”   沈玉峰没好气地说道:“你们这些小子把整个后宅都翻了个天,跟踪你们留下的痕迹,想找不到都难啊。”   我和沈雪对视一眼,同时苦笑起来。   说实话,我们真的是将后院来了个大扫除,院子里的草几乎都被剃光了,顺着那些光秃秃的痕迹,就算再隐秘的地方也不难找到。   “沈叔叔,我们消失的一天里,沈家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情?”我关切的问。   既然自己猜测沈家隐藏着某种人类未知的力量,那么,那种力量不应该局限于仅仅在后宅这块地方上翻云覆雨,前宅,应该也有些变化。   沈玉峰想了想,然后摇头,“所有人都忙着找你们这些兔崽子,哪还顾的上去想什么异常的东西,不过……”他皱起了眉头,续道:“今天早晨从山下上来了一个人。”   “真的!”我顿时高兴起来,说:“我们总算可以和外界联络了!”   沈玉峰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苦笑:“很抱歉,你的愿望落空了。那个人的车只停了十多分钟,等我借了他的车钥匙想要下山时,才发现他的轮胎不知什么时候破了!”   “什么!”我们四人同时惊叫起来。   我冷静地思忖了一会儿,沉声问:“你知不知道上来的那位人士是做什么的,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上古云山吧?”   沈玉峰哼了一声:“他是沈家世代相传的风水师,据说,沈家大宅的格局就是他的祖先设计的。” 第十一章 屏风镜   什么是风水?什么又是命运呢?风水与命运,或者家宅的平安之间,究竟有着怎么样的联系?这是人们千百年来不断研究探讨的问题。   通过几千年来不断的积累,风水学俨然已经成为了一种囊括天文学、地理学、环境学、建筑学、规划学、园林学、伦理学、预测学、人体学、美学于一体,呈总汇性极高的一门学问。   而且对“风水”的解释,在古书中也有众多的论述。   例如《葬经》中记载:“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故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又说:“深浅得乘,风水自成。”   《青乌先生葬经》说:“内气萌生,外气成形,内外相乘,风水自成。”   而《风水辨》也云:“所谓风者,取山势之藏纳,土色之坚厚不冲冒四面之风,与无所谓地风者,也所谓水者取其地势之高燥,无使水近夫亲肤而已若水势曲屈而环向之,又其第二义也。”   在《地理人子须知》中也有提到:“地理家以风水二字喝其名者,即郭(璞)氏所谓葬者乘生气也。而生气何以察之?曰,气之来,有水以导之;气之止,有水以界之;气之聚,无风以散之。故曰要得水、要藏风。又曰气乃水之母,有气斯有水……”   似乎许多人都认为,只要将先人葬在一个风水极好的地方,此后的子孙就将飞黄腾达、变龙做凤,而且住宅的风水更是重要,住家里有败风水的东西或者设计,是绝对不可取的,一旦家里有犯忌的东西,轻则鸡犬不宁、六畜不安,重则流离失所,甚至家破人亡。   至于风水师,那是一种专为人卜宅、相宅、图宅、青乌、青囊、形法、地理、阴阳、山水之人,又被称之为阴阳师、地理师、堪舆师、地仙等等,举不胜举。   总之,他们上能骗鬼,下能骗人,有一张非常厉害的嘴,可以说的让你乖乖的将兜里的钱全都掏出来。   不知为什么,我对这些骗鬼的人总是没有任何好感,这些玩意儿就如同星座算命一般,有着千年的文化底蕴,所以才骗得了人,没任何理由,我对它们就是有偏见。   回到前宅,路过老祖宗房门前的时候,我远远的看到了那个所谓的沈家御用风水师,他那副贼眉鼠眼、貌不惊人的样子,也确确实实的能令我产生任何偏见。   一路上,我见沈玉峰将我们几个曾进入过后宅的痕迹掩饰的极好,不禁十分纳闷的问:“难道擅自进入后宅,后果很严重吗?”   “严重,哼。”沈玉峰冷哼了一声:“二十七年前,我就是因为跑进后宅,被老祖宗从此赶出沈家,如果要让那个老顽固知道你们也进去过,你说后果严不严重?”   我暗自吐了下舌头:“有没搞错,那地方,根本就是武侠小说里描述的后山禁地诸如此类的东西!”   “原来舅舅也进去过,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人提起?老舅,当时你进去干嘛?”沈雪好奇的问,因为终于逃出了那鬼地方,她明显是心情大好。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年少无知罢了。”   沈玉峰神色一黯,接着又灿烂的笑起来。   我用力拉了拉沈雪,示意她不要再提,虽然和他接触不多,但我还是隐约清楚沈玉峰的为人,能被他称为“大不了”的事情,绝对小不了,恐怕又是一段伤心的痴情往事吧。   回了落住的院子,我痛快的洗了个澡,然后跑去了风水师停车的地方。不知为何,心里总是对交通工具被损坏的事耿耿于怀。   如果是人为的还好,不管是谁、出于哪种目的,我都有信心把他给揪出来,就怕不是人为的……那就麻烦了。   那风水师的车并没有开进本家里,而是停在沈家大宅前的空地上,是一辆三菱越野车,不过现在,它的四个轮子都软趴趴的瘫了下去。   我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最后却得不出任何结论。   车轮是被扎破的,但并不是用利器,我甚至判断不出,究竟有什么东西可以造成眼前那种古怪的口子。   破口十分参差不齐,像是被锯子磨过,又像是沾上了浓度极高的腐蚀性液体,外表的胶质物整个都融化了。   总之,这辆车除非换掉四个轮胎,否则是不能开了,烦恼的用力摇摇头,我心情非常不爽的站起来往回走。   穿过笔直的大道,就看见有个身材俏丽的女孩,静静地站在沈家大门前,眼神呆滞,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等到走近以后我才发现,她竟然是被沈科那个木鱼脑袋甩掉的未婚妻沈霜孀。   “小孀,你在想什么?”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却吓得如同触电般跳了起来,望向我的眼神里也满是恐惧。   “你到底怎么了?”没想到她的反应会那么大的我,也是吃了一惊。   “你是夜不语吧?”她惊魂未定的拍着胸口,冷冷问道。   “你没记错名字。”我点头。   “我绝对不会放弃阿科的,就算用命来赌,我也要把他重新夺回来!”   “这段话要我转告给他吗?”我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很可悲,该死的沈科,真想狠狠扁他一顿。   沈霜孀略微一想,摇了摇头。   她叹口气说道:“夜不语,你知不知道,沈家为什么几百年来,都很在乎家族的风水?”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笑起来,笑的非常勉强。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淡然道:“你们去过后宅了吧!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不想阿科被责罚。只是,你们在那里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古怪的事情?”   我愣住了,脸上满是惊讶。   “呵呵,看你的反应就足够了!”沈霜孀突然开心的笑起来,原本深刻在脸颊上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她越笑越兴奋,最后笑的捂住肚子弯下了腰。   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刚才的表情真的有那么好笑吗?   “谢谢你,我心情好多了!”她笑咪咪的向我微微一鞠躬,走了,剩我莫名其妙的一个人的站在原地发呆。   唉,沈家人,果然是没有一个正常的!   不过,那个沈霜孀绝对是看到了什么令她害怕的东西,不然她不会那么惶恐,但究竟她发现了什么?   我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也只在空地上待了一刻钟的样子,如果有事情在沈家大宅的门前上演,应该也就是在这十五分钟之内。   短短的九百秒,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而且又碰巧让她遇到了呢?   我向四周望去,附近静悄悄的,清风吹过树梢,发出一阵阵单调的沙沙声,除此以外,就没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了。   对了,还有一只乌鸦,一动不动的站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它没有叫,只是用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直看得我头皮发麻。   我打了个冷颤,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向它扔去,那该死的东西居然没有躲,石块准确的击中了它的脑袋,乌鸦顿时一声不哼的从树上摔了下去。就在它僵硬的双翅快要碰到地面的时候,整只乌鸦消失不见了。   绝对是突然的消失,由始至终,那乌鸦也没有动弹过丝毫,就如同根本没有生命一样,我用力的揉着眼睛,直愣愣的望着乌鸦消失的那块土地,甚至走过去,从地上抓起了一把泥巴,但却连鸟毛都没有找出一根。   实在是太古怪了!   我全身都哆嗦起来,用力捶着脑袋,飞快的向本家走去。   该死!最近遇到的怪异事情太多,恐怕大脑也开始秀逗起来。   幻觉!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绝对是因为最近干燥的因素,令光在密度分布上不均匀的空气中传播时,发生了全反射状况,由空气中光线折射率不同的许多水准气层,产生了局部海市蜃楼现象。   我催眠自己去相信那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再也不去想,那块石头为什么能碰到被自己断定为海市蜃楼的乌鸦,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怪异,让人无法解释,甚至能要了人命的东西,早已令我的大脑超负荷运作,再找不出突破口的话,恐怕会如同定时炸弹一般,随时都会爆裂开。   微微闭上眼睛,脑中不由自主的,又浮现起沈家后宅那些会搞阴谋的变异植物身上,总认为它们的身后,有一股我无法理解的力量在暗地里控制着。   它放了我们一条生路,究竟是福还是祸呢?还是说,它也在策画着什么,只等待时机一到,便会将沈家里所有人全都吞噬下去?   再次回到沈科的旧宅时,沈科和沈雪已经围着徐露,坐在了大厅里。   我冲他们点点头,问道:“小露,现在你可以将自己怎么跑进那个鬼密室里的详细经过,讲出来听听了吧?”   在花痴沈羽所住的那个宅子里,因为大家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也就没人有心情把这个问题给提出来,其实我心里也满是疑惑,她究竟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   徐露低头沉吟了一会儿,这才微微苦笑着说:“说出来,我怕你们不会相信。”   “说来听听,我们没理由不信你!”我笑着鼓励道。   她看着我,又望着好奇的眼睛里都迸出无数小星星的沈雪,叹了口气,将房间里的事情叙述了一遍,直讲到从密室里醒来……最后无奈的说:“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   我和沈科对视一眼。   “你说醒来后,你的手碰到了一把大钳子?”我问。   “嗯,有什么问题吗?”徐露迷惑地问。   “没什么,只是单纯的好奇罢了。”沈科立刻大摇脑袋,神色却不由得暗了下来。   其实他和我都十分清楚,通向后宅的小门是被一把钳子夹断的,而进入后宅之后,也只找到过她一个人的足迹,没有人和她在一起,这就意味着一个很大的问题……   根据徐露的描述,她在满屋红光中晕了过去,那么她可不可能在晕过去后开始梦游,从工具房里拿了钳子,夹断链子锁,独自一人跑进那个藏的十分隐秘的院子里,然后推开躺着沈羽尸骨的床,露出密室入口,之后跳了下去?   我顿时大摇其头,这个猜测实在太唬烂了!   先不说她在梦游的时候,怎么可能知道,那个就连沈家历代老祖宗也不知道的秘密庭院,就算是知道,她这一连串清晰的举动,也早已超出了梦游的范畴。   难道……是鬼上身?   我在沈雪和沈科的眼神里看到了相同的猜测,三个人同时打了个冷颤。   “是不是我有什么麻烦?”徐露眼见我们不断在用眼神交流着她看不懂的东西,不禁嗔怒道:“说出来,不要眉来眼去的,你们是不是有东西瞒着我?”   “怎么可能!”我打着哈哈从椅子上站起身,说:“我们去老祖宗那里吧,刚才我打听到,沈家御用的风水师就要勘测整个宅子的风水了。嘿嘿,就当去凑热闹。”   “小夜!刚刚的事情给我说清楚,不要想就这样逃掉!”徐露伸出手来想拉我,被我灵敏地躲开了。   “沈科应该很荣幸为你解释的。”我飞快的闪人,将那颗烂球抛给了顿时变得愁眉苦脸的沈科。   出门躲进洗手间里,从窗户缝看着他们三人打闹着走远,我脸色沉重的推开徐露的房间,略微一迟疑,走了进去。   小露身上的谜团实在太多了,多的我甚至不敢将自己的怀疑讲出来,只是隐约感觉,她的房间里,一定有一个十分关键的东西,那个东西会解开许多迷惑,或许,就是床边的那面镜子!   我迳自走到镜子跟前,仔细观察起来。   这是面做功十分精细的屏风镜,镜面光滑整洁,显然不是用铜打磨而成的,用手敲击,还会发出轻轻的金属脆鸣声,看来也不是玻璃。   所谓的屏风镜,是由普通屏风演变而成,不知道从何时出现的,但却在明初有如雨后春笋般在贵族之间流行起来。   去掉屏风朝外那一面许多华丽考究的装饰物,直接镶嵌上一面镜子,以便突出房间的立体感以及空间感,同时也能掩饰尴尬,毕竟屏风后边的那块地方,并不是什么优雅的场所,而是用来放夜壶的。   这面屏风镜是由高雅昂贵的紫木雕成初胎,表面还刻着许多栩栩如生的鬼神,以及古怪生物。整个屏风共有三叠,正中央那叠,端端正正的镶着一块一点五米高、一米多宽的金属镜子。   我越看越觉得眼花撩乱,甚至脑袋也开始微微涨痛起来,看得出,这绝对是件精品,而且大有可能出于名家之手,但可恶的是,我这个对鉴别还算有研究的天才,却无法分辨,这面屏风镜究竟是属于哪个朝代的产物。   叹口气,不信邪的我,开始一寸一寸的仔细打量起来。   一般名家制造出东西后,都会在明显或者不明显的地方,留下一个用来辨识的特有印记,一来可以向别人证明那是出于自己之手,二来也是为了流芳百世,毕竟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但自己做出的东西或许可以历经万朝兴衰,长久地流传下去,只要东西还在,他的名字就可能会被人永远记住。   花了十多分钟,我又失望了,这拿出去卖绝对价值不菲的古物上,不要说名家印记,就连丝毫瑕疵都没有,它整个就如同天然形成一般,和身上古怪的雕刻浑然一体,就连那面镜子也无限融合的镶在里边,反射着一丝丝又冷又黯淡的光芒。   只是左上角有一块红褐色的暗斑,像是喷上去的漆,零星散乱地分布在一块极小的镜面角落里,如果不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   我当然不会笨的以为那就是作者留下的印记,那玩意儿明显是后来不小心被人沾上去的污垢,不过就是这么一块不显眼的污垢,却让一个浑然天成的精品变得不再完美,甚至散发出一种极为怪异的气氛。   不知为何,一看到那块污垢,我就如同喉咙里梗了一块鱼刺似的,浑身都不舒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想要将污垢擦掉,就在我的手碰到褐色斑迹的一刹间,有股强烈的阴寒,毫无预兆地猛然涌入我的身体。   那股不知名的恐惧在身体里乱窜,涌上后脑勺,顿时,全身所有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狼狈地退后几步,用手强按住狂跳的心脏,脚还在不断的发抖。   居然有东西可以让我怕成这样,该死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   就在这时,有个脚步声鬼鬼祟祟的越来越近,顾不上害怕,我条件反射的迅速躲进了屏风后边。   刚一躲进去,我就自嘲的笑了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变成惊弓之鸟了,一有风吹草动就溜,俺一没偷二没抢,堂堂正正、正大光明的在沈家做客,干嘛还要躲?   那人走了进来,迳自来到屏风镜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镜面印出的身影。   我从缝隙里往外偷看了一眼,顿时大为惊讶,来人居然是沈科!他不是和沈雪以及徐露去了老祖宗那里吗?怎么现在又溜了回来?   只见他咬牙切齿的狠狠在镜子上踢了一脚,还不解气,用手拉住屏风想要把它给弄倒,摔到地上,眼看这个罕见的绝世珍品就要毁在他手里,我立刻不忍心地走了出来。   “沈科,你在干什么!”我喝道。   沈科那家伙大吃一惊,吓得几乎要瘫了下去。   “原来是小夜你啊!”他捶着心口,恼怒的大吼:“靠!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怕,嘿嘿,你究竟在怕什么?全身都在发抖!”我露出微笑,犀利的眼神将他整个笼罩住。臭家伙,别想在我面前玩转移话题这一套!   “我没干什么!只是回来找你罢了。”沈科强做镇定。   “真的?”我干笑起来,眼神越发的淩厉,直看得他头皮发麻。   “好了!我投降!”沈科一屁股坐在地上,恨恨说道:“都是这面镜子,绝对是它让小露消失了,还想杀了她!这面镜子,该死,早知道被人搬到了这里,我绝对不会让小露住进来!天,当时我怎么没有一个个房间的挨着检查。”   我全身一震,也坐到地上,沉声问:“这面镜子,有古怪吗?”   “当然有,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古怪。”沈科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睛里因自责而带着泪花,说道:“就我知道的,在这面镜子前,至少死过两个人!”   “哦,说来听听。”我顿时来了兴趣。   刚刚那股惧怕,已经让自己隐约感觉到,这个屏风镜并不寻常,刚要着手调查,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线索。   沈科叹口气:“还记得老舅跟你提起过的沈梅吧?”   我点点头道:“就是那个和许雄风相恋,但沈家的父母死活不同意那门婚事,最后上吊自杀身亡的可怜女人?”   “就是她,她是在这面镜子前上吊的,听说沈梅断气时眼睛圆睁,死死的瞪着镜子中自己的身影,两条腿还在空中不停的晃动。”   我皱了皱眉头,这样的死法确实令人奇怪,上吊自杀者通常都会因为窒息而满脸痛苦,最后更会因为脸上的肌肉紧缩,眼睛自动闭了起来,而沈梅为什么会有这种违反常规的举动,难道她在镜子里看到了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   沈科顿了顿,接着讲道:“沈梅死后,她的屏风被父母送给了邻居。得到它的是个叫做沈兰的女孩子,她十分高兴的将屏风镜安置在书桌旁。   “沈兰对这玩意儿爱不释手,特别是那面镜子,每天都要花大部分时间站在镜子前,痴迷的望着镜中自己姣好的身影,然后再做作业,直到有一天……” 第十二章 风水师   又是一个周末,沈兰回到家里,飞也似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已经有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见到那面镜子了,心里就像少了什么一样,她是个十分内向的女孩子,内向的不要说看男生,就算是和女孩子双目对视,自己也会害羞的脸红。   只有在这面镜子前,她才会找到自信。   镜中的她,美的就仿佛不是凡尘世界的产物,如雪的肌肤,灵动的双眸,还有鲜红湿润略带着一丝清笑的嘴唇,这一切真的都属于平凡的自己吗?随着手腕的抬起,镜中人也会跟着她抚摸自己的脸颊,这时,她的脸上总会浮现出一丝红晕。   就算是看自己,看镜中那个美而陌生的她的面孔,以及曼妙绝伦的身体,她也会害羞,甚至不愿意将视线稍稍移开,班上那个跩的二五八万的同学,如果看到镜中现在的她的话,一定会流口水吧,或者,连鼻血也会和口水一起流出来。   吃过晚饭后,已经七点了。沈兰又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点燃蜡烛,屋子立刻亮了起来。望望窗外,天早已黑尽了,又是个漫长而且没有任何娱乐的夜。   自从读高中住校后,沈兰一直都不太愿意回这个家,总觉得太阴森了,而且落后,老祖宗是个大古板,一点都不知道变通,总是以会搅乱风水的唬烂理由,阻止任何人将电气化的物品带回家,甚至就连电线和自来水管道也不许铺设。   一入夜,原本是普通人家坐在客厅明亮的电灯下,一边嘻笑着,一边看电视,享受天伦之乐的美好时光。然而在沈家却变得死气沉沉,而且用来照明的居然还只有蜡烛!   每当想到这些,沈兰就再也不想回来,直到从亲戚手里得到了那个屏风镜。当她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那面镜子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令自己不由自主的想拥有它。   从此后,她越来越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房间,稍微离开镜子一会儿,内心就有种强烈的失落感,但她毕竟还要回镇上去上课,慢慢地,从前一个礼拜两天的假期不是那么难熬了,只要待在镜子前,不要说是两天,就算是一辈子她也不会腻。   沈兰如往常一般站在镜子前,或许镜面上有什么机关吧,屏风镜虽然不高,但是不论自己在什么位置,它总能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照出来,从这一点来看,就算是现在的工艺也不太可能做到。   房间里蜡烛的光焰在摇烁着,光线也摇晃起来,不知是不是四周朦胧黯淡的原因,镜面上似乎蒙着一层雾气。   沈兰没有多加理会,只是在镜子前照了个够,才从书包里掏出作业,静静做起来,毕竟已经高三了,再过半年就要考大学,不努力可不行。   指望着以后能离开古云山,去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工作,然后遇到生命中的他,和他坠入爱河,然后感觉到自己的感情从量变积累为质变,于是结婚,步入那个从小就梦想着的幸福最终式。   对了,那时候一定要拿这个屏风镜当嫁妆!   她不断胡思乱想着,好不容易才进入念书的状态,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脖子。   沈兰条件反射的向后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有碰到,微微用笔挠了挠脑袋,她抬起了头,房间里的气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压抑起来,桌上的烛光散发出冷冷的橘黄色光芒,光线有如实质一般萦绕在周围,浓的如同冬雾一般化不开。   她用力揉揉太阳穴,再睁开眼睛时,一切都正常下来,似乎有渣子飞进火焰里,烛光轻然摇动,发出啪啪的细微爆裂声,但是,身后还是有东西不断地点着自己的脖子。   “谁?”沈兰以为有人偷偷溜进来开自己的玩笑,猛地回头,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门,朱红的小门紧闭着,还插上了门栓。   再扫了一眼屋里早已看过千百次的摆设,一床一柜,没有任何可以躲人的地方。   刚才究竟是什么碰到了自己?是飞虫?不可能,那种频率十分频繁而且固定,似乎隐藏着某种抛物线规律,应该不是房间里乱飞的虫子。   就在她苦恼猜测的同时,轻微的撞击又来了,这次感觉到的不是脖子或后脑勺,而是额头,沈兰的触觉十分清晰地告诉她,碰到额头的东西是一种布料,而且十分粗糙坚硬。   可是此刻她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感觉内心的恐惧有如巨浪一般席卷了自己,心脏在狂跳,全身也开始颤抖了起来。   沈兰拼命的瞪大眼睛望着前边,但是额头上的撞击还是在无形的继续着,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自己应该有被不断轻碰的触感。   原本黯淡的房间更加朦胧了,有股突如其来的恶寒猛地涌上身体,从脚底飞快向上爬,全身的汗毛不由自主,一根根吓得都竖了起来。   沈兰用力咬住嘴唇,向屏风镜的方向缓缓转过头去,顿时,她惊骇的圆瞪起眼睛,头脑恐惧地嗡嗡作响。   只见镜子中,一个全身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正吊在房檐上。那女人圆瞪着眼睛狠狠地望着自己,血红的舌头长长的搭在嘴外,而她那双穿着红色绣花鞋的脚,在空中一荡一荡的,不断轻触自己的额头……   “沈兰惨叫一声,晕了过去,而她的父母听到叫声,立刻撞开房门,只见她浑身血淋淋的躺在地上。第二天沈兰醒来时,将自己的经历讲了一遍。   “她的父母也被吓到了,当即将屏风镜送了人。”沈科舔舔嘴唇,苦笑起来:“但这件事不知从谁的嘴里传开了,没人愿意留下那个邪物,于是沈兰的老爸就把屏风扔在了一个空置的房间里。   “哼,可惜的是三天后,沈兰还是死了,她被人发现时是在屏风镜前,是自杀的!手腕被她用利刃割破,血流了一地,就连身上雪白的连衣裙,也被染成了鲜红色!”   我毛骨悚然的望着沈科,身影干涩的道:“那么小露,她会不会也有危险?”   “我不知道!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提出什么回老家看看的鬼话,小露也就没有危险了,我真该死!”沈科狠狠地在脑壳上敲了几下。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道:“不管那么多了。我们两个从现在起,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盯着小露,绝对不能让她在我们的视线里消失!”   “那她睡觉时怎么办?”沈科抬头问。   “那就让沈雪陪她一起睡!还有,我们的猜测千万不能告诉她俩,两个大男人没必要让女孩子担惊受怕吧。”   沈科赞同的点头。   “就这样吧。现在,我们去看看你们家御用的风水师。”我在僵硬的脸上微微挤出了笑容道:“我倒要看看,他这个风水专家,究竟可以在你家找出些什么东西来……”   在赶去老祖宗那里的途中,我顺便问了那个风水师的情况。   沈科想了想说道:“本家这一代的风水师叫做孙路遥,他们孙家世代为沈家勘测风水,据说沈家庞大的宅子就出于孙家祖先之手,如果要动大宅里的一草一木,历代老祖宗几乎都要派人去通知他们,只有孙家的人来看一番,说可以,我们才能在自己的院子里种花养鱼,但是更改院子结构却是大忌,特别是动院子中央的铜狮子。”   他撇了撇嘴:“据说,本家风水的好几口灵脉就在铜狮子下镇着。一动狮子,沈家就会立刻变得鸡犬不宁,甚至一百年前本家后宅的大迁移,也有人说,起因是因为某个院子里的铜狮子被人破坏掉了。”   “灵脉不是应该用来埋葬先人吗?你们家怎么都封了起来?”我略为诧异。   “我又不是孙家的人,怎么可能知道那些风水师在想什么。”沈科摇头,突然笑了起来,“小夜,听语气,你这个家伙似乎对风水什么的有偏见啊。”   我哼了一声:“我的字典里,没有所谓偏见这种低贱的情绪,只是通过我渊博的知识及聪颖的大脑双重判断下,断定风水这玩意儿流传到现在,大多都变得只剩下骗人的东西了。   “真正的风水学,我是不知道是不是会令家里四畜兴旺,不过我敢肯定,现在的风水都是些骗白痴的东西,就连鬼都懒得去信他。”   “这还不是偏见!究竟你为什么看它不顺眼呢?难道小时候你受过风水师的迫害?”   “去!我不害别人,别人就该躲到角落里去偷乐了,哪还有人敢跑来摸我的逆鳞。”   “说的也对,你这家伙可是肉身魔鬼,有好几次我和小露都想脱光你,看你把自己黑色的翅膀和尾巴,都藏到哪里去了!”沈科十分认真的点头,顿时招来我的一顿狠踢。   我咳嗽了几声,慢悠悠说道:“其实我讨厌风水师是有充足的理由的,不如先给你讲个寓言故事。”也不管那家伙愿不愿意听,我扯住他的耳朵迳自讲起来。   “一位广告业大亨车祸丧生后到天堂报到,握有天堂钥匙的圣彼得挡住他说,先别急,参观后你再选择。圣彼得带他到一处大草原,他看到几位天使吹着长笛,另有好多人漫无目的地来回闲荡,百般无聊地打呵欠。圣彼得对他说,这就是天堂,接着我带你去看地狱。   “他们来到一个狂欢热闹的场所,那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满足与欢笑,男男女女都在尽情地跳舞歌唱。圣彼得于是问他:”这就是地狱。你选哪一个? ‘“纵横一世的大亨毫不犹豫地说:”那还用问,当然是地狱。’圣彼得说:“好极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说完,两位青面獠牙的魔鬼,立刻拖着这位新来的大亨,直奔一口滚烫的大油锅。大亨发觉自己上了当,惊慌地惨叫:”我刚刚看到的地狱,不是这样子的呀!’“渐行渐远的圣彼得头也不回地说:”刚才你看到的是广告……‘哈哈,有趣吧?“   “这个故事里,有你讨厌风水师的理由吗?”沈科小心的问。   “当然有。”我阴险的笑着,笑的他寒毛直竖。   “恕小的我才智浅薄、肉眼愚昧,实在听不懂夜大师你故事里博大精深的涵义,可否再讲的浅显易懂一些,或者,干脆把答案告诉卑微的我?”那家伙点头哈腰地赔笑道。   “不行,既然告诉你是寓言故事,就明摆了要你自己去把答案给想出来,否则,哼哼,拳脚伺候!”说完一脚又踢了过去。   沈科大声惨嚎起来:“小夜你个死人!老子我不想知道了还不行吗……”   表面不断在和沈科打闹,我的内心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二十七年来,每时每刻都和许雄风在梦里相会的,究竟是不是沈梅?而他跳楼后超常的出血量,又在说明什么?花痴沈羽的故事里,隐约也提到过一面镜子,但是那面镜子会不会就是曾经被沈梅以及沈兰拥有过,然后又被放在徐露所住的房间中的那幅屏风镜?   更加令人迷惑的,是沈家的后宅。   那些变异的植物,似乎还在因为养分而蠢蠢欲动着,可是让我十分不解的是,它们的根须为什么没有伸到前宅来?难道是有某种力量在阻止它们?   还有那幅屏风镜,到底它上边有什么古怪?难道是沈梅自杀后阴魂不散,附在了镜子了?不可能,那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但是,越是深入调查,我就越强烈的感觉到,沈家之中隐藏着一股超出我认知范畴的诡异力量。   或许,那股力量就是一切怪事的根源,只是不知道那玩意儿究竟想干什么,在密室里放了我们一条生路,对整个沈家而言,又到底是福还是祸害呢?   我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千头万绪如乱麻般不断涌入脑中,我不由得苦笑起来,希望小露不会有事才好,只要过了今天,我立刻约几个人走下古云山去求救。   只要过了今天,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抬头向远处望去,有一大群人,已经将整个灰色的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被众人围住的风水师犹如众星捧月般,原本不可能感觉的到我与沈科的到来,但是他偏偏全身一颤,猛地用阴冷的令我血液冻结的目光,缓慢地向我看了过来……   请继续期待风水—下集   夜不语诡秘档案第七集——风水(下)预告:   风水先生来了,炸开假山,却发现了一只青蛙。   沈科的家里开始按照风水先生的话,填掉水池,修整厨房,并叮嘱下人,二十九日那天,绝对不能让女人进厨房里去,但是,意外终究发生了!   本家的人一个又一个的惨死,变异的植物不再蠢蠢欲动,一时间伴随着乌鸦那单调而又沙哑的诡异叫声,阴影笼罩了整个沈家。   究竟隐藏在沈家之下的神秘之物到底是什么?   答案是你熟悉的……   又是你绝对想像不到的……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第七部 风水(下) 引子   “放弃吧,已经够了。”   “不,她还有救,只要我们能凑够钱,就能给茵茵做手术。”   “但我已经受够了!什么见鬼的手术,你仔细看看这个家,还有值钱的东西吗?”   “我们可以向本家借。”   “没人会借给我们的!”   男人歇斯底里的将女人压在墙上,大声吼道:“本家的人都是些王八蛋。老婆,你清醒一点!地中海贫血症患者平均寿命只有八岁,茵茵现在已经七岁半了,就算这次手术成功,她也只活得了半年……   放弃吧……“   昏暗的橘黄色烛光中,男人和女人就这样对视着,许久也没有言语。   “但她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我不要她死!”   女人捂住脸抽泣起来。   男人点燃一支烟,坐到床头上,冷哼了一声:“那个赔钱货,几年前我就告诉你,早点把她给扔了,你就是不听,看看,那杂种把好好的一个家折腾成什么样子!”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医生说过,茵茵弟弟的血如果和她血型相同的话,就有很大的可能治愈她的病。”   女人低下头,看了看已经有六个月身孕的高隆腹部:“只要再撑三个月,最多四个月,分娩以后,茵茵就有救了!”   “你疯了!”   男人将烟扔在地上,狠狠的煽了女人一耳光:“你败坏我的家产,我不说什么,没想到你为了那杂种,居然连我的儿子也想杀掉。”   他抓住女人的衣领,怒吼道:“我就知道,这么多年了,你这个臭婊子还爱那混蛋!”   “我没有!”   女人奋力挣扎着。   “哼,没有?你以为我不知道,茵茵那个赔钱货,就是你和他的种!”男人的脸越来越狰狞。   女人全身一颤:“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什么时候知道的?你居然问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早在她刚出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每次看到那小杂种痛不欲生的样子,我心里就很痛快。   “她的血每一滴都很珍贵,所以每次帮她放血的时候,我都非常积极,趁她睡着的时候,只需要用小刀在以前的伤口上轻轻划一下,不用太大,神不知鬼不觉,血就不断流了出来……   “那一刻,我被你们伤害的到处都是破洞的心,就会奇迹般的愈合,全身更是说不出的舒畅!”   “你这个混蛋,原来是你把茵茵害的那么痛苦!”女人愤恨的冲上去,却被男人狠狠的推倒在地上。   “臭婊子,你给我听好!”   男人蹲下身,将她的头用力按在冰冷的地板上,狰狞地说道:“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你就休想碰我儿子。那个杂种,让她见鬼去吧!嘿嘿,不过说实话,我还真舍不得让她死的那么痛快!”   男人一边冷笑着,一边朝屋外走去。   躺在地上的女人缓缓站了起来,她的双眸因为愤恨和痛苦变成了红色,血一般的红色。晦暗的屋子里,蜡烛摇烁不定的火焰不知从何时起,也变成了一片血红。   浓烈的诡异气息不断地弥漫在四周,越来越浓,浓到犹如伸手便可触摸到一般,女人轻轻地摸起桌上的剪刀,一步一步,带着沉重的喘息声,向男人走了过去…… 第一章 青蛙(上)   人生实在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在无限的偶然、必然以及机缘巧合中,常常会产生出一种名为“缘分”的Baby. 两个人从相逢相识到熟悉对方,然后成为朋友、情侣、敌人,或者再次变为陌生人……诸如此类,所有的一切,或许真的是有一双冥冥巨手在暗中掌控着。   就像红颜知己嫁人后,就成为了别人的老婆,你和她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开心的谈天乱侃,倾诉伤心事了。你和她的人生会渐渐地成为两条平行线,不论如何无限延长,也永远无法再有接触的可能。   不过,当红颜知己变为自己的老婆后,或许更惨……   理由?没有任何理由,不信你试试。   说以上那段话的时候,是“风水”的事件结束了许久后。   那时,所有人都恢复了百分之八十的悠闲心情,以及百分之七十五的安逸兴致。   我无聊的坐在Red Mud 里,一边慢悠悠地甩腿,一边啜着卡布基诺,最后望着沈科的眼睛说出了这段话。   其实,我并不是想阐述任何深层次的道理,只是想委婉的说明,在“风水”事件中,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是多么的愚蠢以及没用……   当风水师毫无预兆地向我们望来的时候,我顿时对他的目光产生感应,视线咄咄逼人地瞪了过去。   两个人的注意力就这样在空中交缠撞击,甚至产生了某种无色无象的火花。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家伙才轻轻摇摇头,懒洋洋地微笑着转过身去,再也没有理睬我。我哼了一声,低声道:“你们沈家的专属风水师还真年轻,哼,一副臭屁的样子,都不知道在跩什么!”   沈科摸着自己的下巴,带着古怪的眼神,笑起来:“听说他才十九岁,是孙家历代风水师中少有的天才。”   “十九岁?”   我惊讶过后,顿时又火不打一处来:“不过才大我们半岁而已,居然可以随随便便的开车上路,在家里直到现在,我老爸都还不准我碰车毂辘呢!”   “小夜啊,从刚才起,你的精神状态就有问题,老是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嘿嘿,难道……”沈科的嘴角又浮起一丝怪异的笑:“难道你在嫉妒我家的风水师吗?”   我也笑了起来,大笑,接着出其不意的狠狠踹了他一脚,抓住他的衣领,尽量用温柔的语气轻声问道:“请问,你从哪里看出我在嫉妒他?而且,凭他也值得我嫉妒?”   沈科委屈地揉着屁股,理直气壮的说:“明眼人都看得出,孙路遥是一个不比你逊色的帅哥。我看他清秀的程度更胜于你,而且一脸正气、仙风道骨、风流倜傥……总之,他那张脸就已经足够你嫉妒了!”   我听着不怒反笑,悠然道:“既然他是那种级别的帅哥,那你还不把你的徐露给看好。小心她看到这家伙后来个一见钟情,你小子不就里外忙活了好几年,最后替他人做了嫁衣。”   “小露才不是那样的人!”沈科撇撇嘴表示不在乎,但脸上明显浮现出一丝阴霾。   “这可说不清楚。”我继续刺激他:“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永远都无法揣测她们的性情,也无法琢磨她们的想法,这些东西不需要我来提醒你吧!况且,你和小露根本就没有确定男女关系,而且也没有那种情侣之间的默契……”   “够了!算我说不过你!”沈科烦恼的挥挥手,低下头不语了。   周围刺耳的喧闹嘈杂声,不知为何渐渐没有了,我向前边望去,只见孙路遥左手摊开一个罗盘,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合拢,不知道在掐算什么。   一见这些行当,我就止不住地想冷笑,哼,十足的江湖骗子架式,我倒要看看他能算出些什么来。   孙路遥脸色越来越凝重,他走走停停,不时还询问沈家的老祖宗一些问题,最后来到了沈雪家门前。   “就这里了。”他用力地晃动手,似乎想要拨开什么东西,“好重的阴气!”说着大步跨进了门里。   沈上良还因为前晚的惊吓躺在床上,而沈雪陪着徐露,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自然没人出来迎接这一大群人。   这是我第二次到沈雪家,地面干干净净的,看来院子外堆积如山的锦鲤尸体,早已经被弄走了,只是空气里依然还飘荡着淡淡的腐臭腥味。   院子里的喷泉被停住了,原本塑在正中央的铜狮子,可怜巴巴的搁在角落里。怎么周围的景象比上次来时更加不协调了?有种无形的怪异气氛,压的心脏也沉重起来。   我十分不舒服地用力吸了口气,接着皱起眉头,问身旁的沈科:“奇怪,哪来这么重的湿气?”   那家伙心不在焉的说:“湿气多哪里又招惹到你了?”   我迷惑地摇摇头:“看喷水池周围的泥土,就知道池子已经停了至少一天以上。现在是夏季,空气本来就很干燥,再加上这个宅子是向风向阳面,空气里的每一丝水气都像随时被烘干机吹、被烤箱烤地不断榨干,根本就不可能留下多少湿气,但你看看现在的状况,好像随便都能从空气里挤出水来,实在太怪异了!”   “小夜。”沈科嚷起来:“还什么向风向阳面,听到你这番话的人,恐怕还真分辨不出你是风水师还是他是。”   他望了孙路遥一眼:“有时候,我还真觉得你比神棍还神棍呢,张口闭口就是这里古怪,那里怪异,你到底还有完没完?”   “你这家伙!好,给我记住。”我气恼地独自向前走去。   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那个木鱼脑袋在想些什么,就算是感情运不顺畅,也犯不着找我发泄嘛!   使劲挤进人群里,就看到孙路遥脸色难看,死死盯着那座新修的喷水池,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往外流。   过了许久,他才冷哼一声,扫视着众人,沉声道:“胡闹,简直是胡闹!本家的一草一木,没有经过孙家的勘测,就不能妄自乱动,特别是每个院子里的铜狮子,那是绝对不能移动的,这个规矩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订好了,究竟是谁这么鲁莽?”   “是老六。唉,他也是老大不小了,留了洋回来,就连老子我的话也不怎么听,更不要说去记家规了。”老祖宗脸色有些黯然:“孙堪舆,你看还有没有什么补救?”   “又是六叔叔。”孙路遥也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狮子移开几天了?”   “算上今天,应该是第七天。”   孙路遥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本想要说什么,但又忍住,最后道:“算了,先尽尽人事吧。”   漫步走到院子最北方,孙路遥看了一眼罗盘,指着角落的一排假山,吩咐道:“中间最大的那一块,把它砸开。”   沈家立刻有几个人去工具房拿了锤子、铁锹,将假山挖出来,用力砸着。   他一边看一边指挥:“要砸碎,所有的小碎块都要检查一次,任何东西都不要漏掉,发现有奇怪的东西立刻叫我。”   于是所有人都忙活开,用心找着假山碎块里所谓的奇怪东西,花了至少二十多分钟,那群人还是一无所获。   我在一旁袖手旁观,看得不亦乐乎,突然有个拳头大小、呈不规则椭圆形的褐色石块滚到了我的脚边,不知为何,我猛地感觉背脊一凉,条件反射地飞快向后跳了几步。   那是什么玩意儿?   不好意思地对身旁被自己古怪行动吓到的人笑笑,我弯下腰,仔细打量起吓本人几大跳的那块物体来。   还没等我看清楚,那个物体微微地动了,先是缓缓地伸出两只前肢,犹如刚从蛋壳里诞生一般,又懒洋洋地挤出后肢,挣扎着跳了出来。   原来是一只长相奇特的青蛙,它全身呈现褐色斑点,缩做一团的时候,完全拟态成了一块石头。   那青蛙大摇大摆地从目瞪口呆的我的眼皮底下,往东边角落里跳去,立刻有一只脚,飞快地进入我的视线,狠狠踩在青蛙身上。   是孙路遥,靠!他没爱心也做的太明目张胆了吧!   “你在干什么!”我恼怒的狠狠向他望去,但他丝毫不理会我充满敌意的目光,只是脸色铁青,眼神里全是焦虑:“看来,问题越来越大了。”   他走到老祖宗面前说:“事情有点糟糕。现在当务之急有两件事,一是在今天之内砸开本家所有的假山,如果发现有青蛙的话,一定要全杀掉,绝对不能让它们逃了。”   “还有就是狗,到晚上全部都放开,希望能压制些什么才好。”他沉吟了一下,看着我说道:“你是本家新来的客人夜不语吧,我听老祖宗说起过你,他说你是个很有趣的人。”   孙路遥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锁定住我,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用极富有磁性的声音问: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去看一场热闹?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听起来似乎很有趣的样子。”我强自镇定,也笑了起来:“但还是敬谢不敏了。”   看着他和老祖宗走出院子,我的内心浮起一丝迷惑。   刚才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看错了,在他踩死青蛙的一刹那,周围的空气猛烈地一涨一缩,空间似乎也扭曲起来,那只脚和青蛙的接触面,甚至让人有一种附上了透明薄膜的错觉,鼻子也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味。   而且在这个三伏天里,怎么还可能有冬眠的青蛙,实在是太古怪 第二章 青蛙(下)   慢悠悠地走回住的地方,还没走进门里,就听见一阵吵闹声传了过来。   “不会又发生什么了吧?”   最近的一连串事件,已经让我患上了神经紧张兼过敏症,我快步跑进院子,却看到沈科、徐露和沈雪三人在拉拉扯扯。   “搞什么?”我皱起眉头问。   沈雪不满地看着沈科嗔道:“小科那家伙非要把小露房间里的屏风镜抬走,又不告诉我们理由,小露当然不愿意了,然后就吵了起来。哼,真是个没绅士风度的混蛋。”   原来如此!我微微笑着,看着院子中央的沈科与徐露,只见这场打骂戏根本就是单方面的行为,小露的嘴飞快翻动,而沈科只是面红耳赤的低着头,话也不说,死死地拽着那面古怪的镜子就想走。   小露见喝斥他没有以前那么有效,干脆也学那家伙耍起了赖,用力拉住镜子的左扇屏风不放手。他们两个欢喜冤家就这样赌气地望着对方,一个抓左一个拽右,也不知道闹了有多久了。   我不耐烦起来,走过去对着镜子就是一脚,只听到“啪”的一声,镜面犹如水波一般,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金属刺耳的响声不断回荡在四周。   顿时我的心脏感觉烦闷不已,就像被一只冥冥之手狠狠握住了一般,甚至有一刹那间的强烈刺痛。   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我的冷汗不住往下流,脸色也变得煞白。   “小夜你怎么了?”眼见不对劲儿,沈雪立刻扶住我关心的问。   沈科和小露也暂时停止争执,向我望过来。   我惊魂未定地摆摆手,捂住心口略带恼怒的问:“没什么。小露,你想要留下这个镜子有什么理由吗?”   徐露一愣,沉下眼帘苦苦思索了许久,这才苦笑着摇头:“没有,只是……”   “那就好。”我打断了她的话,“不要忘了前晚的事情,你自己应该也清楚这镜子有多邪门,还是少碰为妙,沈科搬走它,也是因为关心你。”   “他……他又没有跟我说清楚。”徐露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润,她偷偷瞥了沈科一眼,放开手道:“你这个人,早说你……你……就好了嘛!刚刚冲进门一副想吃人的样子,谁知道你想干什么啊!”   “对不起,我,那个……”沈科唯唯诺诺地挠着头,傻笑起来。   唉,这两个果然是感情幼稚园没毕业的低能儿,我没好气地踢了沈科一脚,骂道:“还不把这面该死的屏风镜给扔到什么地方去。”   安顿好徐露,沈雪便去张罗晚饭了,偌大的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我刚要进卧室,就看到一个人影悠然漫步走进来,是孙路遥。   他冲四周左右张望了一番,温文尔雅地微笑道:“这间房子是在坤位,住这家的人发不了财,也不适合留客,我想你们最好换一个地方住。”   我在脸上挤出僵硬的笑意,淡然道:“风水这种东西就像鬼神一样,信则有,不信则无。我是无神论者,当然不会怕这些,孙堪舆特意来这儿,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孙路遥哑然失笑:“夜先生似乎对本人怀有些微敌意,在下什么时候招惹到先生了?”   “你怎么可能招惹到我。”我笑起来:“我和你说过的话,掰开指头都数得清。”   “但夜先生似乎很讨厌本人。”孙路遥不屈不挠,死咬着这个问题不放。   我舔了舔嘴唇,模糊说道:“听过一个故事吗?根据研究,拿破仑惨遭滑铁卢失败的最大原因,是因为当时他没有亲自指挥战斗,史学家就拼命的研究为什么?   “最后终于让他们找到了线索,原来拿破仑没能亲自指挥战斗的原因,是他要吸食鸦片,而他吸食鸦片的原因,是因为他痔疮犯了需要止痛,之所以他会得痔疮,是因为他爱穿紧身裤。   “而他之所以成天穿着紧身裤,是因为当时欧洲上流社会流行穿紧身裤,所以这个故事就告诉我们一个十分深奥的道理:千万不要盲目追求时尚!简单点说就是,如果没有一个经久耐用的屁股,你就别穿紧身裤!”   我抬起头,盯着孙路遥的眼睛,只见那家伙老是挂在脸上的笑容,终于有点扭曲了。   “先生的意思是说,讨厌我是有许多层次的原因了?”他好死不死又笑起来。   “你误会了,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也笑得十分开心,开心得甚至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但嘴里却吐着和表情完全不符合的辛辣词句:“我讨厌风水有许多方面的原因,不过讨厌你嘛,纯粹就是讨厌你,根本就没有任何原因!”   孙路遥的脸,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干笑几声,说道:“看不出夜先生还这么风趣。不和先生绕舌根了,我过来是为了向您请教一些事情。”   “不用叫我先生,也不要给我加敬称,听起来怪恶心的。”既然那层纸都已经被自己捅破了,我也就懒得再客气。   “也好。”他还是客客气气的点头,“夜兄,我想问最近几天,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古怪的事?”   “没有。”我毫不犹豫的摇头。   该死,明明让他不要强加给我什么奇怪的称谓的,他居然还好意思叫我什么“夜兄”,真是完全败给这家伙了,又不是百多年前的古代,现在人类的飞行器都已经登上火星了,竟然还有人叫的我如此复古,寒心啊!   这种人,我死也不和他分享到手的资料。   “是吗?那以后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请夜兄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孙路遥略微有些失望,他又看了我一眼,准备转身离开。   “那个。”我欲言又止,最后仰制不住好奇心问:“你干嘛要踩死那只青蛙?”   “唉,这里的风水已经全部败了,如果能早来两天的话就好了,不像现在只能被动的尽尽人事,希望还可以补救。”孙路遥只是叹了口气,没做正面的回答就走掉了。   他刚出门,沈科那家伙就探头探脑地跑了回来。   “你刚刚在和他聊什么东西?看起来很投机的样子。”他贼眉鼠眼地笑道,一副奸商的嘴脸。   我没好气的说:“没什么,只是聊了聊关于青蛙的养殖和保育问题,以及从此问题滋长出的一系列新问题。你也有兴趣?”   “鬼才会信你。”沈科撇撇嘴道:“不过说到青蛙,我刚才出门的时候,听到了一个相关的消息,实在是有点诡异呢!”   “说来听听。”我一边不断回味孙路遥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一边漫不经心的说。   “据说刚刚本家的人,照着那个风水师的嘱咐,砸开了所有的假山,居然在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假山里,都挖出了一只黑褐色的青蛙,你说恶心不恶心?我到现在似乎都能闻到那种青蛙死时,发出的浓烈血腥味咧!”   “你刚刚说什么?”我只感到脑中“轰”的一阵巨响,意识因为这段资讯的冲击,而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全身也如同石化了般,僵硬的再也不能动弹丝毫。   “你怎么了?”沈科连忙用力摇着我的肩膀,还趁机踢了我好几脚。   “够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我大喝一声,脸色铁青的问:“真的挖出了那么多青蛙?”   “我发誓。”沈科立刻举起手,向他根本就不信仰的圣母玛利亚说起了狠话。   我瞥了他一眼,皱眉头努力思索起来。   “小夜,那些青蛙有什么问题吗,看你很苦恼的样子?”沈科百思不得其解。   我淡淡注视着他的眼睛,许久才答道:“很久以前曾听说过一个故事,起因据说是有家人搬进了一个很大的院子里,但只住了一个礼拜,就发现新房子怪事不断,院子水池里的鱼不断的死掉,而且找不出任何原因,水质也没丝毫问题,接着是他们饲养的鸟,死光后,又轮到了他们的孩子。   “最小的儿子突然昏迷不醒,送去医院后,医生也检查不出问题,只是发现他的大脑一直都保持在深睡眠状态,就如同植物人一样。   “那家人十分害怕,可是他们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买了那栋房子,再搬走是不可能的,于是他们根据亲戚的介绍,找来一位风水师。   “那位风水师勘探了一会儿后,就嘱咐他们砸开假山,结果居然在假山正中央的地方,找到了一只正在冬眠的青蛙,将那只青蛙杀死后,那栋房子就再也没有出过怪事。他们的孩子随即也清醒了过来。”   沈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故事的剧情和沈家的好像啊!”   “故事还没完。”我长吸一口气:“不久后,主人想要铺草坪,等到挖开水池后,才发现底下居然埋着一具腐烂的女性尸体,位置正好在找到青蛙的正下方。那个女人是被房子的前主人——她的老公杀死的。”   “你是说,有尸体的地方,就会引来青蛙?”沈雪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她被我的故事吓得全身都在发抖。   “别傻了,怎么可能!我只是一时联想到这个事情而已。”我故作轻松地笑起来,内心深处的迷惑却越来越强烈。   那种黑褐色的青蛙,确实是我没见过的品种,我记得很清楚,国中学生物时,因为觉得膝跳反射试验很有趣,自己曾经买了青蛙的图鉴来看。我对自己的记忆力一向都很自豪,也可以确定,亚种的青蛙中,绝对没有刚刚看到的品种。   那究竟是哪类?难道是古云山特有的、从未被发现的新品种?   有可能,大自然中本来就有许多人类还不了解的东西,或许这种未命名青蛙的习性就是夏天休眠,喜欢窝在缝隙很多如同假山的石头里。   想到这,我开始大为兴奋起来。如果抓一只回去当作样本,确定是新品种的话,或许会用自己的名字命名呢!夜不语蛙、夜氏青蛙、古云山夜蛙……等等,哈哈,这些名字一听起来就让人血脉振奋,实在是太舒服了!   沈雪在一旁使劲儿推了推我:“夜不语你干嘛笑得那么奸诈,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我顿时清醒过来,用手使劲抹了抹嘴巴,视线立刻飘到院子里的假山上。   “沈雪帮我拿工具来,响应号召,这里的假山也应该整修整修了,不然会显得我们很不合群的。”   三下五去二地砸开了沈科家的假山,果然在正中央的位置,挖出了一只黑褐色的青蛙,稍微观察了一下,我确定是刚刚见过的品种。   “好恶心的青蛙!”沈雪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我开心地笑着,笑得如同奸商一样,一边将青蛙放进透明的玻璃盒子里,盖上盖,一边目不转睛地打量着。   “夜不语!风水师不是说要立刻把它给杀掉吗?”沈雪有些惊讶我的行为。   我将盒子向上抛了几下,堂而皇之的正色道:“我才不信风水师那席见鬼的瞎话,何况本人可是有参加生物保育协会,如此暴殄天物的事情实在做不出来。   “说不定这玩意儿还是稀有品种,能救一只就救呐,免得让它在咱们手里绝种,到时候我们不变成世界的罪人才怪。”   “说的好听,鬼才知道你在打什么坏主意。”沈雪没有再阻止我,只是道:“洗手,准备吃饭了。”   突然想到些东西,我叫住她叮嘱道:“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还有……”沉吟一会儿又道:   “还有小露,最近发生了许多古怪的事情,而且我老是觉得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了。我怕她还会出什么状况,小雪,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不过我还是希望这几天你能陪她一起睡,多注意她。”   “你的意思是要我监视小露?”沈雪略微有点迟疑。   “你一定要用监视这个词也行,总之她到哪儿你就去哪里,上厕所都不要让她一个人落单,这也是为她好,做为朋友,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我神色黯然地叹了口气。   隐藏在沈家中的那股神秘力量一定有什么目的,而它操纵的工具或许是小露,也有可能是闯进了本家后宅的我们四人,只是不论我怎么猜测也得不到任何结论。   我确定自己并没有问题,而沈科和沈雪也看似正常,那就只剩下徐露了。   从本家后宅回来后,不知为何,我就感觉她有点怪怪的,不是她的行为,而是气质,她的气质似乎有了某种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希望是自己的错觉吧!   不管怎样,明天我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只要离开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再也不用夜夜担惊受怕了。   猛地感觉有一丝阴寒窜上了背脊,我全身颤抖,吃力地低下头,望着手里密封的玻璃盒。   只见那只青蛙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它伸展开四肢,一动也不动地趴着,只是睁开犹如蠕动内脏般的鼓圆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恐惧不断侵蚀我的意识,我在僵硬的脸上使劲挤出微笑,咬紧牙关抵抗着。   那只怪蛙似乎也在笑,笑的十分诡异,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眼前一亮,全身的压力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再次望向青蛙,只见它又蜷缩成了一团,石头般的靠在角落里,似乎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场白日梦,我用力挠了挠脑袋,深吸一口气。   或许,刚刚真的只是一场梦吧!   世界上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处在亚健康状态,我也不例外,或许是刚才挖假山时蹲的太久,猛地站起来后,大量血液涌入大脑,造成了短暂的幻视现象。   我自给自说的安慰自己,心里却没来由地生出一股不安,似乎那股未知的力量,已经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了…… 第三章 异舍   夕阳再一次染红了西边天际的云彩,红,红的像血一般,鲜艳的血红渐渐淡去,天空慢慢变得黯然,然后呈现灰色,最后完全暗了下去。   又一个漫长的夜晚来临了。   不久前,老祖宗将沈家所有人都请去了大堂,就连我们这些客人也没有落下。   上百人挤在并不宽敞的空间里,但却没有任何人抱怨,甚至连丝毫的嘈杂也没有,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安静的十分异常。   老祖宗缓缓地端着一盅好茶,每喝一口就闭上眼睛沉吟半晌,似乎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沈家现在面临一个很大的危机,如果实在无法度过的话,我们只有牵家带口,永远离开这个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   这句话犹如一颗扔入死水中的石头,顿时引起了一波又一波强烈的涟漪。   老祖宗伸出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等本家的人渐渐平静下来后,又道:“事情并没有糟糕到无法挽救的地步。孙堪舆说,只要在这个月二十九日,也就是明天淩晨来临之前,凡把是有人住的宅子里的水池都填掉,就会让现在已经被破坏的风水好起来。   “还有一点,二十九号那天,老六院子里的厨房,绝对不能让女人进出,否则一切都完了!”   老祖宗的声音猛地大了起来:“老二、老四,从今天晚上起,你们俩负责带人将厨房全部围起来守好,千万不要给我捅什么大娄子。至于水池,从现在起,大家回去后就自己动手填掉,明天中午我这个老骨头一家挨一家的检查,话就这么多,大家可以散了。”   他喝了一口茶水,望着沈雪的老爸道:“老六你留下,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走出沈家老祖宗的宅子,我向众人笑道:“老祖宗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魄力,说话不但有板有眼、中气十足,还很有领袖气质呢。”   沈科撇撇嘴:“当然了,没有能耐,我们也不会管他叫老祖宗了,你以为这位置光年龄大就能坐啊?”   “我一直都有个疑问,不知道该不该问。”徐露眨巴着大眼睛,脸上满是好奇。   “你问,小生我绝对有问必答。”沈科那家伙见有了表现机会,立刻像哈巴狗一样贴了过去,就差没有流口水吐舌头了。   “问了可不准笑人家!”   “绝对不笑。”那家伙又开始虔诚地向玛利亚赌咒发誓起来。   “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徐露可爱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沈玉峰叔叔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记得你叫他舅舅对吧?但舅舅明明是母亲的兄弟,而你又是沈雪的堂哥,沈雪的爸爸不叫沈玉峰叔叔表弟,却称他为老八……这么乱七八糟的称呼,搞得我完全弄糊涂了!”   沈科和沈雪一听,两个人顿时嘻嘻哈哈地笑做一团,剩下我和徐露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小露有说错什么吗?我也觉得这种亲戚关系很奇怪啊。”我迷惑的问。   “嘻嘻,夜不语就算你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明白沈家的亲戚关系的。”沈雪一边咯咯大笑着,一边断断续续解释。   “沈家有个十分古怪的规定,不论是迎娶沈家人,还是嫁入沈家,只要住进本家后,就必须改姓‘沈’,以至于整个家族的亲戚关系,到最后变得十分混乱,有些甚至根本就没有沈家血缘,所以才会有直系和旁系之分。   “记得以前八舅舅曾经提到,只要老祖宗死了,沈科就是家主了,就因为家主的位置只传给直系的长子,旁系是没有继承权的。”   “原来如此。”我使坏地看看徐露,又看看沈科:“如果小露嫁给沈科后,也会改姓沈?哈哈,沈露,名字满好听的。”   沈科那家伙立刻陶醉在幻想中。   徐露狠狠踩了我一脚,哼道:“小夜你娶了小雪的话,还不是会改姓沈,呵呵,沈不语,这名字比你原来的好听多了。小雪,哼哼,你干嘛脸红啊?”徐露笑嘻嘻地向沈雪靠过去。   沈雪把头一偏,嘴硬道:“人家才没有,我看脸红的是你才对。”   “真不知道是谁。”   “是你,当然是你了。”沈雪伸出手去挠徐露的腰,这两个女孩边打边闹,嘻笑着向前边跑去。   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欣喜地望着这美丽的画面。已经安然渡过一天了,今天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惊讶的怪事,原来平淡的感觉居然这么好,虽然追求刺激不会让人无聊,但如果每天都过着担心受怕的日子,恐怕没多久我就会彻底的疯掉吧。   看来,我是不是应该调整自己的生活习性了?至少要多少改掉一点乱好奇的毛病吧!再次抬起头,望向那两位美女的背影,我却突然感觉视线开始模糊起来。   不对,不是视线,而是她俩的身影!原本清晰的犹如在耳边的打闹声,似乎也离我越来越遥远,我顿时打了个激灵,飞快向她俩冲去。   “小夜,你怎么了?”沈雪惊讶的回头看着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喘着粗气,双手紧紧的抓住她俩的肩膀。她俩的体温透过衣服传入我的手心,柔软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着。   是她俩,我的手确确实实碰触到了她俩!小露和小雪并没有消失!   我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理顺混乱的呼吸,尽量平静地说道:“没什么,最近我实在太神经紧张了。”   “需不需要我去拿点安神药给你?”沈雪关心的问。   我摇头:“不用了,睡一觉就会好起来。你和小露今晚也早点休息吧。”   刚刚真的是自己看花眼了吗?说起来,今天看花眼的次数还真不是一般的少。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又看了一眼在跟前安安静静走着的两人的身影,我的心却越发的不安起来。   夜色渐渐浓重起来。   我坐在桌前,望着微微颤抖的烛光,久久无法入睡。门外响起了近乎于粗鲁的敲门声,然后有人走了进来。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小科,马尔克斯说过一句经典的话。他说,一个男人通常需要两个女人,一个用来爱,另一个用来钉扣子。”   身后的沈科顿了顿,疑惑道:“这关我鸟事?”   我笑道:“关系大了!你再这样优柔寡断,像个娘门儿似的,不要说两个女人,恐怕到最后就连一个都留不住。”   “小夜,我哪里优柔寡断了?一直我都只喜欢小露一个人!”沈科罕有的红着厚脸,声音越来越小。   我叹口气:“算了,你的事情我管不着。总之小露和沈霜孀,两方面都不要伤害过分就好了。女孩子是很脆弱、很敏感的。”   “我知道。”他正经的点点头说:“最近你似乎特别烦,有什么状况吗?”   “你不也是一样。”我苦笑起来:“最近我常常在思考一些深奥的问题。”   “比如什么?”   “譬如人生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人这个东西生存在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意义?还有最重要的,明天我应该睡到几点才起床?”   “切!”沈科狠狠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在研究最近发生的怪异事件呢,害我想来探些口风的说。”   “事实上,我真的是有在研究。”我转过头去,苦恼地挠着鼻子:“不过总是有些微妙的地方弄不懂。”   沈科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说来听听,或许我能帮你。”   “说之前,先给你出一道题。”我不怀好意的笑着:“有三个人去买水果,每个人身上只带了二块钱,三个人加起来也就共有六元,而买一个苹果要花二元,但是买三个苹果却只要五块。于是三个人花了五元钱买来三颗水果,这样他们一共还剩下一元。   “这三家伙见还有的剩,又在一个小卖店花了一毛钱买了一支满天星,最后结算,还剩下九毛钱。   于是他们每人分到了三毛,但其中一人略微算帐后,立刻发现了个十分有趣的问题。   “他们这次逛街每人实际上都花了一块七毛,可是算回来又对不上号。每人一点七元,三人就是五块一毛了,再加上每人分到的三毛,就已经六块钱了,可是再加上在小卖店花掉的一毛,居然变成了六点一元之多,但他们三个人一共也只有六块钱,那么多余的一毛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沈科略带不满的看着我,似乎在怪我这种节骨眼还在和他找茬,但嘴里却还是答了:“很简单,那三个家伙基本演算法就错掉了。花出去的五块一毛里,已经包括了在小卖店里花掉的一毛钱,结算的时候,直接加上省回来的九毛就对了,根本就不需要画蛇添足,非要死咬着那多出的一毛不放。”   我立刻拍起手来:“不愧是班上有名的数学高材生,回答完全正确!其实这个问题根本就是个数学陷阱,常常有人愚的会把在小卖店里花掉的一毛,当作花掉的加了一次后,又当作剩下的再加上一次,所以总是会多出那个莫须有的一毛钱来。”   “小夜,你这家伙拐弯抹角的,究竟想说什么?”沈科不耐烦起来。   我托住下巴淡然道:“其实在沈家里,也有这种多出的一毛钱,而且还不止一个!”   “什么!”他猛地抬头,满脸震惊地盯住我的眼睛。   “你想想,虽然那两个开发商的人,打死都不承认破坏沈家的交通工具,但抓到他们时,所有人,甚至连我也毫无怀疑的认为,是那两个家伙干的。   “可是随后孙路遥开车上来,他的车停在本家外边,照样也被割破了轮胎,那又是谁干的呢?”我说出了自己的疑惑:“那两个人明明已经被关了起来,直到现在都还留在里边,是不可能再跑出去割轮胎的,难道那个多出的一毛是他们的同伙,或者,根本就是我们之中的某人?”   我伤脑筋地晃晃脑袋:“还有那面屏风镜,究竟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你家房间里的?我详细问过小露一些细节,她曾说刚住进现在的房间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房间里所有的家俱摆设都积满了灰尘,唯独这面镜子干干净净的,似乎才被人细心擦过的样子。而且地板上的灰尘,整整齐齐的堆了好几厘米厚,但却找不到任何脚印。”   舔了舔嘴唇,我继续道:“也就是说,近期不可能有人进房间擦过镜子。对于这些细节,我很感兴趣。于是在她的房间里到处找,还好小露没有洁癖,我总算在床下找到了完整的灰尘样本。嘿,我稍微判断了一下,最后很惊讶的发现,那个房间,至少有十多年没有人进出过!”   “荒谬!实在太荒谬了!”   沈科惊讶地张大了眼睛,他的声音在颤抖,嗓子干涩的道:“我家搬出去不过才六年,而且我每年夏天都会回来度假。一个屋子空置了十多年,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甚至还记得十分清楚,从前这是我老爸的书房,他每天晚上都会进来练习几个小时的毛笔字,通常都是老妈不断催促,他才恋恋不舍地回屋里睡觉咧!”   “那你上次回来的时候,小露住的房间里有那扇屏风镜吗?”我咄咄逼人地大声问。   沈科苦恼地思索了一下:“应该没有。”   “那么,既然以前那房间是书房,你有没有想过,这次回来的时候,怎么变成客房了?”我得势不饶人:“是你们搬走之前,就把它改成了客房?还是后来有人将它改成了客房?”   沈科顿时像哑巴一样,他指着我的手停顿在空中,再也无法动弹丝毫,冷汗不住的从额头流了下来,他感觉全身发冷,甚至冷得颤抖起来。   “从来……”他喃喃说道,越说越小声:“从来就没有改做过客房,该死!直到去年我回来住时,小露那间房根本都还是书房。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很简单,我倒是可以提供一个现成的答案。”我缓缓地向四周打量着,一字一句地说道:“这里,绝对不是你沈科的家!” 第四章 梦游(上)   沈雪和徐露安静地睡在新房间的床上。   夜很宁静,宁静到夏日的夜虫,也没有烦躁不安地发出求偶的刺耳噪音。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房间里传出一阵阵令人十分不舒服的气氛,就如同铅块死死地压在了心口上一般的痛苦沉重。   沈雪迷糊地翻了个身,似乎想将压在身上的东西给摆脱掉,但不论她怎么翻动,那种沉重的感觉依然如影随形,于是她生气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大脑逐渐开始清醒了,耳朵也迅速恢复工作,突然,有种刺耳而且奇怪的声音,通过耳鼓透过神经传入脑中,沈雪不满地嘟起可爱的小嘴。   “谁啊?”她叫道。   可是那股声音依然不屈不挠、平缓有节奏地响起,丝毫不因为自己的询问,而有所停顿。   那声音很枯燥,犹如什么东西在金属上,不断划过一般的尖锐,高频的音调,甚至让自己开始产生一种想要抓狂的感觉。   “小露,你快醒醒。”   沈雪伸出手想去推醒睡在身边的徐露,可是手却推了个空。   她一惊,立刻将眼罩取下来,等到眼睛能看到时,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边空荡荡,徐露早已失去了踪影。   声音依旧非常有规律地响着,淡白的月光从窗户外射了进来,那原本如霜般雪白的光芒一进入屋子里,却莫名其妙地变得一片血红。   沈雪紧紧地抓着被子,她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恐惧,就像没有尽头似的,掐住她的脖子,让她的嗓子无法发出任何一个音调。   她强睁开大眼睛,眸子在眼眶中缓缓转动,看向噪音发出的那个角落。   一个人影正安安静静地站在屋子窗前的角落里,是徐露!   人类就是这种奇怪的生物,不管在怎样怪异离奇的状况下,只要还有另外一个人在身旁可以壮胆,似乎恐惧感也会变得不再那么强烈,沈雪也是如是,她突然感觉心里一松,整个人都虚脱了下来。   “小露,你在干嘛?”她战战兢兢走下床,想要伸手去拉徐露。   就在她的左手要触碰到徐露肩膀的一刹那间,徐露猛地转过头来望着她,沈雪顿时被吓得退后了两步。   徐露的样子十分恐怖!   她的眼睛丝毫没有神采,眸子直直的向前盯着,一动也不动。   她的头发淩乱,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月色的原因,徐露的脸色煞白,她咧开嘴冲沈雪怪异而且迟钝地笑着,然后缓缓地回过头,像刚才一样死死地望住窗外,手里拿着窗帘的绳子,一开一合的继续不断拉动。   原来刚刚的噪音就是这个!   沈雪只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冒了上来,她害怕的缩到床角里,心里一个劲儿地告诫自己:“梦游,只是单纯的梦游罢了!”但内心的恐惧,却丝毫没有减少。   她不敢大声的叫喊,因为她清楚记得,某本杂志上曾经提起,梦游者最忌讳被叫醒了,如果自己大吼大叫,不小心将徐露吵醒,她或许会疯掉,甚至更会因为惊吓突发心肌梗塞。   房间里依然很安静,只有窗帘不断闭合产生的噪音刺激着耳膜。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沈雪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担心地望着徐露,然后轻轻走下床,打开门,向外走去。   当沈雪来敲我房门将我吵醒时,我看了看表,正好十一点二十分。   那个小妮子还不是一般的火爆,不但用手敲,居然还用脚踢,似乎生怕吓不死我似的。   我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稍微一打量她后,暧昧地问:“干嘛,想要夜袭我啊?”   沈雪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   她身体的青春气息,以及处女的馨香,不断冲击着近在咫尺的我的感觉神经,害得我几乎口干舌燥起来。   一朵红晕浮上了脸颊,她狠狠踩了我一脚,裹紧睡衣嗔道:“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有大事了!”   “噢?说来听听,如果不值得让我老晚起床,浪费我精力的话,我可是会找你麻烦的!”我舔舔嘴唇,装出色咪咪(其实根本就是色咪咪)的样子,渐渐望向她的脸部以下。那具丰满的侗体,似乎有无限的吸引力,吸引我不由自主地将头越靠越近。   于是我贼贼地先将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见她没抗议,然后顺势一拨,顿时她毫无防备的,整个身躯都贴进了我怀里……   沈雪丝毫没有挣扎,只是望着我的眼睛,呼吸顿时也急促起来。   温热的体息从她身上传递过来,美人在怀,犹如一团软玉,滑不溜手的肌肤,轻轻和我的身体接触着,稍微的动作也会让人回味良久。   就这样抱着她过了似乎一个世纪,就在我犹豫是不是该继续动作时,她轻轻推开了我。   “该死!现在可不是悠闲的时候。”沈雪冲我可爱的耸耸鼻子,眉色间透露出一丝焦急:“我来是想告诉你,小露刚刚有梦游!”   “梦游?!”我一听便愣住了,接着十分不悦道:“需要这么大惊小怪吗?全世界有百分之十八的人都患有梦游症,你就因为这个白痴的理由吵醒我?我的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啊,你知不知道最近这几天我有多累?”   “但她梦游的样子真的很古怪!”沈雪委屈的说:“不信你自己去看看。”   我踌躇了一下,皱眉道:“算了,我们叫上沈科一起去,总之被吵醒后也睡不着了。多拉几个替死鬼垫背,心理还会平衡一点。”说着,进屋拉出一件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天气冷,别感冒了。”   “嗯,谢……谢。”沈雪抬起头望着我,又看看身上的衣服,甜甜地笑起来。   我粗鲁地将沈科从床上“叫”起来。   那家伙满脸不爽,几乎要冲我发起了飙,但是一听到是因为徐露的事,满腔的火顿时熄灭的一干二净,甚至变得精神奕奕,高喊着:“机会来了,我的爱!”   我和沈雪顿时重心不稳,双双倒在地上。   “靠!真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我骂道。   沈雪笑嘻嘻地看着我,比划着说:“想起来,夜不语你这个家伙啊,似乎和小科那种货色也差不了多少,你还有脸说他!”   “天呐!”我顿时痛苦的捂住了额头:“居然有人将我拿来和他相比,实在是太悲哀了!我怎么可能沦落到和他一样的地步!”   “你还不反省一下,刚刚明明……”   “刚刚?”我饶有兴趣的问:“刚才我怎么了?”   “还说呢……”沈雪的声音越说越低,哪里还有阳光少女的影子,现在的她十足是个害羞的小女人。   不断调笑着,我们三个脚下没有空闲,快步向徐露住的房间走去。   就在今天,在沈科和我的执意要求下,小露心不甘情不愿搬出了从前的客房,转而住进了北边闲置的房间里。   刚走到院子的中央,我们全都呆住了。   徐露站在屋内的窗户边,沐浴在月光里,照射进屋子的月光很红,红的几乎染得她雪白的睡衣也变得鲜艳起来。   她眼睛直直地望着我们,眼神十分的冷,我甚至感觉那道目光如有实质般,几乎冻彻了我的心肺。   夜色里,这一幕景色透露出丝丝冰冷的诡异。   身旁的沈科和沈雪在微微颤抖着,沈雪甚至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臂,我强忍着内心的恐惧,走进屋子,轻轻地牵过徐露的手。   她的手十分冰冷,居然令人感觉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要不是她还在呼吸着,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认定她已经挂掉了。   我用手指钩住她的手,努力想要将她从窗前牵引回床上,不论面对哪种梦游的患者,这个方法也是最为妥当的。   就在小露随着我的暗示,渐渐走了几步后,异常情况在毫无征兆的时候发生了。   她猛地抬起头,无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看,双手也突然紧紧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徐露怪异的“咯咯”大笑着,双眼圆瞪,笑得咧开嘴,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沈科和沈雪被这个变故,吓得惊惶失措起来,他们手忙脚乱的就要动手将小露拉开,却被我拼命挥手挡住了,我痛苦地将她的双手掰开,抓住她继续向床边走。   她依然狂笑不已,不断晃动着自己的脑袋。   眼看就要将她拉到床边,按倒在床上了,这不知道哪根神经出了问题的小妮子,居然狠狠一口咬在我的手臂上。   我一痛,反射性的松开手,按住了伤口,徐露趁机跑了出去。   看那灵敏的身手,以及冲刺的速度,哪里还是那个一千公尺可以拖七分钟、班上有名的运动白痴!   沈科、沈雪那两个脑神经不够用的笨蛋,直到现在还没有从这一系列的变故中清醒过来,竟然就这样呆呆地,眼睁睁看着徐露冲出房门,消失在漫漫夜色里。   “小夜,你没事吧?”沈雪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走上前扶住了我。   我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们这两个家伙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脑袋里全装的是米糠吗?眼看那小妮子跑了,也不帮忙拦住她!”   沈科沮丧得几乎要哭了出来:“都是我的错!”他用力的捶着自己的头:“小露千万不要有什么危险才好,不然我,我真的就……”   “算了!”   一看到他那副窝囊样,我什么气都没有了,轻轻叹息一声,向远处望去:“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先出去把小露找回来再说吧。”   浓烈的不安气氛弥漫在我们三人之间,内心非常的不安,老感觉有什么东西藏在阴暗的夜色中,悄悄地窥探着自己。   那玩意儿是不是就是隐藏在沈家中的神秘力量?   徐露的梦游,究竟是不是从前就有的?   不过,那么强烈的意识和力量,真的还能保持梦游的状态吗?   还是,她根本就不是在梦游?   疑问一个接一个窜入脑海,我深感无力地苦笑起来。   “根据统计,梦游症目前的发病率高达百分之十八。有研究指出,这种疾病百分之六十以上是由于遗传引起。除了梦游这一症状之外,梦游病患者还经常在睡梦中遭遇许多恐怖的事情,甚至会导致患者伤害自己的身体,或是进行暴力活动。”   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我一边寻找徐露留下的蛛丝马迹,一边慢慢向他俩介绍一些关于梦游症的常识。   “沈科,还记得最近电视里有播出一则新闻吗?有名英国男士被控在夜间对一个男性儿童进行性骚扰。”   沈科心不在焉地答道:“当然记得,最后那混蛋被无罪释放。”   我微微一笑:“那是因为,那王八蛋经过专家调查后,得到了确凿证据,证明这个混蛋男人在当时正处于梦游状态,所以他完全可以不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其实前些年,也有科学家利用最先进的高科技成像设备,对梦游症患者进行过研究。他们发现,梦游这一症状,可能是由于病人脑部的情绪控制区,产生一系列快速的脑电波所致。   “那次实验中,有一名十六岁左右的男性梦游病患者,他在第二天夜里突然从床上站起,双眼大睁,而且还面带凶相,情形就和刚刚的小露一样,不同的只是他几秒钟后又再次坐下来,并不断地扯动系在身上的各种导线,口中还不停地胡言乱语。”   “那些研究他的科学家还真够好运气,至少那个十六岁的男生没有去咬他们。”沈雪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胳膊,被徐露咬过的地方,还留着两排整齐的牙齿印:“说实话,小露的牙齿看起来满健康的。”   我顿时无语了,狠狠瞪了她一眼,舔舔嘴唇,也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听,继续说道:“听说,包括克劳迪奥。贝塞蒂博士为首的科学家闻讯,对那名青年的脑电波再次做了成像和电流图分析后,居然发现梦游时,他的脑电波从平静的直线波状态,突然转变成快速的峰谷波,这种脑电波只在人们脑部患有疾病,或是熟睡状态时才会出现。   “而且,成像系统还显示,病人的脑皮层活动异常频繁。简言之,就是梦游病人之所以会出现睡梦中走动的现象,是因为他们的情绪受到挫折,并处于混乱状态,结果是他们常常利用行走这种方式来发泄,和缓解自己头脑中的不稳定情绪,进而起到保护大脑的作用。   “这一结论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有许多有过梦游经历的病人,在出现这种症状的同时,还受到不良情绪的困扰。”   “简而言之,你的意思是说,小露之所以有过激的梦游行为,完全是因为最近心情烦躁引起的了?”   沈科不知在想什么,声音低沉的问。   我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这种解释,只能说是对梦游症的肤浅理解罢了,如果要搞清楚徐露究竟是为什么梦游,而且对外界刺激的反应还表现的那么强烈,表现形式也那么诡异,那么,这问题真的不好解释。”   苦恼的挠挠头,我又道:“也是关于梦游,我还清楚地记得一个案例。在德国有个叫做乌特。海曼的老女人,她最害怕的就是每天晚上上床睡觉的时候,因为她没办法知道夜里到底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有时她可能只是老老实实地在床上睡觉,而有时她可能老远的跑去客厅拍打她的摄像机,又有可能把自己的枕头拿到卫生间去,有一次她甚至去测量厨房里的柜子。   “很多年中,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她做了常人一辈子都无法想像的离奇事情,据说还得了个什么奖来着!   “还有个叫海曼的孩子,不知道是哪国人,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在夜里起床,出现在家中的某个角落。有时候,她也会在梦游的时候自己醒来,每当她发现身处家中的某个地方时,就感到十分恐惧。”   “那小露的梦游到底是因为什么?”沈科不耐烦起来。   我撇撇嘴:“鬼才知道!其实对于梦游这种现象,从科学的角度来看,现在仍然难以解释。总之,有些研究睡眠的科学家研究了好一阵子,最后得出了些十分狗屁的结论。例如梦游行为多发生在前半夜。”   “废话,那时候人都在睡觉,不睡觉哪梦游的起来。”沈雪不屑的道。   “听我说嘛,没见我正讲的高兴?”   虽然口里正在不断絮絮叨叨地讲着些有的没有的,但不知为何,我的大脑就是冷静不下来。   “据说在夜晚前段时间里,身体为了充分休息,只会做一些最必要的事情,至于为什么梦游者的身体,偏偏在这个时候不愿留在床上?哈哈,这对科学界来说,还是谜。   “不过,法兰克福大学医院睡眠实验室的心理学家汤玛斯。海顿莱稀,有个相关的理论。他说:”   让我们设想一下,梦游是遗传的,并且与中枢神经系统有关。而且梦游多在孩子身上发生,在他们进入青春期后,大部分人的睡眠也都会变得正常起来。成年人中,只有百分之一患有梦游症状。‘“所以他声称,梦游并不是一种病,它也不像人们普遍认为的那样与圆月有关,梦游者也通常没有心理上的疾病。”   “等等,与圆月有关?那是什么意思?”沈雪下意识的,望向头顶的那一轮金黄色的圆月问道。   我也抬头看了一眼,淡然说:“就像狼人变身一样。有些人认为梦游患者是受到了月亮变化的影响,甚至有人认为,月圆时通常就是一个月阴气最旺盛的时候,那一晚,受到冤屈的阴魂们,就会四处乱窜,寻找适合自己的人,然后附身在他们身上,将死前的遗憾事情统统做个了结,也就是所谓的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而所谓的梦游者,在那些人的观念里,就是被冤魂附体,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复仇鬼!”   看着沈雪被吓得再次紧挽住了我的胳膊,我笑起来:“当然,那只是些传说罢了,根本没有任何可信度。其实梦游只是一种病态罢了,虽然原因众说纷纭,不过梦游者一般是没有危险的。   “许多梦游者甚至不会离开他的床,他只是睁开眼睛,把被子摩挲平整,或者摇摇自己的枕头,然后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眼见沈科魂不守舍的样子,我顿时想捉弄一下他。   “但有时也有例外。”   我神秘的压低声音说:“曾经有梦游者走到大街上,还有人跌出窗外。更令人吃惊的是,有些家伙梦游时,会做许多人们在清醒时绝对不会做的事情,比如把冰箱里的东西都吃光、打扫房间、放音乐…   …不过,通常,梦游者的眼神是呆滞的,而且动作很笨拙!“   说到这里,我们三人同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突然想起刚才徐露的举动,她用眼神狠狠地瞪着我,掐住我的脖子,甚至咬我,但这些都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她挣脱我后跑出去的那种灵敏与速度,完全颠覆了科学界对梦游患者的定义。   “夜不语,你说有没有可能……”   沈雪欲言又止,她低着头,眉间锁满了担心。   我当然清楚她想问什么,我也知道自己根本无法给她一个正确的答案,于是我只好叹口气,不语了。   四周顿时又宁静下来,剩下三个人淩乱刺耳的脚步声,不断打破夜的寂静。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有个问题在三人的脑子里不断回荡盘旋,而且越想越是让人心惊胆颤。   究竟徐露,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第五章 梦游(下)   寂静,四周连一声狗叫也没有,相对的沉默,让这个洒满月色银辉的大地上一片诡异,黯淡的夜色中,我和沈科却是满头大汗,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焦急。   刚才凭着一时的冲动跑出来找人,又纯粹凭着直觉到处乱窜,等冷静下来,仔细思索一会儿后,我才发现,光凭现在这样毫无目标、毫无线索的搜寻,恐怕一辈子都没办法将徐露那小妮子,从庞大的沈家大宅中给挖出来。   于是,我们三人自然而然的停下脚步,围成一圈商量起来。   “小夜,小露究竟会跑去哪里?”沈科烦躁不安的就快要暴走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的心情也明显不好。   沈雪用手轻轻帮我擦拭掉额头的汗水,轻声道:“小露不会有事的,只要她醒了可能自己就会跑回来!”   “如果她没有回来怎么办?如果梦游时出了意外怎么办?”沈科惊惶失措地连声问。   “冷静!给我冷静下来!”我用力按住他,沉声问:“说起来,小雪,徐露那小妮子在开始梦游时做过些什么?”   沈雪捶了捶略微酸痛的腿,不无担心地说:“她在一个劲儿的拉窗帘,不停的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现在想起来,她的动作十分怪异而且生硬,就像左手和右手根本就被不同的两个操控权控制着,左手拼命的将窗帘关上,仿佛想要将某些东西挡在屋外,而右手却完全不听指挥,又将帘子拉开了。”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身体也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但最怪异的是,那一连串动作,偏偏流畅的让人看起来十分协调,一点乱的感觉都没有,而且发出的声音也很有节奏。   “那种节奏非常枯燥,越听我就越害怕,似乎有一大团火焰在脑子里燃烧起来,甚至意识也变得模糊,没有办法下,我只好当机立断,跑出来向你求救了!”   说到后边,沈雪嗔怒地瞪了我一眼,似乎在用那双能说话的大眼睛,怪我搞不清楚状况,还趁机轻薄她。   我顿时假咳几声,揉了揉鼻子问沈科:“小科,你认识小露比我久,你有没有听说她以前梦游过?”   沈科大摇其头:“绝对没有。小露国三的时候曾经住过一年的宿舍,从来没有听她室友提过她患有梦游症。”   “唉,头痛。”我苦笑起来,无计可施的望向头顶的那轮月亮。   由于海拔较高,那轮金黄的圆月也出奇的大,我甚至能看到上边晦涩的环形山。突然有个念头冲入脑海,我全身一颤,猛地用发抖的双手抓住了沈科的肩膀。   “你把那面屏风镜扔哪里去了?”   “屏风镜?那和小露有什么关系?”   我急切的叫道:“你这个木头,你忘了曾给我讲过的沈兰的故事?现在小露的情形就和那女孩一模一样。”   我感觉浑身冰冷,一字一句的说:“怕就怕,连结局也一样!”   “不会吧。”沈科一边说,一边害怕的牙关颤抖,他发疯地狂叫一声,向左边一条小路上冲去。   没有多话,我拉过沈雪的小手也迅速跟了上去。一路左拐右拐了不知道多少次,我就快要晕头转向的时候,沈科在一座院子前停住了。   “就在这里边。”他缓缓地转回头望我,神情十分无助,眼睛甚至因为焦急而充血,变得一片猩红。   记得有个伟人说过,“这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同样也是这个伟人,他还说过,“不论是爱还是恨,都要付出刻骨铭心的代价。”   或许这位伟人也是受过打击吧,只是不知道那时的他的神情,会不会变得比沈科这家伙更难看。   我一边深有感悟地想些有的没的,一边打量眼前的院子。   很普通的地方,其实说实话,沈家所有房子都是一个造型,丝毫不知道变通,只是前后宅的颜色不同罢了,前宅主要颜色是白色,而那个后宅禁区,是黑色。   如果有幸租上一架直升机从天上鸟瞰的话,不难看出整个沈家大宅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白多黑少的太极图案。   由于每个房子都一样,为了方便区别,院子前的门上通常都会挂住家主人的名字。   这栋看起来已经许多年无人问津的宅子也没有例外,刻著名字的木牌,已经枯朽的发黑了,而且积满陈灰,月色下,随着吹拂的微风孤零零摇动着,不时撞在木门上,发出单调的“啪啪”声,说不出的萧索。   这样空置的宅子在沈家还不知有多少,特别是南边,十室九空,似在暗夜里哭诉沈家的凋零。   全盛时期,本家的家丁多如天上繁星,原本一有节庆热闹非凡的辉煌日子,已经一去不返,而且再也不可能了……   我并没有急着进去,先走上前,抹去木牌上的灰尘念道:“沈古穆。”   顿时感觉身旁的沈雪微微颤抖了一下,转头一看,居然发现沈科张大著嘴,满脸惊骇,手上的电筒“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个沈古穆有什么问题吗?”我诧异的问。   “有,而且有很大的问题!”沈雪的声音干涩的缓缓道:“这个男人,就是沈梅的老爸。”   “沈梅?”我只感觉一股恶寒爬上了后脑勺,“就是那个和许雄风相恋,因为家人不同意,就上吊自杀的那个沈梅?”   我吃力的吞下一口唾沫:“换言之,这里……就是她的家?”   上帝!关于那面屏风镜,如果撇开花痴沈羽这个没有确定的因素不算,最早的出处就是沈梅家了…   …没想到花了二十七年,兜了一圈后,被沈科这白痴,鬼使神差地又将那面该死的玩意儿给送了回去!   我用力甩动大脑,将一脑子的疑虑通通给压了下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飞腿一脚踢在还呈石化状态的沈科屁股上,我示意那白痴带路,悄无声息的推开半掩的宅门,走了进去。   虽然蹑手蹑脚的,依然在地上踩出了“沙沙”的声音,沈科径直穿过院子,朝北边方向走去。   我向四周扫了一眼,才发现这里的假山也被砸掉了。看来沈家人对老祖宗的命令贯彻的十分彻底,缓缓越过铜狮子时,猛地有股恶寒从脚底窜上了后脑勺。   我顿时转过身,眼睛死死盯着狮子,全身都在颤抖。   “你怎么了?”沈雪轻轻拉了我一下。   过了许久,我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月色黯淡的洒在那座狮子上,它一动不动地,头高傲的望着古云山顶的方向,没有任何异常。   但就在刚才转身的一刹那,我分明见到那玩意儿用血红的双眼狠瞪着自己。   “很累吗,你流了好多汗?”沈雪用外套袖子在我的额头上擦着。   我一把抓过她的手,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尽量平静地道:“我没事,快跟上去,不要把沈科那家伙给弄丢了!”   穿过院子,就看到了止步不前的沈科。他呆站在一个房间的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快步走过去,推推他,才发现那家伙全身泛冷,满脸煞白,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顿时,我也惊讶地呆住了。   只见屋里,徐露正坐在那面屏风镜前,缓慢地梳理着秀发。   她梳的方式极为怪异,明明是披肩发,但她每次都梳到了大腿,就像自己乌黑的秀发过了肩部后,还在虚空中延长,莫须有的搭在了腿上一样。   沈雪吓得死命掐我的手臂,嘴唇都白了。被她这么一掐,我反而痛得清醒过来。深吸一口气,我走进屋里,慢慢来到徐露的身旁。   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依旧一个劲儿的梳理着自己有的和没有的头发,一梳子又一梳子,非常地仔细。   有股莫名其妙的恐惧,浮上本来就已十分慌乱的大脑,我本能的向右边的镜子看了一眼。   镜中,我和徐露一动一静、一坐一站的相对沉默着。   或许是因为月亮的缘故吧,镜子在昏暗的夜色里,泛着黯淡的浅银色光茫,猛地,镜中的徐露头部消失了!她的手在一片空白中依然一上一下的梳着,景象异常的诡异。   我立刻吓得拼命擦眼睛,瞬间过后,当眼球再次适应了周围的环境,镜中映射的物件又恢复了人类常识中的正常。   就在这时,徐露全身一软,从椅子上跌落下来,晕倒在地上。   沈霜孀站在通往后宅的小门前,她犹豫了一会儿,随即咬紧嘴唇,推门走了进去。   或许沾有沈家血缘的人,都带有一点乖张的性格,虽然她并不算是本家的人,但性格却丝毫不让。   从小她就努力维持著文静懂事、温文尔雅的样子,不论大人要她做什么,她都尽量做的十分完美,因为她明白,只有这样,才会有人疼她、爱她。   但对沈科却不同,在他面前,自己会很放松,再也不需要伪装。   记得第一次和他见面是在十年以前,那时候妈妈指着一个男孩子说,那就是你未来的相公。   相公是什么?当时还幼小的她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只是靦腆自卑的她的生活里,从此就多出了一个人,一个自己被欺负时,就会挺身保护她的人。   沈霜孀永远都忘不了,有一次自己心爱的娃娃被人挂在了树上,她急得哭了起来,就是那个一直有惧高症的男孩爬到树上,将娃娃取了下来,甚至还因此从树上摔了下去。   当时的她,只能害怕地在他身旁哭,男孩痛得躺在地上,却伸出手抹去了女孩的眼泪。   “我说过要永远保护你的。”男孩努力笑着说,但女孩却哭得更厉害了。   如果要说她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爱上了沈科,或许,就是那一刻吧!相对于感情,还是女孩子比较早熟。   从那天起,每次看到他,她的心脏就会不争气地跳个不停,呼吸急促,脸也会红成一片。甚至,她还会故意躲开他,但是一天见不了他,又会变得十分焦急。   那,就是恋爱的感觉。   可是,男孩子不久后便随着父母搬出了本家,甚至慢慢地忘记了曾对她说过的话,甚至爱上了别的女孩……   沈霜孀用手摸了摸脸颊,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清晨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沈家后宅里,照得四周淩乱的枯草一片灿烂,不对,或许说是血红更恰当,东边的天际里,云彩也是血红色的,红的像伤口上结疤凝固住的血块。   她顿时感觉有一股寒意冲入脊髓里,裹紧外衣,又向前走了走,她才发现自己似乎迷失了方向。周围的一切更加红了,她犹如置身在一片燃烧的草原上。   沈霜孀强压下内心的恐惧,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   翻开,周围已经被虫咬的千疮百孔的纸张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看得出画图的人,手不知因什么而不断颤抖,所有的直线都有起伏不大的波浪。   她仔细辨认着方向,向着古云山顶的位置走去。   自己绝对不会放弃沈科!从小她就比同龄人更加明白一个道理,幸福是需要自己努力争取来的。   世界上没有所谓的缘分,如果不争取的话,到最后还是什么都得不到,母亲曾经对自己讲过一个故事,一个关于财主的故事。   她用瘦的像爪子一般的手,紧紧抓住自己,吃力的讲道:“有个曾经家世很好的财主,他好吃懒做,终于将继承来的祖产挥霍一空,最后只留下了一间很小的房子。   “一天晚上,那财主梦见了土地公,土地公告诉他说,他不久后便会得到一笔横财。于是那财主终日都蜷缩在床上等横财送上门,不久后便活活给饿死了。   “死后,那财主到了地狱。他向阎王哭诉,状告土地公。阎王便命令判官将土地公带来对质。   “那土地公叹了口气道,财主命上确实有一笔横财,只是横财都埋在他屋子的地板下,财主只需要稍微扫一下地,便可以发现了。”   母亲问她明不明白这个故事的道理。她摇头,母亲便狠狠地打她,哭泣着说她的命来得不容易,所以绝对不能让自己遗憾。   人生的一切都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如果懒得去做,到时候什么都会失去。   沈霜孀十分明白自己的内心,她不愿意失去沈科,不论付出任何代价,即使把灵魂交给魔鬼,不!   甚至是让自己变成魔鬼,她也一定要得到他。   其实在沈家中隐藏着一个传说,一个不是很多人知道的传说。   据说在后宅的某个地方有一口井,只要冲井口里大声喊出自己的愿望,那个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从前原本一直对这个传说半信半疑,但最近的一系列怪事,让自己彻底相信了。   四周的景色随着沈霜孀的脚步不断变化,终于眼前出现了一块空地。   在那块空地的正中央,一口爬满厚厚青苔的古井露了出来。   沈霜孀流满泪水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了一丝微笑,一丝十分怪异的笑……   清晨来的十分突然,为什么要用到“突然”这个词,是因为自己并非出于自愿醒来。原本就劳累了一整夜的我,不情不愿地张开眼睛,这才发现,窗外的阳光已经照到了床头。   十分气恼的望向房门,我默不作声地躺在床上,双眼张得斗大,希望对方会放弃这种制造噪音强迫我起床的愚蠢方法。   但看起来敲门的家伙不但不识趣,而且还很固执,他见用手敲不起效,干脆用上了脚。   “来了!”我恼怒的大叫一声,翻身开门,狠狠往外瞪去,顿时有一物体因为惯性,重重地敲在了我的额头上。   “对不起!”沈雪紧张的声音立刻传入了耳中。   我使劲揉着被打中的地方,用愤怒的可以杀人的视线盯着她看。   “人……人家都向你道歉了嘛!”她低着头害羞的说,也不知道现在的状况哪里需要她害羞了。   我依然死死瞪着她,哼哼唧唧的道:“如果道歉就可以解决问题,就不需要法律了!我要控告你!”   “你!那你要人家怎么样?”   “我要,哼哼……”好死不死的,正在我要好好地教训这小妮子一番,顺便占些便宜的时候,沈科那家伙跑了过来。   “小夜,老祖宗要见我们!”他粗糙、极富有民族特色的声音,老远就灌入了我的耳中,害我差些一脚踢了过去。   洗漱完毕,又被沈雪抓住,强迫我梳理乱糟糟的头发。   眼见她将手高高抬起,一梳子就要下来时,昨晚镜子前的景象又一次冲入脑海,我浑身一冷,猛地躲开了。   “干嘛?”沈雪满脸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推开她,死命的摇着头道:“今天本帅哥不想梳头,总之也乱不到哪去!”   我照着镜子,用手将头发拨弄几下,丝毫不在乎她的抗议,飞也似的逃掉了。   和沈科一路无语的小跑去老祖宗的院子。那只老狐狸正精神奕奕的坐在客厅里,他对面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一米多长的乌紫色塑像。   “来了?哈哈,请坐下再说。”老祖宗笑咪咪的盯着我看,老的已经塌陷的嘴旁边,居然还露出了两个恐怖的酒窝。我的妈,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好差事。   “老祖宗叫我们来,有什么事情吗?”我小心翼翼地措着词。   老祖宗依然笑个不停,而且越笑越阴险,看得我心都发起寒来。   “小娃儿。”他慢悠悠地说道:“先不忙,你们来看看,这个东西到底雕的是个啥。”老祖宗指了指桌子上的雕塑。   我俩的视线立刻飘了过去。刚才进屋时因为距离远没看清楚,现在才发现,那玩意儿还不是一般的大。   它直径大概有一点五米的样子,高度将近一米,整体使用木头雕刻成的。由于涂上了颜色,一时分辨不出木质到底是什么。   这木头雕成了一只瑞兽的样子,牛角、狮子头,通体都有鳞片覆盖。   沈科看了几眼,立刻嚷起来:“这不是麒麟吗?老祖宗,你干嘛拿这个两岁小孩都知道的东西考我们?”   我心里一动,不置可否的笑道:“小科,这不是麒麟。”   “不是?”沈科顿时瞪大了牛眼睛:“你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这玩意儿不是麒麟是什么?我家以前的门神就贴的是麒麟,每天出门进门都看得见,怎么可能会搞错!”   “那只能证明你实在很白……”我突然发觉在沈家老祖宗面前,还是应该给这个家伙留点面子,咳嗽了几声,淡然道:“这是蛟!绝对不是你说的那个脚踩过的地方,就会带给那个地方好运的瑞兽麒麟,其实很多人都把它们给弄混淆了。”   我伸手指着木塑下方道:“麒麟和蛟的样子确实很接近,唯一的区别只在脚上。麒麟的脚是牛蹄,而妖兽蛟的脚是爪子。”我转头瞪着沈科又说:“如果真有人送蛟给你家做门神,那家伙一定是和你有仇!”   那小子尴尬的望向了天花板,而且还看的津津有味,似乎上边在播放十分吸引眼球的三级片。   我没有理会他,再次仔细打量着蛟雕,甚至用手指甲在底座上划了一下,补充道:“这个木质应该是红酸木,而且看它的做工……嗯,大概是清朝早期。”   “何以见得?”老祖宗摸着下巴的花白胡子,眼神里充满了不知名的神色。   沈科装作不在意,不过却不在意地连耳朵也凑了过来,“我很好奇”这四个斗大的字几乎都写到了脸上。   我指着蛟的眼睛道:“到了清朝中后期,瑞兽和动物的眼睛都用宝石和琉璃去镶嵌,但是这个木雕的眼睛却被刻成一圈一圈的,仅仅用简单的线条来划分层次,明显是清朝早期的作品。”   “好!我果然没有看错夜兄。”孙路遥突然拍着手,从内堂里走出来。   他冲我笑着,也不管我当即便沉下去的脸。这个帅得让我恶心兼且莫名其妙产生敌意的讨厌家伙,自顾自地又说了一句令我立马目瞪口呆的话。   “既然你看出了这个木雕是蛟而不是麒麟,那么你发现没有,其实沈家每个院子里摆放的铜像,或许并不是狮子也不一定……”   我顿时呆住了,然后大叫一声,猛地冲了出去。 第六章 失颅   记得有人说过,放在眼皮底下,每天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能见到的东西,并不一定是你熟悉的。你的大脑会自以为是的,将那些东西自动辨别为某种玩意儿,但事实却往往和你看到的相去甚远。   例如你住的房子,你每天都必定会上楼下楼至少一次,通过自己熟悉的楼梯至少两次,那么一年就要经过七百三十次,而且每四年会多出两次来,这样十年、二十年过后,你已经够了解这座楼梯的一切了吧。   但是又有几个人清楚的记得,自己所了解、所熟悉的楼梯到底共有几阶呢?   摆放在院子中的,确实不是什么铜狮子。   我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心底越看越冷,甚至忍不住颤抖起来。   沈科毫不客气的猛拍我的肩膀,粗声问道:“小夜,这些雕像真的有问题?”   我沉重的点点头,苦笑着,用干涩的嗓音说:“原来放在院子里的铜像,果然另有其物。这玩意儿,是年兽!”   “年兽?”   他吃惊的大叫起来:“那是什么东西?”   虽然心情十分复杂,但我还是少有的耐心解释道:“年怪兽的由来,最早要从秦代后期算起。据说,它平常都躲在深山里捕食百兽,可是一到了冬天,山中的食物逐渐稀少了,那怪兽便会跑出山,闯进村子里,抢夺食物,伤人伤畜,于是每到冬天,每个村子都会惶恐不安。”   老祖宗和孙路遥也走了出来,侧耳仔细听着。   我舔了舔嘴唇,又道:“年兽虽然恐怖,但却害怕三种东西:一是鲜红的颜色,二是明亮的火光,三是巨大的声响。   “于是所有的村子都联合了起来,让每家每户都准备这三样东西,希望年兽不敢再进入村里捣乱。   “又到了冬天,村里人的每户人家,无一例外的将门涂抹成红色,门口烧起熊熊燃烧的火堆,晚上大家都没有睡觉,在家里敲敲打打,而且发出巨大的响声。   “夜渐渐深了,年兽在村口出现,见到村子里到处有红色的东西,处处有火光,又听到村子里不断有巨大的声音发出,它顿时惶恐不安起来,掉头就躲进了山里,而且从此后,不敢再出来伤害村民和牲口……”   “停!打住!”沈科喊道:“这不就是‘年’的由来吗?说起来,干嘛把这种不吉利的东西给当作护院宝,堂堂正正的摆放在家里?”   “这就要问你家的老祖宗和风水师了!”   我大有深意地看着装傻的沈家老祖宗,以及站着不动、脸带微笑摆酷的孙路遥,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说:“年兽是妖兽,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用它来护院,根本不是用来保护什么沈家所的谓风水,而是在压制某种东西!”   老祖宗和孙路遥微微一颤,看来是被我给说中了。   沈科吃惊地张大嘴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院子里突然闯进了一个人,是沈雪。   她满脸都是汗水,气喘吁吁地冲我吃力喊着:“小夜,还有小科……小露她,她出事了!”   好疲倦!眼帘重的无法张开,就像被万能胶严严实实的粘了起来。   徐露感觉自己躺的地方很舒服,温暖、有安全感,让人的心莫名其妙地变得十分宁静,就像是在母亲的子宫里。   如果不是老感觉很累的话,一切就都完美了!   有人在身旁推自己,那双手很柔软,也很冷。   它像是在和她开着玩笑,不断挠着她的脖子冰她,终于,她懒洋洋的张开眼睛,心不甘情不愿地向那双手的主人望去。   周围,什么也没有。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张被红色的蚊帐笼罩起来的床上,很古香古色的床,她轻轻用手抚摸着床头,触手生温,像是木头的地方软绵绵的,而且还非常有规律的一涨一缩蠕动着。   徐露丝毫不会感觉到害怕,只是很好奇的揉了揉眼睛,木头的地方还是木头,只是伸手接触,感觉依然在不断收缩,如同有生命一般韵律感强烈地蠕动着。   徐露不耐烦起来,她拨开蚊帐去找鞋子,这才发现,自己原本的那双白色休闲鞋不见了,只有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孤零零的摆放在床边。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无奈地穿上,从床上走了下来。   她略微打量着四周,这是个不大的房间,当然,如果要拿自己的卧室做比较,也不能算小了,正方形,大概接近四十个平方呎,而且看得出来是个女人的闺房,屋子里的所有摆设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每一寸地方都恰到好处的放著名贵的古董家俱。   只是整个房间的色调偏暗,所有的东西都是朱红色,会让人产生压抑感。   徐露深深吸了口气,但顿时就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就在刚才空气灌入她的鼻腔中时,有一股恶心的怪味也随之冲了进去,臭的她大脑也有一刹那的停顿。   不远的桌子上燃烧着一根蜡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它的光芒变得缥缈起来,在四周也不断飘绕开一丝一丝的红色烟雾。   这些血红色的烟雾,犹如斩不断的流水般坚韧,不论她用手怎么挥动,也不见它们移动丝毫,甚至还会无耻的缠绕上她的手。   徐露无奈地不再理会它们,继续打量四周,然后,她看到了一面十分眼熟的屏风镜。   她走过去,用手轻轻抚摸着镜面,大脑飞速工作着,但是不论她怎么拼命回忆,还是想不起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因为什么,而接触过这面镜子。   她后退了几步,发觉镜中的自己实在是很苗条,于是她轻快地开始跳动,看着那个飞扬的身影不禁痴迷了,只是在内心深处却丝毫激动不起来,仔细想想,镜中的自己似乎少了些什么。   对了!怎么没有头?   自己的头到哪去了!   还有脖子,脖子也不见了!   她对着镜子,不断抚摸着自己的脸和脖子。   镜中,自己缺少脖子和脸孔的手部活动,显得异常怪异,身后原本已经够诡异的烛光,猛地一亮,变为了一片血红。   血腥味不断灌入鼻子里,大量的血不知从什么地方猛地喷在镜子上,顺着光滑的镜面向下流,如同小溪般,缓缓淌到了地面,如有生命般,寻着自己的脚跟,流了过来……   徐露大喊着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她困惑地望着已经爬到手臂上的阳光,许久才反应过来,已经是早晨了。   原来只是一场梦!还好只是梦……   她用力按着依然狂跳不止的心脏,翻身下床,走到洗漱台前,用手将水泼到脸上,取了毛巾擦干后,又抬头条件反射似地望向镜子。   顿时,一种无与伦比的恐惧,猛地窜入还犹有余悸的心口。   她脸色煞白,用手强捂住嘴,喉咙中有声音在“咯咯”作响着,终于,她瞪得斗大的眼睛一白,晕了过去。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她依然绝望地见到镜中的自己,在头部和脖子的位置,竟然变成了一片空白……   没有说多余的客气话,沈科显然比我还急,用力拽着我的胳膊,就朝外跑去。   “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抱歉地冲老祖宗笑着,一边走得飞快,一边诧异地问沈雪。   只见她皱着眉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清不楚的神色道:“我也不太清楚,可是小露清早一起床,就用凳子将镜子给砸的粉碎,就像疯了似的!”   回到落住的地方,还没走进去,就听到“啪嗒”一声响,接着又是一声玻璃摔坏的声音,也不知道那小妮子已经开始砸第几个镜子了。   我们三人加快脚步进了房间,才发觉她疯犯的还不是普通的严重,屋子里所有可以映出她样子的东西全都被扔了出去,房间里已经完全没有了玻璃制品,就连窗户也被砸破了。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徐露就蜷缩在床角,身体不停地发抖。   “小露,你怎么了?”   沈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手想拍拍她。   就在手就要接触到她的身体时,徐露犹如一只受到极大惊吓的小鹿,反应强烈的翻下床,躲在了对面的墙脚。   沈科的手就那样呆呆地悬在空中,许久都没有改变姿势,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我的视线一直跟着精神状态非常不妙的徐露,只见她嘴里不停地在念着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接着快步走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小露死命的挣扎着,双手用力抓着我。   “你怎么了?该死的,到底怎么了!”我没办法再顾虑沈科那家伙会有什么感受,用力将她抱住,死死地抱住。   她的嘴巴紧紧贴着我的肩膀,这时才终于听清楚,她一直都在嗓子里转个不停的声音。   “我的头、我的脖子……不见了!都不见了!”   顿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了头顶,莫名的恐惧,令我全身的毛发几乎都竖了起来。   不过,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由自主地望向她,她的脖子和脑袋依然好好地留在它们该存在的地方。   屋里玻璃的碎片洒了一地,我的视线从她的身上转移到地上,又向周围打量起来。   小露究竟看到了什么,居然会让她怕的发疯?宁愿强迫自己的大脑处于非正常状态,也不愿意清醒过来,面对她眼中的事实?   又是什么东西,会让她变成一个破坏狂,疯子般地将好好的房间弄得一片狼藉?   房中的家俱都被她扔了出去,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一张床,究竟,她在害怕些什么?   好不容易才等到她安静下来,但小露依然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一个劲儿的哭着,满脸的绝望。   沈科静静地坐在床边,用力的握着她的手,死死的握着,就像他一放手,眼前自己最爱的她,便会永远的离开似的……   我轻轻一拉沈雪,走了出去。   大口大口的吸着这个多事早晨的新鲜空气,漫无目的的和沈雪在沈家大宅里散起了步。   “你知道吗?”我苦笑着淡然道:“有人说,智慧的代价是矛盾,这是人生对人生观开得最大的玩笑。   “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哪些是对的,哪些又是错的,或许当我在老死的那一刻才会逐渐了解吧……所以我常常告诫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做好每一件事,然后躺在椅子上等死!”   “抱歉,我对富有哲理的东西一向不感兴趣。”沈雪用小指轻轻勾着我的手,说道:“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出来,不要拐弯抹角的。”   “那你告诉我,对于小露的事情,是不是我某些地方处理错了?”   我停住脚步,望着她的眼睛,自责地说:“或许,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切都是因为我造成的!都怪我太好奇了……该死!如果我什么都不管的话,说不定什么都不会发生!”   “不对!你没有错!”   沈雪抓住我的双手,拼命地摇头,摇得眼泪似乎都快流了出来,她说道:“由始至终,你都没有错!我倒是更相信这一切都是个大圈套,一个不知道目的,也不知道谁是饵的圈套。   “冥冥中,肯定有一只手在操弄这一切,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那东西搞出来的。小夜,你也发现了吧,沈家好像有什么变了,只是感觉……但我就是觉得有东西不一样了,就像,就像有什么在遥控我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把我们推向它早已经准备好的坑前,就差谁从后边踢上一脚了!”   我略微有些诧异地望着眼前这个女孩,一直以为她很糊涂,神经更是粗的像桌子脚,却不知道她的感觉居然如此敏锐,甚至想到了许多就连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在沈家乱逛了不知多久,我们兜了一个圈子后准备回去。   突然,眼睛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我呆呆地站在一个院子前,死死地盯着门上的牌子看。   “你又怎么了?”沈雪用力摇了摇我。   我丝毫没有移开注意力,只是唐突的问道:“小雪,你在沈家本宅待了多久了?”   “我出生就待这里了。”   沈雪很奇怪我的问题,但还是乖乖的做了回答。   “那你对沈家应该够熟悉了吧?”我的眼神飘向了南边方向,房子的隔邻,就是我们一行人落住的院子。   “当然熟悉啊!”她发现了我问她的语气怪怪的,似乎隐藏着什么内容:“你问这个干嘛?”   “等一下再告诉你原因。”   我神秘的笑道:“先告诉我,如果没有门牌的话,你可以清楚地记得,自己经常串门的人家的确切位置吗?”   “不可能!”沈雪毫不犹豫地摇头道:“没有门牌的话,恐怕我连自己的家也会找不到。这里所有的宅子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即使熟悉路,从外边看也根本就分辨不出来自己要找的房子。”   我眼中顿时放出了光,继续问:“那也就是说,沈科那并不是常常回家的家伙,根本不可能记得自己家的准确位置,只能全靠门牌来当作路标了?”   “如果是小科那白痴,绝对是有可能!”   “很好,那你说,”我望着沈雪的眼睛,缓缓说道:“如果有人,出于某种目的,偷偷地将沈科的门牌和隔壁偷换,让那小子的家,平白无故的往前移动了一个位置,以他迟钝的性格,应该也是很难发现的?”   “你说什么?”   沈雪震惊地眼睛圆瞪,浑身僵硬,就这样呆愣在了原地。   我大感有趣地一边指着门牌,一边解释道:“我早就发现附近的院子空置很久了,既然没人用,为什么只有这户人家的门牌特别?   “你看,它和门接触到的地方并没有灰尘,也就意味着在近期有人将其移动过。   “还有,空置的房子中的物品,其他沈家人有随意使用的权利,房间的用途被人改变了,或者摆设改动过,这些也都不会让老久才回来一次的粗神经沈科感到奇怪。   “只要门牌是挂着他老爸的名字,他就丝毫不会怀疑,更不会想到其实已经有人对宅子动了手脚。”   我舔了舔嘴唇,继续道:“其实昨晚我就和那家伙谈到,或许现在住的地方并不是他的老窝。现在,证据总算是有了。”   我说完后,一脚踹在了门上。   应该有一年没有开过的门,“吱嘎”一声向左右两边分开了。顿时一条小路露了出来,向庭院里不断延伸。   “你想做什么?”沈雪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   我笑着,往里边望去,“当然是进去看看。那个人的目的就隐藏在里边也说不定。”   突然感觉有股恶寒从敞开的院门里,缓缓散发了出来,那扇大门就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大嘴,它咧开狰狞的笑容,静静地等待我们踩上它的舌头,向它的胃自投罗网。   深吸一口气,我强做镇定地抬脚,迈了进去…… 第七章 照片   曾经听过一个故事,有个牛奶商对雇员说:“看到我在做什么吗?”   “您在把水倒进牛奶里。”雇员答道。   “不对,我是在把牛奶倒进水里。如果有人问你,我是否把水倒进牛奶里,你要如实回答说没有。”   牛奶商继续说:“作弊已经很糟糕,要是撒谎可就更不好了。”   请相信,这个故事和我现在的心情完全没有任何联系,但不知为何,脑海里偏偏将它浮了出来。   其实仔细想想,同样一个动作一件事情,往往都有两种不同的说法,只是要看你究竟是属于哪种倾向的人了。   早在很早以前,我就给自己定了位置,我清楚自己有很强烈的好奇心,而且好死不死的,那股好奇心根本不受控制。   还有,我的狗屎运气超好,这也是我不断遇到千奇百怪、怪异莫名的事件后,还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另外,我很理智,也很偏执,我对鬼神的东西半信半疑,虽然见过不止一次,但直到现在,还妄图用科学知识去解释一切。   或许在很多事情上,我过度在意对一切不寻常的事情做出合理解释,反而忽略了许多显而易见的本质。   带着胡思乱想,我一步又一步的向宅子里走。   沈雪略微有些迟疑,最后紧咬嘴唇,快步追上了我。   她紧紧地挽住我的胳臂,硕大柔软的胸部就这样隔着几层布,全面的贴在了我的手臂上,害得我大脑顿时淩乱起来。   好不容易才回过神,这才发现我已经如行尸走肉般,来到了院子的正中央。   向四周微微一打量,摆设和其他院子没什么不同,年兽铜雕静静地傲然挺立,死死盯着古云山顶。   地上长满了杂草,一些生命力强的月季、间落从三十多厘米深的草丛里,吃力的挣扎出来,有气无力的开放着花朵,看起来,并没任何值得奇怪的地方。   “我们还是快出去吧,沈家空置的宅子大多都是这个样!”沈雪害怕的催促道。   我慢条斯理地仔细观察着地上,突然发现了些东西,蹲下身子,扒开表面的杂草,我笑了。   “看来最近几天有人进来过,而且还不止一个。”   “哦?从哪里看出来的?”沈雪满脸不信。   我指着眼皮底下的杂草说:“你看,院子到门口的地方,草丛里出现了一条延伸到对面屋子的细微线条,那是人走后留下的。因为这里的风不是很大,所以几天内的痕迹应该能保存下来,嘿,有趣。”   我拉了拉她,又道:“我们进房间里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穿过院子,推开对面的房门,我们果然找到了一个意外收获。   一具男性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客厅里,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淡淡的散发着恶心的臭味。   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的我们,顿时呆住了!   沈雪抓住我的手臂,越抓越紧,她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用视线和那具流出水的尸体做全面接触,终于大脑因为负担过度,身体一偏,晕了过去……   接着的事情就相对简单了。   沈科的老舅,也就是古云镇的警察局长沈玉峰,利索地出现在被人围的水泄不通的院子里。   他十分专业地封锁了现场,问了我几个问题后,轻声叹了口气:“最近不知道本家怎么了,到处都是怪事连连,难道真的是因为风水?”   “那具尸体是谁?头破了个大洞,恐怕是他杀吧。”我疑惑的喃喃问道。   沈玉峰拍了拍我的肩膀,瞥了被我无情地扔在院中草丛里、昏迷不醒的沈雪一眼,哑然失笑道:“你就是这样怜香惜玉的吗?也不先找地方把我的侄女给安置好,当心那个把自己女儿当老命的老爸,抓起斧头来砍你!”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无奈的说:“那你调查的差不多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先把那小妮子给抬回去。”   说真的,刚刚事发突然,我根本顾及不了她。   寒!如果沈雪这家伙要知道我把她一个人丢在死过人的地方,她不杀了我才怪!   还好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我用手抱起她,哇!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没想到居然这么重,只是不知道胸部占了整体重量的百分之几?   一路想些有的没有的分散注意力,一百米不到的距离,直让我的手臂酸痛不止。   几乎过了一个世纪,我才踹开自己的房门,不负责任地将她扔到床上,然后立刻朝徐露的房间走去。   小露依然昏迷不醒,沈科神情颓废的一直拉着她的手,动也不动,深情地望她的脸孔,但是他那副尊容深情起来,几乎让我忍不住想吐。   再次想起徐露早晨喃喃念着的那句话……   “我的头,我的脖子。不见了!都不见了!”   不由自主的,我的视线徘徊在她的头部和颈部上,雪白的脖子很纤细,也很美,她的脸孔在睡觉时,更是纯真的一塌糊涂,就像天使一样,根本看不出眼前这个沉睡的女孩,清醒时性格是个男人婆。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有点白的不健康外,我实在看不出小露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但是,她干嘛将所有可以照出样子的东西,通通都扔到了院子里?   难道……   我心里一动,随手捡起一块镜子的碎片向她照去,做好了一万个心理准备,也做了最坏的打算,我看向碎块,镜中的她依然体形完整,并没有缺胳臂少腿什么的。   终于放下了心中的石头,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准备离开。   突然,有一道冰冷的视线,紧紧贴在了我的背后。   莫名的寒意似乎无止境地从背上扩散到全身,甚至将我的脑神经也冻结了起来。   我脸色煞白,僵硬地缓缓转过头去,才发现徐露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就是令我恐怖的根源,仿佛有个无形的巨手死命掐着我的脖子,我想反抗,但却连一根手指也无法动弹。   “小露,你醒了!”她身旁的沈科正好抬起头,用尽量温柔的声音问:“想喝水吗?我去给你倒。”   所有的寒意在那一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感觉全身一松,大口喘着气,几乎要瘫倒在了地上。   徐露闭上眼帘,什么话也没说,翻个身,面向墙壁又睡着了。   逃似地连滚带爬,躲进杂物房里,我越想越感觉不对劲儿。   刚才她那是什么眼神?   不!绝对不是徐露,甚至,连人都不能算,世界上没有谁的眼神,能吓得我差些大小便失禁……   那么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小露真的有不妥当的地方,但只有她自己能看到?那种东西不但吓得她神经不正常,还让她产生了双重性格?   大量的疑惑如乱麻般冲入脑中,我大为恼火,郁闷地狠狠一脚踢在了木门上。   只听“咚”的一声响,我抱起脚狂跳,痛得眼泪几乎都要飙了出来。从小到大,我还真没有像最近这么窝囊过。   疑团一个接着一个地不断涌来,多的就像是在下雨,但我却连一个都无法解开,气恼得我几乎要步上徐露的后尘了!   “冷静!先冷静!”   我用手轻轻抚摸胸口,将呼吸理顺后,才想起自己的行李也放在了杂物房里,背包中有个照相机,或许用肉眼无法看到的东西,能在胶片上显现出来。   吃力地将徐露带来的一大堆东西从我的背包上移开,我不经意的抬头,看到了被我抓来的青蛙。   它蜷缩着身体,眼睛偏偏又古怪地睁着,黑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直看的我冷汗都流了出来。   它的眼神冷漠,我没有研究过青蛙,或许它的眼神从来就如此吧!   只是不知为何,就是感觉那如同寒芒的视线中,有股更深层次的意义,说的更拟人一点,或许是…   …嘲笑。   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它的古怪,我拿了相机走出门去。青蛙的命果然很强韧,仅次于蟑螂。把它关在密闭的空间里几十个小时,没换气,也没给它食物,它居然还活得好好的,还有时间悠闲地瞪着我玩。   少有的发了点善心,也可能怕弄死了这个稀少的标本,总之我一反常态,抓了几只活苍蝇扔了进去给它当午餐。   记得课本上有说,青蛙只看得到移动的东西,它会静静地待在某个地方,守株待兔,等到有飞虫飞进自己的地盘,然后飞快地吐出舌头,用极有粘性的舌尖,将虫子捕捉后吞进嘴里……那,简直就是在放屁!   至少我眼前的这只该死的青蛙,完全颠覆了那个常识。   玻璃盒里的怪蛙,任苍蝇在它的身旁乱飞,眼睛也没有跟着它们骨碌碌地转动,依然死死地盯着我看,接着,开始用十分刺耳的声音,沙哑地叫了起来。   这玩意儿还没饿吗?   我仔细地打量起它,突然发现了个奇怪的现象:怪蛙脖子下的绉褶,并没有像其他蛙类那样,一收一缩的将空气压进去。   众所周知,蛙类的粘膜绉褶,是长在嗓门里的一对发音器,也叫声带。蛙类圆鼓鼓的大肚子里边,还有一个气囊能起共鸣作用,当蛙类瞪着眼睛,鼓着腮帮子唱起来时,声音通过气囊的共鸣,会变得格外洪亮。   既然它的气囊没有动,也就意味着它没有发出声音,那么,我耳中听到的叫声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难道它别有发声器?   我顿时来了兴趣,正想将这只怪蛙拿出来仔细研究一下时,整个人猛地呆住了。   蛙叫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先是从很遥远的地方,然后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多。听起来并不止一只。   我浑身发冷,全身的汗毛都被吓得竖了起来!   蛙叫的声音犹如噩梦般不断撞击着我的神智,近了,似乎已经到了脚边。我的牙齿止不住的颤抖着,缓缓向下望去。   数不清的怪蛙黑压压的塞满了整个杂物房。   它们冲我叫着,死死地瞪着自己,接着,无数只怪蛙高高跳起,张开嘴巴向我压了过来。   光线在被怪蛙盖尽时,我看到了它们嘴里的牙齿,白森森的牙齿……   “哇!”   我按住狂跳的胸口,从梦里醒了过来。   好可怕的梦,几乎都快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汗水还是一个劲儿的往外冒着,我用手抹去额头的冷汗,深深吸了好几口气。   什么时候自己昏倒了?   看看周围,我躺在杂物房的地板上,手里紧拽着相机。脸旁就是装着怪蛙的玻璃盒子。苍蝇硬梆梆的死在玻璃壁上,那只蛙像石头一般又蜷缩了起来,令人讨厌的眼睛也闭着,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一样了。   我站起身,细细回想着。   对了!是体型!这玩意儿的身体,明显比昨天见到时大了一圈。   以蛙类缓慢的新陈代谢,就算是在生长速度最快的蝌蚪期,也没有长这么快的,何况还在空气不流通,没有水,也没有食物的环境下。   普通蛙类遇到这样的状况,不冬眠已经算意志力坚强了!   这东西果然很古怪,还是趁早销毁掉吧!   我有些犹豫是否该手起刀落,但又怕绝了这个后患后,真的会在自己手里消失一个物种。两种思想碰撞了许久,终于我叹了口气,将玻璃盒好好地放了回去。   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手里拿着相机走进小露的房间,我谨慎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然后对着床上的她一阵猛拍。   沈科转过头不解的望着我道:“小夜,你这是在干嘛?”   “找点线索罢了。”   我一边拍,一边示意他将徐露翻个身,好拍她的正面。   那家伙或许最近也累积了一肚子的气,冲我大吼着:“该死!小露已经变成这样了,你到底还想怎样!”   “我想救她!”   我看也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地趁着小露翻身的机会,又拍了好几张。突然想起了个严重的问题,我挠挠脑袋,问:“这哪有冲胶卷的地方?”   沈科拿我没办法,泄气的说:“小雪家有暗房,也许可以请她老爸把照片冲出来。”   “我去拜托我爸好了,他的技术很棒,一个小时就能拿到照片了!”沈雪从我的房间走出来,她的脸很没血色,估计还没有摆脱见到死尸的恐怖画面。   我冲她笑着:“还是我和小科去,你留在这里陪小露。不要忘了,今天可是二十九号,根据你们老祖宗的意思,不论是女人还是女孩,只要是母的,就连苍蝇也不准飞进你家里去,可能你老爸正在家里发闷呢!”   沈雪的老爸沈上良果然很闷,她的二叔和四叔带了一大堆人,将她家围了个水泄不通,也顺便把沈上良困在了房间里,不准他出去。美其名曰为巩固第一战线,其实就是变相的软禁。   我和小科费了一游泳池的口水,才大汗淋漓进了门,沈上良一见到我们,顿时喜笑颜开起来。   “你就是夜不语?我女儿常常提起你。哈哈,果然是一表人才!”   他用看女婿一般的挑剔眼神,在我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直看得我寒气上冒,这才干笑了几声,说出一句差些让我跌倒的话:“小伙子,有没有意思当我女婿?我女儿可是很多人在追喔,不早点预定小心她飞掉。”   我不住地擦着额头的冷汗,暗中狂踹魂不守舍的沈科,要他帮我解围。但那家伙根本没注意我的暗示,用手揉了揉痛的地方,继续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发神。   “这个,我还小。哈哈……”我辛苦的措着词,结巴道。   “没关系,怎么说我也留过洋,思想不比你们年轻人差多少。”他大度的挥挥手,“先订婚好了,至于什么时间结婚,那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唉,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我管不上咯。”   我再次确定了,每个沈家人绝对都有些古怪的毛病。   譬如说,眼前的这位偏执狂,真令人头痛,怎么就丝毫不考虑对方的感受,老是固执地认为,自己的想法就一定是对方的意志呢?   “沈叔叔,您说笑了!”   我打着哈哈,将手中的胶卷递过去,岔开话题道:“可以请您帮我们把胶卷洗出来吗?我们急用!”   沈上良又看了我一眼,点头说:“既然是女婿的要求,当然没问题。等我三十分钟就好!”   我的天!这固执的中年老男人怎么老咬着那话题不放?我用大拇指按住太阳穴,用力揉起来,和他说话,实在是太耗费精力了!   毫不客气的为自己冲了一盅上好的浓茶,我舒服的坐在椅子上,静静享受这一少有的安静等待时间,脑子也没有闲着,飞快地整理着最近发生过的一切。   似乎我们一走进沈家大宅后,就一直厄运不断,其中最倒楣的是徐露。   自从她照了那面摆放在房间里的镜子后,怪事不断在身上发生,晚上梦游,不但让她莫名其妙的到了沈家后宅、那个花痴沈羽房间下的密室里,还差些让我们被嗜血的植物当作储备食品给存放起来。   看上去,似乎所有的问题都出在那面镜子上。   虽然给小露换了房间,将屏风镜也扔掉了,但到了晚上她依然在梦游,居然自己找到了镜子的地方,诡异的梳理头发。   如果要追溯怪事发生的原因,老早以前我就注意到,一切或许都是因为沈上良故意移开年兽的铜像、修建喷水池造成的。   我抬起头,视线穿过客厅,移到了院子里。   那里新修的喷水池已经被挖平了,雕像也恢复了原位,只是老感觉这儿的气氛很古怪,心也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揪住了似的,呼吸很不顺畅。   最近我甚至也开始怀疑起来,说不定这一切,真的是因为沈家的风水被破坏掉了吧!   没等半个小时,沈上良已经拿了照片走出来。   他的脸色很古怪,皱着眉头,低声对我说:“洗了几十年的照片,我还从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我接过照片仔细看起来,越看脸色越沉,我全身僵硬,用干涩的声音问:“你确定不是冲洗的时候出了问题?”   “不可能。”   沈上良面色凝重地摇头:“如果有问题的话,也只有可能是个别的几张,但这里每张照片上都有那种现象,绝对不是冲洗出错,也不是曝光的原因。”   沈科沉着脸,疑惑的盯着我问道:“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我忧虑的看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小科,你记得今天小露醒来后,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他迟疑的摇摇头。   “她不停地说:”我的头,我的脖子……不见了!都不见了!‘“我将手上的一叠照片递给了他:”现在你再来看看照片。“沈科狐疑的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顿时条件反射似的站起来。   他浑身颤抖,照片一张张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到地上。   照片里,每张有小露的地方,她的头和脖子都是模糊不清的一片,只剩下其余的部位,孤零零地做着怪异的姿势。   她的头颅和脖子,真的不见了…… 第八章 二十九(上)   有人说,能冲刷一切的除了眼泪,就是时间,以时间来推移感情,时间越长,冲突越淡,仿佛不断稀释的茶。   其实这句话说的对,也不对。   感情是随着蜜月期的过去而逐渐淡化的,离开蜜月期越长,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越淡,到那个时候便会出现两种情况:一是你逐渐习惯有他在身旁的日子,似乎有他的陪伴是天经地义的,只是生活趋向于平淡,再也不会激起涟漪。   还有一种是属于感性重于理性的人,他们在乎感觉,在乎刺激,讨厌平淡。   当两人的关系逐渐平稳,一步又一步迈入没有波澜的直线时,双方会很理智的说分手,往往女生还会流下那么一滴眼泪。   然后第二天,他俩又会带着百分之九十良好舒适的感觉,去咖啡厅里相亲,或者在街上闲逛,试图再次寻找一个百分之百完美的爱情。   沈科和徐露的感情是属于前者,两个人在一起实在太久了,从小学三年纪就是同班,一直到高二。   八年的时间,对他们年轻的十八岁生命而言,占用了百分之四十四点四的时间,早已经清楚的了解对方的优缺点,也早已熟悉了对方在自己生命中的存在。   就因为过于的熟悉,反而产生了顾虑,一些原本不容易说出来的话,就更加不容易说出口了,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能长久地玩这种感情拉锯游戏的原因。   说出以上那段话的时候,我正和沈雪站在窗外,静静地看着屋里的徐露和沈科。   “你分析的还满有根有据的嘛!小女子佩服!”沈雪信服的连连点头。   我知道她在努力的缓解沉重的气氛,也笑道:“当然,我可是爱情专家夜不语,我能够很透彻的将别人的感情分解成原子状态,彻底的分析研究。”   “那你对自己的感情呢,有研究过没有?是依然一筹莫展?还是留个位置在那里,准备将来有合适的人后再填空?”   沈雪不知在想些什么,呆呆的望着我的眼睛,问道。   我苦笑起来:“我的感情很简单,简单到你没有办法想像。”   “你说这句话的根据在哪里,我就已经没办法想像了。”   她丝毫没有淑女形象的拍着我的肩膀,又说:“我们留一点空间给那两个木头人吧,趁天没黑之前,出去走走。”   “早晨出去散步才发现了一具尸体,现在又去,你不怕再遇到什么啊?”我打趣道。   “你要死啊,这么晦气的话也说得出来。呸呸呸!”   她连吐了三口唾沫消灾,然后冲我嗔道:“走不走啊,我觉得浑身不舒服,估计是被屋里的两个大发电机给烧到了!”   我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地还想说些什么。被沈雪一把挽住了胳臂,拖了出去。   沈科静静地坐在徐露的身旁,他紧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纤细柔软,而且温暖,她轻轻的闭着眼帘,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抖,如同一只可爱的小鹿。   沈科又一次确定着,眼前这个最爱的女孩的脖子和脑袋。   她的脖子细长白皙,肤色也很正常,实在看不出哪里有奇怪的地方。但是刚才在照片里,自己明明清楚地看到,她的头和脖子模糊一片,几乎呈现透明的状态。   既然小夜说照片没问题,有问题的就一定是徐露!照片只是真实地将她的一切反映了出来。   对于小夜,虽然他的话往往匪夷所思到自己忍不住惊讶,甚至反驳的地步,但他从来就没有怀疑过。   自己跟着夜不语也经历了许多古怪的事情了,常常以为自己的神经早就能抵抗任何冲击或者震撼。   但是看到小露没有头和脖子的照片的那一刻,自己还是忍不住昏了过去,不是因为被吓到,而是因为恐惧,他害怕自己会永远的失去她。   感情这种东西没有人能够说清楚,他更不能。   自己和徐露的感情长跑已经开始多少年了?早忘记了,或许双方都在等待对方先捅破那层纸,只是他不敢!   他承认自己在许多时候都很懦弱,懦弱到小露遇到事情后,只能发愣发呆,害怕的全身不能动弹丝毫,只好将所有本来该由自己来做的事情,等待夜不语不耐烦的帮自己去做。   自己,真的是个很没用的男人!   沈科自责的狠狠抓着头发,视线随后又驻留在徐露的脸上。   她小巧的淡红嘴唇微噘着,泛着湿润的感觉,他突然想,这个时候吻下去,小露应该不会知道吧。   于是他将头缓缓往下低,就在四片嘴唇要接触在一起的一刹那,徐露猛地张开眼睛,清醒了过来。   “小科……我怎么了?”   她软绵绵地说道,伸手揉着惺忪的双眼,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徐露捂住自己的脖子,惊恐失措的喊道:“我的脖子!对了,我在镜子里看到,我的脖子和头都不见了!好怕!我好怕!”   她怕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慌忙躲进沈科怀里,全身都在颤抖。   沈科紧紧搂着她,拼命的搂着,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说。   徐露慢慢地安静下来,她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笑了……   这种相对的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他享受着少有的温馨,丝毫不愿意动弹。   怀里的女孩越来越沉,呼吸也开始均匀,仔细一看,她居然在这么浪漫的时候,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小露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能睡了?   沈科低下头,望着她诱人的嘴唇,终于决定将刚才被打断的举动继续下去,两人的唇越来越近……   就在要碰到的时候,该死!这节骨眼有人敲响了房门。   这个两次偷吻不成的衰神,恼怒的轻轻将徐露放在床上,然后站起身去开门。   一个浑身红色衣裳的女孩,婉约地出现在他眼前,是沈霜孀。   “阿科,我有事想和你谈,能出去走走吗?”她露出甜甜的笑说道。   沈科毫不犹豫地摇头:“对不起,小露病了,我要留在这里陪她。”接着便关门,头也不回地坐回了床边。   沈霜孀走到窗前,淡然道:“徐露真的只是病了吗?”她古怪的笑着:“看她的眉宇间露出一股股黑气,脖子和头都被黑气笼罩着,我倒觉得她更像受了什么诅咒。”   沈科猛地窜到沈霜孀跟前,手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臂,“你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   沈霜孀丝毫不在乎他用力得几乎快要陷入自己皮肤里的爪子,幽幽叹了口气:“阿科,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疏,甚至是……被动?”   “我们一直都是这样。”沈科更加用力地抓着她的手臂,瞪着她,几乎是吼叫着说:“小露到底是怎么了?你知道什么?告诉我,快告诉我!”   “那个女人,又是那个女人!为什么你张口闭口就是那个女人!难道在你的心里,就没有哪怕一丁点我吗?”   沈霜孀的面孔在一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但刹那过后,又回复了平静无波的表情。   她微笑着,眸子里却完全呈现出一种灰色,“现在,你可以和我出去走走了吗?”   沈科无奈地和她走了出去,他俩默然无声,一个在前边带路,一个麻木的跟着走。最后来到一个院子前。   沈科抬起头,感觉这个院子很眼熟,似乎什么时候见到过,但又不能确定,毕竟沈家本宅的所有房子都是一个样,有熟悉感并不奇怪。   他没有多想,只是问眼前的女孩:“走了这么远,你该告诉我了吧?”   沈霜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喃喃道:“阿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沈科耐着性子往门牌看去,顿时他呆住了,门牌上赫然刻着沈古穆的名字!   这里,居然就是那面怪异的屏风镜的出处,也是现在屏风镜摆放的地方——沈梅家。   “你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沈科惊骇地问,还没等他转过头,后脑勺已经被硬物重重敲击了一下。视线渐渐开始模糊,然后是意识,接着是听觉……   就在他昏倒在地的刹那,听到了沈霜孀饱含深情和恨意的柔美声音。   “阿科,这就是我和你爱情开始的地方……”   他很清楚在作梦,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梦。   在梦里,血红的颜色像涂料一般流入四面八方,很抽象,又很自然,似乎他的世界原本就只存在红色,没有背景,没有空间,只有一副平面的存在。   他就在这个平面上步行,赤裸的脚上染满了红色,鲜红,血红,红的令人就想这样躺下来,舒服的躺着,再也不用去考虑任何烦恼。   鼻子里似乎不断灌入一种腥臭,是血的味道!这个味道自己最近已经不止一次闻到了,但这还是第一次让他感觉莫名的平静,还有一丝快感。   整个身体软软的,鼻子里除了血腥,还有一种怡人的馨香,似乎是女孩甜甜的体味。沈科挣扎着,终于从沉重的脑子里找出一丝空隙,清醒了过来。   朦胧的第一眼,他看到了自己,不对,应该是镜中的自己!   他被紧紧地绑在一个长椅上,身旁还有个穿着红衣的女孩,是沈霜孀。   她正张着深情的大眼睛注视自己,而他的对面,就是那个该死的屏风镜。镜中映着他迷惑的脸孔,以及她甜美幸福的笑。   手腕很痛!沈科吃力的低下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右手腕静脉被割破了,和沈霜孀的左手交错死绑在一起,血正顺着手指,沿着绳子缓缓地流到地上,生命力就在这缓缓地流动中逐渐消失。   “霜孀,你这是干什么?”沈科拼命挣扎,却丝毫无法移动。能动的只有颈部和手指。不过无效的动作,反而让血流的更快了!   “阿科,你知道吗?其实我的真名并不叫沈霜孀。”   女孩出神地望着他的眼睛,脸上依然流露着迷人的微笑,“现在的爸妈,也只是养父养母罢了。我真名叫沈茵茵,父母是沈家支系的人,在十年前,他俩都相继去世了,然后我被领养,再然后和你订了婚。”   “快放开我,你的事情我根本就不想知道!”沈科恼怒地大吼道。   沈霜孀没有理会他的吵闹,依然自顾自的讲着:“我从小就患有地中海贫血症,医生说我活不过八岁。母亲很害怕,她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帮我治病,但我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她是个很执着的女人,如果要她眼看着女儿等死,她宁愿先挖掉自己的眼睛。   “终于有一天,她听一个权威说,同胞的血干细胞能够有效治疗地中海贫血症,于是做了一个单方面的决定,她让自己怀孕,希望肚子里的胎儿能够治疗自己女儿的病。”   沈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感觉周围的气氛似乎不太一样了。有点冷,而且让人感到压力。   “其实这些事情我早就不记得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深埋的回忆渐渐又像电影般,一次又一次的在脑子里重放。”   沈霜孀用手抚摸着自己甜美、而且笑容可掬的麻木脸孔,感情十足地说:“我清楚地记得那一晚的情景。那时自己站在父母的门前,他们在吵架,我很害怕,于是从门缝里偷看,我听到父亲骂母亲是婊子,骂我是杂种,还狠狠的打着母亲,将她的脸按在地上。   “母亲嘴里都流出血了,红色的血不断淌到地上,吓得我几乎要哭了出来。”   沈霜孀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回忆起来,我才发现父亲骂我杂种的原因,我或许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母亲在和他结婚前就已经怀孕了,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母亲直到临死前都没有说。   “我记得那晚,母亲不知为何眼睛里一片血红,她拿起桌上的剪刀,狠狠刺在父亲的背上。父亲满脸的不相信,他瞪大了眼睛,迷惑地望着手上的血,突然指着母亲笑起来,哈哈大笑,笑得血不断从嘴里喷了出来。   “母亲害怕地蜷缩在墙脚里,头埋在膝盖上一个劲儿地哭着。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保护母亲。于是我推开了门……   沈茵茵推开了房间的门,她的妈妈并没有察觉,只是将头藏在胳臂中,怕得全身都在颤抖。她十分冷静,冷静得完全不像个只有七岁半的女孩。   她推了推倒在地上的父亲,他没有动,只是胸脯还在微微起伏着,看来并没有断气。  沈茵茵犹豫了一下,突然发现这是保护母亲最好的时候。   从小,母亲就活在父亲的拳头下,他不但稍有不顺,就打她骂她踢她,还把母亲像奴隶一般使唤。   发生了现在的事情,还不知道父亲会对母亲怎样……母亲,会被他打死的!   不能让他醒过来!要保护母亲!绝对不能让这个男人醒过来!   她从父亲的背部用力抽出剪刀,血没有了压力,顿时从伤口里大量流了出来。   她紧张地舔着嘴唇,无意间望向对面的屏风镜。   镜子放射着淡淡的银辉,映着血的鲜红,变得万分夺目,镜中瘦弱的自己脸色苍白,她的手在发抖,突然,她看到父亲猛地张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凶狠,死死地瞪着自己看。   沈茵茵吓了一大跳,闭上眼慌忙一剪刀向父亲刺了下去,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只听“噗”的一声,有股碱碱的温热液体,喷在她赤裸的脸部和手上。   父亲的身体强烈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茵茵,你在干什么?”   母亲这才发现屋里的动静,她看见女儿用剪刀刺穿了那男人的眼睛,甚至贯穿了内颅骨,不禁惊恐的叫起来。   茵茵用小手抹开脸上的血迹,回头冲她甜笑:“妈,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母亲什么话也没有再说,她找来一把铁锹,将父亲的尸体埋在了假山下边,然后静静地等待弟弟的出世。”   沈霜孀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诡异,看得沈科不住发抖。   恐惧犹如固体一般牢牢地笼罩着他,不知是因为流血过多的原因,还是因为害怕,他大口的喘着粗气,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声音颤抖地问:“你的亲生母亲,是不是叫沈翠?”   还在他很小的时候,曾听多嘴的母亲讲过一个故事。   她说沈家出了个狠心女人,她杀了自己的丈夫埋在假山下,然后心安理得地过着平常的日子。   所有人都以为她男人去了外边打工,直到一年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杀夫的事情就那么败露了,那女人亲手掐死自己亲生女儿和没满一岁的儿子,自己也上吊自杀了。   沈霜孀看了他一眼,神经质地呵呵笑着:“你也知道我母亲?”   沈科只感到脑子里“轰隆”一声响。   故事里,沈翠的女儿沈茵茵,不是和她一起在十年前就死掉了吗?为什么还活着,而且居然还变成了自己的未婚妻?他惊讶的张大嘴巴,一时间连害怕都忘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当然没有死,不信你摸摸。”   沈霜孀见他被自己绑成了一个粽子,咯咯笑着将脸贴在沈科的脸上,又温柔的说:“我被一个年轻的叔叔救了出来。还好从小我就体弱多病,几乎没怎么出过房门,自然也没人见到过我。   “他把我交到现在的父母手里,要他们抚养我长大。直到现在,他每个月都还会付给养父养母生活费。”   “阿科,你知道沈家里有个传说吗?一个只有很少人知道的传说。”沈霜孀顿了顿,望着镜子因为失血、脸色越来越白的自己道:“母亲从我亲生父亲那里知道的,然后她又在临死前告诉了我。据说在后宅的某个地方有一口井,只要冲井口里大声喊出自己的心愿,那个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在杀死父亲的一个月后,母亲做了检查,然后绝望的发现肚子里的弟弟的血干细胞并不适合我,于是她想起了这个传说,母亲靠着一张简易的地图找到了那口井,许愿说只要我能好起来,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她就算死了也愿意。   “当天晚上她便作了个梦,一个非常真实的梦,梦里有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她背着母亲,然后对她说,只要将弟弟的血肉每天割一点煮给我吃,我的病一年就会彻底的好转。   “从那天起,母亲就等待着弟弟出世。三个月后顺利分娩,然后照着梦里的话,每天都把弟弟的血放一点,肉割一点煮在锅里……从那天起,我的病真的渐渐好了,不但脸色变得红润起来,而且也能像普通人一样又蹦又跳。”   沈科的心随着这个故事越来越压抑,身旁的蜡烛微微摇烁着,发出“啪啪”的细微爆裂声,脑子感觉晕沉沉的,身体也逐渐轻起来。   不知是不是幻觉,似乎周围都变成了血红色,鲜艳的红不断萦绕在身旁,就仿佛有生命一般。   沈霜孀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依然语气低迷地讲着自己的故事:“阿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是第一个走入我生活的男生,你说过要永远保护我,我信了,也一直这么痴痴的等着,但是你为什么要违背自己的诺言?为什么要抛弃我?”   她美丽的脸在一刹那变得狰狞,她将柔软湿润的嘴唇覆盖在沈科的嘴上,然后狠狠的咬住他的下嘴唇,咬的血不断往外流。   沈茵茵的唇被血染的鲜红,她瞪大眼睛看着他,气氛异常的古怪。突然,她又甜甜笑了起来,妖媚的舔着嘴唇说:“我也对着井许了个愿望,我要你和我在一起,永远在一起!那天晚上,我真的作了梦。我梦里的景象和母亲描述的一模一样。   “有个穿着红衣的女人背对着我说,只要我和你在这面屏风镜前自杀,我就能永远得到你,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你疯了!”沈科只觉得一股恶寒爬上脊背,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夜不语那小子常常说自己迟钝,自己果然是迟钝的一塌糊涂,直到现在才明白沈霜孀绑着自己,割了自己的静脉,原来是要他和她搞殉情!   他招谁惹谁了?居然会衰成这模样!   唉,难怪俗话说,女人执着起来,鬼都会害怕。   脑袋更沉重了,嘴唇和手腕的伤口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疼痛,他和沈霜孀的血混在一起,慢慢流到地上,血汇成了一条小河,但并没有朝着低洼的地方移动,反而流向了处在高处的屏风镜。   沈霜孀似乎累了,她软无力气的靠在沈科的肩膀上,但双眼依然努力睁着,痴望着他的脸,嘴角露出一丝甜美的笑意。   鲜红的血犹如被赋予了灵性,它们流到屏风镜脚,然后完全忽视地心引力继续往上爬。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引,血流上镜面,缓缓地向左角那块褐色的斑痕爬去。   “阿科。”沈霜孀声音沙哑,怪异的笑的更甜了:“快了,我们就快永远在一起了……”   二十九号的夜晚来临的很迟,直到时针指向九点一刻的时候,天才完全黑尽。   我眯着眼睛守在徐露的床旁,手里拿了一本小说看的入神。沈雪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小科还没回来吗?”她轻皱着眉头问。   我脸上浮起一丝不快,狠狠道:“那家伙也不知道死哪去了,亏他一天到晚口口声声说自己有多爱小露,关键时刻就是不拿出一点实际行动出来!”   “嘘,小声一点,不要把小露吵醒了。”沈雪将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我噤声,拉着我走出门去,“小夜,不知道为什么,我左眼皮直跳。小科会不会出什么事?”   “奇怪,你什么时候和那家伙有心灵感应了?”我感到很好笑:“如果说你和他是同卵双胞胎的话,我可能还稍微觉得有点说服力。”   沈雪狠狠踩在我脚背上,嗔怒道:“你这人,好好和你说,你就是不把人家当回事。”   “那好,我认真听你说!”我强止住笑,做出严肃的表情正想继续唬弄她,突然感觉有一股凉飕飕的风从后脑勺刮了过去,我猛地回头。   身后空荡荡地,什么也没有。   但刚才我分明觉得有东西从我身后飞快走了过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了?”沈雪用力拉了拉我的手臂。   我摇摇头,回过神来想要继续刚才的话题,有股不安的感觉又浮上心头。   不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奇怪!徐露的房门在出来时我明明顺手关上了,为什么现在却大开着?我脸色一变,快步走进屋里,只看了一眼,我整人都呆住了。   沈雪狐疑地跟着我走了进来,顿时,也全身僵硬停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发冷的手寻到我的右手握住,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在不住的颤抖着。   屋里,蜡烛昏暗的光芒依然,只是床上空荡荡的,徐露早已不见了踪迹。 第九章 二十九(下)   沈家老二沈易和老四沈缪,带着十多个旁系的青年男子,将沈上良的宅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其实根据风水师孙路遥的意思,只需要在二十九号这一整天里,不准女人进沈上良的厨房就好了,但老祖宗为了安全,执意要他俩带人将整个宅子都看住。   对于老祖宗的固执和守旧,他们两个也是万分的无奈。但谁让自己管他叫老子,而且他还是沈家的实际掌权者,他的话不听还得了!   夏夜,对于这种海拔比较高的地方而言还是很冷的。   沈缪哈出一口气,揉了揉手臂道:“这鬼天气还真冷。”   沈易心不在焉得嗯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说二哥。”   沈缪无聊的没话找话:“沈家究竟为什么这么注重风水,祖宗布下的东西已经够老旧了,现在的社会到处都在发展,就我们成天还缩在自己的一亩二分地里,丝毫不知道变通,我真的想不通!”   “嘘!”   沈易捂住他的嘴,小心的朝四周看着,然后低声说:“不要乱讲话,这要是传进了老头子耳朵里,你小子又要挨他几棍子了!”   “我倒宁愿他把我赶出去,你看看人家玉峰,没几年功夫就混了个局长当。”沈缪哼了一声:“其实这次开发商来买地,给的价钱已经不低了。我算过,那价每个人都分得了一百多万。   “这年头到城里繁华的地方,买上好的房子也花不了十多万,分的钱足够我们花销一辈子的,再加上本家的摆设,随便什么拿出去也可以当古董卖,我看不如我们……”   “老四,你越说越过了!”   沈易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缪语气丝毫不让的回瞪他,“二哥,你敢说你不动心?”   沈易看着他,许久,终于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动心,只是老头子那关过不了啊!”   沈缪顿时也不语了,他咬着嘴唇,突然抬头说:“如果,我只是说如果,老头子脑溢血暴毙了,不是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混蛋!”   沈易怒骂道:“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你都敢想,再说我打死你。”   “哼,就你是孝子!”沈缪不服气地小声咕哝着:“沈家除了那几个顽固派以外,有谁不希望老头子突然暴毙的!”   突然,从背后刮过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风,冷的人全身的毛都不由得竖了起来。   沈缪裹紧外衣,骂道:“哪里来的怪风。”回头一看,却发现沈易眼睛直呆呆的望着宅门方向。   “你怎么了,二哥?二哥!”他慌忙用手将不知是发神经还是被吓傻的沈易摇醒。   “老四,你刚才有没有见到一个影子?速度很快,一下子就朝门的方向跑过去了?”沈易声音不断抖着,上下牙关都在打结。   “我看你是发梦吧,整个宅子都被我们守成这样了,就算母螳螂都飞不进去。”沈缪瞥了身后一眼,无聊地说:“我倒还希望出些什么事。哼,风水。”   沈易摇摇头,皱眉道:“不行,我要进去看看才安心。水瓶给我,顺便找老六要些开水。”   “二哥,你要我怎么说你才好?你还真信孙路遥那乳臭未干的小子瞎说?”沈缪晃着脑袋,说的口沫横飞:“真想拿到钱到外边的花花世界去逍遥一圈啊。”   沈易没理他,走进了半掩着的宅门,沈上良的寝室还亮着灯,他一敲,门就开了。   “二哥,你有事吗?”沈上良一见是他,略微有些迟疑。   沈易和他寒暄了几句,打好水,装作不经意的问:“老六,你刚刚在院子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沈上良迷惑的摇头:“没有,我一直都在看书,如果有动静的话早发现了!”   “你会不会看得太入迷了,没有注意外边的情况?”沈易还是有些担心。   “二哥,我还没老到耳聋眼花的程度。”沈上良不悦起来。   “你知道,老头子他……”沈易讪讪笑着,刚想说几句客气话,把尴尬的气氛给修补一下,突然听到不远处的地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嗦嗦”声,他顿时紧张的抓住了沈上良的手道:“老六,你听听,那是什么声音?”   别看他年纪一大把,而且长得五大三粗的,但平生最怕鬼鬼怪怪的东西了。   沈上良看得好笑,淡然道:“可能是有老鼠吧。”   “但那里应该是厨房的位置。”   “当然了,老鼠找吃的不去厨房,难道还会去厕所啊?”   “我觉得不对,老六,我们过去看看!”   沈易惊骇地拉了沈上良一把,沈上良被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弄得实在没办法,只好和他一起向自家厨房走去。   门大开着!他们这两个加起来岁数已经超过一百的人,立刻有些呆了。   奇怪,昨天下午老祖宗亲自封了厨房的门,而且一个小时前自己还检查过,白色的封条明明还完整的贴在门上。   现在又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把门给打开了?   这两人看着被狠狠地撕下来,扔到一旁的封条,对望一眼,用已经有点发抖的腿,慢慢走了进去,厨房里黑暗一片,沈上良用手摸到电灯开关,一按,灯没有亮。   他这才想起自己偷偷装的发电机怕被老祖宗发现,最近都没有开,对面“嗦嗦”的声音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打扰而有丝毫中断,间或还伴随着“啪唧”的声响,像是谁在津津有味地吃着什么。   沈上良用颤抖的手掏出打火机,擦燃。   昏暗的火光顿时划破黑暗,照的四周勉强能够看到一些东西了。   火光下,正中央的桌子拖长的影子,显得诡异无比,一直向对面延伸。   就在影子消失的尽头,有一个黑色身影,正蹲在打开的冰箱前,静悄悄地不断往嘴里送东西。   那东西,不!看样子应该是个人,有一头杂乱的头发,爪子一般的手,手里还紧紧拽着一片放了好几天、都已经开始发臭的牛肉。   那神秘的人,冲他们缓缓回过头来,头发遮盖着脸孔,看不清样子,但是丝毫不用怀疑,她是个女人,而且,她还咧开嘴得意的笑着,一边笑,一边将发臭的牛肉凑到嘴边,用力咬了一口。   沈上良和沈易同时愣住了,莫名的恐惧,紧紧揪住了他俩的心脏,那女人笑着,狠盯着他们,他俩想要大声叫,声音到了嗓子眼,却怎么也发不出去。   沈上良突然感到呼吸困难起来,他像溺水的人一般,血液全都涌上了脸,拼命的张开手四处乱抓,徒劳地想要将附近的空气给抓过来放进嘴里。   打火机从无力的手中掉落在地上,火熄灭了。整个厨房又坠进黑暗里,无边的黑暗犹如一只怪兽的巨爪,用力抓住他俩,掐着他俩的脖子。   心脏在猛烈跳动,越跳越快。血液流动速度也变得快起来,不论是静脉还是动脉,几乎要涌出血管,通通从七窍里喷出。   就在他俩以为死定的时候,身上的压力突然一松,沈易和沈上良顿时像被斩断操纵线的木偶,大口喘着粗气,瘫倒在了地上。   二十九号深夜,十一点十一分,沈家所有的狗都像发疯了似的,大声狂啸起来。   带来的高能手电筒因为没电池,完全不能用了,我只好无奈的拿着一个笨重的牛皮灯笼,和沈雪一起去找徐露。   对于她的行踪,我丝毫理不出头绪,或许她又梦游了吧!   对于一个梦游者,更加不能用常理来度量,于是我一边埋头整理线索,希望能从小露今天一整天的活动中,窥视出她梦游时的行动,其实我也很清楚,那无疑是大海里捞针,不知不觉,已经在本家里游荡了两个多小时了。   突然听到有狗在叫,这个刺耳的声音,唐突地打破了夜的寂静,也把我吓了一大跳。刚要和身旁的沈雪调笑几句,狗叫声却像传染病一般,一只接着一只,从本家的东边辐射扩大,最后整个沈家都笼罩在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汪汪”声中。   一家一家的灯被点亮了,每户有狗的人家,都在踢着自家的狗,勒令它们不准出声,但是它们反而冲着主人狂叫,声音慌张、惶恐,似乎就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似的。   没有狗的人家,终于也忍不住了,起床点灯,对着狗主人大骂,有的还扬言明天一早就把狗宰了打牙祭,总之是要有多乱就有多乱。   我伸着脖子看的起劲,几乎就连要找徐露的正事也给忘个一干二净了。   沈雪突然皱起眉头,问道:“小夜,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我漫不经心的问,依然带劲的盯着远处上演的骂戏,以及快要上演的局部打戏。   “香味。”沈雪抬起鼻子,又确定了一下:“好像是桂花。”   “别傻了,我看过前宅的桂花树,那个种类至少要到十月中才会开花。”我看也没看她,笑道。   沈雪狠狠掐了我一下:“别忘了花痴沈羽的花,他的银桂、牡丹还有芍药。”   我顿时打了一个冷颤:“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是一直在奇怪,为什么后宅那些嗜血植物的根部,没有发展到前宅来吗?”沈雪满是担忧地说:“我倒有个猜想,或许是前宅有什么东西压制住了它,说不定那东西现在已经被破坏了,吸食人类血肉的根也……”   “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沉默了半晌,斩钉截铁的道:“先回去看看,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们住的地方就有桂花树。”   空气中,似乎真的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只是若有若无,不注意的话根本察觉不到,即使是闻到了,我依然不能确定是不是个错觉。   推开门,将灯笼的光芒照在花台上,顿时,我惊讶的下巴都差些掉了下来。   沈雪紧张的挽住我的手臂,为了确定是不是在作梦,甚至还在我手臂上狠掐着,而我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弄呆了,惊叹号回荡酝酿在喉咙间,就是没办法发泄出来。   只见花台上的桂花满树白花,小朵小朵一撮撮的花儿雪一般白,白的让人越看感觉心越寒。   不!是某种恐惧,桂树下,牡丹和芍药不知从哪里长了出来,不合时宜的绽放着,开出血一般的花朵。   花团锦簇,用来形容这原本美的一塌糊涂、五色缤纷、繁盛艳丽的景象,一点都不过分。   换了另外一个时间,另外一个时空,我甚至会大声赞叹造物主的鬼斧神工,但现在,这份美丽却让我颤抖,沈雪的牙齿也在抖着,发出“咯咯”的声音。   “冷静!我们一定要冷静!”   我用力吸着那诡异的花香,努力平静着混乱的大脑,握着沈雪的手说道:“不用再掐我了,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我们没有作梦。对了!先确认一下。就在今天下午,天没有黑之前,你有没有发现花台有什么异常?”   沈雪用力摇头,接着用干涩的声音道:“两个小时前,我们出门去找小露的时候,院子里的桂树都还是一副要死的样子,绝对没有开花,甚至叶子都没有几片!而且花台上也根本就没什么牡丹和芍药。”   我紧张的说:“照你的观察,花是突然自己出现的,而且桂树在我们出去的两个小时内,不但长出了繁盛的叶子,而且开出了花?”   沈雪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被眼前匪夷所思的事情刺激的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疯掉了,为了确定看到的是不是幻觉,我伸出手,在桂树上扯下了几片叶子。   整棵树顿时像被狂风吹动似的猛烈摇晃起来,我甚至听到了一阵沙哑的呻吟。   ******   一股冰冷的寒意爬上了脊背,我和沈雪吓得向后退了好几步,这才惊魂未定地相互对视着。   迟疑了一会儿,我刚想开口,突然从徐露的房间里,传出了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大脑在一刹那间变得空白,在那种诡异的情形下,就算智商高如我,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声尖叫的意义。   愣了好一会儿,我才呆呆地问:“刚刚那个熟悉的声音,是小露在尖叫?”   沈雪也满脸呆滞:“听起来很像。”   “她不是不在屋里吗?该死!”   我飞快的朝她的房间跑过去:“估计是那小妮子梦游完回来了。上帝,她梦游的时候千万不要有自虐倾向,我可不想看到她缺胳臂少腿的样子!”   还好,我的担心的东西并没有发生。   徐露很健康的坐在床上,双眼直直的看着对面的墙壁,除了身上有点脏,头发有些散乱以外,就没损失什么了。   只是,她的尖叫也实在太大声了一点,震得努力想走近她的我,耳朵里不断“嗡嗡”作响。   “小科!”她似乎还没有睡醒,猛地抓住我的手,惶恐地喊着:“小科有危险!”   我一边努力想要将快被她折断的手臂从她怀里抽出来,一边大打趣的问:“你不会是梦游时见到他了吧?有没有记得帮我向他问好。”   “小科有危险!我看到他了,看得很清楚。”小露的眸子呈现出一种灰白色,依然喃喃地说着。   “你在哪里看到了?”   我大为头痛,唉,梦游者的行为真是无法预测,就像现在,自己根本就无法判断徐露究竟是处于清醒状态、梦游状态,还是半梦半醒状态,只好顺着她的话题说下去,这也算是让梦游患者回到现实的一种牵引。   小露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疑惑,她像在努力想着什么,语气又惶恐起来:“我隔着一层透明的东西看到了他,他被绑着,和一个眼熟的女孩子坐在一起。   “那女孩穿着红色的衣服,房间里也是红色的,全部都是血红色。小科的手腕在不断流血,他的血冲我缓缓地流过来,然后爬上了那层透明的东西。   “我想伸出手去摸他,但总有什么挡着我,我怕!我好怕,小科就要死了!”   小露配合著自己的话,慢慢地将手向前方伸,不久就像真的碰到了障碍,甚至耳朵里也听见了“啪”的一声。   一丝阴寒从脚底爬上脊背,渗透了骨髓,我和沈雪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你对她的话,有什么看法?”   徐露似乎用光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在说完那番话后就倒在床上睡着了。安顿好她,我迟疑地问沈雪。   沈雪满脸迷惑,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走到窗前,望着天上朦胧的月色,大脑飞速运作起来,想了半晌,也没有抓到什么重点。   “今晚真是个多事之秋啊。”我在嗓子里挤出一声干笑:“徐露梦游,院子里的牡丹芍药桂树乱开花,再加上刚才她的那一席似真似假的梦话,你说,那小子会不会真的出事了?”   “那么我们来分析一下。”沈雪学着我的样子皱眉,说道:“小夜,你应该也清楚小露最近的古怪举动,或许,她说的是真有其事也不一定。”   “不可能!首先的问题是她从哪里知道的?一般而言,梦游者不可能记得自己梦游时的所见所闻,以及自己的所有行为。”我坐到了床沿上,淡然道。   “你也说的是一般而言,但小露的情况不应该归为一般状态,她的梦游很特殊,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我觉得似乎不是人为了。”   沈雪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趁她睡觉时,篡夺了她的身体,去做一些我们无法预料,而又对那东西极有利益的事情。”   顿了顿,她又道:“小夜,从沈家后宅回来时,你不是提到说,那股隐藏在沈家中的神秘力量,有可能是故意放我们走的吗?   “或许你该把那个‘我们’改一下,换成小露。或许它想利用的就是小露一个人,让她正常的潜伏在我们之中,然后到时机成熟的时候……”   我和她同时打了个冷颤。   望着沈雪自信的目光,我少有的感到叹服。女人果然是无法揣度的生物,不但无法揣测,而且更不能小看,至少她的大脑不靠逻辑,仅仅只用敏感的可怕的直觉,就想到了许多我忽略掉的东西。   或许并不是我忽略掉了,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快,我的大脑根本就无法跟上接涌而来的疑问,又或者我太过于注意逻辑的合理性,总之,我丝毫没有注意就摆在身旁的问题。即使偶然注意到了,又会因为新发生的事件将其扔到脑后。   我被沈雪的一席话惊醒,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仔细想想,我又摇头道:“退一万步,就算小科是有危险,小露是真的亲眼看到了,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她是怎么看到的?在哪儿看到的?”   沈雪咬着嘴唇,苦苦思索起来。   我很烦躁,内心很少这样烦躁过,沈科那家伙迟迟不回来,也没有说过到哪里去了,走的时候又没有留下纸条,这样不正常的行为,我居然一直都没有注意到。   其实这算是思维的死角吧,本以为这里是他老家,怎样也算是他自己的地盘,我和小露两个外来人有危险出了问题也就不提了,但没想到他在自己的家也会遇到危险,真是个衰神!   我气闷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希望加速血液回圈,让大脑能够更有效的思考。   如果忽略掉徐露那番梦话的真实性,假定是真的,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徐露在哪里见到他的?他身旁的女孩子是谁?而且,谁会去绑住那个白痴,还想杀掉他呢?   女孩子,眼熟的女孩子……也就意味着那个人是徐露见过的。   在沈家,徐露见过的女人不少,但说到女孩子就不太多了,而且那个人还要和沈科有所关系……   “我知道了!”   我猛地抬头,冲沈雪说道:“绑架小科的,是他的未婚妻沈霜孀!”   沈雪满脸惊诧:“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哼了一声:“虽然没有和她深入接触过,不过那女孩的性格我倒是印象满深刻的。   “她温柔漂亮的外表下,有执着到可怕的固执,你没见我遇到她就想躲吗?我很讨厌和她那样的女生打交道。而且徐露在话里有透露沈科被绑着,旁边坐着一个眼熟的女孩,说到对她而言眼熟的女孩,不是你就是她了!   “再加上小露只说沈科被绑,没提起旁边的女孩一起被绑着,很明显,旁边的女孩就是绑架者。”   “就算你对。”沈雪沉吟道:“那霜孀为什么要绑架小科?”   “以那木头的性格,一定是忘了以前乱许的承诺什么的,沈霜孀可能想杀他泄愤。”我冷笑着:“也可能要找他殉情,总之女人固执起来,什么可怕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沈雪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上帝,那小科真的是有危险了!怎么办?小夜,我们快去救他!”说着,就撒腿向往外跑。   我一把拽住了她,将她按在椅子上,大声道:“冷静点!你知道他和沈霜孀在哪吗?”   “小科,早说你迟钝了,你偏偏不信!现在可好,大伯一定会被活活气死的。”沈雪黯然的低下眼帘,抓住我的外套轻声哭起来。   唉,女人……虽然说人体内有百分之七十五是水,但也经不住这样折腾吧,动不动就哭,偏偏我一听到哭声就会全身麻木,大脑混乱,该死!究竟沈科那家伙在什么地方?   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浑身一颤,心脏无法抑制地强烈跳动起来,思绪因为那个十分骇人的想法开始剧烈波动。   我嗓子干涩,艰难的缓缓问道:“小雪,还记得徐露是什么时候开始梦游的吗?”   “算起来,应该是我们去沈家后宅的前一天。”怀中的泪人儿不解地抬起头望着我,答道。   “不错。”我双眼直视着窗外,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恐惧:“这也就意味着徐露梦游和沈家后宅并没有直接关系,她或许是受了从前摆在房里的某种东西的影响。”   “某种东西?”沈雪止住哭泣,好奇的问:“什么东西?”   “镜子,那扇屏风镜!”   “什么!”她瞪大了眼睛:“我知道那东西是有些古怪,但是,怎么可能……”   “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我吃力地吞下一口唾沫,一字一句地说道:“还记得徐露刚刚的描述吗?她说和沈科之间有一层透明的阻隔,或许,那就是镜面。”   “你的意思是,她……她……”沈雪满脸恐惧的望着我,声音不断的颤抖。   “不错!”我冲她缓缓点了点头:“徐露,是从镜子里看到沈科的情况的,他和沈霜孀,就在沈梅的故宅里!” 第十章 质变   有人说,千里外的公路上有百块美元大钞一片,能否捡到它,取决于那边的人是否都是瞎子、呆子、傻子、疯子……   这句话或许对,也或许不对,世界上的事情,许多都没办法说清道明。比如说女人的第六感,又比如说我和沈雪迟去一点点的后果。   把沈玉峰叔叔从被窝里拽起来,跑去放置屏风镜的那个房间时,沈科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了过去。   沈霜孀全身白的异常,她在沈玉峰的怀里挣扎着伸出手,吃力地向沈科的方向缓缓抓着,但却有心无力。   她的嗓子眼里发出异样的“咯咯”声,眼睛死命的鼓着,眼珠几乎要凸出了眶外,让人不禁想起那些刚到沈家时,堆在院子里,不明死因的锦鲤。   “为什么要阻止我们?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幸福?你们好狠!”沈霜孀微弱地开合著已经龟裂的苍白嘴唇,手依然不死心的想抓住沈科,丝毫不顾从伤口不断流着的血。   这么执着的女孩,究竟是可悲,还是可怜呢?   我叹了口气,从衣服上又扯下一根布条,用力将她的手臂绑住,阻止血液再流通,但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效果,沈科的血不再往外流了,但她的血似乎像是被什么抽出,顺着流淌的血路一直诡异的流向屏风镜,然后又丝毫不理会地球引力的规律,向镜面上那块古怪的斑纹爬去。   当我发现那个异常状况时,她全身的血已经流出了三分之二。   “快把他们俩抬出去!”我焦急的喊道,在这个怪异莫名的地方,还是不要久留的好。   沈玉峰神色黯淡的摇了摇头:“这女孩子已经快不行了,千万不要移动她,现在她完全靠一口气在撑。”   对于一个失去三分之二血液的人类而言,居然还活着,只能算是个奇迹,但沈霜孀确确实实还有生命迹象,她哀求的张着眼,用力蠕动嘴唇想要说什么,手也吃力的向上抬起。   “这么痛苦了,还不愿意晕过去,她究竟是想要什么?”沈雪不忍心地望着我。   “她要的东西我们虽然不能给,”我望着沈霜孀,沉重地说:“但或许可以满足她那么一丁点希望。”   随后,我将沈科的手递到了她的手旁。   她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气,顿时将他的手握住。紧紧的握住,死灰色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灿烂的微笑。   甜美的笑,犹如春天里绽放的绝丽花朵,在开放到最繁盛的顶点时,猛地开始凋谢。花的双眼中闪烁着两滴明亮的露珠,露珠滑过花的脸庞,混杂在鲜红的血液里。   液体就像被下了咒语般迅速的凝固、消失,只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   “她死了。”沈玉峰声音有些哽咽。   我默然,女孩子,真的是一种傻傻的生物,聪明如沈霜孀,一旦遇到名叫“爱”的化合物,一旦产生化学反应,就不再是她自己了,是执着引导她走向自我毁灭,还是爱情本身呢?   我不知道,恐怕,就连沈霜孀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她以后不用再受感情的折磨,永远也不会感觉到痛苦了……   多事的夜晚,就那样不平静地过去。   第二天,原本应该失血过多、躺在床上休养的沈科,活蹦乱跳的一大早就跑来敲我的房门。   这家伙果然是个怪胎,生命力比之蟑螂也不遑多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如同往常一般气不打一处来的,狠狠在他丰满的屁股上踢了一脚,他也条件反射的抱着丰臀叫痛,但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是气氛!我俩都很小心地绕开沈霜孀这个话题。   望着清晨花园里妖艳绽放的芍药和桂花,闻着浓烈的花香,我叹了口气:“你应该感谢小露,如果不是她说的梦话,现在恐怕你也只剩下一具尸体了。”   “我刚刚听小雪说过。”沈科脸色有些黯然,最后一咬牙,猛地望着我道:“小夜,我知道你有许多疑问,你尽管开口好了,不需要顾虑我的感受。”   见我愣愣地没有回应,他干脆自个儿将昨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以及沈霜孀对他说过的所有话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   “小夜,我想借助你的大脑。”沈科咬着嘴唇,用力到将刚凝结的伤口也撕裂开了,血又流了出来。   他的声音哽咽,沙哑的用哭腔说:“我知道我很迟钝,没有办法像你一样,将得到的线索分析归类,然后找出之间的联系,但是我清楚,霜孀的死并不是出自她的意愿,是那口井控制了她、控制了她的母亲,甚至控制了所有向井里许愿的傻瓜。它将他们的渴求强化,让他们变得疯狂,然后做出许多正常人根本无法想像的事情。”   他抓着我的胳臂,死死地抓着,眼泪终于从做作的嘻皮笑脸上流了下来,我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什么话也没有再说。   曾经历过许多生离死别的痛苦,就因为经历过,才更清楚这种痛苦的可怕。我清楚如果不能及时发泄的话,它就会隐藏在内心的黑暗里,慢慢吞噬你的记忆以及思维,直到完全将你毁掉为止。   不过,通过沈科所讲的事实,却让我的脑子清晰了起来。   那面屏风镜,沈家后宅嗜血的植物,那口井,看似全部都独立存在着,但事实上,应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它们全部都由那股神秘的力量控制着,只是不知那股力量,究竟想要怎样!   沈雪端着四人份的早餐走了进来,脸色十分难看。   “小夜,我刚刚有去看过。”她眉宇间透露出一丝忧虑:“不光是我们的院子,沈家前宅几乎所有人家的花台上,桂花都一夜间开放了,更诡异的是芍药和牡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只要有土的地方就长的枝繁叶茂,怪吓人的!”   沈科并不知道这件事,乍听之下,吓得顿时打了个冷颤。   “小夜,会不会是后宅的那些古怪植物……”他怕得没有再说下去。   我极不情愿的点头,道:“恐怕是了,虽然这些植物还没有变得和沈家后宅的那些,一样可怕,但是谁知道呢,或许这只是个前兆而已!”   顿了顿,我又道:“其他的事情先放下。小雪,你帮我去查沈霜孀的养父养母,旁敲侧击的问那个将她寄养在他们那里、每个月还给足生活费的人是谁。”   不知为什么,我就是对这件事很不放心,似乎里边隐藏着某些有关联的变故。   根据沈家的一面之词,说是沈翠亲手掐死了亲生女儿沈茵茵,和未满一岁的儿子。   但为什么沈茵茵没有死?   既然她能被一个年轻的叔叔救出来,那么她自杀的过程就变得不太单纯了。   那个流传在沈家大街小巷、妇孺皆知的关于沈翠的事情,或许也并不像流传的那样,再加上如果她真的为了自己的女儿,连性命都不要,忍受着怀胎十月以及再次分娩之苦,还忍痛将同是自己骨肉的儿子的血肉,一点点地割下来喂给女儿做药,那么她又怎么可能将好不容易才有所好转的女儿,亲手掐死呢?   她只需要说,丈夫是自己一个人杀掉的,相信沈家惩罚的也只会是她一个人,不会波及到她的儿女。   想不通!或许这里边,真的有些什么秘密是沈家没有公开的!   用力摇摇头,将疑惑甩开,我冲沈科说道:“你小子和我去见老祖宗,我们要赶紧将沈家所有的人都撤离出去。”   “真的有这么严重?”沈科大吃一惊。   我哼了一声:“谁知道呢?或许这里的芍药、桂花树和牡丹,只是单纯地开放出来想让人观赏罢了,但只要它有后宅那些恐怖植物的一半古怪,恐怕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那些玩意儿的储备营养品,到时候想走都走不掉了!”   沈科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一变再变,毅然道:“那我绝对不能和你去!我要留下来陪小露,如果没有人在她身旁照顾,以那些植物的特性,一定会先将昏迷不醒的她给分食掉。”   这块木头,看来并不像想的那么朽木不可雕。我点点头,正想要出门,沈雪迟疑地叫住了我。   “小夜,有件事我想应该跟你讲一下。”她下定决心,讲道:“我知道你不太相信风水什么的,但是听我老爸说,昨晚淩晨十一点十一分的时候,有个不知是人还是鬼的东西,闯入了厨房里。   “他信誓旦旦地说是个母的!有个很值得注意的问题,你想想,就是在十一点十一分,整个院子都传出狗叫声,随后我便闻到了桂花的香味,或许……”   “你的意思是说,沈家的风水已经完全被破坏掉了?”我忍了很久才没有把“荒谬”这两个字大声吼出来。   沈雪轻轻摇头:“不只是这个问题,恐怕家里之所以一直都重视风水,就是为了压制后院那股神秘力量以及那些植物,现在风水破坏了,某些好的不好的东西,就侵蚀到了前宅来。”   我哼了一声,正想要反驳她这个毫无理由的谬论,突然脑中一动,思维顿时清晰起来!  原本在自己看出沈家院子里摆放的是年兽而不是狮子时,我就猜测沈家大宅之所以修建成那么古怪的样子,根本就是为了压制某些东西。   至于风水什么的,我虽然不相信,但如果是换一种说法呢?   沈家之中原本就潜伏着某种东西,自从清朝康熙年间修好以来,这种力量就一直慢慢腐蚀渗透着沈家,让它由繁盛转向衰败,直到彻底将其构筑牢固的风水阵势摧毁掉。   而它使用的工具,或许就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屏风镜,以及那口能让人实现愿望的古井。   不论是谁,只要接触到这两样东西,满足了某种条件,不久后那个人就会作梦,梦见的情景大同小异,都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看不清面孔,只知道她用呆板但却很吸引人的声音和你谈心,然后帮你出谋划策,告诉你如何能减轻痛苦,或者如何实现愿望……   但那些人最后无一例外的都死了。   再次回忆昨晚的情景,我亲眼看到沈霜孀全身三分之二的血液,如同被吸引似的大量涌了出去,那种诡异的状态,令我猛地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和沈梅相恋、最后因为自己所爱的人嫁给别人,而疯了二十七年的许雄风,他从楼上跳下来后,出血量也十分的异常。   而且,他在死前也描述过自己的梦境,他和沈梅在梦里结婚,然后生下了儿子。   他丝毫不认为自己疯掉了,他的意识和行为,被分为了两个不同的平行世界。   现实世界里,他被自己的父母锁住,吃喝拉撒都在不足十平方米的小房间里。   而在他认为的真实中,过着他从前无法企及的幸福生活。   只是他从来没有看清过沈梅的脸,只是理所当然的认为,她就是自己最爱的女人,甚至到死前,也毫不怀疑的相信,那个沈梅不让他见到她的脸,是因为怕吓到他。   根据种种迹象表明,或许在二十七年前,许雄风也曾经接触过屏风镜,或者古井其中之一。   我从来就不信什么鬼鬼神神,一个人死了就是死了,如果硬要说她会在某个人的梦里继续延续生命,这个调调我根本就不会加以考虑。   许雄风梦里的女人一定不是沈梅,或许是他臆想出来的影子,又或许根本就是那不知道出现在多少人梦里的红衣女子……   孙路遥那个小白脸曾说,二十九号那天绝对不能让女人进沈上良家的厨房,但现在,意外发生了,厨房里出现了一个女人,是不是意味着那股神秘的力量已经解开了枷锁,完全苏醒了过来?   “小夜,你怎么了?”沈雪见我低头发呆了许久,担心地掐了我一下。   “我没事,刚刚想东西想得太入神了!”想通了许多疑惑,我顿时感到精神大振,似乎沈家的真相,又离我近了一步。   沈雪突然“咦”的叫了一声,然后用力向四周闻着。   “怎么有股烧焦的怪味?”   她迷惑地说,然后指着北边方向,大叫起来:“天哪,小夜我们快去看看,那里有户人家着火了!”   我抬头向后望去,果然看到一股浓黑的烟尘,晃荡着向天空飘去,如同一根巨大的烟囱,烟中不时还现出一道浓烈的火焰,在这个干燥的夏季里,越燃越旺。   沈雪拉过我的手,就朝着火的方向跑去,一副唯恐不乱的样子。   如果不知道内情,还以为是她仇家被火烧到了,丝毫没人会怀疑被烧的家庭居然还算是她亲戚……   唉,沈家人的性格,果然是一个比一个奇怪。   沈家人几乎都出动了,自行连成好几条直线,将一桶又一桶的水,泼在了起火的房子上。当初在设计沈家大宅时,就有一套拿到现在来说,都令人叹服的防火系统。   围墙有效的将火势控制在一个宅子里,不让它蔓延出去,再加上无数桶水泼过去,火势渐渐变小了。   厉害!我一边看一边暗自赞叹,只听一旁的沈雪惊叫道:“这不是沈霜孀的家吗?”   还来不及惊讶,沈玉峰从人群里钻了出来,用手抹去一脸的黑灰,露出满口整齐的白牙灿烂的笑道:“不错,这里就是沈霜孀的家,没想到只是几天的功夫,这个一家三口居然全都去了!唉,白云苍狗,世事无常啊!”   “沈霜孀的父母都在里边?”我有些黯然。   根据大家的意思,我们希望她死后依然有她应得的尊严,所以并没有提起,沈霜孀其实并不是这对夫妇的亲生女儿。   沈玉峰出乎意料的摇头道:“屋里只有沈琴一个人在家,估计是活不了了。”   “你不是说她家人都死了吗?那她父亲呢?”我大惑不解。   沈玉峰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我耳畔轻声道:“小夜,沈霜孀的父亲你也见过,就是你发现的那具尸体,他早在五天以前就死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沈家五天了。这五天时间,我们根本就没有按照预定的计画去游山玩水,到古云山顶去看雪,到山涧去捉鱼。   在没有来之前,沈科给我和徐露承诺了许多美好、具有致命吸引力的事物,总之让我们这些城市里长大的人,完全没办法抗拒。   于是我们来了,然后立即陷入一个又一个无穷的诡异事件中。   丢开老套的宿命论不谈,其实,有时我还是为自己糟糕到要命的运气叹服。   靠!为什么走到哪里,哪儿就会发生怪事?   究竟是本人天生就有招惹怪异事件的能力,还是古怪事件本身用一种奇怪的手法,令我不得不自投罗网,主动将脸凑过去挨打?   这五天时间,在我的感觉里真的很漫长。   每天我都被一堆事情烦的焦头烂额、度日如年,几乎快要抓狂了,虽然直到今天才稍微有柳暗花明的迹象,但谁又能保证那些微的迹象,就是打开沈家那股神秘力量秘密大门的钥匙?   只是没想到沈霜孀的养父沈轩,不但在五天前就死翘翘了,而且尸体还让我在偶然间找到,这是否就是传说中所谓的巧合,又或者是冥冥中那股力量的牵引呢?   唉,最近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第一时间想到沈家的那股神秘力量上去,几乎都快变成神经质了,头痛!   “我简单检查过沈轩的尸体。”坐在客厅里,沈玉峰冲我和沈雪讲述他的检验过程。   “他的致命伤在后脑位置,死亡原因是被钝器损坏了脑部,导致脑死亡,凶器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死亡时间粗略推断在五天以前,具体时间要由真正的法医才能判断,至于沈轩为什么会死在那个院子,他究竟是被谁所杀,这些通通都是谜。“   “我倒觉得有一点可以肯定。”   我听完后,分析道:“杀死沉轩的人应该是他所熟悉的,甚至和他有利害关系。他对那个人十分放心,所以才会背对着他,以至于毫无防备的被那人杀害,而且,恐怕这起谋杀也不是有预谋的。”   沈玉峰惊讶的问:“从哪里看得出来?”   “很简单。”   我用手指微微敲着桌面,答道:“如果有预谋的话,凶手当然会事先准备好武器,到时候手起刀落不就得了,干嘛要用不称手的钝器?用钝器不能保证会一击致命,如果没能快速杀死他,沈轩大叫怎么办?虽然这里很冷清,没有多少人住,但还是会有被人听到的危险。”   我顿了顿,假设着当时的状况,“五天前,或许是沈轩和凶手起了什么争执,他一定是知道了凶手的一些秘密,然后和凶手谈条件。由于那个条件实在太苛刻,让凶手无法接受,那凶手才会临时起意杀掉他!   “而且,说不定早晨的纵火案,也是同一个人干的。”   我舔了舔嘴唇:“那个凶手不知道沈琴是不是也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为了安心,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或许知道秘密的她也杀了。   “沈叔叔,如果没线索的话,你不妨从这方面来查查看。”   “不愧是警察局里的传说,看起来,你比你表哥夜峰吹嘘的还要聪明。”沈玉峰佩服的五体投地,站起身乐跌跌跑出门,估计是依着我提供的线索调查去了。   他前脚刚一出去,我的脸顿时从得意的表情上跌入了沉思中,过了好一会儿,才苦恼的问:“小雪,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所有的线索都告诉你伯伯?”   “你不是把自己的猜测都说出来了吗?”沈雪诧异地问,突然感觉她看我的眼神完全变了,以前还有点无所谓,但现在明显写着“崇拜”两个字的小星星,砸的我肉麻的想逃跑。   我迟疑的摇了摇头:“其实,在他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告诉我后,我大概已经猜到谁是凶手了!”   “你知道凶手是谁?!”   沈雪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表情几乎和沈科那家伙某个时候一模一样!唉,他们果然有血缘关系。   “凶手就是将沈霜孀救出来的那个年轻叔叔。”   小心的向四周望了望,我低声说道:“就像刚才我讲的情况一样。沈轩偶然知道了沈霜孀的真实身分,他威胁那个年轻叔叔,向他勒索巨额的金钱,或者某个那人无法答应的要求。沈轩扬言不答应的话就将事情说出去,那年轻的叔叔最后不得不气急败坏地错手将他杀掉!”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查到那个年轻叔叔是谁,凶手就找到了?”沈雪立刻兴奋起来。   我连忙冲她“嘘”了一声:“还有几个关键的地方我还没弄清楚,如果弄清楚了,那个所谓的年轻叔叔的真相恐怕就不远了。在这之前,你千万不要向任何人说,就算提也不准提!”   “为什么?”沈雪极为不满的问。   我用强硬的语气说道:“沈科那家伙的白痴毛病没有传给你吧?要知道,现在我们连谁是那个年轻叔叔都不知道,如果他正好是你倾诉的对象怎么办?我们不是将头送过去找死吗?”   沈雪委屈的嘟着嘴,刚想要申辩什么,他的老爸沈上良大汗淋漓的冲了进来。   “快!你们都快去老祖宗那里!”他气喘吁吁地匆忙吼着,满脸的惊惶。   “又要开集体会议吗?”沈雪心痛的用毛巾擦着他老爸头上的汗,责备道:“跑那么急干嘛?不知道自己有高血压啊!”   沈上良顾不上理会女儿,声音突的哽咽起来:“老头子他……他……刚刚因为脑溢血,去了……”   随着一声『太上老君到』,从天上掉下一滴甘露正好落在你的嘴唇上!   你在恍惚中看见了2个金币。 第十一章 蠢蠢欲动   老祖宗死了,死在客厅里!   他的死相很恐怖,手如爪子一般的向前伸着,眼睛瞪得斗大,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像是不甘,又像是到死都在怀疑最后一眼看到的东西,剩下的就是痛苦,撕心裂肺的痛苦。   沈玉峰忍着眼泪,满眼通红地将尸体检查了一番,对等候的众人说道:“老祖宗的死因是由于脑血管壁破裂,血液压迫脑组织,最后导致脑死亡,是脑溢血的症状。但具体的尸检,要等到有人从下边上来,我们能和外界联络后才能进行。”   我仔细的打量着尸体,迷惑地摇了摇头。   整个沈家因为老祖宗的死,闹得沸沸扬扬起来,有人暗自高兴,也有人是真的伤心,譬如说我身旁的沈雪和沈科。   沈雪早已经哭得一塌糊涂了,跟我走出门后,依然紧拉着我的外套,用我的衣袖使劲抹眼泪,几乎染湿了我半个袖子。   我皱着眉头,依然在苦苦思索某些疑问。   沈玉峰用红红的眼睛望着我,问道:“小夜,你在想什么?”   “沈叔叔,老实说,我对老祖宗的死有点奇怪,不,应该是他死的太离奇了。”   我沉吟了半晌,不等他们答话,继续道:“首先是老祖宗的身体状态。所谓脑溢血,是由于脑血管壁破裂,血液渗出血管外,压迫脑组织而引起的疾病,这是长期病,不可能毫无预兆的突发,但我从没有见过老祖宗随身带药。   “小雪,你以前有听过你家老祖宗患有这病吗?”   沈雪暂时止住哭,轻轻摇头:“没有,或许是他老人家怕我们担心,故意瞒着吧。”   “那好!”   我声音大了起来:“你从前有没有发现他常常会肢体麻木、无力、头晕、头痛、失语或者意识障碍、昏迷等情况?”   “这倒是没有。”   沈雪看了沈科一眼,两人都是大摇其头。   “这就对了,就连我都看得出,老祖宗身体硬朗,比一般青年人都健康,而且思维敏捷,根本就不像有脑部疾病的人。”   我顿了顿:“还有一点最重要,脑溢血一般都发生在春季和冬季,夏季的非常少,而且,脑溢血患者的指甲上,通常都有红色甚至黑色的斑点出现,那表示体内血行出现了障碍,但老祖宗的指甲却是干干净净的。”   “那老祖宗的死因究竟是什么?”沈雪三人张大了眼睛望着我。   我耸了耸肩膀道:“或许是自然死亡,但最有可能的是他杀!”   “但老头子身上没有任何外伤,身上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沈玉峰激动的抓着我的手臂,声音大的就像我便是凶手一般。   “谁知道呢?据说有些药物可以让服用者脑血管爆裂,仿佛脑溢血的样子。”我淡然说:“好好保存老祖宗的尸体,有法医的话,恐怕就能找到真正的死因了。”   “我先去把现场的东西封锁起来。”   沈玉峰拔腿就往回跑。   我一向都不懂得安慰人,只好拍了拍沈雪和沈科的肩膀,要他们节哀顺变。   午时的阳光极为刺眼,刺的人眼睛生痛,我微微的闭上眼,想要享受难得的平静。   最近实在是太烦闷了,发生一大堆离奇古怪的事也就算了,还一直在死人,而且每个人的死因都是人为的,看似和隐藏在沈家里的神秘力量扯不上丝毫的关系。   唉,头痛!突然心脏一紧,我刹间感到一种窒息,呛的我无法将近在咫尺的空气压入肺里,身后似乎有什么紧紧盯着自己,让人毛骨悚然,甚至心惊胆战。   我猛地回过头,除了那片诡异的芍药外,什么也没有发现。   我这才注意到芍药十分的奇怪,路旁开放的一堆花朵中,我分辨出了好几个品种。原本淡粉色的种生粉、白色的白玉盘、淡雅的美人面……   这些根本就不可能在一个时节开放的品种,不但在一起妖艳的怒放着,还通通变成了红色,每一朵都是鲜红,红的像血一样。   我的鼻子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在腻人的桂花香中,闻到了一丝强烈的血腥味。   刚想开口,沈雪已经捏住鼻子大喊起来:“好奇怪的味道,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难道我闻到的血腥味并不是幻觉?   我大吃一惊,确定似的在空气里嗅着。不错,四周确实是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那种味道,就和花痴沈羽院子里,芍药所发出的气味一模一样!   我顿时感到一股恶寒爬上了脊背,猛地朝四周望去。   奇怪,如果抛开为什么一夜之间桂树开花、地上长满芍药牡丹这个问题不谈,假设它为正常的话,那么芍药变成鲜红就不是一般的正常,何况是不应该变红的品种也长成了鲜红色。   难道沈家后宅的嗜血植物,它们的根部真的已经伸展到了前宅,甚至长满了所有的角落?我疑惑的望着不远处,对面也长着许多芍药,但颜色并没有变,只有身旁的这个院子透露着古怪的气氛。   “这个院子有谁在住?”我紧张的问。   沈科立刻摇头,表示完全不知道。   沈雪瞥了一眼门牌说:“这家人早就搬出去了,里边应该空置着。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前几天舅舅抓到的两个开发商的人还锁在里边。”   “糟糕!”   一股无法言喻的不安浮上心头,我一脚踹开门,向关着那两个家伙的房间跑去。   刚打开房门,我整个人就呆住了。   房间里哪里还剩下什么人,只有两具被剔的干干净净的枯骨,无数的草根和树根从地板下穿出来,那些根部穿梭进了每一根骨头里,它们将骨架紧紧拴住缠住,仿佛那也是它们的一部分。   我的手在颤抖,慢慢地,那种颤抖蔓延了全身,甚至牙齿也不住的“咯咯”作响。   跟在我身后进来的沈雪和沈科,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全身僵硬的停在原地,沈雪吓得用力抱住我,像是躲避现实的鸵鸟一般,深深将头埋入了我的怀里。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科喃喃的说着,一直都重复着那句话,似乎是被吓傻了。   我用沙哑干涩的声音,艰难的答道:“你眼前的是什么,也就意味着什么。看来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沈科“妈呀”的大叫一声急忙向外跑:“小露,那些该死的怪物!小露千万不要有事才好!不然我真的……我就……”   还没有听清楚他后边的话,那重色轻友的家伙就已经丢下我们,自个儿跑的没影子了。   我实在找不到任何语言,可以用来形容现在沈家糟糕的状况,不但有那股神秘的力量在暗中监视着每个人的一切,还有嗜血的植物在窥视着,将某些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杀死,当作高级营养午餐,吸食掉他所有的血肉。   最烦恼的是,我们中间还隐藏着一个杀人魔。他已经杀死了沈霜孀的养父养母,或许也是他杀掉了老祖宗,那么,下一个又该是谁呢?   如果这三个人都是沈霜孀口中,那所谓的年轻叔叔杀的,那我真的要重新考虑他的杀人动机了!   看来,为了活命,真的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   再次见到孙路遥时,他满脸的失魂落魄,望着沈宅的天空不断叹气。   我走到他身旁,也不由自主的向天空望去,天呈现透明的蔚蓝,干净得一贫如洗,这种原本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致,不知为何却透露出一丝诡异。   “风水全败了!完全败了,整个沈家都会受到诅咒!”他面如死灰,喃喃自语道。   我不屑的大声说:“我从来就不信什么风水,也不相信诅咒,只要我们所有人都从该死的沈家大宅里出去,就不会再受到影响了!”   孙路遥摇了摇头:“你不懂!我们孙家历代都为沈家勘测风水,其实就和你说的一样,风水只是个幌子,最重要的是为了将沈家下边的东西给压制住。   “现在可以镇压它的东西已经被彻底破坏掉了,那家伙已经逐渐清醒过来,你以为它会放过我们吗!”   “沈家下边究竟有什么?”我脸色凝重的问。   “那里有一个大坟墓。”   孙路遥用眼睛死死的望着我,像下定了决心似的,毅然道:“既然我们都要死了,我也不想再隐瞒。   “沈家大宅中的一切,都是为了压制坟墓中的东西而存在,包括人在内。在宅子里的人以为自己很幸福,其实通通只是个假像,他们全都只是些棋子,一些闷在这个小小世界中的可怜虫。   “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被坟墓中的东西侵蚀了,永远也无法离开沈家大宅中,而我们孙家,则是这个大坟墓的守墓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被孙路遥话里的意思给弄蒙了,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说过你不会懂的。你根本就不可能想像,即使是我,从小就被上一代的堪舆师灌输有关沈家的一切,我也到十六岁以后才渐渐明白。”   他长叹了口气:“沈家大宅的人,能够走出古云山,和外界接触的只是少数的异类,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离开本家周围,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不能。”   我还是不太明白他的话,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不能,腿长在他们身上,想到哪去,一定都可以走到哪去!”   “哼,你不会懂。”   孙路遥冷冷笑着,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就如同我是一只井底之蛙,听不懂人话的毛毛虫。   原本我便对他没什么好感,现在更被他左一句你不懂,右一句不明白弄的直想发飙。强压下怒火,我岔开话题,耐着性子,将沈家所有人将要面对的危险状况和局势,略微讲了一下,最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想让你出面,要所有人从沈家大宅撤离出去。”   “没用的,总之大家到时候都要死!哼,再死几个人就会轮到我了,跑不掉的!”   孙路遥没有再看我一眼,头也不回的走掉了。他的肩膀在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有心无力。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漠不关心沈家人的生死,气得差些把血都给吐出来,这算什么玩意儿?   “小夜,我们真的都会死吗?”一旁的沈雪忧郁地问,她似乎从孙路遥的话里明白了什么。   我还在气头上,也没有多在意她的表情,只是摇头道:“不管那家伙了,总之我们分头去劝说沈家的人离开。”   说到这里,又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至于有多少人相信,多少人愿意和我们走,那就要听天由命了!”   费尽口水,陪尽脸色,一家一家挨着劝说,但最后要和跟我们一起走的人,也不过才十个人左右,而且那十人,几乎全都对我们的解释半信半疑。   上帝,为了救他们的命,我真的是煞费苦心,就差下跪了。   就在我们忙完的时候,已经到了三十日的下午,现在动身的话,一定走不出古云山,只好和他们约定到明天早晨七点,准时出发。   那些家伙一个个像是想去野餐一样,喜气洋洋的,根本就感觉不到有人死掉的悲伤。唉,恐怕有许多人早就希望老祖宗趁早死掉,免得阻止他们发财。   三十日的夜难得的平静,原本怒放的牡丹和芍药,在夕阳最后一丝血红的光芒消失后,也突然的凋谢了。   时光似乎在这些花朵上流逝的特别快,它们用一分钟时间凋零,一分钟垂下花蕾,一分钟掉入土里,然后彻底的没了踪迹。   飘忽在整个沈家中的桂花腻人的香味也闻不到了,只剩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不像血,也不香,只会令人感觉很烦躁。   我确实是非常的烦躁。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夜色,脑子里还不断回味着孙路遥中午说过的那番话,说实话,直到现在也不是很明白。   用力的甩甩脑袋,我苦笑起来。   “沈家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离开本家周围,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不能。”   这句话里到底蕴藏着什么含义?就因为自己无法揣测,所以才更加的烦。   心里十分的闷,有股淡淡的压抑,和强烈的不安。虽然本家里古怪的东西看似已经消退了,但这种莫名其妙的消退,绝对不是好兆头,或许,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也不一定。   有人在敲门,是沈雪。   她从门外边小心的探出一个头,然后冲我勉强地笑道:“小夜,这么晚了,你怎么都还没有睡?”   “你不也是一样吗?沈科那家伙在干嘛?”我不知道该向她说什么,用力挠了挠头问出了这么一句不符合逻辑的话。   “那家伙当然是死赖在小露的床边上不走,我……我又不好意思当电灯泡。”   她满脸羞红,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看到她手里抱着的东西,我笑了。   “你害怕?不敢一个人睡?”   “混蛋!谁说本姑娘害怕的?只是睡不着罢了。”   被揭穿了目的,沈雪不由得嘴硬。   “睡不着还抱着枕头和被子到处跑?”   “你管我,人家就是喜欢,抱着又舒服又暖和,而且不会受凉。”   “还这么铁齿,担心以后嫁不出去。”我哭笑不得的将她拖进房间,按倒在床上,喝令她睡好后,坐到床边低头继续沉思。   沈雪从被子里伸出手来,轻轻握着我的手,她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微微拨动她淩乱的鬓发,我奇怪的问:“怎么,我的脸上在放电影吗?就算我再帅也经不起你这样看啊!”   “臭美。”   她嘟着嘴,偏过头去,假装不看我。   嗅着女儿家特有的温热馨香,我又使坏的笑起来。   “要我唱歌给你听吗?”   “不要,你唱的歌难听死了。”   她想起了什么,脸羞得浮上一朵晕红的云。   “哼哼,不知道是谁说过,她不听歌就睡不着。”   “那好,你唱。”   沈雪鼓起勇气,轻咬嘴唇道:“我要听那天你在地下室唱过的歌。”   望着两片鲜红欲滴、泛着湿润的唇瓣,我眨眨眼,道:“你先闭上眼睛。”   “我才不要,你绝对会干什么坏事。”她耸着小巧秀挺的鼻子,一边说不愿意,一边乖乖的将眼帘合上。   如兰的吐息变得急促起来,我低下头,只听“嗯”的一声娇叫。四片嘴唇紧紧贴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一阵疯狂的踹门声又响了起来,一听就知道是沈科的风格,当他看到沈雪打着哈欠   一边向他打招呼,一边走出去时,眼珠差些都迸了出来。   “相信我,我什么都没做!清白的就像白纸一样!”   我看到他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龌龊的想法,立刻申辩道,不过那句解释用词,自己都觉得很心虚。   沈科瞪着我,捏着拳头:“如果从一个小偷身上搜出了赃物,而且还有目击者看到了他犯案的全过程,你认为会有人相信他是清白的如同一张白纸吗?”   “我根本就没有犯案,一整晚都在地上打地铺,怎么可能会有人看到我犯案的全过程?!”   我难得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绕圈子,问道:“你收拾好了吗?我们准备出发。”   “别提出发了,现在整个沈家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就是不知道这件事你听了,会不会感到高兴。”沈科苦笑起来。   “又发生什么事了?”看他的脸色,我再次不安起来,难道发生了比嗜血的植物更可怕的东西?   沈科抬头望着我,艰难地说道:“昨晚,孙路遥死了!” 第十二章 真相   孙路遥死的比老祖宗更诡异!   他瞳孔放大,恐惧的向前望着,手里紧紧握着罗盘,他的身上早已经缠满了根须,那些根须刺入他的肉里,不断吸食着血和内脏……不知道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多久,孙路遥的眼珠凸出眼眶,骨头外似乎已经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皮。   现场的诡异状况,吓得许多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我强做镇定,用力将根须扒开,当检查到他的胸部时,有个东西从孙路遥的衣服上掉了下来。   我捡起来看了一样,顿时难以置信的呆住了,这个东西我在某个人手里见到过,那么……不对!他为什么要杀孙路遥?没有理由的!难道事情里还有些不为人知的蹊跷?   安静地拖着沈科三人走出门,我谨慎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小声问:“十年前,关于沈茵茵的母亲沈翠亲手掐死自己的骨肉,然后自杀的事情,究竟是谁处理的?”   “记不清了,大概经手的是老祖宗还有其他几个人吧,对了,当时上一代的堪舆也在。”沈科挠着头答道。   “那就快去查!”我着急的吼道。   “我记得,其中有二伯和四伯。”沈雪苦苦回忆了一下,好奇的问:“小夜,你问这个干嘛?”   “我当然有自己的理由。”我沉下脸,丝毫没有因为猜到了凶手是谁而兴奋,反倒在心里暗暗责骂自己笨。   上帝!千万不要让那个人手里再添杀孽了!   长长吐出一口气,望向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空:“恐怕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们的二伯和四伯。”   “什么!”三个人惊讶的叫声,顿时交缠在一起,回荡开去。   一个偏僻的院子里,面对面站着两个人。   先来的那个背对着刚来的那个,沉默不语,刚好是我正找的焦头烂额的沈易和沈缪。   不知就这样相对沉默了多久,沈缪终于忍不住了,先问道:“二哥,你叫我来干嘛?”   沈易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老四,老实说,老头子是不是你杀的?”   “开什么玩笑!”沈缪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气愤的吼道:“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我沈缪怎么可能做的出来。”   沈易哼了一声:“三天前,我亲眼看到你从那两个开发商手里接过一小袋东西,你我都很清楚,老头子的身体一向都很硬朗,怎么可能在你前一天晚上刚说想他脑溢血暴毙,第二天他就真的因为脑溢血死了?”   “不是我干的,我从开发商那里拿的只是些感冒药,信不信由你。”沈缪越说越气:“别忘了,那天我可是整晚都和你在一起,怎么可能分身跑去杀老头子。”   “难说。”沈易依然盯着他看,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我曾经进过老六的房子里,说不定你就是趁那段时间跑去的。”   “二哥,如果你硬要诬赖我,我也没话好讲。”沈缪回瞪着他,直着脖子说:“哼,别以为你一直都是那副孝子模样就可以骗过我,我明白得很,其实一直最需要钱,最想老头子死掉的就是你!说起来,你杀人的动机比我更大。”   沈易原本不愠不火的态度似乎也被泼上了油,猛烈燃烧起来:“老四,你说瞎话也不怕咬到舌头,我想老头子死掉,哼,证据呢?”   就在这两位亲兄弟忙着狗咬狗的时候,一个黑影正慢慢地向他们靠近,越靠越近,就在距离五米远的时候,黑影突然全身一颤,猛地停住了。   回过头,我苦涩的笑脸,和沈雪沈科三人惊讶的目光,顿时映入了他的眼睛。   沈易和沈缪发现我们就在不远的地方,两人都是脸色一变,尴尬的不知道是不是该离开。   “果然是你!沈叔叔。”在沈玉峰慌忙的目光里,我黯然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闲逛罢了。”他强笑起来。   “闲逛需要带刀吗?”我低头看着他手里的匕首。   “最近实在不安全,老是死人。”   我对他突然变灿烂的笑视而不见,依然半死不活的问:“你就是用这把刀杀死孙路遥的吧?还有老祖宗,沈琴和沈轩,都是死在你的手上!”   沈雪和沈科脸色变得煞白,同时退了一步。   “等等,小夜,你是怀疑老舅杀人?”沈科看着我,又望着沈玉峰,满脸的不信:“别开玩笑了,我的老舅怎么可能杀人!你一定是搞错了!”   “那好。”我冲着沈玉峰摊开手:“沈叔叔,把你的手机借我看一下。”   见他愣愣地没有回应,我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这是我从孙路遥的衣服上发现的。他被夹在褶皱里,然后被树根层层包围了起来,这就意味着,那玩意儿不是后来放上去的东西,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这是什么东西,大家应该都清楚吧!”我感觉嗓子在发涩,在变哑,我不想将那番话说出来,不想指控这个平易近人、满脸都开满令人心情舒畅的笑容的叔叔,但世事,往往无法预料,也没有办法摆脱强加在你身上的束缚。   “这个是手机的按键,在沈家,这种型号的手机就只有沈叔叔有。”   沈科还是难以置信的喊着,他用力的摇沈玉峰的手臂,大声道:“老舅,把你的手机给那个多疑的王八蛋看!你没有杀过人对吧,你没有!告诉我,你没有!”   “小科。”沈玉峰仿佛顿时老了几岁似的,满脸疲惫的将他推开:“谢谢你相信我,不过,就像夜不语说的那样,所有人都是我杀的!”   “为什么?舅舅,你为什么要杀了老祖宗?”一直都沉默着的沈雪用力抓住我的手,她的眼泪不争气的又流了出来。   “为什么?哼!”沈玉峰脸色一变,突然歇斯底里的叫道:“他们该死,统统都该死!”   “是因为沈霜孀的亲生父母吧,那个叫沈翠的女人?”我强压住内心的痛苦,淡然道。   “不错,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沈玉峰从痴癫状态变得深情起来,声音也开始温柔,缓缓回忆道:“有人说,从青梅竹马能一直顺利地走到花前月下,简直就是奇迹。但我和她不同,不但是青梅竹马,还一直深深地爱着对方,一直到十八年前,准备谈及婚嫁的时候。   “那可恶的老头子不同意,他认为本家的人,绝对不能下贱的去娶一个下贱、毫无身分地位的旁系女人,他甚至向阿翠的父母施压,最后阿翠的家人只好草草地把她嫁给了一个粗鲁的男人。   “我万念俱灰下,便和老头子吵了一架,独自离开了沈家。但没想到十年前居然从本家里传出了她的死讯。   “我立刻回到沈宅调查原因,但所有人都众口一词,说她是因为杀了自己的丈夫的事情曝光后,羞愧难当,只好掐死自己的两个亲骨肉,自己也上吊自杀了。   “由于没有任何线索,我也不好滞留。就在要离开的那天晚上,有个八岁的女孩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门前。虽然从没有见过她,当就在我看到她的那一刻,莫名其妙的知道了她的身分。   “她是沈茵茵,是我最爱的女人留下来的血肉。   “我不能把她带走,因为是本家的人都知道,不是所有的沈家人都能离开沈宅,沈茵茵也不能,我只好无奈的将她换了个名字,寄养在沈轩家里。   “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是被那老王八蛋给知道了,哼!他居然敢威胁我,要我把老头子给干掉!没关系,老头子我当然会干掉,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杀了他,杀了他老婆,烧了他全家!”   沈玉峰的脸又变得狰狞起来,他语气凶狠的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自己行凶的全过程,似乎完全沉浸在那个疯狂的世界里。   “但是你为什么要杀孙路遥?他和你无冤无仇才对?老祖宗逼沈翠结婚的时候,他不过才一岁!”   我打断了他的回忆。   “小夜,你知道阿翠是怎么死的吗?”沈玉峰缓缓地向我望来,他的眼睛阴沉,看得直让人毛骨悚然。   “她不是自杀?”我迟疑的说。   “当然不是,自杀,哼,自杀!真是个好听的借口。”他神经质地用双手狠狠扯着自己的头发:“她是被活活饿死的!”   “什么!”我们四人同时震惊的叫了出来。   “不祥。院子在申位,尸体被埋在假山里,这附近的风水全都受到影响了。”九岁的孙路遥在上一代堪舆的的陪同下,把沈翠的家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老祖宗小心的陪笑道:“有劳孙堪舆找个福位把尸体葬了,应该不会再有问题吧?”   “不成。”孙路遥小小的脑袋摇的就像个博浪鼓,“满院子都是怨气,不把怨气平息下来,恐怕风水早晚会败掉!”   “那该怎么办?”老祖宗急了起来。   “沈家后宅最中央的地方有口古井。”孙路遥看了看自己的师父,掐指一算:“要把那个杀死男人的女人,还有所有在这个宅子里住的人,全部扔到那口井里。”   “老头子瞒着所有人,让老二和老四把阿翠和她的两个孩子偷偷地扔进了后宅的井里,只是不知道沈茵茵是怎么逃出来的。   “阿翠,那个我最爱的女人,她哭闹,绝望,直到三天后才痛苦的死去,可笑的是,我直到二天前才知道真相。”沈玉峰直直的望着自己的双手,突然笑了,“不过我总算替她报了仇,还有两个人,还要把那两个王八蛋杀掉!”   他从兜里掏出匕首,猛地朝早已被我们之间的对话,吓得全身僵硬的沈易和沈缪冲去!  我反应也不慢,在他行动的一刹那,急忙跳过去抱住了他的双腿。   我俩双双摔倒在地上,沈玉峰气急败坏的吼道:“放开我,总之我也杀了不少人了,不会在乎多杀你这一个。”   “沈叔叔,我知道你有多爱沈翠,我清楚你失去她的痛苦。”我大声说道:“她也一样。你知道自己有一个女儿吗?你和她之间的亲生骨肉。难道你希望她在天之灵,看到自己的父亲是被万人唾弃的杀人犯?”   “我!阿翠生了我的骨肉?”沈玉峰顿时呆住了,他坐起身,猛地抓住我的肩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可能有我的骨肉?!”   我喘着粗气:“沈翠在嫁给她的丈夫时,已经有身孕了。”   “是茵茵?”   “对,就是沈茵茵。”我有些黯然,“那个两天前死在你怀里的可怜女孩。”   沈玉峰仰着头大吼了一声,我听不出他想要发泄的所有意思,只是见到他拿着匕首的那只手缓缓地垂落了下来。眼泪,无法仰制的流着,流的让人嗓子痒痒的,也想跟着他大哭一场。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沈玉峰用力推开我,飞快的跑出了院子。   “阿夜!”沈雪一边哭,一边紧张的喊出声来:“他跑了,他跑了……”接着喃喃的,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叹了口气,淡淡地说:“让他走吧!他在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已经没想过要活着离开沈家大宅了。”   “不行,我要去救他!”沈科转身就要追过去,却被我一把抓住了。   “你干什么?”他恼怒地冲我吼着。   我笑,脸上拼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狠狠给了他一拳:“做为男人,难道你还感觉不到你的舅舅想去干什么吗?他是去那口古井,去见他最爱的女人,还有他到死也不知道的女儿最后一面,就算这样,你还想拦着他吗?”   见他一声不哼地坐倒在地上,我沉声道:“再说,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沈家大宅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了,我怕今天就会有什么大的异变,现在大家就收拾好行李,我们要趁早走人!”   突然耳中听到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我迷惑的走出了院子,和沈科三人到了大宅的出口处,刚看了一眼,内心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我的上帝!玉皇大帝!管他是谁保佑,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该死的警局总算派了车队过来了!   尾声“你带回来的那只青蛙怎么样了?”   “算了!别提了,实在是丢脸,回家后打开背包一看,那个玻璃盒里只剩下一堆烂泥!哪还有那只怪蛙的影子。”   从沈家回来了半个月后,当所有人都恢复了百分之八十的悠闲心情,以及百分之七十五的安逸兴致。   我又无聊的坐在Red Mud 里,一边慢悠悠的甩腿,一边啜着卡布基诺。和沈科和徐露两个同样无聊的人有气无力的闲聊。   “沈家大宅呢?最后卖给了谁?”   “你猜。”   沈科冲我眨了眨眼睛,然后黯淡着脸说:“小夜,舅舅的尸体找到了。”   我坐直,叹了口气问:“让我猜猜。是不是在后宅正中央的那口古井里?”   “你怎么知道!”   沈科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冲他挥了挥手:“这是男人的直觉,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切,有什么好跩的!”   他哼了一声,突地低下声音,故作神秘地说:“后边的事情,小夜,任你再怎么聪明也绝对不可能猜到。”   “不会是在沈家大宅底下发现了一个陵墓吧?”   我不动声色的喝了口咖啡。   沈科顿时张口结舌的瞪着我,仿佛是在看怪物一般,嘴里的咖啡也忘了吞下去,就这样任它们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他好半天才回过神,瞥了一眼徐露,立刻又摇头,迟疑地问道:“你怎么可能知道,谁告诉你的?   不要说又是靠什么该死的男人的直觉!“   “宾果。你答对了,我就是靠男人的直觉。”   我在脸上堆砌着笑意,坏坏地说。   “算了,你这种怪物的大脑,我们平凡人是不可能揣测的。”   沈科做作地抹抹嘴,继续道:“在将古井里的尸体吊上来的过程中,有人发现井底有块地方不一样,于是好奇的将它敲开了,没想到居然找到了一条通道。那个只能容下一个人进出的通道一直向下边延伸,不断延伸,最后来到一个十分庞大的地下洞穴里。”   他舔了舔嘴唇,本想吊我们的胃口,见没人理会他,只好讪讪的继续讲起来:“那个偌大的空间里,正中央的地方只有一口贴满符咒的棺材。棺材板盖上用篆体刻着一个大大的‘陈’字……”   还没等他说完,我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你说什么?那上边真的刻有一个‘陈’字?用的真的是篆体?”   我凶神恶煞的表情把那小子吓了一大跳,他慌张的连忙道:“我发誓!”   “发你的大头鬼,快说,棺材里到底有什么?”我喝道,声音大的就连附近的人也忍不住回头望过来。   沈科冷汗直流。   “是一只右脚。那么大的棺材里只装了一只右脚,你说奇怪不奇怪?”   陈家墓穴!又是陈家墓穴!   原来一直隐藏在沈家中的秘密,就是这个!   所有的疑惑就在这刹那全部解开了,国中时关于陈家墓穴的事情,全都一点一滴地回忆了起来。(详见《碟仙》)   恐怕整个沈家大宅,就是为了用来镇压陈老爷子的那只右腿……   为什么沈家的祖宗,会斥资在那偏僻的古云山上建造宅子?   为什么一百多年来,沈家那么在乎风水?   那个用来许愿的古井直接通到坟墓里,也就意味着神秘的力量有了宣泄口,它在那个坟墓的作用下,影响许愿人的思维,也就不算古怪了。   那么,那面屏风镜呢?难道它是陈老爷子家的摆设?不过,那些受害者梦里不断出现的红衣女人又是谁?他老婆?   头痛,看来不完全解开陈家墓穴这个谜团,还是没法对沈家遇到的事情,做出完整的解释。   唉,陈老爷子尸体的其他部分,究竟还散落了多少个地方?   是谁会那么恨他,在他死后还要将他分尸?究竟他有什么古怪?   “小夜,你怎么了?”徐露关心的推了推我。   我立刻笑起来:“我没事。对了,小科,沈叔叔不是说本家的所有人都知道,不是所有的沈家人都能离开沈宅,那是什么原因?你知道对吧?”   “我当然知道,不过,嘿嘿。”   沈科笑的就像奸商一般,“我记得你给我讲过一个广告商上天堂的故事,你还说那里边蕴藏着你讨厌风水师的原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我都说那是个寓言,要你这个白痴开动你的猪脑袋认真想的,你怎么那么浪费我的苦心。”   “告诉我嘛!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沈科嘻皮笑脸的靠在我的肩膀上:“走的时候沈雪还叫我帮她照顾你呢,嘻嘻,还说你们之间没什么关系。”   我肉麻的一脚踢在了他的脸上。在沈科的叫痛中以及徐露别有深意的笑容下,我忙中偷闲的望向了窗外。   天空行蓝,万里如云,一贫如洗,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记得有个诗人说过,时间是一条河流。   我们就像站在岸上的人,看着那些曾经遇到的人,慢慢地远去,慢慢地,慢慢地消失在眼前。   或许,正如同那个诗人说过的那样,沉淀在心里最深处的一种幸福,就是每一个人都会永远保留着的那些东西吧……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 第八部 茶圣(上)   随着一声『天鹏元帅到』,从天上掉下一滴甘露正好落在你的嘴唇上!   你在恍惚中看见了19个金币。 引子一   诗云:小盏吹醅尝冷酒,深炉敲火炙新茶。诗又云:酒壶早是容情了。容情了。肯来清坐,吃茶须好。裙腰草。年年青翠,几曾枯槁。渔歌一曲随颠倒。   美人、江山、荣华与富贵,这些我统统都不爱。我爱的只有茶!   我曾被皇上请入宫中,与他讲了三日三夜的茶经,也曾为茶放弃了高官厚禄,故此名声大振,所以世人为我取了一个名字叫做“茶圣”。   为茶,我从没有后悔过。   诗僧皎然曾经打趣的问我:“如果有一天,当你过身后走上奈何桥,孟婆问你今生有没有什么遗憾的地方?你会怎么回答?”   我久久不能言语。   或许,那时我也只能用双手撑住身体,望向脚下云烟雾绕的三涂川吧。   但是我又真的可以放下吗?放下她?   我叫陆羽,是个弃儿,自幼当然无父母养育了。于是六岁的我,便习惯了在竟陵郡这个无聊的小地方,过著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直到那日,我照例在街上小偷小摸外加乞讨时,积公大师发现了我。   在我的记忆里,那天的竟陵郡难得的热闹。   我把目标锁定在了一个面相很慈善的老和尚身上。   玄宗皇帝好佛是众所周知的,有哪家庙里的和尚,不是敲了个肥头大耳,佛主不是常说众生皆平等吗?像这么穷的我,捞一些油水,佛主也应该体谅才对吧。   我想当然的一边思忖着,一边快步跟着他,终于找到了个下手的绝好机会。   我不失时机的施展自己的妙手空空,将手伸进了和尚的怀里,但是刹那间,我的脸却变得雪白。   我没有摸到想像中的涨鼓鼓的钱包,却碰到了一只粗壮的大手。   根据我的经验,看来免不了又要受一顿毒打了,于是很老练的说:“要动手就快点,我很忙的。对了,记住不要打脸,等一下还要去跟我的兄弟吃宵夜!”   老和尚愣了一愣,哈哈大笑起来,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三个馒头递给我:“银子我没有。不过这三个馒头倒是老僧刚化来的。吃吧,别饿着了。”   我接过馒头,却感到嗓子里有些东西堵着,堵得我喉咙痒痒的。于是我委屈的扑入了老和尚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他便是积公大师了。   第二天,我跟着他去了龙盖寺。以后我才知道积公大师是当代的名僧,唐代宗时曾召他入宫,给予   过特殊的礼遇。   积公是个饱学之士,他深明佛理,但最好的却是茶。   现在想来,或许我便是受了他的薰陶,才会有以后数十载如一日的编写出《茶经》吧……   积公常常对我讲,茶有三德。   一是坐禅通夜不眠;二是满腹时能帮助消化,清神气;三是“不发”,能抑制性欲。   茶叶中的各种丰富的营养成分,有提神生津的药理功能,是僧侣们最理想的平和饮料。所以我才会在《茶经》的上篇写道:“茶味至寒,最宜精行俭德之人。若热渴、凝闷、脑疼、目涩、四肢烦、百节不舒,聊四五啜,与醍醐、甘露抗衡也。”   这些字语为后世人津津而乐道,但又有谁知它大多是出自积公之口?   不过对一个孩子来说,晨钟暮鼓的日子,实在太过于枯燥了。   积公大师虽然常感叹我大有佛性,可以对佛经论集过目不忘,但也看得出我志不在佛,便从小就传授我艺茶之术和孔孟之道,望我在这些方面有所成就。   转眼间,在龙盖寺我不知渡过了几多寒暑。直到又一个人的到来,我的一生彻底改变了。   那日我在龙盖寺门前捉蚱蜢,一个面色红润、身材高大的老僧,走到我面前问道:“阿弥陀佛。积公大师可在?”   “阁下是谁?”我一直都受儒家教育,所以张口就说出了和身上的僧衣很不协调的话。   果然那个老僧皱了皱眉头道:“你不是小僧吗?为什么口吐世言俗语!”   我见他吓走了我的蚱蜢,没有好气的反问道:“难道我告诉过你,我是小僧吗?”   老僧突然全身一震,呆呆的看着我,一动也不动了。   我有些害怕的望着他,心想这个人恐怕是得了失心疯,是不是应该先通知寺里的人把他抬进去?   不料,这老僧却又突然大笑起来,向我鞠礼道:“哈哈,贫僧总算明白了……施主,请告诉积公大师,我从谂输了。”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以后我才知道,他是那时与我师父同名的唐代高僧从谂禅师。   就在从谂禅师转身准备离去时,突然从我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又严肃又苍老的声音:“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禅师转过身,毫不犹豫的答道:“饭后三碗茶。”   我师父积公点点头,鞠了个礼道:“那就请大师进小寺喝茶。”   从谂禅师愣了一愣,面露喜色道:“那贫僧就叨扰了。”   我不懂龙盖寺的粗茶有什么值得从谂禅师那么高兴的,听我身旁的小沙弥说,禅师曾来龙盖寺五次,而每次都要求积公喝茶,但积公却总是不许。   我觉得那个小沙弥一定是在说谎。   师父是个很大方的人,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把全身的家当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又怎么会吝惜那一些不值钱的茶叶呢?   师父把从谂禅师请进大厅里,寺院中所有人几乎都到齐呢,连平日总是待在厨房里很难见到的那些小头陀,也毫不例外的匆匆赶了过来。   所有人都静静的坐在大厅外的空地上,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任何响动,而打扰到了什么。   而师父和从谂禅师对坐着,身前只有一张旧桌,两盏冒着热气的绿茶。   “新近曾到此间么?”师父先问道。   “曾到。”从谂禅师答曰。   “好。喝茶。”师父笑了笑。过了一会儿,师父又问:“新近曾到此间么?”   从谂禅师思忖了半晌,摇摇头说:“不曾到。”   “好。喝茶。”师父笑意更浓了。   站在他们之间的我,忍不住好奇,插嘴道:“好奇怪啊,师父!为甚么曾到也说喝茶,不曾到也说喝茶?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喝茶啊?”   此话一出,师父和从谂禅师猛然转头望着我,全身不断的因激动而颤抖。   “对啊,什么是喝茶,为什么要喝茶呢?”从谂禅师喃喃的说道。   而师父那双浑浊的眼睛,少有的精光大盛,他用颤抖的双手,紧紧的握住从谂禅师的手道:“我明白了,哈哈,我明白了!吃茶去!吃茶去!”   “吃茶去。”从谂禅师脸上仅有的一丝疑惑,顿时烟消云散,他大笑道:“对,吃茶去!哈哈,明白了!我也明白了!”   两双颤抖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积公与从谂,这两个唐朝有名的高僧,就此在彼此的大笑声中得道仙去……   那时我还小,并不理解有道的高僧,往往通过这些平常的语言,就能达到“悟道”的目的,从而飞仙而去,但当时的那一幕,却永永远远铭刻在了我幼小的心灵里,对我的一生都有很大的影响。   而自此以后,“吃茶去”三字,便成了禅林的著名法语。   积公仙去的那一晚,我离开了龙盖寺这个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那年,我正好十二岁。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张克惊醒过来。   看来又作古怪的梦了,为什么最近老是这样?   摸了摸发痛的脑袋看向闹钟,不好!已经八点一刻了,天哪,如果今天再迟到,自己一定会被那个老不死给宰掉!   飞快的翻身起床,一边刷牙漱口一边穿上衣裤,然后他以即使是奥林匹克的短跑冠军也难以比拟的速度,窜上了汽车,冲研究所飞驰而去。 引子二   湖州杼山。   一向冷清的陆羽墓、三癸亭、青塘别业等古绩,最近热闹了起来。   一个多月前,来了一队考古团,待在陆羽墓附近扎起帐篷,大肆挖掘。   这个自从唐贞元二十二年以来,就一直是中外茶人中心的圣地,传出的喧闹声,引来了许多附近居民的好奇。   年过五十的夜轩教授,站在越来越深的挖掘坑前,面无表情的向下望着。   已经三十多天了,陆羽的棺木还是没找到,这根本就是没道理的。   自己带来的光谱分析仪等等设备,明明清晰的指出陆羽墓地下十六米处,有一个不大的正方形空间。   而在那个空间的正中央,有个直径二米、长三米的长方形物体,那应该就是那个传奇人物的棺材。   可是挖到仪器标识的地方,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不光如此,他不死心的决定再向下多挖了十米,可是依然什么都没发现。   整个考古团队都因为这样呆滞的状况,变得不稳定起来,许多人都产生了不满的情绪,有人甚至对他有了猜疑。   但是不管怎样,这个行动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赞助商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什么都好,至少要让自己尽快找出些可以证明陆羽存在的东西。   就在他考虑是不是需要继续挖深的时候,坑下的队员突然惊呼起来。   由于上边挖掘机的不当操作,土层突然开始塌陷,大块的泥土蜂拥的往下边滚落。   “该死!”夜轩大叫一声,急忙向下跑去,边跑边焦急的吼道:“刘峰,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把人全都给我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无线电的另外一头,并没有自己想像中的慌乱惊叫,只有一阵阵粗重的呼吸。   夜轩又大声骂了几句,耳机里才传出了刘峰干涩、激动、颤抖的回答:“教授,你最好下来看看。”   “发生了什么事?”夜轩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飞快的跑上起降机,心脏不停地“怦怦”狂跳。   刘峰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住了,耳机里传出的又只是呼吸,沉重急促的呼吸。   夜轩教授缓缓地靠近坑底,夕阳的余晖,黯淡的照亮着这个硕大的地方。   他隐约看到所有的队员都淩乱的呆站在原地,视线无一例外地望着南方。   他顺着他们的眼神望去,只看了一眼,顿时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紧紧的抓住栏杆的扶手,大脑一阵晕眩。   坑底视线的尽头,一个不大的空间露了出来。仔细看,甚至能看到静静摆放在正中央的黑褐色棺木。   夜轩教授闭上眼睛,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陆羽,我终于抓住你了…… 引子三   当夕阳的最后一丝惨红,淡淡的染在格陵兰那一望无际的冰原时,杨俊飞正舒适的坐在雪人酒吧宽大温暖的毛毡椅上,打着桥牌。   这个酒吧处在离号称最北极的城市——采金者市,约六十公里的地方,而距加拿大最北方的小镇伐特霍布,也有二百多公里。   虽然说它是丹属地,但是因为这里实在太过贫瘠荒凉了,再加上前一阵子采金者市周边的金矿已经所剩无几,移民也开始大量的流散了。   当然,相对的,这里的人气更加日渐清淡起来。   雪人酒吧是在采金热潮时开业的,平时还兼营食宿业务,而女主人则是个微胖的丹麦人。   杨俊飞三天前来时,就喜欢上了这里安逸恬静的气氛。   自己可以独个儿一边手拿着高脚杯喝着杜松子酒,一边望着厚厚的玻璃窗外晶莹的纯洁大地,没有人再在自己的耳旁指手画脚,要求自己调查这个、监视那个。   嘿,也可以抽空伸个懒腰了!   “达克,你的牌!”他用手磕了磕楠木桌子,提醒身旁那个正用眼睛死死盯着玻璃窗上厚厚冰层的西方人。   “天!”那个叫达克的西方人,夸张的用手捂着头叫道:“零下三十度!今天又回不了家了。”   杨俊飞笑了笑道:“也不错嘛,你就勉为其难的陪我喝个通宵好了。”   达克眼睛一亮,却满脸为难的样子,苦恼的说:“我妻子一向不喜欢我喝酒,而且我还参加了戒酒联谊会……”   “没关系,贵夫人现在应该还留在家里平安的准备晚餐吧。况且大雪都把伐特霍布的街道封住了,相信戒酒联谊会这几天也会放假。   “嘿,放着这么大好的机会,不痛快的喝上几杯的话,太对不起自己了!而且你不说我不说,又会有谁知道呢?”   听着杨俊飞的诡辩,这个达克竟然像拣到宝一般边忠厚的笑,边不住的点头,最后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大实话。   “可是……我还患有胃病!”   “嗯、嘿,胃病算什么……”眼看就要找到酒伴了,杨俊飞当然不会让到嘴的肥羊溜掉,“我跟你说啊,胃病这种东西……”   他卖力的替身旁的西方人,做进一步的洗脑工作。他的眼睛依旧犀利有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可恨神情,可是却丝毫没有教唆某位患有胃病的老实人喝酒的惭愧。   酒,是他的最爱,但总是一个人喝时,的确会让人寂寞的。于是碰巧在他感到寂寞的时候,遇到他的倒楣鬼就产生了。   就在他手脚并用、大张旗鼓、口若悬河的从法国大革命,再次讲到酒对胃的好处时,达克明显动摇了。   现在的他,几乎完全相信了酒这种东西——特别是珍藏了一百年以上的烈性科尼藩酒,是治疗胃病的唯一良药。   也就在他正犹豫着是不是先来一杯潘趣鸡尾酒的时候,酒吧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杨俊飞不悦的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发出很大的噪音、打断自己伟大演讲的人。   没想到的是,那个刚进门的人,也正打量着自己。   来人也是个东方人,是女人。   虽然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显得有些臃肿,不过还是遮盖不住高瘦的身材。   取下帽子,瀑布般的乌黑头发,顿时洒了下来。   由于开门时那声突然的巨响,酒吧里所有人的视线不由都聚集在了她身上,当她拉下头巾露出自己的脸时,整个喧闹的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   惊艳!这是所有人的第一个感觉。   这个东方女人大约只有二十多岁,却带着让人窒息的美。   也许是看惯了男人们脸上的惊讶,她微微的冲所有人笑了笑,迳自走到杨俊飞对面的椅子上,和他面对面坐了下来,一边用黑白分明的美目注视着他,一边在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我认识你吗?美丽的小姐。”   虽然杨俊飞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礼貌的用商业语气问道。   谁知道这句话,竟然惹得这位美女眼圈红起来,她以一种不可思议和悲痛欲绝相糅合的语气叫起来:“天哪!你!你竟然忘记了我!”   “难道……我们在某个地方见过?”杨俊飞很镇定的挠挠脑袋,然后又很有把握的说道:“不可能,像你这样的大美人,我怎么可能见了还会忘掉……”   这个美人用双眼吃惊的盯着他,许久,突然的用手捂着脸哭起来,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她一边抽泣着,一边说:“你忘了吗?我……我是你的未婚妻紫雪啊!”   “什么?”这种戏剧化的发展,让所有人都跌破了眼镜。   杨俊飞愣了愣,喃喃道:“我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未婚妻了!我,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自称是他的未婚妻的紫雪,哭的更厉害了,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说有多动人就有多动人,惹得几个喝了些烈酒的克朗代克年轻人热血沸腾、义愤填膺的走过来,想轻微的体罚一下这位糊涂的未婚夫。   本来还想继续装糊涂下去的杨俊飞,自愧不如的看着这位纯演技派的美女,明白再这样下去,自己宝贵的假期又会泡汤掉,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将她拉到了房里。   “杨俊飞。男,三十一岁。二十岁时,开始就读于美国麻萨诸塞州的麻省理工大学物理系,并连续两年得到最高奖学金。   “可是这样优秀的他,却在大三时因为某件事突然申请退学。嘻嘻,这件事至今仍在麻省理工学院里流传甚广,被引以为学院的十大不可思议之一……”   紫雪有趣的看着杨俊飞阴晴不定的脸,一边扳着手指,一边如数家珍的说着某人的历史。   正想盘问她来历的杨俊飞,被她一阵抢白下,不怒反笑的坐到床沿上问:“你还知道什么?”   紫雪用手撑住头,可爱的冲他吐了吐舌头:“二十三岁时,这个男人在纽约开了一家名叫‘念冰’的侦探社。   “虽然这家侦探社的名字有些类似于酒吧,但是它的社长却不是像嬉皮那样含糊的人……他成功的解决了许多都市里的疑难杂症,赢得了‘侦探杀手’的美名,当然也让自己的钱包狠狠的鼓了起来!”   “很好!”杨俊飞拍起手来,他喝了一口这个酒吧里出名的藩趣酒,面带微笑的问:“然后呢?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讲述那个突然出现在这个男人身前、打乱他休假大计的妙龄女郎身上了吧。”   虽然在笑,但是他的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刺骨的寒气。   “嗯,剧本的设定的确是这样!”紫雪认真的点点头,嘴角却挂上了一点点的狡讦。   “这个妙龄少女叫紫雪,是某位有茶道偏好的教授的学生兼助手,几天前,正当这个少女二十二岁生日的那个晚上,教授得到了一个消息。”   她用眼睛注视着对面这个英俊的男人,看到他依旧漠不关心的喝着酒,轻轻的笑了一声,丝毫不气馁的,继续用自己富有诱惑力的甜美声音讲述道:“据说中国湖州有个考古专案。又据说那个考古项目有了些小小的进展。教授很想知道具体的情况。   “然后在偶然中,女孩的好朋友提供了一个有用的资讯,说大名鼎鼎的侦探杨俊飞,正在离这里不远的某个小酒吧里喝闷酒,还无聊的准备怂恿某些患有胃病的加拿大笨蛋,喝通宵的科尼藩酒。   “于是可怜的紫雪,就不辞辛劳和危险,开了两天的雪橇车过来,请求他的援助了!这个无聊的大侦探总之无聊着也是无聊,想来应该会答应这个可怜的女孩的小小请求吧。”   嘿!这哪里像是一个无助可怜的女孩的请求了,明显就是不带脏字的挖苦自己嘛!杨俊飞依旧把微笑保持在脸上,毫不在乎的说道:“真是个好故事。不过碰巧我也听说过有关这位大侦探的某些事情。   “据说,他每年只有少得可怜的七天假期,可也许是他有些小名气吧!就算是只有这七天,也很难安稳放松的渡过。   “每一次休假,都会有些讨厌的人找上门来,冲他指手画脚的要求他做这做那,于是非常需要休假的侦探学聪明了,一开始放假他就到处躲。   “先是到柏林待了一段时间,然后又跑到了北京。最后希望到西雅图去做一趟计画已久的旅游时,竟然在途经某个石油大国的领空时,被两辆歼敌机逼下了飞机。   “而进入宫殿后,那王八蛋酋长,竟然趾高气扬的命令大侦探,帮他找到自己第N个情妇偶然丢失掉的耳环!   “嘿,当时他几乎忍不住想痛骂……哦,不!应该是问候那个可恶的酋长家族中某位女性的冲动!”   看到紫雪痴痴的捂嘴大笑着的样子,杨俊飞晃动了高脚杯,继续讲道:“更有甚者的是两年前的休假!   “当时他坐上东京到名古屋的新干线列车,准备去品尝一下老牌寿司和鱼蛋。可惜这个并不奢侈的旅行,也变成了自己的奢望。   “某个国家的警部很干脆的将一整具尸体,塞进了他所乘坐的商务舱里。   “哼,于是今年的他,只好躲到了这个冰天雪地的格陵兰来。   “本以为应该没有人可以找到自己了,可谁知一个可恨的小妮子还是找到了他!竟然还装成这个大侦探的未婚妻。嘿,这个小妮子的朋友还真神通广大,竟然可以知道他到了这么偏僻的地方!”   面对杨俊飞措辞有些刻薄的话,紫雪呵呵笑着,不动声色的道:“我那个朋友啊,碰巧他是个蹩脚的骇客,而且很不凑巧的是他有一个怪癖,便是爱乱进某些喜欢自称自己是大侦探的家伙的私人电脑。”   杨俊飞略有吃惊的看着她,高智商的脑袋飞快的转动起来。   自己的私人电脑对外来侵略的保护,虽然说不上是国家级的,但是有胆敢闯进去而又不怕自己报复的,恐怕全世界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寥寥数人!   微一思索,已经有两个人的名字划过脑海。但是,那家伙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吧,那就只剩下……   “哼!原来你认识血舞那个家伙!”   杨俊飞有趣的看着紫雪惊讶的脸,心情舒畅的躺在椅子上,又喝了一口酒。   嘿!自从刚才一遇到那个小妮子,自己就一直在言辞上落下风,现在总算扳回一局了。   趁热打铁,还没有欣赏够她晴转阴的表情的他,接着说道:“下次你再见到他的时候,请顺便帮我告诉那个臭小子,他两年前借着瑞士银行的漏洞,购进了一百瓶二百年酿血腥玛丽的档案,我不打算再帮他保存了。”   紫雪脸上全阴的天气开始雨加雪了。   她猛然站起来道:“杨俊飞,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个人很尖酸很刻薄很讨厌很小气呢?”   “经常有人这么说,不过我就是这种性格。如果你不喜欢的话请自便。”杨俊飞不紧不慢的说着,眼中带着看戏的神色。   紫雪一脸想将他吞下去的表情,突然抢过他手中的酒,狠狠的朝嘴里灌了一口,咳嗽几声后,声音又异常温柔的道:“翻底牌,人家不演了哪!我的大侦探,你到底接不接这个委托?”   杨俊飞耸了耸肩膀道:“对不起,我不太感兴趣。”   “哼!我才不相信呢。”紫雪摇着头喃喃道:“你以为我花了这么多力气来找你,就丝毫没有准备吗?哼!固执的家伙……幸好我还有最后一招。”   在杨俊飞不解的眼神中,她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喝下去,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非礼啊……啊……啊……呜!”   十秒钟后,那个尖叫已经被打断,然后只剩下轻轻的呜呜声。   “呼!受不了!”   杨俊飞目瞪口呆的用手捂住紫雪的嘴,为怕她用力挣扎,顺便把她动人柔软的身体搂在了怀里。   唉,这个小妮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不过,自己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呢。   那,是错觉吧!   不觉中一丝笑意已然浮现在了嘴角,但只是一瞬间,随后便被刺骨的冷所代替。 第一章 食物   有人说世界上最难吃的菜肴,不是不会煮菜的人不小心煮出来的,而是会煮菜的人故意煮出来的。   这句话是真的,因为我正坐在一整桌难吃的可以毒死人的饭菜前。   第十三次拿起筷子,我又再次小心的放下,陪笑道:“小露,最近我似乎没有对你做出什么伤天害   理的大事吧?干嘛做出这种菜,想要谋害我的性命?“   徐露冷哼了一声,做出一副你心知肚明神情说道:“某个人的事你应该很清楚吧?”   “你所谓的某个人是谁?”我努力让脸上笼罩起一层迷惑。   她拍了拍桌子,大声说:“就是那个要死不死的沈科。为什么最近他老躲着我?”   “你是他女友吧,你都不知道,我凭什么可能知道?”我见她终于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顿时理直气壮起来。   徐露又冷哼了一下,用一种女生特有的执着气质望着我,许久,才诡异的笑了一下。   “我们做个试验。”   她一边冷笑,一边抢过我的手机放到桌上,然后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小露?有什么事?”沈科略带慌张的话语,立刻从微型扬声器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徐露平静的和他闲话家常,然后突然问了一句:“你在哪?”   “那你在哪?”沉默了一会儿,沈科反问道。   徐露处变不惊地说:“我?人家当然是乖乖地坐在家里看书咧。”   “哈哈,那就简单了。”沈科的语气顿时轻松起来,“我在小夜那里,那家伙成天到晚要我陪他打斗地主,烦死人了。”   “那好,你慢慢玩,记得不要太晚回家。”徐露笑着挂断电话,然后用阴寒的可以让血液冻结的眼神瞪着我,柔声道:“小夜,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冷汗直冒,喉咙干哑地说道:“我记起来了,今天确实是有约他打斗地主,只是他还没有到罢了。”   她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小夜,你这么聪明,当然知道垂死挣扎在这样的情况下,只会起反效果。   哼,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等等看。“   大约两分钟后,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开始震动,以及发出难听的呜咽声,虽然听过这个铃声千百次早就已经习惯了,但就这次怎么听,怎么感觉刺耳。   在徐露杀死人的视线示意下,我战战兢兢的按下了接听键。   沈科紧张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小夜,刚才小露又打电话来查房了。我说了现在就在你那里,记得帮我挡一下,大不了明天我请你喝稀饭。”   靠,那小子惹出一大堆的事情,还害得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居然吝啬的只愿意请我喝稀饭。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没有说什么,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一脸尴尬的望着徐露。   奇怪,什么时候这小妮子变得那么厉害了?不是说热恋中的女人都是白痴吗?为什么她这个例外的智商不但没有变低,反而猛地变高了十几倍,弄得我如此聪明绝顶的人都着了她的道。   唉,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徐露安静的坐在桌子对面,一边瞪着我,一边帮我夹菜盛汤。   直到我面前特大的碗里,堆满了她精心准备的料理,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小科是不是变心了?他是不是有外遇?他是不是爱上了别的女孩子?他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快说!”   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女孩子的逻辑思维能力,平常可能还看不出来,但是一推移到感情上,超强的推理能力,就会层出不穷的想出种种的可能性。   甚至有的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生,或者一辈子男生都绝对想像不到,也不可能做到。   我苦恼地挠了挠略微有些淩乱的头发,苦笑着摇头。   徐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她咬住小巧的下嘴唇,强作温柔地说:“那好,你不说也可以。把你面前的东西都吃光光,如果你吃的完,我就什么都不会再问。”   “小露,你知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东西?”   我看着满桌的料理,头皮发麻地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然后好制造一些例如不小心掀翻桌子、或者拉掉桌布,让满桌的饭菜掉到地上的意外。   没想到这么不明显的企图,居然也被那小妮子看穿了,她用全身的重量压在饭桌上,淡然笑道:“把你的爱情理论说来听听,但是千万不要搞小动作。小夜你的那些把戏我可是清楚得很。”   “给你讲一个曾经听过的故事,很凄凉的故事。”我背脊发凉,无奈地讲道。   “有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出身豪门,家产丰厚,而且多才多艺,日子过得很好。当她十六岁那年,媒婆把她家的门槛给踩烂了,但她却一直都不想结婚,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没遇到她真正想要嫁的那个男孩。   “直到有一天,女孩去一个庙会散心,在万千拥挤的人群中,她看见了一个年轻的男人。不用多说什么,从看见他身影的那一瞬间,她的胸口便如同发生地鸣一般的震颤,口中如沙漠干得沙沙作响。那女孩终于明白了自己苦苦等待的是谁了。   “可惜,庙会实在太挤,她不论如何努力,也无法走到那个男人的身边。只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消失在人群中。   “后来的两年里,女孩四处去寻找那个男人,但这人就像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   “女孩每天都向佛祖祈祷,希望能再见到那个男人。   “她的诚心终于打动了佛祖,佛祖出现在她的梦里,说道:”你真的想再看到那个男人吗?‘“女孩点头:”是的!我只想再看到他,哪怕只是一眼! ’“佛祖问:”假如代价是放弃你现在的一切,包括爱你的人和幸福的生活呢?‘“女孩道:”我能放弃!’“佛祖又问:”而且你还必须修炼五百年,才能见他一面。你真的不会后悔么?‘“女孩毅然的点头:”绝不后悔!’“于是女孩变成了一块大石头,躺在荒郊野外。   “四百多年的风吹日晒,苦不堪言,但女孩都觉得没什么,难受的是这四百多年都没看到一个人,看不见一点点希望。   “这让她都快崩溃了。直到最后一年,有个采石队来了,其中一个人看中了她的巨大,把她凿成一块巨大的条石,运进了城里。他们正在建一座石桥,于是,女孩变成了石桥的护栏。   “就在石桥建成的第一天,女孩就看见了,那个她等了五百年的男人!   “他行色匆匆,像有什么急事,很快地从石桥的正中央走了过去。   “那男人丝毫没有也绝对不会发觉,身旁有一块石头,正目不转睛地痴痴望着自己。   “很快,那男人又一次消失在了远处。在他离开后,佛祖出现了。   “佛祖用慈祥的眼神,望着女孩问:”你满意了吗?‘“女孩疯狂地摇头,’不!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桥的护栏?如果我被铺在桥的正中央,我就能碰到他了,我就能摸到他了!‘”佛祖问:“你想摸他一下?那你还得修炼五百年!’”女孩流着泪点头:“我愿意!‘”佛祖迟疑的问:“你吃了这么多苦,真的不后悔?’”女孩轻轻笑了:“绝不后悔!‘”女孩变成了一棵大树,立在一条人来人往的官道上,这里每天都有很多人经过,女孩每天都在近处观望,但这更难受,因为无数次满怀希望的看见一个人走来,又让无数次的希望破灭。   “如果不是有前五百年的修炼,女孩恐怕早就崩溃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女孩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她明白了,不到最后一天,他是不会出现的。   “又是一个五百年!最后一天,女孩知道他会来了,但她的心中竟然不再激动。   “来了!他来了!他还是穿着他最喜欢的白色长衫,脸还是那么俊美,女孩痴痴地望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急匆匆的走过,因为,天太热了。他注意到路边有一棵大树,那浓密的树荫很诱人。   “休息一下吧!他这样想。他走到大树脚下,靠着树根,微微的闭上了双眼,他睡着了。女孩摸到他了!他就靠在她的身边!但是,她无法告诉他,自己对他的千年相思之苦。   “她只有尽力把树荫聚集起来,为他挡住毒辣的阳光。   “千年的柔情,等来的只是男人小睡的一刻,或许他还有事要办,便站起身来,拍拍长衫上的灰尘。   “在动身的前一刻,男人抬头看了看这棵大树,又微微地抚摸了一下树干,大概是为了感谢大树为他带来清凉吧。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在他消失在她的视线的那一刻,佛祖又出现了。   “佛祖说道:”满足了吗?你是不是还想做他的妻子?如果是那样,你还需要修炼一千年。‘“’不用了。‘女孩平静地打断了佛祖的话:”我很想,真的很想。但是没必要了。’“佛祖奇怪道:”为什么?‘“女孩的眼中流下了晶莹的泪水,’这样就已经很好了,爱他,并不一定要做他的妻子。请告诉我,他现在的妻子也像我这样受过苦吗?‘”佛祖微微地点了点头。   “女孩笑了:”我也能做到的,但是不必了。‘“就在这一刻,女孩发现佛祖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或者是说,佛祖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女孩有几分诧异,佛祖也有心事么?   “接着,佛祖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你做出这样的选择很好,因为有个男孩可以少等一千年了,他为了能够看你一眼,已经修炼了两千年。‘“我舔了舔舌头说道:”生命总是以一种我们了解,或是不了解的方式平衡起来的。问世间情为何物,乃是一物降一物。   “据著名的作家张小娴曾经说,爱情并不复杂,来来去去不过三个字而已,不是你好吗?就是我爱你,我恨你,然后是对不起,算了吧。   “其实爱情实际上是一种化学反应,它由费洛蒙产生,不过这种物质的寿命最长只有十八至三十六个月。这对于热情而执着的青年人来说,毕竟是一件让人扫兴、甚至是绝望的事。”   “这关我什么事?”徐露眯起了眼睛。   “当然有。”我大义凛然地说:“相对于爱情,友情就诚挚的多了。如果没有什么大的意外的话,友情没有疲倦期,而且可以延续一辈子。”   说完,我认命地拿起筷子,心里不断地诅咒着沈科那王八蛋,然后将头埋向了不知道放了多少瓶芥末油的料理。   会煮菜的人故意煮出来的料理,果然难吃的名不虚传,刚咽下一口,我的鼻涕眼泪就一起涌了出来。   就在我苦闷绝望地哀求上帝解救的时候,救星真的来了。不过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通电话。   接听完,放下手机。我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冲徐露说道:“不陪你们这两个感情幼稚园没毕业的傻瓜疯子玩了。小露,我马上要出去一趟,你替我把假条交给老师。”   “又要请假?”徐露满脸诧异,也顾不得再强迫我吃友情套餐,连声问:“这次又要旷课去哪里?”   “湖州杼山。”我一脸向往的透过落地窗向外望去,天空一贫如洗,蓝的发亮。   “去那里干嘛?那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当然有!那里是所有茶道爱好者的圣地,也是茶道始祖陆羽长眠的地方。嘿嘿,看来又有什么有趣的东西要发生了……” 第二章 冬眠   像一种预感,你的生命就像一本读的太快的书一样流逝,留下影像和情感的片断,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   ——欲望城市摘录以上这句话,是有原因的。   坐在去湖州的飞机上,我无聊的翻看着顺手塞进背包里的《欲望城市》英文版。   当时虽然满脑子都充斥着二伯父夜轩,那个世故的考古学家,邀请我去他的临时研究院前说的一席话。   “小夜!这次你二伯父我发了。”他兴奋地说:“没想到陆羽的坟墓里,真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最绝的是他的尸体……   “嘿,话就说到这里,到时候你看了就明白了,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而且我有一些事情还想请你帮忙,对了,我还请了你的疯子叔叔。”   原本我对二伯父的研究完全不感兴趣的,但是一听到他居然请了疯子叔叔去,立刻好奇心大炽起来。   疯子叔叔其人,我曾在《风水》一书里略微提起过。   小时候我常常叫他疯子叔叔,是夜家旁系的人,出名的花木狂,现在是某个著名农业大学的教授,由于自小受到他毒害,我从他身上学会了许多花木的知识。   不过只要是夜家的人都知道,二伯父和疯子叔叔是有名的八字不合,一见面就吵架。   而且二十多年前因为一个女人,两人打的头破血流,最后那女人终于被疯子叔叔拔了头筹、抱得美人归。当然他们两个也因此断交,再也没来往了。   据说,二伯父至今听到疯子叔叔夜郝的名字,都会气得咬牙切齿。   究竟是什么重大的原因使得他俩握手言和,重归于好的呢?   我疑惑的挠了挠脑袋。   或许这次二伯父的发现真的很不得了吧,至少可以重要到两个性格固执的仇人,暂时放下成见,手拉手研究起一个课题来。   嘿嘿,有趣,越来越觉得有趣了。   我伸了个懒腰,突然感觉手中的书,打在了什么东西上。   “哎哟!”   还没等转过头去看,一个清脆悦耳的叫痛声,立刻传了过来。   我抱歉的望向右边,一边道歉,一边朝那个叫痛都可以叫得人如沐春风的女孩望去。   那女孩正低着头揉脑袋。   恐怕我这本厚厚的书,是错砸在了她的头顶上。   乌黑亮丽的长发,轻飘飘的披在她的肩膀,在机内的灯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看着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光只是这一眼,我瞬间就给她打了九十分,希望她抬起头来的时候,不至于让我过度的失望才好。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女孩抬起了头,我顿时惊呆了。   上帝!玉皇大帝!老天!没想到世界上,居然还会孕育出如此鬼斧神工的面容。   白皙娇小的巴掌脸上,五官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的分布在它们该在的位置,让人感觉哪怕偏移一点点也是犯罪,会彻底的打破绝对的完美。   她用那双带着水雾的朦胧大眼睛望着自己,看了一眼我手中的书,柔声道:“请你下次想要砸人家的时候,尽量用村上春树的《挪威森林》。《欲望城市》实在太厚了。痛!   “喂喂,你怎么了?”她见我一动不动的呆着不说话,伸出了小巧纤细的手,在我眼前晃荡起来。   过了好久,我才尴尬的挠着脑袋,喏喏的解释:“刚刚真的实在不好意思,我只是想伸个懒腰。”   “没关系,我可不像某人那么小气。”女孩咯咯的笑了起来,似乎觉得我的样子十分有趣。   我苦着脸,突然觉得自己非常没有面子。想我夜不语什么世面没见过,怎么今天居然就在这小小的飞机上阴沟里翻船了呢?   唉,但是,只要是一个正常的男人,猛然见到眼前的女孩都不会不心动吧。自己的自制能力都算十分不错了。突然,一个疑惑闪入了脑海。   突然见到!对,飞机都快要到目的地了,为什么我才突然注意到这个女孩?   这么出色的美女,任谁见过一面也不可能在短时间里忘掉吧,何况我的记忆力还算不错。那为什么自己一直都没有注意她?   不对,上飞机的时候,我明明清楚的记得,坐在右边的是个秃了顶的五十多岁欧吉桑,当时的自己才会大失所望,翻出书来看的。   究竟在什么时候,丑男在我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变成美女了?   还有,她刚刚说的话也有问题。   她说她可不像某人那么小气。那个某人是谁?理论上讲,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而且是异性,大多数的人都会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她却用了“某人”这种十分隐晦的词语,而且那个词语,明显指的是我本人。   难道,她认识我?   我疑惑的又望向那个让自己充满疑问的女孩。她依然冲自己文静地笑着,笑得十分开心,就像做了一件什么得意的事情。   “请问,你认识我?”我实在忍不住了,问道。   “当然认识了。”女孩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小时候你还常常欺负我呢,小夜哥哥。”   我瞪大了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唉,或许,人生就是因为充满了无数的不可测,才会令人感到有趣吧。   其后的介绍,我才知道这个女孩叫夜雨欣,是疯子叔叔的女儿。   没想到,那个小时候常常跟在我身后的鼻涕虫,女大十八变,居然变得那么漂亮了。唉,人生果然是充满了变数。   其后的旅程,因为有身旁这位文静的美女相伴,当然是不会无聊了。   我们相互讲了讲十多年来自己的大概经历。   雨欣似乎对我的事情非常感兴趣,在我淡淡的讲述时,总是睁大了那双极有诱惑力的明亮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仔细的听。   转眼,湖州机场就到了。   提了行李,一下飞机,就看到一个大约二十五岁左右的青年帅哥,举着写有我和雨欣两人名字的大牌子,站在拥挤的人群里。   “切,二伯父那个懒虫,居然不亲自来接我们。”我一边抱怨着,一边拉着雨欣向那年轻人走了过去。   “你好。”我冲他笑着:“我们就是你要接的人,夜轩那老不死的还好吗?”   “院长,院长他老人家还健在。”那男人被我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夜雨欣顿时笑了起来。   “实在是太不幸了,世界灾难啊。”我装作十分遗憾的样子,向他伸出了手,“我是他的侄子,夜不语。后边的是他的侄女,夜雨欣。”   “幸会,幸会。我叫张克,是临时调派到夜轩院长手下的研究员。”他慌张的紧紧握着我的手,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的谨慎态度令我大感有趣,干笑了一声,问道:“你来的时候,那个老不死对你说过什么不太有真实性的话吧?”   张克紧张的点起了头,“院长说接你的时候一定要毕恭毕敬,还说你人小鬼大,心胸狭窄,一不小心得罪了你,恐怕一辈子都会被你打击报复。”   “谣言!纯粹是谣言。”我尴尬的脸都绿了。   旁边的夜雨欣,忍不住“噗哧”一声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耳语道:“那个叫张克的大哥哥,傻头傻脑的,好有趣。”   当时这个轻松的见面,并没有在我的心中引起任何涟漪。   但是,不久以后发生的许多怪异莫名的事情却证明了,眼前这个有趣的笨张克,居然变成了这个故事的一号主角。   人生,果然是充满了变数啊。   将行李扔进后车厢里,我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雨欣,疯子叔叔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老爸前天一早接到二伯父的电话,他本来是一拿起话筒就开骂,骂得正起劲的时候,二伯父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立刻一副惊奇的样子。放了电话,便要老妈给他装行李,然后急急忙忙的走了。”   “喔,这么说,你老爸根本就没有带你一起来的意思?”从她的话里,我听出了一些有趣的言下之意:“那么你来干什么?”   “我帮老爸送一些研究用的器材。”夜雨欣回答的十分顺口。   我笑起来,笑得就像个奸商:“我看不是吧!要送也是你老妈送才对,有哪个父母,会让自己刚满十七岁的可爱女儿独自跑那么远的?你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雨欣用那如水的双眼望着我,一副挫败的样子:“小夜哥哥,你真的是越来越老奸了。难怪老爸有时候提到你都会用敬语,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哈哈,不用给我戴高帽了。你那点小聪明,我怎么可能猜不出来?”我大有兴趣的和她的双眼对视:“说说吧,为什么跑过来?”   “夜家的血液里,就流淌着好奇。”夜雨欣冲我可爱的眨了眨眼睛。   “这一点,小夜哥哥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我对这次二伯父的发现非常感兴趣。   “你想想,我老爸是草木学家,而二伯父是考古学家,这两个职业根本就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儿去,但是为什么我老爸只听了一句话,就可以把二十多年的成见都放下,而且完全不顾他和老妈的结婚纪念日,迫不及待的过来了呢?”   我被她一提醒,也不由得沉思起来。   对啊,这一点自己真的还没有想过。究竟二伯父在陆羽的坟墓里发现了什么?居然可以引得惟妻命是从的疯子叔叔放下一切?   “根据史料记载,陆羽是在唐贞元二十二年(西元八0四年)冬天终老,并下葬在湖州杼山上的,距今已经有一千两百多年了,而且也罕有的没有被任何盗墓者骚扰过。   “在这一千多年里,就算骨头都应该石化了,而且杼山的温度和湿度也并不适合保藏物件,唉,头痛。坟墓里边除了会有一堆枯骨以外,还会剩下什么呢?”我有些头大的敲了敲脑袋。   “我倒是隐约猜到了一点。”夜雨欣神秘的笑起来,“小夜哥哥,你知道植物的种子和某些动物,在一定的环境下会冬眠吗?”   “也就是俗称的生命化石对吧,当然知道,世界上有许多这样的案例。”我点点头。   “一八八一年四月二十一日,内华达州靠近红宝石大楼的西部矿山,一个地下六十多英呎深的矿坑里,许多矿工亲眼目睹了一块刚挖出来、大约拳头大小的石头中,躲着一条全身白色的虫子。而且那只虫子还在所有人面前一动一动的。   “一八九二年,亚利桑那州克利夫顿附近的隆克法罗矿山的铁矿石中,也发现了一只甲虫,那只不知道多少世纪以前的甲虫,原本一动也不动,但是一个礼拜后,却自己挣扎着从铁矿石里爬了出来,而且还存活了好几个月之久。”   “还有一个最经典的例子。一八七三年三藩市郊外,迪亚波罗山的矿石坑道中,出现的一件怪事。”夜雨欣接过了我的话。   “矿工们在新挖掘出来的石灰岩中,发现了一具活生生的青蛙。   “由于发现的地点离开地面有非常深的距离,而且该地层在考古学上,属于非常古老的地层,因此研究它的科学家们判断出,它绝对不是一只冬眠中的现代青蛙。   “它至少在岩层中存活了接近一亿年。”   我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由得同时打了个冷颤。   夜雨欣语气激动地嚷道:“二伯父这次的发现,绝对和这方面有关。他一定在陆羽的坟墓里发现了什么冬眠中的东西,而且绝对是植物,不然我老爸不会有那么大的兴趣!”   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陆羽被世人称为茶圣,如果他的坟墓里会出现存活着的植物种子,应该也是和茶种有关。”   仔细想了想后,我又摇起头来:“不对,唐朝后期以来,茶就一直走上盛世,并没有多少茶种绝种的,而且这一千多年来,各种茶树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疯子叔叔按理说不应该那么有兴趣才对。”   夜雨欣眨巴着眼睛,顿时变得垂头丧气起来,“也对。那么陆羽墓里究竟发现了什么呢?”   “不要急,我们到了应该就知道了。”我好奇心难以压制的膨胀着,伸手敲了敲坐在驾驶位置的张克,“帅哥,能不能开快一点。”   他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我疑惑的看了身旁的夜雨欣一眼,突然发现她不知道受了什么惊吓,脸都变绿了。   “怎么了?”我轻声问。   她全身颤抖的指着张克,结巴地说:“那个大哥哥的头靠在方向盘上,嘴巴里似乎还在流一些像是口水的液体。他是不是……”   还没等她说完,我的脸也顿时绿了起来。   上帝啊,那家伙在开车的时候,居然给我睡着了……   救命啊! 第三章 旧事   “对不起,实在很对不起,我最近睡眠一直都不好。老是作一些有的没有的怪梦。”下车时,张克的眼睛上一边一个青肿的黑眼圈,加上他憨厚的样子,活像某种濒临绝种的保育动物。   “我管你去死。”我咬牙切齿的瞪着他,“我下次打死都不要再坐你的车了。我又不像猫那样有九条命,再说了,要死也不会用这种白痴的死法吧。”   “抱歉,抱歉。”他不住地给我鞠躬道歉。   刚从驾驶位置走下来的夜雨欣看不过眼了,劝道:“小夜哥哥,他也不是故意的。何况我们也没有出什么大事啊。”   “如果出大事就完蛋了。”我气恼地说:“刚刚右边那一拳也没见你的有多轻,现在才马后放炮装好人。”   想起了什么,我转过身问她:“对了雨欣,你是什么时候考驾驶执照的?技术还不错嘛。”   夜雨欣嘻嘻的笑了起来:“我没有驾驶执照。”   “没有?那你以前学过驾驶?”   “笨蛋,当然没有。老爸从来不让我去,他说淑女是坐车的,不需要开车。”   “那你怎么会开?”   “很简单啊!有时候老爸老妈不在家的时候,我就偷偷的把他们的车弄出去,一来二去的就学会了。嘻嘻,人家是天才吧?”   上帝,我的脸顿时又绿了,夜家的疯子看来真的不少!还好,我除了好奇心旺盛了一点,智商高了一点以外,算是非常正常的人类了。   就这样打打闹闹的走进了二伯父位于湖州市西郊的临时研究院。   这个所谓的研究院,是一栋欧洲式古堡,很大,大到令人咋舌的程度,格局居然还带着罕有的复古派,真不知道是哪个富翁修建的。   二伯父平时虽然为人不怎么样,但没想到人际关系还满不错的,居然可以借到这么豪华的房子,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跟着张克那家伙,穿过重重保安设防的大门和花园走廊,这才真正进了这个色调很不调和的古堡。   就在进入大厅的一刹那,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从大厅里的装饰,就可以看得出古堡的主人很懂生活,虽然四周的摆设简朴,却处处透露出一种温馨的家的感觉。   我又是暗暗吃惊,原本看到古堡奇怪的外表,本以为这家主人应该会是那种粗狂的家伙,但是内部的布局,却大大出乎自己意料的反差极大。   细微处,处处洋溢着摆设者细腻的心思。让我这个可以从细密处与人们不注意的地方,判断一个人性格的高手,第一次揣测不出主人的性格。   “那家伙不会是有双重性格吧?”我越发好奇的想道。   古堡分上中下三层,穿过算得上是生气蓬勃的大厅,就有直上二楼的旋转楼梯。   张克把我和夜雨欣领到一个房间前说:“院长说让你暂时住在这里边。行李放进去后立刻带你到地下室去。门钥匙在这里。”   “那我呢?”雨欣顿时急起来,她红着脸,不好意思的瞄了我一眼,“我的房间在哪里?不可能和小夜哥哥住一起吧?”   我立刻大笑起来:“你要是不介意我也没关系。总之你也算是不速之客吧,有谁未卜先知你这小妮子会偷偷跑来呢?”   夜雨欣哼了一声,用力踩在我的脚背上,痛得我差些没哭出来。   勉强分好了房间,将行李乱糟糟的堆在房间的床上后,我迫不及待的要求张克带我们去见二伯父夜轩。   自从来的时候,就开始猜测那个糟老头子的发现,现在也是时候揭开谜底了吧。   原本等在门前的张克却不见了。   我疑惑的和雨欣对视一眼,问道:“你有没有见过那傻子?”   雨欣摇了摇头。   我迟疑的向四周扫视起来。   突然感觉背后一阵恶寒,有种莫名的刺激,令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我猛地回头,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看见我紧张的神色,夜雨欣急忙问。   我苦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她。奇怪了,刚才明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旁飞快的窜了过去。   拉着雨欣走过二楼的拐角,就看到张克正和一个威严的老人讲着话。不看还不怎么样,一看,我立刻惊讶的险些叫出声来。   “那老头不是皇甫三星吗!”我轻声道。   “你认识那个满脸傲气的老头?”雨欣好奇的问。   我点了点头解说道:“皇甫三星是中国茶业股份有限公司的总裁,浙江省首富。   “他的照片曾经九次刊登在影响力极大的商业杂志《风铃》的封面。不知道有多少报刊杂志吹嘘他在四十多年前白手起家,将中国的茶业和茶道推广向全世界。   “总之,那老家伙是个名人。嘿嘿,也难怪,恐怕也只有他,才修的起这栋古堡吧。真看不出来,原本我还以为喜欢茶的人,怎么说也应该比较古板守旧才对。”   “他的样子确实很古板,特别是那头乌黑亮丽的卷发。小夜哥哥,我打赌一百块,那绝对是假发!”雨欣大有兴致的研究起那位高贵的社会名流的头发。   我不禁大笑起来。   正对着我们的皇甫三星,皱了皱眉头,朝我们看过来。   他的小眼睛在雨欣的脸上转悠了一下,就直愣愣地定格在了我的脸上。   许久,他才对身前毕恭毕敬的张克说了些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真是个不懂礼貌的老头。”雨欣不满地撇了撇嘴。   “有钱人大多都是这个样子。”我哼了一声,向张克走过去。   还没等我开口,张克急忙说道:“我立刻带你们去地下室,等下院长恐怕会有些事情要处理,没办法等太久。”说完,就迳自朝楼下走去。   我看了雨欣一眼,满脸疑惑的跟着走了下去。   张克并没有上楼,只是带着我们走进了厨房。他打开火炉,又将它关上,如此有规律的反覆了好几次,身旁的冰箱突然缓慢地移开,露出了一个狭小的秘密房间。   看得出是个升降机。   我大感兴趣的一边默记开关火炉的规律,一边暗自揣测,皇甫三星那个极不可爱的小老头的性格。   居然有人把地下室弄得这么隐秘,而且搞得像是间谍片一样。如果说那家伙不是个好莱坞影迷,恐怕也差的不远了。   我们三人走进去,升降机便自动向下移动。大约过了五分钟的样子,四周轻轻一震,门缓缓向左右打开。   刚一出去,我和夜雨欣就呆在了原地,嘴因为惊讶而大张着,足以塞下一打馒头。   记得曾有个名人说过,有秘密的人通常都有密室,密室的大小和秘密的多少成正比关系。   不过,眼前这个密室也太大了,足足有三个古堡的空间,就算有人告诉我这是地下核武器的秘密发射基地,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在这个硕大的房间里,展眼望去,房内的东西令人更为吃惊。   升降机的出口,处在密室的最顶层,撑住前边的护栏往下看,可以见到脚下数万平方米的空间里,上千个几十米高的类似科幻电影中,能量增幅器的东西呈螺旋状排开,而螺旋的正中央,俨然有一根中空的水晶针。   针并不高,稳稳的架在一堆闪烁的仪器上,遍体晶莹,看起来应该是控制室一类的房间。   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用力的揉着眼睛,直到眼睛感觉到痛了这才停手,睁开一眨不眨的狠狠注视着眼前出乎意料的景象。   没有作梦,那么,这些东西都是真的?那么,皇甫三星究竟弄出这个地下室来干什么?还有这些莫名其妙不知用途的设备,那个小老头,真是越来越让我感觉到神秘了。   张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惊讶吧,老实说,第一次我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全身麻木的僵在原地十多分钟,口水差些都流到了地板上。你们两位的心理承受能力,都算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好的了。至少还能保持不失态!”   “这些是什么东西?”我一把抓住他,脸上流露一种你小子敢不回答,就先杀后奸尸的威胁表情。   那个迟钝的张克,被我的视线灼的背脊发凉,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答道:“皇甫三星先生曾经说,这些是萃取茶叶中一些菁华物质的设备。具体情况,就不是我这种小职员能知道的了。”   哼,萃取设备!恐怕是皇甫三星那家伙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也只有那些精神病院里的居民,以及一些读书读太多、读到头脑都变迂的白痴才会信。   又走进一个升降机到了低层。   我们终于在研究室里见到了二伯父夜轩,那老家伙身体还是像以前那么棒,恐怕三千头大象从他身上踩过,他也可以好好的再活上个六十年的样子。   这时的他正坐在椅子上,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手中的一片翠绿色的、类似于某种叶子碎片的物品。   突然感觉到什么,他抬起头,然后冲我们笑了起来。   “小夜,你来了?哈哈,我就知道,以你那么强烈的好奇心,是绝对不会错过这种有趣的事情的。”   夜轩爽朗的笑着,猛地,他的笑在还没有达到最高点时凝固住了,他的双眼直愣愣地望着我身后的雨欣,全身都止不住的颤抖着。   “雯怡?”二伯父激动的站了起来,刚想走过来,又莫名其妙的大摇其头,自言自语道:“不对,雯怡现在应该也有四十八岁了。唉,二十年啊!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我也老了。”   他喃喃说着,颓然的又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仿佛在一刹之间老了许多。   “二伯父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啊?”雨欣害怕的凑到我耳旁轻声问。   我略一思考,已经明白症结的所在,笑道:“可能是你的样子长得太像你老妈了,让二伯父突然回忆起二十多年前,他和你老爸一起追求你老妈的时候。   “对了,你应该也有十多年,没有见过眼前这个神经质的老头了吧。”   雨欣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笑的贼贼的,轻拉了我的衣角道:“没想到以前老妈说的都是真的。不过,嘻嘻,难怪老妈现在都不大愿意出来见人了,原来是怕自己现在的样子,打破了从前追求者对自己的印象。”   我仔细的想了想伯母现在中年发福后的样子,又想了想二伯父的痴情,也不禁哑然失笑起来。   有人说时间是治疗痛苦最好的良药,但是这种良药似乎也对某些人不起作用。   爱上一个没有追求到、而且也永远得不到的人,那种痛苦,并不是短短的二十年就可以痊愈的。   二伯父,虽然现在的他,似乎也算是功成名就,但在感情上,恐怕也是个值得可怜的伤心人吧!   站在研究室里的四个人,就这样各想各的或坐或站的相互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二伯父才开口道:“你是夜郝的女儿夜雨欣吧?小姑娘真是越长越标致了。你父亲刚才买东西去了,等他回来后,我叫他来找你。”   迟疑了一下,他又向我望过来:“小夜,我知道你有许多疑惑想要问我。嘿,有没有兴趣去看看一代茶圣,被千万人尊重了一千多年的圣者,陆羽的风采?”   二伯父一提起陆羽,眼睛中顿时闪烁出一种又激动又疯狂的瞳芒,颤声道:“到时候,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来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雪橇车?”杨俊飞有些怀疑的看着不断煽起落雪的直升机。   紫雪尴尬的笑道:“嘿嘿,不要在意这么多嘛!人家有时候偶尔也会把直升机叫做雪橇车的。”   杨俊飞默不做声,打量起这架双螺旋垂落式直升机,虽然它的标志已经被抹掉了,但他还是能很快的判断出它来自科隆多基地——美国驻在加拿大最北边的世界三大军事基地之一。   这让他更加怀疑起这位自称紫雪的女人的身分。   怀疑归怀疑,但是他并没有笨得去嚷嚷。虽然自己素来不喜欢美国军方,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就算是恶魔他都会帮,这就是他的性格。   直升机飞快的向加拿大境内飞去,途中经过了无数白雪皑皑的冰海,最终来到了一个堆满积雪的小镇。   这是个柔美恬静的地方,孩子们欢快的拿着家里的小铲子,一边铲着门前的雪,一边打着雪仗。看到有飞机掠过,都一个劲儿的朝天空挥舞着手臂。   杨俊飞笑了笑,继续向下望着。   直升机减慢速度在低空飞行,几乎都要贴到街道两旁的雪松和苦寒树的顶端了。   “亚尼克镇,嘿,果然是个只有寒冷与冰雪的地方!”他喃喃自语道:“……不过在这里过完剩下的假期,应该也不错吧。”   向西继续飞了大约十公里左右,直升机缓缓的在一个古堡的停机坪上降落了。   “要喝些什么吗?酒库里的酒,都是珍藏了上百年的好酒呢!”走进古堡的客厅,坐在舒服到甚至可以让整个人陷进去的沙发上,紫雪在他身后柔声问。   他挥挥手,随意的说了声“科洛克诺”,便自顾自的闭上了眼睛。   紫雪吐了吐舌头,走到酒橱前倒了杯浅红色的液体端到桌上。   杨俊飞朝嘴里猛灌了一口,突然一切动作都在酒碰触到舌头的那一刻停止了,停的那么唐突。只见他全身僵硬,手用力的握成拳状,用力的几乎要将手心握出血来!   “怎,怎么了?酒不好喝?”紫雪隐隐有丝不好的感觉。   “嘿,嘿,你似乎忘了向我介绍这个古堡的女主人了!”   紫雪“啊”的一声惊叫出声来!   杨俊飞缓缓转过头,依然在笑,但笑容中却带着刺骨的冷。   “嘿,那个女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还叫张冰影吧。那个女人……哼!立刻叫她给我滚出来!”   带着笑,但杨俊飞的眼睛却因愤怒而变得血红,“如果三分钟后,我还见不到她的话,我会立刻离开,让她痛苦一辈子!”   当紫雪满脸惶恐的走出客厅后,时间,似乎慢了下来。   杨俊飞一口一口的喝着酒,满嘴的苦涩,却没有让他的这个动作稍稍停止分毫。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了,嘴角抽搐着,思绪再次滑向九年前,那段他本以为再也不用回忆的日子。   九年前的麻省理工大学校园,傍晚,常常看得见三个人亲密的结伴在校内慢慢散步。   他们的周围散发着自然而又迥然不同的气氛,这让所有从他们身旁走过的人,都会侧颈相望。   杨俊飞的聪明和幽默,张冰影的美和陆平的沉默。这三个好朋友无疑是当时物理系,不!甚至是麻省理工的一大亮点!   杨俊飞喜欢走在最左边,他高谈阔论、手脚并用的,将单调的物理理论用幽默的方式讲述出来。   而张冰影总是带着笑,挽着他的手,痴痴的望着他。   一年前,她已经是他的女友了,冰影感到很幸福,她疯狂的爱着这个冷俊而又几乎完美的男人,几乎是寸步不离。   陆平是半年前闯入他俩生活的。   他寡言少语,只有和杨俊飞争论某个想法的时候,才会略微有些生气。   所以杨俊飞常常讥笑他是个没有太多想像力的人,甚至说他给人一种迟钝的感觉。   陆平总是把生命科学的经典论述引以为金科玉律,就像伊斯兰教徒信奉《可兰经》中的每一句话那样,以至于才转校进入物理系不久,就对杨俊飞那不羁的思路,与不循常规的假设大加驳斥。   就在这互来互往、有兵有礼的互相不客气中,他俩竟然成了好朋友。   陆平常常感叹杨俊飞是个无可置疑的天才,只是太过感情用事。   而杨俊飞会立刻调侃他道:“陆平这家伙,其实既聪明又努力,可惜为人迂腐无聊,理智的过于沉闷了。”   每当这时,张冰影都会捂嘴轻笑,这两个性格极端相反的人,竟然也会走在一起,是不是也应该算是一项金氏世界记录了呢?   生活就这样无聊但又风趣的像一本日历那样,翻过了一页又一页。   三个好友本以为这样和睦的关系会永远持续下去,直到毕业,直到生命的结束。   但是命运这个顽皮的小孩,却总是爱开一些“无害”的小玩笑,将一些倒楣而又正常的东西破坏掉。   那一天,对!就是那天下午,杨俊飞记得很清楚,回忆中,所有的事就像昨天发生的那样。他向冰影求婚了,但是就在举行婚礼的那个下午,冰影却没有出现,一直都没有出现。   从此以后,她以及陆平就突然从自己的生活中彻底的消失,了无踪迹。不论他怎么寻找,也找不出他俩的蛛丝马迹。   然后一个月后,他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冰影写来的,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只有熟悉的笔迹,写下的短短一行字:“飞,我和陆平结婚了……”   第二天,在所有人惊奇的眼神和劝慰中,杨俊飞递上了退学申请书,并说了一句至今还流传在麻省   理工大学中的、意味深长的话:“别相信漂亮的女人!她们都是些王八蛋……” 第四章 茶圣   客厅的门再次打开了。   走进门的是一个面带凄苦与疲倦的绝丽女郎。   这就是三十岁的张冰影?   她的面容还像九年前那么清丽,只是更加成熟了,而变化最大的是她的双眼,那对默默的望着自己的明亮眸子里的光芒,不再有狂热的爱恋,取而代之的是执着。   那是只有在长久的阅历中,才能锻炼出来的执着。   杨俊飞突然心中一痛,他重重的靠在沙发上,强迫自己浮躁的心绪安静下来。   他沉默,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这个曾经最爱自己、自己也最爱着的女人。   九年了,自己已变了很多,他绝对不会再让感性操控自己的情绪了,至少在现在,在她的面前不能!   沉默,还是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冰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倚在门背上,挤出苦涩的笑容轻声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本以为这个计画已经天衣无缝了呢?”   杨俊飞喝了一口酒道:“其实一到古堡的时候,我就隐隐感到略微的不安了。因为这里的布局每一处都无不是被精心的设计过,而目的,那就是为了引起我的好奇。   “再加上古灵精怪、有着你的影子的紫雪,关于这几点,你的确做的很好。   “我承认你很顺利的,让我对那个所谓的教授产生了莫大的好奇心,甚至十分想见他一面。但是很可惜,有两件事让你功败垂成了。”   “有……两件!”张冰影惊讶的抬起头。   杨俊飞凝视着她,眼中的感情千头万绪。   “第一个是在来的时候,我曾不经意的试探紫雪,这个所谓的教授和美国军方的关系,她不假思索的就承认了。而且还说出这次案件的邀请者是美国军方。   “哼,可是你们都不知道,美国军方早就视我为洪水猛兽,就算发生怎样的情况,都不想我经手和他们有关系的任何事情!”   “但这并不足以让你猜到我就是邀请人吧?”张冰影冷静的问。   “的确。当时我只是认识到,这个案件的邀请人是一个我认识的人,他(她)很熟悉我的一切。但是当我来到书房后不久,另外一个最大的破绽暴露出来了。”   杨俊飞走到酒橱前,将盛装科洛克诺酒的瓶子拿了出来问道:“科洛克诺酒,它的一个俗名叫什么,你应该还记得吧?”   “……是红樱桃酒。”张冰影略感迷惑的答道。   “对,红樱桃酒。樱桃在欧洲的贵族中,是一种只能作为蜜饯上桌的低等水果,所以它酿制的酒,是不能用来招待客人的,这样的风俗在现在的欧洲、美洲都有,特别是在有着这种守旧派古堡的绅士中,他们绝对不会将这种扫兴的酒,放在会用作会客的书房的酒橱里。”   张冰影还是不解:“但这根本就是两回事吧!也许这是古堡主人的嗜好呢?而且你想喝这种酒,紫雪偶然看到了就倒给了你,这并没有什么不对啊?”   杨俊飞冷哼了一声,拔开酒瓶的盖子,给张冰影倒了杯科洛克诺。   她拿起酒杯轻轻的喝了一口,立刻脸色变得煞白,失声叫道:“这不是科洛克诺,是,是巴德尼洛!”   “不错!是巴德尼洛。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愚蠢的绅士,会把俄罗斯的苦艾酒装进比利时的甜酒瓶子里的吧。”   杨俊飞凑近她的耳朵,轻轻的说道:“不过有一个王八蛋例外。在我的记忆里,他的名字似乎叫做陆平吧!   “哈哈,巴德尼洛……这种苦涩的红酒喝起来,永远都是那么好味道。   “或许喜欢它正是因为它像我的人生那样,总是被一些无聊的事、讨厌的人搅得乱七八糟……”   杨俊飞大笑起来,就像一辈子也没有这样开心过。   他端起高脚杯,将那种可以让人迷醉的淡红色液体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说道:“好哪,话了这么久的家常,我也该向主人告辞了。不然恐怕赶不上最后一班开往采金者市的火车了。”   “不!不要!俊飞……难道你一点也不念旧情吗?我求求你,让我讲讲事情的经过吧。到那时你还认为不值得让你留下的话,那么我绝对不会再拦你!”张冰影绝望的叫道。   她十分了解这个冷峻的男人的性格,没有人能强迫他做任何事情,就算是从前的自己,所以她才费尽心思想引起他的好奇心。   “对不起,不论是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感兴趣。”杨俊飞大步向前迈去。   张冰影突然冲了过来,她用自己那纤细柔弱的娇躯,紧紧的贴在门背上,叫道:“不,我不让你走!”她闭上双眼,绝丽的面容抽搐着。   “我不会让你走,就算你打我、骂我。俊飞,我知道你恨我,但是这一切都和平无关啊!移情别恋的只是我而已,可以说是我引诱他,是我勾引他啊!   “俊飞……平是无辜的!请你不要再恨他了!”   “无辜?哈,好一个无辜!”杨俊飞笑起来,笑得全身颤抖,“他真的很无辜啊!无辜到一声不吭,跟自己的好朋友的女人结婚了,跑了。嘿嘿,对!我实在想不出还有没有比他更无辜的人!”   “但是……”张冰影扬起头说:“你是为了一个陌生人而来的吧?既然可以帮助一个和自己根本素不相识的人,那又为何不能救救平呢?他是你昔日的朋友啊!”   “不要再和我谈起他!哼,朋友!就是结交了他这样的朋友,我才会有现在的痛苦!”杨俊飞用力的挥动手臂。   “你……难道你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杨俊飞哼了一声:“你应该知道吧。虽然这个土地既古老又疲倦,但还是有一句话我很信奉的,那就是避开夺人之妻者!”   “你好残忍……”张冰影全身哆嗦起来,她轻咬着下唇,像下定了决心似的大声说道:“杨俊飞!   如果你忘掉昔日的旧情和友谊的话,那么我也会忘掉!我会将整件事告诉所有人。   “平的助手如果知道你一点忙也不帮的话,我了解他们的性格,他们一定会杀了你!甚至紫雪也会的!   “要知道,在我们身后有个你无法想像的组织,在暗中操控着一切,他们在这个工程上花了庞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他们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杨俊飞哈哈大笑起来,就像听到了这个世纪最有趣的笑话。   他用眼睛逼视着张冰影,一字一句的说:“跟在那个王八蛋身边,看来你的智商也明显降低了。嘿,你放心,你所谓的那个无法想像的组织不会碰我的。   “如果他们敢的话,我会让他们明白哪一种人,他们是绝对得罪不起的。至于你那些可爱的助手…   …我想你还不至于愚蠢的忘记我的空手道段数吧。“   张冰影颤抖着,终于无力的坐到了地上。   她一直都是个坚强的女人!在别人眼中是,而长久以来自己也认为是如此。   但是现在,一边要为丈夫担心,而另一边又要承受着曾经那个最爱的男人的冷嘲热讽。   这一刻,她感到自己的理智、自己的坚强是那么的不堪一击,那么的脆弱,脆弱到几乎就要崩溃了!   “怎么?你的歇斯底里又犯了吗?”杨俊飞冷哼道。   “不,这不是歇斯底里。”张冰影用双手支撑住身体,苦涩的笑道:“我从不发神经,没有感冒,也没有任何种类的综合症。你知道的,我是多么不想生你的气,我也不想失去他……真的不想。   “自从平失踪的那天起,我白天不断策划营救他的计画,还要独立承担那个组织的所有压力。   “晚上,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我才能哭,轻轻的哭,害怕有人会听到,但是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担心和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已经折磨的我快要疯了。   “俊飞,现在我只能依靠你了。如果你置之不理的话,那么我真的会死在你面前!”   杨俊飞叹了一口气,走到她跟前,蹲下问:“你真的这么爱他吗?”   “是的!”她骄傲的点点头。   “那么你会为他付出多少呢?”杨俊飞恨恨的笑道:“我是说如果我救出他,你能够给予我的有多少呢?”   “全部!包括生命!”张冰影已然黯淡的双眸亮采一闪,扬起头问:“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发誓,就算再困难我都会做到!”   “哈哈,那就好,其实我的要求实在很简单。”杨俊飞犀利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还记得当初我给你看过的一篇小说吗?作者是杰克?伦敦。   “那篇小说有趣的叙述了一个杰出的医生和他的妻子,以及妻子的情夫之间的故事。嘿,那篇故事真的好像现在的情况。”   张冰影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立刻明白了杨俊飞话中的意思,苍白的脸显得更加苍白了。   许久,她咬了咬嘴唇,坚定的望向杨俊飞的眼睛,平静的说道:“我答应你。如果你将平安然无恙的带回来,我会跟你走,做你的妻子、你的情妇、你的佣人,什么都好。我永远都会待在你的身边,永远都不会再见陆平了!”   “好!那还等什么?”   杨俊飞猛地站起身大声吼道:“马上去给我订一张去中国湖州的机票,我两个小时后就要上飞机!”   我目瞪口呆的呆站在原地,只感到全身僵硬,大脑犹如受到了万吨的冲撞一般,久久呈现一片空白的状态。   身旁的夜雨欣恐怕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她吃力的找到我的手,紧紧握住。我甚至能感觉得到她的颤抖。   她的手温度很高,恐怕是因为她在极度的惊讶以及振奋。   我遇到过许多怪异莫名的事情,却没有一次曾感觉如此震惊的。   眼前是一个石头棺材,长三米、宽两米,很普通的棺材。但是里边盛放的东西却绝不普通。   有个男性尸体正安静的躺在棺材里。面容干枯,但肌肤却看起来十分有弹性,像是刚死了不久。   灰白色的长发披散着,散开在头颅下,很顺,里边的水分似乎还没有完全流失。   我只看了一样,就判断出这个男性尸体是个上了年龄的老人。   具体有多老,却因为面部肌肉的微微塌陷而无法分辨,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男人,年轻时一定十分清秀。   他彷如沉睡了一般,周身却没有散发出一丝死亡的味道,只是躺着,优雅而且带着慵懒,他的尸身,甚至带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他是谁?”我用力的吞下一口唾沫,吃力的问。   “你猜。”二伯父少有的童心大起,冲我眨眼道。   “不会是……”虽然答案就在口中呼之欲出,当我还是无法将嘴边的名字喊出来。   毕竟,那个答案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即使遇到过许多怪异事件的我,一时也无法接受。   “你猜对了。”二伯父沉下声来,激动的说:“棺材里的那个老男人,就是茶圣陆羽了,你们想像不到吧!   “还有更可怕的,我曾经给他做过X光扫描,发现他的尸体居然没有做过任何防腐处理,体内的内脏也并没有腐烂,除了早就停止了功能以外,所有的状态都保存在他死亡时的那一瞬间。”   “不可能!”   雨欣捂住嘴也没能掩饰掉自己的震惊,“那个已经死了一千多年的人,他的尸身怎么可能保存的这么完好?而且在没有任何处理的情况下,就算是用现在的科技,也不可能做到!”   雨欣的话,完全说出了我的疑惑。   我望着夜轩,希望他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是我失望了,他完全没有理会我充满求知欲望的眼神,只是专注的轻轻抚摸着棺材的边沿,似乎在抚摸自己的情人。   那种轻柔细心的程度,害得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二伯父才开口道:“当时我发现他时,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不过陆羽却真真实实的就在我面前,小夜,你仔细看看他尸体的下边。”   我立刻走到棺材边仔细打量起来,刚才由于过于的震惊,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的地方,现在细心一看,居然发现陆羽尸身下,似乎铺满了厚厚一层绿色的东西。   我用手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根,居然是一片青翠欲滴的叶子。   这片叶子不过才半个指甲盖大小,叶片呈现梭形,凑近鼻子附近,还能闻到一股十分清凉的香味。   “这是什么?”我皱了皱眉头问。   “应该是一种茶叶。”夜雨欣学着我的样子皱着眉头,将茶叶拿到手里仔细的判断着,最后沮丧的摇头道:“奇怪,我居然判断不出它属于哪种茶。”   二伯父将防盗玻璃拉下,爱怜的拍拍雨欣的肩膀,笑着道:“不要说你,就算你老爹到现在,也没有搞明白这种植物究竟属于哪种草木,究竟是什么构造,能令这些叶子经历几千年,都保留着叶片内的水分不会流失。   “还有,究竟是不是因为它,陆羽的尸体才能够保存的如此完美。”   “还需要判断吗?我看八九不离十与这些古怪的玩意儿有关系。”不知为什么,内心中突然感觉到一丝恐惧。我又拿起一片叶子,慢慢打量起来。   不安的感觉更加浓烈了。难道,这些叶子会隐藏着某些令自己害怕的东西吗?   还是……还没等自己继续想下去,一股阴寒突然从背脊窜上了头顶,我猛地转身,向后望去……   还没等我看见任何影像,只感觉眼前一暗,就在要晕过去的一刹那,我听到了玻璃的破裂声…… 第五章 诈尸(上)   “江边枫落菊花黄,少长登高一望乡。九日陶家虽载酒,三年楚客已沾裳。哈哈,陆兄,我看你今次是山穷水尽了。”   礼部员外郎崔国辅,坐在炕上冲我呵呵笑着。   每当我紧张时就有口吃的毛病,他很喜欢看到这样的我,用他的话来讲,是因为这样会让他联想到 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   我是在天宝九年认识他的。遇到他时我正在洗澡,当时他冒失的闯进来,吓得我结结巴巴的口吃了很久。也就是在那天,我和大了我二十多岁的他,结为了忘年之交。   “崔兄,恐怕这次又要让你失望了。”我望着远处的峦峦山丘心念一闪,随后看着他微微笑道。   “那我倒更要洗耳恭听了。”崔国辅还是满脸得意的样子,他丝毫不相信这个年轻人有什么词句能妙过自己的灵犀一笔。   我品了一口新茶,提笔写道:“月色寒潮入剡溪,青猿叫断绿林西。昔人已逐东流去,空见年年江草齐。”   此词一出,崔国辅震惊了。   “妙!绝妙!竟然可以用我的诗中最后一个平韵作调,再用仄声作为第一个次韵!”过了许久,他才喃喃说道:“陆兄,你果然是个不世奇才。看来我崔国辅真的老了。”   “崔兄过谦了,何必无故言老呢?”我鞠了个礼说道。   那时的我,丝毫没有注意到屏风的后边,正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痴痴的望着自己。   很多年后每每回忆起此时,我总是不胜唏嘘。   其实认真的想一想,即使我真个注意到了,或许也难以阻止将发生在这个女孩身上的悲剧吧……   “傻女儿,你怎都看的呆了?”崔夫人悄悄的走过去,拉了拉这个躲在屏风后的女子。   崔淼儿脸上一红,低声说:“母亲,他真了不起。年纪并不比我大多少,但却知道那么多!”   崔夫人笑道:“是啊,他人好,诗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不知道人家成婚了没有。”   “母亲啦!”淼儿娇嗔的不由喊出声来,她一跺脚,便飞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闺房。   吃过晚膳,我乘着嫣红的夕阳,独自来到了后花园。崔府的荷花池在这一带的文人墨客中,是很有名气的。   难得来吴郡,我又怎么能错过了这满塘的白藕新花呢?   “呆子。别以为你的诗能赢过那个老顽固,便以为崔府没人能够及你了。”突然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一看,竟然是个十七八岁年纪的绝丽女子。   她可爱的嘴唇微微翘起,黑亮的犹如一汪深潭的眸子,正打量着自己。   “姑娘教训的是。”我拱手道。   崔淼儿却不满的将脸凑了过来,直到呼吸可闻的地方,她这才哼了一声说:“看你的脸就知道是个大男子主义者。你现在一定在想这个小妮子真是胡言乱语吧。”   “小生哪敢!”我难堪的笑道:“可否请教姑娘芳名?”   崔淼儿呆呆的没有作声,她看着夕阳下的荷塘突然脸上飞红,轻声念道:“池晚莲芳谢,窗秋竹意寒。何人拟相访,霜洁白莲香。既然可以相逢相遇又何必多此一问呢,就当我是这一塘的荷花精吧。”   “该死!是谁在用那么大的力气捶我的背?”慢慢的,张克睁开了惺忪的眼睛。   一个女子正使劲的摇着他。   “哈哈,我知道了!你是淼儿!我记起你的名字了。”张克突然像个傻瓜一样,指着她笑起来。   “你说什么?”倩儿吃惊的退后一步,她张大了眼睛愤然望着他:“那个淼儿是谁?”   对了,这个是赵倩儿,是自己的女朋友。   天哪!自己竟然当着她的面,叫别的女人的名字,看她脸色不善的样子,看来雌老虎终于又要发威了!   张克立刻紧张的叫道:“倩倩倩倩倩……倩儿,我,我……”话一出口,他惊讶的发现一向伶牙俐齿的自己,竟然变得有口吃了。   “张克!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枉费我……枉费我看你这几天精神恍惚,人家还特意给你熬了人参汤!   “好哇,我才出差没几天,你竟然就见异思迁了!”倩儿将手中的保温瓶连汤带水的,向他扔过来,突然她“哇”的一声哭着向门外跑去。   “倩倩倩……儿!听我,我我我,解释!”张克急忙追了上去,但心里却隐隐有丝不安的感觉。   淼儿?她是谁?这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甚至没有听说过的女人,不知为何,每当他在脑海中想到她时,胸口总是有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从洗手间出来,刚想不声不响的溜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时,那个可恶的公司副总监截住了他。   她用像吃了大便的语气说,公司的总裁皇甫三星先生想单独会见自己。   张克挠了挠头发,心情郁闷的向总裁办公室走去。   最近真是流年不利,记得一个月前,自己还是中国茶业股份有限公司第一0七号分公司最不起眼的销售员,然后莫名其妙的因为自己大学时有修过考古,而被调到了总公司,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被派去监督夜轩院长的挖掘工作,不但每天要累死累活的两边跑,最近还变得常常精神恍惚,今天居然还口吃起来。   最可怕的是得罪了自己的那位母老虎,恐怕,晚上又要睡客厅了。   无精打采的他,轻轻的叩响会客室的大门。   “进来。”有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叫道。   张克紧张的走进门,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先行了个礼,这才敢抬起头打量他。   其实每次见到皇甫三星时,他都会感觉很怪异。   这位老人在年龄上应该已经是超过七十岁了,但他的样子也不过才四十多左右,也不怎么帅,但是额头突出,给人一种精明威严的感觉。   根据最近流行的面相学来说,这种人是会对自己痴狂的事物,付出全部的心血和努力的恐怖家伙,他们甚至会干出最令人不齿的事情。   “你来了?坐下来,哈哈,不用那么拘束。”皇甫三星慈祥的笑着。   不知为什么,张克总感到他盯自己的眼神里,隐隐有一种激动和紧张,那种眼神不像在看人,倒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站起身亲自为我斟了一盏茶,然后突然的问自己:“你知道安徽祁门的红茶,一般的切片是几厘米吗?”   受宠若惊的张克,顿时呆愣当场。   原来他竟然是来调查的!有没有搞错,公司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抽样的知识考试了?可恶,竟然没有人告诉过自己。   看来这次铁挂了。   他像瞎猫一般,诚惶诚恐的答道:“哈哈,大概是二到三厘米吧。(注一)”   果然让这位总裁失望了,他歇斯底里的冲张克大声吼着:“有没有搞错!祁门红茶又不是绿茶,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切片。该死!这种常识的问题,如果是他的话,怎么会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不甘心的又问道:“那么告诉我,安徽六安和金寨的六安瓜片,要怎么区分真假?(注二)”   天哪!我只是个小小的营业员,又不是公司的鉴定员,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情嘛!   张克一脸苦像的陪笑道:“把真的和假的分别泡一盏,喝过的话,就应该知道哪边是真的了,哈…   …“   真是佩服自己的应变能力,连这样的方法也让自己给想出来了,张克顿时大为得意。   “王,王八蛋!谁叫你泡的?如果是他的话,不!即使是一个最普通的鉴定员,也可以从颜色上分辨真假!”皇甫三星差些没把心脏病给气出来。   张克大是迷惑,总裁已经两次提到“他”了,但那个“他”又是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看着总裁气急败坏的样子,张克突然明白还是少说些话为妙。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西湖龙井狮峰一带的龙井茶炒制,在唐朝早期开始要用哪十种手法?(注三)”皇甫三星用力的握着胸口,他咳嗽着问。   “我,我不知道。”张克面红耳赤的低下头。   这时皇甫三星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冲张克挥挥手道:“算了,这件事看来还是急不得。你回去吧。”   “回去准备辞职信吗?”张克有些沮丧的向门外走去。   皇甫三星突然又叫住了他:“上次我给你的绿茶,你喝了没有?”   张克点头道:“喝了,就算是我这个外行也能感觉出一种清凉的感觉,味道实在不错!”说完,他回味似的闭上了眼睛。   皇甫三星立刻紧张起来,“你喝完以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那倒是没有,只是最近自己的睡眠不太好,而且常常作怪梦。”张克认真的想了想。   皇甫三星眼睛一亮,又突然的叹了口气,问:“你一个月的工资有多少?”   “连基本工资加上年底奖金,大概有三千左右。”   “那好,我加你三倍的工钱,夜轩那边你不用去了,从明天起,你就做营业部的总监吧。”   张克难以置信的呆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对这么差劲的自己,竟然又涨工资又升职,难怪有传闻说我们的总裁大人是个古怪的家伙,哈哈,没想到所谓的闲言闲语居然是真的?   感激的痛哭流涕的张克,退出会客室后,虽然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掩盖不住兴奋的心情。   哼,臭娘们、臭副总监,总算是让我骑到你头上了吧,哈哈,从今往后就看我怎么整你,以报我这么多年来被你欺压的血泪仇吧!   想着想着,张克丝毫不在乎周围那些同事们惊奇的视线,满脸小人得志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杨俊飞走下飞机的时候,正好是上午。   将行李放进预定的酒店里,他便打开了张冰影临走时塞给他的资料盒。   黑色的资料盒里有厚厚的一叠,随手将最上面的一张拿起来看了几眼,杨俊飞的头顿时大了起来。   那上边用的是中文,满满的蝇头小子,说的全是关于茶圣陆羽的生平。   唐开元二十一年(七三三年),陆羽出生在今天湖北天门的竟陵,但出生后不久就被父母遗弃,成了一个弃婴。   陆羽从一个弃婴成长为“茶神”、“茶圣”,离不开两个和尚对他的照顾和支持,一个是竟陵龙盖寺住持智积,另一个是湖州妙喜寺的诗僧皎然,前者是他的养育恩人,后者是他最知心的朋友。   在佛、道、茶合一的唐代,陆羽不仅与和尚为友,还与道士交好,其中有两位道士很有名:一位是浮家泛宅于苕之上、留下了千古绝唱《渔歌子》的“玄真子”张志和;另一位是才貌俱佳、被誉为“女中诗豪”的女道士李季兰。   除了和尚、道士,陆羽还是为人正直、风流儒雅的湖州刺史颜真卿的座上客,他们在湖州组织诗社,作诗酬唱,留下了许多诸如“水亭咏风”、“溪馆听蝉”、“杼山建三癸亭”和“樽亭联句”等佳话。   陆羽之所以受到时人的尊重和后人的崇拜,主要在于他经过长期的考察和积累,在分析归纳了前人的茶叶知识,总结了当时人们的制茶、饮茶经验后,创造性地“分其源,制其具,教其造,设其器,命其煮”,写成了世界上第一部茶叶专著《茶经》,被人们尊为“茶神”、“茶圣”。   被耿湋誉为“一生为墨客”的陆羽,其学术成就不止一部《茶经》。   客居湖州三十二年,他不仅研究茶学,而且深入研究佛教经籍和湖州地方文史,不仅积极参加了颜真卿主持的《韵海镜源》的编纂工作,而且编撰了《吴兴志》、《吴兴图经》、《吴兴历官记》、《湖州刺史记》等志书和《顾渚山记》、《杼山记》等文章。   《湖州府志》的“凡例”中说:“湖郡有专志,肇始于陆羽。”   陆羽于唐贞元二十二年(八0四年)冬终老于湖州,葬在城西的杼山之上。   近年来,湖州市不仅成立了“陆羽茶文化研究室”,而且修复了陆羽墓,三癸亭、青塘别业等古迹,从而再次成为中外茶人中心的一方圣地。   “一生为墨客,几世作茶仙。”这是唐代“大历十才子”之一的耿湋,对陆羽一生的评价……   *******   杨俊飞揉了揉太阳穴,恼怒的一把将手里的资料扔在了地上。   有没有搞错,从前的任何任务都有明显的主线以及目的,而这次的委托人不但令自己很不爽,就连准备的资料也莫名其妙。   耍人也要耍出一点风度才对嘛,难道,这些资料是暗码文?   所谓的暗码文,是由许多没有关联的文章或者诗词构成的,根据一定的规律跳过位元组将有用的词语挑出来,就能从文中解析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最简单的是摩斯密码,按照点与线的节奏不同,从而表示出不同的字母。   杨俊飞来了精神,又从资料的开头一篇又一篇仔细的看了起来。   陆羽,字鸿渐,一名疾,字季疵。自号桑翁,又号竟陵子。生于唐玄宗开元年间,复州竟陵郡人(今湖北省天门县)。   陆羽是个弃儿,自幼无父母抚养,被龙盖寺和尚积公大师所收养。   积公为唐代名僧,据《纪异录》载,唐代宗时曾召积公入宫,给予特殊礼遇,可见也是个饱学之士。   陆羽自幼得其教诲,必深明佛理。   积公好茶,所以陆羽很小便得艺茶之术。不过晨钟暮鼓对一个孩子来说毕竟过于枯燥,况且陆羽自幼志不在佛,而有志于儒学研究,故在其十一、二岁时终于逃离寺院。   此后曾在一个戏班子学戏。陆羽口吃,但很有表演才能,经常扮演戏中丑角,正好掩盖了生理上的缺陷。陆羽还会写剧本,曾“作诙谐数千言”。   天宝五载(七四六年),李齐物到竟陵为太守,成为陆羽一生中的重要转捩点。   在一次与会中陆羽随伶人做戏,为李齐物所赏识,遂助其离戏班,到竟陵城外火门山从邹氏夫子读书,研习儒学。   礼部员外郎崔国辅和李齐物一样十分爱惜人才,与陆羽结为忘年之交,并赠以“白的乌”(即白头黑身的大牛)和“文槐书函”。   崔国辅长于五言小诗,并与杜甫相善。陆羽得这位名人指点,学问又大增一步。   西元七七五年(天宝十四年),二十四、五岁的陆羽,随着流亡的难民离开故乡,流落湖州(今浙江湖州市)。   湖州较北方相对安宁。   陆羽自幼随积公大师在寺院采茶、煮茶,对茶学早就发生浓厚兴趣。湖州又是名茶产地,陆羽在这一带搜集了不少有关茶的生产、制作的材料。   这一时期他结识了著名诗僧皎然。   皎然既是诗僧,又是茶僧,对茶有浓厚兴趣。陆羽又与诗人皇甫冉、皇甫曾兄弟过往甚密,皇甫兄弟同样对茶有特殊爱好。   陆羽在茶乡生活,所交又多诗人,艺术的薰陶和江南明丽的山水,使陆羽自然地把茶与艺术结为一体,构成他后来《茶经》中幽深清丽的思想与格调。   自唐初以来,各地饮茶之风渐盛。   但饮茶者并不一定都能体味饮茶的要旨与妙趣。于是,陆羽决心总结自己半生的饮茶实践和茶学知识,写出一部茶学专著。   为潜心研究和写作,陆羽终于结束了多年的流浪生活,于上元初结庐于湖州之苕溪。  经过一年多努力,终于写出了我国第一部茶学专著,也是中国第一部茶文化专著——《茶经》的初稿,时年陆羽二十八岁。   西元七六三年,持续八年安史之乱终于平定,陆羽又对《茶经》作了一次修订。   他还亲自设计了煮茶的风炉,把平定安史之乱的事铸在鼎上,标明“圣唐来胡明年造”,以表明茶人以天下之乐为乐的阔大胸怀。   大历九年(七七四年),湖州刺史颜真卿修《韵海镜源》,陆羽参与其事,乘机搜集历代茶事,又补充《七之事》,从而完成《茶经》的全部著作任务,前后历时十几年。   《茶经》问世不仅使“世人益知茶”,陆羽之名亦因而传布。以此为朝廷所知,曾召其任“太子文学”,“徙太常寺太祝”。   但陆羽无心于仕途,竟不就职。陆羽晚年,由浙江经湖南而移居江西上饶。至今上饶有“陆羽井”   ,人称陆羽所建故居遗址。   直折腾到半夜,周围铺满烟头的时候,杨俊飞熟看完所有资料,也没有找出丝毫的关联词。难道自己从一开始,寻找的方法和方向就错了?   他沮丧的喝了口咖啡,一丝挫败感油然升起。   没想到自己这个解码专家,也会有遇到难题的时候。唉,人果然不是万能的。   就在这时,床头的电话响了起来。   “大侦探,资料盒里的东西都看完了吗?”听声音,就知道是那个古灵精怪的紫雪。   杨俊飞没有好气的哼了一声:“你们给我的资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干嘛藏头露尾的?”   紫雪明显愣了一下,迟疑道:“那些东西很显而易见啊,全都是关于茶圣陆羽的资料。也就是大侦探你这次的目标。”   “没有其他的意义了?”杨俊飞狐疑地问。   “当然没有了。”   “哈哈,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杨俊飞不禁哑然失笑起来。   这些年自己在危险里过习惯了,不论任何事情都会往复杂的地方想,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紫雪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弄得莫名其妙,也没有多问,只是道:“绑架陆平博士的组织传了消息来,您的任务就是将陆羽连尸体带棺材一起偷出来,到时候会有人接应您。   “根据那个组织提供的资料,陆羽的尸体现在应该被保存在皇甫三星位于城西的别墅里。详细资料马上就发给您……”   第二天一过中午,杨俊飞准备好必要的物品,跳上车就向夜轩的临时研究所驰去。   风刮在脸上,很干燥,也很舒服。   叹了口气,他苦笑起来,没想到自己这个国际知名的大侦探,真的要去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如果让自己的那几个朋友知道了,不被笑死才怪。   算了,既然已经决定接下这个Case了,那就做到底,再说自己也没有那些无聊的正义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是人生存在世上,必须做出的决定。   否则,只能一辈子陷于平凡的生活里,一辈子为衣食住行奔波忙碌,那样的人生,真的会有快乐吗?   何况,这次的报酬,真的让自己很有动力。哼,不觉间,突然又想起了临走前和冰影说的那番话。   “那个笨蛋究竟是怎么会和那种危险的组织搭上关系的?他虽然很令人作呕,但还不至于笨到不懂得保护自己,不懂得与虎谋皮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吧?”   张冰影的声音立刻黯淡了下去,“那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她回忆着:“那时我们漂流到加拿大北面最荒凉的欧拉木镇,因为我喜欢那里的恬静,就定居了下来。   “三个月后的一天,平照例出去钓鱼,他总是喜欢当地爱斯基摩人的垂钓方法,你知道的,就是在冻结的河面的冰层上砸一个大窟窿,再放下钓线和饵的那种。   “那天,他过了下午三点也没有回家,他从来就不会过了正午也没回来的,因为那样太危险了,强烈的太阳会把山上的雪融化掉,很有可能形成雪崩。我担心他会出意外,便驾驶雪橇车出外找他。   “可哪想到他竟然呆呆坐在常去的那条河边,眼睛一动也不动的盯着远处的山看。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原来真的发生雪崩了,但是很远,不会危及到我们。   “我见他看的那么入神,不忍心打扰他,也就陪着他看起来。只见远处的冰山上,雪因为日照的关系而蜂拥的倾泻下来。   “但是先流到山底的竟然是大块的冰!它们砸到结冰的河面上,很快就将河面敲出了一个很大的洞。   “然后雪流下来了,它霸道的把方圆数千米都覆盖起来,形成夺目的白茫茫的一片。这时奇景出现了!河面那个大洞的地方虽然也覆盖了雪,但是因为水与雪温差的关系,积雪开始不断陷了下去,形成了一个流华般漂亮的纯白沙漏。   “我在心里暗暗赞叹。这时平突然站起来像疯了似的大声叫道:”天!那个假设竟然是对的!可恶,这样的情景为什么要让我现在才看到。嘿哈,我错了,一切都错了!没想到那些理论全都错了,这种东西竟然会让我诚心信仰了那么多年。   “‘它在那两个假设中,不过是一个注入了水的纤薄纸罩罢了!’”平激动的紧紧将我搂入怀里,那张狂喜的脸上哭着、笑着、流着泪……   “对了!也就是从那天起,平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开始和那个组织交涉,最后成立了生命螺旋的实验基地。”   “生命螺旋?哼,没想到那家伙离开了大学以后,居然还在进行那么愚蠢的研究。”杨俊飞对那个抢走自己女人的罪人嗤之以鼻:“既然他们合作了七年,你不可能不知道关于那个组织的事情。说出来听听!”   “我真的不知道,就连名字也不清楚。只是感觉那个组织对生命的再生,以及被动生命精神力很感兴趣。平的生命螺旋研究就属于生命的再生,所以那组织就不遗余力的在金钱以及物质上支持他。”   张冰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其实我并不怎么在乎,平所谓的那个跨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只想和他继续过从前那种安逸平静的生活罢了。我要是早劝他和那个组织脱离关系就好了,至少他不会被绑架。”   张冰影的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每一次的回忆,都会给她带来巨大而又恐怖的压力,就像自己又经历了那一场刻骨铭心的痛苦一样。   杨俊飞冷哼了一声,很不服气的说道:“女人真是种奇怪的动物。如果根据你说的,九年前你离开我,是因为我待在实验室里,对你很冷淡的话,那么陆平那个家伙呢?   “我不过只是待了三个月,而他一待就是六年多,然后更奇怪的是,在这六年里你居然没有见异思迁!”   “俊飞,你不懂爱,一直都不懂。”张冰影挺起胸脯,直视着他的眼睛骄傲的说:“曾经有人形容过,二十二岁的女人就像一只氢气球,当你一不小心松开手时,它就会飞起来,离你越来越远,直到你再也触摸不到的高度。   “可当时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不再是那只灌满氢气的气球。三年的时间将我和平的感情磨练到了你难以想像的地步。”   杨俊飞恼怒的挥动手臂,突然又大笑起来:“什么爱爱爱的!你一天到晚只知道这个字!嘿,不过也无所谓,你就要永远的属于我了!   “一想到你永远也不能见陆平那王八蛋,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就会莫名其妙的感到非常愉快。哈哈!”   看着张冰影用力咬着下唇,几乎要哭了的样子,杨俊飞就有一种快感。   男人或许就是这样的动物,自己得不到的女人,也不会让对方好受。刺激她,甚至折磨她,会让他被她伤害的伤痕累累的心,稍微的平衡一点。   但,或许不是平衡,而是伤得更重吧,不过,谁又知道,谁又在意呢,最重要的是,他让那个曾经最爱的女人痛苦,这就足够了。   杨俊飞用力的摇了摇头,努力将弥漫在眼中的悲哀甩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对于陆平被绑架一事自己曾有诸多猜测,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那个组织一定知道他和陆平以及张冰影的三角关系。   绑架陆平,十有八九是为了逼迫自己接受他们的一系列委托。   不过,如果真的如同张冰影所说的,那个组织有自己想像不到的庞大,那么为什么还需要透过自己出手呢?绝对没道理,而且,实在太不符合逻辑了。难道是张冰影在说谎?   不对,他了解那个女人。张冰影是真的很关心陆平的安危,不像是装出来的。   再看紫雪毫不费力的就找到了自己的行踪,他们背后确实是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在操控着,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   注一:祁门红茶每一片不能高于零点六到零点八厘米。   注二:真的六安瓜片外形平展,每一片不带芽和茎梗,叶呈绿色光润,微向上重迭,形似瓜子,内质香气清高,叶底厚实明亮。假的则色比较黄。   注三:一般会按照阶段分别采取“抖、搭、捺、拓、甩、扣、挺、抓、压、磨”十种。 第六章 诈尸(下)   杨俊飞对皇甫三星的那栋古堡别墅并不陌生,紫雪发给他的资料里,有详细的建筑设计图。   根据图纸,他甚至比修建这栋房子的工人,更加了解这个房子的一切。   别墅用的是电磁锁,每隔五个小时,电磁锁里的密码就会随机更改一次。   也就是说,自己拿到的钥匙还剩下三个小时的有效期。   不过对于自己这种级别的高手而言,偷出一个三百公斤重的尸体以及棺材,那是足够了。   皇甫三星也真是个古怪的家伙,他的别墅下,居然修建了一个三万多平方的地下室,也不知道用来干什么不法的勾当。   杨俊飞依靠敏捷的身手以及多年来出生入死的工具,迅速的躲过守卫的勘查,顺利进入了古堡大厅右边的厨房。   根据那个组织给的方法,他打开火炉,又将它关上,如此有规律的反覆了好几次,身旁的冰箱突然缓慢地移开,露出了一个狭小的秘密房间。是个升降机。   “那老家伙的嗜好满古怪的,尽弄些华而不实的机关。”   杨俊飞颇有些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实在太顺利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他提起十二分的注意力,看着指示灯一格一格的向下闪烁,大约过了十多分钟,电梯停了。   门缓缓向两旁缩回去,露出一个硕大的空间来。   即使在昨天夜里,杨俊飞已经无数次看过设计图对这个地下室的描述,当真的处身其中时,才能发现这个鬼地方的庞大。   他仔细的观察着附近有没有警卫走动的痕迹,许久,这才小心的走出电梯,用手扶住栏杆向下望去。   无数巨大的螺旋状物体从地面上突出来,就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巨兽,正准备择人而食。杨俊飞不禁打了个冷颤,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下边等着他。   他的第六感曾经救过自己许多次,但没有一次像这样突如其来的。   有股寒意停留在后脑勺,令他全身的鸡皮疙瘩怎样也消不下去。   他用手在眼前挥了挥,地下室有恒温系统,从指尖流动的风来看,温度应该在二十六摄氏度的样子。   这样的温度应该不会让自己有冷的感觉。那么,究竟自己在怕什么?   咽下一口唾液,杨俊飞决定下去看看,毕竟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走掉,不但自己面子上过不去,弄不好还会被那群猪朋狗友嘲笑。   走进下到底层的电梯,门一开,就有股莫名的寒气,甚或是阴气迎面扑了上来,杨俊飞冷笑着飞快跑出去,然后用背贴墙,打量起了四周。   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在这个有几万平方米的空间里,没有任何声音,也似乎没有任何生物,恍如鬼域,只有零星的昏暗灯光刺破黑暗,让人稍微感觉到自己还留在人间。   不远处,螺旋的正中央俨然有一根中空的水晶针。   针并不高,稳稳的架在一堆闪烁的仪器上,遍体晶莹,看起来应该是控制室一类的房间。   杨俊飞深吸了一口气,缓慢的朝那个地方移动过去。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烈了,究竟这里有什么?为什么会令自己这个早就已经不把生命当回事情的人害怕,那是一种出于人类最深沉潜意识中的恐惧,就像老鼠在天性上就害怕猫一样,似乎在前边,就在前边,有一个带着阴寒气息的东西在守株待兔,等待着他慢慢掉进陷阱里。   有好几次,杨俊飞几乎都要转身离开,放弃这次行动了。   但是每一次都莫名其妙的在心底燃起一股好奇,那种无法抑制的好奇,迫令他不断的向前走,虽然慢,但确实身不由己的移动着。   就在要走到控制室时,有个没有关门的房间,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最拐角的房间,很大,似乎是研究室。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个灰白色的石头棺材。棺材附近横七竖八的倒着三个人,两男一女,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   杨俊飞走进去,用手先试探了一下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的鼻息,还有气,看来只是晕过去而已。   他扬起头望向棺材,奇怪,怎么感觉很眼熟?他猛地掏出那个神秘组织给他的照片,然后,笑了。   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没想到自己的目标居然就在眼前。杨俊飞开心的走到棺材前,正想将带来的工具装上去。   突然,他愣住了。   原本应该盛放着陆羽尸骨的棺材里,居然什么也没有,只留下一层翠绿色的叶子。   “该死,看到有人倒在这里,我就早应该想到了!”   他恼怒的几乎要大骂起来。   该死,看来对这个死了有一千多年的茶道老祖宗的尸体,有兴趣的人恐怕还真不止一个,竟然被人给捷足先登了,失算!   牢骚归牢骚,杨俊飞立刻在房间里搜索起来。   不管是谁,他既然能潜进来,而且打昏了三个人,偷走了尸骨,做了如此多复杂的工序,就一定会留下线索。   只要找出线索,顺藤摸瓜,凭借自己的关系网和大脑,即使他藏在北极的冰岩下,自己也能将他给挖出来。   毕竟,能在这种守卫森严的地方自由进出的,除了内贼外,全世界就剩下寥寥可数的些许人了。那些人的底细,他碰巧都十分清楚。   没有脚印,奇怪了,地上怎么有一些碎屑?像是放了不知多久的布料,一碰就碎掉了。还有这些洒落在地上的防盗玻璃碎片,为什么碎的那么奇怪?   想到了什么,杨俊飞猛地站了起来向石棺材里望去。   突然,一个拉长的影子,从他的背后映到他身前的地板上。   杨俊飞突然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肌肉以及关节都无法动弹了,甚至发出“咯咯”的响动。   那是在发抖!自己居然在发抖!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努力让自己早已僵硬的脖子向后转,希望能看到那个令自己害怕的人或者物体,究竟是什么。   还没等他看清,一股疼痛的感觉从脖子上传递到了全身,冲入了脑中。   大脑一麻,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杨俊飞突然的坐在一个既肮脏又喧闹的破酒馆内,他的手里还端着一杯十分劣质的啤酒。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冷静的思考着。   刚才自己似乎由于某种原因晕了过去,究竟是什么原因?为什么自己完全想不起来了?   这里,是一个墙壁上贴满法文彩报的酒吧。   窗外,已经是夜晚了。   外边的世界灯红柳绿,看得出是一个称得上繁华的小都市。   这里的建筑物并不是十分高大,但是线条浪漫,显示着浓厚的欧洲中世纪,那种已然登峰造极的建筑风格。   酒馆的斜对面还有一个不算大的展览馆,墙上乱七八糟的贴着手绘的海报,也不知道在宣传着什么。   杨俊飞判断不出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是有一点很显然,这里绝对不可能是中国!   中国?自己什么时候又去过中国?   突然,对面的展览馆里传来了很大的喧闹声。   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抱着头慌张的从展览馆里逃出来,然后躲进了这个酒吧里。   “酒!快一点,给我最烈的那种!”那个绅士一屁股坐到柜台前大声吼道。   “又来了!”调酒师耸耸肩,将一杯暗褐色的鸡尾酒递给他。   这位绅士抓着酒杯一饮而尽后,用力捶打着桌子喃喃嚷着:“他们不喜欢我的画!没有人喜欢……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他的嘴角颤抖着,满脸紧张绝望的样子。   杨俊飞盯着他,突然觉得他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到过!   “到底是在哪里?哪里?”他用手指点着桌角,在脑海里飞快的搜索着关于这个人的资讯。不久,他激动的站起身来!他想起来了!这个人不就是,不就是……   杨俊飞强压住内心的震惊,端着酒坐到那位绅士左边,用法语问道:“请问,您是文森?梵谷先生吗?”   那位绅士明显还没有从打击中清醒过来,紧张的问:“您……您也是来辱骂我、打我、砸我的画吗?”   “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杨俊飞一愣,突然明白过来!天哪!现在自己竟然处身在一八八九年的法国南部城市阿尔。   根据他看过的《梵谷小传》,文森?梵谷曾经数次展览自己的作品,但最糟糕的一次是在一八八九年三月的阿尔。   不习惯印象画派的文明人,愤怒的将他画展中所有的画都砸的粉碎,许多人更不解气的扬言要将他变为残疾人士。   记忆里那件事,应该发生在梵谷被美术学院退学,辗转到巴黎,住在弟弟西奥的公寓,并结识罗特列克、贝纳、毕沙罗、高更等画家以后吧。   那这么说,杨俊飞突然一惊!对了,如果真的是这个时段,那么再过十六个月,梵谷就会用手枪自杀了!   但是,自己刚刚不是在中国的湖州吗?难道这是在梦里?他用力捏了自己一把,好痛。不是说在梦里,人是不会感觉到疼痛的吗?那到底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杨俊飞叹了一口气。看着梵谷那可怜萎缩的样子,自己或许可以帮他一些什么小忙吧。即使那只是在梦里。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画,可以卖给我一幅吗?”不假思索的,杨俊飞说出了一句可以让全世界的史学家跌掉眼镜的话。   “什?什么!您喜欢我的画,还要买它们?”梵谷因惊讶而张大了眼睛,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对!我想买您的画。可是您知道,我的钱并不多……所有就买那幅‘鸢尾花’好了!”杨俊飞装出很可惜的样子。   他满脑子的坏水,刚才也暗自搜了全身,很明白自己身上可以在这个时代流通的货币,根本是一个子儿也没有,而且他也完全没有想过付款的问题。   只是希望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挖空心思、想方设法让梵谷把画送给自己。   不过他故意忽略了一个事实,“鸢尾花”的确是梵谷著名的代表作之一,它被认为是梵谷在黄色小屋里画的最后一幅充满律动及和谐感的画,而在一九八一年被日本人以大约一百二十七亿日圆的天价买走。   现在它的价值更高达了四亿美元,是历史上价格最高的一幅画。   可惜这幅画是在一八八九年五月完成的,即使是梵谷,也没有可能知道自己会在两个月后画出这幅画吧!   杨俊飞无法判断出自己究竟是不是在作梦,如果真的是梦的话,梦里的梵谷应该不会有那么清晰的辨别能力才对。   但是,梵谷居然愣愣的问道:“‘鸢尾花’?那是什么?我从来没有画过!”   “那您身边有什么画?像‘向日葵’或者‘迦赛医生像’?”杨俊飞不甘心的问。   “这些画我都放在黄色小屋里,离这儿太远了!所以……请您跟我来。”梵谷离开柜台,带着杨俊飞走进展览馆。   这个不大而且简朴的地方,现在就像打了一场大仗般,到处都是满地狼藉。   梵谷从门后的地毯下,拉出一幅画说道:“现在就只剩下这一幅了。是我看到情形不太好时偷偷藏起来的。我叫它‘红色葡萄园’。”   杨俊飞饶有兴趣的审视着,这幅用蓝布碎花布包起来的画。   手法看来是梵谷惯用的深远空间感,而且用红色来描绘葡萄树,很具表现性。   突然,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问道:“为什么你要把阿尔农妇,画成布列塔尼亚地方的装扮呢?”   梵谷赞赏的哈哈笑道:“你不觉得这样更能衬托出这些妇女的勤劳吗?”转过头,他惊奇的发现那个一直和自己说话的年轻人,和自己的画竟然都不见了。   “我的画被偷了!”梵谷快速冲出门,搜索着杨俊飞的身影。   可是他看到的只有万籁俱寂的夜,和繁华的街道上来去匆匆的人影。   文森?梵谷沮丧的向回家的路走去,这一天实在发生太多事情了,真有种累的感觉!不过他一向都是个乐观而又热情如火的人。不久后他就笑起来,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哈,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偷我的画。看来我渐渐已经有一些出名了吧。我的画应该也有些价值了……至少有被偷的价值!”   他喃喃自语道:“努力!这幅画……嗯!就当是被卖出去的第一幅吧!”   唉……史学家和那些文森?梵谷狂热的画迷们,恐怕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的是,那幅极有纪念意义的画——“红色葡萄园”的买方,并没有花四百法郎……   有个家伙在梦里,将他们认为是梵谷生前唯一卖出的作品,没有花一个子儿的拿走了。   不过更不会有人想到的是,“红色葡萄园”的买方并没有发大财,因为他此刻正漂浮在黑暗的、有些粘稠的虚空中。   杨俊飞努力的令自己保持在冷静状态,虽然他很惊讶,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到了这种地方。   四周没有任何光线,同时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就算是在极静状态下,必然能听到的心跳似乎也停止了!   但自己还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它的跳动……但是却听不见!   为什么?是因为没有传播空气的介质吗?那么现在自己正呼吸着的又是什么?抑或是自己已没有呼吸了,而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窜入脑子里,杨俊飞几乎要疯掉了。   突然一阵惊天彻地的巨响卷席过来,他向极后方望去,顿时全身像有电流通过似的呆在当场。   极远处,印入眼帘的是一幕令他这辈子也难以忘记的景象。   只见这个看似无限大的空间,在远处被猛地一分为二。   裂缝在不断的增大著,像一张巨大的、恐怖的令人撕心裂肺的大口,它将身旁的空间、身旁的黑暗无情的碾碎,它轰鸣着向自己鲸吞而来,但杨俊飞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逼近,丝毫想不出任何逃脱的办法。   这种讨厌的感觉是那么的令人绝望……   杨俊飞大声吼叫着抒发着自己的恐惧,他甚至闭上了眼睛!但是这个庞然巨兽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危害。无尽的黑暗闪过,奇景又出现了。   他依然飘浮在空中。   不过这却是实实在在的天空!阵阵风吹拂过脸颊,他不禁往下望去。   黄沙正满天飞刮着,一碧如洗但又略显凄凉的天空里,炎热的可以将鲜肉烤熟的烈日,疯狂的升起在偏东方的远处。   沙云密布,令视野也模糊不清起来。   杨俊飞隐隐的可以看到,沙漠里散乱的傲立着一些浅黄色的耸起物。仔细的打量后,他惊奇的发现,那些竟然是只有撒哈拉才有的胡夫金字塔……这里,是埃及?   他突然不明白自己作的这个莫名其妙的梦,到底有什么意义了……   努力想了一会儿,杨俊飞哑然失笑,自己居然想去了解自己无聊时作的梦,这样的举动本身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梦如果真的存在意义的话,那就不是梦了。   既然明知道是梦,那就尽情欣赏好了,虽然这个梦实在是清晰的有些过头了。   处在这个第二梦中的他,只能在空中默默的看着,什么也接触不到,很是没有趣味!   杨俊飞有些恼怒的向上方望去,顿时,一副令他目瞪口呆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自己的上方并没有天空的延续!没有平流层,没有臭氧层,没有热层,当然也没有星空。他看到的赫然是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   杨俊飞感觉自己像是头朝下在空中悬吊着。   自己能俯瞰到的是一座巨大的城池。   这个城池被规划的四四方方,一层接着一层有着十分紧凑的结构。   是夜晚了。   一轮斜月懒散的将冰冷的银色光芒普洒在大街小巷,他注意到,有许多人家的大门都敞开着,显然是对当时的治安很有信心。   然而最显眼的,却是耸立在市中心与南郊区的两座高塔。   一座是楼阁式样的青砖塔,造型庄严古朴。   而另一座塔身,显然是采用密檐式样方形砖瓦结构,样子看起来非常秀丽玲珑。   这两种特殊的构造,当然难不倒对古代建筑颇有研究的杨俊飞。   他立刻判断出了现在处身的位址与年代!   “这是长安!是唐朝开元盛世时的长安!”一向处变不惊的他,也开始大捂其头了。   史书上大量记载着唐朝唐玄宗前期,人们的生活水准和城市治安,达到了空前的水准,人民安居乐业、夜不闭户。   但是这个可以让史学家疯狂的时代,在现在的他看来,却又显得那么的诡异!   他似乎就像汉堡一般,被夹在两个时空中央。   身体曝晒在撒哈拉大沙漠,而头部却属于中国的盛唐!   嘿,说出去绝对不会有人相信,恐怕还会被送到精神病院吧!幸好这只是个梦而已,醒来就好了。   头脑变得更加淩乱起来,越是说不想,越有千头万绪挤压的杨俊飞,气也喘不过来。就在他苦苦挣扎的同时,整个空间又开始变幻起来。   黑暗……这次依然是黑暗。   没有光,但远处却有细微的声音。   杨俊飞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是可以移动的。   手脚的整齐挥舞,可以让自己稍稍前行。   阻力非常大!有些像在粘稠的石油中游泳一般,使行动变得异常困难,但是这样也让杨俊飞好受多了。毕竟一动也不能动的感觉实在不怎么舒服!   有光点在前方亮起来。   细微的声音开始变大了……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震动耳膜的巨大洪流。   光点变化着,在接近自己时,变成了无数个细小的存在。   突然,杨俊飞的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教堂,教堂里空荡荡的,只有讲义桌前站着三个人。一男一女穿着雪白的礼服和婚纱。   “陆平先生,你愿意娶张冰影小姐为妻子,并且不论贫困,疾病,痛苦,都会永生永世的爱着她吗?”   在这个高大的教堂里,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没有任何人参加的婚礼。   陆平和张冰影静静的站立着,他俩对视一眼,脸上浮现着刚毅的微笑。   “我愿意。”陆平肃然的点头。   “那么张冰影小姐,你又愿意嫁给陆平先生吗?并且不论贫困,疾病,痛苦,都会永生永世的爱着他?”牧师问道。   站在他俩身后的杨俊飞,再也无法保持大脑的平静,他无法再去理会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只是在一个梦中,七年了,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自己在陆平和张冰影的婚礼上,自己究竟会怎样?   就算只是在梦中也好,他会打掉自己那个最好的朋友的下巴。   杨俊飞不断叫着,挥动着手,甚至想把牧师那张可恨的嘴捂起来。   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而已,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我愿意。”张冰影轻轻的说。   顿时,杨俊飞感到头脑爆开了,就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再一次的失去了这个他最爱的女人,失去的那么刻骨铭心。   该死!这种可恨的时空,这种该死的状态。   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不能挽回,只能眼睁睁的注视着从前的历史,以另一种方式将似真似幻的真相展现到自己眼前,看着张冰影再一次离他而去,那种无力的心痛感,刺激的杨俊飞几乎要发疯了。   他狠狠的敲了敲脑袋,突然间,整个时空又变幻开来。   眼前一黑,接着一亮。   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第七章 失窃   我第一个清醒过来,摸了摸到现在还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大脑逐渐摆脱了模糊不清的混乱状态,变得比较有逻辑起来。   自己似乎被什么打晕过去了,晕过去之前呢?我似乎正在惊讶,但是,我究竟在为什么而惊讶?唉,头痛,我还要好好想想。   就在我趴在地上冥思苦想顺带发呆的时候,倒在一旁的二伯父和雨欣也慢慢醒了。   二伯父那人精一起身,就疯狂的向不远处的石棺材跑去。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见他一阵大叫,然后捂住胸口呻吟起来。   我急忙过去一把扶住他,连声问:“怎么了?”   “不见了,陆羽不见了。”   只见他面如死灰,全身都在颤抖。   我定了定神,朝石棺材望去。   果然,里边只剩下一层翠绿色的叶子。陆羽的尸骨,居然不见了。   夜雨欣也凑了过来,她似乎并不在意那位茶圣的尸体,只是望着那些不知名的茶叶发呆。   我向四周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视线又再次聚焦在棺材上。   地上,到处都洒落着防盗玻璃的碎片。   我随手捡起一片,突然浑身一颤,急忙朝石棺材里望去。   奇怪!实在太奇怪了。   我一边看一边紧皱眉头,有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不禁从大脑中冒了出来。   身旁的夜雨欣,使劲拉了拉我,低声道:“小夜哥哥,棺材里边的叶子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我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哪里不一样?”   “你自己看看,这些茶叶的颜色似乎变了。”雨欣疑惑不解的说。   我仔细一看,确实发现那些不知名的茶叶色泽变得黯淡起来,再也没有刚看到时那种青翠欲滴的模样。   “不算奇怪,或许是因为接触到了空气,产生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化学反应。”我不太在意的答道,满脑子依然充斥着刚刚产生的那个想法。   如果那想法是真的,就意味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实在是太诡异了。   “小夜哥哥!”   雨欣见我心不在焉,大喊了一声,然后将双手平摊开,放到我眼睛底下,“你再看看我手里的叶子,左边的是我晕过去前抓在手心里的,而右边则是我刚刚从棺材中拿出来的。如果真的是遇到空气产生了化学反应的话,那你怎么解释现在的状况?”   只见夜雨欣左手掌上的茶叶依旧翠绿,丝毫没有黯淡枯黄的迹象。   我大脑一震,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究竟刚才是什么令我们三人晕了过去?而在我们晕倒的那期间,究竟又发生了什么?是有人潜入了,偷走了陆羽的尸体?   不对,从现场情况看来,实在是有太多的疑点了!   我绕着石棺材走了几步,突然踩到了个软绵绵的物体,险些摔倒在地上。   低头看了一眼,先是大吃一惊,然后邪邪的笑了起来。恐怕,线索被我找到了!   “这样对待一个人类,特别是很帅气的中年男人,似乎不太人道吧。”雨欣有些犹豫。   我顿时嗤之以鼻:“用眼睛看就知道他是小偷,对小偷还管什么人道不人道。你看人家二伯父干得多好,光在他腿上就缠了十八圈钢丝。   “你也别闲着,把手给他绑紧,不要因为这个中年老男人长得帅了一点,就故意创造让他逃走的机会。”   听着我们调侃,二伯父夜轩黑着脸,继续拿钢丝在那昏倒的男人身上捆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对待的是一个杀他全家的仇人。   “但是,我们首先应该找员警才对。”雨欣还是有点困扰。   我笑了起来:“别犯傻了。如果真的交给员警,以他们立案侦察的速度,刚开始调查现场的期间,陆羽的尸骨都不知道被转移到哪里了。只要落入那些销赃网路宽的黑市里,立刻就能转手,到时候还找得到个屁。”   雨欣撇了撇嘴:“我才不相信有人会出钱买那种鬼东西。”   “小夜说的没错。”夜轩抬起头沉声道:“日本人会买。当我挖出陆羽的尸骨时,第二天就有个匿名的日本人在黑市出价七千万美元。   “他声称,不论卖的人用何种手段取得陆羽的尸体,只要摆在他面前,他就立刻付钱。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警方介入,不然一切都完了。”   “谁不爱七千万美元呢!”我用手轻轻拍了拍那个还在昏迷中的中年老男人的脸,“我们先让他清醒过来,再舒服的听他讲讲自己的故事。我对他的故事,突然很感兴趣了。”   雨欣迟疑的问:“怎么才能让他醒过来?”   “很简单。”我在饮水机上接了一大盆水,然后猛地泼到他的头上。   这个粗鲁的方法很有效,只听那家伙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杨俊飞醒了,他迷惑的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大脑依然不太适应现在的环境。   他用力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丝毫都动弹不了,才明白自己被紧紧地绑住了。   一清楚现在的形势,杨俊飞敏锐的眼睛,立刻不经意的从三个人身上扫了过去。   眼前那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正带着一种古怪的笑意看着自己,那种笑很熟悉,他自己也常常会这样笑,每次这样一笑,就绝对有人会倒楣。   看来,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危险!非常的危险。   男孩旁边有个女孩,很漂亮,她望着自己的眼神里有三分紧张,七分好奇。恐怕是个单纯未经世事的大小姐。   最右边的那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他的样貌自己很熟悉,是夜轩教授。这次目标物的名义主人。   看他咬牙切齿望着自己的样子,估计是把自己当作偷窃陆羽尸体的盗贼了。   杨俊飞苦笑了一下,虽然自己确实算是,但并没有得手,顶多当个未遂犯罢了。   奇怪,他们似乎并没有报警,难道他们出于某种原因,不愿意警方插手?   微一思索,杨俊飞喧宾夺主,首先开口道:“不用对我行刑,也不要对我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我先申明,陆羽的尸体在我到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空口无凭,谁会相信你?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啊。”我嘲讽道。这家伙,看来不笨。   “哼,为什么类似审问的时候,差不多都是翻来覆去的那么几句,有点创意行不行,小伙子,你看太多连续剧了。”杨俊飞第二句就出言试探对方的底线情绪。   没有任何反应,我只是淡然笑了笑,望着他道:“你是个聪明人,那么就不用多说太多废话了。   “用激将法捣乱我的情绪这么老套的方式,任何三流的连续剧里都有,难道你从来不看连续剧吗?”   有趣的家伙!杨俊飞突然很想笑,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一个可以和自己针锋相对的人。实在不应该啊,那小子聪明归聪明,不过还是嫩了点。   杨俊飞在自己的脸上,挤出一丝神秘的笑容,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说道:“我是不是说谎你应该很清楚。你也发现了对吧,你一定也和我有同一个疑惑,棺材附近的玻璃,实在破碎的太不寻常了。”   我望着他,哼了一声,不语了。   被引起好奇心的雨欣,立刻抓住我的胳膊问道:“小夜哥哥,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二伯父夜轩也略带兴趣的望向我。   我苦笑一声,指着地上的防盗玻璃碎片说:“其实,从刚才我就发现了一个不太正常的情况。这些破碎的玻璃,确实很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了?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雨欣仔细的看着地上,然后疑惑的摇头。   “关键是在石棺材里边。”我解释道:“我来的时候就发现,整个棺材都被七厘米厚的防盗玻璃柜罩了起来,在玻璃柜里边,甚至渗透不了空气。   “先把我们怎么晕倒的事情摆在一边不说,如果真的是有人潜进来了,打破玻璃偷走陆羽的尸骨的话,那么玻璃的碎片就不可能只是落在地上。   “在外力的影响下,棺材里不论如何,也应该会落一些进去,可是你们自己看……”   我用力的拍了拍石棺材的边缘,雨欣和二伯父凑过头去往里看了一眼,不禁惊讶的叫出了声。   “发现了吧!棺材里完全没有玻璃碎块。那就意味着……”我用力吞了口唾沫,用干涩的嗓音说道:“就意味着,玻璃是从里边被打破的!”   所有人,包括被绑成粽子的杨俊飞,全都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只感觉有股寒气从脚底冒了上来。   “不可能,荒谬,太荒谬了。”二伯父夜轩摇着头,脸色发白的说:“好歹我也当了二十多年的考古学教授了,什么尸体古坟没有见过!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一个已经死去一千两百多年的古人,居然活了过来,而且赤手空拳的将七厘米的防盗玻璃打破,这事情即使是正常人都做不到……我不信,绝对不信!”   “死去一千两百多年的人,当然是活不过来了。”我望着他的眼睛,淡然道:“但如果活过来的不是人呢?”   “不是人,那么究竟是什么?”雨欣的眼睛里流露出恐惧。   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即使是我都有种莫名的惊骇感,更何况是像她一般没有经过什么大风大浪的女孩子。   我努力的平复情绪,沉声道:“二伯父,你不觉得奇怪吗?从陆羽的尸身经历一千多年没有腐烂,还有那些垫在他尸体下一千多年的茶叶,那些不知名的茶叶不但古怪,而且还没有流失任何水分,即使到了现在,依然像是刚刚才摘下来一样。   “它的存在本身已经是一种不自然了。其实仔细想想,陆羽尸体上的一切,几乎都超出了常规,就算他突然活了过来,恐怕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确实没有什么奇怪的。有意思,听了你的分析,我对这个Case越来越感兴趣了。”有个声音从我们身后传了过来。   我猛地一回头,居然看到那个一分钟前、还被绑的像个粽子似的中年老男人,正拔葵啖枣的站在研究室的门外。而研究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关了起来。   那家伙冲我眨了眨眼睛,得意的道:“臭小子,想困住我,你还太嫩了。再见。”说完,就飞快的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钢丝,叹了口气。   聪明的家伙,居然故意让我讲出玻璃的事情,引开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用特制的锉刀,不动声色的将细钢丝弄断了。   哼,刚才自己明明搜遍了他的全身,真不知道他的锉刀到底藏在了哪里。   二伯父见打不开门,顺手抄起一把椅子用力的砸了过去。我急忙阻止了他。   “陆羽的尸骨确实不是那男人偷走的。”我轻松地说:“他也被打昏了,没有作案的时间。”   “但不可能就这样放他走掉,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重要的东西。”二伯父急道。   “以那个男人的能力,我们不可能抓住他的。放心,他绝对会回来找我。”我奸笑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轻轻的上下抛着:“前提是,如果这个东西对他很重要的话。”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最重要的东西往往都是放在身上的。特别是在偷东西的时候,在只要失手就会遇到危险的情况下,那男人的无名指上,依然戴着这枚会碍手碍脚的戒指,那这东西,一定很重要。   哼,不过那个中年老男人,倒是让我产生了兴趣。   疑点又多了,没想到一下飞机就会遇到这么多事情,临行前二伯父说我会不虚此行,敢情带着这种类型的涵义啊。唉。头痛。   究竟那具尸体到哪里去了?   就算它是诈了尸,也应该有迹可寻吧。难道,除了那个男人外,还有一批盗贼?   视线突然扫到了什么,我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在那个中年老男人倒过的地方,留着一个又扁又方的用蓝色碎花布包着的东西。我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幅画。   “这幅画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雨欣凑过头来看。   我淡淡道:“这是梵谷的经典油画,‘红色葡萄园’。哼,那个中年老男人真的有够奇怪的,居然背了一幅画出来偷东西。难道他今天不止偷了一家?”   “嗯,那个,请问一下。”雨欣红着脸,突然道:“那个你口中的梵谷是谁啊?”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就像看到了外星人一般的愣愣望着她,吃惊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注意到我的视线,雨欣的脸更红了,她一脚跺在我的脚背上,气恼的说:“难道不知道他很丢脸吗?人家从小就被老爸灌输草木知识,有些东西不知道完全是正常的。”   这!这也叫正常?在现代这个文化速食时代,有谁不知道梵谷的画。唉,疯子叔叔不愧是疯子叔叔,小时候不但折磨我,还把他的女儿当作延续,折磨到了现在。   我和二伯父对视了一眼,有些无奈的咳嗽一声,解释道:“梵谷全名叫做文森?梵谷。一八五三年生于荷兰的一个新教徒之家。少年时,他在伦敦、巴黎和海牙为画商工作,后来还在比利时的矿工中当过传教士。   “一八八一年左右,他开始绘画。一八八六年去巴黎投奔其弟,初次接触了印象派的作品,对他产生影响的还有著名画家鲁本斯、日本版画和著名画家高更。   “一八八八年,梵谷开始以色彩为基础表达强烈的感情。他曾短暂与高更交往,后来神经失常,被送进精神病院。   “在经历多次感情上的崩溃之后,梵谷于一八九0年在奥维尔自杀。他对野兽派及德国的表现主义有巨大影响。   “总之,梵谷一生为人敏感而易怒,聪敏过人,在生前他在许多事情上很少成功。   “其人生活不幸而且艰辛,可他却随时都有献身给别人的爱、友谊和对艺术的热情。   “在比利时作传教士期间,他目睹穷人的艰难生活,决定以最大的热情,帮助那些煤矿工人,他义务收容那些受重伤而垂死的矿工,希望以抚慰之词和自我牺牲精神帮助弱者搏斗,不过,他只干了六个月就被解雇,原因是他对工作过分热情。   “在短短的三十七年人生中,梵谷把生命的最重要时期贡献给了艺术。   “他早期画作爱用荷兰传画的褐色调,但他天性中火一般的热情,使他抛弃荷兰画派的黯淡和沉寂,并迅速远离印象派,印象派对外部世界瞬间真实性的追求,和他充满主体意识的精神状态相去甚远。   “他不是以线条而是以环境来抓住对象;他重新改变现实,以达到实实在在的真实,促成了表现主义的诞生。也就是说,一句话,他对于艺术界而言是个十分伟大的人,而且,他的画也是所有画家中,卖的最高的。”   “那他当时岂不是很有钱,那么有钱居然会选择自杀,真是个怪人!”雨欣不屑的说。   “很抱歉,梵谷一生都贫困潦倒。”我舔了舔嘴唇,“他在世的时候,唯一卖出去的一幅画就在你手里。据说买画的人花了四百法郎。”   “那这幅应该是赝品了?”雨欣看着手中的画。   我立刻点头,“绝对是。如果是真品的话,那你现在手里至少捧着两亿美元以上。”   “不对。”   二伯父夜轩仔细看了看画,突然惊讶的眼睛都泛出了白光,他使劲的将嘴里分泌出的口水咽下去,用颤抖的声音道:“虽然我对画的研究并不是专业级,不过,这幅画似乎是真的!”   “不可能!”我全身一震,不由得喊出了声音,“这幅画的真品,现在应该保存在莫斯科普希金博物馆里。”   “谁知道哪?或许那个男人刚在普希金博物馆里偷了这幅画,然后又跑到这里来偷我的陆羽的尸骨。”二伯父苦恼的思索着。   “你认为这种可能性有多大?”我苦笑,“如果是你,你会背着一幅价值两亿美元的画去偷东西?   这样既不科学,又妨碍运动,而且非常不符合像他那种聪明人的逻辑。“   “总之,我把这幅画拿去朋友那里检查一番,到时候就清楚了。”夜轩叹了口气道。   也只有如此了,我望着这个偌大的实验室,今天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多得我根本就找不到头绪。   许多事情似乎都没有联系,而且也更不符合逻辑。   比如说那个古怪的中年老男人,我似乎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第八章 混淆的记忆   “医生,最近我常常作一些古怪的梦,而且更奇怪的是每次醒来的时候,我竟然都不敢判断那是不是真的只是梦!”   张克大大咧咧的坐在白色的医疗椅上,向自己的心理医生询问。   医生认真的做了记录,判断道:“你的身体状况并没有任何问题,我看你是太累了,建议你先停止工作,到一些风景优美的地方散散心。   “还有,尽量要想一些让自己轻松的事情,过一段时间自然会好起来的。”   “但最近我还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有口吃的毛病了。你知道我从小都是口齿伶俐的,可是现在只要我一紧张,就会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苦恼的挠着头。   “还是太累的缘故,你的精神太压抑了。”医生皱了皱眉头,“等一下我给你开些安神药,你每天吃一片。如果下星期还有这种情况的话,那么最好到医院进行脑部扫描。”   回到家,望着空荡荡的家和如战乱后的房间,张克大为懊恼。   看来倩儿还是没有回来,难道那件事真的让她很生气吗?哎,女人,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这种生物了。   他稍微想了一下,坐到电脑前开始写信。   倩儿:   你好。   在你挂断电话后,全身都很冷。现在是二00五年四月十日下午两点四十九分,我在小草屋附近的网吧里。   我没有喝酒,六年来第一次有抽烟的冲动。我买了一包烟,打开,拿起一根含在嘴里。但是抓着打火机的右手,却在不停地颤抖。   我害怕,害怕抽烟以后会更烦躁。   所以我走出去,买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决定给你写这封信。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咬了咬烟的过滤嘴,我变得不太灵光的脑袋归结出了四点。   第一,是因为那天我无意识的喊出了淼儿这个莫须有的名字。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我还是要澄清一点,那一看就是我没有睡醒时的胡言乱语!   我以为你也清楚,所以这几天就没有多加解释,以为你只是开我玩笑几小时、几天罢了。   但是,我不希望你猜疑我对你的爱,这种玩笑,我玩不起。   第二,是这几天住在你的手帕交的家里,那个麻雀对你说了些什么?   抱歉我这样说,我终于把打火机打燃了,网咖老板在盯着我看,似乎觉得我有纵火的可能性,恐怕是我现在的脸色实在不好看吧。   虽然我现在的心情真的坏到想把这个网吧给烧掉发泄一下。   嗯,怎么说呢,请你更相信自己,更相信我一点好不好?   我是个男人,也爱面子,但为了你,我可以连面子都不要的,去搞一些自己都鄙视的小动作。   爱上一个人,就是有许多的害怕和猜疑,我会怕你回家不安全,会怕你走在路上有危险,害怕你工作时谁谁会欺负你,总想去分担你的不快、烦恼和痛苦。   因为我觉得这是我的义务,所以只要不是我送你回家的话,我就会很心虚,会打电话一次又一次的确定你是不是安全。   你或许不知道,最近几天你挂我电话的时候,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差点没去报警。   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容易受到别人影响的人。但是别人的意见和话不重要,真的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看法,对我的看法。   第三,或许是你的月事来了吧,如果真是这样,告诉我,我会给你熬四物汤,这可是我最拿手的。   朋友说“爱情”这个词的前身是“乞讨”,我深以为然,但是我却从来没有实践过。   现在我总算尝到了个中的滋味,很多时候,都是我在祈求着你来爱我。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相信中的坚固,但是我很清楚,你就像我爱你一般的爱我,一直都知道。   现在是二00五年四月十日下午三点二十九分。   我终于点燃了六年来的第一支烟。我把它含在嘴里,又放到了烟灰缸上,我还是没勇气抽。   我对你发过誓以后不再抽烟了,对你的誓言,对我来说是绝对的,我有时真的是太钻牛角尖,太可笑了,对吧?   呼,心里好沉重,就像万斤重的石头压在了心脏的位置,重得我就连手指都没有力气抬起来。   还是感觉香烟的臭气很刺鼻,看着烟袅袅升起,莫名其妙的会产生一种落寞感。   你知道吗?刚刚你又挂断我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咖啡厅里。   我把电话凑在耳边,一动不动的坐了半个多小时。   我摔坏了手机,折断了银行卡,然后用左手撑住头,突然很想哭。   求求你,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请如实的对我说。   我是你的男朋友,你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对我有什么不满,说出来,我改。   不要什么都不说,躲着我,不接我的电话,那样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只能让我难受过后,还是难受。   还记得你哥生日那天吗?当我向你哥敬酒的时候,我本来想说,谢谢你这么久以来对倩儿的关心,以后她就交给我了,我会让她幸福!   我知道她身体不好,我知道她有许多不好的习惯,但是我会包容她,我会一直都在她身边,陪她。   抱歉,可能是烟熏的吧,也可能是网吧的风沙太大,我哭了。   抱歉,有时候流一点眼泪也满不错的,对眼睛有好处,我真的希望我们之间更了解一点,你能更了解我一点。   不要对我沉默,我怕那种感觉,因为什么都无法知道,也没办法猜测到。在那模糊不清的一片黑暗里,我根本就无法动弹。   现在是二00五年四月十日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我的手也开始僵硬起来,网咖的空调似乎没有给我带来丝毫的温度。我只是感觉很冷,冷得在发抖。   五年前,我没有目标,懒惰,无止境地颓废。我以为自己永远都会在这个充斥着六十亿人口的拥挤星球上,孤独地一个人生存下去。   然后你出现了。或许正是你的出现,才让我的思想完全改变了。   然后我毫无理由,莫名其妙地爱上了你,而且非常非常爱你,远远超出你想像地那么爱你。我希望你待在我身旁的每一天,都会开开心心的生活。   所以当我看到你工作后,那副憔悴的样子,我真的很心痛。   我决定不再让自己有后路,爱你,分担你的一切,让你快乐。   我再次找到了生活的目标,我把你当作自己心灵的支柱,让自己产生一种向上努力的欲望,想让你过得好,开心,永远。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上星期你去出差时,晚上给你电话,曾经在最后说,我爱你。   请不要怀疑,我确实爱你。我忍不住想把心里的想法向你宣泄出来。   虽然我好想,好想听到你也有一天,突然地对我说,你爱我。或者在我再次的求婚时,突然的对我说,我愿意。   但是我不会奢望那么多,只要有你在身边陪着我,有你鼓励我,有你关心我,能够常常看到你开心的笑容,一切都已经足够了。   所以,求求你,更爱我一点,好吗?   我好想能够拥有自己的事业,赚钱,让你痛痛快快的想怎样就怎样。我会给你翅膀,让你飞翔。   两个人之间,只需要我努力就好了,我实在不想再看到你憔悴的样子。   现在是二00五年四月十日下午四点二十五分。   第一支烟早就已经燃烧殆尽了,我点燃了第二支,凑到嘴前,抽了一口。   好辛辣的感觉,我真的怀疑自己从前为什么会喜欢抽这种玩意儿?如果感情就像抽烟那样简单明了的话,你我都会快乐许多吧。   你厌倦我了吗?这是我能想到的第四点。   如果厌倦了,就坦白的说出来,给我一个痛快!不要把我吊在那里,每天每日每夜都煎熬在痛苦里,那种感觉,我讨厌,也害怕。   你说你讨厌脚踏两条船的人,其实真正讨厌脚踏两条船的人是我,也是我永远都不会做到的事情。   对我而言,所有的精力加起来,也只能够爱上一个人。   所以,在我求婚的时候,不要再对我说改天吧,这种不确定的词语让我痛苦,让我想哭,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坚强了。   看到你哥对你那么好,我真的很羡慕,也很不爽。我尝试着比他对你更好,更细心。我尝试着一切,只要是为了你。   现在是二00五年四月十日下午四点三十六分。   该说的都说了,等着被审判吧!不论你是不是在考虑和我分手,我只希望一点,请你确定我对你的感情。   我说照顾你、爱你,所说的甜言蜜语,统统都是真的,虽然有些文学上的夸大,但是,确实是出于肺腑的。   如果还觉得我哪里有做的不够的地方,告诉我。   天气冷了,小心感冒。我知道你有花粉过敏症,小心一点,不要吃太辛辣的东西。   还有,你太瘦了,多吃一点,我准备把烟扔进网吧附近的河里。   或许你会觉得我啰嗦,但是,我真的好害怕会失去你。   当你爱过,失去过以后,心绝对不会变得更坚强,而是会更脆弱,我不知道,再失去一次自己最爱的人,究竟会怎样……   Ichliebe Dich !现在是二00五年四月十日下午四点四十分。   恐怕,这是最后一次对你说,我爱你。   Your克(Maybe )(西元2005/04/10)   写完信,把这份Eamil 发了出去,张克揉了揉太阳穴,脑子不知为何,最近总是变得模糊不清。   赵倩儿和崔淼儿这两个名字,总是会被自己混淆在一起。   究竟,那个崔淼儿是谁呢?唉,倩儿自从在那天听到自己叫淼儿这个名字后,就再也没回家过,打她的手机也不通,头痛。   张克确定似的翻开相簿,看着自己和最爱的人交往以来留下的回忆,时时痴笑,时时苦恼,似乎只有在这一刻,崔淼儿的名字才会暂时从自己的脑子里抹去。   赵倩儿是自己五年前认识的,那时候自己还在荷兰读大学。说起来,他俩的相遇以及相恋,充斥着大量的浪漫、震撼性、戏剧性、以及偶然性。   五年前……   ********   Look for someone?   Someone to fall in love ?   There is no CHOICE but step into the Love Escalator !   歌回荡在耳朵里,张克的心情却并不好。老实说,他,失恋了。   就在他失恋的第二天,他在图书馆偶然遇到了一个女孩子。看背影,就像班上的某个人。于是便走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喂,怎么你又不去上课?”   那女孩转过头来,惊诧的望着张克,那一瞬间,他呆住了。   她或许不是一等一的美女,但却让他确确切切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那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心跳,或许对于他而言,她就是个百分之百的女孩。   从看见她身姿的那一瞬间,张克的胸口便如发生地鸣一般的震颤,口中如沙漠干得沙沙作响。   “Are you Chinese ?”张克强忍着内心的激动问道。   “嗯。”女孩点点头,表情还是一样的惊诧。   他笑起来,回望着女孩的双眸,脑中亦同时没有缘由的冒出了一个故事。   一个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而以“你不觉得这是个悲剧吗”结束的故事。   “喂,可以给你讲一个故事吗?”张克完全不理会她的诧异,一个劲的讲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地方有一个少男和一个少女。少男十六,少女十六。   少男英俊,少女漂亮,他们的内心像随处可见的孤独而平常的少男少女。但两人却一直坚信,世上某个地方,一定存在百分之百适合自己的少女和少男。   是的,两人相信奇迹,而奇迹果真发生了。   一天两人在街头不期而遇。   “真巧!我一直在寻找你。也许你不相信,你对我是百分之百的男孩,从头到脚跟我想像的一模一样。简直是在作梦。”   两人坐在公园长椅上,手拉手,百谈不厌,两人已不再孤独,百分之百需求对方,百分之百已被对方需求。而百分之百需求对方和百分之百地被对方需求,是何等美妙的事情啊!这已是宇宙奇迹!   但两人心中掠过一个小小的,的确小而又小的疑虑:梦想如此轻易成真,是否就是好事?   交谈突然中断时,少男这样说道:“我说,再尝试一次吧!如果我们两人真是一对百分之百的恋人的话,肯定还会有一天在哪里相遇。下次相遇时如果仍觉得对方百分之百,就马上在那里结婚,好么?”   “好。”少女回答。   于是两人分开,各奔东西。   然而说实在话,根本没有必要尝试,纯属多此一举。为什么呢?因为两人的的确确是一对百分之百的恋人,因为那是奇迹般的邂逅。   但两人过于年轻,没办法知道这许多,于是无情的命运开始捉弄两人。   一年冬天,两人都染上了那年肆虐的恶性流感。在死亡线徘徊几个星期后,恰恰那一段记忆丧失殆尽。   事情也真是离奇,当两人睁眼醒来时,脑袋里犹如D。H劳伦斯少年时代的贮币盒一样空空如也。   但这对青年男女毕竟聪颖豁达且极有毅力,经过不懈努力,终于再度获得了新的知识、新的情感,甚至愉快地去了国外。   啊,我的上帝!这两人真是无可挑剔!他们完全能够换乘地铁,能够在邮局寄交快信了。并且分别体验了百分之七十五和百分之八十五的恋爱。   如此一来二去,少男二十,少女二十岁了。时光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二月一个晴朗的早晨,少男为买一罐可乐而沿着学校的走廊向东走,少女为去上网而沿同一条走廊由东向西去,两人恰在图书馆门前失之交臂,失却的记忆的微光刹那间照亮两颗心。   两人胸口陡然悸颤,并且得知,她对我是百分之百的女孩;他对我是百分之百的男孩。   然而两人记忆的烛光委实过于微弱,两人的话语也不似四年前那般清晰。   结果连句话也没说便擦身而过,消失在人群中,永远永远。   “你不觉得这是个悲剧吗?”   女孩笑了,超出张克想像的说了一句:“这是村上春树的小说《遇见百分之百女孩》吧,不错,亏你在一刹间改的这么精采。”   “你也很聪明。”张克也笑了。   “这没什么,我甚至还知道你下一句话会说什么。你一定想说让我俩更改这个结局吧,呵呵,对吗?”   “非常聪明。”张克欣喜若狂,但如果知道她再下一句会说什么,他绝不会这么开心。   “那么,我们就按照这个剧本所写的那样擦肩而过吧,当下一次我们再偶然相遇时,我们就交往吧。”她的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   哈哈,就这样,张克再次失恋了。   他的第二次恋情,前后还不到五分钟。   之后,他疯狂的去寻找那个女孩。   最后张克从一个朋友那里得知,她并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又是一阵辗转仿佛,他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赵倩儿。   可是人海茫茫,错过一次偶然后,就很难再有第二次偶然。   那真是个古怪而且异常厉害的女孩,那句拒绝的话也说的够彻底。   还记得第二次失恋的晚上,张克作了一个可笑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又奇迹般的遇到了那个女孩。他的手里拿着一束由玫瑰和绿叶组成的花束。   他笑着对那女孩说:“如果我们再次相遇,你是否会选择我?还是将再次选择与我擦肩而过?”   或许真是因为那个梦鼓励了张克,就这样,生活平淡无奇的在不断寻找和失望中过了半年,张克都没有找到她,也没有任何时刻期待的偶然发生。   他俩之间的故事,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又过了半年,那年年末,他实在不甘心一个人过元旦,准备到德国去找几个朋友。但没想到却鬼使神差的心血来潮下,坐船到了比利时最繁华的城市布卢克。   怎么说呢?布卢克的感觉很奇异,它不像大多数欧洲城市那样充斥着一种忧郁,而更像水城威尼斯和十六世纪的伦敦的结合。   它的街道下有不断穿梭的旅船,而宽阔的街道上川流不息的是一辆辆高大的马车,很有Romantic的味道。   他在那个城市游逛了好几天,这才慢吞吞的坐上了回荷兰的火车。   再次鬼使神差的,当他走出火车时却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因为对面的看板上分明写着Welcome to Luxembourg !   咦?呵呵,就那样他因为坐错了火车,在新年即将到来的几个小时前来到了卢森堡。   张克原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动用大脑的人,随遇而安的心态让他漫不经心,从从容容,冷冷漠漠,丝毫没有搭错的遗憾,又在这个第一次来的陌生城市里闲逛。   “切,还差三十秒就十二点。没想到一年居然过的这么快!”   不知过了多久,夜晚来临,月亮升到了天幕,他随意地看看表,淡然的走到附近的一个广场上。   就在那时,四处都响起了鞭炮的声音,四周亦充斥了烟花的颜色。   “Happy new year!”街上的人纷纷对离自己最近的人说出这句话,他们对亲人说,对朋友说,亦对恋人说。   “Happy new year!”一群拿着烟花的孩子冲张克说着,围着他乱转。   “Happy new year!”他答道,表情依然冷漠,但却分明感觉到嗓子眼里,有种不知名的热热的感觉冒了上来。   找了家酒吧,张克却意外的只要了杯巧克力冰淇淋。   是新年了吧,有烟花,有鞭炮,但他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对了,是自己感觉孤独了吧!新年了,自己居然还是独自一个人,看着纪元的四位元数字的最后一位元,十分科幻的又增加了一个数字。   虽然感觉很郁闷,但他却少有的不想喝酒,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不想醉。   这个时刻,不管卢森堡的啤酒有多浓多醇,也不会让他有干一杯的感觉。   或许,第六感不完全是女人的专利,男人偶尔也是会有的。   望出窗外,脑中萦绕的,却依然是那个百分之百的女孩的事,那个叫赵倩儿的女孩,或许自己永远也见不到了吧。   张克突然感觉很伤感,他苦笑着,再次告诉自己应该死心了。等他再次向窗外望去的时候,就在那一刻,从来不信缘分,不信世界上有神的他,从此变成了虔诚的信徒。   窗外,在那个烟花弥漫的夜色里,赫然有个穿着单薄的纤影,安静的站在生满绿色铜锈的雕像下。   她在默默的看着那群嘻笑的少年点燃烟火……   若有所觉,女孩清澈的视线缓缓向张克移动,最后两人的视线终于短兵相接!   女孩望着满脸傻气的张克,也呆住了。   那一刹间,时间仿佛停顿了,没有了距离,没有了喧闹,剩下的只有他与她……   不知过了多久?百分之百的赵倩儿轻轻的笑了笑,百分之百美丽的微笑。   于是,张克,也笑了,傻笑。   那一刻,他的脑子中一片空白,只剩脑中不断回荡着的一首歌。   Look for someone?   Someone to fall in love ?   There is no CHOICE but step into the Love Escalator !   还有两个月,便又到纺樱花盛开的时候了。   张克突然明白,米德布克的纺樱花节到来时,他将不再孤独了吧!   在记忆里,也就是他俩第二次相遇的那天,赵倩儿做了他的女友,没想到时光如梭,一眨眼间,他们大学毕业了,回国工作了。   交往,也快有四年了。   赵倩儿是自己此生最爱的女人,那么,崔淼儿又是谁?   为什么她的名字越来越频繁的掺杂入自己的记忆里,但是自己对她的生平却没有任何印象?她根本就不是一个自己生活中的人,甚或者,她根本就是个莫须有的人物。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总是忘不了这个名字,为什么自己觉得似乎和她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张克苦恼的捂住头,他感觉大脑很痛,痛得几乎要晕了过去。   他发狂似的将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扫到了地上,最后实在承受不住那种钻心的疼痛,终于眼前一黑,向后仰倒了下去。   “你知道什么是Brain Death 吗?”看着张克的大脑扫描图,医生沉默半晌才问道。   张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摸了摸鼻子,迟疑的摇头。   “就是脑死亡。”这位中年医生神色有些沉重。   “脑死亡是一个已经被严格定义,也因此具有明确所指的概念,它是指包括脑干功能在内的全脑功能,不可逆永久的丧失。   “这一理论的科学依据在于,以脑为中心的中枢神经系统,是整个生命赖以维系的根本,由于神经细胞在生理条件下,一旦死亡就无法再生。   “因此,当作为生命系统控制中心的全脑功能,因为神经细胞的死亡而陷入无法逆转的瘫痪时,全部机体功能的丧失,也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换句话说,脑死亡开启了死亡之门,生命从这一刻起已是穷途末路了。”   “你的意思是,我会死?”张克虽然有些神经粗大,但并不笨,他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打击得浑身都颤抖起来。   医生摇了摇头,有些无法解释的说:“你的情况有些奇怪,很奇怪。就一般而言,无论从生理上还是技术上,全脑功能丧失的患者,已经不再是有生命的活人,虽然这时有机体的一些细胞还活着,然作为整体的人已经成为过去时,随后将要发生的,就是通常所说的‘生物学死亡’,也即心跳停止和各部位细胞的逐渐死亡。   “可是,你的脑细胞死亡速度比脑死亡缓慢,但是又比正常的死亡速度快很多。   “知道什么是脑的正常死亡吗?”那位安慰人的经验显然并不丰富的医生,望着张克阴晴不定、面如死灰的脸,似乎想转移到一个他自认为比较轻松的话题上。   “常人约有脑细胞一百四十亿个。人到三十岁以后,脑细胞开始死亡,每天约死亡十万个。   “其实中老年人的脑细胞虽然每天死亡,但在活动的情况下,每天都有新细胞产生。适宜的脑运动与脑营养,则新生的细胞会超过死亡的细胞……”   “医生,我是得了脑癌了吗?”张克用颤抖干涩的声音,很不礼貌的打断了他的话。   那位医生迷惑的摇摇头,“这倒不是。你的情况更类似于阿兹海默症,但却有明显的区别。阿兹海默症所伴随发生的神经细胞螺纹蛋白质,AD7cNtp 可能会堆积在脑部,并且导致脑细胞死亡。   “但你的大脑里的脑细胞,却被一种不知原因的因素干扰,造成不断的死亡。也是这种不知名的原因,让你不断的头痛,而且产生嗜睡和作莫名其妙的梦。”   “究竟那个不知名的原因是什么?”张克实在受不了这位白痴医生的详细解释,对于一个事不关己的人长篇大论分析自己将来的死法,任谁也会变得神经质。   不过那位医生显然有很好的耐心,他缓缓道:“既然是不知名的原因,我当然不知道。”   张克突然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问:“我还能活多久?”   “你死不了,不过,恐怕有极大的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那我的意识还能保留多久?”   “七天,如果按照现在的脑细胞死亡速度。七天后,你就会陷入长久的梦境里。”   “七天?只有七天!”张克失魂落魄的喃喃重复道,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神情一振,“七天!   我想,或许足够了!“ 第九章 婚礼   从医院走出来,张克愤慨的狠狠的踢了身旁的招牌,还不解恨的在门前吐了一口浓浓的唾液。   那个该死的医生,当自己向他提出要进行脑皮层的局部割除时,他竟然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他,然后毫不客气的把张克赶了出去。   突然感到有一个熟悉的视线正在注视他。   张克抬起头,竟然看见了倩儿!   她穿着蓝色的百褶裙,纤细的腰肢靠在对面的墙上。   这个慵懒的美女,看起来今天倒是少有的精神奕奕。   “帅哥,有时间吗?我们去约会怎样?”她走过来笑吟吟的挽住他的手。   “你不生我的气了吗?”张克小心翼翼的问道。   赵倩儿哼了一声:“对不起。我已经完全不记得有谁在西元二00五年四月五日的中午十二点十三分零五秒的时候,在我面前叫过淼儿这两个毫无意义的字了。”看着目瞪口呆的张克,她“噗哧”的笑出声来,低下头骂了一声傻瓜。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确很像傻瓜的他,挠着头问。   赵倩儿没有回答,只是问:“听说你生病了?是什么病?”   “没什么大不了的。”张克迟疑的回答道。   如果告诉她自己的脑子正在不断死亡,而且有可能变成一辈子都会在梦中渡过的植物人,她会不会一脚踹开自己,转身走掉呢?   不知为什么,自从知道自己的意识,就在几天后会彻底消失后,张克变得敏感、胆小而且多疑起来。甚至以前大多自然而然就可以做到的事情,现在也变得相当困难了。   只听倩儿缓缓的说道:“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好了。”她拉过张克的手,突然脸上一红,“我们结婚吧。”   张克震惊的差些掉了下巴。   从前自己也曾无数次厚着脸皮向她求婚,但她不是红着脸轻轻摇头,说时机不到,就是板着脸说改天吧,今天又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而且还是她主动?   虽然头脑混乱,但张克还是立刻想起了自己的状况,他不想拖累自己这辈子最爱的女人。用力甩开她的手,张克别过身去对她说:“抱歉!我做不到。”   “我配不上你吗?”赵倩儿神情沮丧的问。   他立刻摇头:“不!是我配不上你。你不会明白的,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结婚的权利。”   “我知道。”赵倩儿抓住他的手,努力要将一枚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柔声说:“你的主治医生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了。   “我知道你是脑子在死亡,也知道你的记忆在不断的消失,甚至会变成植物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可怜我?”   张克再次用力的甩开她的手,歇斯底里的吼叫起来,一种被欺骗的愤怒油然而生。   “笨蛋!你还不明白吗?我从前不接受你,是因为你太不成熟了,丝毫没有上进心,只知道说一些什么好听的话来哄我,你的情书就是最好的证明,风花雪月的,浪漫色彩太重,一点沉稳的气质都没有。   “但是现在我不在乎了,我只知道爱你!我不要失去你!”   倩儿突然哭了,她流着泪,终于又抓住了张克的手,把那枚戒指紧紧的套在了他的手指上。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娇躯颤抖的面对远处的教堂说道:“我,赵倩儿,今年二十六岁。从今天起,我就是张克的妻子了。”   接着,她深情的望向他,眼中充满了晶莹的泪水。   张克呆立着,感动着,许久才略带苦涩的微微一笑。   不管了,以后的烦恼,都让它见鬼去吧!   他用低沉的声音念道:“我,张克。虽然这二十七年来,一直都是个一无是处的蠢家伙,但是当第一次见到倩儿时,我就有了两个愿望。一是要娶赵倩儿作为妻子,二是要做赵倩儿唯一的男人、最后一个丈夫!”   “婚礼结束!”倩儿抬起头,强做欢笑道:“还有七天对吧!够了。七天我们已经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不由分说的,张克紧紧的将她拥入怀里,吻上了她激动的颤抖着的淡红嘴唇。   “仁慈的上帝啊。”他虔诚祷告着。“虽然我不是您的子民,但我至少是您创造出来的生命。   “请求您倾听我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祈祷吧。就算哪一天我真的失去了一切,也求求您不要让我忘记倩儿,因为我决定了,我要永生永世的爱着她……”   果然是无处不飞花的季节。湖州七月,苕溪的秋天终于来临了。   “哈哈,夜夜忆故人,长教山月待。今日见故人,山月知何在?”   陆羽修剪着满园的桂花,突然一阵熟悉的念诗声,从身后传来。   诗僧皎然兴致勃勃的提着一袋茶种,正冲自己笑着。   “皎然兄,现在还是晌午,你的那个山月又怎敢出来露脸呢?”陆羽笑吟吟的停下手中的活计,迎了过去。   皎然大摇其头道:“非也。竟陵子你思想太死板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说不定这圆月还在天空的某处,只是我们看不见罢了。”   “皎然兄教训的是!”陆羽肃然道。   “唉,你果然很死板!”皎然大是无趣的说:“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拜托你偶尔也要有自己的想法吧。”   陆羽眼角含笑的说:“但是去年皎然兄和我辩日的时候,不是才说过我太有主见了不好吗?”   皎然顿时语塞,他嘿嘿的笑着,转移开话题:“听说你终究还是不愿去当‘太子文学’吗?自古那个位置就是朝廷里很多人大是眼馋的肥差呢。”   “麻烦你看看那边。”陆羽向屋门指去。   只见那里有个大牌子赫然写道:“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入台。惟羡西江水,曾向金陵城下来。”   “好!好一个不羡黄金罍!我皎然佩服万分。”诗僧皎然拊掌喝采道:“不过为什么你要想到立这个牌子?”   陆羽淡然说:“最近崔子元那队人几乎都来问过我这个问题。我懒得一个个解释,干脆就写下这首词了。”   “崔子元吗?”皎然眼睛一亮:“那个小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记恨你的?”   “我忘了。”陆羽苦笑着摇摇头。   皎然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这也怪不得他。那时他总认为是你害死他妹妹的,但是你真的没有察觉到崔淼儿对你的情意吗?”   “情意?”陆羽不由的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淼儿时,她所念的那首诗。   “池晚莲芳谢,窗秋竹意寒。何人拟相访,霜洁白莲香。”   诗的后一段引自白居易的《池上清晨候皇甫郎中》,原本“何人拟相访”的后边,是该接“嬴女从萧郎”的,但是这害羞的女孩终究不敢说出来。   “你和她之间,真的是一塌糊涂。”皎然不胜唏嘘的感叹道:“如果你们的感情再明确一点,如果不是崔国辅那老头,太急于想把女儿嫁出去了……   “如果当时能有一方可以清楚的说出来,或许崔淼儿也就不会自杀了,那么常伴在你身边的,也不会是我这个永远孤家寡人一个的丑和尚了。”   陆羽又是一阵苦笑:“天哪!我陆羽何德何能,居然有荣幸被一个和尚指点感情!”   诗僧皎然嘿嘿笑着,出奇的并没有反驳。   一阵桂花幽香迎面扑来,陆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原来又快要七月十二了,是时候去扫淼儿的坟了吧。”   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心酸的感觉。   他隐隐感到似乎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女孩的名字,一个令人既怀念又甜蜜的名字。   她,是叫做倩儿吗?   四天后,西元二00五年的四月二十二日。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张克,惊醒了过来……   请继续期待 茶圣—下集夜不语诡秘档案第九集「茶圣」下 预告:   杨俊飞和夜不语终于在命运的牵引下,碰撞出一系列的火花,最后重归于好,一起面对那个神秘的组织。   还有,在那个一千多年前的茶圣身上,还有什么秘密呢?   他的尸骨,究竟去了哪里?   疑惑越来越多,事情似乎也在往不利的方向发展,夜不语究竟该如何面对?而张克,真的清醒了过来吗?   看不爽上集的朋友,请期待下集。   篇外篇——金娃娃记忆里第一次遇到不干净的东西,是在五岁的时候。   那时家里很穷,父母为了躲债,便带着我跑到了四川某县的一个小乡村,住了下来。   那儿有一条大河,叫做养马河来着。   河有十多米宽,水流湍急,再加上河水里含有极多的褐色沙土,让人乍一看有种诡异的感觉。   听人说,这河里不明不白淹死过不少人。   村里的老人们也常叹道,养马河呀养马河,你究竟要吞下多少条性命,才会平静?   大人们虽说不怕,但暗地里都叮嘱孩子们少去河边玩,一到晚上,也会刻意的绕河岸而行,但小孩的心性,又有几个是乖乖听话的?   我的家里人很忙,也没太多时间管我,于是我常和几个不安分的朋友们去玩。   但夏末的一天,终于出事了。   那时正值农忙,伙伴们都提着小兜,跟在割稻穗的父母后边捡麦粒。   我找不到人陪自己玩,便独个儿去了河边。   那儿一个人也没有。   清风不断的拂过河岸的青草,一片安详的景色。   我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并瞅着脸旁的一大群蚂蚁,吃力的将几只苍蝇搬到洞里去。   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开始唤起我的名字,我立刻被它吸引住了,站起身来并四处找这个声音的来源。   小夜,过来。   小夜,快过来……   这若有若无的声音,好像妈妈的呼唤,但它却来自河里。   可能是新生牛犊不怕虎吧,我非但不感到害怕,还大有兴趣的一步一步向河里走去。   突然,一双手拍在了我的肩上。   “喂,鼻涕虫,今天你竟敢一个人来!”回头一看,竟是小航。   小航是我邻居家的孩子,比我大两岁,是个很霸道的家伙。   昨天我们才因为争夺河岸使用权,而打了一架。   我承认我是使用了一种不太公平的多数教训少数的战术。不过参与者都是平时被他欺负的很惨的弱小孩子——偶尔也该让他们发泄发泄吧。(笑)   那场战役的结果,是小航在一群愤怒的孩子的轻微体罚下哭起来。   他一边往家跑,一边喊着要报复。   刚才,可能是他看我一个人去了河边,就不怀好意的跟来了。   我被他一拍之下,顿时清醒了很多,但下意识的首先想到,哎呀,裤子全都湿了,这次要被老妈打屁股了,因为我家里人也是不允许我到河边玩的,一时竟也没想自己为什么会走到了河水里。   “昨天有胆打我,今天倒栽到我手里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小娃子。”   他见我不睬他,便瞪了我一眼,恐吓道:“把你推到河里去游游泳倒也挺有趣的,喂,你愿不愿意呀?”   “这哪个愿意的!”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心想这次惨了,但依然不动声色,满是鬼点子的小脑袋,在一瞬间不知转了多少转。   我突然心生一计,说:“别烦我,我正在找东西。你看到在那儿有个金色的亮点没有?可能是宝藏哟!”   呵呵,这种移花接木的小把戏,也只能用来对付孩子。   大凡男孩子,不管品性如何,都有种英雄情结,他们总爱幻想自己如何如何历险,但大多都是为了寻找宝藏。   果然他上钩了,凑过头来好奇的问我:“在哪!”   我指着不远处说:“就在那儿,你看不见?”   “啊!看到了!是个金娃娃,还是活的,天!它在向我招手!”他大叫起来。   我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有嘛,不禁暗笑起他说是风就是雨,想像力太过丰富了。   但他却又并不像在说假话,就像他真个看到了一样。   小航顺手抄起身旁的一根树枝,伸到水里,嘴里兀自说道:“我要把它捞上来。”   真是个疯子!我一边想,一边准备趁他不注意时溜掉,只听他又叫道:“哈,它咬住了!好家伙,力气还真大!”   这时怪事儿出现了,树枝不断的晃动着,似乎在另一端真的有什么在挣扎,带的小航也摇起来。   我揉揉眼睛,但插入水里的那一段树枝上,还是什么也没有。   “我快要拉不住它了,鼻涕虫快来帮帮我!”他被一步步往河里拉,有只脚已经踏入了水里。   我微一迟疑,便抱住他的身体向后用力。好家伙,尽管我使足全身的力气,也不能将他拉回分毫。   一分钟过去了,情况依然没有改变,所不同的只是渐渐被拉入河里的人中,多了一个我。   眼看快干的裤脚又被打湿了,我急道:“快!快把棍子扔掉!”   “我……我放不了手!”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   “这怎么可能,你再不丢掉,我可要放开你了!”我盘算着,这是不是他用来整我的又一新方法。   他却恐惧的叫起来:“不!不要!”   这时树枝的另一端用大力猛地向下一插,我俩大叫一声,双双落到了河里。   我昏了过去,感觉中似乎自己在不断的往下沉。   突然身子一轻,在无穷的黑暗中出现了一道亮光,我挣扎着向那道光芒游去。   然后……我醒了。   眼前有一张张关切的脸,老爸不断的在房里踏着步子,而老妈正暗自流着泪。   众人看我醒了过来,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二狗子呢?我家的二狗子没和你在一起?”还没等谁人开口,一个中年妇女急切的问道。这是小航的妈。   “他说有金娃娃,就拿树枝去捞。我拉不上他来,就和他一起掉到了河里……”   我怯生生的说得不知所云,但也大体上描述出了一个事实。   小航的老妈尖叫一声,晕倒在地上。   第三天下午,在养马河的下游,找到了小航的尸体……   同时我也知道了自己是在中游,被一个网鱼的村人,用渔网偶然网起来的。   在当天晚上,父母开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会议,最后决定为了我搬回城里去。   这一走,我便再也没有回去过。   也许是内心深藏的恐惧,阻止着自己吧!我常常在想,那天为什么死的是他,而不是我。   他口里所说的金娃娃叫的是我的名字,可能那天死的原本应该是我才对,而他却做了我的替死鬼…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 第9部 茶圣(下)作者:夜不语 引子一   “我来数一二三,然后一起跳下去。一,二,三……”   午夜过了,早已是淩晨时分。   楼顶上风很大,大的人跳起来,都会有落地轨迹偏离的可能。有两个人影站在楼顶的边缘,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左边的男人喋喋不休地说了许久的话,喝了口酒,然后继续喋喋不休。   右边的人始终没有说过一句,只是默默地站着。   他直立的身体在强风中一动不动,姿势也显得很怪异,看起来非常僵直,就像整个脊椎被笔直的铁板紧紧地捆住了似的,直得不像话。   左边的男人又喝了口啤酒,再次打量起旁边的哑巴。   今天他原本因为失恋,才到楼顶来吹吹风,到的时候,偌大的楼顶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但是这个男人,就像凭空出现一般,在自己喝到第三瓶啤酒的时候,突然就站在了自己身边。   真的很佩服他,两个多小时了,在自己唠叨的语言攻势下,居然还丝毫没有不耐烦的表情。   而且,这么长的时间,他……他的姿势似乎丝毫都没有变过,甚至可以说,这男人,根本就没有动过。   这一切都令自己很好奇,这家伙,是军人吗?到这里执行任务还是保护政要?但没听说过,这个城市会有什么大人物要过来,而且,如果是要保护政要,执行任务,或者杀人放火什么的,第一个应该排除的就是自己才对。   还有,最奇怪的,是他的打扮。   他身上的衣服样式很奇怪,就像电视剧里的古装,实在是太怪异了,难道,今年又流行复古了吗?   那男人用力地摇摇头,将脑中的疑惑全都甩掉,有时候猜测太多,并不是件好事。   他用手扶着边缘的栏杆往楼下望去,二十三层,大概五十八米的高度,让街道上昏暗的街灯,变得模糊一片。   似乎起雾了,而且还很浓。橘红的光芒,令人烦躁地刺进雾气里,远处霓虹灯五彩缤纷的颜色,也搀杂了进去,看得人大脑都感觉晕眩起来。   莫名其妙地,他突然感觉生无可恋,心里生出了一种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只要一步,很小很小的一步,这个世界所有的烦恼,都会离自己而去,还有那个和别人跑掉的蠢女人。自己真的很傻,什么都给她了,最后换来的却只有“分手”两个字。   跳下去,只需要一小步,什么都不用去在乎了。   “我靠!”他用力地将手中的啤酒罐扔了出去,然后冲动地对右边那个男人大声喊道:“我来数一二三,然后一起跳下去。一……二……三……”   声音刚落下,一个身影立刻从楼顶掉落下去,跌进二十三层弥漫的雾气里。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下边才传来了一声闷闷的响声。   左边的男人瞪大了眼睛,满脸惊骇地望着楼下,然后惶恐地大叫一声,一边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一边飞快地往楼下跑。   楼外街道上,那男人姿势怪异的躺在地上。估计全身的骨头,都因为自由落体所造成的伤害,而粉碎了。   左边的男人脸部肌肉不断地抽搐,他全身都在颤抖,呆站了许久,才用干涩沙哑的声音喃喃道:“不是吧,你真的跳了?我只是开个玩笑,我,我还想要继续悲哀地活下去。   “抱歉,我没想到你真的会跳下去。我,我会为你祷告的!”   男人望了望四周,还好,周围没有一个人,没有人看到自己的样子。   虽然那家伙是自杀,但是进了警局,还是会有很多麻烦。他不是个喜欢麻烦的人,何况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原本就是个多事之秋,能够少一事,就尽量少一事。   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要打急救电话,唉,估计自己要换一张电话卡了。不过也好,顺便也让自己的人生重新开始。   想着想着,他的视线又停留在了那个死掉的男人身上。   总之他已经死翘翘了,身上的东西这辈子也用不了了,还不如让活着的人活得更好些。   男人嘴角咧出一丝诡笑,伸出手,在那男人的身上摸索起来。   不一会儿,他的笑容更浓烈了,手上掏出了几锭黄澄澄的东西,大概有几斤重。他用牙齿咬了一下,是金子,这下子发财了!   站起身又小心地往四周看了看,还好这本来就是偏僻的地方,又是淩晨,没人很正常。  看来,老天也看自己最近太倒楣了,想要帮自己一把。他飞快地将那几锭金子放进裤兜里,然后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准备离开。   就在他迈开脚步的一刹那,突然有个想法冲入了大脑。自己,好像把什么东西忽略了。   好像那个人身上,有个十分不正常的地方……   他全身僵硬的呆站在原地。是血!那男人从二十三层高的地方摔下来,尸体上居然没有流一丝一毫的血!这,怎么可能!   身后,似乎有“嗦嗦”的声音,很细微,但是传入他耳朵时,却被无限放大。   恐惧犹如洪水一般地淹没了他的意识,身体再也没有办法动弹。   只觉得有一双手僵直、生硬地抓住了自己,然后脖子上微微地一痛,一丝冰冷的感觉,顿时传遍了全身。   那丝冰冷,成了他最后的意识…… 引子二   “你爱我吗?”   公园里,一对恋人坐在长椅上。女孩将头倚在男孩的胸膛上,突然问。   男孩低下头,凝视着女孩的眼睛,她的眼睛犹如雨后屋檐下反射着太阳光芒的露珠,在夜色里散发出幽幽的颜色。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男孩问。   “假话。”   “我爱你。”   两人再次对视,不约而同地开心大笑起来。过了一会儿,男孩忍不住了,也问道:“那你爱不爱我?”   女孩狡猾地笑着:“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   “我爱你。”   又是一阵开心的大笑。   女孩用力地吻上男孩的嘴唇,两条滑腻的舌头,交缠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男孩突然痛苦地呻吟起来。女孩雪白的贝齿,狠狠地咬在了男孩的下嘴唇上,鲜血顺着牙齿流进了她的口腔。   她松开嘴,用舌头满足地舔着嘴唇上的血迹。   原本就很亮色的嘴唇,显得更加艳丽了。女孩望着正捂着嘴巴嚎叫诅咒的男孩,游移的眼神,缓缓地停留在了他的脖子上。   似乎很美味的样子,好想咬下去!   女孩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瞳孔放大,整个身体都弥漫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氛。她的嘴唇,缓慢地向男孩的脖子靠过去,越来越近……   夜,带着浓烈的血腥味道,散入了城市的每个角落。有些事情,似乎已经悄然地改变了。   随着一声『福神爷爷到』,从天上掉下一滴甘露正好落在你的嘴唇上!   你在恍惚中看见了3个金币。 第一章 鉴定   有时候真的感觉很郁闷,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像预料中的那样去把握住。   所以有人说,计画永远都比不上变化,这倒是真的。   就像照相一样,其实,照相只需要一秒时间。   但是,女生化妆至少要二个小时,男生梳头需要一小时,然后摄影师在那大叫,靠拢,再靠拢,微笑,又花了一小时。   无聊,实在是很无聊。   记得曾经看过这么一个故事:某人的老同学富得流油。他开创了一个软体公司,开发了一系列软体,生意越做越大。   他的朋友有一天请他吃饭,那人来到朋友下榻的宾馆,看见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站在朋友面前接受面试。   “这样吧!”他的朋友说:“我这里有个魔术方块,你能不能把它弄成六面六种颜色呢?你看清楚,我给你做个示范。”   说着,朋友就扳起了魔术方块。不一会儿,那个魔术方块就扳好了。   “看到了吗?”朋友对那大学生说:“你也来做一遍吧。”   那个大学生拿着魔术方块,面有难色。   他的老同学看到了自己,便对大学生说:“如果你没考虑好,可以把魔术方块拿回去考虑,我直到星期五才走。”   等那个大学生走了后,那人问自己的朋友,“怎么,这就是你独创的考题?”   “当然不是!这个人有后台,我不好意思不要他,所以出个题考考他,以便到时候给他安排合适的职务。”朋友有些无奈。   “要是我,”那人说:“我可没有你那么聪明,我会把魔术方块拆开,然后一个个安上去。”   “如果他这样做就好了。这就说明他敢做敢为,可以从事开拓市场方面的工作。”   “那其他的做法呢?”那人问。   朋友幽默地答道:“现在的孩子都不玩魔术方块了,所以,我不相信他能马上扳好。   “如果他拿漆把六面刷出来,就说明他很有创意,可以从事软体发展部的工作。如果他今天下午,就把魔术方块拿回来,就说明他非常聪明,领悟能力强,做我的助理最合适了。   “如果他星期三之前,把魔术方块拿回来,说明他请教了人,也就是说他很有人缘,可以让他去客户服务部工作。如果他在我走之前拿回来,说明他勤劳肯干,从事低级程式师的工作没问题。   “如果他最终拿回来,说他还是不会,那说明他人很老实,可以从事保管和财务的工作。可是如果他不拿回来,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原来如此!那人佩服得大点其头。   第二天晚上,朋友又请他吃饭。在饭桌上,那人问起了魔术方块的事。   这一回,朋友有些得意洋洋。   “那个大学生,我要定了。他今天早上,把魔术方块还给了我。   “你猜怎么的?他新买了一个魔术方块给我!还笑嘻嘻地对我说:”你的魔术方块,我扳来扳去都无法还原。所以我新买了一个,它比你以前的那个更大,更灵活!‘“”这说明什么?“那人问。   他的朋友压低了声音,悄然答道:“他绝对是做盗版的好材料!”   人生也真的就像这样,不论你有多么没用,但总有一点,会有你放光、发热、擅长的地方。   那么,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张克,这个糊里糊涂又没有什么优点的家伙,究竟是因为哪一点发了光、发了热,才会让皇甫三星那个老狐狸,提拔他坐上营业部的总监这个位置的?   恐怕,谜底也非要问皇甫三星,才会知道了。   张克的女友赵倩儿,正坐在病床前,双手紧紧地握着张克的左手,结婚戒指牢牢地戴在无名指上。   她看着自己的男友紧闭的眼睛,看着输液管无声地将活下去所必需的养料,流入男友的身体,然后,视线再次停在了自己纤细雪白的手指上。   她的眼神里,流露着说不尽的落寞悲凉,有人说,通向心脏的血脉是在无名指上的。  但是,这个紧紧地用戒指拴住了她的无名指的男人,现在却像个植物人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她好怕,好怕他会永远都沉睡下去,更怕自己有一天会变心,会等不到他醒来……   夜雨欣抱着我的手臂,突然感觉湿湿的,我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开始流起泪来。   唉,女人果然是一种容易感染悲伤情绪的动物。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叹口气,然后望着赵倩儿的背影。   总的来说,她是个十分坚强的女性,有主见,和张克那家伙完全是天壤之别。唯一的缺点是,居然会喜欢像张克那样的人,人生果然充满了不可测啊!   张克那个糊涂的家伙,虽然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而且还在开车的时候睡觉,险些害得我们一车三命,不过他的性格,我还是满喜欢的。   他确实很脱线,不过为人很真诚,和他在一起,不需要猜测什么,也不需要勾心斗角。  而且,他实在很有趣。   唉,老天真的很不公平,不是说,傻子不会得什么大病吗?他居然会因为脑死亡,而变成植物人,丢下那么爱他的女友……   我实在想不下去了,用力地甩甩头,轻轻地拉着夜雨欣,走出了病房。   雨欣长长睫毛上的泪迹还没有干,红润的嘴唇微微地颤抖着。   她冲着我哽咽地轻声道:“刚刚倩儿姐姐,跟我讲了许多张克大哥哥的事情,她说他虽然是很没神经,粗枝大叶的一个人,但她就是很爱他,不知道为什么……   “小夜哥哥,人的生命真的那么脆弱吗?前几天那个大哥哥,还领着我们到处跑呢!”   我叹了口气,不置可否地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最近的事情真的是一团糟,如同乱麻一般地没有任何头绪。我很烦,也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是二伯父。我刚听完他的话,就匆匆地拉着雨欣向医院外跑。   雨欣大惑不解地问:“出什么事情了?”   我头也不回地答道:“我们赶快去市里的美术研究院,我们捡到的那幅‘红色葡萄园’,已经鉴定得差不多了。”   等我们到了美术研究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事了。   一见到二伯父,我就喘着气,紧张地问:“结果怎么样?”   二伯父的笑容非常僵硬,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他看了身旁的一个六十多岁的男子一眼,介绍道:“这位是研究院的院长王昆教授。”   我立刻礼貌地伸出手去:“王教授好,那幅画的结果怎么样?”   这位样貌严肃的教授,看起来也很心急的样子。   他用力地和我握了握手,声音略微有些激动地问我:“夜教授告诉我,是你发现这幅画的,具体情况也不肯告诉我。   “能不能让我知道,你是在哪里找到了这幅画?”   我不动声色地望了二伯父一眼,冷静了下来:“具体情况以后我再慢慢告诉您,先告诉我结果!”   王昆教授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带我们走进了他的研究室,“这幅画自从拿进来以后,我就开始了鉴定,但结果真的让人有点匪夷所思。”   看了我们一眼,他解释道:“先来说说,一般我们怎么辨别一幅名画的真伪好了。具体来说,一共有四个步骤,比如这幅‘红色的葡萄园’。”   他指了指对面我捡来的那幅画,“众所周知,这幅画是梵谷在一八八八年十一月画出的。要鉴定它的真伪,第一步,我们会先对作者在那个时间段的风格,做出对比。   “再来,我们才会找出一八八八年欧洲普遍使用的颜料,用显微镜进行比照,看是否相同。第三步,是签名。”   王昆教授指了指“红色葡萄园”的签名,道:“每个人的笔迹都不同,所以作者的签名,往往是判断一幅画真伪的最重要因素。最后一步,才会用放射Ray检测画布的年代。”   说到这里,王昆教授的脸上出现了深深的迷惑:“这幅画,我花了好几天去仔细地鉴定,第一、二、三个步骤,都说明了它是真迹。   “但用放射线照射后,却出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结果!”   他深深地看了我们三人一眼,声音清晰,但是语气却有一丝颤抖:“画布,画布太新了!   “虽然和一八八八年法国制造的画布,不论样式还是制造原料,都是一样的,但是放射线却指出,画布的出厂时间,应该没有超过四年。”   “什么意思?”雨欣和二伯父的脑子,一时拐不过弯来。   我整理了一下头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您是说,这幅画是假的?是最近几年才假造出来的赝品?”   “不对。”王昆教授又迷惑地摇头,“这么真的画作,没有任何人可以造假出来。只是画布的问题,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不论怎么看,这幅画都应该是真的。”   “到底是真是假,请您说清楚一点。”我有些不耐烦起来。   王教授苦恼地紧抱着头,大声地说:“我也不知道,以我四十多年的鉴定经验来看,它是真的。可是画布……画布!”   “还是不用猜测了,我这里有个最简单的方法。”   我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梵谷的这幅‘红色葡萄园’,现在应该保存在莫斯科普希金博物馆里,您给他们打个电话,去问问情况不就得了。”   王教授抬起头,用力地摇了摇,然后继续用双手抱住,困难地说:“没用,如果这幅画是真的,普希金博物馆里保存的就是假货。   “如果他们真的买了假货,又怎么可能把丑事外扬出去呢!”   我实在是无语了,和雨欣对视一眼,无奈地道:“这幅画既然有疑点,而且还是那么明显的疑点,现在判断它是真的,也太早了点吧。”   就在这时,有个研究员拿着一份报纸,匆匆忙忙地撞了进来。   他喘着粗气,声音十分地紧张:“王院长,今天的报纸上有条新闻,是关于‘红色葡萄园’的,它被偷走了!”   这番话顿时在这个小小的研究室里,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震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全身僵硬,惊讶得几乎连喘气都忘了。   王昆教授迫不及待地抢过报纸,我们三个也将头凑了过去。   只见早报的头版头条,用二号大字清晰地写着标题:普希金博物馆遭盗窃,梵谷“红色葡萄园”不明失踪。   大意说的是一个礼拜前,普希金博物馆放在保险箱里的“红色葡萄园”不翼而飞,但怪异的是,现场没有任何遭到偷窃的痕迹。   员警的涉入以及暗中调查,初步排除了有内贼的可能性。   普希金博物馆原本想将事实隐瞒住,最后,因为某职员忍不住告诉了自己的妻子,而将秘密泄漏了出去。   这个案件的疑点很多,俄罗斯警方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我们将报纸中相关的报导,认真仔细地看了一遍,默不作声地坐回了椅子上,许久都没有谁愿意开口打破沉默。   我苦笑了一声,轻声道:“一个礼拜前,还真巧,我们就是在七天前发现这幅画的。”   雨欣有些迷惑地问:“小夜哥哥,奇怪了,为什么报纸上说,那幅画是在保险箱里消失的?以前你们不是告诉我,它挂在博物馆里,供人展览观看吗?”   “傻瓜。”我望着王昆教授,又看了看二伯父,道:“一般而言,艺术品都是很脆弱的。特别是画,不论画作用的是什么材料,一百多年的时间以及外部因素,也足够将它们撕扯得支离破碎。   “所以,博物馆里拿出来展览的艺术品,几乎都是复制品,真正的画作,都会被保存在低温的保险箱里,以免受到伤害。”   雨欣了然地点头,撇了撇嘴,道:“切,以后我再也不去博物馆了,既然都不是真东西,还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出钱买本画册。”   听了她有些刻薄的话,王昆教授和二伯父的脸色,都不太挂得住了。我暗笑着,视线再一次凝固在了那份报纸上。   撰写这份头条新闻的记者十分有水准,该说的话都一览无遗,而文章中更是隐含了许多没有说出的意思。   既然警方没有发现遭到盗窃的痕迹,也排除了有内鬼的可能,那么那幅“红色的葡萄园”,到底是怎么消失的呢?   还有,如果真的是被盗窃的话,为什么窃贼只是偷走了一幅画,而对保险柜里众多的收藏视而不见?   既然能够不被发现地潜入普希金博物馆戒备森严的保险柜里,那么,那个窃贼应该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或者他们,绝对有极为高明的手段,而且设备的花费以及资料、资讯的收集,也会花费一笔巨额的费用。   用了那么多心血,干嘛他们只拿走一幅画?   不觉间,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礼拜前,那个在陆羽棺材旁边昏倒的男人。   那个男人绝顶聪明,如果是他的身手,应该有潜入普希金博物馆,偷走画的可能。   而且,现在这幅令人疑惑的画,也正是在发现他的那个位置旁边找到的。   将手伸入裤兜里,我摸到了从那个男人无名指上取下来的戒指,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这个看起来对他很重要的戒指,会不会将他带到我的面前呢?   嘿嘿,突然有些期待了…… …… 第二章 线索   很晚了,我依然翻看着下午从图书馆找来的资料。   书桌上,满满地摆了一桌书,全都是关于陆羽生平的记载。   不过,所有的记载都千篇一律,说的都是他怎么怎么怎么被抛弃,怎么从一个结巴变成去唱戏,怎么写出《茶经》等等事情。   对于他的死因,和下葬时的描述,几乎都是寥寥数语,没有什么详细的说法。   陆羽真的是因为衰老,而自然死亡的?我看过他死去后一千多年的躯体,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不过尸体上,却依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活力。   还有他神态的安详,令人不会觉得他已经没有了生命,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随时都会醒过来……   我叹口气,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食指用力地按着太阳穴。   门外响起了几下敲门声,然后传来雨欣甜甜的声音:“小夜哥哥,睡了没有?要不要吃夜宵?”   没等我回答,她已经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扔掉几本挡在自己面前的书,将东西放在已经没有多少空间的桌子上,她才咋舌道:“小夜哥哥,你也太用功了吧。”   雨欣用视线扫视着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拿起电视遥控器,自顾自地又道:“看过‘午夜哲理’这个节目吗?满有趣的,小夜哥哥,我陪你一起看,就当是休息大脑!”   我懒得去搭理这番没有营养的话,又拿起一本书埋头苦看。雨欣叹了口气,在咖啡里加好牛奶和糖,搅了搅,放到了我面前。   电视打开了,那个所谓的“午夜哲理”节目,似乎才刚开始的样子,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的声音,不时地传入我的耳中。   所谓的“午夜哲理”,这个节目真的有些莫名其妙。   它类似于某些魔鬼词典,用的都是一些空泛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又似是而非的词语,堆积成某种乍看起来似乎很有意义的所谓第二层次哲理,不过,收视率听说还不错。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究竟谁有理?你有理,我没理,你离我不理。”一个听起来令人讨厌的男低音,说起了开场白,声音低沉得就像是在念咒语。   我皱了皱眉头,抬起头,看到雨欣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一副天真烂漫的可爱样子,顿时把刚想叫出来的话,压在了嗓子眼里。   唉,对这个妹妹,我真的没什么办法。   电视的声音不时坚韧地灌入耳中,我叹口气,无奈地扔下书,也看了起来。今晚似乎讨论的是男人与女人的话题,采取女问男答制,回答得颇为精采。   问:女朋友和老婆有何差别?   答:差十五公斤。   问:男朋友和老公有何差别?   答:差四十五分钟。   问:男人对女人讲话不正经,叫做什么?   答:叫做性骚扰。   问:女人对男人说话不正经,叫什么?   答:叫做每分钟二十元付费热线。   问:怎样知道你老婆已去世?   答:性生活没改变,但碗盘很久没人洗了。   问:怎样知道你老公已去世?   答:性生活没改变,但遥控器终于落到你手上了。   问:女人腰部以下瘫痪,叫做什么?   答:已婚妇女。   问:换个电灯泡,需要多少男人?   答:一个也不需要,他们只会坐在黑暗里抱怨。   问:直达男人心里最快的方式为何?   答:利刃穿心。   问:男人和停车位,有何相似之处?   答:所有好位子都被占了,剩下的都是残障专用。   问:男人和公共厕所,有何相似之处?   答:所有好位子都被占了,剩下的都是一堆堆的屎。   问:男人和地砖,有何相似之处?   答:如果第一次铺的时候,铺得很好的话,可以在上面踩一辈子没问题。   问:男人和老鼠鱼(清道夫鱼)有何异同?   答:同样是吃垃圾的,只是其中之一是鱼。   听到这里,雨欣转过头来看我,问道:“有意思吧。虽然有些东西我听不懂,不过似乎说得都很有哲理的样子。”   我顿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满脑子的烦恼,也都扔到了九霄云外。   我看着她漆黑发亮的眸子,神秘地说道:“小意思,我也给你讲一个很有哲理的故事好了。据说听懂的人,能过佛教专业八级考试!”   “真的?”雨欣立刻来了劲,用力地挽住我的手臂连声道:“我要听,快告诉人家!”   柔软饱满的胸部,挤压在我的胳膊上,我顿时心不在焉地望向天花板,挠挠鼻子,讲了起来:“据说,有一个叫俱胝禅师的和尚,我国禅宗‘一指禅’的故事,就是由他而来的。你知不知道,禅宗其实是不限于借用言语文字来传道的。   “六祖以后的这位大禅师,有人问他什么是‘道’?他回答得很简单,每次都是举起一根食指示人,说道:”就是这个!‘但这个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可是问他的人却都懂了,悟了道。   “有一天老和尚出了门,不在家,一个跟了他很多年的小沙弥在守庙。这天有个人来找老和尚问道,小沙弥说:”师父不在,你要问道,就问我好了。 ‘“问道的人便请小沙弥告诉他,什么是道,小沙弥学师父的样子,举起一根食指,向那问道的人说:”这个!’“那个问道的人很高兴,跪了下来,因为问道的人真的懂了,悟了道。这个小沙弥,却是真的不懂。   “等师父回来了,小沙弥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师父。师父听了报告,一声不响地走进了柴房里,过了一会儿背着手出来,要小沙弥再说,他是怎样向人传道的。   “小沙弥又比划着伸出一根食指说:”这个!‘师父将放在背后的手一挥,用手上的柴刀,把小沙弥的那根食指砍断了。   “小沙弥手指被砍,痛得大叫一声:”唉哟!‘据说从此后,小沙弥也悟了道。“雨欣丝毫没有听懂的样子,眼神依然呆呆地看着我,过了好久才小心地问:”完了?“   “完了。”我点头,笑咪咪地说:“小雨欣,你听懂了吗,是不是觉得这个故事很有哲理?”   “我看听得懂这个故事的人,完全可以去精神病院应聘被研究的工作!”雨欣气呼呼地嘟着小巧的嘴:“小夜哥哥骗人,我才不信有人会懂,而且里边根本就没什么哲理嘛!”   “哲理肯定是有的。不过……”我越发感到好笑,像个奸商似地眯着眼睛道:“不过,我们都是凡夫俗子,不懂也是应该的。现在不懂,说不定以后就弄明白了!”   夜雨欣“哼”了一声,转头又看起电视。   “午夜哲理”还没有结束,似乎还在讨论男人和女人。   问:为何男人喜欢娶处女?   答:因为男人受不了批评。   问:为何女人很难找到敏感、体贴、又好看的男人?   答:因为那样的男人,都有女友或老婆了。   问:对男人来说,“安全的性”是什么?   答:床头板有软垫。   问:男人整理衣物时,如何分类?   答:“肮脏”和“肮脏但还可以穿”!   问:为何男人的脑比狗脑大?   答:这样男人就不会在大庭广众下,见女人就上。   问:女人为何要假装高潮?   答:因为男人总是假装“前戏”。   问:新婚丈夫和新养的狗,有何差别?   答:一年之后狗看到你,还是一样地兴奋。   问:是什么让男人去追求自己并不想娶回家的女人?   答:是什么让狗去追自己不想开的汽车,同样的道理。   问:无神论者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答:性高潮时,无人可呼喊。   问:为何新娘穿白色的婚纱?   答:容易和洗碗机炉子和冰箱的颜色相称。   问:女人和电池有何不同?   答:电池一定有正面(正电)的一边。   问:男人为何喜欢冲澡,胜过泡澡?   答:因为泡澡时尿尿太恶心。   问:恐怖分子和女人有何不同?   答:恐怖分子可以谈条件,女人不行。   节目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第一个部分,接着是第二部分“哲理人生”。大意说的是在一个庙子里,有一次,有个主持问一位新来的和尚说:“你曾经到过这里吗?”   和尚答:“来过。”   于是主持说:“好,喝茶。”   然后,主持又问那个来访的和尚相同的问题,该和尚想了想后,却答道:“没来过。”   主持笑了笑说:“很好,请喝茶。”   当时就有个人,迷惑不解地问住持道:“大师,怎么不管他回答什么,你都叫他喝茶?究竟为什么他要喝茶?”   这位主持微笑着,没有回答,只是叫了那个来访的和尚一声。   那个和尚猛地眼睛一亮,神色肃然地和主持对视,大喊:“喝茶去!”然后双双仙逝。   我愣了一下,冲着又是迷惑不解的夜雨欣解释道:“这个故事说的是唐朝的积公大师和从谂禅师之间,临死前的一个故事。”想了想又道:“你知道积公大师是谁吗?”   雨欣摇头。   我笑着说:“他就是茶圣陆羽的师父,唐朝有名的僧人。说不定这个节目现在讲这个故事,为的就是绕一个圈,把陆羽给带出来。   “毕竟,现在陆羽的尸体才被挖出来,报章杂志上天天都在报导他的事,电视台不在这上边做一点文章,就太对不起观众了。”   果然,男主持人开始介绍起陆羽的生平,说的都是被书籍和报纸上讨论、刊登到烂掉的东西,看得我非常失望。   女主持人依然做出一副白痴的样子,装出津津有味的表情,看得让人恶心。   男主持人讲到最后,顿了顿,然后神秘地笑起来,他望了一眼身旁的女主持人,故作迟疑地词锋一转道:“很少有人知道,其实陆羽这位圣人,还有过一段惊天动地的感情。”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陆羽曾经有过恋人?为什么所有的书上边,都没有丝毫的记载?顿时,好奇心被这个节目成功地挑了起来。   “根据我看过的一本书记载,那是一个叫做崔淼儿的女孩子,最后她为陆羽自杀了!”   “崔淼儿”?!这三个字,有如雷电一般地刺穿了我的身体。   我全身猛烈地一震,然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雨欣满脸惊诧地望着我,呆呆地问:“小夜哥哥,你怎么了?”   “崔淼儿,这个名字好熟悉,我似乎在哪里看到过。”我捂住脑子拼命地回想着,对了,在那里!   我记得就在那里,我隐约瞥到过这三个字,只是当时没太注意。   我猛地拉过雨欣的手,飞快地向外跑。   “我们去哪?”雨欣边跟我跑边问。我头也不回地匆忙答道:“去地下室!我记得那口棺材上刻着‘崔淼儿’这三个字。该死!”   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感觉。   崔淼儿,这个女人到底和陆羽有什么关系?难道,真的是他的情人吗?   为什么我看遍了所有关于陆羽的记载,都没有任何的只字片语,描述过她的存在?   还有,心好烦闷,总感觉似乎有什么,在慢慢地改变了……   好不容易地,才跑到地下室盛放棺材的那个研究室。   棺材依然静静地摆放在房间的正中央,四周的玻璃碎片也没人打扫过,呈现出一个礼拜前陆羽的尸体消失后的原样。   枯黄的叶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萧条落寞感觉,铺在棺材的底层,黑褐色的石棺,在橘红色的灯光照耀下,还是要死不活地反射着冷光。   这种不属于活人的生活用具,不管曾经盛放的是谁,都会带给人一种寒意,那种寒意直接深入到心脏深处,即使是骨髓都能冻结的样子。   这个房间,怎么突然变得诡异起来了?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棺材旁。   雨欣用手死命地挽住我,就像一放开,她就会没命了似的。   我拨开那层不知名的茶叶,让隐约刻在棺材右侧的字露了出来,仔细地一看,字一共有六行,用的是篆体,字体清秀,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虽然经过数千年的岁月摧残,有点脱色,不过还是能看得很清晰,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茶圣陆羽亲手写的。   字拼凑起来,是诗一首,标题是:《送崔淼儿哀归湖州》,再下边是诗的主体:   “竟陵西塔寺,踪迹尚空虚。   动树蝉争噪,苎翁满离忧。   喜是攀阑者,惭非负鼎贤。   莫问凭栏意,归老共白年。“”唐贞元二十二年于湖州“,我轻轻地抚摸着最后几个字,思绪有些混乱。   雨欣呆呆地望着那首诗,许久才说:“那个崔淼儿,就是刚刚那男主持提到的茶圣陆羽的爱人?这首诗好有意境!”   我摇头:“陆羽一辈子都没有婚娶,这个崔淼儿,恐怕是爱他而且他也爱的女人吧。  ”毕竟,陆羽在要进棺材的时候,还记得她。唐贞元二十二年?也就是西元八0四年的样子,陆羽就是在那一年老死的。不过,真的很奇怪!“皱了皱眉头,我喃喃道:”既然陆羽爱她爱得那么深,为什么不娶她?而且关于他的著作里,也丝毫没有任何有关崔淼儿这个人物的记载。   “我刚刚才看过陆羽在世时写过的所有诗词集汇,也没有这首词的印象。也就是说,这首词是崔淼儿这个人物,曾经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小夜哥哥,你在自言自语什么?”雨欣用力地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顿时回过神来,解释道:“我总感觉这首诗里边,隐隐约约想要透露出什么东西,不过,我文言文的基础太差了,实在是搞不懂。”   雨欣立刻高兴起来,声音高频率地嚷道:“我告诉你大概的意思好了。嘻嘻,太好了,人家总算找到小夜哥哥你不懂的东西了。”   郁闷,值得这么兴奋吗?看来,这个小妮子果然是想见我出糗。   她咳嗽了几声,又细细地将诗看了一遍,像是在吊我胃口,见我许久都没有反应,这才失望地说道:“这首诗的意思是,回到竟陵的西塔寺,才发现和尚都走光了,偌大的寺庙显得空空的。室外树被风吹动,引得蝉响成一片。   “苎翁,也就是陆羽自己,因为某个人的离开而充满忧愁。他用手扶住栏杆想笑,却感觉悲伤的情绪,随着岁月的堆积而越来越浓重。不要问我是不是爱你,等我死去以后,我会和你永远在一起。   “完毕。真的好感人啊,没想到,陆羽还是个这么痴情的人!比某人好太多了。”   说完后,她小心地瞥了我一眼。我没理会她,大脑一个劲儿地飞速运转起来。   看来,这个崔淼儿和陆羽的关系,确实不简单。   这位茶圣,甚至想把她带进棺材里,但问题是,既然说他俩要永远在一起,可为什么出土后的棺材里,只有陆羽一个人的尸体?看来,他们并没有合葬。   突然想起了“午夜哲理”那位男主持的话,他曾说过,崔淼儿最后为陆羽殉情自杀了。   那么,究竟又是谁先死呢?是崔淼儿死后,陆羽带着悲哀的心绪衰老而死?还是陆羽死后,崔淼儿生无可恋,结束了生命?   唉,这位茶圣的生平,倒是越来越让人搞不清楚了。我头大得苦笑了起来,笑容里充满了无奈。   雨欣学着我皱眉头,道:“你又怎么了?小夜哥哥,怎么每次一遇到什么古怪的事情,你就变得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还命都不要地调查。   “就好像全世界,就只有你一个人能解开一样,真是受不了!”   我瞪了她一眼,道:“你这小妮子也是不遑多让。不知道是谁,一听到自己的老爸和互相仇视了几十年的某人,因为一口棺材而冰释前嫌,就像苍蝇闻到了大便一般,屁颠颠地瞒着自己的老妈,乘着飞机跑过来了。”   “小夜哥哥,你说的话太难听了!”雨欣气得在我胳膊上狠狠地揪了一把,痛得我眼泪都差点飙了出来。   女人啊,不管性格看起来有多温柔,只要稍微得罪了她们,就会立刻变成母老虎。   特别是姓“夜”的女性,没有一个毛病不是怪怪的。这小妮子,我惹不起又躲不掉,还是少招惹她为妙,不然某天我的手臂,真的会被她给废掉。   说起来,我们到了湖州一个礼拜了,都一直没有见到雨欣的老爸。   二伯父说他出去买东西了,究竟是去买什么?居然花了七天多,都还没有回来!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兜里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张克的女友赵倩儿。   看了看时间,淩晨二点多了,我和她也不过才在医院见过一次而已,这么晚了,她找我干嘛?   带着疑惑接通了电话,扬声器里顿时传来一阵紧张的女高音,没想到,那么文静的一个女人,也会发出这种高频率的声音。   “夜不语,我刚刚在打扫阿克的房间时,发现了一个笔记本。”她带着哭声神经质地大声嚷道:“那个本子上,满满地写了一个女人的名字!   “张克那混蛋,他!他一定是有别的女人了!呜,我没什么朋友,真的不知道该向谁说才好。”   “你冷静!冷静一点。”我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你说张克那家伙会外遇,怎么可能?   “虽然我和他接触不多,但是就凭他的长相和粗神经的性格,你没有甩掉他,已经是他祖上积了八辈子的福气了。我可不信除了你会喜欢那傻瓜外,还有谁会欣赏他!”   电话那边的声音,慢慢地平静下了来,赵倩儿迟疑地说道:“可是,我以前也在他睡觉的时候,听到他叫过这个女人的名字。”   “你会不会是听错了?”   “绝对不会,‘崔淼儿’这三个字,绝对是个女人的名字,张克那王八蛋,居然还把她的名字写了满满的一本。等他醒过来,我,我……”   电话的这一边,我完全惊呆了。   “崔淼儿”,又是这三个字。今天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个十分冷僻的名字,在三个小时内,在我的生命中重复了几十次?   “你说她叫崔淼儿?是不是三个水的那个淼?”我尽量让声音显得十分镇定,不动声色地问。   “对,你怎么知道?”赵倩儿明显地有些惊讶。   我的心脏狂跳,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一条十分大的线索,顿了顿才问道:“你在什么地方?我和雨欣马上过来!”   陆羽,崔淼儿,再加上张克,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我确实不信张克会外遇,但是,他写了满满一本子崔淼儿的名字,是巧合?还是里边有什么未知的原因?好奇心像是毒瘾发作了一般,炽热得仿佛我的全身都燃烧了起来。   心脏痒痒地,看来,事情是越变越复杂了。 第三章 羁绊(上)   倩儿:   亲爱的。不知为什么,今天老是睡不着,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似乎放不下一样,老是堵在心口的位置。   我闷闷的,喉咙发哑,但是却抓不住它。唉,看来我是失眠了。   其实睡着了,也是作些莫名其妙的梦,睡不着也好吧。   现在是二00五年四月六日,淩晨四点四十五分。   我记得很清楚,就是在五天前,夜教授挖出了陆羽的木乃伊。两天前,我被老板皇甫三星调到了他的研究所,做所谓的协助工作。   已经八个小时了,我不想看下载的电影,也不想看漫画、小说,什么都不想做。只是一个劲儿地躺在电脑前发闲。   仔细地想想,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给你写一封信。希望写完后,可以得到数一千只羊的同等效果。   但是,该写些什么呢?手放在键盘上,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脑袋里像是流动着一团一团的浆糊,实在无法言明。不知道你是不是感觉到,又或者你感觉到了,但是却不在乎。我们之间,似乎越来越僵硬了。   可能这仅仅是我的感觉吧。虽然我一直都把这一切,归纳为你因为工作的事情,而产生的焦躁以及情绪的不稳定。   人在走下坡的时候,常常都会有这些负面的情绪。不管是作为你的男友,还是一个半吊子的心理学爱好者,我都要提醒你,有这些负面情绪,会让你更加地烦躁不安。   如果你实在感觉心烦意乱的话,打电话给我,或者站到窗台边,打开窗户,深呼吸三次。那样应该会好一点。毕竟听你发牢骚,也是我的一种义务。   肚子好饿,刚刚找遍了这个家,都没有找出一丝半点可以立刻吃的东西,很郁闷。   算了,饿就饿吧,最好饿得晕过去,不然再失眠的话,我就真的考虑拿根棍子,把自个儿敲昏了。   最近我都在想,我在努力地想,我在拚命地想,我们之间现在的状态,算是稳定期,还是危险期?   最后,也放弃了再想下去,我怕答案。   有时候,觉得自己很搞笑,因为不管对谁,我都能很平静自若地对待,但是所有事情,如果发生在了你身上,就怎么都无法保持心如止水了……不但容易生气,还变得很幼稚。   正如你所知道的,我真的很爱你,但不论怎么向你求婚,你总是不答应。   而我又能做到什么呢?或许,什么都做不到。   毕竟,我承认,一直以来我都很孩子气,也有些粗神经。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虽然我在努力,但似乎仍然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突然感觉,有点累了。   趁着肚子饿,头脑不清醒的时候,顺便把交往几年来的事情,统统回忆了一次。我有些迷惑,或者说,猜不透。眼前全都是层层浓厚的雾气,我看不到未来。   我们以后,仍然会像现在这么相爱吗?对于几乎没什么优点的我,你会继续爱我吗?我们之间,真的永远都能稳定吗?   其实,我是个十分容易满足的人。很难生气,而往往生气,开始好像很厉害,但是在构成台风之前,常常都是吹到海上去了,构不成威胁。其实,让我开心也很简单,只要看到你笑就好了。再不然,突然对我说一声爱我,我什么气都会烟消云散。   嗯——有点扯远了。   算了,不写了,真的快要饿死了,以上就当我是饿昏头时候的胡言乱语吧。   (Ps:关于你的工作,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但我相信,我们一起努力,总会好起来的。或许我真的帮不了忙,但至少也不会扯后腿。)   Your:胡言乱语的张克赵倩儿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慢慢地翻看着张克这么多年来写给自己的信,内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信里有她和自己最爱的人的点点滴滴,这每天的一点一滴,才堆积成了现在的他俩。   现在,她已经是张克的妻子了。虽然婚礼还没有举行,不过她可以等,等他醒过来,她有的是耐心。   可是那个混蛋,他是不是真的对不起自己了?居然满满地写了一本子某个女人的名字。   一想到这里,她就想砸东西。视线在自己老公的小公寓里,缓缓地扫视了一遍,最后却叹了口气。   这里边的每一件东西,都储存着两人的回忆,她舍不得摔坏任何一件小物品。   女人,尤其是像自己这样的女人,真的是太过于感性了!   赵倩儿忍住哭,努力地在脸上形成一圈类似于笑容的表情,继续翻看手里的信件。   下边有一封是去年的,一年而已,怎么感觉似乎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倩儿:   亲爱的,当这封信寄到你的手里时,你的生日应该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我就不再祝你生日快乐了,我相信,在你的生日的前一天,已经看到了我送你的那份突击性的神秘礼物,如果你没有放我鸽子的话。(笑)   嘿,正经不起来,还是闲聊好了。说起来,我被副总监那个混帐王八蛋老处女,派到荷兰最西边这个叫米德布克的小城市,已经好几个礼拜了。   真的很想你。   米德布克三面临海,满街的建筑都很有法国情调。在这儿居住,其实都挺方便的。附带的,也有许多女孩口中常咬着不放的所谓的浪漫,这的确是个美丽的小镇。   只是天气总是变幻无常,就像穿着裙子,戴着耳环的男人们的口音一样,你别指望会从他们的嘴里,吐出些许像样的词儿来。   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所以我租了一间房子。我的房东是个很有趣的小老头。他是个典型的瘦男人,哈,这种人在荷兰,少得就像他的头发一样。   “米德布克是个恬静的地方,我喜欢这里。”房东第一次来时,我这么对他说着。他幸福地点点头,比划着用烂得一塌糊涂的英语说:“Ya, Here is so Good,In ever want had any problem in here!”(对!这里很好,我永远也不希望有任何事打破它的宁静。)   对,我也不希望在这儿发生任何不好的事,毕竟如此恬静的地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少了。你呢?现在过得是否还好?   每天傍晚工作完毕,忙中偷闲的我,都会到海边去看夕阳。我总爱坐在海滩上,望着落日的海平线不断地升起来。那时我便吹响笛子,自我陶醉在潮汐中。   笛声,浪潮与黯淡的夕阳……   我的耳畔仿佛会听到那首词:“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阳城,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若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不知为何,这首欧阳修的“浪淘沙”都会伴随着你一起,常常在我的梦里出现。   每当念罢这首词,你总是会冲着我轻轻地一笑,加上句:“今年花胜去年红,别过今年,君与谁同?   没有你的时间,真的很难熬过去,一天又一天,我就这么艰难地继续活下去,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海滩上散步的路人,悠闲地不断在我身前走过。他们向我微笑,也有的为我凄寂的笛声而鼓掌。   我就这么过着。生活,学习,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但心里却总是少了些什么……   直到那一天,我才明白自己少了什么……   那天,也是傍晚,依然在海边。我吹着笛子,几曲毕后,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身影。那是个近三十岁的女性,挺漂亮的,只是已经哭得泪流满面了。   “很动听的曲子!”她对我说:“你是中国人吗?”   我点点头。   “我是美国人。”她顿了顿,又道:“到这儿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你呢?”   “四年多了。唉,你在这儿工作吗?”   “对。”   “什么工作?”   “茶生意。”   她笑了笑道:“欧洲的茶生意不好做。”   “对。”我擦了擦笛子问:“你呢,为什么来荷兰?”   “我有两个孩子。”她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看,并指着上边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男孩道:“你看,很像你吧!”   “比我可爱!他们在哪儿?荷兰?”有没搞错,我都二十好几了,怎么可能像我!   她突然又哭了起来,神经质地抽泣着说:“他们都待在美国。我离婚了,法院把他们都判给了他们的父亲。***!那些家伙,竟然说我没有抚养他们的能力。   “去他妈的,一气之下,我便跑到欧洲来旅行,最后留在了这儿。没想到一住就是四年。我想他们,真的,我想他们!”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才好。   “我没关系!哭一下就好了。”她摇摇头,小心地将照片放回钱包。然后掏出本很旧的美国护照,用力地甩出去,大叫道:“去他妈的!”   海风大起来了,每晚必下的滂沱大雨又要来临。   她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掌说:“你要相信自己。你是最好的!你将会让世界感到你的存在!”   “谢谢。”我站起身微笑道:“我要走了,再见。”   “不!请不要和我说再见!”她神经质地紧张起来,续而又哀求道:“请不要说再见。如果一定要说,就说回头见好吗?!”   “好吧,那,回头见。”我搞不清楚状况地依然微笑着,心里却像是翻江倒海般地掀起了层层巨浪。   我不知道这个美国女人有没有说谎,但真假与否,对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我一直都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我说那么多,是因为身在异国的寂寞吗?   从那天起我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有若有所失的感觉。或许,那就是因为远离了故乡而寂寞,没有了你的寂寞。哈,没有了我,不知道你是否也会寂寞?   米德布克的天空很蓝,夜里的星星,在没经污染的天幕中闪闪烁烁。孤独之心——北落师门总是发亮在遥远的北方。倩儿,它美得就像美人眸子中的瞳芒。   还记得吧,我曾经给你发过这样的资讯:   曾经有人说过:   鱼没有眼泪吗?   不,它有。   那我为什么从来没有看见它哭呢?   因为它一直待在水中。   其实,真的不要因为无意的隐藏,而忽略了它的存在,伤心的人到处都有,难道悲哀一定要让你看见,才叫悲哀?而伤痛一定要被验明,才可以开始伤痛吗?   哈哈,其实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有时间去让人看见伤痛,那迷惑的人,也有足够的时间清醒了。   世上有一些东西,是可以遮住双眼的,让人们没有办法思考,只有盲目地遵从。   这时可贵的思念,便开始蒸发在空气中,有人能看见它消失时的无奈和留恋,有人却不知深浅地拼命想挽救,煎熬到连心都疲倦了。   很多的人都说过,得到了就珍惜,不要苛求太多,因为人们之间的感情方式,有自愿给予的,也有相互索取的。   很久了是不是?我们相爱已经很久了。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快乐,时间似乎也慢慢地沉淀出了回忆,而那边的你,却总是浅尝即止,怕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或者,爱情真的是可以让人迷恋于其中的吧。   因为有距离,所以我们可以爱对方,可以很爱对方。   但我也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公平的,给你一些就要收回一些。于是我常常对自己说,失去什么都无所谓,我只要你就好了。哈哈,我或许还是有一点贪心吧。   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也没有什么中心思想,只是随意地在键盘上乱打,想到哪,写到哪。如果你看得一头雾水的话,可要多多包涵了,我是无辜的!   还有,亲爱的,我真的,好爱你!   Your:张克眼泪又忍不住了,不经大脑的允许,私自流了出来。赵倩儿轻轻地抚摸着脸颊上的泪痕,有一种想放声大哭的冲动。   自己的老公虽然很没神经,而且做事大大咧咧地,不过对于自己,却常常显得很细心。去年他因为被调派到荷兰工作,没有办法参加自己的生日而苦恼了很久。   然后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神神秘秘地在她的生日前夕打电话给自己,要她第二天晚上八点半,去两人常去的那家西餐厅。   她很迷惑,但还是去了。   一进门,就发现整个餐厅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服务生。那个服务生把她领到正中央一处摆满了玫瑰的位置坐下,然后默不作声地,端来了她平时最喜欢吃的黑胡椒牛排。   悦耳的小提琴声,在身旁响了起来,那个拉小提琴的老男人望着自己,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当时的她有些气闷,感觉自己像是被耍了,正准备打电话臭骂那个家伙一顿的时候,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了张克有些沙哑的声音。   “生日快乐!倩儿,我们交往有多久了?很久了,对吧?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从交往开始,我就很喜欢你。渐渐地,这种喜欢变成了一种莫名的情绪,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没有心跳,很平淡,却令我十分向往,或许,那就是爱吧。   “然后,你突然离开了我,然后,我们又再次地相遇。其实,我可以很坦白地告诉你,我爱你,我很爱你,我非常非常爱你,比爱我自己,更加地爱你。等待了两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你,爱我吗?算了,我知道你永远也不会回答我。   “我很傻吧,明知道你是那种绝对不会坦白的人,你太过于保护自己了,你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密封在自己的躯壳里,我闯不进去,只能在外边不断地敲门,希望总有一天,你能够听到。   “两年了,这两年来,我俩都并不算好受,所以,我想结束这种生活。我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地对你说,我爱你,我愿意爱你、守护你、保护你、照顾你、一生一世,倩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就在那一刻,赵倩儿有生以来第一次哭了。她一直都是个很坚强的女人,美丽、聪明、自信,即使和张克在一起后,身边也不乏追求者。   说实话,那时候自己对他的感情,实在不算深。但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将自己牢牢地拴在了这个很多时候都是懒洋洋笨笨的,没有丝毫上进心的男人身边,照顾他,爱他。   还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向她求婚。虽然自己没有答应,不过从此以后,张克那个家伙就死皮赖脸地,每个月都想尽花招向自己求婚,有时候那些方法,真的弄得自己哭笑不得……   想到这里,赵倩儿突然傻傻地笑了起来,脸上的泪珠也被她笑得滑了下来。   看来,自己真的很爱很爱那个男人。   唉,真正傻的,应该是自己才对,为了一个男人变成这样,实在是太像个傻瓜了。   赵倩儿吃力地将淩乱的信件整理好,突然用力地抱住,大声哭起来,越哭越伤心。   背后就是窗户,一个黑影从浓浓的夜色里挣脱出来,出现在十八楼的窗外。   那黑影似乎只有一个人的形体,朦朦胧胧的,即使屋内泄漏出的灯光,也丝毫刺不穿那层模糊,犹如仅仅只是一团烟雾。   黑影伸出两团浓如墨色的手,用力地按在玻璃上,似乎想进入屋里。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黑影一颤,迟疑了稍许,最后才不甘心地再次隐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丝毫也没有察觉异状的赵倩儿,连忙抹掉脸上残余的泪痕,向门走去。 第四章 羁绊(下)   缘是什么东西?   杨俊飞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根本就不信。只因为他作了一个古怪的梦,才突然记起了这个字。   阳光很柔和,带给他一丝温意,恰好与清晨冷冷的空气成为对比。   对了,现在是清晨,刚满十六岁的自己,来到美国,已经一个多礼拜了。杨俊飞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向床边望,不知何时,Jan 站在了自己面前。   Jan 是房东的大儿子,十七岁。   杨俊飞用牛奶冲了麦片吃起来。房东Bancy 也起得很早,为他准备午餐带到学校去。   在校门口,他遇到了自己的老朋友钟剑,他老远就冲着杨俊飞叫道:“我那一家子真是那个,连吃饭也要自己出钱!”   杨俊飞只是“嗯”了几声,像没见到他似的。“喂,怎么了?!”他又再次地大叫。   “呀,是你!什么时候……”杨俊飞被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一脸凄苦的样子。失恋了吗?”钟剑打着哈哈,边走边“关心备注”地问。   “去你的,我只是在想一些人生哲理而已。”   “哼哼,人生哲理?怎么会想得连身上的自信都掉了!”   今天是校外课,老师有两个,一男一女。他俩站在一起,简明地表达出了“鲜明对比”这个艰深成语的意义。   男老师肥胖得几乎呈现臃肿的形态,身体几乎是女老师的两倍。   相对而言,他对女老师较有好感,总觉得男老师太傲了。   女老师叫Linda ,她常常自称,自己的名字在世界最常见名中,排行第一位。而男老师的名字,杨俊飞到现在也没弄清楚,不过不得不承认,那肥男的课,讲得的确不错,甚至还能不时地引用老子的“无为论”。   平淡无奇的时间是最漫长的,记得上星期二到波特兰的Nick城时,心不在焉,害得他把背包都弄丢了,也害得一车人陪他到处找,最后倒也让他找了回来。   钟剑对他的这种失魂落魄的状态,很是无可奈何。   今天的校外活动,是组织到一所高中参观。休息时,杨俊飞无聊地走到远离人群的草地上,顺手折了一段草杆含在嘴里,躺在地上。   缘分就这样没有预兆地来了,就是那几十分钟的遇见,让他痛苦到现在。   “嗯,这么不卫生,小心生病!”忽然,他感到有谁坐到了自己身旁,还带来了一阵清新的风。   这是一个他永远都忘不掉的声音,而它的主人,是个极为清秀的华裔女孩,在自己的记忆里,那个女孩一直都美得一塌糊涂。   他向身旁望去,淡然道:“我认识你?”   “我叫张冰影。”女孩微笑着,冲着他做了个鬼脸,“我们现在不是认识了吗?”   杨俊飞吐出草杆,打量着她。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连衣裙,双手抱膝,坐在自己身旁。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自己,嘴角含笑,大大方方的,丝毫没有刻意躲避自己的视线。看来,是个极有自信的女孩。   “你都不爱和大家玩吗?”张冰影指着远处的人群问。   他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和他们玩?没有这必要。”   “那我和你玩好了。”她冲着他眨了眨漂亮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没必要告诉你吧。”   “干嘛这么酷,小气鬼。”   杨俊飞没有再理她,只是把视线移向了学校的那群人。   钟剑正远远地冲着他奸笑,不断地划着乱七八糟的手语。   望向天空,依然是一如以往的碧蓝,蓝得透明。偶尔也会有小块的云飘过来,但还不等到离开自己的视线,便已散开了。   那儿的风一定很大!他那样地断定。突然,眼前暗了下来,不,应该说是什么挡住了光线。   杨俊飞极不情愿地将眼神移过去,他看到了几个穿着柔道服的高大男孩。   “中国猪,听你朋友说,你的中国功夫很棒,敢跟我们比比吗?”带头的那个,用嘲笑的口气大声地问道。   “不要理他们,我们到那边去!”张冰影急忙拉起他的手,想要离开。   “哈,他怕了,懦夫。”那群人纷纷地讥笑起来。   “那家伙根本就没种,还学人家泡马子。上去把他揍一顿!”   杨俊飞不愿闹事,冷笑一声,默默地跟着女孩走了。   但没走多远,一颗石头从身后丢过来,打在他背上,随后,有个阴恻恻的声音道:“要滚就滚远点,妈的,东亚病夫!”   “他妈的,是谁!”他猛地转过身,视线如电般地射向说话的那人。   那是个黄种人,似乎也是华裔,这个得意的美利坚公民,应该早已忘了自己还流着中国人的血,忘了自己也有着黄色的肤色。   他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眼中流露出讥笑的瞳芒。   “他叫Peter ……”张冰影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   杨俊飞第一感觉到自己愤怒了,他大叫道:“哼,我爱打的,就是这种卖国贼!”   “可他是柔道四段……”   不知是什么力量,支撑他站在这个赛台上。   周围坐了很多人,他抬头看到了张冰影担忧的目光,他微笑,让她安心,随后看向自己的对手。   Peter 很高大,肌肉也够多,不过,这只能说明他蛮力不小而已。   虽然对外说是一场友谊赛,不过杨俊飞很清楚,那仅是名义上的,就像卖淫,也需要打着援助交际,或者是促进种族大融合的旗号。   台子上,一定要有一个人倒下去。   现在的Peter ,活像一只受创的野兽,圆睁着血红的大眼睛,恨不得一口将自己给吞下去,称他为“它”,或许更合适一点。   杨俊飞活动了下筋骨,暗想道:“已经几年没有真刀真枪地和别人干过架了,怎么办才好呢?用什么拳术?跆拳?空手道?还是合气道?   “对了,还是用中国正宗的拳法,这样可以弥补身高上的差距。”   他自小就跟着父亲学武术,父亲懂的东西很多,他学的便很杂。   十六年了,他几乎什么拳术都会一点,虽然是贪多而有点不精,但各种拳术的基础运用上,还是不错了。   父亲常常说,自己是天才。   跆拳适合近身战术,适用于两个力量相等的人。空手道主要靠以巧劲克刚劲,以小劲化大劲。   而中国的拳法却很杂,但大多的要旨,是在不让对方太过接近自己,两者间至少要保持一腿远的距离,虽然在进攻上,有可能处于被动,但至少在力量差距过大时,可求自保。   杨俊飞的身形很灵活,基本上可以避开那些笨拙的攻击。   也难怪,柔道也是一种近身战术,靠不近身的敌人,就算力量再大,也便毫无发挥的余地。   已经过了十分多钟了,Peter 依然难以靠近他。   台下传来了阵阵“嘘”声,再看看张冰影,她似乎已经不太担心了,至少,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杨俊飞不知为何宽了心,就在这时,他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他轻敌地进行了第一次进攻。   Peter 闪开了,左脚顺势向下一绊,双手伸过来,右手狠狠地打在他的左肩,左手把他紧紧锁住后,又用力地将他压到了地上。   杨俊飞的心口被右手肘顶住,心想要输了,却听见Peter 嘿嘿地阴笑了两声,跳开来。  他迷惑地翻身站起,有些不明白那家伙为什么要放过自己。   “酷哥,你有没有怎么样?”张冰影脸都吓白了,几乎要跑到了台上。   杨俊飞抬起右手,示意自己没事,幸好,刚才他在一霎间侧身,让左臂受了那一击。  看看对手,他正嘲弄地望着自己,脸上露出一种恶心的恶诈,似乎像在欣赏一件永远也逃不出自己手心的艺术品。   杨俊飞顿时明白了,原来他放开自己,并不是好心,只是为了继续折磨他罢了。   这个混蛋!虽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Peter 对自己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恨意,但他此时只清楚一件事,自己生气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二次感到,自己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愤怒的情绪,在自己的身体里狂乱地躁动着。   记得第一次把自己惹火的人,那家伙至今都还住在医院里,据说是脊椎断了,有可能会在床上躺一辈子。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背井离乡,来到美国的原因。   杨俊飞怒而不乱,不断地引诱Peter 打出右直拳。   终于他上当了,杨俊飞抓住时机,右拳捏紧,身体直直地向Peter 的身体冲了过去。   “超重拳!”台下有人惊叫道。   不错,这正是空手道中最巧、最霸道的一招,超重拳!它是利用身体的力量和冲力,给对手造成极有威力的一击。   但美中不足的是,打出这招的机会只有一次,失误了,也就意味著有可能被打倒。   而且,它的攻击范围太小,手只能在十厘米左右的范围内伸缩,太短或是太长,都会使威力相应地减小。   拳正中下巴,Peter 那家伙因杠杆原理,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场下一阵躁动,纷纷为这个出人意料的结局目瞪口呆,只有张冰影还算清醒,她不顾一切地跑上台,一把将他抱住。   “哎!”杨俊飞轻轻地叫唤了一声,按住了左臂。   “怎么了,让我看看。呀!都肿了!去医疗室,我帮你包扎一下。”她关心地道。   杨俊飞指着Peter 说:“先帮他吧,那家伙比我惨得多。”   “嗯!嗯!”台下又是一阵嘘声四起,其中钟剑冲着他嘻嘻哈哈地叫得最响,弄得自己这个总自称脸皮厚度天下第一、遇到事情处变不惊的家伙,也难堪了起来。   杨俊飞狠狠地瞪了钟剑一眼,最后自己也笑了起来,傻傻地笑。   当时他十六岁,张冰影十五岁。   记忆里,这就是自己和张冰影这个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最后那个女人背叛了自己,和他最好的朋友走了,结婚了。   还记得那天下午,自己没有坐校车回去,而是去了张冰影的家里。   “我不会让你白来,今天让你尝尝我的中国料理!”她用彩绳把自己的头发扎成马尾,走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又传出了一句话:“冰箱里有可乐,自己拿好吗?”   杨俊飞自嘲地笑笑,依然拘束地坐着。直到厨房里传来一股饭香,才想到要进去看看。   “要帮忙吗?”他看到她正忙得不亦乐乎,忍不住问了一句。   张冰影转过身笑着:“你到客厅去,乖乖地等着我把菜端上来,这就帮了我大忙了!”   “可是……”他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她依然在笑。   “你的饭都快糊了。”   “OH,My God!”张冰影急忙关上了火。   花了好长时间,饭终于做好了,桌上摆了三菜一汤,还有两碗可爱却带着焦味的大米饭。   “饭前要祷告吗?”杨俊飞逗趣地问。   “除非你是天主教徒。”   “哈哈,我倒是属于自由教!”   “自由教?祖国的吗?”张冰影顿时好奇地问。   “我自创的。”   “哈,你骗我!”她伸出手假意要打他,可是手不够长。   直到现在,杨俊飞才从她身上,瞄到了一丝东方女孩的影子,他愣了愣,埋头吃起来。   “好吃吗?这可是我第一次为男孩子做饭!”张冰影小心地问。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很好,只是这红烧肉里,应该少加些糖。对了,你的祖籍是在福建吗?”   “你怎么知道?”张冰影惊讶地道。   “不告诉你。”他高兴地哼起了歌。   突然,有一种淡淡的悲伤感觉,从周围散发出来,那种压抑的情绪,几乎将光线都扭曲了。   抬起头,却看到张冰影原本灿烂的笑容,被一脸的哀默取代。   她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哭,一丝丝的泪水,顺着光滑的脸颊滑了下来。   “怎么哭了?”杨俊飞感觉自己的心也痛了起来,他用力地帮她擦拭掉她的泪水。   “不知道。”张冰影摇摇头道:“或许,是因为你刚刚哼的那首歌!”   “歌?可这是一首欢快的歌呀,为什么……”女人,唉,直到现在,自己还是不懂这种生物。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张开眼睛,突然又笑了,长长的眼睫上还留着残泪。  许久,她才又道:“也许,这便是爸妈说的离乡游子的感觉吧……对了!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小草。”   “真美。歌好听,名字也很美。”张冰影笑得非常灿烂,她望着他,耸了耸可爱的小鼻子,道:“我决定了,我要给你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杨俊飞对她这句唐突的话,感觉莫名其妙。   “不告诉你,你先闭上眼睛!”   “好,我闭上了。”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他听话地将眼睛合上。   “不准偷看喔。”   “好……”   还没等自己说完,两片冰冷中带着柔软的嘴唇,已经吻在了自己的唇上。湿润嫩滑的感觉顿时向大脑冲去,只感觉那一刻脑中一片空白,甚至连骨头都酥软了。   不知过了多久,唇瓣离开了自己的嘴,滑腻的舌头,在脸上一路留下了潮湿的痕迹,慢慢地向脖子移动。   就在他沉醉在这份温柔的时候,突然脖子一凉。两根尖利的异物刺穿了肌肉,血液不受控制,疯了似地向外涌去。   杨俊飞难以置信的猛地睁开眼睛,望着几乎和自己脸贴着脸的张冰影。她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容,眼中透露出无辜的瞳芒。   鲜红的嘴唇,似乎吸饱了鲜红的血液,变得更加地鲜红了……   她知足地舔了舔嘴唇,而自己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最后,视网膜只留下她的倩影。   笑容,她的笑容阴恻恻地,诡异地笑得更加开心了。   杨俊飞惊惶失措地大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是梦!原来是梦!他用力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大脑一片混乱。   已经很久没有作过噩梦了,不,自己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一直都会适当地调节注意力,让大脑可以最快速地恢复疲劳,这是他在长久的武术以及气功锻炼中,摸索出来的方法。   在这种方法下,自己能很快地进入深睡眠状态,不要说噩梦,就算是一般状态下的梦,也不会出现。   可是最近,自从在那个棺材旁边,被莫名其妙的东西打晕后,一个礼拜了,噩梦总是没有预兆地,一次又一次地侵袭自己的大脑。   他的内心深处,总有一种十分不安的感觉。像是,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事情会发生似的。   他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因为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能力,让他逃过了许多危险。只是这次,那种不安感特别地强烈,在这个城市,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杨俊飞习惯性地摸了摸左手的无名指,原本戴在手上那个熟悉的金属触感,却没有碰到。   顿时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整个人都呆住了。   没有了!那个几乎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戒指,居然没有了!什么时候弄丢的?他疯了似地跳下床到处找,将整个房间都搜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戒指,一点踪影都没有。该死!究竟是什么时候被自己弄丢的?冷静,一定要冷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桌子上拿起一根烟,点燃,思索起来。   这一个礼拜来,他被噩梦折磨得精神恍惚,一直都没有出过房间门,就算是一日三餐,也要服务生送进来。也就是说,戒指是在一个礼拜前弄丢的。   突然灵光一闪,一个男孩的样貌浮现在脑中。   对了,就是那小子,他是叫夜不语吧。   自己前天才调查过他,他是目标的主人夜轩教授的侄子,据说IQ极高,好奇心很强,孤傲,独行独断,而且行事专断,很少考虑别人的意见和死活。   总之,他找人调查出来的结果,也就那么多,看来这家伙的性格,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也不怎么讨人喜欢,只是能力强,报复心又重,没人敢惹他罢了。   杨俊飞苦笑了一下,这小家伙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和自己有得一拼。估计自己的戒指,是落到了他手里。   不知为什么,一想起那家伙的微笑,就有点不爽。   难怪,那天自己逃掉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想要追上来的意思,只是冲着自己古怪地笑,颇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样子。   杨俊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将手里的烟猛地扔到地上,用力踩灭。   臭小子,你想玩,我就陪你玩个够! 第五章 发现   “谁?是小夜吗?”赵倩儿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嗯,是我们。”我喘着气,脸色发绿,一副心惊肉跳的样子。   实在是没办法,晚上那个偏远的地方,叫不到计程车,只好让雨欣这个小妮子当司机。   这妮子一听到可以正大光明地无照驾驶,高兴得用力亲了我一下,然后一路狂飙,早就忘了上车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过的事情。   那个惨字啊,实在是什么都不想再提。   总之,吓得我脸色一路攀绿,几乎和绿化带上的草地同一个颜色了,下车后都觉得头晕目眩,脚也在发软。   这个狂放女飙车族,下辈子,我也不敢再坐她的车。我暗自咒骂着,和自己身旁咒骂的物件,一起走进了张克的房间。   “你怎么了?”赵倩儿看到我的脸色不好,有些担心地问。   雨欣干笑了两声,急忙掩饰道:“小夜哥哥晚上吃坏了肚子,现在肠胃有点不舒服。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说完,又狠狠地拧了我一把。   我用愤恨的眼神瞪着她,如果眼神真能杀死人的话,这小妮子估计已经死掉无数次了。  她又是一阵干笑,热情地挽住我的胳膊,手在我背后一阵乱掐,痛得我立刻丢盔弃甲。妈呀,还让不让人活了,真想看看这小妮子未来的老公长什么样子,居然有那么大的勇气为民除害,娶了这么个女暴龙!   为了少受皮肉之苦,我识趣地转移开话题,“那几本本子呢?”   赵倩儿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不再说话,只是将桌上的一本速写本递过来。   我翻开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这个速写本很平常,不厚,只有一百二十页的样子,A4大小。不过这个本子,现在已经写满了字,每排三十个,写得密密麻麻地,全都是一个人的名字,“崔淼儿”!   写字的人开始写第一个“崔淼儿”的时候,似乎非常迷惑,而且不确定,字迹有大量的犹豫痕迹。   可是后边越写越顺,似乎想要证明某些东西。   究竟要有多大的羁绊,才会让一个人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满满地写完一本本子?   如果非要猜测的话,也只能牵强而且虚涩无力地形容,那个人对拥有这个名字的人,不管爱恨,都已经到了极致的程度。   我摇了摇头。自己所知道的那个崔淼儿,至少也是一千两百多年以前的人物,她绝对不可能和生存在现代的张克,有任何程度的交集。   那么,难道这真的只是个巧合?张克真的有了新欢,准备移情别恋了?不过看那个家伙,实在搞不懂,他到底有什么理由或者条件,能甩掉赵倩儿那么优秀的女友!   我继续往下翻看,刚翻了几页,我浑身一颤,什么也不顾地快速翻下去。脸色也变得惊疑不定,一副匪夷所思的样子。   雨欣见我神色怪异,立刻紧张地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小心地问:“你发现了什么?”   我强压下内心的震惊,看了雨欣一眼,又望向赵倩儿,沉声道:“我不知道你家的张克是不是出轨了,不过这本子,绝对不是他出轨的证据。”   赵倩儿有些意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你仔细地看。”我指着速写本第一页第一个名字,问:“这个是张克的字吗?”   “绝对是,虽然笔迹有点奇怪。不过他那种弯曲得像蚯蚓爬的字迹很特别,而且实在很丑,很容易分辨。”赵倩儿轻皱起眉头,似乎很不愿意看见这个名字。   我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思路,才说道:“张克在写第一个‘崔淼儿’的时候,笔迹上有许多明显的犹豫征兆,像是不确定自己的脑海中,是不是有过这个人的名字。”   “小夜哥哥,什么是犹豫征兆?”夜雨欣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兴致高昂地问。   我瞪了她一眼,还是解释了:“这是笔迹心理学的观点,每个人写出的字,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指纹一样。而通过分析写字人的笔迹,能够看出这个人写这些字时的人际关系、心理状态、以及性格特征等。   “特别是笔压,也就是所谓的用笔力度方面,往往最能反映出书写者当时的状态。”   我笑了笑:“如果写字人笔压重,表述心理能量高,从书写者身上体现出来,便是思维敏捷,自信和果断。但是如果特别用力,也就是说心理能量很高,却缺乏畅通的疏通渠道,心理能量得不到正常的宣泄,则会形成负面的特征,如攻击性,脾气暴躁。   “你们只需要知道,如果人的内心能量,能得到正常的宣泄,那么表现出来的,多是正面的特征,如果得不到正常的宣泄,负面特征的表达,多半有笔迹线条中的颤抖。”   我指了指张克写的第一个“崔淼儿”,说道:“你们看看,张克这家伙写得十分没力气、线条有多处颤抖,而且拖拖拉拉的,证明他在写的时候,很犹豫不决、畏缩、害怕,似乎觉得,不能确定自己大脑中的某些东西。”   赵倩儿浑身一颤,疑惑地问:“你是说,阿克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叫崔淼儿的女人?   “不可能!不认识的人,怎么可能发神经写满一个本子,就算他再白痴,也不会干这种白痴过头的事。而且前段时间,我明明有听到他醒过来后,大声地叫那个女人的名字!”   “究竟是为什么,我也感到很迷惑。不过,后边还有更惊人的东西。”望着手中这个速写本,我苦涩地笑了起来:“先不要去管张克那家伙写字时,是什么心态,最重要的是,他写的字在以后变了很多。”   我轻轻地将速写本向后翻去,没过多久,只听雨欣惊讶得叫出了声音。   她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满脸惊骇,眼神不自然地向我望过来。赵倩儿似乎也发现了问题所在,吃惊地退了一步,跌坐到沙发上。   只见速写本上的“崔淼儿”三个字,被张克越写越草,从简体慢慢地演变,最后变成了繁体篆体,难看得就像蚯蚓爬过的字,也渐渐变得清秀,带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赵倩儿死死地盯着速写本最后一页,过了许久,才浑身颤抖地问:“这绝对不是阿克的笔迹,究竟是谁的!”   雨欣一直用一种不确定的眼神看着我,全身都在打颤,似乎十分惶恐。我用力地搂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冲着她点点头。她顿时像是触电了一般,怕得将头也埋进了我怀里。   我脸上苦涩的表情更浓重了:“张克最后的笔迹,和一个人的非常相似,我和雨欣不久前才见过。”说完,掏出了一张纸递给她。   赵倩儿只感觉,自己的手在莫名其妙地发抖,她看了一眼纸上的字,似乎是在什么画上临摹下来的,是一首诗。   标题“崔淼儿”那三个字,和张克写的最后一个“崔淼儿”,一模一样。   “这应该是出自一个人的手才对。”赵倩儿抬头一眨不眨地望着我:“虽然我不懂什么笔迹学,不过还是能分辨得出来。写这首诗的人,现在在哪?他和阿克有什么关系?”   我挠了挠鼻子,强自镇定地说出了一个令人十分震惊的答案:“他和张克有什么关系,我实在也很想知道,写这手字的人,已经死了一千两百多年了!”   “你说什么!”赵倩儿完全没有了一丝淑女形象,她猛地站起来,一个劲儿地摇头,“不可能!怎么可能!我不信!”   夜雨欣将头从我的怀里探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比黄连还苦:“倩儿姐姐,其实这个事实,就连我也不敢相信,但是我又不得不信。你刚刚看过的那张纸上的字,全是我从茶圣陆羽的棺材里临摹下来的,那些字,恐怕就是死了一千多年的陆羽写的。”   赵倩儿浑身又是一颤,依然满脸的难以置信,喃喃道:“我的阿克,他和那个陆羽,那个死了几千年的僵尸,有什么关系?”   “我也很想知道。”我见她精神恍惚,不忍心再刺激她。只是给雨欣打了个眼色,示意她在房间里到处找找,看看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根据现在掌握的线索初步估计,张克口中以及手上写的那个“崔淼儿”,和陆羽那个临死都念念不忘的“崔淼儿”,恐怕是同一个人。   只是,两个相隔了一千两百多年时间的人,究竟有什么可能联系到一起呢?   他们俩,除了都提到了“崔淼儿”这个人物外,到底还有什么相同的地方?   我在房间里到处溜达,视线不断扫向任何有可能是疑点的地方,不过许久都没有收获。   突然视线飘移过对面的窗户时,一股莫名其妙的恶寒,从心底爬了上来。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视线牢牢地凝固在了窗户上。   只见窗玻璃的下方,有两块黑色的斑痕,像是手掌。在黑夜里,它似乎在融化,像是凝固的冰块遇到很强的热度,分解出一滴又一滴的水,向下流去。   将头凑近窗户,即使在屋内,似乎也能闻到一股恶臭,像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我皱着眉头,正准备把窗户打开仔细地看一下,就听见雨欣在背后紧张地叫我的名字。   “发现什么了?”我急忙走过去,却看到她指着桌子上的一个杯子,浑身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东西。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那只是个非常普通的陶瓷茶杯,里边似乎还是一杯新茶。   茶水呈现翠绿色,被人喝过几口。水质很清朗,似乎才泡好的样子。   我看不出有什么值得雨欣大惊小怪的地方,便转头问赵倩儿:“你刚刚喝过茶吗?”   “什么茶?”赵倩儿还在发愣,她疑惑地抬头看我,道:“自从阿克变成那样后,我还是第一次来他房间,水都没有喝过一口。”   我这才感觉有点奇怪,“怪了,怎么这茶,像是才泡了一会儿的样子?”   雨欣好不容易才回过神,吃力地寻到我的手,死死地抓住,才像安心了不少的样子,说道:“小夜哥哥,你仔细地看里边的茶叶!”   我又望了她一眼,看她紧张的样子,只好将手伸到茶杯里,掏了几片茶叶出来,打量着。只见手中的茶叶,虽然因为泡水而涨大了不少,有点臃肿的感觉,不过,还是一副青翠欲滴的样子。   隐约看得出叶片呈现梭形,我凑近鼻子附近,还能闻到一股十分清凉的香味,令人心旷神怡,总觉得,这个茶叶有些似曾相识。   突然我浑身一震,想起了这茶叶的来历。不由自主地望着雨欣,这次换她确定地向我点头。上帝,这些茶叶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被某个白痴,当普通的茶泡来喝了!   赵倩儿见我俩神情古怪的样子,问道:“又发现什么了?”   “我们恐怕找到了张克和陆羽两人之间的联系了。”我的笑,实在有点疲倦不堪。   “什么联系?”   “是这个茶叶。”我将手中的茶叶,凑到了赵倩儿的眼皮底下,她看了看,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名堂,便迷惑地望着我。   我解释道:“这个茶叶,只有在一个地方能找到。”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是在陆羽的棺材里。”   赵倩儿顿时惶恐地瞪大了眼睛,一个小时内,听到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正常人早就大脑混乱地晕过去了,可是她还是坚强地站着,只是望着我。   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是女性比较容易接受新鲜或者怪异的事物,令人佩服。   “倩儿姐姐,你怎么了?”雨欣大叫了一声,只见在我感叹她的神经强韧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呈现石化状态,无力地向后倒去,雨欣手忙脚乱地扶住了她。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混乱的头脑,望着赵倩儿说道:“虽然不知道这个茶叶,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被张克糊涂地当成普通的茶泡来喝掉。但是我猜测,或许张克那家伙现在会变成植物人,很多迹象都表明,有可能是喝了这个茶水的缘故。”   赵倩儿也不傻,她眼睛一亮,用力地抓住我的手,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紧张地问:“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找出这个茶叶里边有什么古怪,就能治好他的病?”   自顾自地说完,她激动得眼泪流了下来。抢过那个茶杯,像宝贝般地抱在怀里,喃喃道:“我,我明天就拿茶叶去化验,总会有办法的。阿克,你等等,我马上就来救你了。”   见她满脸的希冀,我也忍住没有去泼冷水,毕竟这几天的折磨,已经让她憔悴得不成人样,哪里还有一点成熟女人自信美丽的样子。有希望,哪怕是只有那么一点点,也好吧!   只是内心的疑团更多了。   是谁将茶叶给了张克?应该不是他自己拿走的,就算再笨再没神经的人,也不敢将棺材里的东西随便拿去泡茶喝。   更何况,他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些茶叶的存在。存放陆羽的那个房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去的。   不安的感觉在慢慢地扩大,似乎有什么一直在蠢蠢欲动的东西,开始要破茧而出了…… 第六章 预兆   记得有人说过,身体如同情人,本不应该对其太好的,太好了就容易出问题。其实不同的死法,尸体都会呈现出不同的特点。   今天一大早就很倒楣,出门便看到了尸体。因为赶不回去,我和雨欣就在张克的房间里凑合了一晚上,出门去吃早餐的时候,却发现附近的公园前,围满了一堆堆的人。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有个男人死在了公园里,死相很怪异。   我立刻好奇起来,望了雨欣一眼,拉着她就向里边挤。气喘吁吁地,好不容易才挤到最前边,却失望地发现,警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将周围都封锁了起来。   不甘心地向里边看了一眼,我正准备走开,就听到雨欣惊讶地叫着:“那不是老爸吗?他怎么在里边?”   我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衬衣的中年人,正在几个法医的周围指指点点,像在交流什么。   发福的身体,稀疏的头发,不是来了好几天也没见到的疯子叔叔,是谁!   顿时,我天真无邪地开心笑了起来,直笑得身旁的雨欣打了个冷颤。   “疯子叔叔。”完全不管身旁的她紧张的神情,我大声地喊道。   夜郝浑身一颤,缓缓地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十分僵硬,“原来是小夜啊,什么时候来的?”   “来好几天了。”我用手指了指前边的警戒线,暗示道:“在这里说话实在不方便,你能不能过来一点。”   夜家哪有笨蛋,更何况是夜郝这个老精怪,他思忖了一下,便明白了我的意思,和身旁几个人咕哝了一阵子,然后,让人放我们进到了里边。   见雨欣可怜兮兮地躲在我身后,夜郝气得哼了一声,“你这个不肖女,是不是想吓死你妈才好?一声不响地从家里跑出来,急得我们差点报警。”   “我也是好奇嘛,谁叫我也姓夜。你看小夜哥哥,随便跑哪里都没人管,他也没比我大多少啊!”   雨欣不服气地从我背后探出头,冲着自己的老爸做了个鬼脸。   “那家伙是怪胎。”夜郝气恼地大喊一声,突然发觉我的视线隐隐有些炽热,顿时声音低了下来,讨好地说道:“人家小夜是你能比的吗?他的智商高,阅历广,随机应变能力强,能照顾好自己。你呢?要死不死的,什么都想尝试一下,到时候被别人卖了,可能都还傻乎乎地替人数钱!”   “我哪有那么笨!”雨欣不服气地反驳道。   就在他俩斗嘴的时候,我的视线开始凝固在不远处的那具尸体上。   这是个很年轻的男性,大约有二十岁的样子,原本充满了活力的躯体上,早已了无生机,仔细地看了看,我这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说他死得怪异。   一般来说,死后尸体会因为死亡的原因,而造成肌肉呈现或松弛,或僵硬,甚至痉挛,或者彻底松弛的现象。而其他的因素,还会造成皮肤皮革样化、角膜混浊、死亡初期处于底下的部位,会出现尸斑、尸冷,自我消化等等现象。   而这具尸体的状态,是最糟糕的。他的唾液、鼻涕、眼泪、大小便、精液都外溢了,肮脏的排泄物,渗透了全身的衣物,混合起来的臭味,实在很难闻。   不过最怪异的,还要数尸体临死前的表情,满脸兴奋幸福的样子,闭着眼睛,像是在享受着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我捂住鼻子,皱眉道:“果然死得有够怪异的。而且这种死法,除非是全身所有的括约肌完全松弛了,才有可能。他有吸食大量的毒品吗?”   旁边的法医惊疑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奇怪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么专业的医学知识。   夜郝教授顿时得意起来,也忘了和雨欣的吵闹,“我的侄子可是很厉害的,说不定他能帮你什么忙。”   法医不置可否地又看了我一眼,开始忙着将四周的东西收集起来。   我依然打量着周围,雨欣轻轻地拉了我一下,问道:“你觉得他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有可能是吸食了大量毒品或者迷幻药,导致心脏没办法负荷,或者全身括约肌松弛而猝死,也可能是因为外力,猛地瘫痪了大脑。”   说话间,我指着不远处的长椅,又道:“那张椅子上还留有些许排泄物,看来这人应该是坐着死掉的。不过还真的很少听闻,有谁死掉的时候,全身括约肌出现松弛的状况,实在太奇怪了。”   “还有更奇怪的。”疯子叔叔走过来,在我耳边神秘地说:“根据初步鉴定,那个男子体内,没有任何毒品或者迷幻剂的成分,只是体内严重出血,新近的外伤,也只有一处。”说完,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我顿时又将视线凝固在了尸体上,果然,那男子裸露的脖子上,似乎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刺出了两个血洞,直径大概有四厘米多的样子。   看这个情况,似乎令人想起了一个十分熟悉,但却绝对只会出现在人类的幻想,或者小说中的生物。   “吸血鬼!”雨欣首先叫出声来,她害怕得紧紧挽住我的胳膊,浑身都在发抖。   我就奇怪了,为什么女孩子总是这样,还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有危险存在时,她们已经自己把自己吓得半死了。   我看了夜郝一眼问道:“疯子叔叔,你怎么会和这些法医在一起?你不是草木学教授吗?”   夜郝毫不隐瞒地说:“我和这里的警界有点交情。他们最近遇到了一件无法解释的事情,恰好跟某种花木有关,我刚好又在这里,就联络上我了。”   “这些尸体,和花木有什么关系?”我疑惑地问。   夜郝小心地看了看四周,这才轻声道:“我下边说的都是机密,你不要传出去。   “最近一个礼拜,像眼前这个男人的尸体,警方一共找到了五具。而且每一具,都发生了非常怪异的现象。”   他的话引起了我很大的兴趣,“什么现象?”   “这些尸体隔了一天后,纷纷从体内,长出了一种不知名的植物。   “就算现在,我也没有在相关文献里,查到这种植物的名字。所以,今天一听说有相同的尸体,我就立刻赶来了,希望在解剖的时候有什么发现。”   我顿时惊骇地道:“难道这些尸体,都没有存放在冰柜里?”   “当然是存了。”   “那怎么可能还长得出植物?冰柜里的温度,可是在零下二十摄氏左右,什么植物可以在那么寒冷的环境里生长?”   夜郝苦笑了一声,“在零下二十度能存活和生长的植物,还是有的,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有植物可以在那种温度下,一夜之间开枝散叶,长得那么茂密的。”   我微微思忖了一下,又问:“你是说这些尸体,都是一个礼拜前发现的?”   “不错。”夜郝点头。   奇怪,自从陆羽的尸体莫名其妙地消失后,这一个礼拜来,古怪的事就一直发生。   究竟到最后还会发生什么?突然想起了“崔淼儿”这个名字,对了,自己还没有查出她和陆羽之间的关系。为什么没有任何记载,有过她的存在?她很没有名气吗?   不可能,如果她真的和陆羽有过一段情,那么不论怎样,都会有人为她在历史上记下一笔。还有,“午夜哲理”的那个主持人,到底是怎么知道崔淼儿这个人物的?   看来问题的关键,应该在那个男主持人身上。   赵倩儿起了床,看看钟,才九点一刻,市鉴定所九点半开门。   她飞快地洗漱完毕,早饭也顾不得吃,化了淡妆,心急如焚地驱车赶往市中心。   将化验手续办完,她长长地吁了口气。   结果要三天后才拿得到,阿克能不能醒来,或许就全看三天以后了。   视线再次凝固在车里的那个陶瓷茶杯上,她突然感觉自己很害怕,如果什么都查不出来的话,那么阿克……阿克他会不会永远躺在床上,永远都不会醒来?   稍微有点放下的心脏,又被紧紧地提了起来。还是去上班好了,毕竟自己要生活下去,还有阿克的住院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刚来到公司的大门口,她又犹豫了,叹口气,驱车回到张克的公寓。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种悬吊吊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的样子。   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浪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最后她才安静下来,坐下,喝杯水,打开了电脑。已经有十多天没检查过邮箱了,看看有什么电邮。   突然她发现了一封新邮件,是张克在五天以前写给自己的。   五天前,也就是阿克陷入昏迷的前一天,究竟他为什么要躲开自己写这封信呢?赵倩儿迟疑地把信点开,刚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倩儿:亲爱的,还记得我写过的一篇短文吗?写的是我的初恋。我给你看过,你忘了,对吧?没想到我们已经结婚了,想起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如果没有意外,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了一个长不出植物的植物人了(笑)。我还是想要给你分享一下今天才找出来的短文,是初中时写的,真的感觉自己文笔超好。   你看过后,记得给夜不语那家伙也看看,虽然才见过他几面,但我也想给他分享一下。   摘录如下:一日看到朋友写的杂记,上边开篇就提到了白莲,我的心不禁一颤。   是的,十年前,正当第一次来那所我就读了六年的校园时,看到的正是这种平躺在水中的白莲,随波起伏的白莲……   他漫无目的地在这个据说是一流中学的地方走着,不时冷冷地对认识的人点点头。以前的同学一群群地走过,看着追骂打笑的他们,他不屑地将眼神射向两旁。   路旁是两行梧桐树,也许是听到了夏的召唤,繁茂的枝叶,将路上的天空盖尽,形成了一道绿色的长廊。   他依然压低着头,慢慢地向前走着。也许是因为内心的冷傲,才造就了一个少有朋友的他吧……   他不明白,如果说互相地打闹,就是朋友的联系的话,那么这个词就离他太远了。   长廊还没到尽头,他竟已看到了一个池塘。由于阳光的照射,里边泛出点点红光。  他知道那是睡莲,便轻轻地走了过去……灿烂的阳光蕴含着夏日的酷热,直射到他身上,他全然不知,只是用目光扫视着一簇簇富含温意的红莲。   猛然间,他看到了一点白色,视觉告诉他,那是白莲。   是了!洁白无瑕的躯体,躺在碧波荡漾的池水里,与身旁拥着的红莲,产生了一种浑然一体的感觉。他呆呆地站着,思维却慢慢地飘向了远方……   他并不喜欢这个地方,特别是要住校。为此他与父母吵了一架,但最终还是来报名了。说真的,当时他真的很想逃,走得远远的,再也不会来。   但他知道这只是赌气,也不可能做到,其实盼了很久,总算盼到毕业了,但当面对一个新的环境时,他却表现出了犹豫与恐惧,他不知道新环境所带来的结果……   有几个人走了过去,并向他投来了鄙夷的眼神。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表情不符大雅,便又走了几步,但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朵白莲。   恍惚间,他想起了同桌的女孩,不知她分到了哪里?不知她是否还安好。不觉又想起了每天和她打闹的情形。   他笑了笑,被她抓伤的手,似乎还隐隐有些痛感……是心理作用吧!   白色!他默默地念着,似乎与谁有过联系。对了,是他!王雪!她最爱穿一身白色,那与她那张清秀的脸倒也相配。想起昔日的朋友,他又笑了。   “她是我的朋友,她真是我的朋友!”他默默地念着,不觉又低下了头。   她已经离开了这里,她妈妈说,她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不愿回来。   他又回想起王雪离开时,那张含泪的脸……   她用那对漂亮的大眼睛望着他,任凭泪水滴下,直到走进了机场的入口……   他这才发现,自己又愣住了,便轻轻地摇摇头,想将烦恼丢掉。   以后的生活将会怎么样呢?!他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   顺手摸出一个硬币,将它弹入水中,它立时引起了一圈圈的波纹。   白莲立在水波之上,就似随波荡漾着一般,更显出它的秀美。“出淤泥而不染,折羞兰而不妖……”他半懂不懂,错处百出地念了一句,随即笑了。   不管以后的生活如何,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不是吗?!   转眼三年过去了。他又毕了业,再一次面对这个问题时,顺步来到了池塘边。   依然幽静的白莲,却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一朵了。   而他,也成熟了很多。至少对待面前这些问题时,再也不会有疑惑与恐惧了。   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这是真理!他变了,变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地脆弱。   小学的同学,他已经淡忘了,但对儿时的朋友依然思念着。不知她过得怎样?生活还好吗?其实,他早已知道她去了美国,也许早已忘了他……   他的朋友很多,但真正的又有几个呢?   随着朋友们的远去,他想念的人也越来越多,但最后他却放弃了,把思念丢入了盖满尘灰的日记本里。既然已经远离,又何必苦苦地回忆,何必……   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为了更好的生活,就应该更加地努力!   完了。倩儿,记住这句话,“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为了更好的生活,就应该更加地努力!”不要忘了。   不论以后的人生里,是不是还有我的存在,我都要你好好地活下去,快乐地活下去,我不重要,你才是最重要的。   记得要把这个短文给夜不语看看,虽然和他相识不久,也才见过几面而已,但是我相信,他能帮助你。   倩儿,亲爱的。抱歉我不能再陪你了,我真的像个傻瓜。真的……   Your:张克赵倩儿呆呆地望着这封信,看了几遍,也不明白里边的意思。   阿克什么时候,给自己提起过这个短文了?还有,那家伙不是常常说,自己就是他的初恋吗?还标榜他是纯情男生。哼,难道都是骗人的?   她气鼓鼓地想着,内心还是感觉很奇怪,为什么这封信里提到了夜不语,而且还多次要让自己,拿这篇短文给小夜看?难道,里边有些什么自己看不懂的隐情?   有可能,阿克虽然为人粗神经,而且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不代表他真的笨。   如果他是白痴的话,自己也不会死心塌地的爱他,为他痛苦了。   想到这里,赵倩儿急忙将整封信都列印了下来,正想打个电话给夜不语。   她突然听到,门外有一阵粗鲁的碰撞声。透过猫眼看出去,居然发现有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在撞门。   她十分镇定地关了电脑,拉开窗户,一咬牙,深吸一口气,顺着防护栏的边缘,向着邻居家的阳台攀爬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自己绝对不能让那两个男人抓住。   风很大,十八层的高度,足以将一个普通人吓得半死。   赵倩儿双手死死地抓住护栏,心紧张得快要蹦出了胸口。真不知道电视、电影里描述的那些飞檐走壁的男女侠客们,在第一次赤手空拳爬上四十多公尺的高度时,是什么感觉?   她自嘲地笑了笑,幸好这里不是闹市区,来往的人很少,否则看到她这个样子,不知道会有多少心脏病患者,会被吓得死翘翘。   左手离邻居的防护栏越来越近了,很好,快抓住了!   就在赵倩儿翻上邻居阳台的那一霎,两个壮汉也撞开房门,走进了房间里。 第七章 古书   有人常常抱怨说:“人应该有更好的方式开始新的一天,而不是千篇一律地在每个上午都醒来。”   也有某些赖床的人,也常常神情严肃地道:“现在的梦想,决定着你的将来,还是再睡一会吧!”   杨俊飞觉得,现在的自己很不爽,就像一颗炸弹,随时都会爆炸。   他今天不但千篇一律地起了个大早,而且还很没梦想地盯着夜不语那小子,尾随着他从闹市区一直走,来到了这个杂乱不堪、肮脏、混乱的街道上。   更倒楣的是,现在他居然将人跟丢了,这种事在他出道当侦探后,还从来没有发生过。   杨俊飞恼怒地将手里的汉堡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靠!那小子到底是什么角色,居然能从自己的手心里,不动声色地跑掉。   他皱着眉头,突然眼前一亮。   一个年轻女人,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很美的东方女性,神色带着一丝焦躁,徘徊在一家店的门口,不知道在等谁。   杨俊飞乍然发现她,脑袋一时没有办法转过弯。   这不是那个冒充自己未婚妻,跑到格陵兰的冰原上把他拉回来,而且自称是那个王八蛋陆平的助手紫雪吗?一直以来,她的鬼话,自己压根一句也没相信过。   只是,昨天这女人还在加拿大问进度,今天怎么就到了这里?   从商店里走出了一个男人,也很年轻,大约只有二十六、七岁,面貌清秀,只是眼睛里,透露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沧桑感。   他和紫雪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个人就一起走了。   有古怪!杨俊飞直觉地认为,那个男人肯定和陆平被绑架,有间接甚至直接的关系,还有,张冰影每次提到紫雪,语气都支支吾吾地,像是在害怕什么。   恐怕这两个人,都和那个绑架陆平的势力有关系。   怎么办才好呢?是继续找夜不语那家伙,拿回戒指,顺便给他一点教训?还是跟着这两人,看看有什么线索?   抽出一只烟,最后又无奈地放下,只是含到嘴里,没点燃。   杨俊飞左右看了看,顺着那两个人消失的地方,不露痕迹地跟了上去。   我在一家小店里,看跟踪的那家伙走掉了,这才吁出一口气。   旁边的雨欣不解地问:“你不是早就希望那位中年帅哥来找你了吗?怎么现在反而要拼命地甩掉他?”   我瞪了她一眼:“你不明白,跟踪和交易是两回事,我更愿意他站在交易的立场,出现在我面前。”   雨欣更不解了,噘着可爱的小嘴说:“你那么凶干嘛?我真的搞不懂什么跟踪什么交易的,到底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我哼了一声:“如果他跟踪我,也就意味着他是为了某种目的,不愿意正大光明地和我接触。只是潜伏在我身边,在最有利的时候,像野兽一样地扑出来,那时候,我们就只有任他宰割了。   “但交易就不同了,那是两个对等交换方式,各取所需,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小夜哥哥果然老奸。”雨欣偏着脑袋,用力地捏我的鼻子,“就算这点小事上,都要算计过来算计过去,斤斤计较。   “真是搞不懂你们男生!小夜哥哥难道就不能把你的好头脑,用在对世界有益的地方吗?这样思前顾后,会长白头发的。”   我用力地甩掉她的手,没再说话。   今天一大早就去见了二伯父夜轩,将昨晚的发现,大概地告诉了他。   二伯父很激动,对于他现在处于呆滞状态的研究,这些发现,无疑是给整个考古队,注入了一剂兴奋剂。   同时我也要求,他帮我找出“午夜哲理”那个男主持人的联络方式,他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很快地就查到了。   和那男人通了电话,他听了我的请求,很爽快地说,自己是在古董街的第二十三号店铺,看到过一本关于陆羽的记载,很旧,也没有书名。   本来他很想买下来的,但是老板把它当宝贝一样,死也不肯转让。   说完后,他很有兴趣地打听了考古队的一些近况,我当然是非常不耿直地敷衍过去。   一边敷衍,一边心里少有地泛起一种负罪感。毕竟人家可是知无不答,敷衍到后边,雨欣也听不下去了,直骂我小气。   所谓古董街,几乎每个比较有点历史的城市都有,无非是卖一点看起来古董味比较重的小饰品、书、陶瓷、古代兵器什么的,大多有那个城市的地方特点。   只是,通常这些街道上卖的古董,没有多少真货。   我拉着雨欣,很快地到了二十三号店铺前。   这是一家很小的铺子,里边大概只有二十多平方。房子并没有装修,看起来已经有不短的历史了,屋檐低得几乎碰到了我的头顶。   走进去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店里六个书架,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籍。书籍都很老旧的样子,也没有明显的分类。   “有人在吗?”我大喊了一声。   “我不是人吗?”一个苍老阴沉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冒了出来,吓得身旁的雨欣脚一软,险些出糗坐到地上。   我也被吓了个心惊肉跳,转过头,我努力地在脸上挤出和善的笑容,道:“老人家,我想买一本书。”   老头哼了一声,“到这里来的人都是买书的,难道,还有人爱看我这老头子吗?”   这老家伙的性格还真古怪,看来是一个人独居惯了,性格也变得孤僻了。   我还是笑着,“老人家,这本书比较特别一点,它上边有记载陆羽的事情。”   “那边那柜子上,全都是有关陆羽的书。随便挑一本,钱想给多少,就放在架子上成了。”老头病恹恹地头也不抬,准备走进里间。   我急忙又道:“我要买的,是记载了陆羽和一个叫崔淼儿的女孩的古书,不知道那个架子上有没有。”   老头的脚步唐突地停住了,他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像是想用自己有气无力的视线,将我刺穿一样。   我心平气和地和他对视,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不过是买一本书罢了,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   慢慢地,我的身体在那老头的视线里僵硬起来,全身上下,哪怕一根手指,都再也无法动弹。   老头的眸子像是太阳一般,一道道看不见的光线,透过污浊不堪的双眼,顿时变得犀利,就像无数把刀剑从我的身体上洞穿,然后逝去。   我的心被疯狂地震撼着,好可怕的眼神,他还是人吗?   过了许久,那老头才收回视线,慢悠悠地道:“这里没有那种书。”   “我不信。”我似乎在生死边缘游荡了一回,冷汗流了一身。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却发现自己腿脚肌肉软软的,用不上力气。身体也在微微地发抖着。自己,居然在害怕!   老头长长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买那本书?”   “有原因。”我将这三个字拖得很长,像在孩子气地报复。   那老头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仿佛遇到了很有趣的事情。他再次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只是,这次少了刚才那种压迫感:“你要书也行,不过,回答我一个问题。”   “行。”我自信地答应了。想我夜不语聪明绝顶,怎么可能有答不出来的。   “听过一首诗没有。”老头干笑了几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我点头,这首著名的诗,是人都知道。老头问:“那你知不知道,这首诗没有改过前,是怎样的?”   虽然有点难度,但也难不倒我。我张口便答道:“身为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常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老头,是不是这样?”   我的脸上颇有些得意,心里暗恨他刚才吓得我要死,连老人家这个尊称也免了。   身旁的雨欣,好死不死地用力拉我袖子,“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都听不懂。”   看着那老头露出不爽的神色,心里顿时高兴,也不在乎雨欣的打扰,我解释道:“这是个有关道和诗的故事,六祖慧能你知道吧?不知道?没关系,我告诉你。   “他是中国历史上了不起的高僧,有名的文盲,虽然不识字,但是诗却写得非常好。他自幼出身贫寒,以打柴为生。后来听人诵《金刚经》有所体悟,便从广州步行到湖北,投到黄梅五祖弘忍门下学佛。   “他的师父五祖年纪大了,要把他的衣钵传给接班人,但是究竟应该传给谁呢?黄梅五祖让所有的弟子都写一首偈,看谁对道的感悟最高。大弟子神秀很有心得,就写了我刚才念过的偈:身为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常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菩提树是释迦牟尼悟道的地方,‘身为菩提树’,意思是我们的身体,就像菩提树一样地坚定强壮。‘心如明镜台’,就是说我们的心,要像明镜一般地反映万物。为此时常勤拂拭,不要让我们的心灵有所污垢,勿使其惹上了世间的灰尘。   “但六祖慧能认为他的师兄,并没有真正悟道,所以他为了表明自己的见地,将师兄神秀的偈稍改动成: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五祖一听慧能的这首偈,便知道六祖对道的体悟要高于神秀,所以将自己的衣钵传给了他,但是又怕别人害六祖,就让慧能赶快南行。   “六祖走了好几天,五祖才向弟子宣布慧能为自己的传人。神秀没出声,但其他的弟子不干,将军出身的慧明,提着刀就去追杀慧能。慧明追上慧能后,并没有杀慧能,当然也杀不了慧能,慧能传了些道给慧明,慧明有所感悟,就返回修道去了。   “慧能飘荡在猎人堆里隐居修道,十五年后,他才出山,到广州法性寺,正好印宗法师在讲课。这时风吹旗动,一位僧人说是旗动,另一位说是风动,六祖慧能过去跟这两位僧人说,既不是风动,也不是旗动,是仁者心动……”   讲到这里,我猛地浑身一颤,满脸惊骇地望向那个老头:“那本书里是不是有,会让得到它的人丧命的东西?”   老头满意地点点头,道:“小伙子,悟性不错。那本书不是你能承受得了的。就算会没命,你也想要吗?”   我沉吟了一会儿,才毅然道:“相对于命,我更好奇真相。如果什么都怕东怕西的,我就不是我了。何况,我又不是那种短命的角色,有算命的说我能活到一百六十岁呢。”   见我那么固执,老头也不再说什么,他默默地走进里屋,拿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方方正正的东西,递给了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那一霎,我仿佛觉得,他像是用光了这辈子所有的精力,额头上像沙皮狗一般的抬头纹,密密麻麻地堆积着,显得更加地苍老了。   “小心一点。”临走时,老头小声地在我耳旁说了这句话,但没想到,这居然是这个只见了一面的神秘老人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晚上,老头的这家古董书店,突然燃起了古怪的大火,将房子和里边的家俱以及人等等,全都烧了个精光,尸骨无存……   回到二伯父的研究所,一进那个放着陆羽棺材的地下研究室,就看到二伯父和疯子叔叔,在面红耳赤地争论著什么。   两人见到我,立刻停住吵嚷,异口同声地问道:“那本书找到了没有?”   “当然。”我做了个OK的手势,得意道:“你们侄子我出马,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旁边的雨欣立刻捂住肚子,做出一副“受不了你”的表情。   夜轩迫不及待地冲着我扑来,将那本书深情地抚摸了好几次,这才解开油布。   这本书不厚,纸片泛黄,但上边的字迹,却一点都没有模糊的状况出现,看得出保养得非常好。   第一页并没有字,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们四人震惊地对视,而二伯父拿书的手,更是微微地发着抖。   第二页的正中心,只有两个字——茶经。   “不可能,这本《茶经》不可能是真的。陆羽亲笔所写的茶经,早就被毁掉了,现在民间收藏的,大多是一五四二年吴旦刻的《茶经》,明代嘉靖壬寅竟陵本。”二伯父首先叫出声来。   我微一沉吟,喊道:“雨欣,你昨天临摹的那张纸呢?”   原本还在呆滞状态的雨欣闻言,条件反射地将那张纸递给了我。   我一言不发地从夜轩的手里拿过古书,将两者上边的字体,小心翼翼地对照起来。   过了许久,我才扬起头,喘气道:“上边的字和在棺材里临摹的字,是出自一个人的手,恐怕,这本书是真的!”   二伯父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他抢过书,细心地翻查起来。我很不爽地正想讽刺他几句,突然,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赵倩儿,她的语气非常急迫,一定要马上见到我,说是想要我看什么东西。我皱了皱眉头,便和她约好在研究所大门见面。   和明显地有点心不在焉,眼睛死死地盯着二伯父手里那本书的疯子叔叔,聊了几句,我暗自笑道,也难怪,有史料记载,原本的《茶经》里边,陆羽不但收录了茶经的完整版本,还详细地记载了各种茶的种类和分布情况。   虽然说,现代茶种更加地繁多,但几乎都是人工培育出来的,失去了自然性质,味道也不见得好。   如果比照原本茶经里的记载,应该能找出几种现在已经绝种的茶树才对。   光是这些,就足以让草木狂的疯子叔叔更加地疯狂了,现在资料就在某人的手里,怎么让他不急着想抢来研究一下?   看看表,和赵倩儿约好的时间差不多到了,我这才起身,往研究所的大门口走去。   一出门,就看到她心急如焚地走来走去,样子十分地慌张惶恐。   “张克又出了什么事?”能让这位坚强的女性变得这么焦急的,应该只有一个人,但是,张克已经变成了植物人,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个更糟糕呢?我疑惑道。   “算是他的事情。”赵倩儿小心地打量着四周,“他留了一封信给我,要我务必也让你看看。屋子里边有相对安全的地方吗?我害怕有人跟踪我。”   “去我房间好了。”我迟疑了一下,她到底碰到了什么事,怎么一副疑神疑鬼的表情?   赵倩儿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她快步地跟着我,在我打开房门后,一闪身,就快速地跑了进去,还真有点女侦探的味道。   和她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这个女人,究竟在搞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我不耐烦得想要打破沉默的时候,她掏出几张纸,递给了我。   “这不是张克那小子写给你的情书吗?给我看干嘛?”我看了一眼,便十分不解地问。   “我也不知道。”赵倩儿有些沮丧,“但他的信里,几次提到要我给你看,而且许多地方写得很矛盾潦草,很不像他的作风。   “还有,今天一早就有两个壮汉,撞开门闯进他的公寓里,我总觉得,他变成植物人这件事情,不太单纯。”   我不作声了。也对,那个张克干嘛一定要我看这封信,还说要和我分享什么,我和他又不熟,绝对有古怪!   仔细地将这封信从头到尾看了几遍,我的脸色越看越凝重,最后翻出几张白纸来做记号。大概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我猛地抬起头,脸因为激动而略微有点扭曲。   没想到,这短短的一篇短文里,居然隐藏了两个十分重大的资讯,也真亏他想得出来。   我苦笑地冲着赵倩儿说:“看来你们家张克,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粗线条,他的大脑神经虽然不发达,不过的确有点小聪明。只是,他怎么会知道我一定看得懂?”   “你真的明白里边的意思了?”赵倩儿惊讶地问。   “你不信啊?”我依然笑着,自顾自地在带来的行李中,翻找出一个手掌大、像是无线电的东西,说道:“恐怕这里也不安全了,我带你去见几个人,再告诉你信里隐藏的内容。”   我带着赵倩儿,乘电梯进入了地下室。   看到那些巨大的螺旋状不明物体,她也惊讶连连、叹为观止。我再次看着这些不知道用途的东西,内心泛起一种不知名的怪异感觉。   这玩意儿,绝对不可能是用来萃取茶叶精华的,具体的使用方法,也没有人知道。   皇甫三星那老头是个典型的商人,商人绝对不会花钱造出没用的东西当摆设。况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玩意儿每一个都价值不菲,真是越来越搞不懂那神秘的老人家了。   走进研究室,二伯父和疯子叔叔一看到赵倩儿,就迷惑地望向了我。   “等一下我再解释。”我拿出刚刚找到的仪器,到处探测起来。看到我奇怪的行动,几个人更加地不解了。   雨欣忍不住问道:“小夜哥哥,你在干嘛?”   “找窃听器。”我头也不抬地答。   “这里怎么可能会有窃听器这种东西?”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我手里的仪器,已经发出了“嘟嘟”的急促响声。   我把窃听器从一台投影仪下边挖出来,用脚踩烂,才说道:“不要小看了这个东西,这可是警方专用的反窃听装置,距离十米内的特殊波动,都逃不掉。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表哥那里搞来的。”   没看到夜郝和夜轩两人,那已经惊讶得开始石化的脸,也没有认真地想,为什么这里会有窃听器,雨欣很没神经地奇道:“你怎么会随身带那种东西?”   “你哥我常常干一些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事情,也常常会乱说一些不能让人听到的话,当然是要防患于未然了,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用理所当然的口气答道。   赵倩儿听了我的回答,几乎晕了过去,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物啊!   将这个研究室仔细找了一遍,就连陆羽的棺材也没有拉下,一共找出了五个窃听器,我一个接着一个地毁尸灭迹,这才舒服地坐到了椅子上。   总算让说话有了一定的保障了。   夜轩皱了皱眉头,“小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窃听器究竟是谁装的?”   “还记得陆羽的尸体失踪的事吗?”我问道。   他点头:“我怎么可能忘得了,都过了那么久了,居然一点线索也没有。为了把失窃的消息压下去,我可是没少受罪。”   “我觉得尸体的失踪,至少牵涉到两个势力。”我解释道:“第一个势力,我们都没有见过,但是却不知用什么方法,把我们迷晕了。而第二个势力的代表,是我们的老朋友,那个被绑起来的中年老男人。   “但是我居然发现,他今天早晨在跟踪我,他为什么能那么清楚地掌握我的一举一动?我怀疑,他一定在我出入过的地方装了窃听器,以便掌握更多的资讯。”   我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提笔写了四个字“皇甫三星”。其实毁掉窃听器,只是做个样子罢了,我才不信那个老家伙布置了这么久,才留下这么一点窃听方式。   夜郝和夜轩浑身一震,掩饰不住的惊讶,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我确定地点点头,继续偷工减料地说出一些需要被偷听到的东西,“不说这个了,我身旁的这位女士,带给我们一个非常令人震撼的资讯。”   “什么资讯?”雨欣顿时来了兴趣,赵倩儿也竖起了耳朵仔细听。   我微笑着将那张Copy纸递给了他们。   雨欣看了看,就像我刚才一样,失望地大叫起来,“这不是张克大哥哥写给倩儿姐姐的情书吗?小夜哥哥你真坏,连这样的东西都不放过。”   二伯父和疯子叔叔没有说话,他们知道我并不会无的放矢,只是静静地等待下文。   我吊足了众人胃口,这才解释道:“其实这里边的短文,隐藏着一段密码,要用非常特殊的方式才能解读出来。还好我恰好知道那种方法,不过也花了很多精力,才理解张克那家伙最后想表达什么东西。”   沉默了一下,我大声地道:“其实陆羽的墓下边,还有一个坟墓,埋葬着这位茶圣最爱的人。”   “什么?”身旁的四人,明显地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许久,夜轩才大声地道:“张克怎么可能会知道,历史上根本就没有任何史料记载过!”看来,他对张克这种大大咧咧的年轻人,也没有抱什么好感。   “崔淼儿这个人物,不是也没有任何史料记载过吗?但是并不能抹杀,她曾经存在过,她和陆羽相恋过,而陆羽就算死前的那一刻,也不能忘掉她的事实。   “但是,张克为什么会知道?而且我为什么会信?当然是有我自己的根据。”我将张克现在的状态,和在他公寓找到陆羽棺材里留下的茶叶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再稍微地加上了一点自己的推测。   “或许,喝下那些古怪茶叶泡的水后,张克也和陆羽,有了某些思维上的联系。”   我一边说,一边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茶叶是皇甫三星给张克的”,确定他们都看到了,这才从容地将纸烧掉,把灰捏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所有人的大脑,再一次地遭到震撼,夜轩腿一软,激动地跌坐在椅子上。   夜郝全身僵硬,嘴里不停地在念着什么东西。而赵倩儿早已经泪流满面,她哭着,肯定是又在为自己的阿克担心了。   不知过了多久,二伯父猛地跳了起来,向电话扑去。   他大声地喊道:“刘峰,叫上所有人,今晚马上开工,我要向陆羽墓地下更深的地方挖。   “什么?资金设备不足?滚他妈的,打电话给皇甫三星,那老家伙一定会赞助。我今晚就要看到你们全部到场!”   他刚放下电话,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接通,居然是那个被我绑过的中年老男人。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不得不说,非常有男人味。   只说了几句,我脸上胜利的笑容顿时凝固,消融,最后崩塌了,只剩下匪夷所思的表情。   “怎么了?”   身旁的四人见我脸色不好,同时开口问。   我苦笑着,语气里依然带有一种怀疑的味道,“那个老男人,想和我做一场交易。交易的物件,是我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戒指,而代价,就是带我去参加今晚的黑市拍卖会。   “今晚,茶圣陆羽失踪的尸身,会在那里,被卖掉……” 第八章 拍卖会   所谓的黑市,就是非法的,地下的市场。   平时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能在那里公开卖掉,比如各种管道得来的赃物,水货,军火,黄金,白粉,核武器等等。   只要有人居住的地方,只要有贪小便宜的人,或者有需求,但没有正当货源的货物,就会让黑市出现。   黑市,每个地方都有,只是规模有大有小,这个城市也不例外。   “夜不语,我们应该算第三次见面,对吧。”   “如果加上今天早晨,你跟踪我的这一次。”   “哈哈,你果然察觉到了,我是在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   “你没有露出破绽,只是运气有点不好罢了!我也是偶然才发现你的。对了,帅哥贵姓?”   “杨俊飞。”   来到约定的地方,我和这个中年老男人一见面,就开始了一番唇枪舌剑。见谁也占不到便宜,只好作罢。   “戒指带来了吗?”杨俊飞用犀利的眼神盯着我。   我满不在乎地反问:“我像傻瓜吗?”   “不像。”   “那你还问我这么蠢的问题。我老妈常常教育我,要养成好习惯,贵重物品绝对不能放在身上,免得被一些有心人,用不太雅观的手段强取豪夺。”   杨俊飞有点哭笑不得,那枚戒指原本就是自己的东西,怎么变成这小子的贵重物品了!   “你怎么知道,今晚在黑市会拍卖陆羽的尸体?”我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这次轮到杨俊飞反问了:“我像笨蛋吗?”   “不像。”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露出令人讨厌的笑容,“既然我们都是聪明人,那么说话就简单一点。不该你知道的事情,我是不会说的。”   我哼了一声,“我看是你不想说罢了,无非是一些见不得人的关系网。”   杨俊飞不置可否,带着我走进了一条肮脏的巷子里。   黑市通常都在非常隐秘的地方,如果不靠关系网,根本就没办法找到,即使找到了,而且顺利地偷溜进去,最后有没有命再偷跑出来,也是问题。   毕竟黑市的经营者,都和当地的黑社会有所挂钩。   推开一家四合院腐朽的大门,便看到几个黑衣大汉走了过来,那几人腰间涨鼓鼓的,明显地放着“家伙”。   杨俊飞也没多说话,只是从兜里抽出一张杂志一般的东西晃了晃,那几个人便立刻恭谨地站到两旁,将我们让了进去。   “有点意思。”我暗道,看来今天这场黑市拍卖会,排场还不小。   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穿过那个四合院的大堂,就到了一个十分大的院子前,里边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几十辆豪华轿车,左右打量了一下,我硬是看不出车是从哪里开进来的。   “今天连带陆羽的尸体,总共会拍卖五件十分珍贵的文物,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为了这场拍卖会,有许多日本和韩国的富商,以及东南亚美洲的文物商人,都跑来了。”杨俊飞在我耳旁小声地解释道。   什么“文物商人”,说难听点,就是各国的文物走私犯。我问:“什么时候开始?”   “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拍卖场不知道离入口那个四合院有多远,和外边颓废萧条的景色也有天壤之别,简直是豪华得不成样子。   拍卖的大房间有三层,大概有七十多个像是音乐厅贵宾包间的小间,正对着拍卖台呈放射状排列,估计是为了保密,让客人看不见互相竞价的双方。   我们走进了标有“十三”这个号码的房间。   杨俊飞和我同时皱了皱眉头,十三号,不是什么吉利的数字。   舒服地靠坐在沙发上,听到整个大厅都闹哄哄的,我索性要过拍卖目录看起来。   这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只见第一个拍卖品的名字,便是“中国纯金王冠”。彩图下边有一排解释:宋或元代制造,使用者不详。   我抬起头,冲着杨俊飞道:“这个纯金王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以前应该是收藏在大英博物馆里,直到二00四年十一月,才跟随其余十四件文物一起被盗走。   “当时就有人推测说,大部分的文物应该流入了亚洲,没想到我居然能在这里看到。”   杨俊飞淡然地说:“所以这才叫黑市。”   四周突然一静,有个男人走上了中央的高台,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我又低下头,丝毫没兴趣地翻看目录,随即惊讶道:“陆羽的尸体,起始价居然高达三百万美金,实在是高得恐怖。   “想当年,欧洲大量进口木乃伊,每英镑大概能买几百公斤,有的火车,甚至拿那些木乃伊当作燃料。”   “不奇怪,茶圣可不是一般的木乃伊。”   杨俊飞大有兴致地望着四周此起彼伏的竞价,道:“还有一个因素,有个日本富商,曾在黑市出价七千万美金,他还声称,不论卖的人用何种手段取得陆羽的尸体,只要摆在他面前,他就立刻付钱。”   “所以我才奇怪。”我迟疑了一下,“为什么陆羽的尸体,还会委托这里拍卖?如果是为了钱的话,还不如直接卖给那个日本人。这里应该没人会出到七千万才对!”   杨俊飞用力地点点头,“你和我想的一样,总觉得这场拍卖有些什么内幕。有古怪!”   “明知道有问题,你还好意思拿来当作和我交易的筹码,当心我把那枚戒指扔进海里。”我没好气地骂道。   杨俊飞嘿嘿地奸笑起来,道:“交易是一回事,交易过后能不能拿到交易物,又是另外一回事。你是聪明人,应该不会不懂吧!”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恐怕比我还要阴险。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那我们准备怎么办?真的要把尸体买下来?”   “要买你买,我可没那么多本钱。”他舒服地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我的钱都是存起来娶老婆的。”   这个要死不死的家伙,真的很想扁他一顿。   前边的四个拍卖品,陆续被人拍了下来,压轴好戏总算要开始了。   拍卖师的神色有点紧张,毕竟,他是第一次接手底价高达三百万美金的拍卖品。   大房间的灯光被有意地转暗了下来,五、六个穿着暴露的窈窕美女,推着一个棺材缓缓地入场,强烈的投射灯光照射在棺材上,泛出有些幽绿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拍卖师咳嗽了一声,见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这才用低沉富有弹性的语音,缓缓地道:“这是最后一件拍卖品,前不久刚出土的茶圣陆羽的尸体。至于他老人家为什么会安静地躺在这里,其中的缘由,在座的各位,当然都知道一些端倪。   “陆羽的所有资料,都附录在拍卖目录上,我也不多说了,免得各位想睡觉。底价三百万美金,第五号拍卖品,现在开始竞价!”   “四百万。”他的声音刚落,就有人喊道。   “七百万。”我们右边包厢有个人不甘落后。   “一千万。”   “三千万……”   竞价一直高昂地继续着,我和杨俊飞都没有行动。   突然,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喊出了一个价格,大厅所有人都惊讶地呆住了。   “一亿美金。”   拍卖师全身都在颤抖,他的手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地抖动着。   “还有没有比一亿美金更高的价格,一亿第一次,一亿第二次,一亿第三次。成交!恭喜四十三号房间的先生。”   我和杨俊飞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先开口。不知为何,自己总觉得,刚才那个声音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曲终人散,拍卖结束,怀着各种目的来到这里的富商以及走私犯,也纷纷离开了。   我原本想乘机看看四十三号房间里,究竟坐的是谁,可是这个拍卖场,对客户的保护以及保密工作,都明显地做得很好,居然没让我逮到任何机会。   “你猜会花一亿美金,买走一具没任何价值的尸体的傻瓜,究竟是谁?”我忍不住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杨俊飞顿了顿,大有深意地看我一眼,悠然道:“而且这具木乃伊,恐怕也不像你所说的,完全没有价值才对。”   我心脏猛地一跳,不动声色地反问:“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想告诉你,在明白人面前装傻,这一套早就过时了。”他犯贱地笑着,“我们来稍微分析一下,首先,人工制造的木乃伊,保存完好的并不少,环境因素造成的天然木乃伊也有很多。   “但是在没有任何防腐措施以及环境条件下,陆羽的尸体,居然能保存得那么好,甚至内脏都没有腐烂迹象,身体水分也少有流失的状态,倒是有史以来发现的第一例,学术上的研究价值绝对很高。”   “但是,也高不到一亿美金。”我反驳道。   “我承认。”没想到,杨俊飞痛快地同意了这个反驳。   他又道:“至于其他原因,恐怕你知道得比我更清楚。这段时间,你应该找到了许多线索才对。”   我不置可否,望着满天的夜色,想到了什么,突然全身一震,脸上也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杨俊飞当然注意到了我的异常,奇道:“怎么了?”   “我记起花一亿元买走陆羽尸体的傻瓜,是谁了!”我皱着眉头说。   他顿时好奇起来,急忙问:“是谁?”   “皇甫三星,二伯父夜轩的老板,陆羽坟墓挖掘计画的发起人,以及主要赞助商!”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果买家真的是他的话,自己的某个猜测,就会自相矛盾。   杨俊飞仔细地看了我一眼,明白过来,“你以前是不是怀疑皇甫三星监守自盗?”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我点点头,挠着鼻子说:“陆羽被盗的时候我就怀疑,尸体丢失,至少牵涉到两个势力。   “第一个是你,第二个我们都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在他或者他们的手里,我们和你都栽了大跟头。   我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时候,就已经被迷晕了,而后到的你,也没什么好下场。“   见他尴尬地笑了一下,我又道:“要顺利地躲开研究所的层层警卫系统,以及地下监视系统,不但需要非常了解里边的情况和警力部署,人数要少,还需要非常好的身手,这也是你为什么能闯进来,而不被发现的原因。   “但是,要悄无声息地将陆羽那么大的一个尸体运出去,本身就不可能是一个人能做到的。我稍微模拟了一下,用微型气垫车运输尸体需要一个人,入侵监视器网路需要一个人,引开警力需要一个人。   还有一个是头目,他的存在是必须的,做统筹以及应变的工作。   “所以,第二个势力,那天至少动用了四人,他们每一个的身手,当然不可能都像你那么好。问题来了,究竟这个势力来自哪里?他的消息为什么会那么灵通?他们不择手段地偷那具尸体干嘛?他们人那么多,是用什么方法做得悄无声息、了无痕迹?除非,研究所里有内鬼!”   杨俊飞苦笑了一下,“你对我说这么多,无非是想我这个第一势力告诉你,我为什么会去偷那具尸体?”   “聪明。”我点头。   他又苦笑了起来,“我的本质工作是侦探,得人钱财,与人消灾。   “当然,如果委托人能满足我特殊的条件,或者报酬足够让我动心的话,我偶尔也不排斥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譬如说,你那天遗失在研究所的那幅油画?”我嘲笑道。   “什么油画?”他愣了一下,一副不明白的神情。   我盯着他,最后摇摇头,没有再在这件事上继续讨论。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真的不明白,不过,也有可能是伪装出来的。哎,头痛。   杨俊飞也没有在油画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我有点不明白,皇甫三星既然是夜轩的老板加主要赞助商,发掘出来的东西,几乎都是算他的,干嘛还要偷?”   “东西是国家的,如果他想要,只能偷走了。常常听二伯父说,他对茶圣陆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疯狂崇拜,所以我才会怀疑他。”   我沉思起来,喃喃道:“但如果真是他偷走的,干嘛又要委托黑市拍卖,自己又花一亿美金把它买回来呢?实在想不通!”   “那我们把这件事反着想一下,如果他确实监守自盗了呢?既然东西是在黑市买的,他可以不露声色地藏起来,就算被抓住了,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杨俊飞笑起来。   我眼睛一亮:“就像是洗黑钱?”   “不错。”   “我靠。”我也笑了:“为了洗干净一具尸体,居然白白丢给黑市交易所一亿美金。那个臭老头果然很有钱。”   看着天际泛起一层层鱼肚白,不觉间都快混了一夜。   我伸了个懒腰,疲倦地说:“天要亮了,我回去补觉。喂,中年老男人,其实和你还满谈得来的。   如果我们两个不在敌对立场,就更好了!“   “我倒是没有把你当作对手看过。”杨俊飞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欠扁的古怪微笑,老实说,那种桀骜不驯又带点刚毅的样子,确实有点帅,难怪雨欣那小妮子会念念不忘。   太阳渐渐地刺穿云层,斜着极限矮的角度,照射到大地上,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今天会出现新的疑团,还是所有事件的结束?唉,烦恼事情实在很多,大脑实在处理不过来,或许真的需要放松一下了……   随着一声『太上老君到』,从天上掉下一滴甘露正好落在你的嘴唇上!   你在恍惚中看见了5个金币。 第九章 清心   《茶经》是什么?   一直以来,历史学家以及茶道爱好者,都尊称它为茶界的第一部圣典,有如犹太商人的挚爱《塔木德》。   它是中国第一部总结唐代及唐代以前有关茶事的来历、技术、工具、品啜之大成的茶业著作,也是世界上的第一部茶书,它使中国的茶业,从此有了比较完整的科学根据,对茶业生产与发展,产生了极大的作用,堪称一部茶道的百科全书。   茶经总共分为上、中、下三卷十节,约有七千余字。   卷上:一之源,谈茶的起源、名称、品质,介绍茶树的型态特征。二之具,论采制茶叶的器具。三之造,说明茶叶种类和采制程序。   卷中:四之器,述说烹茶饮茶的器皿。   卷下:五之煮,讲茶的烹煮技巧和各地水质的优劣。六之饮,谈饮茶风尚的起源、传播与饮茶习俗,并提出饮茶方法。七之事,描写历代有关茶的故事、产地和药效。八之出,叙述各地所产的茶的优劣,并将唐代全国茶叶生产区域划分为八大茶区。九之略,说明可省略的茶具。十之图,则论及将茶事以素绢书之事。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茶经》最详细的原本,早就已经在战争中毁掉了,现在流传下来的并不全,许多内容,也是后人补上去的。   但没想到,被我误打误撞地发现了陆羽亲笔所写的原本,如果拿出去,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本来想给自己放一天的假,但是中午一起床,拿起报纸,就看到两则令人头痛的消息。   第一则说的,是城里古董市场昨晚突然发生火灾,但奇怪的是,那场灾难只烧掉了一栋房子,而紧   紧地和这栋房子联在一起的店铺,却是丝毫无损。   据附近邻居说,这个房子原本住着一位年过七十的孤寡老人,为人很孤僻,性格也怪异,平时从来不和附近的人交往,只是靠着卖一些古董书籍,艰苦度日。   而火灾的引起原因还未查明,有关方面正在四处搜索这位房子的业主。   我看着报纸的照片,不禁愣住了。   这不是给我《茶经》那本书的老人家的房子吗?他告诉我,拿到这本书会有危险,但是他才失去这本书,就连命都没了,这也实在太怪异了一点!   第二则新闻只有很小一块,寥寥数字。说的是市鉴定所昨晚遭到不明人物闯入,那个人并没有偷走   任何重要的物件,只是将全部有待鉴定的东西毁损一空。   有消息指称,此人患有严重的精神病,现已经被警方拘留,做进一步的调查。   我的脸色越看越沉重,走到研究室劈头便问:“今天的报纸,大家都看过了没有?”   “当然看过了,不然我故意摆在饭桌上干嘛!”雨欣撇了撇小嘴,“您这位大少爷,可是从来不看报纸的。”   我懒得理她,望着赵倩儿说道:“鉴定所那则新闻,你怎么看?”   仿佛明白了我的暗示,她顿时脸色一白,惊讶道:“你的意思是,那个人破坏鉴定物,主要是为了偷走我拿去鉴定的那些茶叶?”   我点点头,道:“很有可能。想要不动声色地将一片树叶藏起来,最好的方法,就是藏在森林里,这个道理反着也成立。”   “小夜哥哥,我看,是你想太多了。”雨欣不同意,“是谁会干这么蠢的事情?他们干嘛这么做!”   “不要忘了,现在在我们身边窥视陆羽的,至少有两个势力。他们一直都在寻找机会,把这次的挖掘成果都偷走!”   我走到空空的棺材旁,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你们也看到了,这位茶圣的身上,实在有许多神奇、古怪的地方,虽然我们不了解,但是不代表对方也不了解。   “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我们不知道的。而那两个势力,想要的就是这种东西。”   叹了口气,我望向雨欣问道:“二伯父到哪去了?”   “他一大早就去了挖掘工地,据说是有什么发现的样子。”雨欣也学着我叹气,“老爸现在疯了似的,把自己一直关在房间里看那本《茶经》,真不知道老妈怎么会爱上他!”   她刚说完,疯子叔叔便冲了进来。他衣冠不整,虽然谈不上蓬头垢面,但是也够不雅观。   他向整个研究室扫视了一眼,看到我顿时高兴地叫道:“小夜你果然在这里,天哪!你知不知道,我在这本书里发现了什么?”   “什么东西让你这么激动?”   “是神农茶和清心茶的原配方和采摘方法!”   我顿时失望了,原来就这些玩意儿?在现代,这两种东西,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见赵倩儿一脸不解,我解释道:“汉代《神农本草经》记载:”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历经千百年’茶马古道‘的世代相传,’神农茶‘原本专为古代宫廷皇室御品,现在变成许多人的健康保健饮品。   “其实,神农茶并不是神农氏发明的,而清心茶则是陆羽的研究,喝在口里异常清香,韵味十足,而且有提神的效果。只是这些配方,许多人都知道。”   “不错。”雨欣点头补充,“说实话,所谓神龙茶就是一种中药,原料为忍冬藤、金沙藤、布渣叶、狗肝菜、桑枝等十多种中药。可以清暑消热、生津止渴,主治伤风感冒。总之用处很多,但绝对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听了我们的话,疯子叔叔没有一丝意外的样子,神秘地笑着,“你们说的我都知道。  ”但是,我说的神农茶,是真正神农氏制作的茶。而清心茶,主要的成分,就是陆羽棺材里的那些茶叶!“”什么!“我猛地转过头望着他,只感觉自己的语气也颤抖了起来。   棺材里那些茶叶的神秘之处有很多,疯子叔叔通过各种方式,也没办法弄明白,只是发现每一片叶子里,都蕴含着很强的能量,各分子结构,也构造得异常紧密。   就我所知,只有一个人喝过那种茶泡出的水,就是张克。他现在已经变成了植物人,失去记忆,恐怕要永远躺在医院里了。   很满意我们瞠目结舌的表情,疯子叔叔又道:“不但有配方,这本书里,也记载了主要成分,也就是这种茶叶的采集地点。但是我在地图上查,就是查不到!”   “等一下!”我用力地挥着手臂叫停,“听你的意思,神农茶和清心茶的主要成分是一样的,都是陆羽棺材里的那种茶叶。   “但是这种茶叶,人真的能喝吗?你看看张克现在那样子!”   赵倩儿全身一颤,神色黯然起来。   “既然茶圣都写了能喝,害怕什么。”疯子叔叔瞪了我一眼,“何况,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有保质期,说不定那些茶叶放了一千两百年,已经变质了,才会有副作用也不一定。”   “把人变成植物人,也叫副作用?根本就是有毒植物!”我气恼地喊道。   疯子叔叔不置可否,哼了一声,“孤陋寡闻。人类现在使用的许多东西,就是从有毒的植物上提炼的。鸦片可以做成麻醉药品,致命的氯化钾,可以治疗许多心脏疾病。   “就算它有毒,陆羽也一定找到了综合这种茶叶毒性的方法!”   我一时语塞,声音低了下来,缓缓地问:“那,配方上有没有提到茶的功效?”   一提到这个,疯子叔叔立刻容光焕发,仿佛又年轻了几岁,“当然稍微提了一下,陆羽记载清心茶可以治疗百病,让人容颜不老,身体永远保持在精力最旺盛的年龄。   “而神农茶,更是能使人起死回生……”   “不可能!”我和雨欣、赵倩儿三人,同时惊讶地叫出了声来。   我丝毫不信地打断了他,“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么伟大的发现,历史上为什么没有过丝毫的记载?而且,这茶真的存在世上,人还会死吗?   “身体永远保持在精力最旺盛的年龄,也就意味着新陈代谢,不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改变,这样的话,人至少能活上一千多年,直到大脑萎缩为止!这绝对不可能!”   疯子叔叔望着我们,只说了一句:“那你怎么解释陆羽的尸体经历千年,而没有丝毫腐败的迹象?   这根本就是现代的医学和科学解释不了的!“   我愣住了,没有再说话,内心深处,似乎开始有一点相信,这个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那两个势力,为什么会拼命地想得到陆羽的尸体。   难道他的身体里,也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而且和这种茶叶有关系?   思忖了半晌,我才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问道:“那种茶树,在哪里可以找得到?”   “在乌墩。”疯子叔叔的神情有点沮丧,“但是我找了一夜,都没有找出这个地名的出处。这本书上记载,茶树名为‘清心’,神农氏就是吃了它的叶子,才得救的。”   我迟疑地说:“据古文献记载,炎帝神农氏起源于陕西渭水一带。然后在神农架的山林中,架木为梯助攀援,架木为屋避风寒,踏遍青山,遍尝百草,采集草药为民治病。   “范围再扩大一点,既然陆羽的书里提到,神农中毒后吃的茶就是清心茶叶,那么乌墩这个地方,应该在湖北西部鄂、陕、重庆交界一带才对。”   疯子叔叔一听,立刻叹气,“范围太大了!”   我也叹了口气,“是啊,范围实在太大了。”   雨欣眨巴着眼睛,突然非常没有淑女风范地骂了起来:“你们两个笨蛋,平时不是很聪明的嘛,怎么忘了?陆羽是一千两百多年以前的人物,记载的也是一千多年的地名。   “这一千多年来,沧海桑田,多少地方的名字被改得面目全非了?”   她转过头面向自己的老爸,狠狠地在他脸上刮了一下,道:“老爸你也是,生为草木学教授,就连最基本的物种变迁理论,都忘掉了!”   疯子叔叔一愣,顿时明白过来,他欣喜若狂地抱住自己的女儿,狂叫一声,“我知道了!该死!小夜,我们两个聪明人,完全钻进了牛角尖里边!这本《茶经》里根本就没有提到过,乌墩和神农氏尝百草,是在同一个地方。”   他想了想,又道:“史料记载,有神农氏的传说,是在六千年到五千五百年以前,这接近六千年的沧海变化,足够让许多物种遭到灭顶之灾,譬如熊猫,就龟缩到了四川一带。  ”而那种名为清心的茶树,或许由于某种原因大量死亡,到了一千两百多年前,只剩下乌墩那个地方,才剩下些许了。“我眼前一亮,”也就是说,我们的查找方式,应该不要只是局限在西部鄂、陕、重庆这三个省区。   重点找的是唐代时,地名还是乌墩的地方!“   一被点醒,我的心里便已经有了答案。为了能够更加确定,我们几人立刻用研究室的电脑搜索起来。   “果然是乌镇!”我抬头冲着所有人露出灿烂的笑容,“没想到,清心茶树唯一存活的地方,居然还很有名!”   乌镇是个有着一千多年历史的古镇,原先就叫乌墩,直到南宋的宋光宗登基后。   宋光宗的名字是个冷僻字,竖心旁加个“享”,念“敦”,于是天下念“敦”的字,全不能用,结果乌墩就这样改名,成为了乌镇。   雨欣也笑了,“这地方,我和老爸也去过,春秋时期位置在吴、越两国的分界线上,现在是在苏、浙两省的分界线上。据说他们那里的人修房子,如果修偏了一点,就会变成正房在浙江,厨房却伸进了江苏地域。三餐也会搞得跨越省界才能解决。很搞笑的!”   “我立刻去订机票!”疯子叔叔激动起来,刚拿起电话,突然又颓然放下,“哎,差点忘了,我还要研究那些死掉的尸体上长出来的植物,根本抽不开身。”   “我去好了!”雨欣立刻举手,一脸兴奋的神情。   我和夜郝不约而同地吼道:“不准!”   “算了,还是我去一趟。我也很好奇,那种清心茶树究竟是长什么样子。”看到雨欣漂亮的大眼睛中,猛地闪烁出炽热的光芒,我忍不住泼她冷水,“我一个人去。这次旅游非常危险,不要忘了,至少有两个势力会打那种茶树的主意,到时候我根本照顾不了你!”   雨欣失望地坐到沙发上,鼓起小嘴,赌气地将头偏向一边,眼睛里瞳芒一闪一闪地,像在打什么坏主意。至于是什么坏主意,我当然是再了解不过了。   从警卫那里要来一个手铐,我不顾她拼命地反抗,将她铐住,然后对失魂落魄的赵倩儿说道:“倩儿姐姐,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帮我二十四小时看住这个小妮子,不要让她跑掉了,直到我回来为止。   “小心,千万不要被她文静、乖巧、可爱的样子给骗了,她的小手段多得吓死人!”   赵倩儿麻木地点点头,任我用手铐的另一头将她铐住。身旁的雨欣愤恨地瞪着我,最后一口咬住了我的胳膊。   “小夜哥哥,人家恨死你了!”她凄惨地大叫。   上帝啊,受伤的应该是我才对,瞧瞧手臂上那排好看的牙齿印,现在还深深地烙印着,好痛!   又看了赵倩儿一眼,叹了口气,我拍拍她的肩膀安慰着,“不要再担心张克那家伙了。找到了清心茶树,他的病恐怕就能治好了。”   她的眼神里稍微出现了一点神采,轻声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在脸上挤出了非常自信的笑容。   这时,二伯父夜轩一脸气愤地走了进来。疯子叔叔笑嘻嘻地,想要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他,却被他瞪了一眼,吓得赶快走开。   “气死我了!”二伯父大声地吼着,“陆羽的挖掘和整理工作,一向都是由我在做的,没想到皇甫三星那臭老头子,居然把马约那混蛋给请了过来。   “现在,要我将收集到的文物资料都给他一份,大有一种想把我换下去的意思!他妈的,我活了五十多年,还真没受过这种气!”   听到这位高学历的伯父居然骂脏话,就连还在赌气的雨欣,也不禁哑然失笑。   疯子叔叔皱了皱眉头,道:“是美国宾尼亚大学教授派特里。马约?”   “就是那家伙!”二伯父没好气地答。   忍不住好奇,雨欣问道:“他怎么了?为什么一提到他,你们都一副很不爽的表情?”   “那家伙在考古业界可是臭名昭彰。”我笑着解释道:“他有数不尽将考古发现的知识盗卖的前科。最有名的两次是十几年前,他在土耳其的一座皇家古墓进行考古调查时,发现了类似酒类残留物的物质,便不作声地回国,与美国特拉华州一家酿酒厂合作,酿出了一种新型啤酒,结果大卖。   “第二次这位仁兄更不简单,而且更大胆。几年前,他与中国方面主持贾湖遗址发掘的考古专家合作,由中国的专家,提供遗址上出土的陶器残片,让他进行成分分析。   “最后,分析确定了这些陶器残片上的残留物中,含有酒类挥发后的酒石酸,其化学成分与现代稻米、米酒、葡萄酒、蜂蜡、葡萄丹宁酸,以及一些古代和现代草药所含的某些化学成分相同,残留物还包含有山楂、蜂蜜等化学成分,最终认定了这是一种酒类饮料的残留物。   “这个发现,当时在世界上引起了非常大的轰动,从而将人类的酿酒史,提前到了距今九千年前,也使得贾湖城,成为了目前世界上发现最早酿造酒类的古人类遗址。   “一年后,他又到了一趟贾湖村,只在那里停留了一天,在有关的中国考古专家陪同下,取走了一些陶片样本,借口是残留物成分的鉴定工作,必须在美国进行。没想到他一回国,即刻与从前的那家酒商进行合作,将成分鉴定结果提供给了酿酒厂,后者依据其成分,配制出了一种酒类饮品,还为这种古酒注册了商标,现在这种酒,全世界都有卖。”   “坏蛋!”雨欣气得咬牙切齿,道:“这种人怎么没人管?”   “不是不想管,是根本管不了。这位仁兄,可是非常有把握逍遥法外的。”我带着笑,语气却阴阴地道:“参与过贾湖遗址发掘的考古专家听到消息,立刻和他联络,曾有负责人责问道:”这个项目是我们合作进行的,标本也是我们提供的,你怎么能随便就把成果提供给酒商,用于商业目的?最起码要跟我打一声招呼呀!‘“你们猜这位仁兄是怎么回答的,哈哈,他的用词非常精采,虽然中文说的不流利,但几句话就把所有人的责问给塞住了。   “他说:”我与那家啤酒厂合作,致力于复原古代中国新石器时代饮料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要制造一种商业性的饮料,而是为了试验及发现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从而使古代饮料制造的技术,清楚明白地显示出来。   “‘那家啤酒厂,是尝试这项工作的合理的地方,他们已经通过特殊的配方和工艺,完成过类似的项目,他们也愿意投资这个项目。另一方面,本着对于科学和考古学知识的兴趣,我鼓励他们去做。因为我们的文章,已经面对大众发表,他们有权利做这个,世界上其他地方的酒业制造者,也是这样。化学分析只是研究贾湖饮料如何制造的第一步。   “‘根据成分和工艺的现代试验,能帮助排除某些可能性而复原古代技术。因为我们的成果已经对公众发表,我,或者说我们,便没有办法去阻止其他的酒业制造者,利用这一资讯,来复原的古代饮料且将其用作商业用途。   “‘换句话说,关于如何将研究成果发展成一种基于古代成分的现代产物,我们没有专利权或是版权,我与那家酒厂的联系,是一个明智的做法,通过直接建议他们和提供我的专家意见,则更有可能制造出这一新石器时代的古饮料。媒体的宣传,也能够更直接地快速进行。’”他还津津有味地列举了自己在七百年前的土耳其墓中,找到残余物的化学分析,并成功酿造出啤酒的例子。当时考古学者,气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好穷大方地感叹着:“祖先的文化遗产,是人类共同的财富,美国人此举,也是对我们祖先的遗产和我们的研究成果的一种宣传。‘但是贾湖的许多村民,气得差些吐血。”   说完,我向天花板上望去,一副狠毒的表情,“如果有空的话,我真想亲眼看看这位阴险狡诈、脸皮厚又寡廉鲜耻的朋友,长得是什么尊容,可惜我今晚就要去乌镇了。”   望了二伯父一眼,我又道:“您老也别闲着,虽然那位仁兄来了,会让事情变得很复杂,但是,未免陆羽老人家的东西被他顺手牵羊,在美国再弄出个什么茶的东西来,还是先忍辱负重的好。   “现在明摆着皇甫三星想要把你赶走,可是,你为什么要笨得去和他赌气?整个考古队都是你的,也只会听你的指挥,那位马克先生,根本叫不动他们。”   夜轩犹如醍醐灌顶,顿时明白了过来,差点吓出一身冷汗,喃喃道:“对啊,我跟他们那群人渣王八蛋斗什么气?差点就着了皇甫三星那老头子的当了。”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出研究室,向他的挖掘工地赶去。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最近事态越来越紧张了,城市的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种不知名的古怪气氛。   据说,脖子上留着两个血洞的谋杀事件,依然在继续着,而窥视着陆羽的两个势力,一直隐埋在深处。   杨俊飞可以先不考虑,但问题是,第二个势力,我根本就不能确定,它们是不是来自皇甫三星。如果不是,令人迷惑的地方就更多了。   总觉得这两个势力都在蠢蠢欲动,他们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准备在某个必要的时候,飞快地从阴暗的角落里窜出来,狠狠地咬断我们的脖子…… 第十章 生命螺旋   我喜欢两只手纠缠的感觉,像肢体的相互缠绕,就那样彼此感动着,颤抖着。   我能忘乎所以地想你,而不去理睬你离去的轨迹。   也许,我被伤痛迷惑了方向,分辨不出东、南、西、北。也许,你让所有的情节变得省事而简单,我没了扮演的角色,在这样的剧本里,我不知所措。也许,你就再也不愿让往事打扰,但我始终如一地想念你,想念从前!   我不知有谁像我那样忧伤地想你,我不知有谁像我如此忘情地牵挂你,我不知有谁像我如此痴痴地等待你。地老天荒,永不言悔!也许爱,根本就没有对错!   有个不知名的诗人曾如是说道。   其实也对,感情并不是心脏不好的人可以轻易涉入的,特别是这段感情里充满了曲折、阻挠以及不解。甚至两个人站在一起,站在一个池塘前,望着同一株睡莲,但却根本猜测不到,对方是不是也喜欢自己。   有猜疑,就会变得胆小。一胆小,便会令自己害怕。一害怕,就更加地说不出口了。   茶圣陆羽以及崔淼儿之间的感情,正是如此。   《茶经》的最后几页,原原本本地将这段故事记载了下来,看字迹,并非陆羽亲手所写。或许是他死后,他的朋友有感而发吧。   这两个人明明爱对方爱得要死,但是偏偏不敢正面说出来。似乎一说出口,就会打破某种默契似的。   故事的结果是个悲剧。   崔淼儿的父亲,要求她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她答应了,但是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婚前见陆羽最后一面。   但是陆羽却没有去,他胆小、害怕、懦弱地,和诗僧皎然谈了整整几天的茶道。   于是崔淼儿出嫁了,她将红色的被单系在洞房的屋梁上,把自己吊死在了那里……   飞机上,我翻看着这本《茶经》。虽然文言文基础不太好,但是也明白了个大概。   我心里不禁黯然。古往今来,悲惨的爱情故事一直都在发生,任你主角是天子还是圣人,都无力回天。恐怕,这就是作为人的最大悲哀吧。   “臭小子!”耳边有个异常熟悉的声音,从身体的右侧传过来,那是一个用牛仔帽将自己的脸严严实实遮住的男人。   我顿时笑了起来:“靠!干嘛装神弄鬼?我旁边原先那个胖子,被你弄哪去了?”   “他现在正高兴地坐在头等舱里,流着口水看空姐呢。”   杨俊飞将脸上的帽子揭下来,做出一副造作的惊喜表情,“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实在是太巧了!你也准备去乌镇散心?”   我恶心得恨不得一脚给他踹过去,“你还好意思装巧遇,明明是在跟踪我!”   杨俊飞嘿嘿笑着,冲着我眨眼道:“我只是好奇你去那儿干嘛罢了!”   “你是在明知故问。”我也笑了,眼神却变得冰冷,“我知道的事情,你通过调查、窃听……你和你的那个势力,究竟知道了多少?”   “我怎么知道,你究竟知道了多少。”他依然在笑,还笑得很灿烂。   我哼了一声:“不如我们来摊牌好了。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不过,你人我还算看得比较顺眼。”   “你的意思是,合作?”杨俊飞显然有点摸不清我想干嘛。   “不错,合作。”我盯着他的眼睛,悠然道:“虽然和你真正的接触也不过两次,但是看得出,你并不是个不识大体的人。而且,你似乎对自己的雇主也没什么好感。”   他也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许久才叹了一口气:“你比我想的更聪明。”   “那我这个聪明人,是不是应该先做出一点比较有诚意的表示?”   我从兜里掏出那枚戒指,扔还给了他,“下次记住,重要的东西,千万不要在偷鸡摸狗的时候戴在身上。这个世界,不是谁都像我一样地拾金不昧!”   杨俊飞出奇地没有反驳,他接住戒指,眼神呆滞地望着,脸上百味交杂,看不出到底是欣喜还是痛苦。过了许久,他才紧紧地将戒指捏在手心,捂住胸口的位置。   “夜不语,你知道自己爱了许多年的女人,在你刚要向她求婚的时候,她却消失了。和你最好的朋友结了婚。你能怎样?你知道有多痛苦吗?”他的声音哽噎着。   “你是那位男主角?”   “不错,我就是那个傻瓜。”此时的杨俊飞显得异常脆弱,他似乎放下了所有的心防,再也没有勾心斗角,再也没有阴谋和诡计。有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被感情伤害的男人,对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娓娓倾倒着自己的痛苦。   他用凄凉沙哑的声音,缓缓地讲述着自己与张冰影的感情,他怎么遇到了自己这辈子最好的朋友陆平,他的爱人怎么背叛了他,他最爱的人和最好的朋友怎么躲着他,最后走上教堂的红地毯。   我只是默不作声地倾听着,在他发泄完毕后,递给了他一张纸巾。   “舒服了吧?”我少有的柔声问。   杨俊飞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感激,“谢谢。”   我见他的精神状态恢复了,这才皱眉,提了个要求:“你口中所说的陆平,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能给我详细讲一讲吗?”   杨俊飞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对他很好奇?为什么?”   “因为,我刚好也认识一个叫做陆平的人,不过那个人有点麻烦。”   我不动声色地说着,自己怎么在一栋死了数百人的房子里,找到了一个蕴藏着怪异力量的黑匣子,而一切古怪事情的背后,都直指向一个叫做陆平的归国华侨身上。   而我又是怎么追踪着他的踪迹以及黑匣子的线索,去了日本,发现他居然已经超过了百岁,但样子却永远都保持在二十多的岁数上。   更恐怖的是,他被黑匣子改造了身体,拥有不死的生命。为了让自己最爱的人复活,他不惜做出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用他永恒的生命,拼命地寻找著令人复活的方法。   杨俊飞被我所讲的故事惊呆了,过了好久,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抬起僵硬的手臂,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你说的事情,真的很让人难以置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信你!”   他转过头望向我,“不过很可惜,你说的那个陆平和我认识的,应该是两个人。从你的描述里,这两个陆平在时间上,都对不上号。”   我仔细地想了想,也觉得不太可能,或许真的只是同名同姓罢了。右手胡乱地翻动报纸,突然想到了什么,我问:“你嘴里提到的‘生命螺旋’究竟是什么?”   “生命螺旋研究,就属于生命的再生范围。其实在理论上,它能在一具已经没有生命的尸体里注入精神力量,使其复活。   “那是我大学时和陆平研究的课题,但我最先提出这个理论时,其实是想进行时空穿越,也就是世人所谓的时空隧道。”杨俊飞回忆着,思绪再一次地回到了大学时代。   那一天!对!就是那天下午。杨俊飞记得很清楚,回忆中,所有的事就像昨天发生的那样。   他一如往常地走在三人的左边,冰影挽着他的手,陆平依然沉默。而自己,也因为一些突如其来的想法,而不像以往那样多话,显得特别地沉默。   “你们应该听过这个理论吧?当将物质分解为分子、原子或者更小的基子时,就有可能用很少的能量让它们加速,一直加速到可以足够突破物质临界值的速度和能量,进而穿越或者融合物质!”他将一枚银币抛入湖里,突然转身问道。   冰影和陆平同时一愣。   陆平知道,这是杨俊飞抒发自己新奇理论的前兆,立刻兴趣大起,回答道:“这不就是卢克。L。   米杰尔的物质穿越理论吗?都是陈年老调了。   “他无视经典物理论的公式,大胆地提出两个物质之间,是可以融合甚至穿越的。而之所以没有发生融合和穿越的现象,是因为物质与物质之间,大多存在着临界值。   “为了加大自己理论的可信度,他甚至给世界上百分之六十的已知物质,制定了临界值度表。在表里,米杰尔规定了六十是最大的度数。固体的度数,大于三十而小于六十。   “液体大于十而小于三十,然后气体是小于十而大于0。他的理论的最后总结是:当物质的临界值度小于三十时,同种类的物质,是可以互相融合的。   “当物质的临界值度小于十时,同种类的物质,是可以融合并互相穿越的。而当两种异类物质的其中一方的能量,达到或者超过临界值的话,就会出现两物质融合或者穿越的现象。”   “完全正确!”杨俊飞点点头,道:“我们先来假设这个理论是正确的。这样我们就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结论,一个关于生命空间的结论。”   “生命空间?”陆平疑惑地重复道,他本以为已经抓住了杨俊飞为什么现在提出物质穿越论,以及以后他要提出什么论证。可是现在,他有些不明白了。   “对……是生命空间!”杨俊飞沉吟了半晌问:“在经典物理论中,空白空间的定义是什么?”   陆平答道:“当然是没有任何物质的地方,可以让固体任意移动。”   “但是我认为,并不是没有任何物质,而可以充斥着临界值度小于十的空间,也是空白空间。因为临界值度小于十,可以让所有的物质都能随意穿越,并没有违反空白空间的定理。但这样的话,有趣的疑问立刻又来了。   “经典物理论里也提出:”空间没有绝对的空间,更没有无限大的空间。‘既然这样,那么就一定有物质阻止空间的无限大。假设这种物质的临界值大于三十,属于人类无法穿越的物质的话,那么将空间格开的物质,也就确确实实地存在于空间里。而空间空白论和空间大小论,也就显得自相矛盾起来了!“陆平的大脑开始混乱了。他实在不明白杨俊飞讲了那么一大堆,到底想要阐述什么。  突然一道灵光闪入脑海,他”啊“的一声,”你……你这家伙是在挖空心思,贬低经典物理论和经典生命学,在我心里的可信度?!“   杨俊飞大笑起来,“嘿,不错嘛!你这家伙的死脑筋,终于开窍一点了。”   “但是……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陆平很不解,虽然他和杨俊飞常常观点不同,但这个家伙,还是 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和经典物理论短兵相接。   不知道为何,他内心稍稍有种不安的感觉。   冰影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爱的男人,心里一动,嘻嘻笑着说:“我知道了。一定是俊飞快要说出来的想法,是某个奉经典物理论和经典生命学为金科玉律的人,所绝对无法接受的!”   “可是,世界上有那么多人相信经典物理论,为什么矛头总指向我?”陆平大喊冤枉。   “哦!你是承认了?”冰影像个小孩子一般地欢呼起来,“我可没有点到某个人的高名伟姓哦!某个人这么爽快地承认,哈哈,真让小女子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陆平一脸无奈,像吞下了一盆苦果那样,有口难辩。   杨俊飞微笑着看了看冰影,继续说道:“其实费了那么多口水,我无非只是想提出一个问题。让我们先假设隔阂在两个空间之间的物质,就是空间的临界值的话,那么当我们穿越了这个临界值,从这一个空间到达另一个空间的话,这一系列的动作又算是什么呢?”   “当然算是空间的穿越……了。”陆平不加思索地答道,但话一出口,立刻明白自己又上当了。   果然,杨俊飞嘴角带笑地说道:“上世纪末,美国的华裔物理学家马克。M。李博士,曾经提出过时间空间一体论。认为时间与空间存在的实质虽然不同,但本质却是相同的。   “他的结论很有建设性,阐述了许多观点,并提出时间是另一种存在的空间。而我近期想到的第一个设想,就是建立在这种理论的基础之上!”   “那么,你的意思是……”陆平艰难地吞下了一口唾沫。   他已经隐隐地触摸到了杨俊飞的理论。   但是越想,他就越感到自己像是跌入了一口绝对零度的井里,连背脊都冒出了寒意。如果那个理论真是现在自己所想到的话,那么就太有违常理了!不!甚至可说是大逆不道!   “不错!就像你想像的那样。”杨俊飞得意地笑着,看得出他眼神中的激动。   “如果空间和时间真是一体的话,既然将物质分解为分子、原子或者更小的基子时,有可能用很少的能量让它们加速,一直加速到可以足够突破物质临界值的速度和能量,进而穿越物质的话。那么,把分子、原子或者更小的基子,加速到可以足够突破时间临界值的光速,甚至超过光速的话,那么,时间也就同样可以穿越了!”   ********   天哪!果然来了!陆平有些绝望地想。   如果这个理论是正确的话,那么经典物理论,岂不就像牛顿定律来到了太空中,那么毫无是处了吗?但是……自己那么多年的信仰,到底是什么?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陆平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垂死挣扎道:“但你似乎忽略了一点!在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中曾指出,世界上没有任何物质可以接近、达到或者超过光速。   “物体质量是随着速率增加的,当物体的速度趋进于光速时,质量会趋向于无限大。所以,等于或者大于光速的物体,是不存在的!”   “那么光是什么?它不是物质吗?”杨俊飞问。   “当然不是了!”陆平毫不犹豫地答道:“光是一组电磁波,它由不断向外扩散的光子组成。它只是能量束!这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   “那么光子又是什么?它由什么组成?”杨俊飞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陆平正准备滔滔大论的语调问道。   陆平皱了皱眉头道:“光子是一种量子,是一切带电粒子间电磁相互作用的媒介子。”   “那么组成原子的粒子,为什么在向另一能级跳跃时,会发射或者吸收光子呢?”   “那……那只是单纯的能量传递而已!”   陆平开始底气不足了,因为杨俊飞所提到的电子,早已不是经典意义上的粒子了,所遵从的规则,也不同于经典物理论的规则,这也是让所有研究它的人一头雾水的原因。   “真的只是这样吗?”杨俊飞死盯着陆平的眼睛,看得他不安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答道:“而且法国的物理学家德不罗意,曾经提出,一切微观粒子都具有波粒二象性,我想,这应该足够解释了吧!”   杨俊飞像是在等待这句话似的,只见他微微地一笑,道:“那么,你也承认所有的微观粒子都是能量了?”   “是……那又怎么样?”心里又有上当的感觉了。   杨俊飞笑吟吟地道:“既然光子是一种能量,而组成原子的微观粒子,也是一种能量的话,那么根据等量代换,组成世界万物的分子,不也是一种能量吗?   “那么,光子乃至于电磁波,不也就是物质了吗?”   陆平总算明白过来了,那家伙竟然绕着圈子,让自己推翻自己构架的堡垒,然后直截了当地向他的假设投降。   虽然在有些地方像是使了些巧,但是他的推论,没有一处不严谨,而理论的连接处,也相当紧凑,实在是精采绝伦,让听的人忍不住有种想鼓掌的冲动。   但是,这种闻所未闻的理论,实在太缥缈了……对了!缥缈!总算想到一个可以打破这个建筑在空中楼阁之上的推论了!而且这个方法实在太简单了,刚才怎么都没有想到?!  陆平一想到,这次可以驳倒这个从来都赢不了的家伙,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措了措词,扬起头问道:“这些在我看来,都只是诡辩而已!哈哈,除非你能给我一个可以令我心服口服的理论!怎么样?你能吗?”   “哦?你这家伙,果然在我的调教下变得聪明点了!那种东西嘛,嘿,我当然有了!”  杨俊飞眼角带笑地看着他,这一举动,立刻将陆平少得可怜的自信和笑意,打得灰飞烟灭,“这就要涉及到我的第二个设想了。我把它称作振荡论。”   “振荡论?”陆平哼了一声,“嘿,我还以为你会提出什么惊世大理论,原来,又是这种缥缈、不着边际的老生常谈。”   “振荡论的中心点,就是振荡所引起的波动!我相信,宇宙中的一切物质和能量,都是由一些频率不同的振荡波组成的,因为假设这个理论正确的话,那么所有物理上的死角,和大自然中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都可以有合理的解释了。”   杨俊飞笑着解释道:“当然,单纯的振荡论,的的确确像某些老论调,但是请以我的视角看,一种以线段来做振荡单位的视角。我们来假设,所有组成物质或者能量的振荡,都有长度,而将分子的振荡长度设为1,那么原子便是远远小于1的数字,而组成原子的电子、质子等等,当然又是小于原子的长度。   “于是夸克、轻子这些基本粒子,就组成了振荡的最短衡量单位,当然,只是现今科学意义上的最短。用这个长度来解释和衡量的话,当电子加上或者减去相同光子的长度的时候,那么原子以及分子,都会在原来的基础上作出改变了。而这种改变,可以解释一切能级的跃升!”   陆平不屑地冷笑道:“这不是和经典物理论一样吗?只是换了一种说法罢了!”   “不。不一样!”在他俩的辩论中,一向保持沉默的冰影开口了,她首先明白了杨俊飞所有假设的含意,不禁激动地颤抖起来。   她用稍稍发颤而又干涩的声音说道:“并不是一样的!经典物理论中否定了物质与能量的同等性。   但这在俊飞的理论中,得到了合理的统一。   “如果真和他假设的一样,那么,那么也就是直接地证明了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由能量不等的能级构成的。当将物质的固有能量增大时,速度也会相应地增加,直到它的速度达到一定的超越值,物质就极有可能等于,甚至于超过光速!”   “那就是说,那就是说……”陆平也明白过来了,他感到自己就像被电击中一般,头脑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不错!”杨俊飞傲然笑道:“如果这两个假设成立的话,经典物理论就会全部改写,而人类也会踏入一个可以随意敲开过去与未来,这些无数个时间大门的新时代!”   陆平皱了皱眉,好不容易才从那两个独特而又大胆,令人心惊胆颤的假设中清醒过来。  他依然不愿意放弃自己已经追求了很久的经典物理论,就像个手里紧紧地抓着糖果的小孩那样,死也不想放弃看似唾手可得的东西,而对眼前那个更有吸引力的大西瓜,假装视而不见。   他低着头,内心挣扎着,慢慢地说道:“你的依据呢?还有可以支持你的假设的有力科学理论和公式呢?如果这些仅仅只是你的假设的话,那么说得再动听,也不会让所有苛刻的物理学家承认吧!”   “的确只有假设,只有推论,不过,至少只是现在是?”杨俊飞向远处望去,他的眼神里丝毫没有颓丧,有的只是一种奇怪的空洞。   这种空洞,在人的感觉中,可以称作什么呢?是热情还是期待?   不知为何,冰影突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她感到杨俊飞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自己再也触摸不到的高度。   杨俊飞,那个自己十多年来第一个最深爱的男人,那个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的男人……   难道,自己再也把握不到他。他,就要离自己而去了吗?   爱情之火,它就像繁荣的街道上,路人匆匆的脚步那样。没有人知道它何时燃起,何时熄灭。   半年后,杨俊飞满面春风地走出实验室。花了这么长的时间,他总算准确地得到了突破空间临界值的基本资料。虽然自己构想的时空隧道理论,并没有被证实,但是借由这个理论所衍生出来的资料,却意外地验证了从前提出的“生命螺旋”理论的可行性。   这点成就已经足够了。只要资料理论能够变成现实,人类的寿命将大大地延长,甚至能令刚死亡不久的人复活。   当时,他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张冰影,他想将自己的喜悦,和自己最爱的女人分享。  于是他买好戒指,向冰影求婚了,但是就在举行婚礼的那个下午,冰影却没有出现,一直都没有出现。   从此以后,自己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以及自己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就这样突然从自己的生活中彻底地消失,了无踪迹。不论他怎么寻找,也找不出他俩的蛛丝马迹。   然后一个月后,他收到了一封信。信是张冰影写来的,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只有熟悉的笔迹写下的短短一行字:飞,我和陆平结婚了……   杨俊飞再也讲不下去了,他哽咽着,神色痛苦。过了许久,才再次地平静下来。   突然他全身一震,猛地抬头道:“夜不语,你知道你们研究所地下室那些巨大的设备,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老实地摇头道:“不知道。但有个傻瓜告诉我,那是用来萃取茶叶精华的东西。”   “他在放屁!”他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丝毫不顾周围异样的眼神,像是在和谁吵架一般,大声吼道:“我才想起来。妈的,难怪自己上次偷偷溜进去的时候,看那些仪器很眼熟,那些玩意儿,根本就是‘生命螺旋’的成品。   “虽然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但是,绝对是依照‘生命螺旋’理论制造出来的东西!”   “什么?你确定!”我顿时浑身僵硬,惊讶得嘴巴也不能合拢了。   杨俊飞认真地点点头,思忖了一会儿,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将自己的目的,从一个名为紫雪的女孩,怎么突然出现在格陵兰的冰原上找到自己,陆平怎么被某个神秘势力绑架,张冰影怎么苦苦地哀求自己接受委托……   最后自己来到了湖州,希望偷走茶圣陆羽的尸体以及棺材,好将陆平给换回来。   侦探的职业操守就是保密,而他现在却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我,连同他的雇主也说了出来。   我很感动,毕竟现在我俩还处于敌对立场,如果我将事情说出去,他的事业就完蛋了。   我下意识地随意翻动手里的杂志,大脑却飞速地思考着。过了许久,也毅然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了他。   虽然这家伙看起来很讨厌,不过不知道为何,我就是信任他。或许,冥冥中真的有某些东西在主宰着吧。   人一生下来,就注定了谁是你天生的朋友,谁是你天生的爱人,而谁又是你天生的敌人。这样想来,人际关系似乎也没有原本的那么复杂了!   将该讲的话讲完,我们之间有了一段很长的沉默。两人都在拼命地消化着从对方身上得到的资讯。   好不容易我才抬起头,迟疑地道:“从种种情况分析来看,我原本认为窥视陆羽尸体的两个势力,其实,应该是一个势力才对。”   杨俊飞苦恼地说:“应该是这样,否则完全不能解释,为什么生命螺旋的仪器,会出现在皇甫三星的私人地下室里。毕竟,知道这个理论的只有我、陆平以及张冰影三个人。据说陆平在那个神秘势力的资助下,已经研究成功,但这样一来,疑点就更多了!”   “不错。”我点点头,皱眉道:“如果皇甫三星和你背后的势力是一个整体,就完全说不通,为什么他们还会胁迫你去偷陆羽的尸体。根本就是自相矛盾!”   说到这里,我们对视一眼,同时眼前一亮,同声道:“除非皇甫三星出于某种理由,不再受那个势力的控制!”   杨俊飞立刻从身上抽出一张copy纸来,我凑过去一看,居然是皇甫三星私人地下室的地图。他用笔将最中心的地方,画了一个圈,说:“你看,圈里是什么地方?”   我惊讶得差些叫出了声,“这不是二伯父研究陆羽尸体的研究室吗?”   我顿时明白了什么。   显而易见,研究室是生命螺旋最中心的地方,而陆羽的棺材所放的地方,又是研究室的最中心。也就意味着,那地方有可能就是生命螺旋的输出点。   果然,杨俊飞又道:“陆羽的尸体摆放的位置,就是生命螺旋的中心,就在尸体失踪的那天,恐怕生命螺旋被启动过。   “你们就是因为仪器产生的能量干扰,而晕了过去,大量的精神力注入陆羽的尸体里,有可能让他复活了过来。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防盗玻璃会从里边被打碎!”   “不可能!一个死掉一千两百多年的人,怎么可能还活得过来!”我大摇其头,虽然这番话,也曾变相地对二伯父等人说过,但是,自己其实也不怎么相信。   杨俊飞望着我,只是淡然地道:“你要清楚,陆羽的尸体保存得非常完好,状态也保持在刚死亡的那一刻。千年的时间,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再加上那些神秘的茶叶,以及生命螺旋所输入的能量,这么多的不可测因素凑到一起,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我默然,突然想到了什么,浑身打了个激灵,急忙问道:“你刚刚说,生命螺旋计画原本的目的,是为了穿越时空?而刺激人体只是副作用?”   “不错,但是想要穿越时空,需要的能量实在大得难以想像。   “而且,这也不过是个理想化的理论罢了。这世界上的人,怎么可能真的能够回到过去。你问这个干嘛?”杨俊飞有些诧异。   我沉吟了很久,才道:“或许你的理论是对的,否则有一件事情,根本解释不了!”   “你说我的理论是对的?什么,究竟是什么事情!”他顿时浑身一震,激动地抓住了我的胳膊,眼神也变得炽热起来。   “其实生命螺旋仪器,在那天应该一共启动了两次。”我慢悠悠地答着,非常满意地看着他脸上激动、焦急,以及不解这三种情绪混杂变幻的样子。   “第一次启动的时候,我们晕了过去,估计那时候,茶圣陆羽就已经打破防盗玻璃,从棺材里走了出来。然后不知过了多久,你这个偷鸡摸狗的家伙,好死不死地跑了进来。”我大胆地猜测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紧接着,生命螺旋又启动了第二次,而且这次输出的能量,更大更猛烈,并且引起了还留在棺材里的那些古怪茶叶的共鸣。   “你那个时候,正将头伸进棺材里查看,顿时被两股强大的能量夹在中央,而且意外地进行了时空旅行。”   杨俊飞皱了皱眉头,道:“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不奇怪,只是你很少遇到匪夷所思的事情罢了。我早就习惯了,才会养成很好的联想能力。”   我笑了笑,“最近看过报纸没有,你对几天前,普希金博物馆遭盗窃,梵谷那幅‘红色葡萄园’不明失踪的案子,有什么看法?”   “不过是一件有许多疑点的普通盗窃案罢了,恐怕博物馆里有案犯的内应。”杨俊飞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的笑意更浓,“但有一件事情很古怪,在你逃掉后,我在你曾经躺过的地方,找到了一幅画,刚好就是‘红色葡萄园’。   “而且,画上边有许多让鉴定专家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杨俊飞顿时全身僵硬,完全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脸色苍白,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地颤抖着。   他迅速地将那次昏迷时的所有事情,都回忆了一遍。记得那时,自己作了一个梦,非常真实的梦,而且,自己确实梦到了梵谷以及“红色葡萄园”这幅画,难道……   他用力地摇摇头,深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冷静下来,冲着我苦笑着说:“或许那时候,我真的穿越了时空吧。唉,可惜了……”   我看着他脸上追悔莫及的表情,不知道他在可惜什么。   短航小飞机开始盘旋,向下降去。机体在对流层中一直稳稳的落地。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脏,在猛烈地跳动不止,大脑中盘绕着强烈的兴奋。   清心茶树,我,夜不语来了! 第十一章 乌镇   乌镇是个有着一千多年历史的古镇,大凡这种城镇,往往都积累了许多的故事。   这些故事绵远而悠长,镇里镇外,口耳相传。也正是这些故事,让我和杨俊飞十分地头痛。原本以为到了地方,会很顺利地找到一些关于清心茶树的故事。   但是打听了整整一天,居然什么线索也没弄到,实在是让人郁闷。   乌镇的中心贯穿了一条车溪河,河两边,一边是遮日挡雨的廊棚,一边是家家户户临水而建的水阁。   水阁就像是伸出水面的阳台,只是下面多了几根支撑在河底的石柱,有的歪歪斜斜的,让人担心会倒在河里,却总也不会真的倒。   我见身旁的杨俊飞脸色不好,便笑着指向那些水阁,说道:“老男人,关于这里的水阁,据说还有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他“喔”了一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我也没理他,自顾自地道:“听说古时候,有个豆腐作坊,因为店面太小,老板便在店后河面上盖起水阁,但这些明显地是‘违章建筑’,便受到镇上官员惩处。豆腐店有一个老主顾张秀才挺身而出,打起了一回抱不平。   “张秀才气愤地指出,这位官员为便于自家船只停靠,加宽了码头,造成河道不畅,违章在前。而豆腐坊的水阁,却建在河道最宽处,并不妨碍行船,根本就没资格来评判。   “最后那官员,因自己这个上梁不正,此案也只好不了了之。自此后,车溪河上水阁越建越多,当年连片的‘违章建筑’,居然形成今天乌镇特有的一道美丽风景。”   杨俊飞又是“喔”了一声,抬起头欣赏着河岸秀丽的风景,突然指着前边最大的一家茶馆问:“那是什么地方?”   我望了一眼,笑道:“那是访卢阁,车溪河畔最大的茶馆。很多游人走累了,都会在这里坐一坐,泡一杯熏豆茶或是杭白菊,味道都不错。   “据说这个茶馆,已经有千多年的历史了,卢阁的创始人卢同,曾在太湖茶山上救过茶圣陆羽,后来陆羽为谢卢同,带了亲手采制的清心茶来拜访,于是得名‘访卢阁’。   “至于陆羽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风险,卢同是如何救他,现在人都讲不清了,隔了一千多年了,谁还知道……”   讲着讲着,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和他对视一眼,喜道:“线索恐怕就在那里!”   杨俊飞也点点头:“清心茶、陆羽、还有危险……这三个关键词,足够指出那个卢同的后人,应该知道些什么。   “如果猜测得不错,陆羽就是因为发现清心茶树才遇到危险,而碰巧被那人救了。”   我也是这么想,三步并两步地和他走进了茶馆里。   访卢阁前临常丰街,背依车溪河,开门见桥,推窗见水,是个看风景的绝佳地方。   我和杨俊飞要了个靠窗的雅座,随手点了两碗特色茶,一些五香牛肉、兔肉、卤味凤爪、酱羊肉以及乌镇的特产姑嫂饼,仔细地打量着四周。   姑嫂饼像一枚枚象棋,香而软,甜中带碱,放进嘴里就会化掉似的,让人异常舒服。   我漫不经心地拿起一块姑嫂饼,冲着杨俊飞讲道:“老男人,你知不知道,这个玩意儿,千年前并不叫姑嫂饼,而是一家糕饼店做的小甜酥饼,很受顾客欢迎。为了保证独家经营,其配料和制法,只传儿孙不传媳妇、女儿。   “有一天女儿心生不满,恶作剧似地偷偷往料中撒了一大把盐,谁料这炉饼风味独特,更加地受到欢迎。店主知道其中原委后,一改初衷,决定让女儿和媳妇共同参与生产,最后才改名为姑嫂饼。这个乌镇,故事真的很多。”   杨俊飞心不在焉地哼道:“故事确实很多,但是我兴趣不大,还不如仔细地想想,怎么才能见这家店的主人。”   “我早就想过了,方法其实很简单。”我弹了个手指,叫来服务生问道:“你们的老板,是不是卢同的后人?”   这服务生大概二十岁出头,很水灵的女生,看到我们,脸上微微一红道:“老板确实常常说,自己是卢同的第不知多少代孙子,而且很得意。”   “那能不能请你们老板过来一下?”我客气地请求道。   女服务生点点头,不久后,一个大约五十多岁,大腹便便,一看便觉得很有福相的男子走了过来。   他穿着红色的唐装,但是整个人显得非常不协调。   “两位客人叫辟下来,但有何事?”半生半熟的文言文普通话,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总觉得像个暴发户在装文雅。   我忍住想笑的冲动,恭维道:“常常听说卢先生是卢同的后人,学识丰富,而且对乌镇的历史极为熟悉,所以,特别请先生来请教一些问题。”   “不敢不敢!”这个卢同后人,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顿时又是倒茶又是送水,将附近的奇闻逸事,统统讲了一遍。   只不过,和乌镇县政府发的宣传手册上,没有什么大的分别,也没有详细多少,一看就知道是个草包。又向他询问了一千两百多年前,他的祖先卢同是怎么救了茶圣陆羽的,他虽然添油加醋地说得口沫四溅,精采纷呈,但是,却根本没有重点。   我和杨俊飞对望一眼,失望地摇摇头,三言两语地将他打发走了。   我默然不语地喝着茶,许久杨俊飞才道:“那个死胖子不是真的胸无点墨、典型的白痴暴发户,就是在和我们装傻。”   我叹了口气,“就算他装傻又能怎么样?我看,我们是不可能从他嘴里知道什么的。”   望着窗外宽五十米,河水汹涌流淌,将苏、浙两省硬生生分开的车溪河,又道:“看来,今天我们还要劳累一番,在入夜前赶去太湖茶山。   “既然卢同是在那里救了茶圣陆羽,那么,那儿应该有留下什么线索才对。”   杨俊飞思忖一下,突然笑了,道:“看来这位茶圣,果然不希望后人太容易找到那种茶树,恐怕是对这种珍贵植物的一种保护吧。但是,又怕有缘人在需要的时候得不到,只好在书里,将其位置描述得含含糊糊的。   “说是在乌镇,其实是想影射卢同救他的故事,含沙射影地指出茶树的地点是在太湖,这招实在是高。”   我阴郁的心情,不禁也一扫而空,不错,以那些文人墨客以及有才之人,喜欢故弄玄虚的情况来看,这个猜测倒是非常有可能。   窗外,刚才还清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阴沉起来,暴雨,就要来临了。   无锡太湖是个很美的地方,而茶山更是中国茶叶自古以来的基地。   其实,从那位卢同后人的身上,我们还是得到了一点线索。   至少知道了,卢同救陆羽的地方,是茶山半腰远离旅游区的一个小村子里,这倒让我们免了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找的痛苦。   到了那个名叫白鹤的村子时,已经天黑了。这个地方明显地不是与世隔绝,但是,村民却给人很不友善的感觉,似乎并不欢迎游客的到来。   好不容易才装可怜,在一家旅馆里找到了住的地方,却被旅店的经理再三叮嘱,让我们今晚千万不要出门,说什么现在夜里的治安非常不安全,前晚才有人在街上被枪杀。   见他唠叨地走远,我关上门,问道:“老男人,你信他的话吗?”   “绝对不信。”杨俊飞毫不犹豫地说:“不知道刚才你注意到没有,那些村民看到我们这两个外来人,反应很大,而且,脸上也隐隐透露出一种不安感。”   我点点头:“当然注意到了,而且,那个经理的话里边也有漏洞。   “他叫我们今晚不能出门,如果是治安混乱,为什么是今晚?难道,今晚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我和他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夜色随着时间的消逝,越发地浓烈起来。微弱的哀乐声,从村子最大的那栋像是庙一般的房子里,穿了出来,然后,便是一阵阵难听的哭声。   哭声越来越凄凉,像是在述说着什么。然后,陡然地停止了,如同一个哀嚎的人,被猛地割断了脖子。   我和杨俊飞穿着一身黑大衣,隐藏在阴暗的角落里。   只见村人随着哀乐的响起,都不约而同地从自己的房子里走出来,聚集到了那栋庙宇前。庙宇里隐约有人说着什么,由于距离太过遥远,实在是听不清楚。过了大概有十多分钟的样子,突然,所有人都跪倒在了地上。   “他们似乎在进行什么仪式?”杨俊飞压低声音说。   我点头,小声道:“历史悠久的地方,都会因为所处的地方不同,而有不同的信仰物件,宗教仪式繁衍了千年,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时间,或者执政政府强制消除掉的。   “难怪这些村人,今天不想我们来,还有些人怀着敌意。宗教仪式一般都不能让外人参与,甚至看到的!”   看看表,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   就在这时,庙宇大门从里边被打开来,十二个穿着红色衣服的男人,抬着一个棺材走了出来。   那棺材并没有盖上盖子,用望远镜看,只模糊地看到一个穿着纯白色衣衫的瘦小身影。   那些男人神态庄严地跟在一个苍老的老头后边,缓缓地抬着棺材,穿过不断跪拜的村人,然后迳自朝村子右方走去。   我全身一颤,惊讶道:“难道,他们准备祭祀阴使?”   “祭祀阴使?什么意思?”杨俊飞不解地望向我。   我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寒意,“这是附近的旧俗,据说人死后都有‘五七’,那时候阴间使者,便会押其灵魂回阳间。亡者家中如果不大摆酒宴的话,亡者在阴间就难保平安。   “有些地方,甚至会每隔十年,将一个貌美纯洁的处女献祭给阴使,据说可以免祸消灾,能保村子平安。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也能看到。”   “居然有这种事!”杨俊飞诧异地说。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悄悄地跟在那些人后边。看到他们走到一口古井前,将棺材里的那具尸体扔了下去。   当头的那个老人默默地念着什么,过了许久,才缓缓地走了。四周顿时又恢复了宁静,只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子,聒噪地乱叫着。   我们又等了很久,确定不会再有人来后,这才从黑暗的藏身处走出来。   我望着这口古井,用手刮下井边的一处苔藓,道:“估计这口井,至少有好几千年的历史,你怎么看?”   杨俊飞没有多话,随手将系着绳子的水桶扔了下去,用手拉了拉,道:“总感觉答案就在下边。这根绳子,足够撑住两个人的重量。”说完望向我。   我立刻做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难道你忍心看到一个智商没你高,应变能力没你强,身手也没你好的可怜未成年少年,去冒险吗?还是您老先请,没危险了,再叫我下去。”   杨俊飞顿时苦笑起来,道:“你小子还叫可怜的未成年少男,去他妈的,你也算的话,这个世界的人就没法活了!”   “你到底下不下去,当心我一脚给你踹过去。记得,安全就学猫叫,不安全学狗叫。”我恼羞成怒,低声骂道。   他一笑,顺着绳子矫健地向下滑,过了不久,便听到地下传来一阵唯妙唯肖的猫叫声,音波在井壁上回荡,引起了一连串的重叠音符。我差点笑出声来,也顺着绳子爬了下去。   井很深,大概有二十多米,摸到水桶的时候,我也踩到了井底。   井水很浅,只及到我的膝盖,透过腿部,我居然清晰地发现,井水竟然在向左边流动。  奇怪了,难道这里有一条地河?左边,一团光圈由远向近移动过来。我暗自戒备,却听到一丝熟悉的声音,是杨俊飞。他低沉的声音,在这个地底世界听起来非常怪异。   “小夜,我发现了一条隧道,快过来。”   推开手电筒,我这才发现,刚刚那些村人丢进井里的尸体没了踪迹,估计是随着流动的水漂走了,当下也缓缓地向杨俊飞的声音方向走过去。   透过井壁狭窄的隧道,走了大概十多分钟的样子,突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空旷的洞穴出现在眼前,右边方向,被砂子堆出了一个天然的平台。   只见杨俊飞正站在平台的正中央,拿着手电筒,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一株反射着微微荧绿光芒的植物发呆。   我顿时也呆住了,过了许久,才叹口气道:“直到刚才我才想起,这个叫白鹤的村子,可是国内知名的长寿村。   “村里有许多人,不论是不是酗酒,抽烟,暴饮暴食,大多都能活到一百多岁以上,难怪了……”   杨俊飞略微动了动僵硬的全身,艰难地说道:“估计这棵植物,在水里融入了某种物质,能够促进人类的新陈代谢,减缓衰老,而村民把这当成了神迹,每隔几年,都会将一个死掉的人当作祭品,扔进井里,以求能够令自己更长寿。   “而这植物,也顺便将人的尸体当作了养料。上帝,它为什么可以长在见不到阳光的地方?明明也是叶绿植物,难道,它不需要阳光进行光合作用?”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小夜,这就是你提到的清心茶树?”   我仔细地打量着这株植物的叶子,点头道:“不错。没想到,它居然生长在这种地方,真不知道那位茶圣,是怎么发现的!”   “我们不也发现了?”杨俊飞得意地冲着我眨眨眼睛,“不多说了。赶快去采茶叶,看叶子就觉得青翠欲滴,清新脱俗的感觉,味道一定很好。”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真敢喝下去,我绝对不会拦你,张克那个植物人的榜样,我还是记的很清楚的。”   突然感觉四周,猛地充满了压抑感,全身像是被天敌盯着一般,僵硬得再也不能动弹半分。对面的杨俊飞,似乎也不比我好多少,他满脸的惊恐,冷汗不住地从苍白的脸上流下来。   一个黑色的身影,负着双手,走到清心茶树前,仔细地打量着,悠闲得就像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   “你是谁?”我大声地喊道,但声音穿过喉咙,却莫名其妙地变得温柔起来。那黑影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背对着我们。   “陆平!你是陆平!”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一种预感,我脱口而出。   终于,那黑影的肩膀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一个悦耳年轻、但是却充满了沧桑的男子声音,响了起来,“夜不语,没想到你比我想像得更聪明,不错,有资格和我作对!”   “你是上次那个在古董市场,和紫雪在一起的男人!”杨俊飞想起了什么,大声地问道:“是你绑架的陆平?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陆平奇怪地“咦”了一声,冷淡地说:“他不是夺你妻子的仇人吗?你关心他干嘛?”   杨俊飞脸上闪过一丝古怪,怒道:“不用你管,我答应过要把他带回去,这是交易!到时候,我好心安理得地领我的报酬!”   陆平又发出了悦耳的笑声,只是那种笑声听在耳里,非常地讽刺,“别担心,我只是把他请过去做研究罢了。那样的人才,我可舍不得杀掉,毕竟,我还要靠他完善生命螺旋装置。”   我狠狠地瞪着陆平的背影,咬牙切齿地问:“其实,皇甫三星也是你手中的势力之一?  ”周转了那么大的圈子,甚至绑架陆平、逼迫杨俊飞到湖州偷陆羽的尸体,甚至那本《茶经》原本,应该也是你故意留下线索,让它落到我手里,最终的目标,你就是为了得到这些茶叶。“”你很聪明,全被你猜到了。“陆平的声音如古井不波,似乎没有一丝涟漪,”世界上顶尖的侦探,加上聪明绝顶的你,我相信应该能找到,我找了几十年也没有找到的东西。你们没有让我失望。“   “那你为什么让皇甫三星赞助二伯父,挖掘陆羽的坟墓?难道也是为了引出我?还是为了棺材里的那些清心茶叶?”我不服气地说。   陆平摇了摇头,道:“我确实很想得到陆羽的尸体,因为他体内有清心茶树的种子。   “至于棺材里的茶叶,它们早就被陆羽的记忆污染,虽然蕴藏了很大的能量,但是有害无益,对我没有丝毫的用处。”   我猛地想起了湖州市区里,那一连串的古怪凶杀案件,心里一寒,“死去的那些人,是你派人杀的?”   “不错,为了播种。”清淡的话语,就像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   我直听得愤然大笑了几声,差点气得吐血,“播种,说的真贴切。那可是人命!”   “别人的命,关我什么事!”话语十分地理所当然。   “理由呢?你为什么这么做?”我大叫着。   “理由你不是十分清楚吗?”   “真的是为了长尾郁子?”   偌大的空间里一阵沉默,许久,陆平才叹了口气,道:“时间差不多了,为了奖励你。我顺便告诉你,怎么去救张克。   “我留下了一片清心茶叶,你给他吃了,他就会清醒过来。不过他的大脑,已经受到了陆羽记忆的污染,恐怕醒来后,什么都记不得了……”   这句话过后,四周又是一阵沉默。突然我浑身颤抖了一下,使不上一丝力气,似乎全身上下所有的肌肉都麻木了一般,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手中,只有一片翠绿色的叶子,在手电筒的照耀中,反射着如梦似幻的光芒,提醒着我,这,并不是一场噩梦……   尾声崔淼儿的坟墓,没多久便被挖了出来。   不知为何,皇甫三星莫名其妙地非常激动。   他透过各种渠道,总算让国家答应将他们俩的尸体合葬在一起,深深地再次埋回了地底深处。   这一对生前不能结为连理的爱人,终于在一千两百多年后,永远地厮守在了一起。   而杨俊飞在回到湖州的第二天,便不辞而别,离开了。   加拿大,那栋造型别致的古堡里。   “他睡了?”杨俊飞问。   张冰影点点头,“对,睡得很熟。这几年来,他实在太累了。”   她看着这个从前最爱的男人,轻声说道:“我们现在就走,好吗?”   “怎么?你害怕跟他挑明?”   “对!我害怕,怕得要死。我实在没有勇气对他说,我要永远离开他!”张冰影神色黯然地承认道。   “那好吧。”杨俊飞出奇地没有反对,和她向古堡大门走去。突然他停住脚步,回头问道:“那个故事的结局,你还记得吗?”   “当然。最后,医生治好了他的前妻的丈夫的病,并……”   张冰影紧张起来,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激动着,颤抖着喃喃道:“难道你,你要……”   杨俊飞淡淡地笑了,“诚如你想的那样,我可不要一个永远都不会忠于自己的女人,像个累赘似地待在身边。你,还是滚回陆平那王八蛋的身边吧!”   他跨出了古堡的门,心里苦涩的感觉却久久不散。看来,自己又做了件多余的傻事了!杨俊飞无奈地想。   “喂。对不起!”张冰影突然大声喊道:“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其实,其实是我故意把巴德尼洛错倒给你的!因为我知道,就算这件事掩盖得再天衣无缝,你终究还是会知道要救的人是平的!”   “王……王八蛋!”杨俊飞抱着头,暴怒地大吼起来,“女人!让所有聪明的女人,都见鬼去吧!”   他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少有的爽朗笑意。   那么多年的心结,总算解开了。   吃了清心茶叶的张克,在四天后醒了过来,只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出院后,这傻瓜提着行李走出大楼,却呆呆地一步也不愿走了。   眼前,有一个很美的女人,没见过,但不知为何,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觉。   “我们,从前见过吗?”他迟疑地问道。   “见过,还很熟。”那女人突然哭了,泪水不断地从美丽的双眼中涌出,晶莹剔透,滑过那绝美的脸颊。   张克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刺痛了起来,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捧着她的脸庞,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张克喃喃道:“但是,我就是莫名其妙地想赞美上帝,他恐怕听到了我的声音。”   女人依然哭着,靠在他肩膀上,像是在发泄某种情绪。   张克又愣住了:“以前,我们真的认识?而且真的很熟?”   “傻瓜!”   阳光刺穿了厚厚的云层,连绵的雨季,终于过去了……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第十集 痕迹 作者:夜不语 序 古怪   最近,身边发生了一件不知道算不算古怪的事。   事件的起因是因为一通电话,是一位女性朋友打来的。她在电话的另一边,哭着用沙哑的声音告诉我,自己才搬进去的房子里闹鬼了。   说实话,我是个比主角夜不语更铁齿的人,当然不会相信什么鬼鬼神神的东西,但是她说得言之凿凿,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在我再三询问下,才搞清楚,原来最近她老是在客厅窗户下,看到两个像是人影的东西。开始时并没有太注意,但是最近那些影子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出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那两个人影抬着头想望向窗外,可惜由于是蹲在地上,视线怎样也构不到,所以脖子拼命地向上伸着,伸得特别长。   “会不会是窗帘之间的光线形成的?不是说都在白天出现吗?”我第一时间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电话那头的她拼命摇头,“不可能,我租的房子挂的是百叶窗,光线透下来都是一格一格的,不可能形成一片的影子。”   “不一定,事出必然有因。如果不是你看错了的话,那房子里就应该有形成影子的答案。不过,我倒不认为会是所谓的鬼。”我稍微感觉好奇了,“不过,你确定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精神没有压抑,或者工作太忙,操劳过度?”   “绝对不可能看错!如果是幻觉的话,一次、两次还有可能,但是我老看到!而且,前几天才做过身体检查,我很健康,精神上也没问题。”   她回答得很肯定,迟疑了一下,又犹豫地道:“夜不语啊,说起来,我早就觉得有点奇怪了。”   “嗯?房子奇怪?”   “对,这里的房租特别便宜。你看看,三室一厅,又是在市中心的位置,可是,房租还不到行情的四分之三,实在太便宜了,你说奇不奇怪!   “还有,这个房子里家俱全都齐的,什么都不少,装修得也不错,应该很好租出去,但我搬进去的时候,才发现房子有很多灰尘,似乎很久没人住过了!”   我不以为然,开玩笑道:“你是不是偷看过我写的《痕迹》?”   “什么痕迹?”她愣了。   我大笑,“是我这个月才写的小说,里边就有一段和你的房子剧情差不多的地方。例如说房租便宜,房子死人等等等等等。哈哈,我说你啊,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   “人家房租要少一点,你就觉得有鬼,恐怕你说看到的影子,也是自己一天到晚瞎想、乱想出来的。”   “我才没有!”她有些生气了,“我跟你说,最近我还查到,这个房子的主人,他自己也在外边租房子住。你说,他明明有房子,自己不住还租出去,而自己偏偏又租房子住下,这房子不是有问题才怪呢!”   “我看不像。”我继续分析,“现在有些人,自己奋斗了大半辈子,终于买了一套房子。最后才发现钱不够了,只好把房子租出去,自己再租一套更便宜的住下。靠这样养活自己的大有人在。你以为全世界遍地都是有钱人啊!”   “哼,不跟你说了。”她气得“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告了一个段落,可没想到,一个礼拜后,她又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接起来,就被她那句话给弄傻了。   “夜不语,过来帮我抓鬼!”她的声音明显地在颤抖。   我傻呆呆地说:“小姐,我写恐怖小说,并不代表我就可以干神棍的勾当。”   “我不管,总之要写出来,你应该对这些事情很了解才对。你不是说你写的东西,很多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吗?”她开始无理取闹地蛮横命令。   我实在无语,但在她的淫威下,还是去了。   可是很郁闷,去了以后,居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位野蛮的女性朋友满脸尴尬,咳嗽了一声,小声道:“昨天明明还看到的,奇怪了。难道,夜不语你这个大活人,真的有驱鬼功效。我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什么叫死马当活马医!太难听了!”我从鼻子里喷出了大量称之为“不满”的白色气体。   可是,那个影子是不是真的存在,我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头绪。   究竟她是不是真的看到了?是幻觉?是阳光造成了错影?早已不得而知,毕竟,那些她提到的所谓古怪影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不管怎样,应该不是因为我去的关系才对吧。我只是个普通善良的平凡市民罢了,虽然这个市民的好奇心,旺盛了那么一丁点!   最后,说说《痕迹》这本书吧。   老实话,这本书写得不怎么好,剧情十分淡薄,而且和第九本结尾写上的故事大纲,完全是两回事。   本来想把这本书写成《脚朝门2》的,不过中途放弃了。既然已经写过那个话题,再写就没有任何意义。   《痕迹》在很大的程度上,都是为了将赵韵含这个人物引出来,所以剧情可能会让人看得有点不爽。线索的节奏,也在开始时放缓,而结尾十分地快,并留了个小尾巴。以后赵韵含回来时,会带着这个尾巴一起回来。   还有,至于下一集《妖魔道》,是我的第一本特别篇,如果大家喜欢的话,我会在以后慢慢地再推出几本。不过,《妖魔道》写起来真的让人恼火,进度慢得我想撞墙。   唉,写叙事诗都比这快。   郁闷啊……    引子一   虽然这个监狱是在地底下,但是通风良好,   冬季也不会低于二十摄氏度,   可是,自己居然在夏季,   在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的视线下,   冷得全身都在颤抖。   “你犯了什么罪?”   “强……强奸。”   “几个?”   “三……三个。”   昏暗的房间,带着一种监狱里特有的霉臭味道。   一个年轻的狱警,正站在一间牢房前,他的手牢牢地握着身前的铁栏杆,嘴角带着一种怪异的微笑。   牢房里边坐着一个神情猥琐的中年男人,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道原因,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感到害怕。   眼前这个年轻的狱警,自己见过无数次,但今晚他的突然出现,却让自己感觉十分地压抑。   就像是有千斤的铅块,压在了自己的身上,全身骨头都被压得塌下去,无法动弹,只能喘着粗气,可怜巴巴的躺在地上。   他妈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狱警依然微笑着,就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他的手指轻轻磕着栏杆,发出一阵阵单调的金属敲击声。   “那三个被你强奸的女人,现在怎么样了?”他问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中年男人努力地想要抬起头,可是一种见不到的压力,又猛地压了过来,他的头立刻撞在地板上,大脑痛得一阵晕眩。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狱警在几个小时前,都还像往常一样畏畏缩缩地,一副才出社会的怕事菜鸟模样,根本就连视线都不敢和自己这群人接触。   现在的他,哪来那么大的气势和勇气?   那种无形的气势,就像浑浊的液体一般,流淌在附近的空间中,压得人无法喘气。   周围的温度似乎更冷了,冷得有些违反季节。   虽然这个监狱是在地底下,但是通风良好,冬季也不会低于二十摄氏度,可是,自己居然在夏季,在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的视线下,冷得全身都在颤抖。   眉毛上似乎已经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物体,中年男人吃力地用手摸过去。是霜!怎么可能有霜?!   “你强奸她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们会有多痛苦?她们今后的一生,会有多悲惨?”   年轻狱警脸上的诡异神情,更加地浓重了,他的声音空洞,微笑也十分空洞,四周不断回荡着他难听粗糙的声音。   “她们有的人,会一辈子把自己锁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再相信任何人。有的人会一辈子心惊胆战,不能幸福地走完人生。而有的人,会,死。”   说完最后一个字,狱警的眼神猛地变得犀利,带着一种愤恨的神色,一眨不眨地盯着趴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被你强奸的三个女人,死了几个?”   中年男人许久才胆怯地答道:“都死了……自杀。”   “那你怎么还不死?”狱警瞪大著眼睛,表情狰狞,但偏偏嘴角还是带着一抹微笑。   “我怕……痛。”   “怕痛,没关系,我帮你好了。只需要半秒钟,你就什么痛苦都没有了。”狱警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愉悦轻松的话,随后从身侧掏出手枪。   中年男子的瞳孔猛地放大,惊恐地大喊:“你要干什么?来人啊,快来人。有个疯子,疯了,疯了,杀人……”   声音戛然而止,随着巨大的枪声,慢慢地消失在四周。   牢房中的男人难以置信地想要伸手捂住脑袋,但却有心无力,“啪”的一声,重重倒向地上。   远处传来一阵淩乱的脚步声。   狱警满意地看了一眼手里的枪,突然全身一颤,瘫倒在地上。他张大著眼睛,眼神从迷茫变得不解,最后麻木地盯着拿枪的手……   自己,怎么了?   脚步声靠近了,有许多声音嘈杂地响起来。   “张宇,你这边出了什么事……”   来的几个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望着中枪死掉的囚犯,和瘫坐在地上的张宇,大脑一时还无法将眼前的事情,连贯地连接到一起。   诡异的笑容,又一次浮现在张宇的脸上。   他站起身,轻松地拍拍裤子上的灰尘,然后转过头,轻声细语地向身旁那些震惊得呆住的人问道:“你们,犯了什么罪?”    引子二   张小乔麻木地从他的身体里抽出美工刀,抱着头尖叫着,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那道视线还在,在哪里?   那个窥视自己的人,究竟在哪里?   最近,有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   就像有某个人,无时无刻都在某个自己察觉不到的地方,窥视着自己。   虽然这种感觉很唐突,可是,那道视线确实犹如黏性极强的口香糖,紧紧地黏在了自己的背上,明明知道它的存在,却偏偏无迹可寻。   那,究竟是谁的目光?仿佛,里边带着莫大的仇恨。   那人似乎也丝毫没有掩饰他对自己的恨意,那样执着的恨意,已经实质化了,赤裸裸、火辣辣、炽热地灼烧着自己的背脊……   张小乔再次从半夜的噩梦里惊醒过来,走进洗手间,胡乱地将冰凉的水泼到脸上。狂跳的心脏,这才微微平缓了下来。   那道目光,再次随着自己意识的清醒,清晰地在自己的神经感觉中,附骨随行地适时出现。   她猛地回过头,只看到身后贴墙的穿衣镜中,自己头发潮湿、满脸惊恐的身影。   昏黄的灯光下,自己的影子显得那么怪异,就像有无数道虚影,存在于身体的四周。张小乔猛地打了个冷颤。   自己搬到这个城市,也不过半个月的样子。   为了让自己从前一团糟的生活重新来过,她毅然抛弃了优厚的工作待遇,甚至熟识的朋友,只带着一些简单的行李离家远游。   最后,流浪到了这个小城镇。   这里确实很小,漫步半个小时,就会不小心走出有人居住的地方。但不知为何,她留了下来,租了一套廉价的房子,找了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   原本以为,一切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悄悄隐藏在记忆的长河里时,因为半个月的平凡生活而稳定下来的心,却在最近,因为那道找不出来源的目光,而泛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半个月而已,就算自己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为自己树立这么一个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窥视自己,恨意强烈到想要将自己连骨头都一起吞噬掉的敌人吧。   张小乔望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她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秀丽端庄的面容,最后,叹了口气。既然睡不着,还是看看杂志好了。   好不容易才熬到早晨,她胡乱弄了一些早餐,顶着两个不论用什么方法都掩盖不下去的黑眼圈,上班去了。   那道窥视的仇恨目光,依然紧贴在自己背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她特别敏感。   她的神经如同敲钟一般,隐约回荡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耳朵里一阵阵地轰鸣,四周来往人群的嘈杂声,似乎根本无法传入耳郭。   感觉得到,那道目光的主人就在自己身后,他居然拍上了她的肩膀。   张小乔猛地转过声,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就是你,就是你一直在盯着我看!为什么,你那么恨我吗?”   她身后,一个穿着工作制服的年轻男子,愕然地呆住了。   他向前伸的手,僵硬地顿在半空中,过了好一阵才尴尬地说道:“小乔,我是松明,你的同事,你难道不认识我了?你到底是怎么了?你……”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腹部一凉,然后一阵痛意传入了大脑。   鲜红的血顺着插入的美工刀,流了下来,越流越多。   美工刀的另一端,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那只手在颤抖,就像一只受伤后感觉恐惧的野兽。   松明难以置信地望着张小乔恐惧得不断抽搐的脸,只感觉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四周的光线开始黯淡起来……   越来越暗,最后,彻底地遁入了黑暗中。   张小乔麻木地从他的身体里抽出美工刀,抱着头尖叫着,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那道视线还在,在哪里?那个窥视自己的人,究竟在哪里?   她挥舞着带血的刀,向最近的一个人刺了过去……    引子三   又一只冰冷的手,从镜子里穿了出来,它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脖子,然后猛地一把掐住,狠狠地掐,掐得他再也无法喘气。   周垒最近老是感觉很郁闷。因为自从搬了新家以后,就一天到晚做噩梦。   从前的老房区拆迁,他不得已离开从小就住习惯了的祖屋,搬到了这个小镇边缘的房子里。   这是栋很小的三层高楼房,稀稀疏疏地只住了五、六户人。   搬到这里,也纯粹是巧合。   虽然,这个小镇人不算多,但房子也很有限。   他在朋友家里,厚着脸皮住了好几天,这才在一根电线杆上,看到了一张又脏又旧,不知贴出了多久的广告,说是镇西有房子出租。   正走投无路的周垒,当然是如获至宝,也顾不得什么了,立刻联系了屋主。   楼房虽然有些破旧,但是,房间里还算整洁,似乎最近才粉刷过,最重要的是——便宜!   单细胞的周垒见三室一厅的房子,屋主居然只收市价一半的房租,顿时兴奋地交满了一年的房钱,第二天,就乐颠颠地搬了进来。   当时他的死党,见他乐得像是捡到了宝似的傻样子,忍不住泼了他一盆冷水,说:“小垒,俗话说便宜没好货,天上绝对是不可能掉馅饼的。   “你租的房子,左右邻居有没有说过什么闲话流言什么的?”   “怎么,你以为那会是鬼屋啊?放心,世界上哪会有什么鬼!”周垒撇了撇嘴,一脸的满不在乎。   现在,他这个无鬼怪论者坚定的意志,开始略微有点动摇了。   虽然搬进来后,风平浪静地过了一段时间,但是,最近噩梦越来越多。   他不过是一个小学的语文教师罢了,何况还是教一年级,工作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压力。但是晚上的噩梦,为什么总是一个接一个的,没完没了?   特别是前天,自己的精神,似乎也受到噩梦的影响。   他耳中老是听到一些若有似无的怪异声音。像是无数不知名的未知生物,在痛苦凄厉地嚎叫。   那种情况,实在是太怪异了!   又是个无眠的夜晚。   周垒瞪大著眼睛坐在床沿,一边努力地朝胃里灌咖啡,一边无精打采地呆呆望着对面的镜子。   这面镜子,是前一位房客没有带走的家俱,看起来满新的,而且似乎还有点高档,他就贪便宜留了下来。   每次看到,他都莫名其妙地觉得,这面镜子的形状,十分古怪。   但究竟古怪在哪?要具体地让他说出来,就完全没办法了。   那纯粹是一种感觉,就像许多动物不靠五官,只靠直觉,就能清晰地嗅到逐渐靠近的危险一样。   周垒揉了揉鼻子,用力地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了个非常不雅观的懒腰。   突然,他发现自己在镜子里的脸,微微有些变形,似乎下颚顺着水平线,变宽大了。   “怪了,刚才都还好好的。是灯光的原因吗?”他好奇地朝镜子走去。   自己的身影随着距离的缩小越变越大,大得有些臃肿。   站到镜子前,他突然惊讶地发现,镜中的自己,已经臃肿到挤满了镜子里的每一寸空隙。   周垒啧啧称奇。   难道,是因为某些特定原因让镜子变形,或者屋里的光线产生扭曲,造成了哈哈镜的效果?   周垒向四周打量了一番,试图找出造成这种现象的蛛丝马迹。突然,他就像被肉食动物紧紧盯住了的猎物一般,全身僵硬得再也无法动弹。   肌肉被身后一种刺骨的凉意冻结了,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心脏快速地震动,几乎就要蹦出了胸腔。   又一只冰冷的手,从镜子里穿了出来,它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脖子,然后猛地一把掐住,狠狠地掐,掐得他再也无法喘气。   恐惧以及痛苦,犹如尖利的手术刀,深深地刺穿了他的身体。   周垒尖叫一声,喘着粗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梦,居然是梦。太好了!得救了!”   他急促地呼吸着,顺手按开房间的灯。   卧室顿时亮了,他努力安抚着跳动得快到不正常的心脏,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对面的镜子。   身体就在那一刻,凝固了。   镜子里的他满脸的惶恐,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到自己的神经无法忍受的东西…… 第一章 转校生   “为了保证安全,离他越远越好。   他们还说,那个叫夜不语的小子很容易记仇,又小气。   和他交往过密切的话,会变得非常倒楣!“   美国有一位著名的气象专家曾经解释,为什么许多台风都用“云娜”、“艾利”这样的女性名字来命名时,他说:“愤怒的女人像台风,在气压下降的时候,她就向四面八方发挥威力,但在男人身上,就不太可能发生同样的风暴效果。   “一个男人愤怒时,开始好像很厉害,但是在构成台风之前,常常是吹到海上去了。”   现在的徐露就像愤怒的台风,和沈科莫名其妙地闹了一个多月的冷战后,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趁着下课时间,走到那小子的课桌前,沈科一时来不及逃掉,连忙用求助的目光望向我。   本人自然没有忘掉,招惹愤怒的女人,将会引来什么样的腥臭,哈欠连连地转过身,没话找话地逮住一个人就劈头问:“你知道世界十大灵异事件,有哪些吗?”   “你搭讪的方式,嗯,真奇怪!”   一个好听的、柔柔的声音传入了耳中,很陌生。   我急忙抬起头,只见一个长得十分清秀的美女,似笑非笑地用一双黑白分明、清澈明亮得有如星星的眼睛望着自己。   脸皮厚如我,也不禁在她的目光下微微一红。   这个女孩自己从来没见过,应该不是本班的人,但是,我也不敢绝对地确定。   没办法,毕竟,自己常常因为许多人力不可能抵抗的原因而旷课,前不久,还因为《茶圣》事件,请了一个月的假,去湖州调查。   今天好不容易整理好心绪,这才匆匆来上学,挣一点表现,免得请假太多,学校单方面把我给蛮横地当掉!   眼前的这个女孩,不会正好是我请假期间来的转校生吧?   顾不了那么多了,听到背后沈科传来的一阵阵惨叫,为了免殃及池鱼,我拉着那位美女的手不放,也难得去管对方愿不愿意,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听过耶路撒冷,哭墙‘流泪’的事件吗?据说这个现象,是揭开末世的先兆!   “事情大概发生在二00二年七月的早晨,以色列圣城耶路撒冷,出现了极不寻常的异象,著名哭墙的一块石块,竟流出泪水般的水渍。   “犹太教士声称,一些朝圣者发现哭墙的石块流出水滴。哭墙流出的水滴,至今已浸湿了十厘米乘四十厘米面积的城墙。   “那些水滴,是由哭墙男士朝圣区右边中间的一块石块流出,其位置接近女士朝圣区的分界线。哭墙流出水滴一直持续着,圣殿山的管理官员已知此事。那些水滴,可能是由管理官员装设的一条喉管流出。   “但有专家指出,若是正常滴水,不会不被蒸发,而且亦不扩散,实在是谜!而一些犹太教的神秘教派更指出,在他们的典籍中有预言,若哭墙流泪的话,便是世界末日的先兆。   “此后,便有一个考古专家小组,对此进行了调查研究,最后指‘这不像是水迹,看来是植物的分泌物’。但当中没有解释,为何其他一样有植物的石墙没有水迹,也不知道水迹不蒸发,保持长方形之原因等等,专家都无答案!   “嘿嘿,是不是感觉很有趣?”   我一边大声讲述着自己都觉得有些受不了的故事,一边用眼角小心地瞥着沈科那边。   唉,俗话说,相爱并非最难,相处才是最大的挑战。   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问题,最好还是自己内部解决,沈科啊沈科,不是兄弟我不帮你,实在是我没这个能耐。   我自己的感情问题,都还没有理顺畅,所以,嘿嘿,抱歉了。你一个人下地狱去吧!   “你,不会刚好就是那个夜不语吧?”   眼前女孩清亮温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罪恶祷告。   我一愣,这才想起刚刚自己似乎胡乱拉了一个人,强迫她听我讲一些完全没有营养的话题。   略微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我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地拉着她的手,急忙放开,掩饰地咳嗽了几声,干笑道:“我有那么出名吗?”   眼前的女孩眼睛一亮,捂住嘴笑起来,“我刚转学过来这个班的时候,就有一些好心的学姐、学弟告诉我,这个班里,有个叫夜不语的智商超高的神棍,是绝对不能得罪的,非但不能得罪,最好连招惹都不要。   “为了保证安全,离他越远越好,他们还说,那个叫夜不语的小子很容易记仇,又小气。和他交往太密切的话,会变得非常倒楣!”   “我小气?记仇?神棍?”我的脑袋一片空白,紧接着,一丝怒气从脚底冒到了头顶,头发几乎都要愤怒得立了起来,“是哪个王八蛋,告诉你这些谣言的!”   我呼呼地从鼻子里喷出白色的气体,狠狠地高声吼道:“我一定要把那些散播谣言,毁坏我良好名誉的家伙毁尸灭迹,最好通通赶进学校后边的焚化炉里边。   “说!快把那些王八蛋的名字、籍贯、家庭成员住址告诉我,我绝对会让那些蠢货明白‘诛连九族’这个成语的真正含意!”   眼前的女孩面不改色地扬起眉毛,依旧甜甜地笑着,“看来,学姐、学弟说的话,果然不太属实!”   “知音!”我立刻高兴起来,握紧她的手用力摇了摇,“看来,还是有人明白我夜不语,知道我是个心灵纯洁纤细的好人!”   “我看,你的传闻都太美化你了。夜不语这个人,实际上,要比传闻更恐怖一百倍才对!”女孩笑得更加灿烂了。   她笑得弯下了腰肢,轻轻捂住嘴的手,也放到了桌子上,撑住身体。   没想到,这么秀气温柔的一个美女,嘴巴居然这么毒辣,世事果然是充满了不可测!   我赌气地哼了一声,偏过头,用很重的发音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应该是某人先拉住我的才对。”女孩用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也对,刚刚确实是我没经她同意,擅自拉过一个人挡灾。没想到,自己拉住的挡箭牌,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一时间被她给气忘了,倒楣!   女孩没管我气得有些发黑的脸色,可爱地用小舌头舔了舔嘴唇,说道:“关于世界十大灵异事件,我曾经也略有耳闻。据说,第九个是‘成吉思汗墓陵诅咒显现’。   “相传那是近八百年来,一直保护成吉思汗墓陵不被人发现的一个诅咒,二00二年八月,一个声称已找到成吉思汗墓地的美国考古队,突然放弃挖掘行动,并撤出外蒙古。   “那个考古队,是由一个美国的历史学家与地理学家组成的,于二00二年六月,获得外蒙古政府的许可,在蒙古首都乌兰巴托以北二百英哩的地方,挖掘他们认为可能是成吉思汗的墓陵地点。   “然而,这个由芝加哥大学历史学者伍兹,以及黄金交易商克拉维兹共同组成的考古队,在遭遇一连串不幸事件后,突然决定放弃挖掘行动。   “考古探险队发现,墓陵的地点,由一条二英哩长的墙壁保护着,墙壁中忽然涌出许多毒蛇,一些考古队的工作人员被蛇咬伤。另外,他们停放在山边的车辆,无缘无故地从山坡上滑落。   “之后,一位前外蒙古总理指责考古队的挖掘行动,惊扰了蒙古人的祖先,亵渎了他们圣洁的安息地点。考古队遭到这一连串的打击后,决定立即停止挖掘行动。据说,成吉思汗在一二二七年去世之前,曾下令不许任何人知道,他的墓陵在何处。   “有一传说认为,有上千名士兵,在墓陵完工后遭到灭口,以防止他们将墓陵地点泄露;另有八百名士兵,在返回蒙古时被屠杀,随后数千匹马被驱赶,将墓地的痕迹完全踏平。”   我略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神秘起来的女孩,盯着她,最后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接过她的话桩讲道:“第六个,是天主教枢机主教胡振中,准确地预言自己死亡日子。   “天主教枢机主教胡振中,于二00二年九月二十三日六时,在玛丽医院病逝,享年七十七岁。胡振中患有骨髓癌。   “已退休的陈子殷神父,主持弥撒时,透露了胡枢机生前一件事。他指胡枢机曾向同僚说,指香港过往两位华籍主教徐诚斌以及李宏基,先后于五月二十三号及七月二十三号病逝;按次序排列,自己或许会在九月二十三号死。   “结果,胡枢机最终真的在自己预言日子逝世,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而且,本港过去五位教区主教,同样均在‘三’字尾的日子逝世;最奇妙的是,连同刚离世的胡振中在内,历任三位华籍主教,均在‘二十三日’魂归天国。”   我舔了舔嘴唇,盯着满脸好奇的她说:“很奇怪吧,本港过去五位主教,逝世日尾数均是‘三’字。   “第一任的恩理觉主教,殁于九月三日;第二任白英奇主教,则于二月十三日逝世;第三任兼本港教区首位华人主教徐诚斌,殁于二十三日;第四任的华籍主教李宏基,殁于二十三日;以及最后的胡振中枢机主教,则亦殁于二十三日。   “就连刚接任主教一职的陈日君的生辰,也是在十三号。一直都有人想要寻找到之间的联系,可惜,全部都失败了!”说到这里,我故意停住了。   眼前的女孩,不知不觉已经坐到了我身旁的位置,她用手撑住头,面带温柔的笑容,然后,顺着我停住的地方讲了下去。   “第五个,是澳洲圣母像显神迹流泪事件。   “据说,那是一尊在泰国购买的圣母像,在某一天居然流眼泪了,此后,数以百计的信众涌往拜圣像。虔诚天主教徒帕蒂鲍威尔八年前,以一百五十澳元,在曼谷一家宗教商店购买了这尊圣母玛利亚像,最近她发现神像的眼睛,流出了散发玫瑰香味的油类物质。   “鲍威尔说,第一次发现圣像哭泣,是二00二年三月十九日,但当时她不肯定,这是否是一个只有她本人才能见到的神迹,直至神像在复活节再次流泪,而且是在连当地教区神父在内的无数目击者面前。   “复活节以来,数以百计的人已经到过鲍威尔的家朝圣。鲍威尔在家里设置了一个圣坛,供奉这尊圣母像。后来,更作出了科学检查,发现不是骗局,而流出的哭水不断,更有重病人士摸过圣母像,而离奇痊愈。”   在我们周围的人多了起来,似乎都是被我们较量似的话题吸引过来的。   我微微扬了扬下巴,继续道:“第二个是美国‘大脚八’之谜,最后被指为是骗局。但是真相到现在,还是很难判断。   “一九五八年,媒体报导了美国著名的‘大脚八’,曾在美国掀起了一阵‘大脚八’热。但是,这个历时四十四年的谜团,终于在二00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一名八十四岁的老人家过世后,才真相大白。   “这名老人的家人,在加州的洪堡县揭了谜底,‘大脚八’原来是由他一手制造的一个‘玩笑’。   “去世老人名为雷韦莱士,他的家族一直经营着建筑业生意。一九五八年八月,一名该家族公司的职员、推土机操作员在洪堡县的工地,发现了若干神秘的‘巨大脚印’。当地的《洪堡时报》,在头版头条位置刊登了这条消息,‘大脚八’一词不胫而走。   “据韦莱士的家人说,当时韦莱士请一个朋友,刻制了大木脚的模型,并与他的兄弟威尔伯穿上了‘大脚’制造那些脚印,从而为那些对‘喜马拉雅雪人’着迷的美国人,创造了本土版的‘可怕的怪物’。   “而之后那段‘大脚八’走入森林的片段,更说是他太太穿上猩猩皮衣假扮的,但却没有拿出猩猩衣出来作证,之后更指在他之前,已有许多人发现‘大脚八’,事件引起各方争论。”   “厉害!厉害!果然不辱神棍的称号!”这个不知名的转校生用力拍起了手,认真地用称赞的表情,说着贬低的话。   我恨恨地耸着鼻子,恶声恶气地说:“都给你说了,我绝对不是什么神棍!何况,我知道这些非常正常,可是,为什么你也会知道?”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对神秘怪异的东西感兴趣。”女孩伸出手指,在我的右边脸颊上轻轻点了点。   “不过,所谓的世界十大灵异事件,实在是太过于虚无缥缈了,没有真实感。呵呵,小夜,你想不想知道一些就发生在我们四周的,真实的灵异故事?”   我瞪了她一眼,“不准叫我小夜,我跟你又不熟!”   “不要那么小气嘛,人家可是很想和你交个朋友的!”她冲我可爱地吐了吐小舌头,轻声说:“有兴趣的话,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绝对有趣。”   上课铃声适时地响了起来,那女孩停止了话题,向我微微一点头后,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突然,一只手臂从身后绕过来,狠狠地缠住了我的脖子,随后,沈科充满怨恨的声音,便回荡在了耳边。   “臭小夜,还说是兄弟呢,居然在关键时刻甩下我!”   “小科啊,这你就不懂了,爱情就像照片,需要大量的暗房时间来培养。我那不是在努力给你制造机会吗?”我讪笑着,厚颜无耻地为自己找理由。   看着那个带着神秘的女孩走远的背影,我的眉头又沉了下来。   “小科,那个女孩是谁?”   沈科向我指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缓缓说道:“她叫赵韵含,三天前转到这个班的。   “她似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带着让人暖洋洋的笑容,为人也很温柔谦虚,所以人缘很好。怎么,你对人家有兴趣?”   “确实是有点兴趣。”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她的位置。   赵韵含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视线,眯起明亮漂亮的大眼睛,冲我笑了起来。   笑容犹如春风一般拂过我的心海,但不知为何,我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这个美女,绝对不简单! 第二章 原因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的种种行为,似乎都是为了挑起我的好奇心。   那么,究竟她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奇怪,实在太奇怪了!   “小露,你要知道,男朋友这种生物的缺点,是要一分为二来看待的。天下没有绝对的缺点与优点。   “如果他懒惰,那么,他就会有更多的休息时间。如果他没钱,那么,他会少些出轨的机会。如果他长得难看,就会少些第三者的可能。如果他没有上进心,他会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你的身上。”   咖啡厅里,一时没来得及逃掉的我,在下课时被徐露抓了个正着。   见她满脸凄苦的郁闷样子,我只好叹了口气,陪她到附近的咖啡厅里散心。可是,她从坐下到现在,一直都低着脑袋,什么话也没有说一句。   最后,我实在忍不住了,开导道:“千万别以为,真的能有那种如同永不磨损型的雷达表一样的男人,不是遇不到,而是真的没有。   “我并不是在全盘否定‘新好男人’的存在,我是男人,所以更了解男人一点。所谓男人,这种生物多多少少,总有那么一点点的残缺。   “不过,有一些缺点也比较可爱,如果能找到一个敢于把自己的缺点全盘托出,展现在你面前的人,那个人,就是你最佳的选择了!”   “但你说的东西,和现在小科那王八蛋的状态,根本就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儿的两回事!”徐露总算说话了,她抬起头,眼神有点呆滞。   “现在的小科,每天都像隐瞒着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见我就开始躲。而且,还常常不敢正视我的眼睛,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种情况,并不是最近才出现的,你上次请假以前,我就发现了他的行动有些古怪,足足过了一个多月,他还是这个样子。小科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我苦笑了一声,沈科的不对劲,我也早就发现了,问他,那家伙也是支支吾吾的,就是不告诉我。   不论我用什么花招威胁利诱,甚至扬言要和他绝交,他都始终把上颚和下颚闭得紧紧的,不管怎样硬是不说,确实太奇怪了!   “小夜,你说,小科是不是真的有了别的喜欢的女孩?”徐露沉吟了一阵子,突然问。   我的手一时撑不住头,下颚狠狠地撞在了桌子上。   “小露,我看,是你太过于胡思乱想了!”   我痛得用力捂住下巴,眼泪几乎要掉了下来,好不容易才用有点变质的声音道:“以沈科那种单细胞的笨蛋,如果真是变了心,我们早就能看出蛛丝马迹了。   “何况,他一向都对你很死忠。虽然他现在的行为举止,确实有点怪异,不过,我想,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徐露满脸的黯淡颜色,这才稍微好起来一点。   她抬头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似乎想用视线,硬生生地穿透进我的大脑里,半晌才问:“小夜,关于他的事情,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发誓!”我急忙举起了右手。   “这样啊……”她又若有所思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徐露突然笑了,那种笑容非常古怪,笑得我背后猛然感觉一阵恶寒。   “小夜。”她在脸上保持着笑容,缓慢地说道:“你对小科最近的行为,真的就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这可不像平时的你,难道,你也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你早就和小科串通好了?”   “我发誓……”我立刻又举起了右手。   但这一次,徐露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小夜,我可不是什么低智商的傻瓜,你又没有任何信仰,那样的誓言,根本就不会产生任何的约束作用。   “而且,只要你想做的事情,就算发誓过一千遍,还是照样会毫不犹豫地做的,不是吗?”   倒楣!完全被看透了。看来我这种人类,果然不适合长久地待在同一个交际群里。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好了。”我现在的心情,实在是超级郁闷。   没想到,自己常用的手段居然被人学会,而且,一丝不少地用到了自己身上,那种感觉,确实不怎么好受。   “很简单。”对面的徐露突然来了精神,眼睛发亮道:“我想请小夜帮我调查,小科最近究竟在干什么,他故意疏远我,到底有什么原因!”   “抱歉,我做不到。”我用力地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隐私,我不想去挖掘自己好朋友的隐私,那样太不道德了!”   “虽然这句话很大义凛然,不过,从小夜嘴里说出来,真的会让人感觉没有说服力。”徐露撇了撇嘴巴,“小夜长久以来,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做的事情,似乎没有立场说这句话才对。”   “盗亦有道,总之,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我毫不犹豫地再次申明自己的立场。   徐露似乎并没有气馁,用自信的语气小声说:“那如果我用某个人的资料来换呢?”   “我最近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人。”我站起身就想走掉,再这样纠缠下去,说不定,她还会想出什么花招来。   “那如果是赵韵含呢?那个新来的转校生,你最近有注意吧?   “虽然她人缘很好,而且常常带着一种温和的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不过,我发现她有一个十分古怪的秘密哦,你应该会很感兴趣的。怎么样?要不要考虑看看。”徐露冲我的背影喊叫着。   我的脚步明显地一顿,内心稍微挣扎起来。   确实,今天早晨出现的那个叫做赵韵含的女生,的确有点吸引我的注意,她的行为举止以及谈吐,似乎没有她常常表现出来的那种无害的感觉。   她对我而言,确实是一个谜,有足以引起我好奇心的资本,不过,我还犯不着为了她,去出卖自己的好朋友。   我默不作声地走出了咖啡厅。   看来,自己的人生果然不会寂寞,才没有平静地过几天舒服安逸的日子,又有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嘿嘿,沈科的古怪举动,我是一定会调查的,那个叫做赵韵含的谜一般的转校生,我也会好好地调查一番。   校园生活,还是要充实一点才好。不然,就太对不起自己的高智商了!   “兄台贵姓?”   对方沉默。   “好,不说算了,你叫我上来干什么?”   对方不语。   “你是这个学校的?我似乎没怎么见过你。”   依然沉默。   “好,我抽屉里的纸条,是你写的?”   对方没说话。   “得了。难道,不是你约我上来的,你只是碰巧来吹吹风而已?”   依旧不语。   “嘿嘿,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你戴墨镜看得清吗?”   “……”   “好好,你别盯着我,我不过是随便问问,其实,天气这么热,你就把这大口罩除了呗!”   “……”   “别指我哎,我不说行了吧,最后问你一句。你头上戴的这摩托车头盔哪买的?怪密实的。”   “……”   “唉,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可要走了!”   什么玩意儿嘛!今天果然是倒楣透顶了,早晨遇到一个讨厌的转校生;下午放学,又被徐露抓了个正着。   晚上一来学校晚自习,就看到抽屉里放了一张纸条,上边用生硬的字体写着一行字:第一节下课后,请到屋顶来一趟,有要事相求。   看字体,我就没有再奢望,会是暗恋我多年的某个美女,要来一场令人感动的美丽告白。   可是再怎么想,也猜不到等我的,居然是一个戴着墨镜,嘴上挂着口罩,头上还戴着类似饭店外卖用的摩托车头盔的古怪家伙。   这个世道究竟是怎么了?头痛啊!   我刚准备离开,那个怪人总算开口了:“夜不语,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你,是很怪异的事情。   “我知道,你曾经遇到过许多匪夷所思的事件,可是我遇到的这件,真的很难解释。”   “哦,说来听听。”虽然我在原则上,不愿意和一个藏头露尾的人打交道,不过他的话,倒是有些吸引我的好奇心。   还有,他这身古怪的打扮,确实太搞笑了。   那男子又一声不哼了,只是取下头盔,摘下墨镜和口罩,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呼,好热!”   既然知道热,还打扮成这样,有病!我在心里暗自骂着,定睛看向那家伙的真实面貌。这个家伙,居然,我认识。   他叫周超凡,我的同班同学,是个异常沉默的男生。   由于他不善于交际,一和人说话就结巴紧张,而且做任何事情,都是不上不下的水准,没有任何长项和突出的地方,所以,根本无法引起别人的注意,算是个常常被人遗忘在某个冷僻角落里的可怜角色。   至少同班了快三年,我居然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就坐在我后边。   “那个……夜不语,其实这件事,也不算我亲身的经历。”周超凡结结巴巴地,似乎很紧张,又像是有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的样子。   “那,是谁遇到的?”见他那副浪费时间的样子,我就头痛,急忙引导他进入话题。   “是我堂哥,哦,对了,他叫周垒。记得以前大伯父为了取他的名字,可是把四书五经全都翻了一遍,而且……”   “我对你表哥的姓名由来,完全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还是说他遇到的怪事好了。”   “哦,对喔!”周超凡紧张地掏出手帕,抹掉头上的汗水,“我的堂哥,在附近的柳条镇上,当小学语文教师。   “半个多月前,因为从前的房子要拆掉,所以搬进了那个镇边缘的一个出租房里。自从搬进去的那天起,堂哥就不断地做噩梦,而且一回到那个家,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起来,十分渴睡。   “梦里,有许多人用力地掐着他的脖子,似乎想要将他撕咬开。现在他的精神状态很差,但是,因为已经交了一年的房租,别人怎么劝,他就是不愿意搬。”   说到这里,周超凡唐突地停住了。   我等了许久,也没有发现他有再讲下去的打算,实在忍不住,这才试探地问:“完了?”   “嗯。”他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所谓怪异的事情?”我大失所望地转身就走。   周超凡连忙慌乱地拉住了我,“确实很怪异啊,你不觉得吗?堂哥租的房子,一定有问题。   “还有,他们那栋楼房出去,就有个乱葬岗,一到晚上阴风阵阵,怪吓人的。”   我冷哼了一声,甩开他道:“许多人搬了家后,由于心理状态和健康的原因,会睡觉睡得不踏实。   “有的人如果不用自己习惯的枕头,也会变得噩梦连连。还有的人由于水土不服,肚子痛等原因,睡觉后,潜意识会就身体的状况,对大脑发出警告,造成做噩梦的因素。我看你的堂哥,恐怕也是其中之一,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可是……”周超凡额头上的汗水更多了,他紧张得全身都在颤抖,嘴却结结巴巴的,再也形成不了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没有再理会他,转身下楼了。   拐角处,赵韵含穿着一袭白色的连衣裙,正背靠在墙壁上,像是在等谁。   她长长的秀发被扎成了马尾,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静静地散发着迷幻的色彩,整个情景,美得就像一幅看了便会让人心灵舒展的画卷。   “在等我吗?美女。”我暗自一踌躇,然后笑着走了过去。   “明知故问。”她绝丽的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   “找我有什么事?”我故意对她的微笑视而不见,靠在她左边的墙上,眼神望向窗外无边的浓浓夜色。   “和超凡谈得还好吧?”她问。   “要怎么样,才算你口中的‘还好’?”我反问。   她笑,用手指轻轻按住小巧的嘴唇,“意思就是,你对他的故事,有什么看法?”   “完全没有任何看法。”我耸了耸肩膀,“他的那一身古怪打扮,是你唆使的吧?”   “什么叫唆使,这个词太不文雅了。人家本来以为那身打扮,可以充分地引起你的好奇心的。”   赵韵含的眼中,闪过一丝看戏的笑意,“早晨我就说过,要告诉你一件就发生在身边的灵异事件。我说的,就是发生在超凡周围的事情。”   “所谓灵异事件,似乎要由许多无法解释的因素组成才对吧。”我哼了一声,“但是,周超凡所讲的事情,根本就不值得大惊小怪。”   “是不是值得大惊小怪,要看情况而定。不过,超凡的口才实在不好,明明很灵异的事件,可惜在他口里说出来,就变得很平淡没有味道了。”   赵韵含递给我几张资料纸,轻声道:“看看,如果看完以后,你还觉得不灵异的话,我就随便你怎样。”   疑惑地接了过来,还没等我开口询问,她已经带着一丝风走掉了。空气里,似乎依然弥漫着她身上幽幽的香味。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的种种行为,似乎都是为了挑起我的好奇心。那么,究竟她接近我有什么目的?奇怪,实在太奇怪了!   趁着上晚自习的时候,我将资料翻开看起来。   上边有两份剪报,第一份说的是十一号的时候,柳条镇附近的监狱里,有个狱警开枪杀死了一个囚犯,以及两个前来观察情况的狱警。   当刑警队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自己租的房子里自杀了。据说那个案子,到现在还有许多疑点。   这个叫张宇的狱警,才从警校毕业,今年二十四岁,半个月前,才正式来柳条镇监狱上班。   从前的同事声称,这个青年平时做事很谨慎小心,有上进心,不大可能会干出这种事情。   刑警队调查后,并没有发现被杀的三人和张宇有任何过节,至今他杀人的动机,也没有找到。   随着他的自杀,恐怕这个案件,会变成永远的悬案。   第二份剪报的内容,也是杀人案。说的是柳条镇一名叫做张小乔的二十六岁女性,在早晨的南街天桥上突然发疯,用美工刀杀死了三个人,并导致五人受伤。   而死者中有一名男子,是她的同事。   刑警队称,这名女子是半个月前,来到柳条镇定居的。   行凶后被抓获时,该女子已经神智不清,现已送往市疯人院治疗,据她的主治医生说,她至今都具有极强的攻击性。   看完剪报,我暗自思索起来。   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和事件,赵韵含干嘛要把它们合拢到一起给我看?   不对,也并不是没有联系,事件都发生在柳条镇里,而且,两人同样是在半个月前搬去的,但这样的联系,能说明什么呢?   周超凡那小子不是说,他堂哥也是在柳条镇出现所谓的怪异事件吗?难道,赵韵含是在暗示我,这三个人,三件事,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我用力甩了甩头,朝后向周超凡瞥了一眼,见他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便轻轻敲他的桌子,喊道:“喂。”   他被吓得立刻站了起来,大声朝老师喊着:“我有在认真听讲。”   “听什么!小声点,你看,都把旁边睡觉的同学吵醒了!”讲台上的物理老师也被吓了一跳,皱起眉头道。   沈科无辜地抬起头,用力擦了擦嘴角的憨口水,气恼道:“就是,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你还有理,哼哼。”物理老师干笑了几声,用书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上课时间居然给我睡觉,把物理书拿回去抄十遍,明天交不上来,就别进教室了。”   顿时,整个学校都响起了某人的凄惨叫声。   我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模样,趁乱用力将身后的周超凡拉坐下,轻声道:“这个礼拜天,你带我去拜访你家的堂哥。”   虽然不清楚整个事件的问题所在,甚至不知道,这三人究竟有什么相同的地方,不过,我还是准备好好调查一番。   既然是那位美丽的转校生为我准备的礼物,如果我不怀着虔诚的感恩心笑纳的话,就太对不起赵韵含了。   何况,这些事件,确实有点意思! 第三章 符水化骨   看着这一幕,我浑身猛地一颤,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符水化骨!她居然会符水化骨!”   “符水化骨?那是什么?”沈科疑惑地望着我。   “你们知不知道,其实巧克力里,含有一种称为苯基的化学物质,那种物质,跟你在和某人谈恋爱时,大脑里可以制造出来的东西一样。   “还有,你们绝对不知道吧,每个人的坐姿都不一样。就算是双胞胎,接受的教育也完全相同,但是,坐姿都会有微妙的差别。”   又是新的一天,离周末还有两天时间,总觉得时间越来越漫长了。   我今天也是在往常的时刻起床、吃饭、上学。然后趁着下课时间,给一群同样无聊的色男色女传授知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话题转到了坐姿上。   我悠然地说:“其实,从一个人的坐姿如何,完全能看出他的性格。特别是女孩子,比如说你。”   我指着左边一个双腿交叉,坐得很舒服的女孩,“双腿交叉,即使穿裙装也不易走光,经常持这种坐姿的女性,一般都以自我为中心,不会太受男友的摆布,有‘大女人’之称。   “不过,她们待人真诚,同她们交朋友不是很难。当然,如果要真正地拥有她,那又是一件难事了。不过,她们在很多事情上都放得开,会活得很潇洒轻松。”   “好准喔。”她旁边的一个女孩立刻惊讶地说道:“我呢?我是怎样的人啊?”   “你嘛。”我笑着看着这个小腿叉开呈倒V型的女孩,“坐姿呈倒V型的女人,是天真而又可爱的一类,不过,她们最受同性的欢迎,而不是异性。   “异性虽然对她们的可爱和天真,有莫大的倾心,但却常常被她们的被动性所吓阻。而且,一旦与她们确定了关系后,就休想有轻易脱身的机会,不过,如果想讨个这样的老婆,这样说不定就正合某些人的意啦!”   “嘻嘻,我呢,我怎么样?”一个双腿叉开,坐得很豪爽的女生叫嚷起来。   我看了她一眼,“双腿叉开的女性,在性格上较豪爽,在思想上,更是主动而不拖沓。   “刚开始,她的男友会觉得同她交朋友很简单,甚至感觉她有点男孩子气,可是,以后就会被她的魅力所深深吸引,而且不能自拔。   “她并不会单因为谁的金钱实力,而和谁在一起,更多的时候,她看中的是男人的个人魅力。”   “好准!”那个豪迈的女孩,惊喜地拍着旁边人的肩膀。   我暗自笑着,这些笼统的东西,说白了就和算命一样,把许多模糊而且似是而非的词语堆积起来,让听的人自己去找焦点和相似处,不过,也只能欺骗一下小女生罢了。   “呵呵,小夜,在玩什么有趣的东西?怎么都不叫上我。”一个清亮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听的人顿时凉爽了不少。   赵韵含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们这个圈子里,带着招牌似的微笑问道。   “小夜在看我们测性格哦,很准的。”看来,她的人缘真的很好,旁边立刻有人热情地招呼了她。   “那也帮我看看,好不好?”赵韵含双手合十,做出一副企求的样子,不过,语气里却没有半点企求的意思。   “好啊,那你坐下。”   赵韵含乖乖地双腿并拢,坐得端端正正的,“我的性格还好吧?”   “还算不错。”我似笑非笑地说:“双腿并拢,其实是最斯文的一种坐姿,喜欢这种坐姿的女人,一般也都比较斯文大方,她们都比较注重形象,认为漂亮是非常重要的。   “她们喜欢唯美,追求的男性如果不是有点耐心,或者比较优秀的话,那说不定就会碰壁而归。”   “哇,我是这样的人吗?”她夸张地用手捂住嘴,“原来,我居然是个唯美主义者,唉,看来,这辈子恐怕是嫁不出去了。”   “我看倒是不一定。”虽然不知道她想干嘛,不过,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就接招,“这个世界那么大,如果你慢慢找下去的话,运气好,或许可以在第二次更年期的时候,找到一个符合你唯美标准的人。”   “不过,我倒是觉得小夜你满唯美的。以后我真的嫁不出去,你愿意娶我吗?”她冲我可爱地眨了眨眼睛,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阵嘘声。   中招了!没想到,居然被她摆了一道。如果这番话,被周围这些高音喇叭给传出去,不知道在第二天,会流传成哪种版本。   不管了,总之,以不吃眼前亏为原则。我脸不红心不跳地回敬:“你愿意嫁,我当然愿意娶。   “不过,既然我是个符合某个唯美的人唯美标准的好男人,自然标准很严格,也没什么吧。就怕你嫁给我以后受不了,一天到晚想逃跑。”   赵韵含笑得更甜了,两边的小酒窝美得让人颤抖。   “人家不怕。人家可是有着优良传统的女性,还是知道什么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个道理的,就怕你不敢娶。”   “可惜,我不是鸡,也不是狗。”我干笑两声,心里大肆埋怨,今天的下课时间怎么那么长,居然到现在还不拉上课铃。   太郁闷了,我夜不语居然也会有口舌之争落下风的一天,难道最近我时运低,走楣运?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学了,在大门口,难得的碰上了沈科那家伙。   更难得的是,他一把抓住了我,和我悠闲地回家。   “今天怎么有空想起我这个老朋友。”我讪笑着调侃他。   估计这小子和我在一起太久了,脸皮也变得和某个世界奇迹的墙壁一般厚,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今天也不算有空。”   “哦,那你最近在忙什么?”我死死地盯着他,想从他的厚脸皮上看出点端倪。   没想到,他却给我打起了太极,指着前方,凑到我耳边轻声道:“你看那里,好像是你老婆!”   “我什么时候冒出个老婆来了?”我一脚踢在了他的丰屁上。   “还不承认,你早晨不是到处宣扬,你以后要娶赵韵含吗?”沈科委屈地揉着自己的屁股,“整个学校都知道了,你赖不掉的。”   “我有那么出名吗?一个谣言才半天多时间,就传得全校皆知?”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沈科重重地哼了一声,“不是你出名,而是这件事本身很有震撼力,传播速度当然非同一般。”   果然,我就知道身旁那群八卦三八的高音喇叭会到处传,但没想到,居然会那么快。   完了,还是转校吧!正在我摸着下巴考虑该何去何从的时候,那家伙不客气地打断了我。   “你老婆快要走的没影了,究竟跟不跟上去?”   “去你的,我干嘛要跟上去?!还有,再敢乱说她是我老婆,小心我踢死你。”我又一脚踢到了他的屁股上。   沈科咕噜咕噜地在嗓子眼里咕哝着什么,自认倒楣地道:“算了,算我多事。我本来想好心告诉你,她走的方向,根本就不是她家的位置。”   “她要去干嘛,关我什么事情,你也太操心了。”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眯起眼睛干笑,“不对啊,怎么你居然会知道她家的位置?难道你移情别恋,抛弃了徐露,爱上她了?   “哼哼,难怪最近你一副忙得很的样子,而且对小露不冷不淡的,还到处躲着她,原来是忙着去跟踪了!”   “我!我对小露一直都是一条心,绝对不会变的。哪会像小夜你这个花心鬼,变心变得比翻脸还快!”沈科涨红着脸,气愤地说:“我是偶然间,发现你老婆的家的。   “小夜,你不觉得她现在去的位置,有点熟悉吗?”   我仔细地看了一眼,突然全身僵硬得在原地石化了。那里,不正好是我家吗?   “嘿嘿,小夜,你完蛋了。看来,她准备以儿媳妇的身分,先去拜访你的双亲,然后名正言顺地搬进去,和你同居!”沈科嘲笑地指着我,满脸的灿烂,别提有多开心了。   我瞪了他一眼,紧闭着嘴,说不出话来。   那女孩,究竟想干嘛?我承认,她给我一种神秘的感觉。   我几乎无法揣测,这个思维胡乱跳跃的女子在想什么,想做什么?她下一步到底会要怎样?她的行为,究竟有什么目的?唉,头痛。   没想多久,我一把拉着沈科,紧紧地跟在了她身后。既然想不通,还是静观其变好了!   沈科又咕哝起来:“怎么把我也给算上了,我还有事情,恕不奉陪。”   “你敢溜掉试试,小心我从明天起,慢慢地告诉你,什么叫生不如死。”我头也不回地威胁道,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赵韵含的背影。   只见她非常悠闲地走在大街上,暇逸地左看看,右看看,不时进入商店里,看看衣服和一些精致漂亮的小饰品,完全感觉不到后边两个跟踪者的焦急情绪。   那绝丽的面孔,招牌的温和微笑,人畜无害的柔和眼神和超强的亲和力,让一路上的色男们频频回头。   这女人真的是天生的明星!我在心里暗自嘀咕着,脚下也没闲着,充分利用任何可以装成路人甲的要素,隐密地,慢慢地,不远不近地跟踪着。   就快到我家的时候,她像看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朝着一家水果店门口走去。   沈科立刻点头,“嗯,真是个好女人,还知道拜访对方父母,不能空手去。”   “去你个头!”我好不容易才强忍住一脚踢过去的冲动。   赵韵含走到一个哭泣着的男孩面前,蹲下身子,用柔和温腻得可以让人化掉的声音问道:“小弟弟,你怎么了?”   面前的男孩不断在鼻腔里酝酿着哭声,可怜巴巴地看了自己手里的碗一眼,然后哭得更凄惨了,就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赵韵含爱怜地用卫生纸,轻轻将男孩脸上哭出来的有色痕迹擦掉,“原来被鱼刺卡住喉咙了?爸爸和妈妈呢,都不在吗?没关系,姐姐有很厉害的办法哦。”   她走到不远处的超市那里,买了一瓶矿泉水,又回到小男孩面前,在卫生杯里倒了小半杯,站在原地不动,把食指放在碗边,闭着眼,嘴里叽叽咕咕地念了几句咒语,一分钟不到,就把碗递给了小男孩。   “喝了就不痛了。”   男孩子依然在大哭,死活不肯喝水。   赵韵含轻轻捏着他的小脸蛋微笑着,耐心地说:“不怕,喝了姐姐买糖果给你吃喔。”   看着这一幕,我浑身猛地一颤,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符水化骨!她居然会符水化骨!”   “符水化骨?那是什么?”沈科疑惑地望着我。   我依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韵含的一举一动,解释道:“符水化骨,据说是从前一种民间很流行的实用道术,我自己倒是从来没有见过。   “只是曾经听二伯父讲,他的外婆会用念咒的方法,化掉别人卡在喉咙的鱼刺,具体的方法,是用小碗装一碗水,嘴里念着咒语,同时把右手的食指伸进水里划圈,然后让人喝下水,鱼刺就会莫名其妙地变不见了。   “还有,做这个法术的时候,一定要躲在门背后,不能让人看见。但随着时代的变化,这个小法术也和许多神秘的东西,一起渐渐湮灭在了历史的夹缝里,再也没有了。没想到,现在我居然还能亲眼看到!”   “太神奇了!说得我都想亲自实践一下!”沈科感动得双手紧握,一副白痴样。   我重重哼了一声,“那你先去被鱼刺卡,卡到没有办法解决再说。”   那家伙完全没有在意我的讥讽,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为什么刚刚赵韵含没有躲着?而且她的手指,也没有伸进水里边吧?”   “可能是能力的深浅问题。”我回想了一下,“从前二伯父跟我讲的时候,还提到他外婆的法力,只是属于入门级别。这个符水化骨,有功力深浅之分。   “功力最浅的人,作法会有许多限制的地方。功力深的人,不用化符水,说说话就行了,更深一点的,打个电话也可以。   “据说功力最深的人,只要告诉他哪个方向、哪个人,被骨头卡住了喉咙,他朝那个方向说几句话,事情就搞定了!不但是鱼刺,就算很大块的骨头也化得掉!   “不过,我一直都觉得这是在神吹。根本就没有任何人,有能力做得到这种玄乎其玄的事情。法术这种东西,绝对不可能存在,我一直都觉得,这个所谓的符水化骨,应该有可能是一种心理暗示的手段!”   说话间,赵韵含用匙子舀了几滴水,准备往小男孩嘴里灌,男孩在糖果的诱惑下,不情不愿地张开小嘴。   她小心地灌了一滴水进去,等到把第二滴水再灌进嘴里时,小男孩突然不哭了,也不再露出痛苦的样子,只是奇怪地捂住喉咙,然后试着开始发音。   “姐姐。”他用秀气的声音轻声喊着。   “好乖,已经没问题了,我们去买糖果吧。”赵韵含温柔地笑着,牵着他的手朝超市走去。   “好像是变魔术啊。”沈科看得两眼发直,置疑道:“这个方法,似乎与心理暗示无关才对。   “你看,那小子才四岁多的样子,什么东西都不懂,应该没法接受得了任何暗示。何况,如果真是心理暗示,就能化掉实实在在的物质,那不是更神奇了吗?”   我没有说话,自己也被刚才看到的一幕震撼了。   刚刚会不会是赵韵含偷偷把水换掉?不可能,假如换掉,又能换成什么东西?如果真有什么液体能够把鱼刺化掉,而不损伤咽喉和口腔,这种药水,足够申请专利大赚一笔了!   难道是巧合?大多数人都有被鱼刺卡过的经历,一般谁也不会傻得去医院,通常七捣八弄刺也能弄得掉。   可是,符水化骨的方法流传了上千年,既然能流传那么久远,也就说明成功率很高,绝非什么绝无仅有的巧合。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法术的存在?赵韵含又是从哪里学到这一手的?   这个女孩,真的是越来越让我感兴趣了! 第四章 雎鸠   浓烈的夜色覆盖着整个大地。   似乎虫子也厌倦了千篇一律的吼叫,今夜显得特别安静。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若有若无的空荡敲门声,不断响了起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关关’就是鸟叫的声音,叫得非常和谐动听。‘雎鸠’是一种鸟,诗人他听到这个鸟‘关关’的叫声,很和谐很动听的样子,便顺着声音往下一看,原来是雎鸠。它正呆呆地和自己的妻子散步在河之洲上。这首诗,写得很美,不是吗?”   前天,赵韵含并没有到我家去,她只是悠闲地在那附近绕了一圈,然后回家去了。   我悬着的心,好不容易才放了下来,然后,将昨天平静地度过去。   徐露和沈科,这两个感情幼稚园没有毕业的家伙,依然在冷战,沈科在有意无意地躲,徐露假装丝毫不在意,看得我大感无趣。   周末放两天。   我将所有的东西胡乱塞进课桌抽屉里,然后背着空荡荡的书包,舒服地往外走。   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赵韵含阴魂不散地背靠在校门口,冲我甜甜地笑着,还莫名其妙地说了以上的话。   我哼了一声:“这首诗的确很美,不过请注意,即使是诗人也很明白,如果说雎鸠关关,就没有了诗的意境了。   “先闻其声,后见其鸟,更会让人产生神秘感。”   赵韵含没有理会我话语里的讽刺,只是仰起头,望着万里无云的碧蓝晴空,说道:“洲,水中可居人者,才能叫做洲,也就是水中突出来的土堆,或者在岸边的大地,都可以称之为洲。   “据说这种雎鸠,很喜欢在河洲上行走,真的好想知道,雎鸠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鸟!”   我猜测不透她究竟想向我表达什么,只好顺着她的思路回答:“《毛传》里边曾经提到过,雎鸠,王雎也,鸟挚而有别。古代《笺云》里说,挚之言至也。谓王雎之鸟,雌雄情意至然而有别。   “朱熹的《集传》记载的雎鸠,是水鸟。形状类似凫,主要生活在江淮一带。生有定偶而不相乱,偶常并游而不相狎。所以,《毛传》里说它一身挚而有别,到死亡也只有一个伴侣。”   我吸了口气,“我看过一些研究,总结起来,雎鸠应该是一种水鸟,后人称之为鱼鹰。这种鸟有一个特点,即生有定偶而不相乱,而且,这种鸟挚而有别。   “一般的动物发情的时候,是乱来的,当着人的面,就可以开始做爱——做的事情了。所以古时候,常常骂狗什么的叫做畜生。雎鸠这种鸟就不一样,它发情的时候通常躲起来,人看不到它,一般的动物也看不到它。   “哼哼,现在的世道,许多人可能连雎鸠都不如了,发情的时候,不但不会躲,还想让人观赏,多多益善,互相切磋。”   赵韵含“噗哧”一声笑出声音来,她捂住嘴,柔柔地说:“和你聊天果然很有趣。不过,雎鸠的定偶不相乱,好像指的是雄雎鸠才对吧。   “雄雎鸠只要找到自己理想的伴侣结婚了,就再也不会跟其他雌雎鸠相互卿卿我我,甚至断绝往来的可能性。”   “不光是雄的,雌的也是一样。”我可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掌,补充道:“雌雎鸠找到自己的白马王子以后,也不会再跟其他雄雎鸠保持暧昧的关系。”   “我总觉得雎鸠,是比鸳鸯还厉害的存在。”赵韵含满脸的向往,叹了口气,“决定了,下辈子我就做一世的雎鸠,终其一生守候在自己最爱的人身旁,照顾他,呵护他,嘘寒问暖。让他感觉到,能娶到我这个妻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怎么女孩子都喜欢这么肉麻,而且完全不实际的空想。”我撇了撇嘴。   “是你不解风情,而且心硬如铁,没心没肝,从来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绝对不会考虑别人的想法罢了。”   她的脸上微微有一丝怒气,不过一闪而过,让人觉得看到的,似乎只是错觉。   “没想到居然有人,可以平静温柔地把这么一番毒辣的话,说得那么流畅,而且,还丝毫不会让对方有生气的冲动。你果然不寻常!”   我苦笑起来,皱眉道:“我们两人,还是敞开天窗说亮话好了,你在这里等我,到底有什么事?不会真的只是想让我解释一下雎鸠这种生物吧。”   “猜对了,我根本就只有这个目的,是你想多了。好,目的达到,再见!”   赵韵含的笑容越发甜美,但是,我却丝毫没有欣赏的心情。   她用满灌的笑容砸到我的头上,然后优雅地转身,身下的白色衣裙流畅地微微扬起,带着一丝馨香的风,扑进了鼻子里。   唉,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女人究竟想干什么了!   不过,《关雎》这首《诗经》里的诗词,一共分了三个部分,第一章是起兴,第二章是求淑女之方,第三章是求到以后如何过夫妻生活,提倡夫妻要闲邪存诚。   难道,这个赵韵含患有多种青春期并发症,开始思春了?恶寒……   小怡:   还记得吗?过去,闹钟响的时候,你常常有把它拍了再继续睡的毛病,但是自从我在闹钟旁边,放了三个老鼠夹之后,你的毛病就彻底根除了。   刚刚看了你的信,没办法形容,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感受。   确实,你没有提过要分手,不过,你的话里,处处都透露出对我的厌倦。   每次和你在一起,你不是不耐烦地对我说“你完全可以不用这样”,就是说“你其实可以选择放弃”。   男人,不管脸皮有多厚,也还是有自尊的。你说那些话的意思,就像一直都是我死活要赖在你身旁一样。   你的信里,不也是在要求我放弃吗?   感情,也是需要活路的。你对我的态度,给我的感觉,居然让我找不到一线生机。   对,我承认我很胆小,我不敢再轻易地付出大量感情,我再也没有多几个两年半可以痛苦了。   我常常说自己是好男人,不过是和你开玩笑,缓和气氛。   我的好,只不过是对特定的几个人罢了。   不过对于这份感情,我确实在努力地经营,但不论我怎么努力,你都是那样,抱怨、沉默、责备,还有不信任。   我累了,其实,只需要你对这份感情努力一点,不需要太多,只需要向前微微走我可以察觉的一小步,我都不会放弃。   但是,你却一步都懒得走,让我只能感觉到烦。   你说,我不带你去见我朋友,那你是不是应该换一个角度想想?说不定那些朋友,我自己也不相见,说不定,我只是想有多一些和你单独在一起的时间。   虽然,和你在一起并不快乐,但我始终没有放弃,去寻找可以让两人愉快相处的模式。不过,现在说这一切都晚了。   不错,我也很自私,我对你的付出也需要回报。我希望你终有一天,可以认同我这个男友,可以挽着我的手,笑着对我说,你很幸福。   最后才发现,我们的性格注定了,你不能给我我想要的,而我,也不能达到你所想的。既然这样,那就短痛好了。   虽然我很清楚,撑到你工作稳定的时候,我们的生活也会逐渐回复,我有许多办法可以让它好起来。   可是我对感情,毕竟可以算是六十岁的老头一样,要的是平淡和充实,而你,需要的是新鲜感和刺激。终有一天,我们会在这个问题上碰撞,结果一样会分手。   没有悬念的感情,会让人更累。   或许我需要的,是个更踏实的女人吧。你不用谢我什么,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男友的义务,是心甘情愿地付出。   看了你的信,似乎感觉你的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丝轻松,也让我确定了,分手似乎确实做对了。虽然和你分手,算是一次冲动。   最后叫你一次亲爱的,最后给你充一次话费,我以后都不会在你身边了,照顾好自己。   最后,劝你一句,性格真的要改。希望你的下次恋情,会遇到一个你真的能爱上的人。   再见,祝你幸福。   徐舜鸿将分手信写完,在邮箱前徘徊了很久,终于将信投了进去。那一秒钟的动作,似乎用尽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   他缓缓地爬上二楼,打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里。   半个多月前,他和即将结婚的未婚妻吵架了,吵得很凶,凶到两个人都需要时间静静地考虑,他们是不是还适合在一起生活。   于是,徐舜鸿搬了出来,在柳条镇边缘的偏僻地方租了一套房子。   虽然这个楼很旧,没有什么人气。不过,对于心情低沉的自己,这样的环境,反而是最适合的。   不知不觉,已经在这里住了将近半个月,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思考,他终于决定了分手。   重重地躺到床上,徐舜鸿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明明是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为什么,自己的心还是很痛?   自己,真的割舍不下她吗?但是为什么,理智却偏偏告诉自己,分手才是最好的结局呢?   他烦躁地坐起身来,呆呆地望向窗外。   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还没有吃晚饭,肚子却出奇地感觉不到一丝饥饿。随手打开电视,却找不到任何有兴趣的节目。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对了,书上说,失恋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不要一个人待着。如果找不到猪朋狗友,最好玩一些刺激性的游戏。   徐舜鸿用手撑住头,苦苦地思索起来,什么东西比较刺激?召灵游戏?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可是有什么游戏,一个人能玩呢?   猛地,一个游戏唐突地跳入了脑海。   自己的故乡,似乎有一种很特别的召唤游戏,据说很有效!徐舜鸿缓缓走下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那个游戏很简单,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工具,只需要挑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最好那天晚上的月色是黑色的。   他又往窗外望了望。   浑圆的月亮被云层盖住了,厚厚累积的云周围,只有微微的一丝光芒,但奇怪的是,月晕却不是往常的昏黄色,而是黑色,如墨一般的黑色。   那云层上,像是被吞噬了一块的颜色,微微散发着诡异的气氛,显得极为刺眼。   徐舜鸿丝毫没有感觉奇怪,甚至觉得理所当然。他拿起表姐送给他的一个造型怪异的人偶,缓缓走到了卧室的阳台上。   他在阳台上走了三圈,速度很慢,步子也不大。很快,三圈就走完了。   他飞快地跑到自己的床前跳了三下,接着,他又对着自己的人偶打了三下,然后,抱着人偶睡在了床上。   徐舜鸿做完了这一连串可笑到令人感觉荒唐的事情,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真是服了,今天的自己,真的有够没理智的。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皱起了眉头。   对了,虽然自己是听过这个请仙召灵的方法,可是却完全不知道,这个方法最后的目的和作用是什么,更不知道,用这个方法请来的东西,究竟用什么方法才能送回去。   “我真是傻呆了,有人说,恋爱中的情侣,智商是零。我看失恋的人,智商甚至会降到负数!”他苦笑地摇着头,自言自语道:“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仙鬼什么的,不过是个无聊的整人游戏……”   自语声还没有落下,突然他感觉整个身体都僵硬起来,有一股恶寒从脚底爬上了背脊。  冰冷的凉意,即使在秋夜盖着羽绒被的他,也丝毫没办法阻挡,只觉得冷,刺骨的冷。   窗外,万物寂寥,浓烈的夜色覆盖着整个大地,似乎虫子也厌倦了千篇一律的吼叫,今夜显得特别安静。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若有若无的空荡敲门声,不断响了起来……   有人说,睡觉睡到自然醒,是人生最快乐的事情,那今天的我,明显地应该快乐。   礼拜六的早晨来得特别快,我醒来时,周超凡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   他拘束地坐在沙发上,坐得端端正正的,身前的咖啡似乎动也没动过,也没有冒着热腾腾的蒸气,恐怕已经泡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吃着佣人端来的三明治,喝着咖啡,含糊不清地问。   “七……七点半。”他小心翼翼地回答,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我看了一眼对面的大钟,十一点四十,也就是说,这家伙居然规规矩矩地等了我四个多小时。这世界上,竟然有低神经到这么恐怖的人,看来,他也不是个普通的怪胎。   丝毫没有同情他的意思,我轻皱眉头,望向佣人,“怎么不叫我一声?”   佣人立刻低下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突然,我干笑起来。对了,我这个人在假期一向都很赖床,如果有人胆敢打扰我舒服的睡觉,不管是谁,都不会给面子。   家里的人,早就因为我这个小小的优良习惯,而吃够了苦头,最后养成了一种默契:谁想死得快的话,谁就去敲我的门,叫我起床……   看着我在若有所思着某些东西,周超凡犹豫了许久,这才战战兢兢地说:“夜不语,我们再不去柳条镇的话,似乎,那个,晚上恐怕就来不及回来了。”   “没关系,我叫人开车送好了。总之是邻镇,二十多分钟就到了。”我满不在乎地慢悠悠喝着咖啡,好不容易才吞下最后一口,这才站起身,准备出门。   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走下车,习惯性地向周围望了望。   眼前果然是一栋破旧的老楼房,只有三层高,估计有三十多年历史了。不过,楼房的主人似乎很爱惜它,卫生做得还不错。   楼下停着几辆警车,以及几个稀稀疏疏,跑来看热闹的市民。我像是闻到了美味的苍蝇,立刻向那边跑去。   周超凡的脸立刻弥漫上一层担心,“这栋楼没住几个人,不会是堂哥出什么事了吧?”   我没理会他,挤进人群,向周围的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个好事的人,立刻热情地回答了我,兴高采烈的样子,就像很兴奋能够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炫耀。   “是这栋阴楼的一个二楼住户,昨晚跳楼自杀了。今天早晨,才有人偶然发现他的尸体。不过,他死得很诡异。”   我一边向前望,一边继续问:“怎么叫这里阴楼?”   “这里本来就是阴楼,搬进来的住户,不是倒楣地摔断了腿,就是变得疯疯癫癫的。有人自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自杀者的尸体正好被员警检查完毕,放到担架上,准备抬进车里。走过我身前时,一阵风吹过,将死者的上半身露了出来。   那人是男性,不过,已经被摔得面目全非了,周身血淋淋的,头顶像是烂掉的柿子一般,平整地凹进去了一大半。   奇怪了,我定定地望着尸体发呆。   虽然说只要姿势正确,就是从二楼跳下来也会死。但是,眼前这具尸体的状态,明显地只会出现在从很高、极高的地方摔下来的情形下。   一般而言,跳楼致死的原因,分别为强烈的冲撞、撕裂、挤压、摩擦和震荡作用,而导致骨骼及重要器官的破坏。   通常先着地的部位,损伤最严重,就是说,如果手脚或者屁股或者头先着地,那么手脚或身体,都会变成多截棍似的,或是脑袋变成烂柿子。   而胸背着地,因为内出血而致死的,就会因为肺及消化器官等等溢血,而呈现七孔流血的样子。特别是胸口先着地的,通常伴随着口脸,牙齿会碎得满地都是。   恶心的是,因为人的骨骼及肌肉等保护机制的关系,除头颅先着地外,一般跳楼的人,都不会马上丧失知觉,有时需要一个及其痛苦缓慢的过程,才能完成死亡的条件,实在不算一个好的自杀方法。   可是,眼前的这具尸体,却完全颠覆了常识。   不是说,他只是从二楼跳下来吗?但是,他的身体比例矮了一截,似乎是因为腿骨被挤进了肚子里,但头部也有明显冲撞的痕迹,根本就无法判断,先接触地面的,究竟是哪个部位。   尸体就像是球体一样,从四面八方被大力地挤压,又从非常的高度摔下来,这样才说得通现在的状况。   但是,有可能吗?   先不管实际操作的问题,我移开视线,向死者掉落的地方望去。   位于楼后方,第三列客房的正下方位置,有一个类似人形的坑洞,大概有二十厘米深。究竟要多大的冲撞,多高的高度,才能造成这么深的坑呢?   只有一个可能,死者绝对不是从二楼摔下来的。这种现象,至少要从三十层以上往下跳,才有可能。   我向四周打量了一番,然后失望地摇头。   这附近空荡荡的,偌大的地方,只有这么一栋孤零零的三层楼房耸立着。更何况,即使找遍这个柳条镇,也不可能找出相当于三十层楼那种高度的建筑物。   这里,真的是死者的第一现场吗?看来,周超凡说得没有错,这栋楼或者附近某些地方,可能真的有问题。   眼前的自杀案,实在太不寻常了! 第五章 降头   “去他妈的!我能有什么阴影,有什么阴影能弄出这种东西吗?”   他猛地一把将高领衬衫的领口扯开,一个暗红色像是臃肿的手掌状的痕迹,赫然露了出来。   周超凡的表哥周垒,住在三楼右边最后一个客房里,敲着房门,过了许久,才有一个男人打开了门。   乍一看他的样子,我也被吓了一跳。眼前的男人骨瘦如柴,脸的两腮深深陷了下去,胡子像是几天没有剃过,头发也乱糟糟的,在并不是很冷的秋天,居然穿着厚厚的防寒服。   他用呆滞的眼神望着我们,眼珠子顺着一定的频率四处转动,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哥,你没怎么样吧?”周超凡着急地上前扶住他,“大家早就劝你搬走了,你怎么就是那么一股牛性子,死都不搬。你看看,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觉得似乎冷落了我,他又慌忙地介绍道:“啊,这位是我的同学。是灵异鬼怪方面的专家,他一定可以帮上什么忙的!”   我什么时候变成灵异鬼怪方面的专家了?郁闷!流言果然可畏啊!   走进房间,稍微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是一个布局很公式化的三室一厅,估计修建时,是考虑作为某个公司宿舍用的。跟着周超凡兄弟俩走进主卧室,我的视线,立刻被门旁边的一面镜子吸引了。   这是个呈正方形的镜子,一人多高,安放的位置,刚好可以清晰地让坐在床上的人看到卧室里的任何角落。   但是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它有些怪异,像是哪里有问题,可是,又偏偏说不出来。   身旁的周超凡开口道:“据说,这是上一个住户留下来的东西,堂哥贪小便宜,就把它留了下来。但是,我总觉得这面镜子似乎有古怪,看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我死死地盯着镜子看了很久,也没有弄出个所以然来,便用手轻轻摸着镜面,冲身后的周超凡说:“你知不知道,许多人都认为,镜子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窗户。   “最近还有人提出,女人之所以长寿,是因为经常照镜子的缘故。”   “真的可以长寿吗?不是胡扯?”周超凡少有地露出紧张害怕以外的情绪。   我得意地解释道:“在最近一期的《俄罗斯科学院报告》中,据说,俄罗斯圣彼德堡医学进修学院,通过实验,证实了这一点。   “原因是,任何物质和活的有机体,都能产生辐射,也就是电磁场。或发出光,或发出热,或发出声音,任何机体,都永远处在外来辐射场的作用下。那么,人在照镜子的时候,通过镜子反射而来的辐射,对人的细胞、器官和机体,就会产生某种影响呢。   “关于这个问题,俄国科研人员做了几个实验。首先在三个试管中,分别加入等量的血液,用成直角的镜子盖住第一个试管,将第二个试管,放置在两个上下相对的镜子中间,第三个试管,只用一面镜子从上面盖住。   “然后将三个试管,置于黑暗的房间里,一小时后,从三个试管中,各提取少量的血液,在紫外线和可见光区,测量这些血液的光学密度,最后,将获得的资料与实验前的测量资料,进行比较。   “实验发现,通过镜子反射而来的辐射,对血液的光学密度有影响,这种影响,与血液本身、镜子涂层的金属成分、镜子的形状以及镜子与血液之间的空气成分有关。   “在本身辐射的作用下,机体内的水分子发生了共振,导致血液的防氧化性以及血液中@ 的活性提高,从整体上提高了机体的生物功能活性。   “利用该科研成果,俄国科研人员研制出了多种治疗与保健的方法,比如,将患者置于放有镜子的特殊暗室,使自身机体形成‘辐射封闭’。   “科研人员希望对这种现象进行深入研究,为人们提供更科学的照镜子方法。同时,这也可以进一步解释,女性在梳妆台前久坐不起的原因。”手指接触镜子的地方,清晰地感觉到了冰冷的触感。有个清凉温柔的熟悉声音,从门的地方传了过来。   “原来如此,以后人家可以更加心安理得地照镜子了。呵呵,亲爱的,你真是学问渊博。好崇拜你!”   转头一看,我差点吃惊的坐到地上。赵韵含穿着一袭白衣,舒服地靠在卧室门口,冲着我甜蜜地微笑着。清澈的眼睛,带着不造作的和煦目光,美得足以让大部份男人晕眩。   可惜,我是属于少部分抵抗力超强的人,快速地整理好脸上的震惊表情,说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门没有关,我看里边满热闹的,就进来了。”她答非所问。   我哼了一声:“你知不知道,擅自进入民宅是犯法的?”   “人家可不是擅自进入。”她把“擅自进入”这四个字的发音咬得很重,少有的流露出一丝小女孩的娇嗔,“我是被超凡请来的。”   我望了周超凡一眼,他紧张得大汗淋漓,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只是僵硬地点点头,似乎有什么莫大的隐情。   懒得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我瞪了她一眼,“对了,刚才你怎么称呼我的?”   “亲爱的。”   “不准这么叫,现在学校里对我的误会,已经够深了,你还在给我引火。开玩笑也应该有个限度嘛!”我恨恨地说。   “人家可是认真的。”赵韵含走过来,非常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柔声道:“你答应以后要娶我,大家都听到了,赖不掉的喔。   “嘻嘻,我什么时候应该去拜访伯父伯母呢?亲爱的!”   “不准!”虽然和她柔软的身体没有太大的接触面,可是透过薄薄的外衣,传来的温暖以及滑腻感觉,以及胸前的某种柔软感,也足以让人销魂了。   好不容易才摆脱强烈的诱惑,我吼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赵韵含什么也没说,只是招牌式地笑了笑,将我挽得更紧了。   唉,女人,如果说女人是水,变幻莫测的话,眼前的这个女人又是什么呢?恐怕是海,不但囊括了所有水的特质,还隐藏着水没有的特性。突然觉得有些沮丧,恐怕,如果她不自愿说出来,身为男人的我,或许永远也弄不清楚她想干嘛。谁叫我是男人呢……   赵韵含打量了一下四周,将视线停留在周垒身上。这位语文教师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她微微皱了下眉头,叫周超凡倒了一碗水,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咕哝了一阵子,然后捏住周垒的鼻子,使劲地往他嘴里灌。   还没等碗里的水灌完,他猛地一张眼,坐了起来。   我看着这一幕,凑到她耳旁轻声说:“符水化骨的方法,还能让人清醒?厉害!”   赵韵含的娇躯微微一震,立刻又像没听到一般,冲周垒问道:“这位大哥哥,现在舒服一点了吧?”   周垒深深地吸着气,沙哑地说:“活着真好,我差点以为自己会挂掉!”   他向周围看了看,像是才发现我们的存在,疑惑地问:“超凡,你什么时候来的?他们是你的同学?”   “不是他自己给开的门吗?这家伙不会是有老年痴呆症吧?还这么年轻,可惜了。”我暗自嘀咕。   周超凡假装没听到,只是结巴地解释着:“他们都是我的同学,而且是灵异鬼怪方面的专家,哥的事情我都说了,夜不语和赵韵含,应该能帮到哥的。”   “不可能!没有人能帮我,我死定了!”前一刻还精神良好的周垒,猛地用双手捂住头,略带着哭腔大喊:“你们走,快点都走。在这个楼里待久了,说不定你们也有危险。”   “哥,你怎么老是这样!亏你还是个老师,做人做的肠子直就不说了,哥你一遇到什么挫折就放弃,算什么?究竟算什么?”   一向紧张兮兮的周超凡爆发了,他用力抓住周垒的胳膊,“你小时候不是常教我,要像逆流而上的鱼一样,就算站在困难的头上也不能气馁,因为一气馁,就什么希望都没了。   “可是你呢,光是要求别人,轮到自己遇到问题就一昧放弃,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你死了,伯父会怎么想?姨妈会怎么想?你还要不要他们活了!”   周垒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用双手紧紧地捏着被子的一角,全身都在颤抖。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抬起头,语气平静地问道:“好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我咳嗽了一声,“前几天虽然听周超凡讲过你的事情,但是,有许多不明不白的地方,还是请你将看到的怪异事件,讲来听听吧。”   “事情,要从我搬进这个鬼地方讲起。”周垒吃力地回忆着,“搬进来的一周后,我开始做噩梦,非常真实的噩梦。梦里,像是有许多影子一样的东西尖叫着,伸出模糊透明的触手抓住我的脖子,用力地掐,想要掐死我。   “然后慢慢地,我的精神似乎也开始受到噩梦的影响,耳中老是听到一些若有似无的怪异声音。像是有无数不知名的未知生物,在痛苦凄厉地嚎叫。最近,我的精神状态变得很差,一回到房子里就渴睡。”   “为什么不搬走?”我问。   “很多人都劝我搬走,可是没办法。”周垒苦笑,“我也尝试过去朋友家住。可是离开了这里,不管我有多困,我都睡不着。   “明明已经哈欠连天了,可是大脑里,却偏偏产生不了一丝睡意,只是感到意识模糊,神情呆滞,大脑里常常响起许多没有任何意义的噪音。我差点被折磨得疯掉了,最后,只好回来。   “回来后,不但精神状况,就连身体状态也开始变差了。我常常走神,不论是走在路上,还是课堂上,坐着,或者吃饭,一走神,身体就会长时间失去感觉。   “我的意识明明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在做着什么事情,可是,具体想了解的时候,却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就像眼前的世界被蒙上了一层浓浓的,不可能穿透的雾。那时候的身体,根本就不受任何控制。”   “那,你搬进来的时候,身体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吗?比如头痛,或者拉肚子,水土不服什么的?”我思忖了一下,又问。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看过许多医生,中医、西医、内科、外科、脑神经科。什么问题都查不出来,还有些王八蛋心理学医师,问我小时候是不是有什么阴影。   “去他妈的!我能有什么阴影,有什么阴影能弄出这种东西吗?”他猛地一把将高领衬衫的领口扯开,一个暗红色像是臃肿的手掌状的痕迹,赫然露了出来。   顿时,床边的三个人都惊呆了。赵韵含用纤细的手捂住嘴巴,眼神一闪一闪地,像是吃惊不小。周超凡全身僵硬地怔怔看着那个痕迹发呆,满头的冷汗。   而我,此时却感觉如同被雷电击中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痕迹,一模一样的痕迹,我曾经见过!   “知道什么是降头术,或者蛊吗?”   从周垒家出来,赵韵含一直都皱紧了眉头,只是行尸走肉般地跟在我身后走着。过了许久,才这么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   “当然知道。”虽然不明白她想说什么,但是直觉却感觉到,必然有某些深意。或者,她是想将知道的一切,坦白说出来了吧。   我随口回答道:“所谓降头术,从步骤上看,就在于‘降’与‘头’。‘降’是指施法的所用法术或药蛊手段。而‘头’则指被施法的个体,并包含了对被施法个体的‘个体联系把握’。例如被施法者的生辰八字,五行命理,姓名,所在地点,常用物品,身体部分关联物如毛发、指甲等。   “降头术的本质,是运用特制的蠹虫或蛊药做引子,使人在无意间服下,对人体产生特殊药性或毒性,从而达到害人或者控制一人的目的。   “或者,运用灵界的力量如鬼魂,通过对个体被施法者的八字、姓名及相关物品而构建资讯,进而‘类比个体’,最后达到制服或者杀害被施法者的目的。”   “不错。”赵韵含点点头,微微压下长长的睫毛,轻声道:“降头术按照施法手段,主要分成灵性相关或者非灵性相关两种,就是以药或者虫施法。   “非灵性相关蛊降,又分为虫降和药降。   “虫降是运用特殊的或者特制的蠹虫施降,而药降则如其名,是用特制药物。非灵性相关施降,必是对个体的直接物理接触性攻击,如个体误吃下了毒药或者毒虫。   “灵性相关又可分为若干种,比如咒降,运用咒语或者符咒,利用五行及八卦原理……对个体施降。   “与其他降头术不同的是,咒降是把两刃剑,可好可坏,可为人驱邪也可使人中邪。不过这种降术,必然要通过掌握人的八字,姓名和所在地点,才能实施。   “而飞降与虫降类似处,就是都用蠹虫或者尸毒;不同的是,虫降、药降,必须对受害人进行直接物理接触性的‘种降’,也就是说,受害人必须误吃毒蛊,而飞降可以在远距离对受害人进行直接攻击,这点和咒降一样。   “但是,飞降同样依靠被实降个体的所在位置定位,而且运用飞降的人,必然是精神力量修位很高的巫师。   “在飞降法术仪式间,焚烧尸油和万千蠹虫时,黑烟飞升期间,巫师在了解被降者当时的地点后,通过意念冥想和符咒的控制,使黑烟飞袭被降者。不过距离有一定限制,且不能在阳光普照时进行,通常在黄昏和夜间。   “飞降派邪教正是运用‘邪极’的原理,就是说集合万千毒物和尸油,来聚合一种邪气和死气,这种邪气,即是世界上最可怕、最恶意的‘诅咒’。   “至于灵降,是最可怕的降头术!最黑暗的灵降,相当于对受害人下了‘通缉令’。   “举个例子,西方黑魔法中最著名的希伯来招魂术,使中招者无论在哪里,都会受到恶魔的影响。   “灵降运用符咒,但是与咒降不同的是,灵降专门运用灵界的精神意识体,如鬼魂等。灵降之所以为最可怕的降头术,是因灵降者的灵学修为,驾驭野鬼的能力要比较高。   “东南亚国家中,以泰国和马来西亚为主,降头术最为猖獗。泰国有名的巫师精通养鬼术,养鬼就是泰国巫师进行灵降的基本特征之一。”   我嗯了一声,“其实,降头术源于中国。蛊降和药降,源于中国云贵高原一带。云贵,少数民族所在地多潮湿,山区中亚热带气候,蜈蚣等较多,怪药生长。比如,毒品就适合在云南及再往南一点的泰国等地生长。   “事实上,毒品使人崩溃,它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药降引子。符降与灵降等,也源于中国,并与道家有关。所谓妖道妖道,正是道家古代‘今生成仙’,这一错误修炼思想的误导所致。   “道家中也有心术不正者,认为法术越高,就越能成仙,于是大量的江湖道士,运用了道家博大精深的道术原理,而去炮制大量与道家思想相悖的‘实验’,养鬼、降头等术始生,逐渐误入邪门。”   我看了看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的周超凡,笑道:“其实,只要稍对周易或者对道家世界观有点研究的人,就很容易理解降头术的施法原理。   “降头术的原理主要在于三点:药理的运用,精神的运用,和宏观联系的运用。其中,宏观联系就是降头术的核心。   “无形的‘联系’,太微妙,太不可把握,而又丝丝相扣,将这个世界的人与万事万物相连。也许,最能体现‘联系’存在的就只有动物,尤其是狗。   “警犬,能够通过嗅了嫌疑犯的味道后,不远千百里地找出罪犯,难道,狗真是通过味道找出人的?绝不可能!气味由于风,以及大气的运动,早就被卷得无影无踪,何况是千百里?气味根本不可能成固态凝固不动!那么,狗究竟是通过什么,找到人的‘联系’?   “还有,狗类,不过,当然不包括那些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本能的观赏狗,被主人遗弃到千里之外,越山隔水,可是,狗能够重新找到路回家,它是依据什么找到家的联系?   “联系,无论多远,其实都很近。联系,宏观的联系,可以穿越距离,将事物定位。狗在嗅了人的气味后,就已经将某人‘定位’,至于狗是如何运用这种奇妙的联系找到人的,这不是我们的研究范围。   “联系其实无处不在,当一个远方的游子,埋骨他乡的一瞬间,万里之外的母亲,心里会有强烈而又难以名状的不安。所谓的‘第六感’,感觉,直觉,很多人都有,而且这个世上有不少人,这一感觉很强烈,也很准确。但是为什么?事实上,无形的‘联系’,是超越距离的。   “据说,最高境界的降头术,即是对个体联系影响的精确把握。如何将联系定位于个体的人?八字,姓名,所在地点,就勾画出个体定位轮廓,加上与个体身体有关的,哪怕是细小的部分,毛发、指甲,以及有其强烈精神心理因素的常用物品,就直接建立了无形的联系桥梁!通过定位和联系,就能对个体产生可怕的影响。   “唉,说起来,恐怕万事万物,都处于宏观的联系之中。影响最突出的就是‘趋势’。所谓趋势,就是一个物品的象征意义、符号、伸展趋势,比如如棱角趋势等。比如在床前放一个尖锐棱角物品直对人身,长此以往,被棱角伸展趋势所指的人体部位,必生病变。   “在有形的世界,尖锐物并没有直接物理接触人体,而为什么就对人体有强烈的影响?秘密就在于,趋势。   “这种趋势不光是方向性的,更在于象征意义性!比如,古代邪教诅咒中最常见的,就是依照一个人做出相应的‘木偶’,来象征和代替那人,从而诅咒。”   “亲爱的,果然什么都难不倒你。”一问一答之间,赵韵含已经恢复了正常。她冲我露出招牌式的甜美温和笑容,迷人的酒窝浅而精致,美得让人一时移不开眼睛。   我用力吞了口唾沫,语气干燥地问:“说了这么多,你不是以为周垒中了降头吧?”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她摇了摇头,依然笑着,“不过那个痕迹,倒是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遇到过的一件事情。”   “很久以前?什么事?”怎么这句话说得那么沧桑,她也不过是个十八岁左右的小妮子罢了。我愣了愣,追问道。   “以后再告诉你。”赵韵含靠过来,温柔地挽住了我的手,“不过,你知道一种很邪恶的法术吗?这种法术,一般会去受罚人附近的坟头,捡来别人上坟用过的黄表纸,剪成人形,上面用血,其实什么血都行,最好的是壁虎血,写上要诅咒人的生辰八字、名字。   “然后取尸液,活蛆虫若干,将蛆虫放到尸液里面喂养三日,然后取出与蜘蛛、蜈蚣、蝎子共同捣烂,重新放回尸液中。将人形放入混合的尸液中浸泡,然后晾干,另外将蜈蚣晒干磨粉,灌入八根空心蜡烛。   “行法时,一般选择午后三到四点的时间,穿上黑色衣服,到一个离开受罚者不远的坟地,把蜡烛按照八个方位摆放好,然后坐在蜡烛中间,按照所诅咒之人当时所在的方位,把人形点燃,然后集中全力,冥想人形燃烧的烟在空中飞行,向对方飞去,口中可以不停地念道:”飞!飞!‘“等烟尘飞到对方的时候,一定要大喝一声:”中!’把毒烟打入对方丹田。随后一直把毒烟定在对方体内,直到所有的蜡烛燃烧完。“   我微微一皱眉,“这个方法,好像是东南亚一带,尤其是泰国人惯用的法术。据说一旦被下降,不出三日,就腹胀如鼓,全身溃烂,七日七窍流脓,十日内必亡。   “以前我去泰国旅游的时候,就曾经发现下午三到四点的时候,喜欢穿白色衣服的泰国人,大多会换上黑色或者其他颜色的衣服。   “有人解释说,这个时段,常常会有众多法师、巫师在下各种降头,而这些降头特别容易降到穿白色衣服的人身上。不过,这个法术很危险,一旦那个家伙法术不高,出个偏差,误中他人,那人不是倒楣?”   “老天,以后我死也不去泰国,免得被空中乱飞的降头和咒语打中,死得不明不白的。”周超凡听得毛骨悚然,打了无数个冷颤。   我好笑地解释道:“可是,这个法术有个坏处,就是一旦对方懂得点法术,或者自己掌握得不好,降头很有可能回来中了自己。   “所以说,害人的时候,当心别害了自己!”   不知何时,赵韵含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虽然她依然在笑,可是,却笑得带点微妙的不自然。不知她是故意说给我听,还是真的在自言自语,只见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望向这栋楼后边三百米处,乱葬岗的位置,喃喃道:“那里,恐怕真的有问题。” 第六章 痕迹   如果真的是病毒的话,就麻烦了!   它的传播途径是什么?   进去过那栋楼的人,会不会都变成了病毒携带者?   我进去过,我会不会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那种病毒?   就像有很多时候,我想像,也许生活会像花朵在空中灿然开放。在我低着头走路,除了白色无骨的阳光,这时节,是再也没有任何色彩的秋天。   有一位不知名的诗人如是说过,据说,他的秋天是异常灰暗的。可是今年的秋天,我的生活,也不见得鲜艳多少。   赵韵含在我还来不及提出自己的疑惑时,借故匆匆离开了。我带着周超凡,来到离那栋楼直线三百多米处的乱葬岗上,心里异常地烦躁。   这个乱葬岗大概有六百多平方米,里边无数的坟堆和墓碑,淩乱地排列在这个偌大的空间里。   虽然还是白天,四周却没有任何人气,到处都充斥着压抑的感觉。   不远处,有几只乌鸦“呱呱”叫着,沙哑粗糙的声音,刺得耳膜“沙沙”作响。随意打量了一番,却惊奇地发现,这里的墓碑上,居然是一片空白,什么字都没有刻。   周超凡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听我奶奶讲,从前整个柳条镇都是个大坟场。由于附近城市的扩展,居住环境拥挤不堪,所以有条件的人,纷纷将住家定在了郊区。   “有些建筑商看到商机,于是集资将这个地方包下来,大肆开发。过了许多年,这里也渐渐形成了一个小镇。   “据说,当时开发的时候,挖地基挖出了许多死人骨头。开发商就图便宜省事,在镇外统一挖坑埋葬,变成了眼前的乱葬岗,可是老一辈的人常常说,那么做会有报应。   “而刚巧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和许多挖坑的民工,也在几天后纷纷暴毙,死得不明不白。当地人便再也不敢到附近,就算是一定要路过,也会刻意绕道走。或许,这个乱葬岗里,真的是有诅咒吧!”   “你倒是很清楚。”我干笑了几声。   周超凡立刻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紧张得跟什么似的,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全部是听奶奶讲的。我……”   郁闷,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怎么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又帅又和蔼可亲!   这个家伙在我跟前,一天到晚都满脸紧张兮兮的样子,要让别人看到了,还不认为我在欺负他才怪呢!   轻轻摇了摇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我问道:“关于你堂哥脖子上的痕迹,你怎么看?”   “我从来都没见过那样子的东西。”周超凡担心地说:“不像伤痕,也不像血液不正常回圈时留下的痕迹,也不像故意染上去的,真的让人搞不清楚状况,还有……”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辞汇。   “你想到了什么吗?”我急忙追问。   他结结巴巴地形容道:“那个痕迹,完全是一只很清晰的手掌。我的视线一接触到,就莫名其妙地会感觉到一阵恶寒,我觉得自己在害怕。”   我微微有些惊讶,再一次仔细地盯着他,就像一秒钟前,才刚认识这个人一般。   眼前的这家伙,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紧张。或许,他一贯畏畏缩缩的性格,正是掩盖他真正人格的保护伞。   他的言吐和逻辑思维能力,以及知识,在刚刚的不经意中,暴露了一部分。   周超凡,这个人也不简单,他恐怕比大多数的人,都更有头脑!   内心挣扎了一番,我决定将发现的事情说出来:“那个痕迹,其实,我见过。”   周超凡惊讶得长大了嘴,就连结巴都忘了,着急地问:“在哪里?”   “还记得今天我们来的时候,看到的那具跳楼死掉的住户尸体吧?”我皱眉回忆道:“就在那个人的脖子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痕迹。当时,我看得很清楚。”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我没有理会他,脑子一刻不停地整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那个跳楼的人和周垒的脖子上,都有一样的痕迹,也就意味着他们俩,有某种还不清楚的联系。   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因为痕迹才自杀的,但是那痕迹,本身就有许多解不开的谜。   而且那跳楼的男子,也有许多让我疑惑的地方。   是什么方法,才能够令二楼的高度,变成从三十层坠落的效果?为什么他的尸体,会被捏得像球体一般,似乎周身的每个菱角,都均匀地受到了巨大的力量挤压。   还有,剪报上的张宇和张小乔两个人,他们到底又和周垒有什么联系?   一个是狱警,一个是普通的上班族,一个是语文教师。彼此的生活,也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赵韵含却故意将剪报给我看?   这其中,肯定还有许多自己不知道,也不明白的东西。   深深吸了口气,我伸了个懒腰,冲周超凡问:“喂,喜欢玩刺激的游戏吗?譬如说召灵什么的!”   “召灵?”他明显地追赶不上我的思维速度,喃喃重复道。   我本来就没打算考虑他的意见,不负责任地吩咐:“干脆今晚,我们就来一场召灵会好了。地点就在这个乱葬岗,时间就订在晚上九点半左右,人数不能低于六个。   “我,你还有你堂哥都要参加,至于其余三个人,你随便请好了。”   见他不知所措,一副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的样子,我暗自好笑。   不知为何,心里还是很在意赵韵含走时说的那句话,她说,这个乱葬岗肯定有问题,那么可不可以理解为,这个鬼地方,就是所有事情发生的根源呢?   虽然,还需要去了解一些事情,可是,召灵会也是必须的。既然可以猜测根源的所在地,那就想些办法,让根源主动现身好了……   离晚上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抽空回家,打了个电话。   “喂,我是夜峰。”表哥疲倦的声音,从听筒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我是你表弟。”我嘿嘿笑着。   电话里一阵沉默,然后,某人坚决地挂断了电话。   靠!什么玩意儿!我恼怒得一直按重拨键,过了好一会儿,表哥才接了起来。   “小夜,你饶了我吧,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家伙的声音里带着哀求。   我奇道:“我可是还什么都没有说吧!”   “可是你的声音里,已经明显地写着意思了。”表哥苦笑,“你绝对是为了柳条镇里发生的几件怪异事情,才找我的。”   “你很清楚嘛。果然还是表哥最了解我,感动!”我造作地做出崇拜的语调。   看来,那些事情还真的有联系,不然夜峰这家伙,不会这么为难。最令自己奇怪的是,从他嘴里,居然会说出“怪异”这种模糊的辞汇,看来,事情真的很匪夷所思了!   毫不犹豫地,我翻出了底牌,“表哥,我要看看张宇,还有今天早晨在柳条镇跳楼死掉的那个人的尸体。还有你们员警调查出的,关于那三个事件的资料。”   “不可能。”表哥回绝得也很干脆。   “不要说得那么绝对,好不好。”我笑得很灿烂,“表哥,据说,你最近给我找到了个嫂子?”   “是……是又怎么样?”夜峰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据说,那个嫂子很文静,很传统,而且,传统到有一些偏激的程度?”   “小夜,你可不要害我啊。”夜峰的背脊上冒起了一股寒意,“我找个愿意嫁给我的女人,可不容易。   “毕竟,员警常常都是提着脑袋过日子,虽然待遇不错,但很不好找老婆的!”   “表哥,我怎么可能害你呢?”我笑得更阴险了,“为了提高你们婚后美满的生活质量,让嫂子更了解你,更爱你,我想给她看几张照片!”   夜峰打了个冷颤,“不会是那几张吧?”   “刚巧是那几张。”   “王八蛋,她那么传统的女人,看了一定会把我给甩了!”表哥紧张地吼了起来。   “所以,那就要看我的心情了。”我慢悠悠地说:“心情好的话,说不定,我就会把那些照片当做废纸给烧掉。如果心情不好,嘿嘿,你该知道了吧。”   “哼,算你厉害。你心情要怎么样才算好?”   “很简单,让我看到他们的尸体和资料。”   紧紧咬了下牙,夜峰恨然道:“魔鬼!行,你现在马上到柳条镇的警局来一趟。你要看,我就让你看个够!”   说实话,我看过很多次尸体,甚至亲手解剖过,不过,这次的两具尸体,实在很特别。   一般来说,死后尸体的肌肉,会呈现松弛到僵硬,甚至痉挛到彻底松弛的现象。   而其他的,还有皮肤皮革样化,角膜混浊,死亡初期处于底下的部位,会出现尸斑,尸冷,和自我消化等等。   至于肌肉松弛,值得一提的是,当括约肌松弛时,唾液、鼻涕、眼泪、大小便、精液等,都可能会外溢,也就是说,死得很脏。   而若你死前是处于神经兴奋状态,死后便会出现局部甚至全身的肌肉痉挛,也就是说,你会眼不能合,面部肌肉收缩而表情恐怖,四肢呈紧张姿势,同样死得很难看。   至于尸斑,则更损害死后的样子。一般来说,如果你仰卧着脸来死,尸斑还不过在你背部,但如果你死前因为痛苦而乱动到趴着死了,那么后果就可想而知了,更难看!   而如果你偷偷藏起来死,那么,尸体就会因为体内的消化@ ,及肠道细菌腐败的原因,而发胀,发臭。   尸体会膨胀、腐化、变色,而肠道因为腐烂而形成的气体,更会把消化道里的内容物推出体外,又脏又臭又难看,恶心得吓人!   “张宇是自己开枪自杀的,左边太阳穴的位置,有个很深的血洞,你可以看到周围有烧焦的痕迹。”法医站在我身旁,翻动着尸体解释道。   而表哥夜峰则面色阴沈,像是还在生气。   “至于今天送来的这位徐舜鸿先生的尸体,他的死亡时间,是昨晚十点左右。”法医继续说着:“真正的死因,并不是跳楼脑部受到撞击,而是颈部大动脉遭到切割,失血过多死亡。”   “颈部大动脉?”我微微皱了下眉头。   “颈动脉在深层组织中,想要这样自杀的人,必须有丰富的解剖知识,和很好的忍痛功夫。毕竟,人在失去三分之一的血液时,仍能保持清醒。所以这样的自杀方法,是个很痛苦、麻烦、脏乱的漫长过程。   “而且四肢的主动脉,能在十分钟内迅速地收缩止血,也就是说,一般人就是被砍了一只手脚,也能活下来,所以,更增加了死亡的难度。失血过多的人在死前,会产生肌肉缺血性痉挛,强制进行收缩到松弛再到收缩的过程,更增加了死亡的痛苦。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选择切割自己的颈动脉,让自己死亡得快一点,不过,这么一来就更奇怪了!”   法医惊讶地看了我一眼。   表哥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刘,你又不是第一次看到他。我这个小表弟可鬼得很,智商高,学问渊博,就是性格太恶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可以把这番话,当作是夸奖吗?”我苦笑。   “随便你!”夜峰哼了一声,果然还是在气我威胁他。   我没有理会,只是看着徐舜鸿的尸体说:“刘哥,你认为一个人自己割了劲动脉后,还有力气从楼上跳下去吗?还有,他真的是想自杀?”   “他有自杀的动机。”表哥撇了撇嘴,“我们在他附近的公用邮箱里,找到了他写给自己未婚妻的分手信。   “换句话说,就意味着他失恋了。一个失恋的男人,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   我哼了一声,反驳道:“你也说,那封信是他本人写的分手信,也就意味着,分手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既然可以提出要和就快走进婚礼殿堂的未婚妻分手,就说明他感到对方不适合自己的生活。   “这也可以证明,他就算不是个乐观清醒的人,也算是个想要努力追求生活质量的人。这样的人,是很难想到自杀的,何况,是采取那么偏激的自杀方法。”   表哥一时语塞,若有所思地想了一阵子,这才迟疑地问:“你的意思是,徐舜鸿的自杀案有疑点,有可能是他杀?”   “不是有疑点,而是有很多疑点。”我舔着干燥的嘴唇,“刘哥,你应该也觉得很奇怪吧,徐舜鸿的尸体,绝对不像是从二楼摔下来的。”   “不错。”法医露出疑惑的表情,点头道:“尸体内有许多骨头被挤入了腹腔里,头骨甚至粉碎了一半。   “而且,尸体的整个菱角部分,都有挤压过的痕迹,很难判断出最先发生碰撞的部位。况且,即使单边能够造成这样的情况,至少也在三十层楼以上的高度。”   “那有没有可能,尸体被移动过?”我问。   法医摇了摇头,“我和好几个法医都去看过现场,那里绝对是第一现场,这点肯定没错。”   事情果然很奇怪,至少眼前的情形,早已经超越了常识的范畴。   “对了。”法医像是想起了什么,将张宇和徐舜鸿两具尸体身上的白色布单揭开,“这两具尸体身上,都有些很奇怪的痕迹,不像是尸斑。而且,最近长得更多了。”   我定睛看了一眼,猛地呆立在原地。   只见张宇和徐舜鸿的尸体上,满满地浮现出一个个暗红色的痕迹,犹如一只形状清晰的手掌,顺着脖子的部位掐过去。   那些不知名的痕迹,像是蠕虫一般恶心,看得人只感觉寒毛冷竖,莫名其妙的恐惧油然而生……   这些玩意儿,究竟是什么?!   隐隐中自己的心脏,正在激动得快速地跳动着,我似乎已经找到了他们三个人之间的联系。   这些痕迹,是不是代表着某种意思?是诅咒,还是搀杂着某些我还不清楚的因素?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而且,赵韵含难道早就知道这个联系了,所以,才将张小乔和张宇的剪报拿给我看,还故意让周超凡引起我的好奇,去见他的堂哥周垒?   在这件事上,那个神秘的女孩,究竟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表哥?”我神色严肃地喊了一声。   在一旁仔细地打量着那两具古怪尸体的夜峰,吓得双脚一并,举手就行了个军礼。   “礼毕,辛苦了!”我开着没人笑的玩笑,压低声音说道:“有没有办法让我到市精神病院去参观采访一下,我想看看张小乔。”   “看她干嘛?她不是疯掉了吗?据医生说,她现在攻击性很强,小心她抓花你可爱的小脸蛋。这几天,已经有好几个照顾她的护士被毁容了。”夜峰皱了下眉头。   我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尸体上满爬的怪异痕迹,缓缓道:“如果不出所料,下一个自杀的,估计就是她了……”   张宇,男,二十四岁。原籍雪泉镇,今年四月从警校毕业,二十七天前才正式分配到柳条镇监狱,并在万福路六之十三号租住。   他家庭成员正常,无犯罪史,无精神病史,为人谨慎小心,对工作兢兢业业,能够尽忠职守。周围人评价他并不胆大,巡逻时,常常不敢正眼看犯人。   十三号的夜晚,他开枪杀死了一个囚犯,以及两个前来观察情况的狱警。   囚犯名叫高谋求,四十七岁,柳条镇人。入狱三年,犯有三例强奸罪和一例非礼罪。根据调查,两人并不认识,也没任何仇怨,杀人动机至今仍无法查明。   两名狱警分别是肖杜〈男,三十四岁〉和白向东〈男,三十七岁〉,杀人动机有可能是因为被发现后,而导致慌乱误杀或者故意灭口。   三个死者,都是头部额头正中央遭到枪击,立刻毙命。由此可以推测,故意灭口的倾向更大。   二十四号中午,刑警队找到他家,张宇已经躺在床上,开枪自杀了。   张小乔,女,二十六岁……曾在某大公司就职,家庭成员正常,无犯罪史,无精神病史。两个月前,因为感情原因离职……二十三天前,来到柳条镇定居,在万福路六之二十一号租住,并在南街某公司找到了一份文员工作。   十五号早晨在南街天桥上,她突然精神失常,利用美工刀杀死了三个人,并导致五人受伤。死者齐温农〈二十九岁〉,是她的同事。其余两人分别为李辉〈男,四十九岁〉,鹏眉丽〈女,五十一岁〉。这两人均为路过,初步排除了蓄意谋杀的可能。   徐舜鸿,男,二十七岁。原籍柳条镇,著名富商的儿子。家庭成员正常,无犯罪史,无精神病史。女友黄思怡,二十四岁。两人原定于下月三十日举行婚礼,但因为房子的原因而吵架。   徐舜鸿于二十四天前离家,当天,住入了万福路六之二十五号,二十号被人发现死于万福路六号楼底,死因判定为颈部大动脉遭到切割,失血过多后跳楼。房间里无任何异常状况,初步判定为自杀。   坐在车上,低下头沉默地看完三个人的报告,我揉了揉发痛的眼睛,吸了口气,“三个人都住在同一个地方,表哥,你不觉得奇怪吗?”   万福路六号,也就是周超凡的表哥周垒住的那栋楼,也是当地人称为阴楼,并十分畏惧的地方。   没想到,那四个人都住在同一栋楼里,光是这个发现,就足够让我激动了!   “你不会也相信当地人说的,那栋阴楼,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诅咒什么的迷信思想吧?”夜峰嗤之以鼻,“那栋楼我也查过,不过,什么疑点都查不到。   “我只知道,它修建于十一年前,由于当时经济不景气,开发商的资金不能到位,工程断断续续的,最后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才修好。其实,撇开当地人的传言,那栋楼八年多来,一共住过一百多户人,都没有出过什么大问题。”   我皱了皱眉头,“但现在发生的事情,根本就不能单纯的用巧合来解释。住在同一栋楼里的几户人,两个莫名其妙地杀人,一个毫无理由地自杀。而且死掉的人,尸体上都无一例外地出现了怪异的痕迹,这要多大的机率,才能出现这样的巧合?”   低头又想了想,我补充道:“还有周垒,也是那栋楼的住户,他每天都在做噩梦。而且脖子上,也出现了那种手掌状的痕迹,这也算是巧合吗?”   表哥瞪了我一眼,像在努力地整理思路。不久,他猛地一拍膝盖,大声道:“糟糕!会不会是传染病。看来,应该立刻通知卫生局,将整栋楼全部封锁起来。”   我灵光一闪。对!也有可能是某种未知的传染病毒。   那种病毒如果能侵袭入脑部,让人产生幻觉,倒是可以解释那栋楼里的住户,为什么会毫无预兆地杀人、自杀或者做噩梦。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们身上,都会有一些怪异莫名的痕迹。   如果真的是病毒的话,就麻烦了!   它的传播途径是什么?进去过那栋楼的人,会不会都变成了病毒携带者?我进去过,我会不会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那种病毒?   突然觉得一阵恶寒,大脑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不能否认,我确实在害怕了。   表哥夜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刚一接听,顿时惊讶得冷汗都流了下来。   “小张,停车,我们立刻回柳条镇。”他无力地伸出手拍了拍驾驶座。   “怎么了?”我抬头问。   表哥沮丧地苦笑,“张小乔刚刚被发现,死在了精神病院里!”   “你说什么!”我震惊得几乎坐了起来,“报纸里不是说,她有暴力倾向吗?   “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患者,一般会被关在墙壁四周都贴着软泡棉的房间里,四肢也会用特殊的衣服限制行动。她不可能有自杀的能力,究竟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   “是窒息。”表哥的笑容更苦涩了。   窒息?怎么窒息?难道,她自己憋气把自己给憋死?   就算她愿意,生理上也不可能允许。   如果肺部缺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强制自己呼吸,这属于非条件反射。那这个疯掉的张小乔,究竟是怎么窒息而导致死亡的?   突然觉得,一切都在往极坏的方向发展。事情,真的是越来越古怪了! 第七章 召灵游戏(上)   好不容易说完,我咽下了一口唾液,沉声道:“迷信和传说,都是人类文化遗留下来的产物,所谓存在就有它一定的合理性。   不过,这些迷信你们都信吗?“   夜晚来得很突然。   会用到“突然”这个词,是因为真的很突然。太阳突然地落下,夜幕突然地降临,然后,九点到了。   我的大脑依然晕乎乎的,今天看到和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思维混乱成了一团,无法有效地将头尾衔接起来。   再次回到阴楼的时候,我看到了楼下正焦急等待着的周超凡。   “夜不语,你总算来了。”他紧张兮兮地从衣兜里掏出一条手巾,擦着额头的汗水。   我轻轻“嗯”了一声,依然低着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见我不愿说话,也闷不哼声地走到我身旁。   “人都找齐了吗?”我还是没办法理出头绪,于是干脆放弃了。线索,还是太少!   “齐了。”   “那他们都到了吗?”   “到了。”似乎觉得回答得太简单,周超凡补充道:“他们都去了乱葬岗里等着了。”   “都是些什么人?”   “除了你,我和堂哥外,其余的三个,都是我国中同学。”迟疑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犹豫地问:“夜不语,上次你和韵含提起过降头术和蛊什么的。降头术你解释得很清楚了,那么,蛊究竟是什么东西?”   “看不出来,你对这些满好奇的。”我看了他一眼。   周超凡立刻惶恐地笑起来,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尴尬。   我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解释道:“蛊,相传是一种人工培养而成的毒虫。放蛊是中国古代遗传下来的神秘巫术。   “过去,在中国的南方乡村中,曾经闹得非常厉害,谈蛊色变,谁也不敢当它是假的。文人学士交相传述,笔之翰籍,也俨然以为煞有其事。一部分的医药家,也信以为真,于是,就想出许多蛊的名堂。   “据说,蛊一共有十一种个种类。分别是蛇蛊、金蚕蛊、蔑片蛊、石头蛊、泥鳅蛊、中害神、疳蛊、肿蛊、癫蛊、阴蛇蛊、生蛇蛊。过去,有些人专以制蛊来谋财害命……”   周超凡专心地听着,过了许久,才佩服得五体投地,说道:“早就听说小夜你学问渊博了,没想到,你就连这么冷僻的东西都知道。   “我在图书馆里查了好久,都查不出你这么详细的解释。那,降头术呢?应该也有解法吧!”   郁闷,怎么和我相处过的人,慢慢地老是会叫我小夜?难道,我真的很小吗?还是我的样子看起来很小?   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爽地解说起来:“当然有。降头术在南洋闹得很厉害,有很多人害怕,就常常请教降头师的破除和防御的方法,慢慢地这些方法,成为了家传口授最普遍的常识,流传了下来。   “普通降头术的解法一共有二十招。这些方法我也不怎么清楚,不过,据说每个人各时期,都有不同的运势,明显的表现,是体质上的生理周期。   “当然,我们在低潮的时候,比较容易受到降头术的迫害,另外,在遇到有研究的施法者,或者天生体质比较特殊的对手时,相应地你自己的知识和体质,就变得很重要……”   解说完时,乱葬岗也到了。   夜晚的风很大,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使劲地拉扯着我的衣服。突然觉得很冷,猛地打了个抖,用力裹紧外衣,却没有丝毫效果。   这地方果然有些名堂,怪不得当地人会害怕了。随意向四周看了看,只见乱葬岗里黑压压的,幽绿色的磷火在夜色里,淡淡地发散着寒冷的颜色。   不远处,隐约还可以看得到一丝橘色的手电筒光芒,似乎周围有几个人影。   想到了什么,我突然问:“你和赵韵含是什么关系?”   “我和嫂子没有任何关系!”周超凡明显地误会了,急忙摆手。   “不会吧,你们叫得那么亲密,会没有任何关系?我又不是傻子!”我又气又笑,懒得再解释。恐怕这个误会,已经全校都传遍了,唉,某些事情真的会越解释越麻烦,还是保持沉默聪明一点。   “真的没任何关系。”周超凡急得差点哭了出来,就像我对他做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是她强迫我那么叫的,而且……而且也是她主动找上我,强迫我告诉她堂哥身上发生的事情,就只是这样而已!”   “不应该这么简单吧。”我叉着手停住了脚步,“怎么没见她逼过我?”   “老天,你夜不语是什么人,谁敢强迫你啊!”周超凡大叫冤枉,“赵韵含曾经告诉我,如果有人能帮助表哥的话,就一定是小夜你。   “她还告诉我,必须想办法引起你的好奇心,不然的话,表哥绝对活不过下个礼拜。”   我皱起了眉头。那个赵韵含究竟想要干什么?她一连串古怪的举动,到底有什么目的?  头痛。   一直以来,遇到过许许多多诡异离奇的事情,也遇到过许多怪异莫名的人,但唯有这个女人我无法猜测,甚至没办法揣测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说实话,自己对她的好奇,甚至超过了这个事件的本身。   “小夜,九点半了。”见我发呆,周超凡小声地提醒道。   我点了点头,“我们过去吧。”   有手电筒光亮的地方,站着四个人。除了我认识的周垒以外,其他的二女一男都和我同龄。男的桀骜不驯,一副不怎么把人看在眼里的感觉。   女孩则一个温柔地垂手站着,面目清纯,好奇地打量着我。另一个长发将两颊遮住了,看不清真实的样子,不过从身材上判断,应该是个美女。   那女孩看起来,似乎有什么心事,不断用鞋子踩着身前的土块。   “这位叫徐汇,国中时我们学校里有名的公子帅哥。”周超凡指着男孩介绍后,转向了温柔的女孩,“这个是许睫,大美女,对什么都好奇。   “她一听到我说,有好玩的东西,就死活拉着我要加入。”   许睫温柔秀丽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一串复杂的表情落进我的眼里,脑中立刻像搅动着的五味瓶,什么感觉都涌了上来。奇怪,事情似乎并不像周超凡说的那么简单!   他最后指着长发美女道:“这位是张颖雪,我国中时的校花。”   我不等他介绍自己,抢先开口道:“我叫夜不语,是周超凡现在的同班同学。各位帅哥美女,大家到这里来的目的,应该都知道了吧?”   徐汇哼了一声,“不就是玩一个游戏吗?”   “不错,确实只是一个游戏,不过,这个游戏不太一般。”我神秘地压低声音。   不管了,虽然看起来,这三个人来得并不是心甘情愿,不过,倒也不是我能担心的,只要人数够就好。周超凡,这个家伙看来真的不简单。   “管他什么游戏,快点开始,完了我还要回家做功课。”张颖雪抬起头不耐烦地说,长长的头发顺着滑向两旁,总算让我看清了她的脸。那张脸很美,但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没有理会他们各异的心态,慢悠悠地长长吸了口气,我才缓缓道:“在玩这个游戏之前,我先要问一个问题。大家是不是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迷信故事?”   这个问题一说出口,旁边的五个人表情更复杂了。   徐汇十分不友善地瞪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好久才说道:“我只听说,如果注视着裂开的镜子,就会被吸到镜子里去。如果在合并的镜子里,看到的第十三张脸的眼睛是闭着的话,那这个人,不久就会魂归西天。”   有人先开口,后边的人就自然多了。   许睫也开口道:“据说,要是在房间的四面墙壁,都贴满海报的话,就比较容易被鬼压床,因为幽灵无法从房间出去的缘故。   “还有,睡前看着房间的四个角落之后再睡,就会被鬼压床,无法动弹。”   周垒挠了挠头,“我听说,看到灵车或丧礼,要把自己的大姆指藏起来,否则父母会死得很悲惨,也有人说,如果不暂时停止呼吸也不好。   “以前小时候,我倒是曾经在骑脚踏车的时候看到灵车,结果为了把姆指藏起来,而把双手放开,最后连人带车都摔倒了!丢脸的要死!”   周超凡想了想,“我听姥姥说过,如果在九点时一直盯着天花板看,窗户会传来‘咚!咚!’的声音,这时,如果不问‘请问是哪位?’的话,过几天就会死得很惨。”   轮到张颖雪了,她犹豫了一下,才讲道:“如果看到短尾的猫就会失恋;星期六下午如果看见黑色的猫,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看到黑色的猫,如果不倒退三步的话,就会发生不幸的事。不过,都是胡扯。”   我点了点头,满意地继续话题,“其实,这些类似的迷信传说还有很多。例如:星期五晚上修剪指甲,就会失恋。半夜两点不可以照镜子,否则,会看到自己以外的人。如果准考证的号码可以被七或三整除,那就一定可以考上!   “据说,要是一对情侣分别站在树的左右两边,探出脸来照相的话,将来一定会分手;即使结了婚也会离婚!浴室天花板的四个角落有很多幽灵,它们会趁人在洗头的时候杀人。   “如果耳朵深处觉得搔痒,隔天就有好事。早上要是左边耳朵痒,当天就有好事。这个迷信倒是满好的,毕竟不管怎样,都是好事嘛。”   顿了顿,我继续道:“还有一些,例如,在很多人在说话却忽然静下来的时候,听说是天上有天使经过,可是,也有人说是恶魔经过。   “据说,长头发的人比较容易看到幽灵。晚上背靠着墙壁念书的话,会有一个老婆婆从墙壁中跑出来,拍念书的人背膀二次。这次绝不能回头,不然头会被她砍掉。   “如果二十岁之前都没看到幽灵,那就一辈子都不会看到。同样的,如果二十岁之前都没有被鬼压过,就一辈子不会有了。如果指甲上出现白色斑点,就会有人赠送你想要的礼物。”   好不容易说完,我咽下了一口唾液,沉声道:“迷信和传说,都是人类文化遗留下来的产物,所谓存在就有它一定的合理性。不过,这些迷信你们都信吗?”   这个问题,又引起五个人之间的一阵沉默。   看着他们脸色不爽的样子,我倒是完全确定了,这些家伙,每个人都有自己来的原因,绝对不是单纯地觉得好玩。   恐怕有些人,甚至不愿意来,只是出于某种理由或原因,他们没办法拒绝。   “不信,哪会有人信那种蠢事。”又是徐汇首先打破这片如死的沉默。   “我也不信。”张颖雪这次倒是回答得很干脆。   许睫略微想了想,“我倒是有点相信,就像星座算命一样,恐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许多人铁齿的结果,还是弄到自己吃亏。”   周垒同感地点点头,“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以前我不信,但现在倒是不得不信了!”   “那你呢?”望着低下头沉默的周超凡,我问。   “我信。”他回答得简洁明了,语气里少有地没有带任何的紧张。   “很好。”我再次满意地点头,“那么,我最后问一个问题。有一家五口人,分别是小明、弟弟、爸爸、妈妈、爷爷,总之,我们暂且称为小明一家。   “他们出门去旅游,可是路途上,却有一条必须过的河,河上有一座独木桥。而且天公不作美,来到河边时,已经到了晚上,过桥的时候黑漆漆的很危险,所以必须有灯才行。  ”现在我们知道,小明过桥要一秒,小明的弟弟要三秒,小明的爸爸要六秒,小明的妈妈要八秒,小明的爷爷要十二秒。每次此桥最多可过两人,而过桥的速度,依过桥最慢者而定,可是灯在点燃后,三十秒就会熄灭,到那个时候,谁也没办法过去,伟大的旅游计画,也没办法进行下去。那么,请问小明一家,如何在三十秒内过桥?“   顿时,所有人都被我这个问题问得呆住了。   没人明白我想干嘛,只是眼神呆滞地望着我发神,明显地还没有从灵异问题上,跳跃到数学运算里。 第八章 召灵游戏(中)   “这东西是用来现影的。”我解释道:“毕竟我们召唤的那东西,没人能够看到,拿一块磁铁放在黑暗的地方,如果发现磁铁周围会有微光发出,就证明那东西来了。”   据说,在十八世纪的东加王国,当地所有处女的初夜,只能由国王来享受。   一七七七年时,已经八十岁的老国王,平均每天要与八到十位处女发生性关系。据统计,这位国王一生中,共与三点七万个处女发生了性行为。   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感觉很佩服。毕竟,要和三点七万处女发生关系,不但要至高无上的权利,还需要莫大的毅力和耐心。   只是,这个世界上有耐心的人,越来越少了,譬如说,现在我眼前的那几个。   “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徐汇实在忍不住了,黑着脸大声吼道:“要玩我们,也要有个程度,老子不玩了!”说着一甩手,就往出口走。   周超凡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小汇。”   只见徐汇全身猛地一抖,突然垂头丧气地转过身,用恼怒的眼神从我的身上滑过,然后死死地盯住了周超凡。   “小夜,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小汇不但是我的国中同学,还是某个人的弟弟。”周超凡望向我,用紧张兮兮的语气,说着并不应该紧张的话。   “哦,那个人我认识?”我漫不经心地问。   “应该算认识吧。”他想了想,“今天我们一起见过。”   我的脸色微微闪过一丝惊讶,试探着问:“徐舜鸿?”   “就是他。”他点头,“关于他哥哥的死因,小汇很紧张,他根本不相信警方说的自杀这个理由。   “对吧,小汇。这不是你来的原因吗?”   徐汇哼了一声,看着我,“不错。听周超凡说,你知道这件事的许多内幕?”   “内幕我倒确实知道一些,不过,要知道的话,就依照我的游戏规则玩下去。”我微笑着,语气里丝毫不带有一丝威胁,不过听的人会怎么想,就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了。   “你要怎么玩?”徐汇使劲地咽下一口怒气,咬牙切齿地问。   “很简单,先回答我的问题。小明一家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在三十秒内过桥?”   他瞪着我,许久,最后才失魂落魄般地低下头,心里开始默算起来。   所有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好几分钟过去,许睫才首先说道:“我答不出来,不管怎么算,我都要花三十五秒。”   接着,张颖雪也放弃了,“我算来算去,老是不能少于三十三秒。”   “你们比我好,我要过的话,至少要用三十八秒。”周垒脸红着摇头。   “哥,你是语文老师,数学不好,也没什么了不起,用不着在意。”周超凡连忙安慰道。   “你算得出来吗?”周垒也觉得颇有道理,立刻神气了起来。果然是个单细胞。   这次,轮到周超凡脸红了,“我比你更不如,我要四十多秒。”   “哼,一群笨蛋。”徐汇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我算出来了。”   “哦,有趣。说来听听。”我不动声色地说。   “这个傻瓜问题,实在很简单。”他不屑地冲我摇晃自己的食指,用像在向低能儿施舍解释的姿态道:“第一步,小明与弟弟过桥,小明回来,耗时四秒;第二步,小明与爸爸过河,弟弟回来,耗时九秒;第三步,妈妈与爷爷过河,小明回来,耗时十三秒;最后,小明与弟弟过河,耗时四秒,总共耗时三十秒,哼,很简单吧!”   “小汇,你好厉害!”许睫夸张地拍着手欢呼道。   “很不错!”我也赞赏地点了点头,“这类智力题目,其实,是考察一个人在限制条件下解决问题的能力。   “具体以这道题目来说,很多人往往认为,应该由小明持灯来来去去,这样最节省时间,但最后却怎么也凑不出解决方案。但是,换个思路,我们根据具体情况,来决定谁持灯来去,只要稍稍做些变动就行了。知道我为什么要问你们这个问题吗?”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都疑惑地摇头。   “这是为了对你们的思维方式,和思维方式的转变能力,做一个判断和评估。”   怕他们还不能理解,我继续解释道:“根据一些研究显示,思维方式和思维方式转变的能力,往往也与一个人在各种事情中的应变与创新状态,息息相关。   “所以回答这个题目时,必须冲破思维定式,试着从不同的角度考虑问题,不断进行逆向思维,换位思考,并且把题目与自己熟悉的场景联系起来,这也是我们接下来玩的游戏中必须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目的,游戏者的先后顺序,我已经从你们的答案里排出来了!”   身旁的五个人,又是一阵吃惊。   “那我的能力怎么样?”许睫靠近我悄悄问。   “秘密。”我微笑着。   “小气,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之中谁最笨?”她还是没有死心,嘟着嘴又问。   “秘密。”我依然在脸上挂着笑容。看不出来这位看起来文静温柔的女孩子,居然这么好奇,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没有理会她幽怨得可以杀人的表情,我咳嗽了一声,“现在,游戏开始。不过,首先呢……”   还没等我展开长篇大论,就有人不耐烦地打断了我,“怎么还来啊,你究竟要啰嗦到什么时候?”是张颖雪,她冷冰冰的脸上涌起了强烈的怒意。   我也懒得再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好好先生模样,回瞪着她,一字一句地将词咬得很清楚,“我接着要说的话,才是重点。我也讨厌啰嗦的人,不过,我宁愿啰嗦一点,也不希望出现危险。”   “危险?”张颖雪气得颤抖起来,“大不了就是个死,有什么了不起的。何况,只是个游戏,能有什么大危险。”   “不要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命不值钱。”   我最看不惯仗着自己是女生就卖乖的所谓美女,讽刺道:“知道什么叫风险投资吗?在经济学上来讲,这个专有名词的意义,是风险最少的投资。   “我为人处世的基本原则,也是如此。冒最小的风险,尽量将所有事情考虑周全,把危险最大化地扼杀在摇篮里!”   她一时语塞,身体气得就像秋天的落叶一般,抖得更剧烈了。   我转向了其余的人,视线微微从每个人身上滑过,这才说:“玩过这个游戏后,我希望你们记住,未来的一个礼拜内,有六样事情是不能做的,或者需要尽量避免的。”   “有那么严重吗?究竟是什么样的游戏?”周垒不放心地问。看来,他对灵异的事情,已经开始心有余悸了。   “只是个普通的游戏罢了,非常普通。”我淡然说着:“只要过了一个星期,就没问题了。不过信不信,当然要看个人的信仰了。   “譬如说我自己,直到现在,还是有点半信半疑的。”   “那究竟是哪六个需要注意的事项?”周超凡明显地也被我吊起了好奇心。   “你们听仔细一点,我不会说第二遍。”我回答道:“一,不能在床头挂风铃,风铃容易招来那东西,而睡觉的时候,是最容易被入侵的。二,不能夜游,晚上出门游荡玩耍,不能超过十点半。   “三,不能在夜游时喊名字,要喊,尽量都以代号相称,以免被那东西记住你的名字。四,不要轻易回头。晚上走在荒郊野外,或人烟稀少的地方时,觉得‘好像’有人叫你,千万不要轻易回头,因为有可能是那东西。   “五,不要将拖鞋放在头朝床的方向。那东西会看鞋头的方向,来判断生人在哪里,如果鞋头朝床头摆,那么,那东西就会上床和你一起睡。六,不要过了晚上十一点拍照,这样容易将那东西一起拍进来,然后带回家。”   听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天,我们到底要玩的是什么游戏?!”许睫语气颤抖地问。   “真的只是个非常普通的游戏罢了。”我笑着,轻松地伸了个懒腰,“真的……”   “放屁,你的注意事项里,常常提到一个称为‘那东西’的名词,‘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徐汇瞪着我大声问。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无奈地摊开手。   “我知道,是鬼,对吧!”张颖雪冷哼着:“我们要玩的,是不是召灵游戏?”   “你说是就是吧,你们到底还要不要玩?”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   五个人互相看着,没点头也没摇头。   许睫迟疑地问:“有没有危险?”   “我不知道。”我简洁地答。   “要我们玩这个游戏,你究竟想干嘛?”徐汇冷静了下来。   “无可奉告。”我耸耸肩膀,“我不会强迫你们。现在我再问一遍,是不是都要玩?”   张颖雪的视线移动到了周超凡身上,“那你问问那小子,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没有。”周超凡低下头,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语气却十分地斩钉截铁,“为了我哥,真的很对不起,麻烦你们了。”   “哼,麻烦,确实很麻烦。”张颖雪冷笑连连,摇着头不再说话。   “既然没人要退出,那我们就开始了。”我走到一座坟堆前,看着没有任何字迹的墓碑,轻声说:“请碟仙的方法,大家都知道吧?”   “我们要玩碟仙?”周超凡疑惑地问:“碟仙我知道,可是,并不需要你刚刚提到的注意事项啊。”   “虽然一样是请碟仙,不过,我们马上要开始的方法,并不一样。”我一边说着,一边忙碌地将带来的东西,从背包里掏出来。   “指南针、红绳子、矿泉水、香烟、四根木头……奇怪,这是什么?”从我手里接过东西的周垒,看了一眼密封的皮袋,好奇地闻了一下,立刻恶心得捂住鼻子,“好臭!”   “牛屎当然臭了。”我大笑起来。   “牛屎!你带这些玩意儿干嘛?”许睫好奇地用手戳了戳,问道。   “据说那东西怕水,这瓶矿泉水,等下要洒在四周。还有,香烟是用来引那东西的。点燃一根香烟放在入口的位置,会让那东西被吸引过来。   “至于牛屎,据说那东西怕秽物,这是最重要的防身手段,如果有危险的时候,记得立刻抓一把扔在那东西身上,它就会逃掉。至于红绳子……”我神秘地将绳子接过来,“这东西,是最重要的。   “把红绳系在四根柳木上,里边就可以形成一个那东西无法进入的结界。”   “你懂的东西真多!”许睫莫名其妙地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我,“真的会有用吗?”   “不知道。”我不负责任地摇头,“我也是从书上看来的。”   “那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处?”周垒拿起指南针问。   “这东西是用来现影的。”我解释道:“毕竟我们召唤的那东西,没人能够看到。   “拿一块磁铁放在黑暗的地方,如果磁铁周围会有微光发出,就证明那东西来了。”   “无稽之谈。”徐汇昂起头,哼了一声,“一个无聊的游戏,也弄得神神秘秘,世界上哪可能会有鬼!”   “我可没说过要召鬼。”我回敬。   “那究竟是要召什么?”他瞪着我。   “无可奉告。”我没再理他,任他脸色阴沉的在原地气得发抖。   我将柳木钉进土里,用红绳子在四根柳木上,绕出一块七平方米左右的梯形空间,四周点上九根蜡烛,将指南针放在唯一的出口处。   我这才深深地吸了口气。“要开始了。”   众人紧张地围坐到中央位置,呆呆地看着倒置在平铺的报纸上的那个标明箭头的小盘子,许睫甚至连嘴唇都颤抖起来。   “开始前,大家还有什么要问的?毕竟游戏进行时,不管发生了什么,都绝对不能说话。”我的视线从周围五个人的身上逐一滑过。   “我有。”周超凡举起手问:“既然你说这个碟仙的请法不一般,那究竟有什么步骤?还有,进行时的注意事项有哪些?”   我机警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家伙的思维判断以及观察能力,也太不寻常了吧!   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往往会紧张得丧失正常的判断能力,但是,他居然还能考虑到细节。   我不动声色地解释道:“其实,方法也和一般的没什么两样,只是步骤烦杂了一点,而且,需要准备的东西多了些……”我开始解释:“最后,碟子上的箭头,必须用童女的血来画,而且要在玩前不久画好。   “这上边的血,就是我在几小时前,从某个人手指上骗来的。”   想起徐露痛得龇牙咧嘴的样子,我不禁笑了起来,那小妮子,勉强应该算是童女吧。   “最重要的是,所有玩者必须起誓,不将所知的答案透露,否则会受诅咒。请仙时,将碟子倒放在报纸上,各人放一手指于碟背,然后自报姓名,并恭请碟仙驾临。   “如果碟子自动动起来时,就可开始提问了,但请注意,千万不要问关于碟仙身世的问题。   “如果碟子会动,停下来时,所指中的字便是答案,等问完问题后,将碟仙送走,才可以收回手指。”   “最后─”我将声音拉长,引起他们的注意,“我要把放手指的顺序说一下。”   “放手指还需要顺序?”许睫奇怪地问。   “不错,这就是我的碟仙游戏和其他不同的地方。”我点头,“最先是周超凡和周垒,请你们两个将手指放在碟子上。   “每过三分半钟,就多一个人加入,顺序依次是许睫,张颖雪,徐汇,最后是我。”   “怪了,你这个莫名其妙,毫无根据的排列方法,是从哪里来的?”徐汇又开始吐嘈了。   我微微一笑,“刚才我就提到过了,我是根据你们对小明一家过桥时间的计算,来排列顺序的。”   “我还是不明白。”他哼了一声,“究竟你的这个根据,是从哪来的?”   “很简单。思维方式和思维方式的转变能力,有很大一部分能够代表意志力。而一个人意志力的坚强与否,是影响召唤那东西成功率的关键。   “也就是说,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正确回答出来的人,不但最聪明,而且意志力也最坚强。”   “哦,那你的意思是,你比我更聪明了!”徐汇不服气地撇着嘴。   “我以为,你早就明白这一点了。”我笑着,“没想到,你比我想像的更笨。”   “王八蛋!我有哪一点比你笨了!”他提起拳头想揍人。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悠然道:“你想玩这个游戏吗?”   “废话,当然不想!”   “那你为什么还要玩?”   徐汇一时语塞,似乎明白了什么,头颅像蔫掉的茄子一般,低了下去。   “都没问题了吧?”我扫视了下四周,“那好,准备开始!”   周超凡和周垒没有多话,将手指按在了碟子上…… 第九章 召灵游戏(下)   “我是夜不语,碟仙,哼哈,你就出来让我们看看吧!”   风猛然间刮得更剧烈,有一种刺骨的寒意,没有预兆地从心底冒了起来……   鬼是什么?请碟仙请来的,究竟是仙还是鬼呢?恐怕这些问题,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记得曾听过一个老人讲,鬼都是人死后,还没有来得及被阎王审判的灵魂。   大多的鬼并不害人,只有前世受冤作屈得多了,忍无可忍,才会寻机报仇,但事后也要受到阎王的惩罚,再也无法投人胎。   据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敢于冒阎王责罚的鬼,是不多的。   老人还告诉我,如果一个人在野地里独行,一旦遇见鬼,千万不必害怕,毕竟由于是异类,而略带防“鬼”之心,也在情理之间。   这个不寻常的碟仙游戏,也是那个老人教我的,他说用这个方法,成功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九十,而且请来的,百分之百是我希望请到的东西。   那个老人就是我的爷爷,夜云勋,他常常带我离开城市的喧哗,到郊外去看星星。   他还告诉我,如果将天上的星星都数清楚了,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烦恼。等我长大后,才发现他在骗自己,天上的星星,是不可能数得清楚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人生在世,就不可能摆脱烦恼呢?现代的人总是认为,会认真去数星星的,不是天文学者就是傻子,恐怕,也只有傻子,才不会被尘世给束缚住吧……   扯远了。   记得爷爷将这个方法告诉我后,突然问我:“小夜,知不知道什么是《地狱辞典》?”   六岁的我摇着小脑袋。   爷爷大笑起来,“乖孙子,我教你的这个碟仙方法,就是从《地狱辞典》里繁衍出来的。小夜,千万记住,如果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要玩这个游戏!”   现在,是万不得已的时候吗?阴冷的乱葬岗里,蜡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四周有风,火苗微微颤抖着,气氛越发地诡异起来。而在红绳子绕成的结界中,我却在苦笑。   究竟玩这个游戏,到底会有什么后果?爷爷的话穿过了十三年的岁月,浮现在脑海里。  他是我最崇拜的人,学问渊博,似乎什么都难不倒他。但是,最后他却失踪了,失踪了十二年,至今生死未卜。   我用力摇了摇头,想将头脑中的混乱思绪甩开。   奇怪,自己到底怎么了,游戏还没正式开始,却已经胡思乱想起来,实在太不像我了!   努力让自己不再犹豫,我心不在焉地望着出口处闪烁不定的烛火,示意他们可以继续。   周垒和周超凡点点头。或许是光线的原因,他们放在碟子上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着。   “我是周垒。”   “我是周超凡。”   “碟仙,碟仙,请出来。碟仙碟仙,快出来!”   他俩认真地请了大约三分半钟,碟子丝毫都没有动的迹象。我冲许睫点了点头,这个温柔好奇的女孩稍许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指放到了碟子上。   “我是许睫,碟仙,请出来。碟仙,快出来!”   游戏继续着,但是,碟子依然没有丝毫移动。   “不如一边玩,一边讲鬼故事吧。”我说道。   我虽然是提议,但却建议得斩钉截铁,没有给他们回绝的余地,“就从我先开始。这个故事的名字叫《手机》,偶然从互联网上看来的。作者的名字,早就不可考证了。   故事发生在三年前的某个城市,主角是个叫小雪的二十二岁女孩……   小雪买了个新的手机,所以最近心情超好。她常常炫耀似地把手机放在写字间窗户的桌子上,阳光下,金属外表闪闪发亮,煞是惹人喜爱。   今天是七月鬼门开的时候,中午她收到了许多祝福的简讯。   小雪将手机偷偷地放在办公桌下,抬头发现经理不在,便津津有味地读起来,时不时回覆一条。好不容易折腾完后,这才依依不舍地如平常般,将手机搁在了视窗的桌子上,开始整理客户资料。   突然,手机的铃声再次响了起来,声音却有点异常,似乎喇叭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按住了似的,阴沉沉地,听得人十分压抑。   小雪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手机察看。是一封简讯,上边只有聊聊数字:“后天晚上十点”。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身后有个同事凑过来,然后夸张地捂头叫道:“这句话似乎并不算什么祝福吧,难道是我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哪有?您可是时代前沿的表率,怎么可能落后呢!可能是无聊的人在开我玩笑吧。何况这个号码,我根本不认识。”小雪笑了笑,不在意地将简讯删掉,继续整理她的资料。   第二天还是中午的时候,她又收到一条资讯,内容与上次的居然有些关联。   “明天晚上十点”。   小雪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她按照那个号码拨了回去,想看看连续两天骚扰自己的无聊人是谁。但对方的号码,居然是空号!   奇怪了!那简讯究竟是怎么发到自己手机上的呢?难道是窜线?不知为何,她的内心不安起来,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第三天,在同样的时间,手机再次响起沙哑低沉的声音,那封简讯来了。小雪烦躁地拿起来看了一眼,顿时一股恶寒窜上了背脊。   简讯上只有四个字:“今晚十点”。   她打了个冷颤,不死心地照那个号拨过去,依旧是空号。那个熟悉的机械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却透着让人发冷的诡异。   究竟是谁在玩弄自己?这个,真的只是个恶作剧吗?希望如此吧!   小雪望着简讯发呆,最后决定今天下班后早点回家,绝对不在外边闲逛。这时,部门的经理却将一大叠档案,摆在了她的桌子上。   “小雪,客户来电话通知,谈判时间改为明天早上,所以你所负责的文案,必须要在今晚弄好,可怜,看来你只好加班了。”经理的声音里略带嘲笑。   小雪急了起来,“可是今晚十点前,我一定要回家!”   “怎么?你真的信那个乱七八糟的简讯上的东西?”经理哼了一声,“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你居然还迷信。   “不管了,这次的项目,老总非常看重,如果你这个企划部得力弄得不好,给搞砸了,就自己把辞职信交上去。最后问一句,要做?还是要回家发你的简讯?”   “我做!”小雪沮丧地低下头,没办法,现在的世道,工作实在太不好找了。   简讯上不是说,今晚十点吗?那之前就拼命把工作结束,应该还来得及吧!   时间飞快地流逝着,七点过后,办公楼里面的公司员工,都陆陆续续地下班了,大厦里异常安静。小雪要了份便当,匆匆吃了几口,便继续全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到了八点半,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忘我地在电脑前拼杀。   不知又过了多久,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正是那个阴沉沉的压抑声音,是简讯!   她被吓得寒毛都竖了起来,缓缓地回过头,望向身后的钟。还好,不是十点,才九点。   不怕!不怕!她松了一口气,用手抚摸着狂跳的心脏,然后拿起手机。   “还有一个小时”。   居然又是那个奇怪的号码,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简讯内容!老天!究竟自己得罪了谁,要弄得自己整天担惊受怕,寝食难安。   小雪不禁开始回忆起身边的每一个人,但还是没有任何线索。对于人畜无害的自己而言,应该没什么敌人才对吧。   算了,饭碗重要,但命更重要,赚再多的钱,也要有命来花。还是早早离开为妙!   小雪扫视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打了个冷颤。没想到,夜晚的这里,居然恐怖到有点让人无法接受。   她关掉手机,然后将文案塞进皮包里,匆匆离开。   走出了那间地狱般的大厦,心情才稍微好了些,她随手点燃一支烟,深呼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悠然地穿过回家必经的一条马路。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原本好听的铃声,变得像是无数的厉鬼在哀怨嚎叫。   老天!自己不是已经关机了吗?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小雪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翻动手提包,准备将那个该死的手机掏出来……   夜空划过一个尖锐刹车声,金属外表的手机,在空中划了一个圆,落在一片血泊中。   飞驰的货车撞碎了小雪的颅骨,当场死亡。   她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晚上十点正。   讲完这个故事,刚好过了三分半钟。   我示意张颖雪加入游戏。这个颇有心机的长发女孩皱了下眉头,不情不愿地将食指按在了碟子上。   “我叫张颖雪。碟仙,碟仙,请出来!碟仙,碟仙,快出来!”   旧报纸上的旧碟子,依然如磐石一般,动也不动。   “你也讲个恐怖故事来听听吧。”我望向徐汇。   那家伙狠狠地瞪着我,见我毫不在意,许久才妥协地哼了一声,“我以前听过一个叫做《厕所》的故事,很老,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下来的。”   张琴上班的大厦那层,除了她的公司以外,还有其他几个公司的办事处,都是些很小的部门。就像许多办公大楼一样,一层只有一个厕所,而且在走廊的尽头,很不方便。   去厕所的路,只有两条。   厕所布置得很中规中矩,门旁边是洗手台,门口有一面镜子,在镜子里,几乎可以看到整个厕所的格局。   公司平常的工作很繁忙,张琴上厕所的时候,几乎都是用跑的去。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她匆匆冲进厕所,洗手的时候,却在镜子里发现,有一道门是虚掩着的。   张琴好奇地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似乎里面已经有一个穿着黑色棉衣的人了。   那个女人很苍老,自己并不认识,恐怕是别的楼层的,或者新来的员工吧。她没有太在意,选了旁边的位置走进去,解决人生的三急之一。   等到出来的时候,洗手台前已经站着一个长发的女孩,她的动作很缓慢,慢慢地倒着洗手液,慢慢地搓着手,慢得让人心里发痒。   这个女孩的样子,张琴还是熟悉的。似乎是隔壁公司的员工,她在走廊附近遇到过很多次,虽然从没有打过招呼,但也算是半个熟人了。   那女孩洗好手,怪异地向后退,一直退到那扇半掩着的门前,猛地一转身,拉开那格的门,就要往里边走。   她不禁好心地提醒道:“那格有人了……”   话语戛然而止。只见里边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什么人。   奇怪了,刚才明明看到有个人蹲在里面的,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由于工作量实在很大,张琴没有多想,快步走了出去。   过了一段时间,这件事,也渐渐淡忘了。   然后,又是个忙碌的一天,她像往常一般飞快地跑入厕所。   张琴看到了那天蹲在厕所里的那个女人,她大概有五十岁左右,一身黑色的棉衣,脸色蜡黄,整个脸都是浮肿的,像是被狠狠地殴打过。   张琴在镜子里看到,她依然蹲在靠窗户的那个格子里,姿势一模一样,似乎一直都没有动过。看见自己在偷看,居然露出诡异的表情,咧开嘴笑了。   张琴尖叫一声,吓得手也没洗就冲了出去。在门口,正好撞到隔壁的那个女孩子。   “你怎么了?脸色好苍白,发生什么事了?”她关心地拉住张琴问道。   “里边有、有……有鬼!”张琴喘着粗气,语气结巴地指着厕所的方向。   “真的假的?会不会是你看错了!”那女孩也吓得抖了一下,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地,露出好奇的神色。   “千万别去靠窗户的那一个格。”张琴紧张地说:“已经连续看到两次了,好恐怖!”   接下来的几天,她不厌其烦地向每一个人唠叨,也不敢再去这层楼的洗手间。每次急的时候,都是绕了一大圈往楼下冲。但是,就算这样预防,她还是第三次看到了那女人!   这次不是在厕所,而是倒楣地在走廊上狭路相逢。   她在人堆中跌跌撞撞地走着,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顿时,一股恶寒爬上背脊,再也顾不上淑女形象,张琴大叫着,冲进了经理的办公室。   “怎么回事?”经理看了她一眼。   “有鬼!在,在走廊上!”她结结巴巴地指着外边。   “这世界上哪有鬼?”经理皱了下眉头,“走,我们到外边去看看。”   “我不敢!”她可怜兮兮地缩在沙发上。   “不去看,我怎么知道你看到的,是不是真的鬼?”经理用力拉住她的手,强迫她走到外边。   张琴捂住了眼睛,战战兢兢地透过指缝,望向走廊。   熙熙攘攘的忙碌员工中,那女人居然还站在原地。如此的明目张胆?难道,是知道只有自己才能看见她?那女人看到张琴,咧开嘴又笑了,露出漆黑的牙齿,煞是吓人。   “经理,就是她……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但是她在对我笑。好恐怖!”张琴指着那个穿黑色棉衣的老女人说道。   本来就被她恐怖绝望样子感染的经理,也紧张起来,但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他却笑了,大笑,笑得腰都弯了下去。   “你说的鬼,就是她?”经理说。   “对,就是她!难道,您看得见?”张琴高兴得几乎要哭了出来,还好,并不是倒楣到只有自己能看见,至少还有一个人能同病相怜,可喜可贺,可口可乐!   “我当然看得见!”经理又好气又好笑地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我们这层上个月才请来的清洁工!最近大厦要求不止晚上清洁,早上也要清扫过道,所以你以前没见过她。   “我就说嘛,世界上哪来的鬼。我看你是发神经!以后不要再以貌取人,太庸俗了!”   老天!原来是虚惊一场。   张琴气死了,害得自己每天要多跑几层楼!不过还好,终于可以放心地上厕所了。   为了解恨,张琴立刻往洗手间跑。刚进去,又遇到了隔壁的那个女孩,她冲她笑了笑,依然用极为缓慢的速度洗完手,然后准备走出去。   厕所的门口正对着那面镜子,出来的时候整了一下衣服,忽然想起那个好笑的误会。  张琴觉得,自己应该向她解释一下,免得那女孩也像自己一般担心受怕,上厕所也不踏实,便转身去叫她。   声音酝酿在嗓子里,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身体僵硬的愣在原地,刺入骨髓的寒冷冻结了全身。   只见硕大的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而转过头来看着张琴的她,虽然近在咫尺,伸手便可以触摸到,但镜子里却什么也没有。   原来这女孩,她,她才是真正的鬼……   “我讲完了。”徐汇吸了一口气,又是正好三分半钟。他不等我示意,主动将手指按在了碟子上。   “我是徐汇。碟仙,请出来。碟仙,快出来。”他的声音很宏亮,似乎在和谁较劲。   风更大了,蜡烛本来就已经很灰暗的光芒,摇摆得似乎很快就会灭掉。   不过才过了十四分钟而已,崭新的蜡烛,居然已经燃烧了一半,这样的现象,倒是我从没看过的,恐怕是风加速了蜡烛的消耗速度吧。   我向出口的指南针望去,指针一动不动,就像旧报纸上的碟子一般。看来,恐怕真的和传说一样,要到最后一个人加入进去,要请的东西,才有可能被请来。   不过,请不请得来,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对这个方法,一直都持有怀疑态度,纵然是自己最崇拜的爷爷告诉我的。   何况,我的目的,原本就不是召灵本身。   “最后一个故事,还是我来讲吧。”我抬头望着阴沉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天空,说道:“这个故事的名字叫《我回来了》。是个真实的故事,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就是那个故事的主角,杨康。”   “有人说,人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还没来得及爱上一个人时,已经习惯了那个人的存在,似乎那个人待在自己身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突然有一天,那个被自己习惯而又不爱的人消失了,又会怎样呢?   “她会迷茫、失落,然后才会莫名其妙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中,已经没有办法容忍失去他的存在。自己已经在习惯中,深深地爱上了他。   “女人就是这种奇怪的生物。她们更像从水星来到地球的物体,水是什么你知道吗?女人如同水一般地捉摸不定,千万不要试图去弄清楚她们的性质,因为毫无意义。   “女人,原本就应该是待在男人的怀里,被深深地保护着,爱护着的。”   朋友的婚礼上,杨康多喝了几杯酒,站在大厅中央的讲台上,语无伦次地吐露着自己的深沉感言。   “其实,男人也是很奇怪的生物,这种生物在结婚前,觉得适合自己的女人很少,结婚后才发现,适合自己的女人,居然还有那么多!   “但是,我很了解我最好的朋友,那家伙绝对是世间少有的一等良民,我相信,他会做一个非常称职的老公、丈夫、孩子他爹,等等诸如此类的职位。   “欧阳律,还有这位美丽的张怡茹小姐,祝你们永远幸福!”   杨康将手中拿了很久的酒杯高高举起,然后一饮而尽,从容地走下台去。   大厅中一片寂静,过了许久后,人们才像清醒过来一般,四周顿时响起巨大的鼓掌声。   “没想到,你的口才居然这么好。”女友倩雪抹着泪,冲他可爱地吐了吐小巧的舌头,杨康笑起来,在她头顶爱怜地拍了一下。   满带着幸福微笑的那对新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欧阳律没有多说话,只是和他碰了碰杯子,然后仰头将酒喝个精光。   这两个十多年交情的好友,看着对方,突然大笑起来。   “你这家伙,没想到穿起西装来,还真是人模狗样的。”杨康一边笑一边嘲讽。   欧阳律也不甘示弱,回敬道:“你也不见得好多少,哪有人参加婚礼居然穿燕尾服?”   “我这不是为了表示,自己尊重你这个朋友吗?”杨康满脸无辜,在他胸口上打了一拳,“你小子这下可脱离单身了,看看你,竟然笑得那么贱,绝对应该再罚喝一杯!”   “好,这杯罚酒,我喝得心甘情愿。”欧阳律止住笑,冲他暧昧地眨了眨眼睛,“倒是你,准备什么时候步我的后尘?   “倩雪可是已经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好多年了,你究竟什么时候给她幸福?”   “幸福……吗?”杨康撇嘴一笑,望着坐在身旁正偷偷瞥着自己的女友倩雪,突然问道:“倩儿,你想不想知道,什么是幸福?”   “只要是女人,恐怕都想知道吧。”她红着脸小声答道。   “你也想知道?”   “嗯。”   “你确定你真的很想知道?”   “嗯。”   “好吧。”杨康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红色小盒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淡然道:“打开它,你就会得到幸福。”   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倩雪双手颤抖着接过盒子。   她轻轻打开,里边静静地躺着一枚精美小巧的钻石戒指。晶莹剔透的光芒,有如实质般映入眼帘,刺得人眼睛酸酸的,酸得情不自禁流下了眼泪。   “我很没用,花光了积蓄,也只能为你买零点五克拉的钻戒。   “但是我希望,你就如同这零点五克拉一样,永远永远都是我生命中的一半。至死不渝!”杨康拉过王倩雪的双手,紧紧握在手心里,柔声问:“倩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嗯。”倩雪抹着流个不停的泪水,使劲地点头。她的嗓子哽咽,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只觉得幸福得飞上了云端。   “你真的愿意?以后也绝对不会后悔?”   “嗯。”   “绝对绝对不后悔?”   “嗯。我愿意,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绝对不后悔!”倩雪终于吃力地说出了一句话,眼泪更加卖力地涌了出去。   杨康又笑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笑得那么灿烂。   原来所谓的“幸福”,并不是一种遥不可及的东西。至少在现在、在此刻,他就真真实实地感觉到,“幸福”那玩意儿就在身旁,就在自己伸手便可触及的地方。   他声音颤抖,不发达的泪腺,似乎也蠢蠢欲动起来,想哭,兴奋得想叫。   哽咽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高声宣布道:“王倩雪小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杨康的妻子了!”   妻子死了!没想到才嫁给自己,她就死了!   打开煤气,吞下一大把安眠药,再狠狠地将左手腕的动脉割开,任鲜红的血液沁湿床单。杨康强迫自己用嘴角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然后以一种十分舒适的方式,躺到了床上。   一个多月前,妻子死了……自己一生最爱的女人,竟然就那样死了。丢下了他孤独地留在这个世界上。不甘心!为什么她不带自己一起去?   杨康在妻子下葬的那天,将她生前使用的手机扔在了坟墓里,然后呆呆地把自己反锁在家中。   他蜷缩在床上什么也不做,只是一个劲儿地发愣,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妻子的一切。   终于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忍受没有倩儿的日子。他害怕阳光,害怕夜晚的来临,害怕失去恋人后无尽的痛苦和寂寞。   所以,他宁愿选择死亡。   一切都准备好了,只需要闭上眼睛,就可以完全结束了吧!从此以后,就再也不需要忍受生不如死的煎熬,再也不必恐惧夜幕降临后,会回忆起和她的点点滴滴了。   手机响了起来,是谁这么没有情调?算了,再接最后一个电话吧。   杨康吃力地用右手将手机拿了起来。听声音,应该是欧阳律。   “阿康,你没什么吧?”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粗糙生硬,十分富有民族特色。   杨康疲倦地笑了笑,淡然道:“我没什么。”   “那晚上有空吗?到我家来喝酒,怡茹今天买了很多菜,就我们两个根本吃不完。”   “不了,晚上我要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欧阳律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问。   “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我也十分陌生。”   “阿康,你,你小子不会正在做什么傻事吧?”不安感更加浓烈了,欧阳律慌忙嚷嚷道:“嫂子的事情,大家都很遗憾,但是,她毕竟已经去了,不在了。她不可能再陪你度过以后的人生,阿康,醒醒吧。   “过去的事情,就将它早点忘掉,人,还是要活下去的。不管活得有多辛苦,也要活下去,代替所爱的人,将所爱的人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对不起,我做不到,也忘不掉。”杨康声音在颤抖,他抽泣着用一种近乎神经质的音调说道:“小律,你们知不知道,其实人死了,也一样可以在一起。   “只要在那个你喜欢的人的七七之日,在同样的地方,用同一种方法死掉,那么,两个人就可以生生世世都在一起,永远也不用分离了。”   “你这只猪,你到底在干什么?”欧阳律焦急地在电话的另一边吼叫着。   杨康没有管他,用力按下了关机键。   世界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头晕沉沉的,或许死亡,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吧。   他吃力地望向客厅,视线中还隐约可以看见一张淡绿色的沙发。在那张沙发上,曾经有多少美好的回忆啊。   每天晚上,自己都会抱着倩儿,裹着一张薄薄的毯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只是她喜欢看的,自己都不太有兴趣。   女人,真的是水做的,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眼泪?每次她被三流的连续剧里三流的煽情剧情,感动得热泪四溢时,自己的肩膀都会遭殃。   她不但会用自己的衣服乱抹眼泪,抹完了,还会责怪自己是冷血动物,丝毫没有同情心。   唉,也不想想,男人的泪腺原本就不太发达,更何况,哪个男人不都是一见到三流的连续剧,就会变得神经呆滞,大脑自动转换为睡眠模式。   要男人莫名其妙地陪着她流眼泪?恐怕,没有几个能做到吧。   可是,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唠叨自己了。   她真的走了,不在了,再也没有人会乱想一些莫名其妙的鬼点子,来骗自己了。再也不会有人挖空心思,占了他一年的小便宜,然后才在耶诞节时,送给他一份意外的惊喜了。   同样,再也不会有人贪图那些附赠的小礼品,而常常送他一些贵又不实用的东西了……   倩儿,已经死了,不能再陪自己了。不过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杨康努力地张大眼睛,视线越来越模糊,大脑像灌入了浆糊一般,变得十分沉重。   他抬起头,深吸了口气,喃喃道:“倩儿,等等我,我就快来了。”   突然,手机又响了起来,声音是那么地急促。杨康下意识地将它握到了手中,正要按下接听键的一刹那,已经不灵光的大脑,猛然传递出了一个讯息。   刚才,自己不是已经将手机电源关掉了吗?怎么可能还有电话能打进来?   他迷惑地看了一眼手机萤幕,突然歇斯底里地笑起来。那个号码,是自己扔在倩儿坟墓里的手机。是她回来了,是她来接自己了。   杨健翔只感到自己激动的大脑,也几乎停止了思考。他的嗓子开始干涩,不由自主地叫道:“老婆?”   “我回来了……”妻子的声音,寒冷得就如严冬的寒冰。   “老婆,你回来了?”   “嗯,老公,我回来了……”   沉默,我没有再讲下去。   “后边呢?”许睫忍不住问道。   “没有后边了。以后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我笑着,那个事件,确实有个很长的后续,而且引出了许多更加怪异莫名的事情,不过,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看看表,刚好三分半钟。我深呼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按在了老旧的碟子上。   “我是夜不语,碟仙,哼哈,你就出来让我们看看吧!”   风猛然间刮得更剧烈,有一种刺骨的寒意,没有预兆地从心底冒了起来…… 第十章 混乱   张颖雪古怪地笑着,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巧合会让一个人临死时,产生那种表情?   你看徐汇最后的表情,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的大脑恐惧到无法负荷的东西……“   我这最后一个人加入了游戏,碟子依然没有动。   乱葬岗上静悄悄的,六人之间像是突然间产生了一种默契。大家相互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碟子,许久。   “切。”徐汇首先缩回了手,“什么都没发生,喂,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我猛地望着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谁叫你收回手的,碟仙还没送回去!”   “不是根本就没有请来吗?”他嘲笑地望着我。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回看他,嘴角带着一丝苦涩,“有没有请来我不知道,但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他冷哼了一声。   “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我的视线从所有人身上逐一滑过。   “好像,确实有不对的地方。”许睫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她的嘴唇在发抖,“碟子完全都没有动!”   “小睫,碟子没动,就证明没请来,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张颖雪看了她一眼。   “不对,我以前也玩过碟仙。”许睫用力地摇头,肯定地说:“但是这次的情况,特别奇怪。碟子纹丝不动,应该是不可能的!”   “不错,确实很不寻常。”我思忖了一下,解释道:“其实请碟仙,撇开心理因素外,之所以它会动,有极大的可能性,是出于杠杆原理。   “当某一点受力面积不均匀的时候,碟子就会朝着受力较小的地方移动。”   “那就说明了,我们用的力气刚刚好。”徐汇看着碟子,说得漫不经心。   “但现在我们坐的位置,不可能达到刚刚好的效果。三分半钟的肌肉疲倦时间,也可以说明,碟子原本应该动的。”我示意他望向对面。   徐汇抬起头,脸色霎时也白了。只见我们四个男性呈弧线坐在一起,而剩下的两个女生,坐在正对出口的方向。   “你也明白了吧。”我用力吞下口唾沫,声音紧张得沙哑起来,“女孩子天生力气就比男生小。我们男生都坐在了一起,就算一开始的时候,大家用的力气是一样的,可是三分半钟以后,肌肉开始麻木疲倦,使用的力气,会断断续续地呈现不稳定状态。   “你以为,碟子还能保持一动不动的情况吗?照我的判断,它应该会朝着出口方向移动才对。”   “哼,原来你一开始,就想要骗人了。”张颖雪瞪着我,挖苦道。   “不过是场游戏罢了,大家开心就好,这种游戏,本来就需要一个人来扮黑脸啊。不然还怎么玩?”我的语气略微有些尴尬,“现在最重要的是,恐怕游戏,成真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把那东西请来了?”一直沉默的周超凡猛然抬起头。   “恐怕是。”许睫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上次我玩碟仙的时候,花了三十分钟才觉得手指一动,好像有人在推,然后感觉越来越强,最后碟子就动起来了。   “可是我们问什么,它都有答啊,根本就不像现在的情况。”   “我也有听说过。”周垒这位小学语文教师也开口了:“碟仙请来后,会在每个人面前稍稍停一会,然后,便在所有的文字上走一遍,最后转圈圈时,便可以问问题了。   “据说,只有二千二百岁以上的才是碟仙,而且碟仙喜欢人家称赞,它绝对不会说自己像谁!”   “对,这我知道。”许睫轻咬嘴唇,“不是碟仙的东西,不会看字,会呆呆地停在某人身前。据说,因为是被他吸引来的。也不会动,只是让碟子死死地待在原来的位置。”   “老天!那我们现在请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周超凡紧张兮兮地喘着粗气。   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靠!老子不玩了!”徐汇猛地站起来,狠狠地一脚踢在碟子上,将它踢得远远的,“老子要回家。”   “可是,还没有把碟仙送回去。”许睫吃惊地喊道。   “没用了。”我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已经送不回去了。”   “那我们怎么办,会死的!”她急得差些哭了出来。   “哪有那么倒楣。”我沉声说:“碟子不动,应该只是巧合而已。不要想太多了,请碟仙不过是个游戏。”   “但是……”   “没有但是了。”我打断了她,“我们都回家。只要大家小心我提到过的注意事项,就应该不会有问题。”   乱葬岗的风依然很大,蜡烛滴下了最后的烛泪,火苗挣扎了一下,最后才不甘心地熄灭了。   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自己发起这场碟仙游戏,究竟是不是做错了?会不会还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没有考虑到的?   但是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   游戏结束后,又平静地过了三天。   这三天发生了许多事情。我去看了张小乔的尸体,上边果然有着熟悉的痕迹。   表哥怀疑是未知的病毒感染,通报卫生局,将所有近期去过那栋阴楼的人,都隔离检查了一番,最后,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然后,赵韵含找到了我家来。   “听超凡讲,你们在那个坟场,玩过召灵游戏?”她眼神涣散地盯着身前的咖啡杯。   “对,你那么在意干嘛?”我漫不经心地答。   “你还要不要命了!”她脸上少有地划过一丝怒气,“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多少人?”   “不会有人死,那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我摇头,“游戏本身有杀死人的能力吗?”   “你还是没有明白!”赵韵含深深地叹了口气,“算了,就算和你解释,你这么固执的人,也不会相信的。”   她用双手捧起前边的杯子,闭上眼睛默念了一阵,然后将杯子递给了我,嘱咐道:“喝下去!”   “又是符水化骨的手段?”我好奇地看着她,“这个手法被你用起来,好像有一种包治百病的感觉,不但能化骨、驱邪,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用处吗?”   “你不用管,快喝,如果你不想英年早逝的话。”她嗔怒道。   “切,开个玩笑也不行,小气。我喝了……嗯,奇怪,怎么味道怪怪的?”我一饮而尽,然后古怪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   这是我亲手煮的咖啡,味道自己当然非常清楚,但是没见她加什么进去,味道却变得五味杂陈,说不出来的复杂感觉。   难道,她刚刚随便念了几句话,就可以改变物质?或者纯粹是我的错觉?   “活该。”见我喝下去,她的脸上才再次露出招牌式的温柔笑容,看得人从心底感觉到愉悦,“就是因为你不信,才会有复杂的味道。   “符水化骨这个名字,虽然不知道是你从哪里听来的,不过我用的手法,倒是和它有点类似。”   “那你的意思是,你有超能力?”我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   “哪有可能!”她笑得更灿烂了,“小女子不过是一个单纯可爱的普通小市民罢了。”   “还小市民呢,怎么我看不出来。”我小声咕哝道。   “你说什么?”赵韵含瞪着我,突然叹了口气,“其实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究竟你为什么要去玩那种碟仙游戏,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奇怪,你的语气怎么像认识了我几十年一般?我们很熟吗?”我回望她。   “亲爱的,你是我未来的老公,有这层关系,你说我们应不应该熟?我关心你,可是单纯地在当作对未来的风险投资哦。”她甜甜地说着,脸上没有一丝普通小女生的尴尬害羞,就像在说一件十分理所当然的东西,我顿时什么话也找不到了。   “知道什么是《地狱辞典》吗?”整理了一下思路,我才沉声问道。   “很耳熟,好像听过。”她明显地跟不上我的节奏,愣了下,苦恼地想着。   我笑了笑,解释道:“《地狱辞典》是一八一八年,法国记者西蒙。科兰以科兰。戴。布兰西的笔名撰写的一本书。这在很大程度上,勾起了当时人们对恶魔迷信的兴趣。   “科兰并不是恶魔学家,而且他在该领域,也并没有很深的造诣,但这个人相当博学,并且受到中世纪恶魔学家约翰。威尔的影响,所以,也不能说他完全是个门外汉。   “科兰以半吊子的知识所书写的《地狱辞典》,继承了威尔的理论,为地狱描述出和人间相似的行政结构,恶魔们各司其职,甚至还有搞笑般的驻各国恶魔大使。很多学者指责《地狱辞典》低级庸俗、胡编乱造、是扰乱恶魔学的糟糕作品。   “但是,仔细地想想,那些所谓正统的魔法书,哪个不是胡编乱造的产物呢?也正因为作者发挥了自己的想像力,贯注文中,所以该书虽然没有什么文献性、但是读来相当有趣,简直可以称为西方的山海经。   “这本书中,也穿插了一些作者对当时社会的看法,比如地狱帝国派驻到英国的大使,竟然是代表‘贪婪’的大恶魔莫蒙——这无疑是对英国商业主义的讽刺。   “《地狱辞典》关于恶魔的解说,基本上是按照威尔的理论进行。而到了一八六三年发行第六版时,加入了五百五十幅彩色木版插画,插画是由画家M。L。布林顿创作——此公对恶魔学和术士的那套理论一窍不通,这些恶魔的形象,完全按照一些传说的描述或他自己的想像,来进行创作。   “这些表现力和视觉效果极强的插画,对近现代的恶魔传说文化,起到了深远的影响,甚至很多神魔影片的恶魔造型,都是来自《地狱辞典》的这些插图。   “其实,这场碟仙游戏,我将一切都考虑进去了,每个人的位置,有可能参加的人,所有的道具,和期间会发生的偶然或者必然的事项。事实上,现实也的确跟着我的计画走了。”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全都是你一个人自编、自导、自演的戏而已?”赵韵含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望着我的眼睛充满了迷惑,“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么做,当然有我的理由。毕竟那栋楼里发生的事情,太匪夷所思了。”我站起来,俯视她,“但我坚信,存在就有它的合理性。   “既然事情会发生在那栋楼的住户身上,那么就一定应该有起因,恐怕,这场精心策划的游戏,就快要发挥它的作用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来的是周超凡。   一进门,他就结结巴巴地紧张道:“小夜,出事了。我联络不到小汇。”   “不要慌,慢慢来。先坐下把气理顺畅,谁是小汇?”我按着他的肩膀,强迫他坐下。   “徐汇啊,徐舜鸿的弟弟。三天前和我们玩碟仙的那一个。”   “是他?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昨天他还打电话给我,说他好怕,总觉得背上有什么东西压着,沉沉地,就连移动都有困难,然后,突然电话就断掉了。”   “那你为什么不当时就去找他?”我皱了下眉头。   “我,我怕。”他低下了头。   “所以,你一大早就来找我?”   “对啊,小夜你的办法多,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许睫和张颖雪,能联系上吗?”   “我打过电话了,都没问题。”   我和赵韵含对望一眼,沉声道:“再给她们打个电话,就说两个小时后,在徐汇家大门口集合。”   “那我们呢?现在该怎么做!”   “我们现在立刻赶去柳条镇!”   心里依然有一种不安感,自己几乎考虑到了一切,但是,有没有什么东西,被不小心漏掉了呢?   两个小时候后,我、赵韵含、许睫、周垒、张颖雪和周超凡,准时地集合在了一起。   “有谁知道徐汇最后去过的地方?”我首先问道。   “他应该待在家里。”许睫回忆,“小汇从那次玩了碟仙后,就一直请假,现在都还没去上课。   “昨天和我通电话的时候,还说他父母都去出差了,现在留下他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地看DVD。”   “也就是说,不出意外,他应该还在家里?”我再次确认。   “但是,他家的电话没人接。”张颖雪皱眉,她的脸色也不算好。   “不管了,先敲门看有没有人再说。”我烦恼得用力挥动手臂,向徐汇家的大门走去。   许睫眼睛尖,突然指着门的方向,惊讶地喊着:“他家的门好像没关严!”   我们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看到大门被虚掩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进去。”我走上去,就要推开门。   周垒连忙阻止我:“这算不算私闯民宅,根本是犯罪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万一他有事怎么办?”张颖雪这女孩一把推开他,顺势将门踢开。   顿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视线能够触及的地方是个走廊,不长,但是很杂乱,鞋柜横在中央,像是有人故意推倒的,里边的各种鞋子,散乱地扔在四处,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   鞋柜下边,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不对,是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大张着眼睛,眼神中透露着一种莫名的恐惧和绝望。他的手用力向门的地方伸着,可是他的时间,却永远停留在了离开门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上。   是徐汇!   我第一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蹲下身,检查尸体。按住手腕的脉搏,察看瞳孔,然后,将所有人都赶出了房间。   “他死了!”我语气沮丧地说:“具体的死因不明,但是,鞋柜绝对不是凶器。那种重量,还不能让人致死。”   众人互相对望,沉默了好一会儿,许睫才声音颤抖地说:“会不会是因为那个游戏?”  她不但声音,甚至身体也在抖个不停,这位看起来温柔阳光的短发女孩,眼神里却写满了恐惧。   “不错,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我?”张颖雪连嘴唇都在哆嗦。   “不可能,他的死,应该是偶然才对。”我不置可否,拿起手机一边拨打一边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报警,所有的事情,都交给警方处理。   “这些东西,不是我们胡乱猜测,就会有结果的!”   “管他什么结果。我们会不会死?会不会?”张颖雪歇斯底里地大吼,用一种仇视的眼神盯住我,“都怪你,是你让我们玩这个游戏的。如果我死了,作鬼都不会放过你!”   “都说了,这只是巧合。”原本就很烦躁的心,更加地烦躁了,我也吼道。   “什么巧合?!你们看到吗?”张颖雪古怪地笑着,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巧合会让一个人临死时,产生那种表情?   “你看徐汇最后的表情,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的大脑恐惧到无法负荷的东西……”   “不要再说了!”我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你们现在各自回家。我留下来,等警方到了后做笔录。”   看了一眼在身旁发呆,神情木然不知在想什么的周超凡,我道:“你跟着你堂哥回去,多陪陪他。”   他抬头望了我一眼,身体哆嗦着,语气更加结巴了,“小汇怎么可能死?他怎么就这样死掉了!”   “谁知道呢?”我叹了口气,心情十分沉重,“或许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些我们所不知道的东西吧。   抬头望天,蔚蓝色的碧空一望无际,没有任何白云,只有和煦的阳光和舒服的颜色。   可惜,这美丽的一切,都已经被人类玷污了…… 第十一章 揭密   周超凡浑身一颤,紧张地将袖子拉起来。   只见一个个暗红色像是臃肿的手掌状的痕迹,挤满了皮肤,它们像是蠕虫一般地蠕动着,恶心至极!   夜,又是一个没有星星、月亮,暗无天日的沉重黑夜。   乱葬岗。   风依然很大,虽然并不清楚这里的风,究竟是从哪里吹来的。   一个单瘦矮小的身影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这才悄无声息地搬动身前的一个墓碑。等他将其移开,居然露出了个可容一个人勉强出入的洞口。   那个人再次确认没人看到后,这才钻了进去。   通过狭窄弯曲的洞穴走廊,过了大概一分多钟,才来到个大约有二十多平方米的隐密石室里。他开始在石室中央点起蜡烛。   烛光幽幽的,不亮,却闪烁着青绿色的诡异光芒。那人站到正中央的石台前,然后摆弄着身前的东西。   过了许久,他才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异常地残忍和开心,就像即将要做什么赏心悦目的事情一般。   就在这时,好几束手电筒的光芒,射在了他的脸上。猛地接触到强光,瞳孔收缩,他立刻用手遮住了眼睛,身体也因为震惊而微微抖了一下。   “哼,果然是你。”一个声音从出口的位置响了起来。   “你们想要干嘛?”那人的声音结巴着,他抬头,从来人的身上,一个一个地流览过去,猛地浑身又是一阵,惊讶地叫出声来,“你怎么没有死?”   “看到我没有死,怎么你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徐汇得意地冲那人说道:“我的演技很好吧。”   “什么啊,我演得也不错。当然,颖雪也是可圈可点的!”许睫不分场合地兴奋抢功。   “屁,那时候,你们谁都不知道我在演戏!不然又怎么会骗得了他呢!”徐汇嘿嘿笑着,眼神却冰冷地望向那个人,“我们几个究竟哪里得罪你了,为什么你想要我们死?”   “小汇,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想你们死呢。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那人结巴得更严重了。   “朋友?你真的当我们是朋友吗?”我向他走了过去,“那栋楼的事情,全是你搞出来的吧?虽然不太清楚你用的是什么方法,不过,应该和这个石室有关系。”   随意打量着这个石室。这个不大的空间,似乎已经有十多年岁月了,应该和这个乱葬岗是同一个时间段。   石室正中央,有个半人高的石台子,上边摆了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古怪东西。虽然不认识,不过却让我的背脊,感到了阵阵的寒意。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我上前,想拿起一件仔细地观察,却被那人猛地推开了。   “不要碰,它们都是我的,统统全是我的宝贝!”他紧张地将那些东西拥在怀里,眼神狠狠地盯着我,那种恶毒的视线,让自己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垒木然地瘫倒下去,他无力的坐在地上,喃喃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连我都想要杀掉?”   我满是同情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那人道:“怎么,我们都追到这里了,你还不想承认吗?周超凡!”   周超凡望着我,声音也不再紧张兮兮地犯结巴了,只是冷冷地说:“动机呢?我没有任何动机!”   “你有。”我在他的视线中感觉非常不舒服,又不愿意示弱地回瞪他,“知道什么是人格障碍吗?”   见所有人都迷惑不解,不明白我提到这个专有名词,到底有什么目的,我这才解释道:“所谓的人格障碍,意思就是有些人的人格特征,有显著偏离正常的问题,这是种心理病态,患有这种病的人,他的人格特征的偏离,使得他形成了特有的行为模式,并且会对环境适应不良。   “人格障碍可分为偏执型、分裂型、反社会型、冲动型、表演型、强迫型等。他们会因为许多不经意的小事而记仇,这些小事,会在脑海里无限地扩大,到达他再也无法忍受的程度。   “那时候,他的大脑会做出错误的判断,认为不毁灭对方,自己就会被对方杀掉。最后害人害己,这样的病例造成的社会悲剧,数不胜数。”   微微顿了一下,我又道:“周超凡,你就患有这种病!”   周超凡冷静地反驳道:“你有什么证据?”   “现在没有。”我冷笑,“不过如果需要,我倒是可以找你的心理医生,要你的病历卡。当然,和你关系最好的堂哥,似乎也可以证明吧。”   我指了指周垒。周超凡望着那个眼神涣散的堂哥,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怨毒。   “不错,那栋楼里的事情,都是我搞的鬼。”他哈哈大笑着,毒辣地看向我,“你知不知道,从小,我就是个很不起眼的人,受人欺负,被人排挤。   “我尽量地伪装自己,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在蜗牛壳中,不论怎样都不把头伸出来,和这个世界接触。我以为这样,自己就不会再受到伤害。没想到,我被伤得更深了!”   “你!还有你!”周超凡指着徐汇和张颖雪,吼着:“国中的时候,你们是怎么欺负我的?我就连回忆也不敢,说!你们该不该死?该不该!”   两人在他的眼神逼视下,同时低下了头,不知道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害怕。   “那我呢?我从来就没有欺负过你,为什么你还想害我?”许睫气得脸发青。   “你更该死!”他瞪着她,“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还主动和我说话聊天,还闯进我的世界里。我给你写了情书,你居然把它贴在了校园的布告栏上。   “我被所有人嘲笑,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痛苦地走到楼顶,想跳下去死了算了,可是我还是没胆子。我要报仇!”   “哥……嘿嘿,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周超凡嘴角咧开一丝诡异的笑,“我真的好恨你。你又笨又蠢,为什么还有人要和你玩?为什么你居然会有那么多朋友?   “我恨你,一定是你在我身旁,把我所有的朋友都抢走,我恨你,恨不得你死掉!”   他怨毒地大笑着,周垒却丝毫没有反应,似乎已经痛苦得晕了过去。   周超凡再次望向我,“老天总算有眼,让我偶然间发现了这个地方。当一个默默无名的人,突然发现自己可以主宰人的生死的时候,一切都变得有趣起来。   “真的很有意思,只要我想谁死,谁就一定会死,我的人生也变得有价值起来。讨厌的人,我要他们统统都消失!”   他的笑容扭曲起来,“夜不语,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我怀疑你,也是很偶然的。”我沉声道:“先从一开始讲起吧。赵韵含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那栋阴楼里发生的种种事情,然后跑来问你。你害怕事情败露,就假意寻求我的帮助,事实上,你根本就不信我有解开谜团的能力,而我确实不可能解开。   “但是,在调查你堂哥的时候,由于资料够详细,我偶然发现,你居然患有人格障碍。原本这场召灵游戏,是用来打赵韵含主意的,她常常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我觉得,或许她和这些事件,应该有什么联系,最少,也应该知道些我不清楚的内幕。   “但是,我知道你有人格障碍后,再想起你对自己的堂哥无微不至的关心,就临时改变了主意。我直觉地认为,你应该和那栋楼里的事情有关联,于是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场游戏。然后和徐汇串通好,要他装死。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先去检查他的尸体,然后把你们都赶出去的原因。只要不细看,你应该发现不了这是骗局。”   “原来你把我们都给骗了。”赵韵含轻柔地问:“但是费尽心机,你到底想做什么?”   “目的很简单,而且也成功了!”我笑,“一般人格障碍其中有个特征是,越是痛恨的人,越是关心。从许多案例证明这些患者杀人,都是按照自己痛恨的顺序谋杀的。先是最恨的人,然后是比较恨的。恨意在他们的大脑里滋长,然后毁灭他人,或者自我毁灭。   “我相信,如果这些事件和周超凡有关,那么在他的心中,应该有个顺序。不管怎么看,徐汇都不应该是下一个。   “玩那个同龄游戏,只不过是为了看看,你还有谁想害死罢了。如果突然有个不应该现在死的人死了,凶手自然会心急,以为自己的方法出了什么问题!”   我望向周超凡,“记得你还要我详细地给你解释,关于降头术及蛊的种类,方法以及注意事项吧?当时我就有些奇怪,为什么你会对这些产生那么浓厚的兴趣,于是下意识地在话里设下了陷阱。   “就是这个让你产生了压力,你从我这里了解到,这些法术的东西是不能乱来的,一不小心就会反噬。你怕死!就一定会回来看看出了什么问题,结果真的被我给猜中了!”   “夜不语,你真的很聪明。我的计画里,每个人都站对了位置,只有你!   “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地当你的悲剧角色,等待死亡呢?”周超凡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但表情却显得十分恼怒,似乎恨不得一口吞掉我。   “这些东西,应该是蛊或者降头术的其中一种吧。”我淡然道:“有个问题。为什么要害张宇、徐舜鸿和张小乔?   “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你,更谈不上得罪过你了,他们都是无辜的!”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无辜的人。他们只不过运气不好,变成了我的实验品罢了。夜不语,你以为,你就很干净了吗?”他恨恨地说:“你这家伙,根本就不顾别人的感受和死活,不论什么事情,都是固执任性地想做就做。   “你说我人格有障碍,难道,你就没有吗?恐怕你的心理,比我更畸形。”   他的视线让我头皮发麻,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阵恐惧。   “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周超凡又笑了起来,越笑越阴森,“你们都受到了我的诅咒,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就快死了!”   “超凡!停手吧,快要死的是你。”一直沉默着的赵韵含,语气中带着一种悲哀的音调,“不信,你把外衣脱下来,看看自己身上,你已经被反噬了。   “这种邪门的东西,不是外行人能够操控的!”   周超凡浑身一颤,紧张地将袖子拉起来。只见一个个暗红色像是臃肿的手掌状的痕迹,挤满了皮肤,它们像是蠕虫一般地蠕动着,恶心至极!   “怎么会这样!这些是什么?怎么了!我怎么了!”他恐惧地将外套撕扯下来。   不光是他的手臂,只要是皮肤上,都有那种恶心的痕迹,那一道道似乎是催命符的东西,如同刺青似的,还在不断地繁衍、增加。   “快把你手里的东西砸掉,不然你会死的!”赵韵含急忙大喊。   “我不要!除了这些,我就什么都没了。”他吼着,将手里的东西死死地抱住。突然,周超凡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望着我们身后,神情里流露着莫名的恐惧。   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喘息声,大到整个石室都在刺耳地回荡。   猛地,他的手一松,栽倒在了地上。眼睛,依然没有闭上,只是恐惧而无助地伸手,想要将散乱掉落的那些古怪东西捡起来。   他拼命地伸出手,可是怎么也构不到,嗓子里只会发出“咯咯”的痛苦求助声。   我不忍心地将东西捡起来,塞进了他怀里。   这一刹那,他笑了,有生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带着这份甜美的微笑,他的时间,永远停止了……   “他死了。”赵韵含怜悯地叹了口气。   “那我们怎么办?他倒是死了,可是我们身上,不是有诅咒吗?我们真的会死。”徐汇依然脸色煞白,急道。   赵韵含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淡然道:“放心,他死了,下的咒也就自然解除了。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这个世界,谁又是干净的呢?”我望着石台苦笑,“周超凡的人生确实是个悲剧。  ”没有人天生就会有人格障碍,只是周围对他的影响,以及他的自闭,让他没有办法和其他人相处。他真的太傻了。“   这个傻瓜有一句话,却是对的。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干净的人,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患有人格障碍。只要在适当的情况刺激下,就会显露出来。这样的人,恐怕比他更加地恐怖吧…… 尾声   “小夜,你认识徐汇、张颖雪和许睫这三个人吗?   我在他们的联络薄里,都发现了你的电话号码。“   “我认识,怎么了?”   心里,微微荡漾开一丝不安的感觉。   赵韵含没有给任何人打招呼,就转学走掉了。   她的秘密,对我而言,成了一个永远的谜。   为什么她会知道那么多东西?为什么她会出现?那个乱葬岗的石室,是不是也和她有某种联系?   还有,那个神秘的符水化骨方法。   这些,我统统都没有来得及去问,这个吵着要当我老婆的人。   接下来的时间,一切慢慢地平静了,没有颠簸起伏的事件,徐露和沈科也重归于好。问他们,他俩却怎么样也不肯告诉我。   每当看到徐露常常一副小女人般的幸福模样,我就心里痒痒的,想要去调查个一清二楚。   阴楼在那个事件后,就再也没办法租出去了,屋主只好拆掉它,准备在原地盖一座大型购物中心。   据说,乱葬岗也要有计画地迁移走。只是这一迁移,世间又不知道会多了多少孤魂。   平静地过了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某一天,表哥夜峰突然打来电话。   “小夜,你认识徐汇、张颖雪和许睫这三个人吗?我在他们的联络薄里,都发现了你的电话号码。”   “我认识,怎么了?”心里,微微荡漾开一丝不安的感觉。   “他们三个在昨天夜里十点左右,死在了家里……”   ——夜不语诡秘档案第十集 痕迹 完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第十一集 特别篇 作者:夜不语 前传 妖魔道 序 所谓“永远”   这本书,又是自己独自写序,想一想,似乎已经有两本的样子,没有找到替死鬼了。不过,再仔细想一想,就算找到替死鬼,似乎序自己还是逃不掉。   最近翻相册,又看到了那张照片。那是七年前的老照片了,没有人,只是慌乱地远远照着夕阳下,朦胧的海面。背后被自己写满了丑陋的文字─西雅图的海港,是一个伤心的地方。   曾经有一个女孩在大海前说爱我,也是那个女孩,她流着泪,哀求我不要离开。   我不置可否地一笑,默然望着她那张哭泣着的脸。那张绝丽的脸,带著令人心碎的泪痕,却阻挡不住我那自认伟大的脚步。   文字描述的是我的初恋,那时正是离开美国的时候。那个女孩从波特兰开车追我追到西雅图,我终究还是没有留下来。   那年我十七岁,随着风中飘逝的,不但有自己的初吻,还有初恋……   想起来,二十四岁的自己,似乎早就不存在那种就连手牵手都会脸红的青涩情感,脸皮也厚到就连长城拐弯处的城墙也不遑多让。   有一年我爬长城,居然惊喜地发现自己脸皮还算是挺薄的,至少挂着那么厚的脸皮,还是能轻松地挤过去。(笑)   说到长城,掐指算一算,前前女友已经不在很久了。   诸位看到这本书的时间,再往后推一个月,就又到了她的忌日。这本书,就权当是纪念她的存在,或者纪念她的曾经存在吧。   快有三年了吧?时间真的过得好快。记得那年的耶诞节,北京下着鹅毛大雪,她做完化疗,强迫我推着她去爬长城。   那天居庸关的城墙特别巍峨,但是却很冷,冷得就像我心里的温度。她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用手抚摸着刻有“不到长城非好汉”的那块石头,催促我向上爬。   我就真的向上爬了。每爬一段,就回过头,看她冲我挥手,露出甜甜的笑。这样缓缓爬着,越来越高,直到她慢慢地模糊在了自己飘雪的视线里……   我买了两个同心锁,牢牢地锁在一起,又牢牢地锁在了长城的中段。   本以为能牢牢地锁出一个永远,没想到“永远”没有捞到,就连“短暂”这个小小的奢望,也消逝在了手心中。   哈哈,怎么写来写去,像是在写散文。不应该,不应该!   还是照例说说这本《妖魔道》好了。   总体上,这是一本很轻松,很速食的《夜不语》特别篇,如果要看作是前传也行。我前边写得很轻松,到后边写得差点飙泪,希望大家看得轻松些吧。虽然后边的剧情实在有点悲,算不得轻松两个字。   不论学习还是工作,每一样都很累。能够放松的话,也希望大家能够多多休息。天气,又要冷下来了。   下一个故事《宝藏》,我策划了很久。说的是一个特别的发现,让夜不语等人偶然知道了一个宝藏的存在,在寻宝的期间,发生了许多怪异莫名的事情。由于架构很庞大,为了避免出现《茶圣》那种潦草结束的情况,所以,暂定会连载三本的样子。   肩膀好累,困了,洗澡睡觉。看看手机,居然发现一不小心就混到了早晨七点多,太阳都出来了。   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开始羡慕笔下的夜不语那家伙了。他够有个性,也有条件施展他的个性。但现实中的人,又有几个能做到的?   今年二月底,我去了一趟上海。原本以为十分坚强的自己,第一次感到了寂寞。   虽然我喜欢旅游,喜欢背着背包到处走的感觉,但是,在那个拥有两千多万人的拥挤城市里,我却找不出一个想要见面,想要说话的人。   那时我才发现,自己的皮肤、指甲、脚尖、甚至头发的末梢都充斥着寂寞的痛楚。只要是寂寞的,不论身旁有多拥挤,也不过是留在一个人的城市里。从前随意写下的这句话,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梭子一   沉重的夜,滴滴答答的水声幽幽地回荡在这个小镇里,显得那么孤寂,也那么刺耳。   在这个如死的黑暗笼罩的地方,低矮的房屋里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任何声音。就连熟悉的打更人也不见踪影,整个小镇,犹如一片死域。   狂风刮得很烈,夜空上没有飘浮云彩,但依然看不到星星或者月亮,四周游荡著令人压抑的诡异气氛,就像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或者,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死寂继续着。   远处,终于隐隐传来些微可以打破沉默的声响。   是人。   一群人。   一群携带着刀剑,全副武装的护卫。   坐在中央马车里的主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淡淡的灯光,从六匹马拉着的大轿子里透出来,隐约勾画出这个主人的身影。   窈窕的线条,长发,慵懒舒服地倚靠在椅子上。应该是个女人,而且,不会太丑。   主人没有说话,护卫自然不会不识趣地打破这份略微沉重的沉默。几十人的队伍里,只有马蹄哒哒的声音,以及车轮转动时的闷响。   离小镇越来越近了,马车开始慢下来。   最前边的一个护卫猛地一拉马头,靠到轿子左侧的窗户旁轻声道:“小姐,已经到芙蓉镇了。现在人倦马疲,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找个客栈稍微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上路?”   那位小姐缓缓地用纤纤玉手抵住下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最后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应允了。   那护卫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这队人马,已经马不停蹄地接连走了两天路,虽然是精锐,可是连番劳碌,就算是铁打的筋骨,也有点受不了了。   他纵马上前,想早一步进到小镇里将客房订下来,随便把自家小姐住的地方打理一下。   这位小姐毕竟出生在大富大贵、位高权重的家庭,什么贵族习惯都沾染了一点,但是最让人郁闷的,就是那种莫名其妙的洁癖了,如果不睡习惯的床、被褥、枕头的话,就会失眠。   唉,出老大的远门,居然还在行李里带着闺房里的大床,这究竟是什么世道!一路上,可苦了自己这群护卫了。   从长安城出发赶往益州,不算太远的距离,走了接近一个月,但却只走了不到一半距离。如果不是时间也消磨得差不多了,这位大小姐,恐怕也不会急急忙忙地要疯狂赶路。   这么长时间,他没少惶恐不安过,如果那大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自己这群大老爷们儿掉脑袋倒是没什么,可就苦了家里的婆娘。   眼看益州还有三天就要到了,虽然一直也没遇到过什么危险,但最好还是更小心翼翼才好。不是常有人说,暴风雨前的风平浪静,最是可怕吗?   不知为何,今晚的他十分烦躁,那份烦躁的心情,甚至影响了胯下的马。自己的马名叫黑风,随着自己出生入死已经五年多了,真正的生死与共。他用手抚摸着马头,用力地皱着眉头,不知何时起,右眼皮就跳个不停。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恐怕,今晚绝对不会平静。   思索间,已经到了镇口的木陇下,木陇顶上用红色的字体雕着“芙蓉镇”三个大字。那三个字在夜色里红得像血,带着阴沉沉的气息,整个小镇犹如一张狰狞的大口,静静地等待着倒楣的人,走进它的五脏庙里。   有股恶寒袭来,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手紧紧地握着剑柄,用力咬下嘴唇,打马走进了这个气氛诡异的地方。刚一进去,黑风便人立而起,死也不愿意再往前走一步。   都说畜生的直觉最是灵敏,难道,马儿也预感到了危险?   护卫缓缓地将四周扫视了一遍,空无一人的街道,静悄悄的,没有一丝灯光透出的民居,一切都很平常。也不像有埋伏的样子。只是,总觉得这里有点问题……   他毅然下马,往前走,在附近的一家人户前停步,犹豫了一下,然后敲门。   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但门却“吱嘎”一声,打开了。   护卫有点愕然,现在早已不是盛唐时期,最近四处都兵荒马乱,盗贼遍地都有,如果谁还敢像从前那样夜不闭户,不是自己找死吗?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摇亮,就着黯淡摇曳的光芒,走进了房子里。进了大门便是桃屋,屋子中间的桌子上,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早已没有热气的饭菜。有三副碗筷,看来是个三口之家了,可是怎么看起来,桌上的东西还没怎么动过?   碗里盛着冒尖的白饭,就像在向自己传递着某种讯息。   飞快地将整个房子搜索了一遍,却并没有找到任何人,心里不安的感觉更加浓烈了。   他从鞘里抽出宝剑,又来到一家人户前,用力地踢开门,闯进去搜查了一遍,依然找不到半个人影。   他不死心,继续找,接连找了十多户人,果不其然,这个偌大的镇子里没有一个人。   见鬼!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没人,镇里的人都跑到哪里去了?护卫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拼命抱住头,想要将杂乱的思绪理清楚。   难道,遇到大群的强盗打劫?不可能,房子里没有任何翻动的情况,而且里边的人,似乎都在悠然自得地干着自己手边的事,屋子里遗留下的东西,也正说明了这一点。   但是,人呢?他们就好像在一刹间全部消失了,整个镇的人都消失了。而所有的一切,都保留在人消失时的一刹那……   眼前的诡异状况,早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这名护卫也当真了得,他转身就往镇口的方向拼命跑。   不管这里出了什么事,总之,不能让大小姐进来。   他飞快地在寂静的街道上跑出S型路线,眼睛隐约看到,大队伍拥着那辆华丽的马车穿过了木陇。   情况危急,就在他要放声大喊的时候,一双僵直有力的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喉咙。   护卫右手用力一挥,手里的宝剑微微一顿,便锋利无比地将那对手臂割了下来。飞快地回身又是一剑,这一剑,狠狠地刺进了身后那家伙的胸口里。   果然是有埋伏,要尽快通知他们不要进来才对!   他想要将剑抽出来,但却意外地遇到了阻碍,似乎被对方的骨头给卡住了。护卫抬起头,却看到了对方僵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这是一个女人,应该还算得上年轻漂亮的女人。可是,就在这个女人身上,自己却找不到一丝人类应该有的气息。   这东西,绝对不是人!或者说,现在的她,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那东西冰冷的眼神犹如狩猎者一般,护卫只感到一阵阵的恶寒,恐惧犹如潮水似地覆盖了大脑的每个角落,身体僵硬得再也没有办法动弹丝毫。   对面的那东西张开嘴,露出了长长的獠牙,缺少了胳膊的手臂胡乱扭动着,这个在平时应该算十分滑稽的动作,现在却变得异常恐怖。   是行尸……   这是护卫最后想到的东西。下一秒,行尸的獠牙,已经深深刺入了他的脖子。   那个已经变成行尸的女人僵硬地抬起头,接着,一群又一群,似乎有无数的行尸,连续不断地从阴暗的角落里,拖着蹒跚的步履,缓慢地走了出来……   梭子二   “小姐,到了。”丫鬟青儿轻轻说道。   赵舒雅走下轿子,望着眼前高大的镇国府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即将是自己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   虽然明知道一入豪门深似海,更需要在自己将来丈夫的众多妻妾之间周旋,会失去自由,会令自己痛苦。纵使明明清楚一千个、一万个不能嫁的理由,就算再让自己多选择一百万次,自己还是会嫁过来。   因为,镇国府里,有一个自己必须要见的人。   多少年了?她看着秋日街道上飘扬的梧桐树叶,忘了,早就忘了自己等待了多少年。不过,总算等到了这一天,终于又可以和他见面了。   “小姐,老爷出来了。”青儿小心地打断了她的回忆。   赵舒雅微微一笑,摸着自己扎得整整齐齐的头发道:“青儿,我的样子会不会很丑?”   “当然不会,小姐永远都那么年轻漂亮。”   “真的?”明明知道那张口里会说出的答案,她还是不由得安心了许多。现在的自己很漂亮,他一定会喜欢的。   缓缓地抬起头,如繁星般闪亮的眸子里,已经映照出对面的人影。最前一个,便是当今的镇国大将军,也是自己将来的丈夫。   幸福?自己会幸福吧!不管怎样,总算是能再见到他,总算是能永远待在他身旁了。   笑容,如同春天盛开的花朵,慢慢地洋溢在脸上。她带着倾国倾城的绝丽风姿,迎了上去。可是又有谁知道,自己的笑容,仅仅只是为了他而绽放的呢…… 第一章 妖魔道史   妖魔道,什么是妖魔道?人与妖与魔,当然是妖魔道的基本组成部分,但是,这就是妖魔道吗?   不!当然不是。   造就妖魔道的不是人,不是妖魔,而是时代!每个时代都有妖魔横行的年代,不同的妖魔,不断地游荡在这个世界上,造就着不同人的不同人生。   人类平静安定的时候,妖魔潜伏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机会,等到动荡不安的年代再次来临。   于是,时代造就了英雄。不管是正是邪,有四个传奇人物,一代一代地降临在了这个古老疲倦的大地上!   第一个英雄是个斩妖武士。   背着跨月魔刀的武士,静静地站在山岗上,山岗早已被几百个掠夺者围得水泄不通。   寒风呼啸着,不断掠过武士已经破旧不堪了的衣甲。   武士依旧不语,漠视着周围的一切,似乎咆哮的十月寒风吹在脸上的感觉,远远超过了身旁高声叫嚣的人群。   没有人走上去,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想要杀掉他,并不是几个人的力量便能做到的。   生活在这个乱世,需要的是实力,掠夺者都很聪明,当然也足够的狡猾。没人愿意在得到跨月魔刀前,就先丢掉性命,于是有人充分地运用了人类的天性,隔着老远不断地辱骂着,甚至吐出了浓浓的口水,颇有气势。   武士依旧默然。   对峙就这样进行着,无止境地进行着。直到掠夺者中的一个武士忍不住了,他大声叫道:“放下魔刀,我王三一定会放你走!”   其余的聪明人不禁在心里暗骂起来。大家心知肚明跨月魔刀的价值,更明白它的每一代主人一旦握住它后,就再也不愿从身上将它取下,即使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但是,出乎众人预料的是,武士却缓缓地从背后抽出了跨月魔刀,随手丢在了附近的地上。锋利的刀锋寒光一闪,触地便隐没在了黝黑的土中。   那个王三嘿嘿笑着,几步冲上去,便一把抓住了刀柄。   哈哈!发财了!这是我的了!他欣喜若狂地想着,随着风的冰冷,沉浸在得来如此轻易的遐想中。   “妈的!原来,那家伙只是虚有其表!”有的人后悔不已地大骂起来。   但更多的掠夺者,却依然按兵不动,他们暗自盘算着,怎么先杀掉武士,再夺取跨月魔刀,巴不得有人做诱饵先厮杀起来。   不耐烦的掠夺者开始蠢蠢欲动,但又同时唐突地停止了一切动作,原因是一道弧型白光,那道弧光随意地从武士挥动的左手中发出,瞬间将那个武士劈成了两半。   白色的弧光并不奇怪,那是刚入门不久的武士也会用的青刃,奇怪的是它的出场方式和威力,那个不凭借任何武器挥出的青刃,竟然可以在一瞬间,将一个高级的掠夺者一分两段,它的主人会是怎样可怕的一个人?!   掠夺者在惊讶与恐惧中,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个流传在这个传奇大陆上的名字。但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思考了……   武士的嘴角划过了一丝残酷的笑意,杀戮的时间到了……   三天后,猎捕者中流传开一个画师画出的图画。   上边栩栩如生地记载了一场大战后血腥到令人呕吐的画面。图画下方,还有人用笔简洁地写道:数天前,在屠风岗上,一百八十四个冒险者组成的掠夺者,成群截堵一名手持跨月魔刀的武士,掠夺者无一生还!   据可靠人士证明,跨月魔刀的主人是个来历不明的武士,他的名字叫,风雷月!   风雷月,从这天起人们给了他第一个绰号─死神!于是,他当之无愧地成为了时代流传下的第一个传奇!   时值西元前二十二世纪,汤伐夏桀,两国交战于鸣条。风雷月手持跨月魔剑,将大妖魔桀斩于剑下,将夏朝灭亡。就此,他得到了第二个绰号─斩妖武士。   时代造就的第二个传奇,是个来历神秘的术士。   无人知晓的蚩尤魔殿中,硝烟味依旧浓重。在这个寂静无声地最深沉的迷宫回廊中,响起了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孤独的脚步声。   烟雾随着那个人的缓慢移动,而极不情愿地飘散向两旁。这是个年轻的男子,大约二十三岁左右,但是俊朗的脸上,却写满这个年龄段绝不该有的沧桑。   回廊似乎对这个不速之客,作出了强烈的回应,两旁的雕像,纷纷放射出强烈的白色光芒。数十个手握巨大锤子的蚩尤卫士,在光芒中走了出来。   男子淡淡地笑了笑,两道白色疾光从手中肆虐而出,顿时,卫士的身上响起“嗤嗤”的难听透电声。卫士们因为这强大的攻击,而麻痹的站在原地,再也难以移动一步。   他依旧缓慢地走着,用着他那种独特的脚步声,扰乱着迷宫的寂静。   当他缓缓地消失在远处的黑暗烟雾中时,卫士们才失去知觉的倒在了地上。   蚩尤魔殿最深层迷宫的最深处,有一个极大的广场。那个亘古不变的神像,依旧屹立在广场的正中央。就是这个雕像,将大魔神蚩尤困住了几千年。   黑影缓缓地走进了广场,漫步到这个神像前时停住了,他用那比迷宫里更寒冷千百倍的眼神,默默地注视着这个神像。   神像在他的注视下颤动起来,就像在恼怒又有不知死活的家伙,闯进来打扰自己的生活。颤动越来越大,最后甚至整个广场,整个迷宫,都在一股神秘的强大力量下颤动起来。   颤动继续着,蚩尤魔殿里所有魔物,都在为神像的蠢蠢欲动而恐惧与兴奋。   是神!它们伟大的神,即将结束三千年的沉睡,神,就要复活了!   但是就在这时,神像却唐突地停止了。就像它从没有动过一样!可是,强大的魔力却没有消散,反而越渐浓重起来!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吗?苍老的土地上,有灵觉的动物纷纷不安地仰起头,望着万里晴空。   “你是谁?”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神像中传出,“你不是黄帝那混蛋的子孙,为什么可以解开封印!”   “蚩尤,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主人。”年轻人没有理会它,淡淡地说道。他的声音平缓而富有磁性,但却比他的眼神更加寒冷!   蚩尤愣了一愣,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就如它三千多年来从没有笑过,想要一次笑个够本!   它不断哈哈地笑着,一边用嘲笑的口气说道:“年轻人,解开我的封印是你最大的错误。人类可以打败我,但却永远不要奢望可以控制我和毁灭我。即使是三千年前所谓最强的黄帝也不行,所以,他才会把我封印起来。而你!我会让你付出你鲁莽的代价!”   年轻人依旧漫不经心地看着它,就像在看一个自己已经到手的猎物。   在他的注视下,蚩尤不知为何突然变得非常烦躁,它冷哼了一声,强大的力量在手中不断凝聚,最后,一个巨大的火球出现在了身前。   同时,年轻人也出手了。一道白色的急疾电光笼罩在了蚩尤的头顶,竟然是生死契约之光!   蚩尤内心一阵狂笑。竟然有人用这种低下的召唤诱惑术来攻击自己,他到底在想什么?!   生死契约之光,对有智慧的生物以及死灵,是毫无效果的。蚩尤这个大魔神,不但有远远超过人类的智慧,还有不死的生命!这是菜鸟冒险者都知道的基本常识。但现在,竟然有一个闯入魔殿的年轻术士,无视于这种常识。   他,疯了吗?   答案当然是─不!蚩尤的狂笑凝固在了脸上。它感到有一股强大无匹的精神力量,强行闯入了自己的思维,它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量的人,他……到底有多么可怕?   蚩尤不断用自己的精神力,抗拒着那个神秘术士的力量,但是,它明白自己终究会因为抵抗不住,而失败在这种巨大无匹的力量中!   回雕像!蚩尤用最后的意志,控制自己的身体,艰难地向神像移动,但是,在快要接触到神像时,停止了一切的动作。   “有什么吩咐?我的主人。”蚩尤缓缓地转过身,跪倒在年轻术士身前,用苍老的声音说道。   神秘的术士微微一笑,冰冷的眼神中划过了一丝残忍的光芒……   十天后,燕国的首都蓟。   就在那一天,这个常常被砂风光临的城市,遭受了有史以来最惨烈的战争。   据活下来的少数人回忆道,那一天早晨的雾气,特别的浓重。数以万计的妖魔,不断地从浓雾中冲出来,向蓟城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守卫们被这些绝不可能出现的怪物们,打得措手不及。   这场人类与魔怪之间的攻城战,进行了整整十天十夜,蓟城以及从各处赶来的猎捕者、冒险者以及武士,在这场战役里死伤无数,元气就算一百年后也难以恢复。而蓟城巨大的城墙,被毁灭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燕王更在自己的行宫中自杀。   活下来的一些行宫守卫发誓说,自己见到了一个人类术士闯入了皇宫的主寝室,他在燕王的耳边淡淡地说了几句话,燕王便一边高声大笑,一边抽出随身短刃,刺入了自己的脖子……   那个术士很年轻,但眼神却很冷,冷得让人全身会在他的注视下冻结。但更可怕的是,他身后的那个巨大魔物,那……那竟然是一直都只是在传说中才有提到的蚩尤!   而在燕国的历史书上,却这么写道:燕王政二十三年,一个抛弃了灵魂的术士,与蚩尤签下了邪恶的约定,并在当日对燕国首都进行了猛烈的进攻。我王为了保护城市的人民,在皇宫中与这个邪恶的术士进行了惨烈的生死战,最后,壮烈地牺牲在寝室内。   但人类最终击败了这个邪恶的术士以及妖魔,再一次保卫了自己的家园。这又一次证明了,人类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但遗憾的是,邪恶的术士并没有在这场战役中死去,他从此后消失无踪,或许,还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默默地扩展着自己的邪恶势力。   据一些知情人士证明,这个术士来历不明,只是在二年前,突然出现在秦国的边境上。当那里的守卫查问他的名字时,他只说了两个字─无痕。   不管说法怎么样,无痕,这个神秘的年轻术士,就在那一刻,成为了时代造就的第二个传奇。而无可置疑的,炎黄子孙的后代们在恐吓小孩的话语中,从此多了一个叫邪神的人……   而第三个传奇,就如同大家所知道的,他,是个道士。根据他本人描述的,他是个严肃认真的人……但是,为免他的报复,我们还是就这么姑且认为吧……   “姐姐,和我约会怎么样?”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某个山洞的角落里,正起劲地向身旁的年轻女术士搭讪。   女术士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对不起,我对老伯没有兴趣。”   “什么老伯!现在的年轻人真不懂礼貌。我今年才刚满九十三岁而已。年轻力壮、老成有为,和我约会的话,你绝对不会失望的!”老头不满地说道。   “这个色鬼!”女术士狠狠地用杖敲掉一尾石蛇,大声说:“不要烦我了,总之我不喜欢欧吉桑,而且你泡MM也应该看地方。这可是群妖洞,稍一不注意就会惹上一堆怪物。”   “在这里约会也很有情调,就和我交往试试嘛。唉,我这个可怜的孤寡老人,从来就没有年轻的女孩喜欢我。天哪,现在的社会真是黑暗!”这老头还是不死心,抱着女术士的纤细美腿呼天喊地。   “放手死老头,恶心死了!”女术士拼命地踹腿,可惜她很快就惊讶地发现,自己一向自豪的飞腿,竟然甩不开这个干瘦的小老头。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雷妖叛变了,大家快逃!”有人大声喊道。   不久后,一大堆人便慌张失措地向群妖洞的出口跑去。   女术士抓住一个人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惊惶地答道:“是一队术士召唤的雷妖全部叛变了,它们杀掉了自己的主人,正朝这个方向移动!”   “有几只?”女术士冷静地问。   “大概有五十多只。”   “如果在狭窄的地方召唤火龙的话,我想,我大概可以慢慢地将它们绞杀掉!”女术士思忖着,刻不容缓地掏出火符,在前方的巷子里布下火龙结界。   那个人一边跑一边回头,像想起了什么,大声喊道:“还有,那些雷妖全都有半王级以上!”   “王……王八蛋!”女术士差些哭出来,“这些话,应该在刚才就对我讲清楚!”   所谓半王级别的妖怪,指的是已经修炼了五百年以上的半精怪。实力根本就不是普通妖怪所能够比拟的。   拼命想要收回火龙,已经来不及了。一群黑压压的影子缓缓地走过来,走进火龙结界,它们在烈火中痛苦地嘶叫着。   不知为什么,妖物总是对术士有种天生的仇恨,它们可以在一堆冒险者中,很快地找出用术法伤害自己的混蛋,然后集体群扁他们。   这群雷妖也不例外,它们怒吼着冲过熊熊火墙,向女术士跑过来,行动出人意料地快。   人类的行动,永远也没有愤怒的雷妖快,很快地,后退的路也被截断了。女术士尖叫了一声,丝毫没有淑女风范地躲到小老头的身后。   “快想想办法,不然我们死定了!”她一边颤抖着,一边冲小老头说道。   小老头不慌不忙地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态,“我只是个可怜的孤寡老人罢了,能有什么办法。还是认命地死在这里算了,至少有个漂亮的姐姐做伴,黄泉路上就不孤独了,嘿嘿。”   “有没有搞错!人家才十九岁,才不要和一个又脏又丑的老头死在这里!”她绝望了。   小老头嘿嘿笑道:“其实,办法也是有的。如果你答应和我交往,我就救你。”   “就你?”年轻的女术士止住哭,望了老头一眼,然后很坚定地摇头,“还是让我死在这里算了。”   “喂!你这个没有礼貌的小妮子,至少也要装作考虑一下的样子嘛。真是太打击我了!”小老头沮丧地抬起手召唤道:“以吾之灵魂换来汝之生命,小杰杰,出来吧!”   “汪!”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从召唤阵里传了出来,全身金色的巨大神犬怒吼着,向雷妖扑去,血红的火焰不断从它的嘴里喷出,魔火所到之处,只听见一阵阵嗤嗤的烤焦的声音。   这些凶猛的雷妖在这只妖兽面前,就像砧板上待宰的小鸡一般,它们恐慌地四处逃窜,可惜,这只妖兽的速度实在快得惊人,不管它们逃向哪里都被魔火紧紧地跟着,焚烧着。   几息时间,仅仅几息的时间,五十三个百年道行的雷妖,都倒在这只巨大的妖狗脚下。   “原来你是这么厉害的道士!”女术士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干瘦到丝毫没有特色的老头。   这时神犬又是一声大吼,它夸张地撕裂开巨大的嘴,朝老头撞过来,居然开口就骂:“死老头子,不要每次都召唤我出来,有时候,也叫叫你那只该死的懒猫。我很累的!像我这么老的狗,本来就已经到退休年龄,该安享晚年了。”   “你!你的妖兽居然会说话!”女术士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有什么稀奇的,如果你答应和我交往的话,我就把它送给你。”老头得意的说。   “我才不要呢!”女术士毫不犹豫地摇头,“这个怪物又老又丑,而且还会说话,好恶心!”   “真是没有礼貌的小娃儿。”神犬气愤的用肥屁股坐到地上,唠叨着:“想当年我可是神兽之王,世界上所有没有主人的神兽,都唯我的命令是从。那种威风气势,像你这种小女娃儿又怎么知道!”   “但你还是被抓到了,还是被……哈。”女术士用眼睛瞄了一眼小老头。   神兽像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它一声不哼的,居然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支旱烟管,“吧唧吧唧”地抽起来。   女术士的头开始大了,她明白不快点离开这个怪老头,说不定还会发生一些更莫名其妙的事情,那自己不疯掉才怪。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您的救命之恩。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女术士例行公事般地感谢道。   “我啊,嘿嘿,就叫我亲爱的小天天就好了,未婚的单身男人,是美女婚嫁的最佳选择!”   “天哪!我早就该想到,是那个老不死的家伙了!”女术士感觉自己已经疯掉了……   杰啸天,时代造就的第三个传奇。这个好色而又糊涂的小老头,是西汉冒险者中道术最高的人。   但是,西汉的年轻女孩们都知道,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不起眼的干瘦老头色迷迷地看着你,要求要和你结婚的话,你大可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他脸上。因为,那一定就是我们骨头非常硬朗的啸天贤哲了……   至于第四个历史造就的传奇,也是最广为人知的传奇故事,在西元七四一年,缓缓地冒出了历史的舞台。   时值唐末开元盛世以后,安史之乱之间,一个爱穿白衣的年轻男子,带着他的妖怪仆人,创造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这个自称为“夜不语”的猎捕者,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称他为─乱世枭雄。   很遗憾的是,这四个字,完全不包含任何褒义的成分。有的只是对这个本身没有任何特异能力的主角那种油滑市侩,以及顽强如同蟑螂的生命力,以及好运气的一种嫉妒罢了…… 第二章 百足上蔼   白衣如雪。   一个长发女子静静地坐在草地上,乌黑的长发瀑布般散落在雪白的皮裘间,绝丽的脸孔像是泛着幽幽的惆怅,如鹿般微卷的睫毛轻轻地抖了一下,然后,她再次低下了明亮的眸子。   这是某座山的山顶,四周景象异常怪异。山峰重叠,状如屏风,狰狞得像在攀比似地疯狂向天空延伸着。   这座山,一共有大大小小二十七座山峰,每一个山峰上,都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没植被,也没动物,甚至就连无处不在的虫子,似乎也全都死绝了。   这是一片死地,但偏偏在山最中央的位置,却有个一百步大小的平台。   平台上长满了生机勃勃的绿草,显得和周围的气氛十分格格不入。如果有堪舆师看到,一定会惊讶得合不拢下巴。在风水上,那块草地不但是死地,而且还是凶地,靠近那里,无疑是自寻死路!   但那位绝丽的白衣女子,就平静地坐在那里,坐得那么心安理得,似乎自己在这里,原本便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远处的山涧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女子长长的睫毛又微微抖了几下,她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巨响声越来越近,整座山似乎都在响声中颤抖起来。震动回荡在四面八方,猛地一阵腥风拂过,草地下边的土,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向上推开,有个泛着红光的庞然大物从地底爬了起来。   来了!   女子刹那间往后跳开,刚好避过了怪物嘴里吐出的黏稠液体。   那些液体一碰到绿草,就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哧哧”声,翠绿的草的所有生机,似乎也都随着白色的烟雾蒸发掉了。   “好毒的孽妖,附近的村民就是你杀的?”女子娇喝一声,从背后抽出宝剑,飞快地向那东西刺了过去。   那妖怪貌似蜈蚣,足有四、五十丈长,浑身有青红道道发亮,爪子也赤红如血,尖端有钩,泛出金色。像是知道女子手中宝剑的厉害,它或是在山壁上翻转,或是在草地上乱跳,并不时卷起,然后弹开身体拍打地面,并时不时地吐出毒液。   就这样纠缠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眼见自己老是碰不到那孽障的身体,白衣女子开始恼怒起来。   她用剑挽出几道剑花,左手捏了个剑诀,然后用力一弹,顿时,有道若隐若现的光芒白链般射了出去,狠狠地打在那头大到有点不像话的巨型蜈蚣额头上。   蜈蚣仰天惨吼一声,尾巴一弯,鞭子似地抽打过去。女子又是向后几个轻跳,险险地将这一击避过。   一人一怪,头对头地狠狠望着对方,似乎很有默契似地没有再出手。   巨型蜈蚣喷出湿气,扬起阵阵沙尘,它的眼睛冒着通红的光芒,愤怒得想将眼前的白衣女子一口吞掉。   那白衣女子虽然面色镇定,但也并不算好受。心里暗自叫苦道,这次可算亏大了,原本接受委托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小角色,虽然被告知过,它前前后后吃了村子里好几十人,却也没太过注意,还以为可以像以前那样玩玩轻松的杀妖,收钱,走人的过场。   没想到一下子,就给自己冒出个百足上蔼,而且,看样子恐怕有千年的道行,就快化成人形成精了。唉,倒楣,如果不小心的话,说不定小命都得扔在这里!   亏大了!不对,应该算赚了!哼,这东西自己找了它快半个月,现在被自己碰到也好。   想着想着,还是越想越不爽,女子干脆吼出了声音来,原本那副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顿时被破坏得一塌糊涂。她左手轻弹宝剑,挽动剑华冲了过去。   宝剑不断和千年百足上蔼硬碰,在黑暗的夜里,迸发出一串又一串的火花。   也不知道它的壳是什么材料做成的,不论她怎么砍,都硬是不能留下哪怕一点痕迹。时间长了,反倒是手腕禁不住一连串的力道反馈,虎口发麻起来。   “妈的,什么玩意儿,人家是妖怪,你也是妖怪,怎么就不学学那些十分有前途的妖怪,看到老娘就开跑,省得老娘累死累活地跑任务,你以为这年头赚钱容易啊!”美女已经被气得完全没有了淑女形象,用剑指着那妖怪,破口大骂起来。   不远处山壁上的一堆石头微微抖了起来,石堆后正躲着两个青年男子。左边的男子非常辛苦地捂住嘴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音来。   “老大,很痛!”右边那个男子,长着一张帅到可以让小女生尖叫的脸孔,几撮泛着青黑的头发垂在眼前,脸上却有一种哭笑不得的神情。他的视线,正凝固在右手臂那只将自己往死拧的手上。   “吵死了,难得有好戏可以看,你给我安静点。”手上拧得更用力了,我远望着那个白衣美女,不禁又有一阵想狂笑的冲动。   “老大,真的很痛。虽然我是妖怪,但我还是有神经,会感觉……”   帅气的男子再次诉苦,话刚说了一半,就被我用几乎可以杀掉人的眼神给堵塞住了。   冷汗在额头上冒出来,男子识趣地转移话题,“老大,我们真的不去帮忙?”   “青峰,你有病啊!”我又瞪着他,像是在看一头白痴,“难道,还没看出来那玩意儿是百足上蔼!是百足上蔼,而且有上千年的道行。   “我才不会像那边的那个疯女人一样出去送死呢!还不如坐在这里守株待兔。等它们这两个不同种类、不同理念的生物交流完感情以后,咱们再优雅地去做亲善大使的工作,又轻松又不费力气,嘿嘿,简直就是我个人原则的典范!”   好恶劣的性格!青峰感觉一阵恶寒,不禁打了个冷颤。   自己以后千万不能得罪眼前的这家伙,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去见阎王了。   虽然阎王和自己也算蛮熟的,不过,被自己的主人给害死,恐怕会被那个死东西活活笑上好几千年吧。   “你在想什么?”我狠狠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认真给我看着,我去小睡一下。等到他们都打累了,再叫醒我。”   青峰脸上一副吞了好几把黄莲的苦闷样子,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了几句。   不过,唉,谁叫自己摊上了这么个主人。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杀孽做得太多了,上天才派了这么个煞星来整自己。   呜呜,主仆契约一生都有效,据阎王那小混蛋说,自己的主人这大混蛋寿命很短,只有一百三十多年罢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想哭,还要受一百一十年的苦,究竟自己还能不能熬到那个时候噢。   以后自己要多多行善积德,吃斋念佛,看能不能让那家伙的阳寿减一点,好早点从苦海里逃脱出去。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青峰却一丝不苟地按照命令,将视线牢牢地锁定到了那一人一妖上。   咳咳,先做个自我介绍。   本人是夜不语,著名的妖怪专家〈自称〉,为了世界的和平以及人类的和谐与安定,带着自己的仆人青峰,持续地在这个唐末乱世中,与妖魔鬼怪战斗。   当然,解决问题之后,也会略微地向热情的委托人,收取微不足道的报酬。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软,而且又善良,所以常常不忍心收取太多,所以至今还挣扎在贫困线上,为温饱问题四处奔波劳累。唉,想在乱世中聚财,也不容易啊!   〈青峰:以上纯属瞎掰。〉千年百足上蔼的吼叫声更大了,它一弓身体,将自己弹到了空中。白衣女子不敢大意,紧握着剑向上望着。只见它在空中微微地调整位置,似乎想要把自己给压扁。   “找死。”她冷哼了一声,手中剑飞快舞动,一阵又一阵的剑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划出,不断打在了百足上蔼的腹部。   那妖怪也是当真了得,惨叫着硬受了这一连串的攻击,身体丝毫不停顿地向下压过来。   女子想要跳开,只听耳边“噗”的声音响起,慌忙闪躲。   有道腥臭的液体从她身旁射了过去,身侧雪白的衣裙上像是被火烧过一般,卷曲地破开,燃起一波恶心难闻的黑烟。呼,还好躲得快,不然小命就不保了。   回身看了一眼,居然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恐怕那道毒液,那畜生根本就没有期望会打中自己,只是想将她逼回来罢了,好聪明的妖孽,不愧是要成精的东西!   白衣女子搅动剑气,一边疯狂地向百足上蔼的腹部乱砍,一边拼命突围。   可是,那妖怪似乎早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只要她一离开原地五步远的地方,就有一道毒液准确无比地电射而至,将她给逼回去。   眼看头顶那个硕大无朋的坚硬躯体越来越近,如果砸到身上,绝对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女子似乎绝望地放弃了,甚至闭上了眼睛。   躲在石堆后的青峰实在忍不住了,拼命地开始推还在熟睡中的我,“老大,晓月姑娘要完蛋了。”   “什么要完蛋了?”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子,没好气地问。   “晓月姑娘!她就要快被那头蜈蚣给压死了!”青峰急道。   “什么蜈蚣!是百足上蔼。亏你还是妖怪,连这种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   “蜈蚣就是蜈蚣,不管它怎么修炼还是蜈蚣,可百足上蔼就不一样,它虽然长得像蜈蚣,可是品种不一样,运气好可以修炼千年以上的话,就可以脱开那层厚壳,变成人类的模样,也就是所谓的成精了。”我悠闲地解释道。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晓月姑娘……”青峰被我急得脸都绿了。   我暧昧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更为暧昧地笑起来,“为什么你这么在乎那个又凶又没有道德观念的臭婆娘。难道你对她有意思?青峰,嘿嘿,不行喔,人和妖怪的恋爱,是不会有结果的。”   “谁说我对她有意思了!”青峰气得险些喊出声来。   我毫不在意他那副想吞掉自己的脸色,优雅地用手抵住下巴,慢吞吞地说:“难道我误会了?切,本来还以为有一场轰轰烈烈的人妖之恋可以看看稀奇,失望。”   青峰顿时捂住头,呻吟起来。   见鬼了!为什么老天偏偏让这个性格恶劣的男人,和自己订立了主仆契约。如果妖怪也有自杀这种行为的话,恐怕自己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自杀而下地狱的妖怪。   好不容易才整理好情绪,青峰依然气鼓鼓地盯着自己的主人,“老大,真的不去救她?”   “不去,那个臭婆娘居然敢和我抢任务,让她吃吃苦头也好。”我说得斩钉截铁。   “可是,那个苦头的代价也太大了,搞不好她会把小命给丢掉。”青峰帅气得脸上蒙着一层犹豫。   虽然他是很想出手,但是没有主人的命令,契约会让自己在瞬间失去所有的能力。说不定冲上去,就连自己也会没命。   我舒服地靠在山壁上,漫不经心地望着不远处的战场,一人一怪,一静一动,显得分外地怪异。   风晓月的白色水袖,随着风的方向微微摆动着,这女人,如果不说话的时候,倒确实是个少有的美女。   “真的不救?”又是青峰的声音,他咬着下巴,用好听得不像男人的声音,说出了这四个字。   我皱眉瞪着他,就这样一直瞪得他将头低了下去,这才哑然失笑,“看不出你对那臭婆娘真有那么关心,说对她没意思,任谁都不会相信才对吧。”   “我说了不是!”青峰气得鼻子里都快喷出白气来,帅气的脸孔微微有点抽搐,“不是你在契约里要求我,不能对人类见死不救吗?”   “喔?有吗?”我挠了挠脑袋,“我会那么笨!”   “主人!”看他的神色,如果可以的话,他恐怕已经把我吞下肚子一百次了,而且,绝对不会吐骨头。   “哈哈,青峰,你对人类了解的太少了。”看玩笑开得差不多了,我才指着战场,慢悠悠地说:“你看风晓月,虽然她似乎闭着眼睛做出放弃的样子,可是,脸上丝毫没有绝望慌张的神色。   “虽然那臭娘们的表情一向如此,不过,我相信她一定还留了一个足以自保的绝招。那个绝招的威力一定很大,不但可以让她反败为胜,甚至能令她将百足上蔼杀掉。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看好戏,就够了!”   “你确定?”青峰呆了一下,明显大脑无法完全处理这个资讯。   “绝对肯定。”我点点头,伸了个懒腰。   风晓月的头顶似乎压下了一整座泰山,闭上眼睛张开结界,虽然能有效地缓解那头巨大的百足上蔼落下的速度,但那东西还是在缓缓地压下来。   就算剑气结界再强,就算可以抵抗那种巨大的冲击力和重量,可是,只要自己的气一顿无法提起来,还是免不了死翘翘的命运。   自己这次实在是太大意了,居然会阴沟里翻船!   还好,还有一张救命的王牌,虽然她非常不想用,会让自己非常没面子,不过,没办法了,总比小命不保要好得多。   就算被那个混蛋、人渣、败类嘲笑……呜,只好用了。   风晓月皓齿轻咬嘴唇,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大喝了一声,“夜不语,你这个宵小混蛋,有空在一边看热闹,也不出来帮下忙,再不出来,老娘就快要没命了,快给老娘滚出来!”   石堆后边的我俩,明显被她这一声河东狮吼给吓了一大跳,嘴巴一时间都惊得难以合拢。 第三章 青峰雪萦   “老大,她似乎在叫你。”青峰指了指对面的战场。   “嗯。”我发出没有意义的声音,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老大,她的绝招就是这个?”   “嗯。”我还没反应过来。   “老大……”   “够了。”我狠狠地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从藏身处站起来,带着招牌式的笑容朗声道:“疯婆子,我好像跟你不太熟吧,凭什么要我帮你。”   “七三分成。”从她嘴里吐出了几个字。   “九一。”我悠闲地讨价还价,“我九你一。”   “人渣,你疯了!最多六四,我六你四。”风晓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大笑,慢吞吞地坐到身旁的一块石头上,“这我倒要好好考虑一下了。似乎如果你不幸死掉了,那只百足上蔼也成了强弩之末,收拾起来,相对容易得多。   “到时候没人和我争,我还能得个十成十,何乐而不为呢,嘿嘿,还是在一边看热闹的好。”   “混蛋。五五分!”   我掏出扇子煽风。   “四六?”   开始挖起耳朵,假装听不见。   风晓月感觉自己的压力越来越大,纤细白皙的绝美手臂上,甚至出现了红红的斑点。这是用功过度造成的后遗症,恐怕自己就快要散功了。   咬住下巴的雪白皓齿更用力了,她像是斗败的母鸡,大喊了一声:“好,一九就一九,你还不来帮忙!”   我用力地将扇子合上,冲青峰比了个手势,“上!用破空刃,砍百足上蔼第四十六和第四十七只脚中间的脊椎,那是它的死穴。”   青峰早就在等这个时候,命令一到,他已经化成一道虚影,闪电般地划了过去。   手上缠绕着一层幽绿色的浓厚光芒,破空刃几次挥下,就将原本宝剑难摧的坚硬爪牙砍得七零八落。青峰跳到了千年百足上蔼的脊背上,一边默默计算着距离,一边积累破空刃的厚度。   百足上蔼见自己身上跳了一只令人讨厌的小虫,扔又扔不下,杀又杀不了,只好在空中翻了一个身,让自己白白的腹部面向了夜空。   青峰的身法是何等灵敏,几跳之下站定了身体,嘴角流露出些微的嘲讽。是时候了!   “去死吧,臭虫,我生平最讨厌你们这种低等的妖怪。”他右手一挥,累积到足有五尺厚度的破空刃光芒猛地暴涨,狠狠地嵌入百足上蔼第四十六和第四十七只脚之间的位置。   千年百足上蔼疯狂地惨叫,在空中不断弯曲着自己的躯体,坚硬的外壳顺着破空刃刺入的地方,开始慢慢地龟裂开。   龟裂的伤口随着高度的降低不断扩大,最后一分为二,巨大的躯体在风晓月的头顶正中央裂开,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风晓月两膝一软,跌坐下去,呼,总算是得救了。一边飞快地回气,一边不动声色地用眼神扫视四周,搜索着某样东西。   我得意地哈哈大笑着,走到她面前,用扇子轻敲她的脑袋,“还不快谢谢你眼前这位救命恩人。”   爽啊,难得有机会可以好好羞辱她,如果平白浪费掉自己的良心,会不安的。   “恩人!”出乎意料,风晓月声泪俱下地喊了一声,喊得声情并茂,就差没抱住我的大腿了,更喊得我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她用甜美的嗓音颤抖着激动地说:“如果没有您这位猎捕者中排名第一的帅哥加实力派,小女子绝对会身死异乡。实在是太感激了!那边的那位小哥。对,就是你,过来。”   青峰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是青峰,不是什么小哥。”   “我知道你是青峰,快给我滚过来!”刚才还灿烂的笑脸有了一刹那的阴霾,不过那一刹过后,又是一阵万里无云的晴空,“小哥,帅哥,青峰,过来!难道你讨厌奴家吗?”   一股恶寒窜上背脊,有个老是叫老娘的恶劣女子,居然在现在开口闭口一个奴家一个小女子的自称,明显让他有点消化不良。   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正陷入自我陶醉状态的主人,青峰无奈地走了过去。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看清楚了。”风晓月灿烂的笑脸后边带着一丝狡黠,她用黑白分明的美丽眸子盯着青峰,然后,猛地一把将我用力抱住。   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住了,这疯婆子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不会是……   猛地想到了一种可能,我原本呆滞的身体开始石化了。糟糕!没想到,那臭婆娘居然会知道这个秘密,死定了!   青峰脸上带着怪异的笑,有点怜悯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脸色开始阴晴不定起来。   “疯婆子,你实在太狠了,当心以后生孩子没屁眼。”我恨恨地骂道。   “放心,我这辈子都坚持独身主义,不会有这种烦恼。”风晓月带着越发浓烈的甜蜜微笑,将我抱得更紧了。   没什么力气的我,不论怎样挣扎,都无法从这个万人憧憬的香怀里挣脱出来。   青峰的脸色变得苍白,渐渐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你给我小心,下次再栽到我手里,我绝对会把你脱光了,扔进窑子里去。”我干涩地威胁道。   风晓月继续甜笑,还用右手“不小心”死命拧着我胳膊上的肉,“嘻嘻,臭人渣,如果你过不了这关,恐怕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青峰略微泛着青色的短发开始变长,发质也变得油亮发黑,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美丽湖泊,身高在缩水,皮肤却细腻白皙起来。   不久后,有位女子出现了,她一袭白衣如雪,乌黑长发随风飞舞,冰雪的肌肤,绝美的容颜,将背后云层中逃出的那一轮银白的满月,也映得黯然失色。   这美女初看之下会感觉惊为天人,但是一开口,就说出了一句冰雪般寒冷到令人冻结的话语。   “放开!”她盯着风晓月淡淡说道,身旁萦绕的白色冷霜猛然凝固起来,无数颗拳头般大小的冰块悬在空中,也没见她有什么动作,那些冰块已经闪电般射了过来。   “好自为之了,帅哥。”风晓月轻轻拍打着我的脸,飞快地跳开,用手在不远处的地上一撑,将掉出来的千年百足上蔼内丹揣入怀里,然后,一刻不停留地溜掉了。   远远的,她还不无可怜地传音过来:“臭人渣,想占老娘的便宜,等你再修炼个几百年吧。”   呼啸的数百颗冰块,在离我的鼻尖只有一指头的距离,唐突地停住了,似乎总算感受到地球的引力,纷纷跌落到地方,迅速地化成水,流进了草丛里。   “主人。”绝丽的女子脸孔上没有一丝表情,她娇躯一闪,已经站在了我拟定的逃跑路线上,“您要去哪?”   她清脆得犹如珠玉相碰的悦耳声音,却让我有些心惊肉跳,急忙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哟,原来是雪萦,好久不见了。”   美女丝毫没对我这句没有营养的话产生任何反应,只是略带幽幽地道:“主人不想见雪萦吗?”   “怎么可能,我最喜欢雪萦了。”我打起了哈哈,开始说违心话。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您刚才不是想逃吗?”   “哪有!”我恨不得赌咒发誓,将心挖出来给她看。   雪萦是我仆人的第一性格,也是主导性格,不过由于一些原因,我不得不把她给封印起来,让第二性格青峰跟在自己身旁。   至于是什么原因,嗯,那个,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主要是因为,她实在太在乎我,太过于关心保护我了,不论是谁碰到我的身体,她都会毫不加考虑地将其冻成冰棍。   记得几年前,有一次,我在客栈里被某个盗贼光顾了,他在我手指上留下了一个小伤口,雪萦将整个小镇都迁怒了进去,接连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风雪。   死了多少无辜的人,倒是没什么关系,不过,由于她报复得过于投入,以至于将我都冻成人肉冰雕的时候,我深深感到了她的危险性。   废话,再多来几次,就算有几条命也不够死的。   还是青峰好控制一点,虽然他实力不怎么强,不过性格软弱,很好欺负。   虽然是将雪萦这个人格给封印住了,不过还是有个问题,只要一有生物和我的身体有过激的接触行为,特别那生物是雌性的时候,她就会冲破封印跑出来。   “主人,您果然还是讨厌雪萦!”雪萦下了判断,冰冷的语气里,微微产生了一种不知名的波动,周围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我怎么可能会把雪萦扔掉,一个人逃跑呢!绝对不会。”我打了个寒颤,顿时做出一副坚毅的表情,斩钉截铁地说。   “真的?”   “我发誓!”   “那您刚才是想干嘛?”寒霜般的语气,总算稍稍缓和了一点。   “我,那个,我……我当然是想去追那个疯婆子风晓月了。”脑中一道灵光闪过,我立刻找到了推卸责任的方向,“你没见到那妮子,抢走了咱们的千年百足上蔼内丹吗?”   “那位小姐居然敢抢主人的东西。”雪萦没有表情的脸上划过一丝怒气,“请让我去把它拿回来。”话音刚落下,她的身影已经从眼前消失了。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坐到了地上。嘿嘿,疯婆子,不要怪我把这株烫手的山芋扔给你。不管怎么说,这个祸还是你闯出来的,自个儿去收拾残局好了。   至于我,当然是脚底抹油,先溜了再说,等到一炷香过后,我最最可爱的青峰回来了,再去做一些微妙的善后工作。   我得意地哈哈大笑着,在脚底贴上神行符,鼠窜着往山下逃去。   来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离开时,才发现这座山透着诡异。四周烟雾缭绕,白色的气体浓厚到有如实质一般,风晓月不得不承认,自己迷路了。   不远处,似乎有一缕白影优雅地飘在空中,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里“咯嗒”一声,猛地打了个冷颤。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预感的真实性,那白影已经瞬间移动到了眼前。   “拿来。”那白影吐出冰冷的声音,虽然悦耳得犹如天籁,但此刻传入耳中,却有着说不尽的讽刺。   风晓月苦笑起来,今天究竟是什么大凶日,连续两次偷鸡不着蚀把米,倒楣到姥姥家了!   “是雪萦吗?”她稳定下自己的情绪,柔柔地说道。   雪萦轻轻挥手,眼前的白色雾气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了窈窕绝美到可以迷倒众生的身影。   即使是同样身为女人的风晓月,也忍不住嫉妒,切,明明是妖怪,干嘛长得那么漂亮,还让不让那些普通姿色的人活了!   “拿来。”美丽女子的脸庞上,似乎永远难以看到除了冷以外的其他表情。   “你要什么?”风晓月装出迷惑的样子。   虽然这次,还是第一次面对那妖怪的第一人格,不过,就青峰那第二人格看来,应该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吧。   “内丹。”雪萦的话词无枝叶,很干脆。   “嘻嘻,小妹妹,我这里什么内丹都有,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哪个呢?”风晓月一边甜笑,一边暗暗寻思脱身的方法。   “百足上蔼。”如果要放在往常,今晚雪萦的话已经算很多了,不过话越多,也就表示她越没耐心。   “切,今天又白干了。行,我给!拿回去,记得帮我问候你的混蛋主人。”风晓月沮丧地从兜里,爽快掏出一颗还泛着雪白光芒的内丹,然后运气,用力向雪萦相反的方向扔去。   白影微微泛出一丝涟漪,便不见了,只见一道光芒,飞快地追着向西方飞去的内丹。   嘴角流露出浓烈的笑意,风晓月立刻往东边逃逸。哼,毕竟是没有脑子的妖怪,虽然不知道活了几千年了,不过要和人比聪明,还是嫩了点。   刚逃了没多远,甚至笑意都还没散去,有道熟悉的影子,已然立在了自己的身前,白色飘逸的衣裙,依然面无表情的脸。   雪萦左手拿着那颗被扔出去做诱饵的雷妖内丹,右手向自己摊开。   “拿来。”   靠!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阴魂不散的玩意儿,风晓月的怒气在不断积累,本来就不算什么善男信女的她,狠狠地抽出宝剑,恼道:“臭妖怪,老娘难得给你一张脸,你不要就拉倒,干嘛那么死缠烂打,你还真以为老娘怕你啊!”   雪萦不言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不准用那种眼神看着老娘!”风晓月右手挽出剑华,一出手就是个绝招,“风舞。”   透明的气压立刻萦绕在雪萦的四周,压力在不断加大。   这一招,就算是同属性的千年风兽,也不一定能抗下,但雪萦只是水袖一挥,天地顿时安静了下来。   风晓月满脸的难以置信,不可能!至今为止,还从没看过有哪个妖怪如此轻松,就能将风舞这一招完全化解掉,这家伙,究竟是什么妖怪?   脸上划过一丝凝重,手上的剑却没有停顿丝毫。宝剑飞快地舞动下,散射出一道又一道的剑气,她也藉此缓缓地将两者之间的距离拉开来。   飞快地掏出一张风符,贴到剑柄上,左手捏了一个剑诀,宝剑立刻一分为二,二分为三,眨眼间,上千把剑绚丽地悬立在山谷的上空。   每一把剑都仿佛是真的,一模一样,在月色的映照中,微微泛着淡紫的光芒。   “月华!”风晓月娇喝一声,成千上万把剑,已经疯狂地搅动起来。带着巨大的风压,仿佛就要破碎虚空似的,转动着,无坚不摧地向雪萦绞去。   远远的我看到了这一奇景,忍不住咬牙切齿地痛骂起来。   那个疯婆子,在对付千年百足上蔼的时候,果然没有露出自己的真正实力,恐怕她早就发觉自己在一旁守株待兔了。哼,这次居然被摆了一道!   万千把色彩华丽的宝剑越来越近,雪萦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就在快要短兵相接的时候,突然发出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所有的剑就在离她只有几尺的地方,全部唐突地停住了,就那样紧紧悬在空中,然后纷纷坠落进山涧。   只有一把剑,似乎像受了伤的兔子一般,逃窜回风晓月的手里。   “老娘的月华!”风晓月心痛地看着自己的宝剑,原本笼罩身上的紫色光芒,已然黯淡了许多,想要恢复过来,恐怕至少要半个多月了。   心中的气恼,在此刻的寒风里微弱了不少,她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   眼前的这个叫雪萦的妖怪很强,非常强,比她的第二人格青峰,不知强了多少倍。就算是师父复出和自己联手,说不定也没有多大胜算。真不知道夜不语那个丝毫没有任何能力的臭人渣,是怎么将她收服的?   “你究竟想要怎样?”她第一次感到有些绝望,底气不足地问。   “内丹。”绝丽的女子再次向她摊开右手。   罢了,罢了,再打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   风晓月在心里叹了口气,老实地将千年百足上蔼的内丹掏出来,放在了那只雪白纤细,美到没有任何瑕疵的柔软小手上。   雪萦看了一眼手掌,身影一阵涟漪波动,已然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就在那刻,她仿佛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用光了似的,从空中往下落去。我的老祖宗,自己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夜不语那人渣,会把她的第一人格封印起来了。   那种力量,绝对不是一个凡人能够控制的,如果稍有闪失,恐怕会造成一场没人能够阻止的灭顶浩劫! 第四章 毒   山下小镇的某家客栈里,我正跷着二郎腿盘算时间。   估计雪萦也该被重新封印了起来,这才念动咒语,掏出一张连心符,胡乱晃了几下后烧掉。没过多久,青峰那家伙,已经出现在了我眼前。   “老大,奇怪了,为什么百足上蔼的内丹会在我手上?”他迷惑地挠着脑袋,略带青色的头发有些糟乱,看来是已经完全恢复了。   我立刻面带着笑容冲他说:“青峰,过来。”   青峰猛地打了个冷颤,“怎么天气突然冷起来了?”   “过来,我有东西奖励你。”我的笑容越发真诚起来。   “老大,你居然会给我物质上的奖励!我的妖主!”他好死不死地泪流满面。我实在忍不住了,亲自走过去,一脚就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老大,干嘛踢我?”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感动的泪水,晕。   “我哪有踢你。”我无辜地将手也伸了过去,“我怎么可能只踢你,我还踹你,我打!我掐!我靠!今天真的倒楣死了!”   “呜呜,不要啊,老大,我这次真的什么都没干!”   “切!你还敢用幻步,看我的契约封印,乖乖的给我站着。   “呼,好爽。”轻轻揉着拳头,我长吁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被打得不成妖相的青峰,忍不住又踢了一脚,“装什么,我那点力道,还伤得了你这种大妖怪吗?”   青峰捂着脸,可怜巴巴地站了起来,“你刚才用了契约封印,我现在的能力,比普通人都不如。”   “啊……哈哈,抱歉,一时间没注意。”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立刻转移话题,“内丹呢?”   没等他说话,我已经将掉在地上的百足上蔼内丹拿到了手里。只见这颗不大的珠子,泛着白色的光芒,真是越看越可爱,特别是心里知道它还非常值钱的时候。   “老大,干嘛你要和晓月姑娘拼了命抢这颗内丹?”被解开契约封印咒法的青峰,恢复力煞为惊人,不过几息的功夫,被我打到已经算整形的伤势,就全都还原了。   “青峰,每次见你恢复,我都觉得百看不厌,实在是太神奇了。”我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那种想要将他解剖切片,慢慢研究的冲动欲望,吓得他身体一阵一阵发麻。   “哈哈,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毕竟,我们订立的是生死契约。如果你死翘翘了,我也差不多会完蛋的。”我慢悠悠说道,心里又不爽起来。   当初干嘛要订立这个麻烦的生死契约,虽然说这种类的契约在主仆契约里,约束效果是最大的,不过弊端也很多。   就像我想稍微和自己的仆人,做一些互动性质的接触,增进感情的时候,这家伙就哭天喊地的以死相逼!   切,自己不过是想要他的一只手,以及几个不关键的内脏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割下来后不久,又会长出来嘛。   唉,又不敢从雪萦的方向入手。虽然就算我要她的头,忠心耿耿的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割下来给我,只是,她的力量实在太强,我没能力,也不敢去硬抗。   一把将想要逃掉的青峰抓回来,我将内丹举到和视线相平的位置,说:“青峰,你知道这个内丹,有什么用处吗?”   “当然知道。”他昂起头得意地说:“如果是千年道行以下的妖怪,吃了千年百足上蔼的内丹,立刻会增加五百年的道行,脱去凡胎,化为人形。   “一般的蛇虫走兽,吃了也会变得有灵性,成精怪要相对容易很多。但是,这东西对已经成精的妖怪而言,除了当补药外,没有任何用处,当然,它对人类应该也没什么作用才对。”   “大体上是这样。”我微微点头,“不过,这东西对人类而言,最大的用处是解毒。《神州怪异志》上,就有关于这点的记载。   “当然,这颗内丹如果放在平时的话,我根本看都不会看一眼,更不要说花力气和那个疯婆子去抢了。毕竟,百足上蔼这种妖怪,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下大血本去搞一个没有什么大用处的东西,不符合我的原则。”   “那为什么……”青峰疑惑地望着我。   我笑,盯着那颗内丹的眼睛,已经泛出了铜钱的光泽,“笨蛋,当然是因为这颗珠子现在身价千倍,有人肯花一百万两银子收购。哈哈哈,这次发了!”   “一百万两?”青峰的眉头一紧,毕竟,他已经跟了我不短的年月了,简单的人情世故还是明白的,当即掰着手指算道:“客栈里一间上房需要一两银子,每天吃喝的必要开销,最多二两五。   “那么,一百万两就是二十多万个三两半,那该够我们用多少年啊……”   数着数着,指头明显不够用了。   “切,到时候,谁还去住一两一间的房子,到时候天天吃大餐!”我哈哈大笑着,用力拍他的肩膀,笑得十足像个暴发户。   “但是,究竟是谁会花这么多钱,买这个没什么用处的内丹?”看来活的时间长了,还是有好处,就连青峰这种脑袋不开窍的妖怪,也学会了简单的推理。   “当然有,特别是对妖魔没有自保能力,偏偏又财大气粗的人。”   我依然笑意漫溢,小心地将这颗“招财树”放进袖中的口袋里,这才解释道:“譬如说,某个大官的千金大小姐,在散漫的游玩途中遭到袭击,人是救出来了,可惜,却被发现身受剧毒,没有医生能治好,也没任何药物,能让这位千金大小姐有所起色……   “这个时候,千年百足上蔼的内丹,就有很大的用处了,这个解毒天下第一圣物,不论是什么妖怪下的毒素,都能清除掉。”   “难怪!”青峰恍然大悟,但还是有一丝疑问,“但如果有人比老大早拿到,不就白忙了!”   “不可能。青峰,你被封印了好几千年,恐怕还不太了解现在的世道。”我悠闲地冲他摇动食指。   “只有败毒珠才有用,而要形成一颗败毒珠,足足需要百足上蔼吸取千年以上的月亮精华。百足上蔼现在早就成了稀有品种,更不要说是千年以上的老东西。   “通常这些玩意儿,都会早早地将自己藏匿起来,直到成精变人后才会出去。这次如果我们不是尾随着风晓月那个疯婆子,哪会有那么好的运气搞到手。”说着说着,我又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脸的得意。   风晓月又在自己手里栽了一回,恐怕现在,她已经丢脸地跑回峨嵋,买块热豆腐一头撞死了。   “老大。”见我出神,青峰乘机狠狠地敲了我一下。   我心情大好,也难得不和他一般见识,只是瞬间捏动替身咒,用契约法术,将全部的痛苦转移到了他身上,只见他的身体,顿时被一个无形的力量拨开,撞到身后的墙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闷响。   望着他哭笑不得的脸,我微笑着朗声道:“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长安。为免某些宵小趁火打劫,青峰,你今晚就蹲在窗户下边守着。”   青峰肩膀上因为自己力量轰出的凹痕,飞快地恢复着,转眼就变得正常了,但是,脸色却丝毫没有好看一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我瞪着他,嘴角咧开略微抽象的笑,一字一句地慢慢道:“如果被我发现你给我偷懒,哼哼,我想契约咒的其他几个咒语,我就可以好好念一遍了!”   他吓得顿时跳了起来,精神奕奕地拍着胸口:“老大,青峰绝对誓死完成任务。”   哎呀,看来这小子跟我混了太久,开始越来越圆滑了,真不知道这种性格,到底是好是坏?   切,算了。   我躺在床上,将袖中的内丹拿出来仔细打量着,内心里,却隐约有一丝阴霾。   这个本来就已经很混乱的世界,越来越不太平了。   黎明还没到,一声凄惨的鸡叫就划破了这个漫长的夜晚,紧接着,整个小镇都热闹起来。   人们鸡飞狗跳,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敲锣打鼓的,硬是把我从春梦里吵醒了。   “青峰!”我坐起身恼怒地吼道:“冲下去,把那些吵死人的家伙都给我杀了!”   “真的要杀?”青峰愣了愣。   “白痴。”见他一副呆呆的认真样子,我忍不住顺手将床边的脸盆扔了过去。   穿好衣服走到窗边往外望,只见镇子里的人纷纷点起火把出门,杂乱无章的队伍,闹哄哄地在街道上,形成了一条弯曲的长龙。   “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回头问。   青峰老实地摇头,“不知道,我一直在窗户下蹲着。一边蹲一边数羊,然后,下边就闹起来了。”   老天,是我的错,我不该问这个白痴的。唉,可惜了,这家伙帅气得有牛郎的资质,就是没大脑,也不知道他怎么修炼到这种地步。   “算了,管他们的死活,总之也没钱可以拿。”我打了个哈欠,正想塞住耳朵睡个舒服的回笼觉,房门就在这个时候被人敲响了。   “公子!夜公子!”听声音像是客栈的掌柜,他的语气焦急,敲门的手更用力了。   我示意青峰开门,那家伙警戒地缓缓走到门口,然后猛地将门拉开。掌柜一时没心理准备,力气没受力物体的状况下,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险些摔倒。   “夜公子。”掌柜的扶了扶帽子,也没施什么礼,急匆匆地问道:“夜公子是不是道师?”   “废话,当然不是,你见过这么帅的道师吗?”我哼了一声,骄傲道:“我是猎捕者。”   “都一样。”掌柜急得满脸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您会抓鬼吗?”   我和青峰对望了一眼,点头道:“老本行。”   “太好了,老天保佑,我侄女有救了!”掌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能不能请夜公子帮忙驱鬼,我侄女被鬼附身,镇子里的人要把她给烧死。”   “没兴趣。”我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什么?”掌柜刚生出的希望,便被硬生生地打了回去,身体无法接受地僵硬起来。   “青峰,送客。”我没解释,只是走到窗边,又往外望了一眼。   现在整个小镇,都是一片混乱。   那疯婆子风晓月逃走后,一定会将败毒珠在我手中的消息传出去,到时候,有多少猎捕者会暗中打劫我,这样的状况,根本就无法预料。   在没有将一百万两银子捏到手里之前,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洁身自爱”,能少碰一点麻烦,就尽量不多一事。   同样身为追捕者的我,当然明白圈内的事情。有许多家伙,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自己,不正是这种人吗?   “夜公子,难道,您真的要见死不救吗?”那掌柜还不死心,在青峰将门关上后,还继续凄惨地在门外喊着:“那个孩子真的是无辜的。呜,我的小依,我可怜的孩子,你真的好命苦啊!”   “好吵!”我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符纸,捏成两团将耳朵堵住。可那该死的、带着穿透性的难听沙哑哭喊声,依然传了进来。   “小依……你伯伯我真没用,我救不了你。夜公子,你行行好,我给您跪下了!”   青峰忍不住了,将我耳朵里的纸团扯出来,悄声道:“老大,真的不救?”   “多嘴。”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家伙,究竟是不是妖怪啊?怎么比我还有良心!”   “我只有魔核,没有心。”青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道:“老大,我昨晚就想告诉你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说。”我掏了掏耳朵,那掌柜的声音还不是一般难听。   “我们差不多已经没盘缠了。”   “什么!”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怎么可能!十多天前,我们才狠狠赚过一笔。”   “可是不久以前,老大在‘肥羊来赌庄’稍微豪赌过一、两次……”   我一时语塞,放开青峰,还顺便将他的领口抚平,“我们还剩多少?”   “三两。”   “三两?也就是说,根本就只撑得了两天了?”   “理论上是,不过,如果明天把客房的钱结了,恐怕会变成负资产吧。”   “也就是说,我们不接工作,完全不可能到长安?”   “理论上应该是。”   我一脚将青峰踹开,打开门,冲还跪在地上的掌柜奸笑道:“你愿意出多少钱?”   掌柜一时间愣住了,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满脸兴奋,“夜公子愿意帮我的小侄女驱鬼……”   “废话,你要出多少钱雇佣我?”我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一、一百两够吧?”他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这是我的全部积蓄了。”   “好价格。不过这房钱……”我挠了挠鼻子。   “当然算我的。”   我哈哈地笑起来,冲他比着大拇指,“你侄女有你这样关心她的伯父,真是幸福啊。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吧,老板。” 第五章 欲色鬼   火把的长龙,弯曲地向着镇子东边的方向延伸,掌柜小心翼翼地在前边带着路,穿过几条小巷子,有个不大的民居出现在眼前。   门口闹哄哄的,镇子的长老名绅,正和门前边的一个年轻男子苦口婆心地说着什么。   那男子大约二十岁左右,满脸忧虑,此刻的他,如同一只脾气暴躁的山羊,不论是谁,只要一触碰,就会用头顶的角刺过去。   他用双手拦在门前,大声对镇民喊着:“不管怎么样,都不准进去。”   有位长老皱着眉头,怒气冲冲地吼道:“不孝子,快给我滚回去。你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爹,依依是我的未婚妻,是你未来的儿媳妇,你们不能把她烧死!”那青年男子丝毫没让步。   “你,你││”长老提起手里的拐杖就想打下去,但最后还是不忍心,重重地垂下手,一时间仿佛老了十年。   他捂住胸口,叹口气对旁边的人道:“这个儿子,老朽实在是管不了。麻烦各位了。”   一旁的几位长老点点头,嘱咐道:“把他抓起来。”   立刻就有十多个壮男冲上去,很快的将那青年按到地上。   男子恶狠狠地拼命挣扎,吼着:“你们不能烧死依依,从小她就孤苦伶仃,无父无母,这辈子什么福都没享过。   “可是,她那么善良,你们谁没有受过她的帮助?你,你,还有你。你们就真的忍心烧死她?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接触到他视线的镇民,纷纷将注意力转开,有的望着天,有的看着地,看得那么仔细,仿佛上边蕴涵着莫大的哲学道理。   有位名绅叹气道:“陆依依是个好女孩,我们都知道,她心地善良,没有人愿意伤害她。但是,她中了邪!如果不把她烧死,整个镇子都会有大祸。你忍心吗?”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证据说她中邪了?她最近只不过有点神经衰弱罢了。”青年男子犹自说着,眼睛里焦急到一片血红。   “小泽,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依依这丫头。”   那名绅望着他的脸,缓缓地说:“你以为大家什么都不知道吗?你的依依走到路上,常常会莫名其妙地昏倒,昏迷时,会莫名其妙地浮到空中,还常常对男人淫秽地艳笑,这不是被鬼迷了是什么?   “还有,她力气大得吓人,轻易可以将好几个壮年男子扔到十几尺外,不是中邪了,会有那么大力气?如果不烧死她,恐怕我们整个镇里的人都会被她杀死。这种事情,祖上早就有记载的。”   “可是……”青年依然在挣扎。   “难道,你忍心看着你年迈的老父,就连安享晚年的希望都没有,忍心让这个生你养你的故乡被毁掉吗?”   挣扎越来越无力,青年将头磕在地上,满脸的泪水,“依依,我救不了你……是我没用,你放心,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黄泉路上,奈何桥头,不论是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他老爹走过去,狠狠地一拐杖打在他头上,老脸也忍不住泪眼纵横,“浑小子,你死了我还活什么?我们赵家就你一根独苗,你这个不孝子,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以后谁来延续赵家的香火,我以后怎么去见赵家的列祖列宗!”那对父子哭作一团。   这边的我,将整场闹剧收到眼睛里,意犹未尽地说:“比演戏好看多了,果然还是真人真事有意思!”   一旁的青峰诧异地看了冷血的主人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大,我们是不是该出场了?您平时不是教导我,所谓‘趁火打劫’这个意味深长的成语,就是为这种不死不活的惨景量身制作的吗?”   “有长进!”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的老板呢?”   他疑惑地看了看身旁,“那位掌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钱收到没有?”   “收到了一半。”   “那,开工。”我满意地点头,“啪”的一声摇开折扇,走了出去。   先是轻轻摇着扇子,暇逸地等人来询问。只是那边哭的哭,叹气的叹气,居然没人注意到我。   我忍不住了,咳嗽了几声,说道:“各位。”   那位叹气的名绅这才抬起头,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拱手道:“公子有礼。”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到哪里都有老狐狸,难道人老了,真的能成精吗?我打量着他,肚子里咕哝着。   刚才看这家伙劝说那青年男子,动之以情,叙之以理,就知道他也不算什么好鸟。   “有礼,有礼。”我也拱手,造作地看了一眼四周,假意问道:“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所有人都赶过来了。”   “公子是哪里人?”这貌似老狐狸的名绅眼睛里,滑过一丝不知名的闪动。   “不是本地人。”我打太极。   “原来如此,难怪公子不知道。”这名绅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耐心解释道:“镇子上出了大事。十天前,这里一位叫做陆依依的女孩子,被鬼缠上了。”   “所以,你们想烧死她?”我装出惊讶的神情问。   “公子果然博学。”那老狐狸心理暗骂,却又声情并茂的,将他们老祖宗的一套娓娓讲来。   “原来如此,有理有理。不过,你们为什么没想过找人除鬼?”我淡然地望了望四周。   “谈何容易!这个世道,和尚都因为圣上的宠幸,每天诵经念佛,只知道读理论上的东西,谁还会捉鬼……”说着说着,他脸上一变,“难道,公子认识能捉鬼的高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啪”的一声合上折扇。   那名绅半疑半信地看着我,悄声道:“公子,请借一步说话。”他将我带到附近的民居里,客气地请我坐下,然后出门,带着那对刚刚还哭得惨兮兮的父子进来了。   那年轻人一见我,立刻双膝一并,跪了下去,“公子,请您救救依依。”   “捉妖除魔,救死扶伤,是我的本业工作,我可受不起公子的大礼。”我正气凛然地昂首道,看得一旁的青峰都傻了。   自己的主人,居然会说出这种正义味道十足的话,难道,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当然,本业工作也是需要外界因素大力支持的。”我语气一转,微微笑道。   那年轻人的老爹也很上道,掏出一张银票,硬要塞给我,“就请公子多多费心了。如果那女子死了,恐怕我儿子也活不下去了。区区五十两,请公子笑纳。”   “既然是区区五十两,我也不好意思不识趣。”我将银票塞到怀里,“不过,驱鬼的材料有些麻烦,很多都不是现成的……”   “公子请将材料说出来,我会命令下边的人准备。”名绅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   “就算我说了,你们恐怕也找不到吧。”我悠然地道:“这样吧,我就吃亏一点,你们再准备四百两,其余的我补上,就当是做好事了。”   青峰长大了嘴巴,险些倒在地上。晕!什么材料费,不过是叫自己去做牛做马,累个半死不活罢了。他倒是好,坐着指挥,说几句闲话,就有大把的银子进帐。又什么时候给自己这倒楣鬼发过工资了?呜呜,遇主不淑!   “四……四百两。”一旁的三人也呆住了。   长老和名绅掰着手指头,在算四百两是多少,还是年轻人比较有气魄,嗯,其实,也能说是不知道油盐米贵,年轻人大喊了一声:“爹,依依如果死了,你就没有儿子了。到现在还心痛钱吗?”   那长老回过神来,一狠心道:“行,就听公子所言。只是,事成之后,才能将材料费奉上。之前请公子见谅,并不是不信任公子。而是四百两,实在不是个小数目,还要周转周转。”   切!又是老狐狸一只,不过,我夜不语不怕。总之材料费也不用钱,只是苦了我的小青峰了,嘿嘿,这次上长安,可以舒舒服服地去了。   我暗自奸笑,脸上俨然一副湖水不波的高人形象,道:“也好。请带我去陆依依姑娘那里。”   那位名绅满头大汗地安抚着镇上的人,看起来他算是颇有威望,很快地,那些举着火把赶来烧人看热闹的镇民,就安静了下来,不过却都没有走,围在陆依依的房子周围。   哼,果然是老狐狸,看来是做好了万全的打算,如果我驱鬼不成的话,他们就准备继续上演大烧活人的好戏。   我们一行五个人,推门走进了这栋低矮破旧的房子,一进门,就有股凉风透入了骨髓。好厉害的妖气!   青峰皱了皱眉头,暗自将我笼罩进了自己的气场。   我悠闲地打量着四周,很简陋的屋子。   桃屋里被分割成两块,没什么家俱,左边一块摆着一个小桌子和两把椅子,充做饭厅。右边放着几把不知已经用了多少年的客椅,很旧了,旧得早就应该扔进垃圾场。看来房子的主人,和房子本身呈现出的状况一样,贫困潦倒。   “这个陆依依平常在干什么工作……咦,你们是怎么了?”我回过头来问,却发现后边的赵泽三人满脸煞白,像是承受着某种莫大的痛苦。   仔细一看,他们的皮肤上,居然结出了一层薄冰。   “抱歉,是我疏忽了!青峰。”我唤道。   青峰应了一声,将几张符纸贴到他们的衣服上,他们这才舒服地呻吟一声,恢复了说话的功能。   “刚才是什么,好险,我根本没办法动弹,差点就给冻死了!”那名绅喘着气,一脸的震惊。   赵泽看我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希望,他也喘着粗气,突然又跪了下去,“夜公子,请你一定要救活依依,没有她,我的人生就真的没有任何意义。她死了,我也会死,我会死……”   “浑小子,你还敢说这种话!”他老爹瞪着他,刚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述说自己是怎么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的,顺便狠狠地给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手杖。   我看这气势就头痛,急忙打断,“你们千万不要离开我三尺距离,不然,会有生命危险。”话一出口,三人立刻瞬移到我身旁,差点没把我给压扁。   “混蛋,离远点,滚!再远一点,你们以为你们是美女啊。”我狠狠地挥动手中的扇子,用驱苍蝇的手法将他们赶开。   青峰小心地拉了拉我的衣角。“老大,这股妖气有点奇怪。”   “我发现了。”我暗暗点头,“这种妖气,阴森森的,应该是鬼。不过,有什么鬼的妖气那么强烈?只是无意识地散发出来而已,居然会把人的血液都给冻结了。”   强迫青峰打前阵,在我的指挥引导下,一行人走进了卧室。   这卧室里只有一个家俱,就是张低矮的床。床上躺着一个人,她用厚厚的被子将自己藏起来,只露出了一撮乌黑柔顺的头发。   这个陆依依,想来应该是个美女吧,不然,怎么能让那叫做赵泽的富家公子,疯狂无比地爱上她呢?   心里隐约有一丝不安的感觉,似乎自己遗漏了某些重要的东西。   我皱眉,示意青峰过去将被子揭起来。   就在这时,那女子开口了:“阿泽,是你吗,阿泽?你终于来了?”   声音柔美清亮,似乎神智还算清晰。   “依依,我来救你了!”赵泽就想扑过去,却被他老爹一把给抓住了。   “你疯了!”他老爹骂道:“这女人已经中邪了,万一她吃了你,怎么办?”   “依依不会的!”赵泽喊着:“依依,你还好吗?我们请了驱鬼师,你有救了!”   “不!没有人能救我。”女子小声抽泣起来,“你快点走吧。我不想你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我不会走的,依依,你忘了吗?我们说好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在一起的。”   “我没忘,只是,我已经没有下辈子了!”   “依依,你在说什么?”赵泽挣脱开老爹的手,想跑过去,又被青峰从身后死死地抱住。   “放开!”他怒吼道。   我悠闲地缓缓打开扇子,慢吞吞地说:“如果一个人的灵魂被鬼吃掉了,这个人就再也无法进行轮回。依依姑娘,看起来你还有救。”   “真的?”女子的声音显然透露出一丝希望,“我真的还有救?”   “不错。”我确定地回答。   “就算这样,也还有救吗?”女子声音一变,猛地低沉阴森起来。   凄哀的语调,犹如从幽冥地府爬出来的鬼魅,重重地在人的心脏部位捶上一拳。名绅、赵泽和他老爹顿时脸色惨白,跌坐到地上。   “音魅!看来你真的已经变鬼了。”我不动声色地道,一旁的青峰暗自戒备,双眼死死地瞪着床上的女子。   “再猜。”女子拉开被子,摇摇晃晃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乌黑的长发盖住了她的脸庞,看不清楚她的样子,不过身材很窈窕,白色的单薄衣裙,在昏暗的卧室中非常鲜艳,隐隐流露出一种魅惑。   她白皙修长的双脚,离地有一尺的距离,衣裙无风自动,诡异气氛更加浓烈了。   “我究竟是什么,难道很重要吗?现在的我很美,你们要不要看?”女子幽幽地说道,抬起头,无数的发丝猛地被扬起,露出了面庞。   只见她媚眼如丝,肥瘦刚好的瓜子脸上,血红的嘴唇微微含笑。雪白的手缓缓地抚过自己的脸颊,放在了高耸的胸前。   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似乎被眼前绝美的女子吸引住了全部的心神。   “好美!”赵泽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确实有点姿色。”我点头承认,不过,立刻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臭小子,她不是你的马子吗?你居然还这副没用的样子,难道以前她不是这副模样?”   “以前的她也很美,只是今天的她特别美……好美。”赵泽丝毫没有看我一眼,视线死死地凝固在那女子身上,一动也不动。   他老爹和那名绅的神智也没好多少,表情随着陆依依双手的动作瞬息万变,一时间三个人丑态百出,看得我啧啧称奇。   一边看稀奇,我一边再次打量四周。我很清楚,自己之所以没有受到影响,完全是因为留在青峰的气场里。那三个人身上贴着的化魔符,并没有抵御魅惑的效果,管他的,总之魅惑又杀不了人,先让他们好自为之吧。   只是,这鬼东西究竟想干什么?一出来就魅惑,这种没用的能力,和她本身散发出的强大妖气完全不符合。   而且这妖气,博学的我居然从来没有见过,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青峰,结界!”我大吼一声。   和我配合多年的青峰条件反射地右手一张,立刻便有淡淡的青色光芒,将五个人包裹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一刹间,从背后突然窜出了几十个黑乎乎的虚影。那些虚影,仿佛是挣扎哀嚎着的痛苦人头,它们不断碰撞在结界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好险!”我拍着心口,如果差上那么一丁点,恐怕我们几个人,就这么给挂掉了。   这鬼东西还真狡猾歹毒,用魅惑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支使魔头,从后边将人的魂魄抓出来!   “这究竟是什么鬼玩意儿!”名绅等人这才回过神,惊魂未定地看着不断被结界弹开的人头。   那些人头露出狰狞诡异的笑容,张大流血的嘴,血红的双眼瞪着近在咫尺,却又始终无法碰到的人。   “如果我判断得不错的话,依依姑娘应该是被欲色鬼给附身了。”我依然悠闲地煽着扇子,淡然望着对面那个拿我没辙的鬼东西。   “欲色鬼!那是什么玩意儿?依依……依依真的被它给吃掉了?”赵泽的声音有点苦涩慌乱。   我见一时也没危险,便解释道:“所谓欲色鬼,这种鬼喜欢和好色之徒亲近,让人变得很淫荡,而且,被它吃到淫污之物的时候,不管男女,就会让对方怀孕。   “怀胎十天,欲色鬼就能乘机投胎,变为人类,只是那样的人,男的喜欢嫖妓,女的百分之九十九会变成妓女,以淫乱人道。   “看到那些人头了没有?”我指了指满屋子飞舞的魔头,继续道:“那些东西,就是被欲色鬼害死的人变成的冤魂,由于无法投胎,只好被它奴役。如果欲色鬼不幸死掉了,又没人为它们超度的话,就会烟消云散,魂飞魄毁,永世不得超生。”   青峰见我欲言又止,又扯着我的衣角道:“老大,这妖气很奇怪,不像是欲色鬼。”   我悄然道:“我也这么觉得。只是,那女子却是被欲色鬼附身了。但是这股妖气,头痛,我根本就没办法分辨,你这活了几千几万年的老妖怪,也不认识吗?”   青峰摇头,“我没见过。恐怕姐姐知道,要我叫她出来吗?”   “不用了。”我匆忙摆手。   开玩笑,叫她出来,小小的、妖气奇怪的欲色鬼,被她杀了不成问题,可是,估计会用这个小镇陪葬,如果再不小心一点,恐怕还会搭上我自己。   况且,发现新的妖怪物种,本来就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我怎么会放过呢。   还没等我开口,那欲色鬼已经先说话了:“你是什么东西,居然能躲过我的魔嗜?”   “看我这么风流倜傥的样子,你还分辨不出我是谁吗?”我摆出了一个最帅的表情,那鬼东西居然丝毫没有看我,只是注视着青峰。   “你也是妖怪,为什么帮人类?”   “你以为我想帮啊?”青峰苦笑,“没看到我被契约束缚住了吗?”   “怎么可能!”欲色鬼像是难以置信,“你这么强大的妖怪,居然会有人类能够用契约束缚住。不过,你是什么妖怪?”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你这东西,真的是欲色鬼吗?”青峰的眼神一变,淩厉到犹如锋利的刀般,刺向了欲色鬼,那鬼东西身体一颤,向后飘飞了几尺。   “你很厉害。”鬼又看向我,“他就是你的主人?不过,似乎他没有任何能力。喂,人类。你是术士?”   “我这么帅,怎么可能是术士?只是个普通的猎捕者罢了!”我嘴角露出笑容,眉头却皱了起来,表情十分复杂。   自己搜刮了脑子里所有的资料,居然还是对眼前的欲色鬼,没有任何印象。   这玩意儿,像是凭空冒出来的,鬼怪历史以及资料文献上,丝毫没有过任何记载。   而且,这妖气,实在是太奇怪了,像是鬼,又像是妖魔多一点,简直是一个杂交动物。   “不错,你没有丝毫灵力,果然很普通。”欲色鬼点头。   “你倒是不普通,不但妖气独特。而且,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鬼像你这么爱说话的。”我将手抱在胸口,命令道:“青峰,用断魔刃砍掉它的脖子。”   既然想不通,那就干脆解剖研究一下得了。   我夜不语的原则,一向都很简洁明了。 第六章 魑魅魍魉   青峰一声不哼地,瞬间在手指间凝固出一把半尺长的虚影,青绿色的流光萦绕在手中,闭而不发。   光芒映照在房间里,绿森森的光影到处都是,衬上欲色鬼身上的浓烈妖气,四周变得更是气氛诡异。   还没等我声音消失,青峰的身体已经不见了,下一刻便冲到欲色鬼身旁,右手一挥,虚影照着那鬼东西的脖子砍去。   欲色鬼猛地向后飞退,召来大量的魔头当肉盾,那些魔头一碰到虚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哀嚎一声都来不及。   “你究竟是什么妖怪!”欲色鬼色变道:“怎么可能这么变态,居然会用死灵术士的‘魂散’!”   “这不是魂散,不过效果一样。”我好心地在一旁充当解说员:“青峰,化影。”   青峰的身体立刻一分为二,脱出的分身瞬间移到欲色鬼身后,挥手就斩。   欲色鬼猛地一翻身,险险躲过,它张大鲜红的嘴,吐出了一股红色、浓厚黏稠的光芒。虚影一碰到,就被牢牢地黏住,暂时无法动弹。   就趁着这一刻,欲色鬼飞快地再退,青峰的分身立刻闪到门边,将出口堵住。   “嘻嘻,你以为我会逃吗?”欲色鬼笑得十分妩媚,不过,不男不女的中性声音,以及十分雄性化的动作,让它变得很像某些有着断袖之癖的人妖,看得我想吐。   那鬼东西双手放在胸口,冲我眨眨眼睛,“我美吗?想不想看人家的身体?”   “不想。”我毫不犹豫,死人妖,自己这种正常的男人绝对没兴趣。   可是,明显已经被魅惑住的名绅等人,却也是毫不犹豫,不假思索地点头直呼:“好想!好想!”   我立刻抱着“毫末不札,将寻斧柯”的哲学思想,一人狠狠地赐予了一脚。   “青峰,再用化影给我速战速决。你小子想不想吃饭?解决这种小妖怪,都花了那么久!”我瞪了正在化解红色光芒的青峰一眼。   那家伙猛地打了个冷颤,身影又变,从两个分裂成四个,又从四个变成八个。   八个青峰挥舞着八把断魔刃虚影,刹那间就将充斥在房屋中的魔头砍得干干净净,一起冲色鬼窜去。   那东西并没有惶恐不安的迹象,四周的妖气更加浓烈了,像是变成了实质一般,凝固在它周围,断魔刃打在它一尺的地方,居然再也刺不下去。   “青峰,结盾,退。”我见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反应也不慢,立刻命令道。   凝固压缩到一起的妖气猛然爆裂开,带着强大的冲击力,将青峰的分身碾得粉碎。结了盾的青峰实体,被死死地压在墙壁上。   “不错,你真的很强!”欲色鬼望着青峰,笑得十分讽刺,“不过,被契约束缚的妖怪,就算再强也没用,必定有个最大的弱点……”   那鬼东西看着挣扎的青峰,右手暗自凝固出一颗白色球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我的方向扔了过来,犹自狰狞地笑道:“你的最大弱点,就是你有主人,只要主人一死,你就完蛋了!”   我眼看着那颗蕴藏着巨大能量的白色球体,呼啸着向自己飞来,不慌不忙,依然悠闲地煽着扇子。   那球体在飞到了头顶三尺的距离时,唐突地停住不动了,光球与一层青色的光芒碰撞,发出“哧哧”的刺耳响声。   “你似乎忘了,我还站在结界里。”我指了指头顶。   那鬼物嘴角的笑意并没有消失,看着我的眼神,仿佛就是已经到手的猎物。隐隐中,有种强烈的不安感觉,从大脑深处浮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盯着那个妖气奇怪,而且话特别多的欲色鬼。   “笑你。”它瞪着我,绝美的大眼睛中,流露出让人血液冻结的阴寒气息,“你就快要死了。”   “哈哈,笑话。”我大笑,“我就站在结界里不出来,你能拿我怎么样,咬我啊?”向左边看了一眼,只见青峰已经摆脱了那股冲击力的压迫,双脚站到了地上。   “咬你,人家还真有点想。”欲色鬼娇滴滴地伸出柔嫩的舌头轻舔嘴唇,“不过,既然你知道人家是欲色鬼,那就应该知道人家与生俱来的能力。”   “你与生俱来的能力?不就是魅惑吗?抱歉,这对我没什么用处。”我愣了愣,虽然知道它的话多,不过,为什么现在还在没话找话?没见到自己的可爱小青峰乖乖,已经能自由行动了吗?   只需要很短的时间,断魔刃就能割下它的喉咙。不对,肯定还有什么自己没有预料到的地方。   究竟是什么呢?这鬼东西实在闻所未闻,一般的欲色鬼除了魅惑以外,就是附身。不过自己在结界里,这一招也没用处。   它究竟还有什么招数?为什么心里会这么不安?   我承认,这妖物不仅妖气古怪庞大,而且,所用的妖法也是罕见,就比如刚才的气爆和缩影电雷,应该是风妖和雷妖才具有的能力。   心中不安的感觉更加浓烈了,欲色鬼,好像真的还有一个能力。不过,那种能力也能算吗?   大脑刹那间分析了许多种可能,突然,我脸色一变,大喊了一声:“离开赵泽!”   话音刚落,结界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刚刚还被吓得瘫坐在地上的赵泽,已经飞快地纵身跃起,手臂掐住了我的脖子。   “抱歉,夜公子,我的身体……身体控制不了。”他脸色苍白,冷汗从额头上流下来,惶恐到不知所措,“我究竟是怎么了!”   “你和陆依依在最近十天里,是不是那个过了?”我努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没想到,自己这个聪明绝顶的人,也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   赵泽羞愧得想低下头,轻声道:“是。”   “不孝子,你居然会和那女人做这种苟且之事!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他老爹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看到儿子的状态,早就一拐杖打了过去。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是咳嗽连连,抚摸着胸口喘息道:“你要我以后,还怎么有脸去见镇里的父老!怎么去见赵家的列祖列宗!”   “爹,我是不孝,但我做人不会像你这么虚伪。”赵泽也豁出去了,大声道:“明明不想的,还要顾虑面子,顾虑自己是什么名门大户。   “这些虚荣名号,根本就没任何用处,但你硬是立下了各种规矩,不但约束自己,还把别人死死地束缚住。为的就是拼命保住你的面子,你的名门大户的地位。我讨厌。我就是喜欢依依,就算和她私奔,我都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造反了,你,你这浑小子……”他老爹咳嗽得更厉害了。   “那个,要骂老子,还是要教育儿子,这些行为,能不能出去后再讨论?”我打断了他们,眼珠向下,瞟着脖子上的那双手,“如果现在的问题不能解决的话,恐怕我们就连命都会挂掉!”   那名绅还算冷静,强压下恐惧感,问道:“小泽究竟是怎么了?”   “刚才我不是解释过了吗?”我继续盯着那双失控的手,纨裤子弟的手果然不同一般,保养得很好,“如果和被欲色鬼附身的人做了那事,而且,被它吃到淫污之物的话,不管男女,都会让对方怀孕,怀胎十天,欲色鬼就能乘机投胎。   “还有一点,它能随意控制怀了魔胎的男女……”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怀孕了?”赵泽一脸痴呆的模样,“怎么可能,我哪里像怀孕了!我的肚子,我的肚子一点都没大。”   我顿时哭笑不得,“如果魔胎那么容易被发现,欲色鬼还想投胎超生个屁!女人还好说,如果男人挺着个大肚子走出去,不会引人瞩目才怪。有几个人会认为你是腹积水的?白痴,就算没脑子的人用膝盖想想,也知道你是中邪了!”   “那我怎么办?”他唯一能够控制的头部,似乎也被这一打击给秀逗了。   这边我们四人,陷入了各有想法的思考状态,而那边的青峰和欲色鬼,也处于相对静止状态。青峰右手的断魔刃,离魔物的喉咙,只有半指的距离。   “还不放开。”欲色鬼阴阳怪气地说,赵泽放在我喉咙上的手,立刻加了点力气。   青峰气闷得收回断魔刃,妖物挥手一拳,将他打得又贴到了墙壁上。他趴在地上,脸色变得苍白,渐渐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我一看这状况就急了,慌忙道:“青峰,千万不要让雪萦出来。”   “我忍不住。姐姐疯了一般地在里边撞结界,就快要出来了!”青峰满脸痛苦。   “契约封印,给我石化!”我念动咒语,只见青峰刹那间就变成了一个石雕,顺着他的脚部接触地面的位置,石化的术法飞快地延展开。   不过几息的时间,除了慌忙飘浮到空中的欲色鬼,以及被结界包围的我们,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石头制品。   呼,暂时可以将雪萦出来的时间压住,再来,就是解决眼前这不长眼的家伙了!   “你想干什么!哼,给我去死!”险些被阴到的欲色鬼恼羞成怒,吼道。   赵泽惊恐地看到自己手上的皮肤变得坚硬犀利,犹如一把锋利的刀般割向我的喉咙。   “哼,雕虫小技。”我喝了一声,暗自捏出一个手印,“契约封印,替身!”   锋利的手刀割在了我的喉咙上,却没有如预料中割下我的脑袋,出现血肉横飞的情景。   只听见一声刺耳的碰撞声,赵泽的手被弹开了。而别一边,石化了的青峰雕像上,喉咙的位置裂开一道深深的伤口,受到巨大的撞击,整个头颅都飞了出去。   “替身”是生死契约中的一种法术,可以将所有的伤害,全部转移到自己仆人的身上。   我不动声色地笑着,将赵泽一脚踢开,“小鬼,虽然我确实没有任何特异能力,不过,我有个还勉强算不错的妖怪仆人。只要你杀不死他,我就是无敌的。”   欲色鬼目瞪口呆地望着我,看来眼前的状况,完全超出了它的理解范围之外。   好一会儿它才回过神来,狰狞地嘶嚎道:“我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只要不断攻击你,那怪物总会死掉!”   说话间,被我踢到地上的赵泽已经跳了起来,身体轻盈得不像个人。嗯,其实,事实上他已经不算是人了!   “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又哼了一声,双手抬到与胸口相平的地方,快速地捏着手印,“契约封印,借魂。”   手随意地运力,一股白到刺眼的光芒已经萦绕在手中。   回手一挥,依靠快速身法躲过的赵泽,仅仅被光芒擦到,便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将石化的坚硬墙壁洞穿,跌到了桃屋里。   欲色鬼满脸的震惊,全身都吓得颤抖起来,结结巴巴地道:“你……不可能!我明明感觉到你没有任何法力,怎么可能用‘雪融’?这是超过万年道行的大妖魔才拥有的能力!你不是人类,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确实是个非常正常普通的年轻帅哥,这点毋庸置疑。”我像在观察艺术品一般地看着手上雪白的光芒,这些无数的光粒子组成的玩意儿,拥有无法想像的威力。   每一次看到,我都会感叹一番造物主的神奇,真的是太美了。   “刚才我就已经说过了,我有个还勉强算不错的妖怪仆人。只要他还在距离我不太远的范围,只要你杀不死他,我就是无敌的。   “这种无敌状态很绝对,我不但可以免受任何伤害,而且,还能用契约法术‘借魂’,借用他两成的能力。”   “只有两成,就能用这么强大的法术?!”欲色鬼惊魂失魄地望着我手上的雪融,满脸绝望。   “事实上,我只稍微用了那两成中的四成罢了。”我十分谦虚,冲它眨了眨眼睛,“那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也研究得差不多了。你安息吧。”   手上的白光霎时间涌向了它,将它吞噬、碾碎,无声无息。白光过后,屋子里弥漫的大量妖气再也了无痕迹,四周顿时清爽了很多。   把青峰的头安上,将他从石化状态解除出来,那家伙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叹道:“好爽!石化了不能呼吸,实在气闷。”   看了一眼倒在床上的陆依依,还有昏迷在地上的赵泽等人,他动了动脖子,“老大,那个欲色鬼到底是什么东西?小鬼怎么会变得那么厉害。”   我思忖了一番,将刚刚观察到的东西在大脑里组合,这才道:“魑魅魍魉,你知道是什么吧?”   “当然知道,虽然我被封印了起来,不过,脑袋还没老到痴呆的地步。”对于我这个没头脑的白痴问题,青峰稍微地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根据你们人类的说法,魑魅的意思,是指传说中住在山林里能害人的妖怪,而魍魉是传说中的怪物。当魑魅魍魉这四个字,组在一起的时候,就代表着很多的妖魔鬼怪集在一起,混合成一个整体的意思。”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一顿,脸上稍微流露出一丝吃惊,“你的意思是,这是个混合妖怪!”   “不错,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它应该是由风妖、雷妖和欲色鬼三种妖怪组成的。”我分析道:“只不过欲色鬼处在主导位置。所以,我们会觉得它的妖气很古怪,像鬼又像是妖怪!”   “老大,不可能!‘魑魅魍魉’之所以能混合在一起,是因为它们的妖力都很小。可是,风妖、雷妖和欲色鬼这三种东西,虽然不算什么厉害的妖怪,但是,它们之间的妖力都互相排斥,究竟用什么方法才能混合?”   “这个我也想知道。”我用手挠了挠鼻子,“有趣。刚刚我还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东西。”   “是什么?”青峰被我的神秘口吻引起了兴趣。   “那个妖怪有主人!”我悄声道。   “有主人?!”他惊讶得喊出了声音,丝毫没有作为大魔神的尊严,“怎么可能,我怎么感觉不到,它有被契约束缚的迹象?”   我嘿嘿笑道:“它的主人也是个妖怪。”   “这更加不可能了!”青峰的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这种表情,“只有人类,才能和妖魔鬼怪订立契约。”   我没有再做多余的解释,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叫道:“不好!”   还在苦苦思索的青峰,立刻回头看我。   只见我满脸懊悔,“刚才来的时候,看到陆依依的房子,我就觉得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   “那个客栈掌柜,你不觉得他有古怪的地方?”   “他是个普通人类,我能感觉到。”   “不是说这个。”我踢了他一脚,“既然他能够花一百两银子,来让我们救他的小侄女,也就意味着他对这个侄女很疼爱。   “既然这么疼爱她,为什么会让她住在这么破旧的地方?明显这里只有一个人住。哼,恐怕,我们是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计了。”   青峰一愣,“会不会是那个妖怪的主人?”   “不会,你刚才不是也才说过,那个掌柜是个普通人类吗?他身上也没有沾染过妖气的迹象。”我思忖着,“也不像是风晓月那疯婆子,她一向都很清楚,我的贵重物品都是随身带的。用这种小手段,只会白白便宜我五十两银子罢了。”   不知为何,最近老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似乎自己正在陷入一个极大的危险中。   用力摇摇头,我将全部烦恼抛开。   管他的,反正留在客房里的行李,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手轻轻摸着怀里千年百足上蔼结成的败毒珠,眼中的铜钱光泽猛地浓烈起来。   西方,京城长安,一百万两花花银子,我夜不语就要来了! 第七章 镇国府   渭河,全长八百一十八公里,发源于甘肃省渭源县西南鸟鼠山,向东注入黄河,它的下游,就是肥沃的关中盆地。   渭河河畔便是京都长安,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国际性大城市,虽然因为政治的败落而冷清了少许,不过,街道上依然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往着。   这个都市沿用隋大兴城的旧制,不断修建,百千年来,变得更加宏伟壮丽。   全城南、北中轴线两侧东、西对称,棋盘式的街道宽畅笔直。全城街道两旁都有排水沟,并栽种槐榆,大道笔直,绿树成荫,市容十分壮观。   有个帅气到不像话的男子,背着另一个帅气到会挨打〈自称〉的白衣公子,一步一步艰辛地穿过西门,来到了京城繁华的商业区,这一壮观景象比尖鼻子的波斯人更受瞩目。   青峰这妖怪红着脸,小声咕哝道:“丢脸死了!”   “就是,实在太丢脸了!”我点头附和。   “老大,你还好意思说。”他回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要不是你非要在临走的时候,到‘肥羊来’赌庄,赌上一把美其名曰‘回本’的作战行动,我们根本就不用这么丢脸。”   “你人怎么这样!我不是好心好意地希望你锻炼好身体吗?看看你自己,瘦得跟猴子似的,你主人我会心痛。被人看到了,谁还以为是我故意虐待小动物。”我讪笑。   “你根本就是故意虐待我。”青峰气不打一处来,“老大你倒好,豪气地就将五百两银子输得一干二净。为了节约车马费,两千多里的距离,居然让我背着你走过来。还好我是妖怪,要是人类,就算你们的老祖宗黄帝,也不被你累得嗝屁才怪。你当自己很轻啊!”   “嘿嘿,我的乖青峰,大不了,等一下我买糖糖给你吃。”我继续讪笑。   “我不是三岁的小孩子。”   “不要那么小气嘛。喏,你看看那边。有两个塔,对吧?”既然下三滥的招数没用,我急忙转移他的注意力。   “一座是楼阁式样的青砖塔,造型庄严古朴。而另一座塔身,显然是采用密檐式样的方形砖瓦结构,样子看起来非常秀丽玲珑,那就是举世闻名的大燕塔和小燕塔。据说,里边封印了许多的妖魔鬼怪。   “还有,那边是大慈恩寺。”我用手随意指了一个方向,“大慈恩寺是唐贞观二十二年,太子李治为了追念他的母亲文德皇后而建的,是长安最著名最宏伟最壮丽的佛寺。据说,向着那个方向诚心祷告,愿望大多数会实现。”   这一句话看来很有效,青峰立刻双手合拢,做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姿势,虔诚地道:“盘古、夸父、神话时代的列祖列宗,保佑我的主人早点嗝屁吧,我就快受不了了!”   我气得一脚踢在他屁股上,“混蛋,这是佛寺,你拜盘古干嘛。还有,你这混蛋居然敢诅咒我,小心我让你现世报!”   “佛祖算什么,我可比那个你佛如来,多活了好几万年。”青峰撇了撇嘴,“老大,你会信这一套吗?”   “当然不信。”我吸了一口街道上带着梧桐味道的温暖空气,“什么极乐世界、天堂、地狱,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东西。就算是所谓的轮回,也不过是人类对自己的束缚罢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中。   长安的宫城居全城北部正中,为宫殿区。其南是皇城,为中央衙署所在地。外郭城从东、西、南三面拱卫皇城与宫城,是平民与官僚的住宅区和商业区。我们慢慢地绕过去,走进了外郭城中,高官富商所在的高尚住宅区域。   不久,便有个高大华贵的宅邸出现在眼前,目的地,到了。   “我们的一百万两花花银子,就在那里。”我指了指,“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青峰摇头。   “那是现在的镇国大将军蔡元秦的住宅。他是安禄山的拜把兄弟,很有力的爪牙之一。”我悠然道:“蔡家一代不如一代,他的祖先蔡如风,可是个十分有名的人物。喂,要不要听一个故事?”   “不要。”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讲一讲好了。”虽然询问了青峰的意见,但是,我明显没有将他的意见列入考虑的范围,自顾自地回忆起来。   赌场,却不是一般的赌场。传说中,自从人类开始有历史以后,这个赌场就已经存在了。没人知道它的来历,只是偶尔有些知识渊博的智者,会认为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遗物。   当然,究竟是不是如此,事实自然早已不能考究了,不过这个赌场,会给人赢得财富和荣誉,却是实实在在的。   赌场建在很深的地底,一共有九十层。每一层,都有一个妖艳的美女妖魔冲你笑着,用眼睛瞅着你,给你出一道你绝对意想不到的难题。   据说,当你走出第九十层时,最后的、也是最美丽的小妖女,会给送你五百万两金子,和一件价值连城的绝世奇兵,以及她的一个令人销魂的热吻。   几千年来,不断有自信的热血青年,以及妖魔鬼怪去挑战这个赌场,可惜能够全身而退的,却少之又少,更别说能够成功地从第九十层的神州门安然走出的人了。   那些实力和运气都几近怪物的少数者,几乎每一个都成了能够影响当时局势的大人物。   很久以前,某个从赌场退出来的生还者,用他的经历,写了一本《赌场完全攻略白皮书》,他在书的开篇呐喊道:赌场是个神奇的地方,它给人希望,让人失望。但是更多的,却是让人绝望和死亡……   死亡?不错,赌场的第八十八层,就是这样的地方!   今天的死灵间,闯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是个男人,大约二十五岁的样子,清秀的脸庞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但那种笑容自信却不盲目,让人第一眼,就会对他产生莫大的兴趣和好感。   “这里是死灵间。”可爱的雌性妖魔悠闲地用锉刀磨着指甲。   她十分明白自己守着的房间,是九十个房间中,唯一一个至今也没有任何人敢于光顾的。因为过关的难题,实在太难,太过于苛刻变态。   每个不幸传入这个房间的人类或妖魔,当听到自己说出的要求时,大多会恐惧的倒在地上。而定力好点的,也会长叹一口气,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当然,她相信这个人也会。   “这个房间里,有三十只死灵皇,你要在它们的攻击下活上三天。当然,如果你不幸挑战失败了,结局就只有死亡。”小妖女慢慢地说道。   “只要三天就可以了吗?”那男人淡淡地问。   “是的,所以,你还是像个聪明人那样,乖乖地退出好了。”小妖女头也不抬地说。   “那么,请把我传送进去。”   “什么?”小妖女震惊得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她望着这个脑袋似乎秀逗了的男人,丝毫没有淑女风范地冲他嚷道:“你没有听清楚我在说什么吗?还是你根本就不知道死灵皇有多可怕?!”   “我知道。”声音依然那么平静无波。   他当然知道了,就连白痴都知道死灵皇是个强大的魔鬼,是个被死灵众奉为神明而被追随的魔鬼。   据说,每重生一个死灵皇的时候,需要用一万只死灵众做为供品,所以在传说中,死灵皇聚集着一万只死灵的实力。   虽然这有一些夸张了,而且,被囚禁在这里的死灵皇,也被剥夺了智慧,但它们的破坏力,却依然存在。   如果这三十只死灵皇,逃到外界去的话,毫不客气地说,可以抵得上人类数万以上的军队。而这个男人,竟然想向这个房间挑战!他疯了?   “你根本就不明白!这么跟你说吧,能从里边活着出来的是神仙。你是神仙吗?”不知为什么,小妖女突然变得暴躁起来。   “不是。”男人的喉咙里发出的,还是这种平静的声音,却有一种斩不断的执着。   “那你为什么不退出去?”   “我想进去。”回答的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   小妖女恼怒地叫起来:“好吧,你这个固执的家伙。翘辫子了,可不要变成游魂野鬼到处吓人。”她轻轻挥动手臂,一阵柔和的光芒便包围了这个男人。   转眼间,这个男人就消失在了浓烈的光柱中。   时间就这样,在寂静的赌场中流逝过去。   都五天了,他不可能还活着吧……小妖女盘算着,内心微微有一丝落寞。   说实话,她挺喜欢这个男人的,那种勇气、那种自信还有那种笑容,无一处不是让少女疯狂的地方。但就是这样的男人,他却这么愚蠢得到死灵间寻死,真是太可惜了!   就在她感叹时,突然,她感到一种能量的流动划过脑海,那是一个资讯,一个自己几乎要遗忘掉的资讯。   “不!不可能!”小妖女惊讶得叫起来。   这种资讯,只在遥远的太古,自己的主人曾告诉过自己一次。他说,当这个资讯出现时,不但代表着三十只死灵皇的死亡,更代表了一个伟人或者恶魔的诞生!   “你叫什么名字?”强压住内心思绪万千的震惊,小妖女对渐渐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男人问道。   “蔡如风。”这个男人用嘴咬住绷带,包扎在自己体无完肤的身体上,模糊不清地说。   “蔡如风!”小妖女没有来由地激动起来。这个实力最接近神的男人,将会在这个古老又疲倦的世界上,掀起什么样的风浪呢?哈,真是有些期待了。   唐武德九年,九月。   东突厥私自撕毁了与唐朝在年前秘密签定的《边界协议》,暗自结集重兵,倾全国之力跨过边境,与唐军会战在阴山。大唐慌乱调来的军队大败,历史上称此事件为东突厥危机。   会战后,东突厥军如入无人之境,半个月,便攻占了大唐整个北方的领土。   就在东突厥军气势汹汹地将阵线缩短,准备穿过渭水,对南方的首都长安城进行闪电掠夺战时,一个白衣如雪的男子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将十多万东突厥军队堵在了山道上。   他成功地将东突厥军牵制了三天三夜,直到唐太宗李世民命令唐军摆开阵势,亲自带了房玄龄等六名将领,骑马到渭水边的便桥,指名要颉利出来,隔河对话。   在他的周旋下,最终令大唐与颉利可汗结便桥之盟,尔后突厥退兵。   如果有人偶然翻到历史的这一页时,大多会发现这样一个有趣的事实。东突厥军在渭水战役之后,国力从此一蹶不振。那次战役的所有高级统领,在不久后,无一例外地全部辞掉了军职。东突厥大汗的堂兄突利甚至听到,有个将领在辞职时,只说了这么一段话:“我不想指挥任何与大唐有关的战争,因为会遇到那个可怕的男人!他是个杀不死的怪物,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我只能说他是魔鬼,一个总是带着笑的魔鬼……”   蔡如风!这个总是带着无所谓笑容的男人,在这次战役后,成为了众所周知的英雄。也就是在这一天,他有了一个绰号─血神。   “现在那个蔡如风还活着吗?”本来还不想听的青峰,居然意犹未尽地问道。   “你不是刚刚还死活想要堵住耳朵吗?”我瞪他。   青峰干笑了几声,“生死赌场我也听说过,也去过。只是很好奇那个能从死灵间出来的怪胎罢了。   “就我所知,以人类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和三十只失去理智的死灵皇相处三天三夜,而且还相安无事,没有被吃掉。况且,他居然花了五天时间,把那三十只死灵皇给杀掉了!这对于力量单纯的人类,他实在有点强得变态。”   “放心,那怪胎早死翘翘了。唐太宗李世民死前,指明要让他陪葬,说是自己在地下,也需要个忠心耿耿的护卫,帮他开拓疆域。不过谁都知道,他是怕自己的镇国将军实力过于强横,会威胁到后代子孙。”   我微微一笑,“所谓皇帝,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只是不知道今上嗝屁的时候,会不会拉了杨贵妃和安禄山去陪葬。”   不过仔细想想,蔡如风陪葬后,他的子孙倒是顺风顺水,个个都当上了镇国大将军,变成世袭职位。实在有够狡猾,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当时他与枭雄皇帝谈妥的条件之一。   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在镇国府前,不知不觉站了很久,早已引起守卫的注意。   我挠了挠脑袋,这才走上前去,说道:“这位小哥,请帮我传个口信给你家主人。”   护卫眼睛一瞪,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你有带帖子吗?”   “没有。不过,我有比帖子更有用的东西。”我悠然道:“告诉你家主人,有人带着败毒珠来了。”   夜,沉重的夜色笼罩在天际,镇国府的客房区静悄悄的,丝毫没有一种作为名门望族的府邸应该有的热闹气氛。   我和青峰坐在桌子前,静静望着对方。   “准备好了吗?”我问。   “已经好了。”青峰简短地答。   “那我们开始。”我用力捏出手印,“契约封印,借魂。”   顿时,在我周围五尺的地方,都充满了惊天的妖气。那些妖气似乎无法有效的被控制一般,流窜在空气里,到处都是,甚至有许多在挥手中,就被自己给蒸发掉了。   如果此时,有稍微懂得一些法术的人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然后破口大骂。他会惊讶人间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妖气如此恐怖的人类。   不过,恐怕他还会骂得我狗血淋头,拥有这么强大妖力的人类,居然完全不会控制妖气,任它们平白地消逝在空气里,实在是太浪费了!   不过,我以后做的事情,恐怕会让看到的人吐血。   “青峰,磨墨。”我提起袖子,拿出了笔和砚台,倒进去一定量的朱砂。   青峰苦着脸,一边掺水,一边磨着朱砂,小声咕哝道:“我可是三界都闻名遐迩的大魔神,居然会沦落到给人磨墨的地步,而且还没办法反抗,可恨!”   “你小子在唧咕什么?”我抬头瞪了他一眼。   青峰条件反射地身体一颤,埋头苦磨起来。   自己并不是个有闲情逸致的文人,当然不会写什么书法文字,我要画的是符咒,也就是俗称的鬼画符。   本人作为很有前〈钱〉途以及实力的妖怪专家和法术专家,自然懂得所有的“术”的画法。但很可惜的是,画任何“术”,都需要有充足的法力,符咒才会有应有的效果。   这一点,我一直没办法做到,毕竟,我这很有钱途的专家并没有任何法力。直到我收服了青峰这个仆人,和他立下生死契约,这才解决了困扰自己一生的问题。   我通过“借魂”,借用他的妖力,然后再使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将这些妖力炼化为法力,一鼓作气,将“术”画出来。   毕竟自己很清楚,不论仆人有多强横,就算能借取妖气,那些终究也不是自己的东西。   所以这些画好的符咒,可以当成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是我保命的资本,也是我居家旅行,出门必备的东西,多多益善,有备无患,老少咸宜,童叟无欺……   辛苦地缓缓将妖力转化为法力,缓慢地在黄表纸上,画写自己都不怎么懂的图案,心里嘀咕着,难怪这些东西会被人叫鬼画符,样子实在太不堪了!   “老大,这次的老板怎么那么好说话,还招待我们住这么豪华的房间?”青峰看了看四周,突然问。   “你知道什么叫人质吗?”我头也不抬,“我们就是。没看到下午的时候,蔡元秦笑得跟狐狸似的,摆明一副如果女儿医不好,陪葬的人你们也算两个的样子。”   “陪葬?就凭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他哑然失笑起来。   “这可说不一定,天下能人异士数不胜数,说不定还真有比我聪明,比你厉害的。”我悠然地又画好一张。   青峰有些吃惊,“老大,你居然会这么谦虚。”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我笑,眯起眼睛伸了个懒腰,“这个镇国府还真大。”   “不光是大,而且,我老是觉得不太对劲。”   青峰学我的样子皱眉头,看得我哈哈大笑起来,“青峰啊,看来你跟我混了一段时间,越来越聪明了!”   我顿了顿,猛地止住笑意,神色严肃起来,“总之你也要小心。虽然我们都没感觉到妖气,不过这个镇国府,绝对不简单。”   话音刚落,青峰的脸微微抖了一下,“老大,有人过来了。他们正在围住这个屋子,要不要我去打发走?”   “不用。”我将画好的符纸揣入怀里,“应该是蔡元秦那只老狐狸来了。”   来的果然是蔡元秦,他带着一堆护卫进门,客套话也没说一句,就对身旁的人吼道:“给我拿下!”他的护卫立刻像虎狼一般,向我们扑了过来。   “慢!”我冷静地止住正要动手的青峰,“啪”的一声摇开扇子,问:“请问镇国大将军,究竟我们犯了什么王法,为什么好心好意送上败毒珠,居然还落得个这种下场。”   蔡元秦冷哼一声,“老夫纵横官场战场几十年,从来没有人敢骗我。你们胆子不小!”   我“哦”了一声,慢吞吞地道:“你的意思是,我交给大将军的败毒珠,是假的?”   “不错!”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自己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骗子。   “你有什么证据?”我依然不慌不忙。   “还需要证据?小女的病情,丝毫就没有任何起色。”蔡元秦怒吼道。   我皱了皱眉头,“请大将军明鉴,那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败毒珠,但只能驱毒,是不是将军用的方法不对?”   “不可能。老夫按照御医的方法,将那颗所谓的败毒珠碾碎,配着千年雪莲熬成一碗浓汤,给小女喂了下去。”   我和青峰对视一眼。靠!有钱人果然不同凡响,实在是太浪费了!   这种方法虽然不算正确,但是确实很有效,其实,非但是有效,甚至可以说,那女子从此应该百毒不侵才对。可是,为什么会没有起色呢?难道并不是中了毒?   我思忖了一下,颔首道:“虽然不知道问题的关键,但是,贵千金真的是中毒?”   “御医还有许多大夫,都判断是中毒。”   我又皱眉头,“那就奇怪了,大将军,能不能让我看看贵千金?”   “行。不过老夫警告你们,如果我女儿死了,你们也别想活。”蔡元秦示意身旁的护卫盯紧我俩,然后大步迈了出去。   我笑容可掬地暗自道:“我们要不要活,这点倒是不需要你这个老不死操心了。” 第八章 尸毒   金丝悬脉,据说是那些高明的大夫,用一根金丝系在患者手腕上,隔着很远的距离,仅仅依靠金丝良好的导性,传导过来的脉搏震动,来判断患者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在这个对女子封闭的时代里,豪门大户通常都会用这种方法,来为自己的夫人以及未出嫁的女儿看病。   我不算高明的大夫,医术甚至连庸医都比不上,自然也不会用什么金丝悬脉法。   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蔡元秦对自己女儿的担心下,总算在一堆不太友好的视线里,走进中毒的那女孩的闺房,看到了她的庐山真面目。   蔡元秦只有一个女儿,叫做蔡忆溪,据说,是为了纪念自己难产死掉的妻子。   由于是老来得女,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造的孽实在太多,虽然妻妾成群,膝下也唯有这么个女儿,所以分外疼爱,就像俗话说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次女儿外出游玩,居然中了怪毒,他大怒之下,将护卫以及他们的家人杀了个干净。   站在这个华贵到不像话的房间里,我真切地感觉到,蔡元秦对女儿究竟有多宠爱了。   这闺房,足足比自己刚刚住的客房大了几倍,可笑自己住进去的时候,还感叹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客房都比一般的人家整个屋子都大。   蔡忆溪静静躺在漫溢清香的床上,乌黑的发散落枕头四周,看来应该每天都有人梳理。   她大概有二八年华,长得很美,美到让人觉得是艺术品。   精雕细琢的白皙脸孔上,配着略微苍白的嘴唇,嘴型标准,鼻子小巧但又笔挺,大大的眼帘紧闭着,修长睫毛一动也不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去了。如果不是胸口隔着被子,还能看见轻微的起伏的话,真的会让人以为,是一个巧夺天工的雕像。   我装模作样地示意侍女,将她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然后轻轻搭在她的脉门上。嘻嘻,皮肤细腻柔滑,很温暖,触感绝对比风晓月那个老女人棒多了!   “小女究竟怎么样?”蔡元秦看我闭上眼睛,若有所思的样子,在一旁紧张地问。   “请借一步说话。”我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难得有机会占这种大小姐的便宜,何况今上还有意收她为义女,以后说不定就是公主!   这么高贵的身分,是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一辈子都别想的。哈哈,不过身分又怎么样,我还不是照样占到了便宜。   非常了解我的青峰,见我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立刻身体晃了晃,险些倒下去。恐怕是偷看到了自己刚刚的想法。哼,待会儿再和你算帐。   来到蔡元秦的书房,他急不可待地连声问:“小女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贵千金确实是中毒了,这一点毋庸置疑。”我迟疑了一下,决定照实说:“只是这种毒有点古怪。”   “究竟是什么毒?”   “尸毒。”   “什么!”蔡元秦满脸的震惊,“尸毒是什么东西?”   “简单地说,就是人死亡后分泌出的某些液体。这种东西毒性很强,贵千金被救回来后,身上是不是有些小伤口?”我问。   他将身旁的一个侍女抓住,“溪儿一向都是你在照顾,她身上是不是真的有伤口?”   侍女被吓得满脸煞白,结结巴巴地艰难回答道:“有……有一个。在小姐的脖子上,好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到的样子,很小,所以奴婢没有太在意。”   “没太在意,哼,你居然敢说没太在意,给我拉出去斩了!”蔡元秦一脚将她踢到地上,不论那侍女如何哀求,也没再看一眼,只听那凄惨的声音被侍卫越拉越远。   我干咳了一声,解释道:“这也就是败毒珠为什么没用的理由。尸毒虽然称为毒,但事实上,并不算妖毒的一种,而是诅咒。看贵千金的样子,恐怕再过七日,就会变成行尸走肉,和咬到她的东西一样了。”   这番话,直吓得蔡元秦脸色比刚才那侍女还白,高高在上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是个普通老人对自己女儿赤裸裸的担心。   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多岁,重重地坐到身后的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那,溪儿还有救吗?”他的声音苍老无力。   “其实,也并不是没有。”我微笑起来,笑得就像个奸商。看来这次,不只会搞到一百万两花花银子了。   “真的!”老狐狸又来了精神,他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请夜公子一定要救救她,溪儿从小就没了母亲。我身在官场,每天都要和那些死对头勾心斗角,实在也没给过多少关怀,实在很对不起她……”   我干笑着用力抽回手,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情感纠缠了,不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一个个都无聊透顶,属于吃饱没事干的类型。一听到就会让自己心脏难受,大脑发胀。   “不管出多少钱,就算我把所有的财产拱手相让,老夫也要救活溪儿!”蔡元秦又道。   我顿时笑得更灿烂了,还是这句话好听。   “大将军,救令千金的事在下义不容辞,怎么能和您说钱呢?”我做出了视死如归的毅然神色。   放屁,真相信那家伙会把自己所有的东西拱手相让的笨蛋,恐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贪心,还是要有个界限,才是保命的最高境界。   那老东西也觉得自己说过头了,丝毫不尴尬地立刻改口:“既然这样,只要公子能医治好小女,我答应的那一百万,会立刻双手奉上!”   晕!怎么说来说去,又变回一百万了。看来这狐狸已经成了精,厉害。不过,我夜不语也不是什么好鸟,大家走着瞧。   我咳嗽了一声,“既然这样,刻不容缓,请问忆溪小姐被袭击的时候,有谁在场?”   “有她的一百八十个贴身护卫,都是我一手教育出来的,个个武功一流,忠诚更是不需怀疑。是他们杀出一条血路,将小女护送了回来。”蔡元秦略微自豪。   “那将他们都请过来,我想问问当时的情况。”我喝了口茶,不管干什么,首先收集资料,这也是我做事的原则之一。   蔡元秦脸上有点尴尬,“我一怒之下,就把他们全杀了。”   “一个活的也没有了?”我吃了一惊。   “也不是,有一个还活着,他是护卫长。”他的笑容有点勉强,“不过,他拼死救了小女回来后,神智就不清楚了。整天疯疯癫癫的,御医说,他似乎受了某种强烈的惊吓。”   我摸着鼻子,“这么说来,他也跟死了差不多。那件事情,现在除了令千金以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目击者了?麻烦,实在麻烦。”   “他们死不死,和小女有什么关系?”蔡元秦不悦道。   “关系大了。”我沉吟了一下,解释道:“一般要解除行尸的尸毒并不难。可伤了忆溪小姐的东西,据我所知,应该是大僵尸。   “这妖怪的尸毒很麻烦,需要糯米和着它的牙齿粉末煮好吃下去。没有目击者,也就意味着,我们会不清楚忆溪小姐究竟是在哪里被袭击的。”   听完我的解释,蔡元秦松了一口气,“地点我倒是很清楚,就在离益州大概两百多里的芙蓉镇。最近还派了一队三百人的小队去侦察,只是,现在还没有收到他们的音讯。”   什么侦察,我看是屠城才对。我摇了摇扇子,“我看大将军是等不到他们的消息了。”   “为什么?”他有点惊讶。   “很简单,如果那里真的有大僵尸的话,你不管派多少人去,也不过是送死罢了。恐怕你的侦察兵,已经全变成了行尸。”   蔡元秦倒抽一口冷气,“那东西真有那么厉害?”   我笑了笑没回答,只是站起来道:“事不宜迟,我要立刻赶去芙蓉镇。”   “不行,你不能走。”他也站起身,示意左右将我拦下来。   我有点诧异,“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叹了口气,“只是怕你们一走,就不回来了。”   “你到猎捕者中去问一问,我夜不语的声誉和口碑,绝对一流。接了任务,没有会放人鸽子的!”我恼道。   “小伙子,老夫纵横了官场战场几十年,至今都屹立不倒,就是因为看的人多了,我谁都不会信,只相信自己。”   我哼了一声,“如果将军对我们不放心,大可以派人监视。”   “不必了。你是什么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如果你想逃,没人能够阻拦你。”蔡元秦缓缓地道:“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你留在这个镇国府中。你不是有仆人吗?大可以让他去把那僵尸的牙齿带回来。”   “你是打定主意不会放我走了?”我气闷,有种想要下令让青峰将所有人杀光,再悠闲地走出去的冲动。   “不错。”蔡元秦大笑道:“你也别想杀掉我走掉。先别说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有,天底下也不再有你立足的地方。”   看来这次,是真的被吃得死死的了。唉,官场上混了几十年,都混成精的狐狸,就是不同凡响。行!我认栽了!   “那,请给我一个晚上考虑。”我止住感受到我心绪波动,想要动手的青峰。   “没问题。”蔡元秦警告道:“不要想逃,也不准有什么小动作。你逃掉了,我会满世界通缉你,让你变成过街的老鼠。如果我女儿不幸死了,你们都去给我陪葬!”   那王八蛋走后,几个侍卫“小心翼翼”地推着我们走回了客房。   “你感觉到了吗?”我看了看四周,并没发现有人监视,这才问。   “有感觉。”青峰点头。   我哼了一声,“果然。那位千金大小姐身上流露出的淡淡妖气,应该和前段时间碰到的混合欲色鬼,是同一种类型。”   “会不会就是那个欲色鬼的主人?”青峰判断道:“老大不是说那应该是个妖怪吗?”   “僵尸能算妖怪?”我不屑道:“僵尸这种东西,只不过是抛弃了灵魂的人类的躯壳,迟迟不愿意回归黄土,对世间还有某种留恋的可怜虫罢了。它们没有任何思想,更不可能创造出那种工艺复杂的混合物种。”   想了想,我又道:“总之,这件事也不能不管。青峰,你明天就去一趟芙蓉镇,速去速回。如果可以的话,你把那东西给我抓回来,最好要活的。”   “老大,那你怎么办?”青峰不无担心。   “你当我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啊!”我大笑起来,“以前没有你和雪萦的时候,我还不是照样把猎捕者的工作干得有声有色的!自保绝对没问题,何况这里是镇国府,你没回来之前,那老家伙绝对不敢动我的。”   “如果你有事,姐姐恐怕会将整个长安城都毁掉,然后看心情,要不要把全世界都冻成冰,和自己一起给你陪葬。”   “哪有那么夸张。”想到雪萦那张冰冷绝丽的脸,心里没来由地一暖,“我和你们订下的是生死契约。如果我死了,你们也会在刹那间在世界上消失。”   “我们只是回妖冥界罢了。依姐姐的性格,一定会从最底层爬回人间,为你报仇。”   “谢谢你,青峰。”我的声音难得地柔和下来,“这次去你也要小心一点。从蔡忆溪伤口上的妖气看来,那玩意儿绝对不会是单纯的大僵尸那么简单。”   “既然老大你担心我,那能不能考虑,将我的封印全部打开呢?”青峰得寸进尺,讪笑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这么人类的表情了?   我用力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做梦,我可不想世界那么早被毁灭。”   “小气!”青峰低声咕哝。   远处,狗叫个不停,就像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心底深处,那股不安的感觉越发浓烈了。到底有什么,会让自己如此心绪不宁呢?望着窗外浓浓的夜色,我陷入了沉思中。   第二天一早,青峰就和我分开,踏上了去芙蓉镇的路。   以他的脚程,千多里路,应该今晚就能到。仔细想一想,自从得到了这个仆人以后,那么多年过去了,还是第一次分开,心里稍微有点舍不得。   唉,暂时整不到他了!那家伙在我的淫威下,不会趁机假公济私,赖在外边不回来吧?   吃过早饭,我溜达在花园里。果然是富贵人家,全国各地的秋季花争奇斗艳地开放,香气四溢,看着这些娇柔美丽到不堪一碰的花朵,我却始终没办法放松。   整个镇国府,似乎都充斥着一种古怪的气氛,就是那种气氛,让自己感到压抑。   突然听到一个不太耿直的笑声传过来,就看到蔡大将军前呼后拥地出现了。靠!用的着这种气势吗?这还是在自己家的花园里,如果落在外边,更不知道他会有多大的排场。   “夜公子,昨晚还睡得习惯吗?”他的音调充满了虚伪。   “还行。床很大,怎么翻也掉不下去。”我漫不经心地答。   “哈。”蔡元秦贱笑起来,“要不要老夫找几个侍女给公子压压床边,填补下空缺?”   “好意心领了。”我冷汗直流,这种事情,也只敢想想而已。   自从收了那该死的妖怪仆人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碰过女人,倒不是自己有断袖之癖,也不是心理有阴影。而是那个雪萦,雌性生物就算抱我一下,她都要和别人拼命,更不要说是“那个”和“那个”了,恐怕她会将整个唐朝政权,来一次改朝换代吧。   而青峰对此的解释,非常简洁明了,“我姐姐有恋父情结。”   搞了半天,这么帅的我,怎么会和他们丑陋的老爸扯上关系了?   撇下胡思乱想,我和蔡元秦那老狐狸互相寒暄了几句,然后,就再也找不到话扯了。   正在尴尬间,有个护卫满脸惊慌地跑过来,凑到他耳旁小声说话。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眉间萦绕着恼怒和担忧,冲我拱手道:“家里出了点小意外,老夫就不陪公子了,请见谅。”   没等我回礼,他就大步走开,只走了几步又转回来,“算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家丑外扬。常听说你们猎捕者中奇人异士举不胜数,或许对这种事,夜公子会更有经验一点。”   老狐狸,恐怕是把我扔在这里不太放心,还是随身携带保险一点,我心里暗自警戒,这老家伙不会在医治好自己的女儿后,准备杀了我灭口吧?   从外边流传的种种骇人听闻,以及猎捕者界对他的评价分析,这确实很有可能。唉,这次的买卖,真的要亏大了。   “王成,你给夜公子解释一下最近的事情。”蔡元秦吩咐道。   有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向他鞠了躬,一边走,一边小声地向我说起来。   “夜公子,最近的镇国府不算太平。”开场白很直接,看来这个人不爱说多余的废话,“十天之内,后房已经连续死了三位奶奶了。”   所谓奶奶,就是蔡元秦娶的妾。据说,他的正房一直都空着,已经空了十六年之久,而妾却是多到有数十人,就算掰着手指头,都算不够。   一般而言,所有的豪门望族中,后房的争夺是最惨烈的,勾心斗角,明的暗的,什么阴险的招数都用得出来,比之政治斗争也不遑多让。   有人说,男人通过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而女人通过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谁不希望自己在自己的男人身上,有最大的影响力?特别是在那个男人权利还很大的情况下。这样的状况,那个悬着的正室位置,自然会让蔡元秦的妻妾拼了命地去争取,甚至不惜杀人。   那管家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六奶奶、四奶奶和十三奶奶,应该不是镇国府里的人动的手。后房里的每位奶奶,都有不在场的人证和物证。”   我不置可否,问道:“既然这样,那是不是今天早晨又有人死了?”   “不错,公子厉害。”管家满脸佩服。这家伙,看他的样子还不怎么样,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一流,看来,蔡元秦也是喜欢这一套的主。   “今天早晨一大早,三奶奶的丫鬟照例叫她起床念早佛,竟然发现她死在了床上。”   “死亡时间呢?”我问。   “仵作判断,应该是三更的时候。”他答得很流畅。   这个镇国府还真不简单,就连私人仵作都有。我皱眉,“现在我们要去哪?”   “正要去三奶奶的院子。”王成叹道:“三奶奶平时的为人很好,对下人也客客气气的。有谁招惹了老爷,她都会拼命求情,也救下了许多下人的性命。镇国府上人人都很尊敬她,真不知道这么善良的人,会遭谁的嫉恨,居然……”   我打断了他,“既然镇国府已经死了四个人,而且,每个人都是后房的,也就意味着他存在某种特定的目的。”   至于是什么目的,大家都心照不宣。   王成苦笑,“老爷很震怒,但是,一直都找不到证据。还有人说整个府邸不吉利,恐怕是闹鬼了。弄得最近人心惶惶的,有些下人,甚至有了走的打算。”   闹鬼?我昨晚也住在这里,但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有妖气,应该是人作怪才对。有些人,为了自己的私欲,甚至比鬼怪更可怕!   那个三奶奶的住处是个小院子,有三个房间以及一座佛堂。   佛堂前是一个小花园,盛放着纯白色的鲜花。据丫头讲,她每天很早就起床,然后颂经念佛,为老爷祷告,以化解蔡元秦早年杀孽太多造成的煞气。   蔡元秦口上虽然说自己没错,但心里还是暗自感动,满足她的大部分要求。最近几年,隐隐已经有成为正室的可能。   院子里人很多,但是却静悄悄的。蔡元秦看也没看跪了一地的丫鬟和护卫,径直走进了房里。穿过桃屋就是卧室,他很熟悉,虽然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三奶奶安静地躺在床上,从头到脚盖着白色的丝绸。   “死因和前边三个一样吗?”他冷冷地问跪在地上的仵作。   那仵作满头大汗,全身吓得颤抖着,“禀告老爷,完全一样。三奶奶的死因,是被一根坚硬细长的物体刺入心脏,立刻毙命。”   他脸色阴沉,走上前,一把将盖在尸体上的丝绸拉下。三奶奶的尸体赤裸裸地露了出来。所有下人立刻转过头,只剩我细细打量着。   只见这位三奶奶,也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面貌应该很端庄秀丽。至于为什么要用到“应该”这个不确定辞汇,是因为她的脸已经扭曲了。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诧异,又像是莫名的惊骇,甚至隐藏着不知名的疑惑。   这副表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凶手不是她认识的才有鬼。她的心脏位置有一个不大的洞,四周的血迹已经被擦了个干净。   我皱了皱眉头,奇怪了,一般人的心脏都在左边,而那个伤口的位置,居然在右边。   看尸体的症状,确实也是因为心脏破裂而亡,恐怕那个凶手不但和她很熟悉,更应该是她的闺房密友,或者有过肌肤相亲的人,不然,不可能知道这种隐私。   难道她有情夫?有可能!身入豪门深如海,一朝进去了,除非死或者被休掉,否则就要看丈夫的喜好。可是,哪个豪门贵族的男人,不是有三妻四妾的?想起你的时候,来住一晚上,如果有了新欢,恐怕到你死,都不会再来看上一眼。   就算再忠贞的女人,在寂寞的折磨下,一旦爆发,就会如长江般止也止不住,给老公戴上绿帽子,在这个对女人本来就不公平的时代里,是很常见的。   有情夫,也可以证明,为什么她临死前会有那种表情。   走出房间,我思忖一会,向王成问:“最近十天时间,镇国府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大事?”他回忆着,道:“还真的有三件。第一个,算是大小姐被救回来,昏迷不醒。第二个,就是这后房连续有人死亡了。最后一件,应该也算吧,就在十天前,老爷为琴芳楼的赵姑娘赎身,将她迎娶回来做了十七房。”   琴芳楼是什么地方,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那是京城坊间最有名的烟花之地。赵舒雅这个名妓,就连我也有所耳闻。   据说,她最出名的是琴技一绝,至今也没人能出左右的,再加上她性格刚直,有名的卖艺不卖身,安禄山曾经利用自己的权势,威逼利诱,迫使琴芳楼借赵舒雅一晚。   而这女子,竟然以死相逼,用匕首抵住自己的喉咙,令安禄山那老家伙,与自己眼对眼坐了一晚上,美食就在眼前却吃不到的滋味,出奇地并没有让安禄山暴怒。   那老家伙第二天一早大笑而去,甚至放出风声道,如果非赵姑娘自愿,不得有人用强,不然,就是和他安禄山过不去。   很难想像,这一个奇女子,居然会让人赎身,而且甘愿去给人做妾,看来,蔡元秦这头雄性生物,真的不简单。   不过,这女子是十天前嫁进来的,而连续凶杀案,也是这十天才开始。这两者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有趣,看来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我在蔡元秦的授权示意下,让王成带着,一个一个地拜访着后房。最后来到了十七房,赵舒雅的院子前。   深深吸了一口气。就要和这位名满天下的奇女子见面了,稍微有了点兴奋的感觉。   雅女啊雅女,就让我夜不语来剥开你的面具,看看你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看你究竟和这一连串的凶杀案,有没有什么联系…… 第九章 僵尸   院子很整洁,小花园里开满了秋梨。那雪白的花瓣被风一吹,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铺满一地。如同真的下了一场大雪,幽香的气味扑鼻而来,尔后,我见到了她。   赵舒雅静静站在秋梨树下,花瓣落在她雪白的衣裙上。她真的很美,我一时间呆住了。   乌黑的长发瀑布般溢出奇异的光泽,随意披散在肩上,小巧的鼻子,樱红的嘴唇,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那双明亮如同繁星般动人心弦的双眸,正轻轻望着我,表情平静,似乎早就知道我要过来,正特地迎接一般。   “公子,小女子有礼了。”她微微向我欠身,问候道。   怎么自称小女子?她不是嫁人了吗?奇怪!我暗自思忖,笑道:“没想到,在京城也能看到这么美丽的秋梨花,一般这种树,在南方是很难存活的。”   “公子博学。”赵舒雅微笑,那个笑容美得如同春天摇曳的牡丹,看得我飘飘然起来。   “这些秋梨都是小女子出生时,父母亲手为舒雅所种,不论到哪里都会随身带去。”   不会吧,这手笔就大了。看院子里的十多株秋梨树,应该有二十多载的年纪了,再加上青楼的生活并不安定,颠沛流离的时候居多,她一个弱女子究竟是怎么将树随身携带的?   她将我引入客厅里,分主宾坐下。我细细地打量着她,这才进入了正题,“我来的原因,蔡夫人应该明白吧?”   赵舒雅微微皱了下眉头,“请叫小女子舒雅即可,蔡夫人的名号,小女子受不起。”   有古怪,难道她嫁入这个镇国府,并非自愿?我咳嗽了一声,“为了避免某人的报复,还是姑且称蔡夫人。蔡夫人你就当是可怜我得了。”   赵舒雅笑了起来,看我的眼神中,搀杂入一种称为好奇的东西,“公子也会害怕吗?”   “当然有,而且非常多。”我干笑,“我怕没钱,怕以后娶不到老婆。娶了老婆后又怕管不住她,就算管住了,也有了后代,又怕儿子女儿不孝顺,自己没办法安享晚年。”   “呵,公子真是风趣。”笑得花枝招展,“但就舒雅看来,公子应该是另外一种人。”   “哦,我都不知道,自己还隐藏着第二人格。”我漫不经心地说。   “公子应该是个清高的人,自信,聪明,不会冲动。做事情有条有理,绝对不会因为意料之外的事情乱了阵脚。总之,肯定不是等闲之辈,也不是个怕东怕西的胆小之徒。”   “我哪有那么多优点,蔡夫人过奖了。”我哈哈大笑,试图用笑意掩盖自己的惊讶。这女人,居然才看了一眼,就能发现这么多,实在是不简单。   她用手指抵住下巴,“说了这么多,该公子说说,舒雅是个什么人了。”   “你,当然是女人,还是个美人。”   她哑然失笑,“这个舒雅知道,舒雅每天都有照镜子。还有呢?”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可没有蔡夫人那么厉害的洞察力,以及能一眼看穿对方本质的本事。”我悠然地喝了口茶,“不过有一样东西,我倒想看看。”   “什么?”她有点诧异。   我指了指她头发上的金钗道:“就是那个。”   她微微一愣,还是依言取了下来递给我,我看了一眼,又闻了闻,便又还给了她。   “据说,那四房都是因为一根尖细的硬物刺入心脏而死亡。”她看着我,小巧的嘴唇吐出清晰的话语,“公子认为凶器是钗?”   我不置可否,“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她笑道:“舒雅倒认为不可能。就算真的是钗,也没人把它重新插在头上,多恶心。”   “谁知道呢。”我摇开扇子,为眼前的女子心思之细腻而暗自警觉,“万一凶手欲擒故纵,认为将凶器放在大家眼皮底下,更安全呢!”   “也有可能。”   一时之间,双方都再找不出话题。偌大的客厅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宁静中。   我伸了个懒腰道:“好了,公事做完,我们聊一些私事吧。”   “哦,公子想聊些什么?”她来了兴趣。   “我们聊聊步非烟。”我笑,“她的悲剧,蔡夫人知道吧?”   “当然,那个女子的故事,谁又不心痛呢?”赵舒雅脸上滑过一丝不解,但嘴里还是礼貌地道:“不过她的故事,就算再听一千次,也不会腻。”   我缓缓地道:“其实,唐朝美人也不尽都是丰满型,至少步非烟就很轻盈纤弱。她工于音律,精通琵琶,更敲得一手好筑,堪称当时一绝。   “步非烟在十七岁的时候,由父母作主,嫁给了河南府功曹参军武公业。武公业身为武将,虎背熊腰,性情骠悍。与心思细腻的步非烟完全是两种人,而且根本无从沟通,所以,她经常感到郁郁寡欢。   “有一日,她在院中赏花,神情萧索,柳眉微蹙,正好被隔壁舞剑时腾跃而起的赵象瞥见。那个赵象年方二十,长相俊秀,因为常在家里攻读科举课业,所以,他的朗朗读书声,也曾掠过步非烟的心波,使她伫足墙下,凝神细听。   “惊鸿一瞥后,赵象再也不能忘记步非烟,他重金买通武家的守门人,恳求转达渴慕之情。守门人让自己的妻子,去试探步非烟口风。   “赵步两人经过仆人之手,对诗数首,定了情分,然后在某一天,机会来了。武公业去公府值宿,赵象逾墙而过,自此之后,武公业不在家过夜时,赵象便会与步非烟欢会。   “就这么过了两年,事情再也瞒不住了,风声传到了武公业的耳中,他拷打守门人妻子,逼她道出始末。强压怒火,佯称值宿,伏于墙下,于二更时分抓住了赵象一片衣角,赵象本人跌回自家院落。   “武公业冲回房内,对正在梳妆打扮的步非烟怒吼,步非烟见事情败露,淡淡说了句‘生既相爱,死亦何恨。’”武公业扬起马鞭,活活打死了步非烟。最后,以暴疾而亡的名义葬了她。“   舔了舔嘴唇,我瞥了一眼听到出神的赵舒雅,“很奇怪吧!整整两年,作为一个男人,满足于这样的偷情之中,无所作为,甚至连私奔的念头都没有。虽然私奔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是他不知,那女子淡定从容,不置一辩,任凭毒打,始终不开口求饶,也没有将奸夫供出来,承担了这场孽情所有的悲哀与不幸,并用自己的生命赎了罪。这样的悲剧,这样的女人,不值得可怜吗?”   赵舒雅淡定从容地笑开了一脸,眼神流露出感动,但刹那后,那丝软弱的感情色彩,便已消失得了无痕迹,只是闪过了一丝警觉,“公子的见解很新颖,实在让舒雅感动。”   我暗叫可惜,没想到,这女人的心智和警觉性居然那么高。不死心,我又道:“那蔡夫人有没有兴趣,听一听王宝钏的故事呢?”   不知为何,她却摇头,眼神中滑过些许焦躁不安的情绪,像是自己提到了什么伤心事。   站起身,她淡然笑道:“舒雅累了,如果公子没有别的事情的话,还请自便。青儿,你带公子四处看看。”   “不用麻烦了。”我识趣地告辞,“我也该去吃午饭了。蔡夫人,如果你想聊天的话,随时都可以去找在下。”   赵舒雅用美丽的大眼睛望着我,修长的睫毛微微抖着,似乎欲言又止。最后轻叹口气,向我施礼,回了闺房。   走出那个被花满铺满一地的院子,我却怎么样也高兴不起来。   这个恬静的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复杂。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就算这起连续凶杀案不是她干的,恐怕也是知情者之一,只是不知道,她在里边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唉,我夜不语居然也会沦落到去替别人管家务事。头痛死了!   “芙蓉镇”这三个字,单调地摇晃在镇的入口。   夜很宁静,但宁静这个词其实不太适用在这个地方,应该说这里一片死寂,没有秋虫的叫声,就连尖锐的蚊子嗡嗡声都听不到。   青峰孤寂地站在空荡荡的入口,抬头看了看天,乌云一片,就连一丝月光都看不到。幸好自己还有一双夜视眼,不过这气氛,也太诡异了一点。   从出生开始,他和姐姐就是两种极端,虽然是共用一个身体。   姐姐性格冰冷,就像万年平静的湖水一般,任何外界因素,也不能打乱她的步调。   而自己,却天生有很丰富的感情,会高兴,会害怕,会猜疑,会愤怒,甚至会爱会恨,虽然明知道这些感情色彩,对修炼是一种阻碍,但却没办法压抑。   然后在某次战争中,他们被人类封印了起来,时间一过就是数万年。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他解开了封印,收服了他们,也收服了姐姐和自己的心。   他为他们取了名字,姐姐叫雪萦,而自己则叫青峰,很美,很好听的名字,有一种被认同的感觉。   从那以后,姐姐也有了两种感情色彩。她会为主人的高兴而高兴,甚至会偶尔笑笑。她的心湖只会为主人而波动,会因为主人的受伤而愤恨。   那种深刻的感情,就连自己这个弟弟,也会嫉妒。   不过,对主人的感情,自己也不遑多让吧!   虽然常常嘴硬,不过谁又知道,那是自己在暗暗高兴,在拼命确认自己是不是已经融入了主人的生活里,是不是已经成为了他不可缺少的一个部分……   每当答案是肯定时,他的喉咙就像是堵塞了一般,很不舒服,眼睛也酸酸的。   对啊,自己已经有了主人,姐姐和自己,再也不必再承受几千几万年的孤独了。那几万年,究竟是怎么熬过去的,他们死也不想回忆。   有时候,孤独就像嗜血的蚂蚁一般,钻进你的身体,从骨髓处咬起,一直咬到脑神经的末梢,那种痛苦的感觉,甚至比死亡更可怕。   青峰深深吸了一口气,咧嘴试着笑了笑。这是主人最喜欢的表情,据他说这样笑起来会非常的帅,不过,当自己也学着这样笑的时候,很不幸,主人就再也没这么笑过。   他真的很不明白,难道,人类都是这么难以理解的生物吗?   芙蓉花略微有些苦涩的味道传入了鼻子里,他轻轻打了个喷嚏。   这个芙蓉镇真的不简单,明明知道里边隐藏着妖怪,却丝毫感觉不到妖气。邻镇似乎也察觉到这里的不对劲,纷纷关掉了边界,害得自己过来的时候,还只能用飞的,麻烦!   他警戒地向前迈了一大步,没发现什么动静,便缓缓地走进了这个死镇。   青石铺就的道路,在夜色里泛出一种绿森森的色泽,鞋子踩在上边“啪啪”作响,显得异常孤寂。虽然是夜里,虽然已经到了人类的休息时间,但他还是略微有点不知所措。   已经很久没有自己一个人自发地行动了,早就习惯有主人在身旁的情况,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动脑子,许多东西自己还没有想到,主人便早已成竹在胸。   就算战斗,也变成了一种遥控的行为,变成了主人和对方为主导的厮杀,而自己,不过是个传导工具罢了。   说实话,满喜欢那种感觉,自己本来就讨厌麻烦,现在反而不适应一个人的存在了。   听着自己的脚步发出的空洞声音,他略微苦笑。自己这个妖怪还真没用,像个小孩子似的,只要主人一不在,就会恐惧,会害怕,不知道究竟该干些什么。   僵尸呢?究竟在哪里,已经走了这么远,为什么还丝毫察觉不到妖气?   青峰耸着鼻子,在空气里闻了闻,四周充斥着腐败的味道,虽然很淡薄,但勉强还能嗅出来,应该是在北边的山坡位置。   他轻轻跃起跳上了房顶,眺望那个山坡。很普通的地方,山上没有任何花草树木,只有些造型怪异的石头,一目了然,应该隐藏不下什么东西才对。   不知为何,自从离开镇国府后,心底就有一种不安的感觉。那是出于妖魔特有的奇异能力,这种感觉令自己心浮气燥。   突然,从身下传来一阵力的波动,整个房顶顿时塌陷了下去。   青峰在一刹那运起断魔刃,身体还没接触到地面就一阵乱砍。断魔刃上传来了接连不断的软软触感,应该是割断了什么生物的身体,但是,自己却没有听到任何惨叫声。   定睛一看,只发现有几个村民的尸体,横七竖八的断裂在地上。   说是尸体也不可靠,那些明显已经失去了生机的东西,居然还疯狂地挣扎着,嘴里发出无声的嚎叫,用断裂开的四肢向自己爬过来。   是行尸!被大僵尸咬了之后变成的东西,这种被禁锢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是不死的。   当然,也可以说它们本来就已经死了,自然不会再次死亡。不过,稍微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变成“植物”行尸的方法,倒也很多。   青峰脸上流露出微笑,狠狠地一脚,将好不容易爬过来的行尸的头颅用力踩碎。鲜红的血液如同涂料一般,染得地上黯然失色。   “愿你们的神保佑你们的灵魂得到安宁。”学着主人喜欢的那句话,他的脚毫不停留,飞快地在所有行尸的头颅上都轻点了一下,为了避免鞋子被弄脏,甚至用上了些许妖气。   走出那个屋子,房间里就发出接连不断的一阵闷响,是头颅爆裂的声音。   他甚至能想像到那惨不忍睹的可怕景象,脑浆四溅,血肉塑成的碎块散落得到处都是,血洒在墙上。那个景象被主人看到,一定会狠狠地赏赐自己一脚吧。   不过,就算主人亲临,他要用的方法,恐怕也算不上怎么光明正大。   他一定会说:“青峰,这个世界上的人似乎很少看到行尸。我们捡几只用咒法控制住,拉去猎捕者会场当宠物卖。其余的,就通通埋起来,如果卖得好,再挖出来继续。嘿嘿,一定能大赚一笔!”   想到这里,青峰又笑了起来。   不知从哪个位置,传出一声尖利的嘶叫,原本空寂无人的街道上,顿时回响起层层叠叠的响动。无数的行尸,从路旁的民居里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里边有小孩,有老人,有男有女,甚至还有穿着护卫服饰和军装,手拿刀剑的士兵。   但不论行尸涌出多少,它们身上那股特有的死气,自己却丝毫感觉不到,实在很古怪!   青峰将断魔刃暴涨到两寸,幽绿的光芒一圈又一圈地闪过,只见到那些逼近的行尸不断被拦腰斩断,跌倒在地上,而上身犹自向他爬过来。   真是一群死缠烂打的东西,幸好自己不是人类,不会有嗜杀同类的强烈罪恶感,况且,它们早就已经死掉了。   将身体飘浮到空中,断魔刃的光芒变得更长,更刺眼了。手上犹如握着一把巨剑,一挥之下,便有一片怪物倒下,如同收割麦子一般。   就在他不断重复这个机械运动的时候,断魔刃上突然传来的一股奇异触感,让他呆了一呆。那种感觉,比行尸僵硬坚固的身体柔软了不少。视线飞快地捕捉到了那个不同一般的物体,青峰这才看清,那居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一个十八岁年龄的女孩。   她清秀的脸孔因为恐惧而扭曲了。为了怕她发出声音,舌头恐怕早就被割掉。混在这一群行尸里,在自己的无差别攻击中被砍中了胸口,身体一刀两断,抛飞了出去。   青峰苦笑,自己居然杀了活生生的人类,完蛋了!还没等想清楚,他就从空中跌了下去,手中的断魔刃早已无影无踪。   在主人解开封印后,就曾在契约里,规定自己不得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杀死人类。契约法术的制约效果很可怕,现在的自己恐怕除了超强的恢复以外,已经被剥夺了所有能力。   望着越来越逼近的大群行尸,青峰的脑袋越发地清晰。   为什么对方要大费周折地弄出这么大的排场,将整个镇子的人变成行尸以后,又花功夫在里边藏起几个人类?它应该是调查过自己的弱点,而且在这里守株待兔。   难道,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自己,甚或是主人的阴谋?不好!主人有危险!   青峰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望着多到没有尽头的行尸皱了皱眉头。还好,自己超强的恢复力并没有消失,就算能力没有了,基本体能还是比一般人强得多。   他一拳将最近的那个行尸的脑袋打爆,轻轻向上跃起,跳出一人多高。站在屋顶上,看着黑压压的行尸不断如同蛀虫一般,向自己的位置涌来。第一次,他产生了无力感。   真多!就算一个一个地解决,这些成千上万的玩意儿,也要消耗几天的时间。看来,真的要想个好办法。   视线瞟到不远处,一根丈余长的粗壮青铜竿子,那应该是芙蓉镇的青楼用来做招牌的东西,姑且用用吧。   想罢,他已跳了过去,抱起那根十多人也无法抬起的东西逃到空荡处,轻松地挥舞着,向无数的行尸敲去。虽然威力和断魔刃还有差距,不过特殊时期,也就顾虑不了那么多了!   有了武器,敲破那些东西脑袋的速度显然快得多。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居然看到芙蓉镇的出口,老远地站着一个人形物体。   他的身形魁梧,金甲披挂了满身,只是散发着强烈的恶臭。虽然一样感觉不到鬼气或者妖气,但是很明显,这东西不同一般。   不是那么衰吧!看来,这果然是圈套。青峰心里“咯嗒”的一响,挥手气恼地将镇前的牌坊砸个粉碎。   看来,是刚才还遍寻不着的大僵尸,出现了! 第十章 阴谋   很晚了。赵舒雅穿着一袭雪白的衣裙,孤身一人来到客房前,敲响了我的房门。   我一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秋梨幽香,令人精神一振。   看到我心不在焉的样子,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令夜空也明亮了起来,“夜公子,难道不请小女子进去坐坐吗?”   “不方便吧。”我指了指阴暗得有些诡异的夜色。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一个女孩子,都这么大方送上门来,作为一个有个性,有前途的男人,公子居然这么扭扭捏捏。”她露出不悦的样子,声音却如同珠玉相碰,听不出有任何嗔怒。   “蔡夫人这句话里的歧意太多,恕在下听不明白。”我挡在门口,寸步不让。   开玩笑,她不要清白,我还要呢!何况送上门的东西,一般不会有什么便宜勾当。我夜不语还没有自恋到,认为自己可以帅到迷倒众生。   “那也好,夜公子介不介意,陪舒雅到花园里去走走?”看来她的本意就不是要进来。   我毫不犹豫地摇头,“我很困了。”   但是她却毫不介意,依然自信地笑道:“公子知道舒雅刚刚来的时候,有多少人看到了?”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头痛了,隐隐知道她想干什么。   “你猜。”   “猜不到。”   “其实不多,一共只有二十多个而已。”她的笑容更灿烂了,“对每一个人,小女子都耐心、细心、好心而且不小心地透露说,是夜公子叫舒雅来的。你猜,如果舒雅现在大叫一声,会不会出现什么有趣的景象?”   我哈哈大笑起来,“镇国府夜里花园的景色,其实我早就仰慕已久,去看看也不错。更何况,还有佳人作伴,不去的是傻子。”   奇怪了,从一看到自己开始,这女人就在不断试探我的忍耐底限。她究竟想干嘛?   默默无语地走在花园的小道上,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天空的那轮银月,不知道第几次羞涩地躲入云层里,赵舒雅才突然说道:“公子不是要给舒雅讲王宝钏的故事吗?”   “蔡夫人不困了吗?”我没好气地反问。   “有公子的故事,舒雅怎么会困。公子不讲,那舒雅就讲给公子听好了。”她的声音柔柔地传入耳中,实在让人很舒服。   如果不是那么有心计,如果不是明知道她怀有某种目的的话,就更完美了。   “王宝钏是舒雅的前辈,语江楼著名的牌坊;也是个被男权社会用虚无的光环,藉以掩饰自私与卑劣的凄惨女子。自她以后,这个朝代隐隐有个趋势,都说女人要像王宝钏那样,十八年保持同样的姿势,一定会有苦尽甘来的那一天。哼,或许真的会是这样吧。   “她的结局是传统式的大团圆,与薛平贵夫妻相认,和代战公主共事一夫,简直就是千古美谈。可惜,十八天后,她便死了,没能将这种虚伪的美满,进行得更为天长地久。   “而这十八天的荣华富贵,对薛平贵来说,是卸下了良心上的一个枷锁,如果他还有良心的话。”她语气淡然地讲着,但是,声音却越来越低沉。   我笑了笑,同感道:“许多人都说,王宝钏挣脱了某种牢笼,反抗家长权威,追求自由的爱情,可歌又可泣。我觉得歌就不必了,泣倒是必然的。   “怎么会不哭呢,以为自己找到了良人,却误了终生,那个薛平贵确实成了气候,但却不再属于她。她牺牲了自己,到头来,换到的,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望着黯淡的夜色,我的语气也不禁低沉了下来。   “她的死,应该绝对不是愿望得偿后的含笑合眼,而是,发现自己坚守的信仰可笑地碎了,伤心地离开人世。毕竟一个女人,哪会有多少个十八年可以等待。或许,就在她傻傻等待的同时,别来应该属于她的幸福,也悄然溜掉了!”   她的美目凝固在了我的脸上,似乎有着解不开的心事,许久,才轻声道:“公子的见解果然别出心裁,小女子佩服。不知道公子有没有兴趣,听另外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虽然不是我的,但是,却是我的一个好姐妹的亲身经历。”   我做了一个请讲的姿势。   赵舒雅用手拢了拢柔美的长发,“据说夜公子是猎捕者,那么应该也曾听说过,这个世界并不止有人类存在。还有妖魔,鬼以及精怪。而我的这个朋友,就是一株梨花精。”   梨花树生长在一个院子里。没人知道,它幽绿的枝叶下,隐藏的是千年的岁月。   一千多年来,它抽枝发芽,开出一季又一季的雪白花朵。慢慢地它开始有了感觉,然后,能够思考了。   就在那天,在朦胧中,它看见了一个年轻的男子。不用多说什么,反正就是觉得那个男人令自己很舒服。他的样貌,他的一切,似乎都在不断拨动自己懵懂的心田。   他是这个院子的少主人,出身豪门,家产丰厚,又多才多艺。   他喜欢坐在自己的枝叶下弹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那样不知过去了多久,终于有一天,他不见了,就如同蒸发了一般,自己再也没有见到过。   梨花树开始焦急地等待,它觉得失去他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听不到他的琴声,自己生不如死。然后它开始愤恨,为什么老天要这么玩弄自己!既然让自己有了知觉,既然让自己明明白白地感觉到了一点小小的幸福,为什么又要那么快地将一切都夺走?   精怪的修炼,是很看个人喜恶的。它的愤怒令自己开出了一树的花朵,那些花朵黑如墨,带着阵阵的恶臭。院子的主人很惊恐,认为是灾祸的前兆,将它砍了下来烧掉。   就在那一刻,它见到了冥王。   “你想见的那个男子已经死掉了,他在三年前被投身到了人间。”冥王问它:“不过,你真的想再见到他吗?”   “我想,哪怕只是一眼,我也想!”梨花精答道。   “但是,代价很大,大到许多人都无法承受。”冥王说:“你必须要放弃你的千年修行。你能吗?”   梨花精没有迟疑,“我能。”   “你还必须再修炼五百年道行,才能见他一面,就算这样,你也不后悔么?”   “绝不!”回答得斩钉截铁。   于是,它变成了一块大石头,躺在荒郊野外。四百多年的风吹日晒,苦不堪言,但梨花精都觉得没什么,难受的是,这四百多年都没看到一个人,看不见一点点希望。   寂寞,让它都快崩溃了,直到最后一年,有个采石队来了,其中一个人看中了它的巨大,把它凿成一块巨大的条石,运进了城里。   他们正在建一座石桥,于是,梨花精变成了石桥的护栏。   就在石桥建成的第一天,它就看见了他,那个自己等待了五百年的男人!   他行色匆匆,像有什么急事,很快地从石桥的正中央走了过去。那男人丝毫没有也绝对不会发觉,身旁有一块石头,正目不转睛地痴痴望着自己。   很快地,那男人又一次消失在了远处。在他离开后,冥王又出现了。   他用怜悯的眼神望着梨花精问:“你满意了吗?”   它疯狂地摇头,“不!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桥的护栏?如果我被铺在桥的正中央,我就能碰到他了,我就能摸到他了!”   冥王问:“你想摸他一下?那你还得修炼五百年!”   梨花精流着泪点头,“我愿意!”   冥王迟疑地问:“你吃了这么多苦,真的不后悔?”   它轻轻笑了,“绝不后悔!”   然后,它又变成了一棵梨花树,立在一条人来人往的官道上。   这里每天都有很多人经过,它每天都在近处观望,但这更难受,因为无数次满怀希望的看见一个人走来,又让无数次的希望破灭。   如果不是有一千五百年的修炼经验,梨花精恐怕早就崩溃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它的心又逐渐平静下来。它似乎明白了,不到最后一天,他是不会出现的。又是一个五百年!最后一天,梨花精知道他会来,它停止了五百年的心,开始疯狂地激动。来了!他来了!他还是穿着他最喜欢的白色长衫,脸还是那么俊美。   梨花精痴痴地望着他。这一次,他没有急匆匆地走过,因为,天太热了。他注意到路边有一棵大树,那浓密的树荫很诱人。   休息一下吧!他这样想着,然后走到大树脚下,靠着树根,微微地闭上了双眼,他睡着了。   梨花精摸到他了!他就靠在它的身边!但是,它无法告诉他,自己对他的千年相思之苦。它只有尽力把树荫聚集起来,为他挡住毒辣的阳光。   两千年的柔情,等来的只是男人小睡的一刻,或许他还有事要办,便站起身来,拍拍长衫上的灰尘。   在动身的前一刻,男人抬头看了看这棵大树,又微微地抚摸了一下树干,大概是为了感谢大树为他带来清凉吧。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在他消失在她的视线的那一刻,冥王又出现了。   冥王说道:“满足了吗?两千年的修炼,足以让你转世为人,你可以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他,或许,你可以做他的妻子……”   故事讲到这里,唐突地停住了。我略微有些诧异地看了赵舒雅一眼,“以后呢?”   她微笑不语,从地上拈起一朵花,突然脸上浮现出惊奇的表情,“那是什么?”她指着身前的草丛轻声道。   我凑过头去,突然感觉身后被谁推了一把,身体失重下头一栽,倒了下去。   这一倒,就是个天翻地覆,似乎倒下的地方有个大洞,我一直滚落,好不容易才碰到地面。大脑在一刹那间,闪过了无数的念头,不过有一点,自己却十分清楚。该死,自己竟然中了某个精心酿造的阴谋,被对方请君入瓮了!   大僵尸直直地站立在镇的出口位置,那是主人口中的死位,也就意味着不论怎么逃,都必须要从它身旁经过。   青峰向后望了望,只见密密麻麻的行尸,如同臭虫一般涌过来,看得人十分恶心。   看来,还是只能从那里走出去。他打定主意,望向了这次任务的主角。   那怪物全身披挂的金甲,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青峰的心越发低沉起来,月亮会赋予僵尸这一类的死物快速的恢复能力。   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揍它,那家伙也会在不久后变得毫发无伤,更何况,自己原本就失去了任何能力,这一仗,实在不怎么公平。   他有点焦急,主人不知道怎样了,就现在的情况看来,京城那边应该也开始动了手。如果自己再不早点干掉这玩意儿的话,恐怕不能及时赶回去。   “不管了,早点收工了事。”咧嘴让苦笑爬上英俊的脸,他大喝一声,举着青铜长杆,狠狠地砸了下去。   大僵尸依然一动不动,只是轻轻一抬手,就将他的武器挡住,再也动不了丝毫。   这家伙的力气实在大得变态,自己绝对比不上。青峰毫不迟疑,高高跳起,在空中飞快地旋转着,直到力道够了,这才淩厉的一脚,踢到它的胸口。   一阵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大僵尸的身体只是轻轻晃了晃。   见攻击无效,青峰迅速窜下,用扫堂腿攻击下盘。还是没用。   大僵尸根本就没有反应,一动不动地任凭他胡乱消耗力气。青峰略微气喘,跃后几步,将身旁的行尸全部踹爆头,站到了地上。   麻烦了,这家伙根本就不甩自己,既不攻击,也不让自己走,摆明了一副明知道自己是不死身,很跩的样子,看得他恨得牙痒痒地。看来,它们的目标果然是主人!   对这个物理攻击无效的玩意儿,青峰有点无奈。正在他想到脑袋都冒烟的时候,一阵耳熟的轻笑传了过来。   一袭白衣如雪的女子,背对着那轮银月,站在房顶上。银铃般的笑声,就是她发出的。   “晓月姑娘。”他回头惊喜地道。   “呵呵,青峰小弟弟,你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啊。要不要姐姐我帮忙?”风晓月冲他眨了眨眼睛。   青峰顿时头痛起来。主人不是说,女人这种生物最讨厌被人说老的吗?可是现在的她,居然要做自己这个万年多岁数的老妖怪的老姐,那她还不老成了老老太婆了?   看来女人这种生物,果然像主人说的一样,实在难以理解!   脑袋里一边想着没营养的东西,他嘴上倒是没停,毫不羞愧地道:“那就谢谢晓月姑娘了。再不快点,老大会有危险的。”   “你家那个市侩狡猾,祸害遗千年的蟑螂主人,居然会有危险!”风晓月满脸惊讶,“怎么可能!那家伙只要一闻到危险的气味,就会溜的没影子了……”   “这次的事情有点特别。”青峰苦笑,“总之,先把那玩意儿解决了再说。”   “也行。回去后,再和你主人谈劳务援手费。”风晓月暗笑,自己可是特地跟着那笨妖怪过来的。   既然一路上没机会抢回败毒珠,只好在这种事上找油水,没想到挖油水的机会,真的让自己给找到了,这次,几十上百万的银子,还不手到擒来?   望着眼前的大僵尸,她微微皱了下眉头。这怪物,怎么没有散发出一丝妖气?实在是太怪异了,不管了,还是先找个替死鬼,试探一下虚实。   “青峰,你用断魔刃砍它的下盘。”她命令道。   青峰又是苦笑,“晓月姑娘,那个,我因为某种原因,能力暂时消失了!”   “怎么这样!看来,本姑娘要把劳务费算高一点了!”风晓月没有再多话,一把将背后的月华剑抽出,捏了几个剑诀,向那流露出怪异气息的僵尸刺去。   只听见一连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火花溅起一团又一团的耀眼光芒,十多息后,她啜着骄喘,向后飞退去。那僵尸依然毫发无伤,甚至外层的金甲,也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斩风!”风晓月一声娇喝,手中剑气密集收缩,泛出微微的白色光芒。身子一闪,手臂一长,剑气淩空刺向大僵尸的双眼。   一般的僵尸,只能用鼻子嗅出人的气味,但是,这僵尸似乎能清楚地看到。   它愤怒地吼叫着,露出长长的尖锐獠牙,身体终于动了。僵硬的双脚一点就跳了起来,手臂飞快地直取风晓月的喉咙。   风晓月的反应也不慢,回剑一挥,就听到闷闷的碰撞声,似乎是切断了什么东西,原来,是那怪物长达一尺半的锋利指甲。   她一脚将僵尸踹下,在空中向后翻动,白色的衣裙流水般随风摆着。仔细一看,肩膀上衣服已经破了五个小洞,还好没有碰到皮肉,不然就麻烦了。   身后行尸在不断涌来,风晓月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这个妖孽,究竟害死了多少人!不能再有丝毫怜悯了,不然,恐怕自己的命也会丢在这里。   “月蚀!”将手中剑竖起,剑气开始搅动,慢慢地,月光似乎也开始扭曲,甚至掺入了剑气里。空间在强烈的白光中开始破裂,甚至发出尖锐的刺耳声响。   “去!”像是举着一个巨大的光球,风晓月高高跃起,利用落下的速度,将那颗白色光球扔了下去。只见白光破开,无声地厮咬腐蚀周围的一切物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光散去,眼前露出了一个直径三丈的椭圆形坑洞。范围内的所有行尸,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尸骨无存,甚至没有遗留下任何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总算搞定了吧。”风晓月将脸上的汗水抚下,喘气道。不过,还没等悬着的心放下去,她已经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坑的最中央,那大僵尸安静地半身陷入土里,依然没有丝毫受伤的迹象。   “这,这妖孽也太变态了!它真的是僵尸吗?”风晓月结巴地问着身旁的青峰。   青峰也很无奈,“这个我也不知道,如果主人在的话,应该能判断得出来吧。”   大僵尸似乎更加愤怒了,它一声不哼地从土里跳出来,嘴一张,吐出了一大团黑色的火焰。那些略带着黯淡死气的火焰,没有任何热度,只是让人发冷,冷到了骨髓里。他俩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没见识过的东西,应该不简单!   “剑壁!”风晓月将剑一挥,一个淡淡的白色光罩,便将两人笼罩了起来。黑火打在光壁上,虽然没有再进一丝一毫,不过,光罩却猛地灰暗了许多。   顿时,风晓月顿感吃力,望着在一旁若有所思的青峰喝道:“你这家伙也不来帮忙,老娘就快顶不住了!”   青峰像是想到了什么,拍手道:“冥焰!这是死灵皇才会的冥焰。”   “管他什么死灵皇去死,你倒是说说,这僵尸是什么来头!”风晓月有点想骂爹了。   青峰尴尬地摇头,“虽然不知道它是什么玩意儿,不过,恐怕就像主人说的,是个人造的混合妖怪,这种东西非常麻烦!”   “何止非常麻烦。”风晓月恼道:“我看是麻烦到姥姥家了。没想到,我风晓月貌美如花,还没有找个好男人嫁出去,就乱葬在这个清冷的荒郊野外,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晓月姑娘。”青峰冷静了下来,脸上少有的流露出凝重的神色,“等一下你力尽的时候,就快速地躲到我的身后。”   “你怎么办?”风晓月有些惊讶。   “没关系,总之我是不死身。再说晓月姑娘是来帮我的,如果让你死掉了,老大一定会骂死我!”青峰笑着,英气勃勃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关心,“只要等到我的功力恢复了,那杂种妖怪就死定了。”   风晓月望着他的脸,一时呆住了。许久,才问:“你还有多久才能恢复?”   “契约的惩罚效果,大概有十个时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时辰有多了。再七个多时辰就好。放心,我的身体就算被分解成碎块,只要主人不死,都会恢复的。”青峰淡淡道,视线死死地望着那个大僵尸的位置,“何况,就凭它,还没本事将我分尸!”   脸上,慢慢地爬起些许的红晕,如石头一般坚硬的心,似乎有某处开始松动了。风晓月的目光有点痴,大脑甚至有了一刹那的晕眩。   她的身体晃了晃,像是在警觉什么,狠狠地在青峰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不要瞧不起人了!好歹我也是排名前五的猎捕者,我也有自己的原则。”她咬牙,挤出力气再一次运开剑气,不断将剑壁加固。   “要让你这小弟弟站在我的身前,替我当挡箭牌,老娘以后还有面子在江湖上混吗?哼,不过只是短短的七个时辰罢了,老娘我顶得住!”   青峰对她的过激反应有点消化不良,正想措辞劝解,突然他的脸色煞白,身子甚至因为恐惧而颤抖起来。   “怎么了?”正拼命硬顶的不良二十一岁女子,捕捉到了这个不正常气氛,回头问道。话刚出口,就已经惊讶得差些将剑壁崩溃掉。   只见青峰蜷缩的坐倒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身体,如同小孩似地咬着袖子。   他的眼神涣散,本来泛白青的皮肤,像是失去了所有光泽一般,毛孔大到清晰可见,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异常的皮肤正在呼吸似地收缩着。   “青峰,你究竟怎么了!”不知为何,心底居然会感觉有股莫名的痛楚。   “主人,我感觉不到主人了。”青峰像是要哭了,声音沙哑,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生死契约已经将主人的灵魂,和我们的糅合在了一起,不管离开多远的距离,我们都能感觉得到对方的存在。可是,刚才,刚才……我居然感觉不到主人了!”   “你冷静点!你不是还活着吗?这代表你的那个混蛋主人,应该只是困在了某个你们无法沟通的法阵里,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风晓月试图安慰他。   “感觉不到主人的气息,姐姐会发疯,一定会将视线里所有的东西都毁灭掉!”   “不行,晓月姑娘,你快逃。”青峰的声音在扭曲,他抬起头,眼中竟然泛出水泽的光芒。“姐姐,就要出来了……” 第十一章 真相   我坐起身,摸着头,然后检查,还好,并没有受伤。   起身拿出一张符纸,飞快地念出咒语,便有一团浓浓的白色光芒在手上燃起。就着这个不算明亮的光芒,我打量着四周。   这应该是个不知道大小的天然洞穴,而自己正处在不太大的石室里。光焰下,不远处的地方有个走廊,可能是别有洞天吧。向头顶望去,七丈远的地方有个空口,应该就是我跌进来的地方。该死,那个入口恐怕是用高段的幻术掩盖了起来,还好法术还能用!   猛地我的脸色变得煞白,自己和雪萦、青峰的联系感,居然消失了!   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不对,不可能!他们是不死身,只要我不死,他们也死不掉。恐怕这个古怪的地方,还有切断气息和遮罩心灵联络的用处,有趣,值得好好研究!   我毫不犹豫地敲下了一小块石壁,正准备仔细看看的时候,有两个身影从洞口飘飞了下来。   “夜公子,用手段把你请到这里来,真对不起。”赵舒雅幽幽的声音回荡在洞里,令人如沐春风。   其实,自己很早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这个女子的声音虽然慵懒,但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听在耳里,都会有一种勃勃的生机,如同树木对生命的热爱一般。   她的手挽着一个男子,身材高大,不过,全身都缩在黑色的长袍里,看不清楚样子。   我没让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神色,只是镇定地大笑,“蔡夫人好本事,自从见面以后,就不断地挑拨在下的好奇心,然后,借用讲故事的方法,降低在下的防备,再突然将故事停下。   “在我好奇心大盛和防备力最弱的时候,用个最简单的手段,就成功地请君入瓮了。蔡夫人的心计,在下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说到这里,语气都开始酸起来,原本这一招,是我想用在她身上的。   其实,还有一点我没有提到,赵舒雅似乎天生就有一种亲和力,她的身上洋溢着善良的气息,给我人畜无害的感觉,就是这种感觉,让自己一时间失掉了本该有的警觉。   “对不起。”她低头向我施了一礼,“他有事求你,又怕你不会答应,我们就只好出此下策了。”   “真的会那么简单吗?”我望向她身旁的男子,眼神死死地盯着他,缓缓地道:“镇国将军蔡元秦。还是,我应该叫你镇国大将军,蔡如风呢?”   那男子丝毫没有流露出惊讶,只是霸气地大笑着,一把将笼罩全身的长袍拉下,“夜不语不愧是夜不语,聪明绝顶,这么快就猜到了。”   这男子果然是蔡元秦,只是比一般时间的蔡元秦,多了些平时隐藏的东西,现在赤裸裸地流露出来,压抑得我顿时喘不过气。   自己猜测的没错,这个一百零六年前,就应该陪葬在唐太宗陵墓里的当世大英雄,果然还活着,而且,样子也比传说中年轻十多岁。恐怕最近碰到的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不过,我倒是很惊讶。”蔡如风微笑道:“我自认为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你究竟是怎么看出破绽的?”   “很简单,因为这一切都太巧了。”我哼了一声,“因为每一件事情,都透露着些许解不开的东西,让我陷进去。   “最开始,是你因为女儿的中毒广发公文榜,赏金一百万两求败毒珠。千年百足上蔼原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虽然那一百万两,对猎捕者而言,就像磁石对铁一样有强烈的吸引力,不过,大多数人都不会抱有太大希望。毕竟,百足上蔼基本上已经算绝种,更何况千年以上的,那太过于海市蜃楼了。   “不过,我居然得到了通报,真的跟着风晓月那疯婆子,找到了千年百足上蔼。事后自己算了算机率,自己都不怎么相信。这种少到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机率,居然会被自己遇到。   “我一向都不信什么运气之类的鬼话,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恐怕应该是有人故意送便宜给我,然后,我就开始暗暗留心起来。”   蔡如风大笑,“千万分之一。那你有没有想过,千万人中的一个,必然有一人能够得到那样的机会,而你碰巧就是那一个呢?”   “这句话我反送给你,你会相信吗?”我冷哼一声。   蔡如风愣了愣,摇头道:“本将军恐怕也不会信。”   “不错。然后,我就遇到了那个奇怪的欲色鬼,那东西是你制造出来的吧?”得到了肯定以后,我又道:“那玩意儿确实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所以,当我发现蔡忆溪的伤口上,有着淡淡的同种类妖气的时候,由于好奇心始然,再加上你的威胁,便有八成的可能让青峰离开自己,到遥远的芙蓉镇去调查。很好,你调虎离山的计画,确实成功了。   “我错误的判断镇国府里虽然不寻常,但应该没有危险,果然支走了自己的妖怪仆人。哼,俗话说虎毒不食子,没想到,你就连禽兽都不如,居然用自己的亲生女儿当诱饵。”   “亲生女儿,我又不是禽兽,当然不会做那种禽兽都不如的事。”蔡如风悠然道,脸上丝毫没有任何羞愧,“那个女子,不过是我捡来的孤儿罢了,让她平白享受了十六年的清福,也该为老夫办点小事了。”   面对这个口耳相传了百多年的大英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骂了,俗话说“闻名不如见面”,搞了半天,这句话,居然是个充满贬义的句子。   我眼神中充满了鄙夷,继续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要对付我,不过,恐怕你对我的性格,早就做了完全的调查和分析,甚至知道的比我自己都多。   “接下来,就是该怎么毫无防备地切断我和仆人之间的联系,以便不让他跑出来搅乱局面,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需要一些道具。   “你清楚我是个多疑充满警戒的人,所以你要造出一个完整的局,来引起我的好奇心,以及消除我的戒心,造成请君入瓮的情况。所以,你娶了赵舒雅这个天生就能使人放松警惕的女人当作主线,然后,连接出一连串后房神秘死亡的诡异事件。   “你的方法很成功,我确实陷了进来。不过,有一件事引起了我的怀疑。”   “哦。”蔡如风来了兴趣,“什么事,说来听听?”   “你不应该让我看到你三夫人的尸体。”我淡淡地苦笑,“她心脏的位置不同于一般的人,长在了右边,而致命的伤口也在右边。看尸体的症状,确实也是因为心脏破裂而亡。   “我判断出,那个凶手不但和她很熟悉,更应该是她的闺房密友,或者是有过肌肤相亲的人,不然,不可能知道这种隐私。   “再加上她临死前的表情,正是像见到了许久没有见的人,从心底爬上的惊喜,以及不相信那个人会真的杀死自己,那种难以置信的悲痛和绝望。   “我本以为她有情夫,不过很快地就剔除了。然后,我也基本上排除了是女性杀人的可能。毕竟她的伤口,切口稳定没有一丝犹豫,像是蓄谋已久。就算经过锻炼,很多女人都不可能做到。就这样,一个凶手被我锁定了,那就是现任镇国大将军,蔡元秦。”   “聪明!”蔡如风拍手道:“这一点,确实是本将军疏忽了!不过那四个女人,死前居然都露出了同样的表情,真的让我很惊讶,女人果然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对,她们真的很奇怪。”我恨不得一脚踹过去,“你知道吗?她们每个人都很爱你,就算临死的时候,也只是露出一点惊讶和难以置信,却没有丝毫的怨恨。她们是心甘情愿地为你而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最爱的人杀掉,但是,她们留在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却说明了她们对你的留恋,以及淡淡的担心,难道,你就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吗?混蛋!”   “抱歉,本将军不是个感情丰富的人。”蔡如风面色不改,依然微笑着。   “王八蛋!亏我以前还那么崇拜你!”   蔡如风恍然大悟,望着四周道:“所以,你才从这个洞穴看出了我的影子,然后诈了我一下。”   “不错,‘血融’是你蔡如风最拿手的特殊本领,至今没有人能学会。”我将手摊开,露出了刚才敲下的小块石壁,“这玩意儿渗入了你的血融,才有了阻隔空间以及任何联系的能力。哼,不知道大英雄这么处心积虑,究竟要我这个普通的小民干嘛?”   “没什么,只是想要你的小命罢了。”他说得理所当然。   “恐怕,你是为了雪萦、青峰那妖魔吧。”我盯着他,眼中划过一丝锋利光芒,“他们拥有不死身,只有杀掉我,才能杀得了他们。”   “不错,你很聪明。要不要听一个故事?”蔡如风鼓掌,也不管我是不是想听他唠叨,声音低沉地讲起来:“我生在仁寿四年〈西元六0四年〉,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母亲在那个战乱的年代,含辛茹苦地将我拉扯大。在我十岁那年,宇文化及手下的一队逃窜的溃军,闯入了我们所在的村子。   “母亲将我藏在柴堆里,就在那天,我亲眼看到了几个溃军踢开房门,在我面前奸污自己最尊敬的母亲。事后,他们见搜刮不到任何值钱的东西,竟然硬生生地砍下了母亲的四肢。   “母亲并没有当场死亡,她没有叫痛,也没有哭。只是紧紧看着我的方向,要我活下去,不论怎样都要活下去,要把自己的份一起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人都要久……   “我带着她临死前的愿望,真的活下来了,十岁的自己为了生存,每天到处偷食物,常常被抓到后,打得体无完肤。   “直到我十六岁那年,在京兆府内的一个无人区里捡药材卖钱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垂死的妖魔。我杀掉它,吃了它的内丹。于是,我获得了没有人能够拥有的能力,得到了长久的寿命。   “然后,我杀掉了宇文化及以及他手下的二十多万军马,为母亲报了仇。我当了镇国大将军,没想到,我含辛茹苦为李世民那老东西打天下,他却怕我夺权,要拉我去陪葬。   “哼,我要遵守和母亲的约定,我要永生。于是我杀掉了他,谎说是那老家伙胡乱服食丹药,遂致暴疾不救。   “哼哼,他死得很好。他一死,我就假意为他陪葬,然后逃出来,当了自己的儿子,孙子,曾孙子……百多年来,坐着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镇国大将军的位置。   “这么多年来,我明白了,因为人类的身体脆弱不堪,承受不了大妖魔内丹的侵袭,我的寿命不会超过两百年。于是,我开始研究妖魔鬼怪,希望能找出突破。那些混合的欲色鬼和大僵尸,都是我的成果,可惜,效果实在不理想。   “直到五十年前,我看到了一本叫做《妖魔道》的书。上边记载了和我一样的情况。书上说,人类如果想要永生,就必须吃下两只大妖魔的内丹,让它们在身体里相生相克,才不至于产生腐蚀。我欣喜若狂。   “其实,人类真的是种奇怪的生物,似乎越活得久,就会越怕死亡。我怕死!很怕!只要能够让自己永生,做什么都行。不过这个世界上,原本就不可能出现大妖魔,我遇到的,几乎可以说是最后生存下来的一只了。   “我疯了似地寻找,就在绝望的时候,你窜了出来。我能够感觉到,你身旁那个妖怪仆人的妖气,那是个比我吞掉的妖魔更为强大的存在。就在那一刻,我兴奋得全身都在发抖,我要杀掉它,我要吃掉它的内丹。我要永生……   “可是,想要杀掉一个妖魔谈何容易,就一般情况下,它们基本上是不死的。何况,我还不至于蠢到会认为,用人类的身躯能够打赢它们。还好,它有个无能的主人,还好那个无能的主人和它订下了生死契约。这个原本很棘手的事情,一下子就变得简单起来。”   似乎讲累了,蔡如风舔了舔嘴唇,“以后的事情,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我设下了一个你不可能不进入的局,成功地将你和仆人分开,只要杀了没有任何能力的你,那个妖魔也会死掉。   “它会回到妖冥界,可是,也会在刹那间留下自己的内丹。那里面蕴藏着它一半的修为。只要吞下它,我就能真正的永生了。母亲临死前的愿望,就会实现……”   我看着泪流满面,已经有些失控的他,讽刺道:“什么你母亲最后的遗愿,不过是你自私,害怕死亡的借口罢了!哼,虚伪。”   “如今你说我虚伪也好,自私也好,总之结果都一样。”蔡如风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道:“去死吧。”   就在他右手凝结出红色的光芒,正要向我砍来的时候,赵舒雅挡在了我身前,“如风,那些人真的是你杀的?”   “让开。”蔡如风瞪着她,“你那么聪明,不可能没有猜到。”   赵舒雅苦笑起来,“原来真的是你。我一直都还在骗自己,安慰自己,那么温柔的你,怎么可能杀了自己的妻子,没想到,真的是你。”   “再说一次,让开!”他不耐烦起来。   “我不让。”她闭起眼睛,“之前你不是那么说的,你说,绝对不会伤害夜公子,我才会帮你,如果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你们女人怎么永远都那么麻烦!再说一次,让开!”蔡如风的声音阴沉起来。   “不让!”   “好,你不要怪我!这是你自找的。”他狠狠地道,手刀向前一挥,将赵舒雅整个人都打得飞了出去。   “你好狠!对那么爱你的女人,居然都能下的了手。”我的脸色稍变。   “哼,为了母亲的遗愿,什么事情我都做的出来。去死吧。”他毫不停顿地用手刀砍过来,眼见那团闷红色的光芒穿过我的身体,我微微笑了起来。   我的身体整个被一分为二,化为两张符纸缓缓飘落在地上,然后猛烈地爆开。   蔡如风手一动,将扑面而来的火焰挥开,暗道:“纸傀儡?”   不对,应该是“纸分身”,否则,自己不会看不出来。   那夜不语果然名不虚传,狡猾得和狐狸一样,居然早就弄了个分身,和自己拉扯了那么久。哼,不过整个洞穴,都被自己的气息给包围了,他逃不出去。   不知为何,他感到些微的烦躁,摆摆脑袋,进入了洞穴更深处。   这个地方,蔡如风已经准备了两年多,每一块石头都了若指掌。   而今本来应该很熟悉的地方,像是突然变成了异域。每走一步,符咒做出的机关,就会被自己莫名其妙地引发,不是爆炸,就是弄出些稀奇古怪的附加效果。   虽然完全伤害不了他,但是,却让人非常心烦。他越来越烦躁了,这些如同苍蝇一样多的陷阱,实在很讨厌。   他猛地运起功力,用“界限交融”法术拍在石壁上,只见手碰到的地方,一层又一层血色的光芒传递开,身前不断有东西爆炸,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平息下来。   他估计所有的陷阱,应该都被引发完后,这才再次前进,心里不安的感觉却更浓烈了。   刚刚在用界限交融的法术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洞口的空间似乎有些微的波动!管不了那么多了,早点杀了夜不语那狡猾的家伙,免得夜长梦多。   再不远的地方,就是洞的尽头,那里的空间很大,但出口只容得下一个人经过,是个杀人的好场所,恐怕夜不语那家伙,也应该逃了过去。   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蔡如风一步一步走着,每走一步就布下一个结界。在这条单行道上,不论对方再怎么狡猾,就算隐了身,也不可能逃得出去!   近了!那个地方已经近了!永生的梦,母亲的遗愿,就要被自己实现了,蔡如风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走出去,眼前霍然开朗,有个直径九匹的大空洞露了出来。   夜不语果然就在洞的最中央,而他的身旁,却站着一位白衣如雪,面色冰冷的绝丽女子。那女子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表情,但在她的注视下,自己却感觉就要被冻结了下来。   那白衣女子脚下,躺着一个也是雪白衣裙的美丽女子,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晕过去了。   我微笑着,“大将军,刚才你用界限交融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难道……”蔡如风面色黯淡,身体晃了一晃。   “不错,你应该清楚,我不是个很大胆的人,更没有什么深入虎穴的精神。”我笑得更灿烂了,“所以,我不会闯入明知道有阴谋的地方,除非自己已经有了十成以上的把握。   “你不知道吧,虽然我遣走了自己的仆人,不过瞒着青峰,我已经给雪萦下了命令。只要一感觉不到我的气息,就马上赶回京城,然后在镇国府慢慢等着,否则,自己也不会那么多话了。   “利用分身说了一堆,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让自己布下足以让你发怒、烦躁的陷阱罢了。只要有任何一点小小的波动,雪萦都会感觉到,然后,立刻判断出我的位置!”   蔡如风静静地听着我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还想要垂死挣扎吗,大将军?”我继续道:“如果猜得不错的话,你的身体,应该已经被大妖魔的内丹腐蚀得差不多了,能力也没有剩下多少,不再有一百多年前的雄风。   “现在的你,虽然还是比我强得多,不过,实力也只能算是中、上游的猎捕者罢了,在雪萦面前,你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   “不错,既然已经被你猜中了,给我一个痛快吧。”他昂然扬起头,恢复了一身霸气。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气势,即使是雪萦也微微变色。   “好!这才是大将军应该有的豪气。作为大将军的崇拜者,我会给大将军一个痛快!”我感觉眼睛有点酸楚,喉咙也变得嘶哑难受,这个万人敬仰的大英雄,即使自己不动手,也没有剩下多久的寿命了。   “雪萦,解开五成封印,让他尽量死得没有痛苦。”我闭上眼睛,命令道。   “遵命,主人。”雪萦轻轻地挥舞衣袖,流光般的雪光慢慢地在全身累积,洞壁甚至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雪霜。   “不要!”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猛地传了过来,赵舒雅拖着自己已经没有知觉的下身,缓缓地爬了过来。她爬到蔡如风的脚下,颤抖地哀求道:“夜公子,求求你不要杀他!”   “舒雅,不用求他,我的寿命已经没剩几天了。”蔡如风跪下身,抚摸着她淩乱的秀发,“利用了你,你不恨我吗?”   “我怎么可能会恨你!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会心甘情愿地死,因为至少我的死,会帮你点什么。”她的眼睛不断流下晶莹的泪水,抬起头望向我,“公子,如风真的没有救了吗?”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身体,已经被腐蚀得只能再支撑两天,如果大妖魔的内丹攻入心脏,他会痛不欲生,犹如淩迟一般,挣扎三天三夜才能死去。”   “如风,抱我。”赵舒雅留着泪,微笑道:“没想到,等待了那么久,最后也等不到一个好的结局。”   蔡如风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她的脸轻轻地贴在他的脸上,扶着他的发丝,脸上流露出一丝毅然。她猛地回过头问:“夜公子,如风要怎么死,才会没有痛苦?”   “两种方法,一是被同样身为大妖魔的雪萦用‘断魂’杀死。另一种方法,就是用人间的神兵利器突然刺入心脏。”   “要突然,是吗?”赵舒雅吻在了蔡如风的唇上,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蔡如风的身体一颤,然后,这个缠绵的吻才结束。   唇分,赵舒雅本来就已经樱红的唇,更加鲜红了,一滴滴的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蔡如风带着满脸的笑容,缓缓地倒了下去……   “夜公子,这样如风就不会感觉到痛苦了吧?永远都感觉不到了,对吧……”她的泪闪烁着,慢慢地也变得鲜红起来,是血泪。   她抚摸着蔡如风棱角分明的脸庞,喃喃道:“夜公子,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   “记得,不过,那真的只是个故事?”我神色黯然。   她惨笑起来,“事到如今,是不是故事,又何必再去探求呢?其实,舒雅真的很羡慕王宝钏前辈。她等待了十八年,至少真的苦尽甘来了,她的丈夫回到了她身旁,虽然她十八天后便香消玉殒,不过,至少她留在了自己心爱的人身旁十八天。   “而那个梨花精呢?她等待了两千年,终于等来了可以成为那人妻子的机会,终于在十天前,再次遇到了那人。   “这世的他是个大英雄,虽然明知道是在利用自己,虽然明知道,他根本就对自己没有感情,但是,她还是无怨无悔地嫁了过去。   “算一算,两千年的等待,也不过换来刚刚的一个吻罢了……”   她的嘴角也流出了血,我想检查她的伤势,却被她伸手拦住,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圣洁的光芒,我甚至无力思考,无法违逆她的阻拦。   “夜公子,不用管我,我知道,没有他,我的人生也快结束了。虽然很无礼,不过,舒雅有一个很唐突的请求,希望公子能务必答应。”眼神落在蔡如风渐渐冷去的尸体上,她的声音又温柔了下来,“能不能将我和如风的尸体,找个安静的地方,合葬在一起?”   见我答应后,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脸贴在蔡如风的脸上,柔柔道:“如风,我会再修炼一千年。下一世,我要做你真正的妻子,我们会幸福的,对吧。如风,下一世你不要改名字,那样我找你会容易些。不会再像今世这样磕磕碰碰了……”   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微风,淡淡的忧愁融在风里,带走了两个迷茫的灵魂。 尾声   青山绿水,在一个风水很好的地方,我独自挖出了一个坟墓。里边合葬着两个带着下世希望的情人。   “主人,永生真的好吗?”雪萦坐在我身旁,长发轻轻地飘舞在风中,在阳光下闪烁着霓虹般的色泽,很美。   “不知道,不过,我永远都不会选择什么永生。”我淡淡道:“毕竟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和自己最爱的人,一个又一个地老去然后死亡,那种痛苦,我这个普通的人类,是无法承受的。”   “但为什么,偏偏又有那么多人类,拼命想要永生呢?”雪萦迷惑道。   “因为他们都是智商低下的笨蛋,只是看到了眼前的利益,而看不到百年后的痛苦。其实,永生,不过是一种折磨罢了。”   “主人,您真的不愿意永生吗?其实,永生对您而言,真的很简单。”   “我知道。不过你主人我,才不会那么蠢!”   雪萦轻轻地将头倚在我的肩上,“主人,不论您要不要永生,雪萦和青峰,都会永远永远陪伴在您身旁。”   “如果我死了,我转世了呢?”   “那我们就用全部的修为,变成您灵魂上的胎记,那样雪萦和青峰,就能永远和主人在一起了……”   西元二00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哥,你什么时候受伤了?”海滩旁,正在帮我涂防晒油的夜雨欣,摸着我背上的暗色痕迹叫了起来。   “干嘛大惊小怪,那是胎记。”我不满地撇了撇嘴巴。   “胎记,形状好奇怪哦。”她好奇地眨巴着眼睛,凑近看起来,“好像是两个人的样子,一男一女的。”   “你想像力太丰富了。”我哼道。   “哥,有人说,胎记是上辈子的羁绊。是不是你上辈子,也是个很聪明、很狡猾的人,然后,欠了这两个人很多很多的钱,才让他们附到你身上,在这辈子来要债呢?”   “闭嘴啦!”   反手摸着背上的胎记,我的心底深处,却慢慢地充实、温暖了起来,似乎有着莫名的感触。   胎记是上辈子的羁绊?是吗?   如果那句话是真的,如果真的有前世的话。胎记上的两人,会不会是自己上一世最重要的人呢?   阳光拨开了薄薄的云层,金黄灿烂的光芒,再次燃遍了整个大地……   ─《妖魔道》〈前传〉完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第十二集 味道 作者:夜不语 序——特别的耶诞节   这本书,依然是自己一个人在写序。   不知道大家的耶诞节是怎么过的?   我的比较特别一点。当然,并不是自己想过的那么特别。   耶诞节前夕的平安夜还很正常,和几个朋友去喝酒、唱KTV。一直到午夜,直到稍微开始飘雨的圣诞到来。那夜疯狂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了。   尽兴的我大约凌晨二点多才悠闲地往家的方向回程,带着略微的醉意,然后就碰到了一群八个单身大美女。   说到这几位美女,我真的有点无语。   她们是前年自己喜欢自驾车旅游时认识的朋友,都是白领,条件超级好,可惜老是找不到男友,口头禅是宁缺勿滥。不过在我看来,绝对是藉口!二00五年情人节的晚上,可怜的我就是和这几个人一起过的。   现在想起来都汗颜。在那个没有情人的情人节里,我们也是到钱柜KTV喝酒唱歌,唱到最后,那些家伙一个个抱到一起大哭,异口同声地喊道:“老娘们想要男人……”   汗!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夜不语堂堂男子汉,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怎么会落魄到和她们混在一起了。呜呜,居然还是情人节。   不过想一想,自己没有女友,不是和她们找不到男友一样是怪异现象吗?其实并不是找不到,都是心里有块疙瘩解不开,反而在钻牛角尖了。   或许就是因为都相同的是有故事的人,我们九个人〈八女一男〉才会走到一起,建立脆弱的友情关系的吧!也同样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友谊,才会常常被她们莫名其妙的拉去相亲。   真的是无语了,为什么女人总是这么八卦的生物?   总之,相亲多次的结果是,手机几乎让相亲对象打爆电话,也间接性的让《夜不语》系列停滞了半年,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干脆换了手机号码。总算,这个世界再次平静了下来……   然后,自己也没有再和那伙人有过联络。   所以耶诞节前夕的偶遇,我就知道自己要倒楣了。刚想用帽子遮住头躲过去,不料那伙怪胎中的某个人眼尖,指着我就尖叫了起来:“哇,居然是夜不语!”   我干笑,乖巧的打着哈哈:“几位姐姐好─久不见了,还活着啊?”   “我们活的都很滋润。”她们说,然后完全不顾我反对,一边几个人挂住我的胳膊,强迫我又回到了钱柜KTV。   唉,倒楣!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夜不语,二十五岁,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呢?无解。   喝酒,唱歌,四点过后跑去吃烧烤,然后不知道哪个该死的,提议开车跑到六公里外的某条大河边兜风。那群疯子就兴致勃勃的把我架上车,完全不顾我的意见跑了过去。   谁有经验花五分钟在弯曲没有路灯,旁边就是没有护栏的河边,驾车跑完六公里的?我没有开的经验,但我有坐的经验,当时真的感觉九死一生,比最恐怖的小说惨景都还要恐怖一千亿万倍。   那群已经有着醉意的不良美女,一人手里提着几瓶啤酒摇晃着走下车,走到接近两百米河宽的边缘,坐在鹅卵石上吹风。这里并没有下雨,天空干净的甚至可以看到星星。   星光下,八个穿着时髦,身材纤细的身影还是满养眼的。当然,前提是没有人摔酒瓶的情况下。不知道是谁先甩出手中酒瓶的,只见那瓶子划出一道弧线,落到了流淌的河水中,响起轻微的声音。   于是这些不良女纷纷效仿起来,将喝过以及没有喝过的酒瓶扔出去,扔完后还不解恨,干脆捡起岸边的石头继续砸河。   唉,现代人的压力真的满大的,特别是过了二十八岁年纪,条件好,但是居然还没有结婚,甚至就连男友都没有的美女,来自家庭的压力,社会的压力都沉重的压迫在身上,犹如泰山一般。   平时上班的时候还要强颜欢笑,面对上司和三八的同事露出满不在乎的嘴脸,但压力累积起来,终究会喷发,只是看早晚罢了。   看着河面不断溅起的水花,我在苦笑。自己何尝也不是一个背负着沉重压力的人呢?只是自己死要面子。自己何尝也不想抱起一块大石头,狠狠地砸出去呢……   “喂,我要放弃了,你知道吗?”   不知何时,其中一个美女开始大喊起来,那尖锐的声音像是在发泄某种情绪。   “喂,我要忘记你了,你知道吗?”   渐渐地,大多数人都开始了喊叫。   “喂,我决定不再爱你了,你知道吗?”   不知谁在哭,星光下,那些外表坚强的美女们一个个流着泪水,脆弱的如同容易破碎的花瓶。   那一晚的我突然变得同样的脆弱,那晚的我,差点哭了出来。   是啊,再过九天,三年的约定就过去了。我决定忘记你了,你知道吗?天堂的那一位,如果真的有来生的话,记得将我三年来受的痛苦,加倍的还给我。到时候就当我的小老婆好了,让我也感受一下左拥右抱,齐人之福的感觉,哈哈……〈想哭〉  有的时候,朋友说我的人生就像一本小说,想想都觉得不像现实中的事情。但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他们也是我人生小说中的主角之一。   有些事情做的时候并没有丝毫小说的感觉,但是当你找到浪漫点,写出来后,就变成了颇为文学的东西了。   文字,真的很有趣,也真的很神奇。   不知大家的元旦是怎么过的?圣诞过后,元旦前夕,十二月三十日的时候,那群不良女的其中一个打来电话,告诉我,她后天就要结婚了。当时的我只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世事,真的没有任何的绝对。今天还在痛苦中挣扎的你,到了明天就会有好的际遇也说不定。所以,祝愿每一位看到这本书的朋友,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虽然,这不过是一本恐怖小说罢了。   最后,想真心的说出最后一个愿望。   希望有哪些存在大无畏精神的勇敢雄性动物,能够顺便将那群剩余的七个不良美女一起娶了回去,为社会的安定做出有力的贡献。   那么,我的生活就一切太平了。阿门!   夜不语 二00六年一月五日 引子一   亲爱的:  说话不算话。说好给我电话的,结果你还是没打,让我来猜猜你回家后干了什么吧!   首先是看电视,看完电视以后洗了个澡,然后突然感觉很睏,就睡觉了。结果,你还是没有准备考试,也没有拿出日记本写日记。   哈哈,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估计已经是四月二十一日晚上了吧。如果你打开电脑看信的话,记得把你一天想要做的事情都顺便做了。比如找个题目写申论……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如果你懒得找的话,明晚我会帮你找。   说真的,今晚月光很柔和,但是却不够冷。如果你有望远镜,而且又碰巧睡不着的话,估计可以看到月亮旁边有两颗明亮的星星,那是猎户座的参宿四和大犬座的天狼星。对了,西边天际还有我的幸运星北落师门。   现在已经是四月二十日了,对了。今天的生日花是Paper white Narcissus.花语意味着Inflexible. 不要问我为什么会记得今天,理由?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好了,我再赶一下功课,也要乖乖去睡觉了。   你也要乖乖的准备考试喔,如果挂掉的话,暑假我们都会不好过的。   爱你的唯   “我也爱你,亲爱的。”邓涵依带着幸福的微笑将电脑关上,蹦蹦跳跳的走到窗边,拉上窗帘的同时还不忘往外望了一眼。   寂寥的夜色,二十四层的电梯公寓上空看不到一丝月光,当然也更看不到什么参宿四和天狼星了。她不由的噘起嘴,小声道:“哪里有星星月亮,猴子都看不到一只。哼,唯唯,看明天我怎么收拾你。”   嘴里是这么说,但脸上洋溢的幸福色彩依然没有黯淡丝毫,喝了杯牛奶,重重的躺在软绵绵的床上,邓涵依轻轻拍了三下手,声控灯立刻熄灭了。   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黑色之中。   对面的机械钟有规律的发出“咯哒咯哒”的噪音,对于早已经习惯这种声音的自己而言,倒是起到了一种强有力的有效催眠作用。   咯哒。   咯哒咯哒。   午夜十二点多了。   咯哒。   还是没有丝毫的睡意。   邓涵依突然瞪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耸了耸小巧可爱的鼻子四处闻着。接着,像是在判断什么似的,拍亮了卧室的灯。   似乎有一种什么味道,一股让自己很讨厌很烦躁的味道。   她下了床,在卧室里到处走动,希望能把那股味道的来源找清楚。但是这个徒劳的工作,在持续进行了十分钟又五十秒后便宣告放弃。她犹豫了三十秒,然后出了房间,轻轻敲响父母的房门。   “干嘛?”过了许久,里边才传出疲倦沙哑的女人声音。   “老妈,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邓涵依小心的问。   “怎么?难道着火了!”女人明显紧张起来。   “不是,没有烧焦的气味,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就像,就像……”她努力想要找出一个或者多个物体来形容,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找到。   “好了好了,既然不是着火,管他天大的事情都和我们家没关。”房内的女人不耐烦起来:“小依,你也给我早点去睡觉。明天不是还有月考吗?如果你再不给我过,当心老娘我扣你的零用钱。”   “烦死人了,这种事情人家自己知道!”邓涵依从鼻子里闷出一种类似撒娇的声音,急忙溜掉了。   结果那种古怪气味的位置还是没找到,算了,管他那么多,还是睡觉吧!明天的考试如果真要挂了,今年恐怕都不会好过。   她无奈的用被子将脸藏起来,试图把味道给遮罩掉。   可是那该死的味道却越来越浓,萦绕盘旋在鼻腔里,像是怪异的液体一般,通过嗅觉神经刺激着大脑的位置,恶心的让自己想吐。   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她猛地又坐了起来。全身发冷,身体甚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着。   那种无法形容的恶心味道,似乎,是从自己的身体中散发出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味道?好恶心,恶心到想将自己全身的皮肤都抓下来。   邓涵依冲进了洗澡间,放好水,将所有的香熏、温泉精一古脑的倒进浴盆里。   味道,依然没有消散的迹象……   “不够,还不够。”   她疯了似的,用香皂、沐浴乳洗了一次又一次的澡,到最后,只要是带有香味的东西,她便毫不考虑的涂抹在身上。   “没用,怎么一点作用都没有!那么臭,我怎么可能那么臭!”她瘫倒在地板上,双手用力的抓扯长发。   “那种味道,果然是从皮肤里散发出来的。”她呆呆的望着自己白皙的细嫩手臂,许久后,居然傻笑起来:“好脏,好恶心,我要洗干净!”   她到洗衣间拿出一把洗鞋用的硬塑刷子,将母亲的香水整瓶倒了上去,拼命的在身上刷着。纤细柔嫩的皮肤从细白变得血红,皮肤被刷子一片一片的刮破,鲜红的血流了下来,流了一地,就着未干的水缓缓流入下水道中。   她像是不知道疼痛似的,依然不停的刷着,不断刷着。皮肤终于经受不住这种非人的折磨,整片的被刷子拉了下来。   她的头脑因为失血过多,开始晕眩,甚至无力的坐到了地上。可就算如此,她的手却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继续用刷子刷着身体,清洁着那不断散发的恶心气味。   那种气味,似乎自己也曾闻到过。多久以前?多少年以前?似乎刚被埋入棺材里二十多天的姥姥,因为某些原因需要移棺时,打开棺材后散发出的,正是现在充斥在自己鼻中的味道。   尸臭…… 引子二   不论什么故事,应该都有一个开始,也就是所谓的端倪。不过这个故事的开始,倒是颇有些值得商榷的地方。因为,引起我注意的是一条项炼,一条五克拉左右的蓝色钻石项炼。   张可唯这个富家公子是一班的,而我在五班,之所以会注意到他,其实原因很简单,毕竟最近一段时间,老是有人一下课就围在一班的窗台上,将这个班的窗外围得水泄不通,造成了我上洗手间的诸多不便!   这种障碍久而久之后,就算再麻木的人也会一探究竟,何况是我夜不语呢!   再加上那天也实在很无聊,连续打了几个哈欠后,我便将头挤进了那圈俗气的男生女生群里。   好不容易才硬生生的挤到窗户边,居然发现前边的人,已经被后边的人肉长城压得整张脸都贴到了玻璃上。   有趣的是,一班中的人似乎已经对这种情况免疫了,他们见怪不怪的眼神似乎也不时瞟着班内的某个位置。我立刻纳闷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是指向一个人,一个长得普通,但是把校服改得像花花绿绿的鹦鹉的雄性生物,一个略有些令人讨厌、为人张扬、不含蓄,但是在校内很出名,经常制造话题的富家公子张可唯。   说到他的传言,似乎真的有许多个版本。   有人说他的老爸是石油大亨,他每天都要换一双全新的不同款式的New&Lingwood皮鞋。这一点虽然有争议的地方,不过我倒是在偶然间,见到他穿过一双同品牌的RussianCalfShoes.   英国名牌New&Lingwood创立于一八六五年,专为当地名校伊顿公学的学生制造皮鞋。   据说这款皮鞋由俄罗斯驯鹿皮制作,皮革经人手处理:先将其放入黑麦、燕麦粉和发酵粉中混合,然后再加入酒浸泡,之后趁还没干时,用手加咖喱粉揉搓,最后再放入海豹油和桦树油中浸泡。而我老爸正好也给我买过一双,当时售价一千五百五十美元。   恐怕这次的话题,也在这个奢侈小丑的某个穿戴或者饰品上。不过看人群里雌性生物偏多的趋势,以及就连雌性老师都忍不住朝他脖子位置看的状况来说,是饰品的可能性要大上许多。   就在我下了这个判断的同时,我见到了他脖子上那条蓝色的五克拉钻石项炼,略微愣了一愣,然后我笑了起来。   那条钻石项炼老实说,做工并不算很好,镂金的链子明显属于机器化的量产品。特别之处在于那颗五克拉的蓝色钻石,很美的钻石,周身似乎都有流光缠绕,确实足够吸引爱美的雌性生物的视线。不过这种钻石,是人工的,而品牌,我也恰好认识。   总之最近的人生也实在够无聊的,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也让不太习惯平淡的自己产生了些许受不了的负面情绪。   无聊是很让人烦恼的,还不如临时找些事情来做,比如,给那位暴发户的儿子上一堂珠宝鉴赏课。   我这么盘算着,带着微笑离开。一回到教室,就开始考虑,该怎么将这堂鉴赏课上得他记忆深刻、没齿难忘。唉,现在想起来,所有的一切,似乎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因为还没有等我为他上那堂课,张可唯,在第二天便死掉了。   死在自己的卧室里!据说死掉的样子十分可怖,不过具体是怎么个可怖法,谁又知道呢?   但是那条蓝色的钻石项炼却没有作为陪葬品。张可唯的老爸将这条项炼送给了一班的班花,据说是他儿子临死前的遗言。   那班花在半推半就下,也就接受了,毕竟那么大颗的钻石,只要是女人,似乎都没有办法拒绝吧。虽然明知道接受死人的东西有点会让人毛骨悚然,不过,钻石……   真的好美!   然后只过了一个礼拜,班花也死了。   一时间那条项炼被传为死亡诅咒的源头,本以为没有人敢再接受,不过似乎所有人都妄自强化了女人对钻石的抵抗力,不管那女人的年龄有多大,是老师还是学生,她们的年龄是十六岁,十八岁,还是三十六岁。   只要是女人,当那条带着五克拉钻石的项炼,透过死者的遗言送到自己手中的时候,犹豫再三,最后却依然将它死死的攥进了手心里。   直到死亡。   那条项炼,依然牢固的挂在脖子上,唯一留下的,只是惨不忍睹的尸体,以及最后的遗言─将钻石送给下一位受害者的遗言。   一个多月内,学校的老师和学生死掉了八个。终于,那条项炼没有了踪迹,消失的无影无踪。在以后那段不短的时光里,甚至就连我也渐渐将这件往事给忘却掉了。   只是该来的,依然躲不掉。事情,并不会就此划上句号。 第一章 古怪班花   “喂,你知道吗?每一次你舔一张邮票的背胶,你就吸收了十分之一的卡路里。”   “喂喂,你知不知道,右撇子平均比左撇子多活九年?”   “喂喂喂,你清楚吗?巧克力含有一种称为苯基的化学物质,跟你谈恋爱时大脑里头可以制造出来的东西一样。”   如果全世界所有的历史老师都和眼前的秃顶老头一样,那么恐怕全世界所有的历史课,都会充斥着无聊和沉默。当然,这句话专指某一类型的人而言,很不巧,我刚好就是其中的一个,而我身后的女孩碰巧也是其中的另一个。   无聊的时候究竟可以做些什么呢?就一般人而言,或许会将课本叠得很高,然后躲在后面瞒着老师看漫画和小说。而有的人会呆呆的发神,有的人流着口水梦周公,诸如此类很俗气的行为。   但是可惜,我不凑巧的不算一般人,而我身后的那个女孩更不算!所以她先选择了比较与众不同的方式消遣无聊,例如用铅笔戳我的背,等我转过头去的时候,立刻装白痴,摊开嘴巴,将非常有韧性的口水从嘴里吊出来,一直吊到三十多厘米居然都还能保持不断。   然后她保持这样的姿势,说出了以上那三段我至今都认为堪称经典的话。   当时的我顿时看傻了,不由自主为这一奇景拍手。   然后我被那秃顶小老头赶出了教室,双手提着水桶站在门边郁闷。   我气恼的往窗内望,那女孩甜甜的冲我笑起来,吐着小巧的粉红舌头。我顿时更为恼怒了,恨不得冲进去,拉住那家伙的舌头狠狠往外扯。   照例做个自我介绍。本人是夜不语,一个好奇心旺盛的男孩,十八岁,未婚,今年刚好高三。而那个好死不死,又开始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向我表演吐面条口水的女孩,叫做曾雅茹,高二分班后就一直霸占班花位置的十八岁少女,同样未婚。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怪怪美少女似乎有一些不为别人所知的嗜好,就是喜欢用她可以离开口腔,吊到足足长达三十厘米的面条唾液吓我。   如果这个嗜好保有男女平等、老少皆宜、童叟无欺的公平态度的话,我也就认了,可惜事实并不如人意,似乎,她只是单纯的喜欢吓我,以此作为打发无聊的游戏。   至少她这一绝技根本就只有本人一个人看到过。在其他人面前,这古怪的美少女永远都是一副大小姐的高贵样子,美丽,有气质,成绩好,又会钢琴、长笛等等数种乐器,好像所有的优点都完美无缺的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所有人都被她漂亮的臭皮囊给迷惑、欺骗了,甚至学校里还有一群为数不少的臭雄性生物,自发的组建了她的数个私人亲卫队和后援会。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邪恶的本质,这个可恶的口水妖!   虽然说老实话,那种别人做起来会令人觉得恶心的古怪搞笑动作,在她身上虽然也不优雅,但是至少也是一道少有的风景线,不过,我还是有点看不过去。   仔细想想,她对我的这种消遣行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高二时候大家都并不熟悉。虽然同在一个班,而位置也没有离多远,但不管她有多灿烂耀眼,自己对她的印象,都仅仅只停留在记得名字的危险遗忘边缘。   高三的时候,直到两个礼拜前,偶然看到她无聊的在课堂上吐口水玩耍,被她发觉后,她就时断时续的在我的视线飘到她的位置时,用口水吹泡泡给我看。   然后到了这个礼拜,这古怪的班花意犹未尽,干脆将位置换到我身后,只要一无聊,就用铅笔戳我的背部。   如果我不回头,她就一直戳,还用手在我的背上到处按,就像在菜市场选猪肉一般。最近,她更发展出了吊口水的绝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想通,她的口水究竟含有哪些与众不同的成分,居然能吊到三十多厘米长,都可以拿去申报金氏世界纪录了!   唉,头痛。   强悍的我好不容易忍耐到下课,那秃顶小老头走了出来,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突然笑了:“夜不语,舒服吧!上我的历史课真的有那么无聊吗?”   “哪会!”我的反应堪称一绝,卑微的道:“张老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古今中外,文笔极佳,才思敏捷,过目不忘,十年寒窗,博学多才,见多识广,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文武双全,雄韬伟略,谈吐不凡,谈笑风声,高谈阔论,眉飞色舞,运筹帷幄,言简意赅,完美无缺,一针见血,远见卓识,义正词严,一气呵成,大显神通,出口成章,出类拔萃,出神入化,万古流芳,一本正经,一箭双雕,长篇大论,功德无量,力排众议,力挽狂澜,气贯长虹,气势磅@,气吞山河,坚韧不拔,身体力行,空前绝后,视死如归,英姿焕发,奉公守法,艰苦奋斗,忠贞不渝,舍己为人,大公无私,一尘不染,一鸣惊人,叱吒风云,排山倒海,惊涛骇浪,雷霆万钧,惊心动魄,横扫千军,惊天动地,见缝插针,无孔不入,千篇一律,口诛笔伐,文从字顺,十全十美,无懈可击,无与伦比,励精图治,壮志凌云,高瞻远瞩,忍辱负重,盖世无双,龙飞凤舞,一丝不苟,身兼数职,日理万机,明察秋毫,英明果断,分身有术,孜孜不倦,吾等楷模。   “学生对你的景仰之情有如滔滔长江之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嘿嘿惊天地!泣鬼神!感人肺腑!感人落泪……”〈嘴巴麻木了,后面省略一万字。〉  那秃顶小老头居然不动声色的受用了,满脸人畜无害的微笑:“你当我弱智啊,不要把网上那些回白痴斑竹的白痴回帖拿来应付我。”   敢情这食古不化的老古董居然还会上网,老天啊!这是什么世道!   笑了一阵,那老头才道:“对了,刚才忘了说,下节课我和你们班主任调过课了,依然是历史课,你就好好给我在这里站着!”   我倒!上帝,我夜不语哪里招惹到大慈大悲的您老人家了,您要这么折腾我!无奈的看着双手上那两个渐渐重逾万斤的空水桶,我忍不住就着窗户玻璃顾影自怜。   不看还好,一看差点吓得坐倒。罪魁祸首曾雅茹正隔着玻璃看我,她暇逸的用手撑住头靠在窗台上,嘴角露出美少女特有的微笑。   我气不打一处来,哼道:“不要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出来,全都是你害的,你怎么赔我!”   她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几乎都要贴到玻璃上,犹自道:“喂喂,听说外北门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粉店,人家想去。”〈编按:火锅粉,四川的特产〉  “关我屁事。”我恨恨道。   “你请客!”   “你神经啊,凭什么我要请你!”我声音大了起来,“最近的事情,我都还没和你算总帐呢!”   曾雅茹顿时笑的更甜美了,她一蹦一跳的走出教室,手里还提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水桶和水瓢。   她无辜的舀了一大瓢的水,倒进我苦苦提着的水桶里,然后皱了皱眉头,似乎不满意的直接将水桶抱起来,打算将满满一桶水全部倒进去。   顿时豆大的汗珠从我的额头上冒了出来,全身发冷的大声喊道:“遵命,大小姐,天涯海角我都跟着您去!”   仔细想想,她的这一连串行为都构得上勒索罪了吧。   “这才差不多!”曾雅茹点点头,掏出手帕温柔的将我脸上的汗水擦拭掉,嘴里却说着不太温柔的话:“下午放学的时候记得在校门口等人家哦,如果你敢放人家鸽子的话,人家就撕破自己的裙子,明天到教务处告你非礼我。”   我汗!看她安然的神色、恬闲的笑容以及平缓的语调,怎么看都不是说得出这种话的人物,不过,我却十分清楚,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突然觉得,自己和她根本就是同一类人,认定或者想要做一件事情,通常都不会去顾虑别人的感受,如果对方不答应的话,就干脆用些小手段。   唉,以前的十八年这套我都用得顺风顺水,没想到现在居然遇到了克星,人生果然充斥着无数的不可思议啊!   上课铃声响起,克星慢悠悠的用手拍了拍我,走进了教室。   然后那该死的秃顶老头也慢悠悠的走了过来,他来到我跟前的时候特意停了一会儿,发现我的右边刚巧有水、水桶和水瓢等等道具。迟疑了一下,这位博学多才、见多识广、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文武双全、雄韬伟略的历史老师笑的极为灿烂。   他一边不符年龄的露出灿烂的笑,一边摇头晃脑的抓起水瓢,朝我的水桶里加水……   混蛋!我夜不语今天究竟是招谁惹谁了?!好想哭……   “对不起,人家迟到了!”   悲惨的一天,在无奈的等待中,终于放学了。生平第一次怀念上课的时光,如果那一刻能永远停留住,如果下午永远不会到,或者今天的时空猛然发生了错乱,从中午的时间被突然截断,就变成第二天早晨该会有多好啊。   不过妄想终究是妄想,时间依然不会听从人愿有些许呆滞。我在校门口等待那个古怪美女曾雅茹半个小时候后,她才从容的姗姗来迟,毫无愧疚冲我微笑,说了以上的话。   我沉默不语,搭配着她的步调往前走。   她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温柔的道:“你怎么不问人家为什么会迟到?”   “没兴趣。”我低声答得简洁明了。   “好无趣哦,你问问嘛。问问,求求你了!”她笑容可掬。   我被她烦得受不了,终于勉强的问:“那你为什么会迟到?”   她立刻捂住脸,害羞的回答:“好讨厌哦,这可是女孩家的秘─密!”   顿时,我有股想要打人的冲动。   不过这有着恶劣嗜好的美少女根本来不及注意我的脸色,只是一眨眼间,就拉着我冲进了附近的饰品店。   “阿语,你看这对耳环适不适合人家?”她挑了一对心形的银色耳环,兴高采烈的比在自己的耳朵旁说道,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像极了热恋中的小女生。   “不要叫的那么亲热,恶心死了。”我在她的撒娇声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要管那么多哪,我们不是关系良好的同班同学吗?”   “究竟是谁,哪个和你关系良好了!”鸡皮疙瘩过后便是背脊发凉,能把我搞成这样,这女孩也足够含笑九泉,转世投胎后拿去给子孙后辈炫耀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关系只是人家单方面的维持良好吗?”恶劣女孩的笑容依旧,可是声音却有点变形,双手挽住了我的手臂道:“那么,明天我撕破裙子去教务处……”   我立刻“哇”的一声叫了出来,把周围的人给吓了一大跳。   毫不顾虑四周怪异的视线,我继续旁若无人的夸张道:“好美的耳环,好美的女孩,两个美丽的事物混合在一起,根本就是老天爷鬼斧神工的旷世杰作,亲爱的,这对耳环实在太配你了!”   丢脸丢到姥姥家了,本以为脸皮再厚的人也会忍不住逃掉,何况只是个十八岁大的女孩子,可自己明显估计错误了,这个世界上果然有许多例外,而眼前的这位曾雅茹同学就是个很好的例外典型。   她脸不红心不跳,面不改色的点点头,一副十分受用的样子,对着镜子照了许久。   最后她才对店里的小工道:“请帮我包起来。”   然后她的视线再次凝固在我身上。   “干嘛?”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了,迟疑的问。   “这位先生。”她又挽住了我的手臂:“似乎你忘了掏钱了。”   “为什么我要掏钱?”我狐疑。   “因为人家买了耳环啊!”她说的理所当然。   我更纳闷了:“为什么你买了耳环我就要掏钱?”   “道理很微妙。”她用手指在我的手臂上画圆圈,“你刚刚不是叫人家亲爱的吗?你的亲爱的买了一对漂亮而且被你大力赞赏过的耳环,难道你不应该为你的亲爱的付款吗?”   “这个道理,真的有点微妙了。”我哭笑不得起来。   “那,我明天撕破裙子去教务处……”   “店长,能刷卡吗?”郁闷,我为什么要受她这种无聊而且单纯的威胁?   占了我小便宜的班花一路上不顾别人眼光,兴高采烈的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带着一脸的满足用力挽住我的手,闲逛到了外北门。好不容易才走进店里要了两碗火锅粉。   然后,我愁眉不展的望着眼前碗中的事物,有点大汗长流的窘迫味道。   一直以来,我都不怎么能吃辣的东西,而火锅粉这种东西又特别辣,再加上一般女孩子都很能吃辣,何况是曾雅茹这种怪胎型美少女,她就连吃辣椒都特别强悍,要了两碗超辣的。   看着碗里不断漂着的红通通辣椒,我承认,我怕了!   “阿夜干嘛不吃?”她用优雅的淑女姿势飞快扫荡着自己的那碗火锅粉,好不容易才抽空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不饿。”我的语气里有一种委屈的成分。   “不可以挑食哦!”她一边说,一边不客气的将我的那碗也拉了过去,“挑食的孩子长大了会变坏!”   我撇了撇嘴,暗自嘀咕着:“放心吧,被你这样骚扰,在我没变坏之前,恐怕就已经受不了自杀了!”   “你在说什么?”她又抬起头望我。   我背上寒气直冒,条件反射的道:“没什么,只是在回忆你那条超长唾液面条的成分和构造!”   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脸不知道是不是辣的原因,变得很红,“阿夜,你真的超有趣的。一般人看到我这个样子,恐怕早就说出去了,你不但没大嘴巴,还心甘情愿陪我这个可怜的小女生,跑这么远来吃粉。”   我哪有什么心甘情愿?根本就是你在逼良为娼,不过这番话,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阿夜,你知道吗?据说女孩子的唾液是甜的。”她的声音突然小了起来,害羞的低低说道:“你……想不想尝一尝?”说完就轻轻闭上了眼睛,樱桃色的小嘴微微张开,露出粉红小巧的可爱舌头。   我一愣,然后斩钉截铁的摇头:“不要。”   “切。”曾雅茹明显有点失望,哼了一声咕哝着:“这招居然没用。”   这个女孩到底想要干嘛?   我有点摸不到头脑,用力甩了甩头。算了,不想了,总之女孩子这种生物原本就不是我能够理解的。   正郁闷着,似乎觉得两个人相对沉默非常无聊的曾雅茹又开口了:“阿夜,听说你遇到过许多灵异事件,那是真的吗?”   “谁说的?”   “沈科,还有徐露。据说他们跟着你,也遇到过一两件非常不可思议的怪异事情。”   哼,果然是那两个不可靠的大嘴巴。︿沈科和徐露的事,参见《苹果》、《风水上、下》。﹀  “别傻了,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善良的一般市民罢了。”我笑的有些勉强。   “那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她将头枕在手臂上,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我摇头:“当然没有了,鬼鬼神神的东西都是骗人的。所谓的怪异事件或者灵异事件,不过都是现今的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罢了,不代表不能解释。或许在不久的以后,这些我们现在为止都无法置信的东西,会变成一种普遍现象也说不定。”   曾雅茹迷惑的用手指按住嘴唇,“阿夜,你的话好官方哦。”   “你管我,总之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我不耐烦的道。   “嗯,没有鬼。那你的意思是,也就不会有什么芭蕉精咯?”   我顿时大笑起来:“你是三岁的小孩子吗?居然还相信芭蕉精什么的。”   “人家是女孩子,当然会对神秘的东西感兴趣了。阿夜你要知道,现代人大多数都不会管科学什么的,只有提到科学无法解释,才能稍微引起人的注意,这是一样的道理嘛!”   汗,哪里一样了?我懒得再和她争执,摆手道:“算了,就当你对。”   “你在敷衍人家!”曾雅茹气鼓鼓的嘟着嘴巴,可爱的模样根本令人想像不到,她会和早晨那个将非常有韧性的唾液吊了三十多厘米长给我看的女孩,是同一个人。   “那我怎么样才算不是敷衍你?”我的语气实在很无奈。毕竟通过一个多礼拜的亲密接触,自己算是稍微了解这个可爱美女的本性了。   “这个其实很简单。”她偏着头眨巴着大眼睛,“例如明晚陪人家一起去做一个试验。”   “试验?什么试验?”我直觉感到有点不妙。   “是个很单纯的试验。”曾雅茹无辜的用卫生筷在桌子上写字,“那个,三班有个叫做杨心欣的女孩子你认识吧?”   “听说过,三班的班花。”   “那个女孩子很铁齿,非说世界上根本就不会有芭蕉精什么的。”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说起来就有点复杂了。”她脸色开始泛红。   我看着她,“没关系,寡人有的是时间。”   她急了,“这个关系说起来很微妙的!”   “洗耳恭听!”   “嗯,那个,事情就是我和她打了个赌。约了明晚去试验看看,会不会勾出个芭蕉精什么的出来。”她不好意思的露出了甜甜的笑。   顿时,我的头又大了。   老天爷,这件事情实在不算微妙,更不复杂,根本就是两个漂亮的女人看对方不顺眼很久之后,早晚会一触即发的战争嘛…… 第二章 芭蕉精(上)   什么是芭蕉精?相传,芭蕉树受日月精华后,便能成精,幻化人形。另有说法是芭蕉树身沾到了人类的血液,就算只是一滴血,也能使芭蕉树成精。   夜阑人静,明月当空,往往就是芭蕉精出没的时候,它们专找单身男女为目标,若对方已有心上人,芭蕉精便幻化成他们的心上人;若对方没有意中人,它们便幻化成俊男美女。   传说,如果芭蕉精是幻化成美女,它们多是身穿飘逸透明的衣纱,或是白衣裙;若是幻化为俊男,则衣着整齐。它们的目的,当然是要跟单身男女上床,而被它们缠上的人,不但会变得面色苍白,而且食欲不振,人也会渐渐消瘦,慢慢步向死亡。   我所在的小城市位于西南部,芭蕉树原本就很少,但很不凑巧的是,学校老校舍后边竟然还保留着面积大概有五十多平方米的芭蕉林。   据说那里曾有芭蕉精出没,再加上好死不死的,几年前有几个升学未成的学长学姐一时想不开,爽快的吊死在那里边,于是那片芭蕉林的怪异谣传就更多了。   学生时代,似乎每个人都会对这些神妙诡异的事情感兴趣,多多少少玩过一些召鬼的游戏。   而我,几乎什么游戏都玩过,就某一方面而言,恐怕算是个资深的神棍了,只是经历了那么多怪异的事情,心底总会对这些东西有些抵触,虽然同样是不相信,不过那种所谓的不相信已经不再是以前那种绝对。   所谓敬神鬼而远之,古人的这句话还是有它的道理的。可惜天不从人愿,原本死都不愿去的我,最后还是受不了曾雅茹的折磨,在第二天夜里来到了旧校舍。   说起旧校舍,据说还有一段相当精彩的历史。   这所重点高中已经有七十多年的历史了,从小私塾开始办起,经历了风风雨雨后,终于在五十多年前变成小学。经历了漫长的演化,最后才顺利转型为高中、国中、小学三位一体的大学校。   而旧校舍刚好是这段历史的见证,它修建于一九五九年,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雨摧残,早已算得上危险建筑的校舍,也不过才退休十三年而已。   而导致它顺利报废的直接原因,说来还真有点恐怖,据说是十三年前,有个高三的学长因为迫于升学的压力,夜晚跑去教室夜读,然后从此再也没有人见到过他。   此后常常有人在深沉的夜晚,看到有个穿着老旧高中校服的男生在爬楼梯,从一楼爬到三楼,然后突然消失掉。   那段时间学校的招生率疯狂下降,下降的比前一段时间的那斯达克指数还厉害,校长逼于无奈,一声令下,修建了现在的新校舍。不过对现今的我们而言,那个所谓的新校舍,也是差不多有十多年老龄化的建筑了,属于半淘汰危房。   就在这样的大历史背景下,可想而知夜晚的旧校舍有多可怕。可惜这个世界上不怕死的人一向都比较多,特别是那些看到十米远处爬过的蟑螂,都会叫得比世界第一女高音不遑多让的漂亮女生。   就此,我曾经还有种冲动想要写出一条公式,用以证明,看到蟑螂叫声越大越尖锐的女生,她们在同类的刺激挑拨下,不服输的心态唆使她们越能发挥出强大的勇气,和不怕死的精神。〈PS:所谓同类,指的是和她一样漂亮而且同样受欢迎的女孩,以及和她同样漂亮,但是不怎么受欢迎的女孩。〉  今夜的星光实在不算璀璨,月光也不算明亮。暗淡昏黄的颜色洒在地上,有些说不出的清冷。晚自习过后已经快要十点了。我在曾雅茹的压迫下,从没有关严的后门再次进入学校,躲开警卫,悄悄溜到旧校舍附近。   由于学校为了防止学生乱走入无人地带遇到危险,位处于操场北边的旧校舍早已被一道比较高的墙隔开了,只有一道小门可以进去。不过那道门估计也至少有十多年没有开过,门上的锁早就锈死,恐怕就算有钥匙也没办法打开。   黑沉沉的夜色里,远远的就能看到门前站了四个人,看身影,应该是三男一女。不用猜都想得到是三班的班花杨心欣,以及她的众跟班。   美女身旁果然不乏追求者,只是聪明的女人通常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据说越聪明越漂亮的女人手段越多越毒辣,通常都若即若离在自己众多的追求者之间,从来不会和某一个人靠得太近,也不会和某一个人太疏远。   总之保持最微妙最暧昧的距离,将最大化的资源紧紧拽在手心里。   而杨心欣给我的感觉正是这样的一种人,禁不住又看了自己身旁的曾雅茹一眼,只有她我到现在也猜不清楚是属于哪种性格。   这女孩一直以来都是一副好学生的样子,不会和追求自己的男生走得太近,更不会对讨厌的人假以颜色,怎么看都不像个标准的聪明人。不过以她这段时间把我搞到晕头转向的情况来看,估计她才是真正聪明的女人,甚至聪明到我想像不到的地步。   “你知道吗?下午摘下的玫瑰比清晨摘下的玫瑰更能持久不枯萎。一只被摘掉头的蟑螂可以存活九天,九天后死亡的原因则是过度饥饿,所以还是当场立刻打死好,阿弥陀佛。”曾雅茹一边望向杨心欣,嘴里一边对我说莫名其妙的话。   我挠了挠头,“你以上那番话,和杨心欣小姐有任何关联吗?”   “她像玫瑰还是像蟑螂?”   “都不像。”我摇头。   曾雅茹突然笑了,一副开心一百的样子:“那就完全没有关系。人家只是单纯的,想试试这么说是不是会感觉很酷罢了!”   真是败给她了!我郁闷的和她走过去,杨心欣那伙人也看到了我们,迎上来。那位三班的班花惊讶的望着我,脸上飞快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波动,我看在眼里,却有些莫名其妙。像我这种平凡的高中生,班花级别的女孩应该不会注意才对。   “夜不语同学。”她的声音不同于曾雅茹的稳定和含蓄,而是带着一种活力昂然的勃勃生机,让人一听就会产生好感,果然不愧是班花级的人物,“真的是夜不语同学!太好了,居然可以看到活生生的夜不语同学本人!”   她的高兴让我摸不到头脑,正想习惯性的摸摸鼻头,手已经被她热情的抓住了。   只听她热情的语调不断在耳边响起,“夜不语同学,没想到雅茹真的能请动你!”   “雅茹”?这么亲昵的称呼,她俩的关系应该坏不到哪去才对吧!我皱眉,干笑了两声:“没想到杨心欣同学,居然会认识像我这么平凡不起眼的小男生。”   “怎么会!夜不语同学可是我们女生中口耳相传,声名远播,声势浩大,有如明星级别的人物。人又帅,又去过那么多地方。”开头的那番话听得我飘飘然起来,可是立刻,话的味道就不太对了。   杨心欣兴奋的捂住自己发红的双颊,继续道:“据说你遇到过许多怪异的事情,而且每一次都坚强的活下来了。   “还有人说你是神棍二世的现代版,能够召鬼,可以寓言未来,还有最最厉害的是,听说每个爱上你的女孩都会死于非命,实在是太太太厉害了!好崇拜你!”   这!这根本就是在明赞扬暗嘲讽,听得我忍不住想跌倒。而我身旁的另外一个女生早就不顾淑女形象,笑的差不多倒了下去,曾雅茹那家伙吃力的攀住我的肩膀,笑到完全没力气了。   过了好久,她才直起身来,挽住我的胳膊说道:“心欣,你的嘴还是那么厉害。当心把我好不容易才请来的人吓跑了喔!”   杨心欣一脸无辜:“人家是真的很崇拜夜不语同学嘛,真的!”   “好了好了。”曾雅茹忍不住又笑了一阵,“我们约好的游戏也该开始了吧。”   杨心欣这才收敛起笑容,认真的说:“嗯,差不多是时候了。我这组的游戏者是我杨心欣、周凡、吴广宇和欧阳剑华。”   被介绍到的男生都下意识的挺直身体,冲我们高傲的点点头。   “我这边的人只有我曾雅茹和夜不语同学。”曾雅茹笑的十分恬静。   我望了这群莫名其妙的人一眼,然后向前指了指,“这个,打扰一下。虽然我到现在都还不太清楚你们要玩哪种游戏,不过,恐怕这扇门如果打不开就白搭了吧?”   “没关系,我有钥匙,好不容易才骗来的。”杨心欣冲我甜甜的笑着,然后从裙兜里掏出一把老旧的青铜钥匙。   “剑华,麻烦你把门打开一下好吗?”她将钥匙递给最右边的那个男生,附带的赠送他一个可爱的微笑。   那男生顿时笑的傻呆呆的,接过钥匙就精力无限的屁颠颠朝门跑去。   我四处打量了一番,从附近找来一根钢管。那两位大美女不解的望着我的一连串行动,迷惑的同声道:“请问你在干嘛?”   “等一下会有用。”我头也没抬的答。算了,既然已经答应要玩这场游戏,就稍微认真一点吧。总之,最近也无聊很久了。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欧阳剑华从门边挪开。其余的人开始不太耐烦了。   杨心欣眉头微皱,问道:“还没有好吗?”   “快了。”欧阳剑华回答的极度没有自信。   我摇头,笑着说:“没用的,有钥匙也打不开门。刚才我就已经检查过了,钥匙孔里早就被锈坏掉,你这样永远都弄不开门的。”   “那该怎么办?”曾雅茹看了我一眼,“这位先生,看您自信满满的样子,该不是早就成竹在胸了吧?”   “废话,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冲欧阳剑华摆摆手:“你走开。”说着就用钢管抵在锁链的位置,随便敲了几下,本来就已经锈腐得差不多的锁就“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居然有这种方法!那我花了那么久时间骗钥匙,不是自己找罪受。”杨心欣惊讶的捂住嘴,眼神里异光闪动,“夜不语同学,人家真的是越来越崇拜你了!”   我笑的非常勉强:“恭维的话就不用多说了。现在是十点半,早点玩完,我回去还要吃夜宵呢。”   曾雅茹冲我点点头,首先拉开门,走了进去。   更阑人静,指的是没有人的吵杂声,一片寂静,夜已很深,没有人声,一片寂静。所谓“更”的意思,就是旧时的夜间计时单位,一夜分五更,每更约两小时。   以上,是我最后一个跨过门时,第一时间映入脑海的东西。   被围墙一起拦住的不光是旧校舍和芭蕉林,还有拦腰截断的一小部分操场,走过围墙的门就是剩余的那部分操场。这是常识,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东西。   但不知为何,先我一步进入的人却一动不动的呆愣在原地,像被石化了一般。我不解的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顿时,也愣住了。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操场,只有芭蕉林。密密麻麻的芭蕉树犹如原始森林一般,长在每一块有限的角落上。而不远处的旧校舍,便如同北美洲某个热带雨林高大脱颖而出的破旧遗迹。迎着暗淡的月色,拖出长长的,令人感觉毛骨悚然的影子,一直拉长到我们脚下。   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不知道为何,一进入这里,就有一种不太自在的感觉。   那种感觉十分微妙,仿佛旧校舍、芭蕉林成为了不可或缺的整体。一个阴暗潮湿,生长着臃肿身体的怪物,它静悄悄地看着我们走进来,走进了它的身体。它张开大口,准备将毫无防备的我们全部吞噬下去……   相同的感觉,似乎不只我一个人有。离我最近的那个叫做吴广宇的男生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液,声音颤抖的小声说:“心欣,我看我们还是别玩了,回去吧。”   “胆小鬼,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杨心欣不服输的噘起嘴,虽然她的膝盖也在不住的颤抖。   “我要回去了。”我毫不犹豫的转身,正准备离开,却被曾雅茹一把拉住。   “你要扔下一个小女生自己走掉吗?”她用可怜兮兮的语调说。   我看了所有人一眼,缓缓道:“总觉得这里有些古怪,我们最好快点离开。”   “哪有!我怎么不觉得?”曾雅茹迷惑的看着我,然后又问其他人:“你们有感觉到吗?”   “刚进门的一霎间,我倒是有些轻微的觉得不太舒服。”欧阳剑华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周凡举手道:“我也是有种压抑的感觉,不过现在好了。”   吴广宇满脸的疑惑:“刚才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怕得要命,但是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杨心欣的脸色稍微有些难看,她嘴硬的说:“人家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感觉到。夜不语同学,你会不会太疑心生暗鬼了?”   奇怪,刚才明明还存在的那种强烈到让我感觉窒息的恐惧,到现在却完全没有了,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遇到的怪异事情太多,一有些风吹草动就以为有问题?还是因为这里围墙两端的景象差异所产生出的幻觉?   我再次仔细的打量四周,突然发现,这里的环境确实有点脏乱,透露着萧条和轻微的诡异,但是绝对不会强烈到会令自己觉得危险的地步。看来,刚才果然只是错觉吧!   迟疑了一会儿,我抬起头,望着曾雅茹明亮淡雅的大眼睛,“现在该告诉我了吧,你们想要召唤哪种芭蕉精?”   “芭蕉精也会分很多种吗?”欧阳剑华好奇的问。   “当然了。”我解释道:“一般而言,芭蕉精和召唤者的性别是相对的。也就是说女人召唤出来的会是雄性芭蕉精,而男人召唤则相反。而且它们的样貌也是不一定的,通常会和当时召唤者,脑子里想着的那个人的样子有相似之处。”   我稍微想了想:“据说,只是据说,如果芭蕉精和某个人长得完全一样的话,那个某人就会在当夜死掉,全身的血肉都会被芭蕉精吸光,然后那妖怪就能以那个某人的身分长久的活下去。”   “你知道的真多!”曾雅茹笑的很灿烂:“不过这次的召唤游戏不一样。是心欣提出来的,据说是她老家流行的游戏。”   杨心欣也冲我灿烂的笑:“嗯,那我就来解释一下好了。这个游戏其实很有趣,危险性也不大。   “和一般的芭蕉精游戏一样,也是要找到一株已经结了蕉蕾的芭蕉树,然后游戏的每个人都要用红色的绳子,一头拴住蕉蕾,一头系在左腿的大拇指上,大家围在一起玩一种抽牌游戏。据说只要抽到鬼牌,就可以随意的问一个问题。”   “好乱七八糟的游戏!”我听得头都混乱了,“问了问题以后呢?”   “据说那个问题芭蕉精会立刻给你答案喔!”杨心欣兴奋的说。   “很特别的游戏吧!”曾雅茹笑着问。   三班的那几个男生因为是自己的女神提出的议案,当然是大幅度点头。我却不置可否,皱着眉头想了想,才惊觉这个游戏果然是混乱得可以。   “这个游戏,真的能顺利玩吗?”我迟疑的问:“就一般的召灵游戏而言,都有一定的规律和心里暗示的因素。就因为有这些含糊的不确定因素,才可以让游戏长久的玩下去。但是你们的这个游戏存在许多先天的缺陷。   “扑克牌一共有五十四张,其中鬼牌两张。一个人抽一张要抽掉五十二张,这样的游戏性太繁琐,太不人性化了。   “况且抽到鬼牌后,问的问题也没有任何限制,范围变成了无限大,而且可以拿来暗示的道具却一个都没有。如果第一个抽到鬼牌的人问的问题,没有任何明显或者带有暗示性的答案出现,那么谁都知道这个游戏是假的了。”   “阿夜,你想太多了。”曾雅茹抱住我的胳膊,“本来就是游戏而已嘛。你以为有多少人认为碟仙什么的会真的把鬼请来?根本就没有几个,大家都是为了好玩罢了。   “而且换一种方法说,如果问的问题真的有答案的话,不就刚好证明了真的有芭蕉精吗?这不是更有趣了吗?”   我一时语塞,仔细想想。这个喜欢吊口水的古怪班花的话倒也颇有道理。只是这个游戏应该在今晚不会太长命才对。不过,至少能早点回家吃夜宵了。   想是这么想,可内心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安感依然没有减弱多少。我苦笑着摇头,其余的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还是不要扫他们的兴为好。因为某些自己都说不出来的理由就要叫停有趣的事情,这不是我夜不语的行为准则。   “你们确定真的要玩吗?”我仔细想了想,下了个决定。   “嗯。”众人毫不犹豫的点头。   我笑起来:“那要玩我们就玩大一点,疯狂一点,那样才比较开心。”   “阿夜想到了什么吗?”曾雅茹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慢悠悠地说道:“从前在一般的人家户里,每棵芭蕉树的蕉叶,需要每三年砍伐一次,据说这样它们便难以成精。那时候除非是沾了人类的鲜血。”   “你的意思是?”杨心欣脸色有点发白。   “很简单,芭蕉精的游戏最忌讳的就是用一根长长的红线,一端牵住树身,一端牵住自己的脚的小趾尾。”我不怀好意的大笑,“我们赌注放大一点,就不知道你们敢不敢?”   “有什么好不敢的?”还是男生的胆子比较大,特别是有喜欢的雌性生物在场的时候,雄性生物大多都会毫无大脑的,迎面扑向任何轻微以及不太轻微的挑拨。三班的几个男生果然立刻就冲我挺直胸口大放厥词。   我笑的更灿烂了:“那好。我们找一株年龄最大的芭蕉树,蕉蕾也找快要盛开的。每根红色绳子上都要滴上一滴自己的血,还有,红绳也要绑在最忌讳的小趾尾。够刺激吧!敢不敢?”   “太……是不是太过极端了?”杨心欣的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心欣,不是你说生活太无趣了,都没有刺激感,要玩召鬼游戏的吗?”曾雅茹眉开眼笑的用手指在空气里画圈圈,“该不会,你怕了吧?”   “人家、人家当然不会怕!”杨心欣哼了一声,语气急促的高声说:“反正这个游戏也没什么危险性,而且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芭蕉精的?人家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   “那好,我们开始吧,道具呢?”我挠着脖子慵懒的问。   欧阳剑华举手道:“都在我这里。”   “很好。那么开始选芭蕉树。”我用视线缓缓扫过周围。这里的芭蕉树长得十分杂乱无章,恐怕是长期没有人打理,自由生长的缘故,“大家到处找一找,看有没有树干粗壮,不会太高,但是生机勃勃而且芭蕉蕾也特别大的芭蕉树。找到了互相通知一下。”   其余的人依照我的话都四处看了起来,曾雅茹乘机蹭到我身边,小声道:“阿夜,你还真出乎我的意料,居然提出这么有胆的方法。还说自己不信鬼鬼神神的东西,如果真的不信的话,哪会这么了解?”   我淡淡的道:“行不行是一回事,了不了解又是另外一回事,两者是不能混为一谈的。毕竟像你说的,我确实遇到过几件古怪的事情,虽然到现在还有点对自己的经历半信半疑,不过,多知道多了解一些东西,毕竟不是一件坏事。”   曾雅茹撇了撇嘴:“无趣。你就不能对我笑笑吗?”   我皮笑肉不笑的用力支起两颊的肌肉,无力地道:“你以为我嬉皮笑脸的说以上那段严肃的话,会有任何说服力吗?”   “似乎,好像,真的没有!”曾雅茹恍然大悟,开心的拍着手。顿时,我再次被她搞得无语了。   其实自己之所以会提出那么骇人听闻的游戏方法,也是有考量的。总觉得这里有一些令自己焦躁不安的因素存在,虽然说不出来,又不忍心打断这场游戏,还不如横生枝节,用另一种方法,让这个游戏无法进行或者改变成其他的形式。   物极必反这个成语在任何事物上都说得通,召鬼的游戏也不例外,就一般而言,当召鬼游戏所有的活路和死路都走上极端的时候,游戏本身反而不再存在任何形式的危险性。何况是这种乱七八糟,感觉上根本就是胡乱拼凑起来的游戏。   “这棵树好古怪!”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周凡突然大叫了一声。   我下意识的回头,当眼神接触到他附近的那棵芭蕉树的一霎,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不安感觉,更加浓烈了…… 第三章 芭蕉精(下)   就传统而言,整治芭蕉精的方法往往分为四个部分。首先要查出是哪一棵芭蕉树成精。   然后让已被芭蕉精缠上的人,先在自己的大脚趾上牵上长长的红线,线的另一端掉出窗外,静待晚上芭蕉精来。第二天早晨等芭蕉精走后,查看窗外的红线,掉落在那一棵芭蕉树下,那棵树便是芭蕉精的真身。   那个时候,就要等到中午,日头最猛烈的情况下,先砍下已成精的芭蕉树。传说砍下时,树身上会流出血水来,之后,挖出树根,并把树根砍烂。   最后把砍下来的芭蕉树及树根,掉在火埋里烧掉,而且一定要确保完全烧掉后,才可以离去。传说烧树时,树会发出女子的哭泣声。   每棵芭蕉树的蕉叶,需要每三年砍伐一次,这样它们便难以成精,除非是沾了人的鲜血。此外,切勿用一根长长的红线,一端牵住树身,一端牵住自己的脚趾尾。   以上整治的是还算不上厉害的芭蕉精。最厉害的芭蕉精,据说是生长在一种十分特别的芭蕉树上,而眼前的这株芭蕉树就足够特别,其实往深入一点说,根本就称得上怪异!   芭蕉树只有两米多高,但是却很臃肿,树干上长满了因为枝叶掉落而形成的疤痕,一串一串的,看起来让人十分不舒服。   粗略估计了一下,它至少有上百岁的年龄,原本应该翠绿的枝干病恹恹的呈现黄褐色,在月光的映照下,越发的狰狞。而两米处的地方,刚好有个硕大而且长得非常恶心蕉蕾。   “什么东西哦,长得真有够难看的!”   杨心欣等人也走了过来,她捂住嘴厌恶的说。   我皱了下眉头。一般三年不修剪枝叶的芭蕉树就已经很危险了,但是这片明显没人理会的蛮荒之地,十多年都不曾有人进出过,里边大部分的树都没有人打理。   如果传说稍微有点真实性质的话,危险的强度就会加大,但是这棵树,虽然丑是丑了一点,可看起来应该每年都有自动掉叶子。   “就用这棵树好了。”我的视线一直凝结在树身上,许久才淡然道。   “不要。”杨心欣首先反对,“太恶心了。你看看那个蕉蕾,根本就畸形得像个刚死掉的婴儿。一想到要和这种玩意儿有联系,人家就忍不住想吐。”   曾雅茹依然笑嘻嘻的,轻声说:“心欣果然是在害怕,没关系的,不过是个游戏罢了。你不是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吗?”   “人家才没有怕。”杨心欣忍不住一边偷看那棵长相怪异的树,一边脸色发白:“总之那个游戏根本就没有危险性,怎么玩都无所谓。”   “心欣,真的没问题吗?”周凡抬头咽下一口唾沫,他的声音明显在发抖。   人类果然是一种以貌取人的生物啊!我不动声色的再次打量着那棵树,虽然看样子它确实很奇怪很丑,但是就危险度而言,应该是最低的。毕竟芭蕉精,就传说而言,并不是越老的树上越容易请到,如果限定条件的话,请不到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虽然不过是一场游戏,但还是小心为好。毕竟遇到过那么多事情的我,也不是光吃白饭才长大的。只是,那个芭蕉蕾确实越看越像一个刚死掉的人类婴儿。让人毛骨悚然!   看看手上的表,指针已经到十一点了。虽然并不是请芭蕉精的最佳时刻,不过,安全第一!我缓缓看了所有人一眼,再次确定:“如果要玩的话,就马上开始吧。回家前还可以顺便去便利店买蛋糕吃。”   杨心欣没有再反对,她的众跟班们当然也就没有反对的理由。我和曾雅茹对视一眼,将欧阳剑华背着的袋子拿过来,把道具一样接着一样的往外掏。仔细数了一遍,居然发现东西很丰富,而且还有一把多功能瑞士小刀。   我头大的举着瑞士小刀问:“怎么会有这种玩意儿?”   欧阳剑华干笑了几声:“不是说冒险吗?男人是为了保护女人而存在的,如果女人有危险,当然应该手持刀剑,横刀立马,那个男士优先,迎着危险扑上去!所以本人就冒着天大的危险,把老爸的刀给偷了出来。”   我捧场的鼓掌:“有必要吗?你当这里真的是原始森林啊?”   他摸着后脑勺傻乎乎的笑,对我的话满脸不在乎。算了,我将红绳子分成六根,每一根都分别系在那个畸形的蕉蕾上,然后分给其余的人。并在树的周围将六根白色的蜡烛点燃。   脱掉鞋子,将红绳的别一端拴在左脚的小尾趾,最后用火将瑞士小刀开罐器的尖锐处烧了一会儿去毒,再将右手的中指刺破,将血涂在了绳子上。众人被我那一连串流畅的动作唬得一愣一愣,在我的再三催促下,这才依次把形式上的规矩做完。   接着便是正式的游戏了!   大家围拢在一起坐成一个圆圈,就着昏暗的蜡烛光芒,缓缓将崭新的扑克牌洗到非常零碎后,这才放到中央位置,由逆时针方向一个一个的按照顺序抽下去。   已经是十一点过十分了,刚才还似有若无的月光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烛光随着秋日的微风轻轻晃动。不时爆开轻微的烛焰响声,也被这片寂寥的黑暗地带无限的放大,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   晃动的芭蕉树叶,犹如无数无名生物的触手,在夜色里显得特别狰狞。   我对面的杨心欣似乎非常紧张,稍微有些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的身体一阵颤抖。我有些莫名其妙,如果真的害怕的话,干嘛还硬是要玩这种刺激性强烈的游戏?唉,女人这种生物,看来用尽我的一辈子,恐怕都依然无法真正了解的。   如果真有来世的话,而且碰巧我的来世变成了一个女人,那么那时候的自己,会不会居然也不了解自己呢?   我一边无聊的抽牌,一边胡思乱想。不久后,只听杨心欣“呀”的发出一声尖叫,然后猛地将手中的牌扔了出去,那副惊惶失措的样子就像刚才拿到的不是牌,而是某种恶心恐怖的危险生物。   “怎么了?”我第一时间发问,并将她扔出去的牌捡了起来。   “是鬼牌!”她惊魂未定,捂住胸口喘息道。   我迅速看了一眼,果然是鬼牌,然后大笑起来:“根据你的游戏规则,抽到鬼牌就可以发问,又不是遇见鬼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想了想,也哑然失色的笑起来,长长的睫毛上还留着吓出来的泪珠。   “对不起,人家一时紧张,下意识就丢出去了。”她不好意思的红着脸,咳嗽了几声,试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刚才的糗事上转移开,“那么,人家开始发问了─”   她将最后一个音调拖得很长,苦苦的抚着额头想了好一会儿,这才道:“那么,芭蕉精啊芭蕉精,请问,这次的期末考我会不会PASS?会的话请动左边的叶子,不会的话请动右边的叶子。”   这时,恰好有一阵凉凉的风吹过,吹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而那株又矮又臃肿的丑陋芭蕉树,整个左边的叶子都被吹动了,像是穿着灰色衣服的胖子在跳着怪异的舞蹈。   不知是不是幻觉,就在刚才的一刹那,我仿佛看到蕉蕾犹如活了一般的微微抽动一下,婴儿的模样也逐渐臃肿了起来。我死死盯着那个芭蕉蕾看,许久,也没有再发现什么异常状况。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吗?   曾雅茹轻轻握住我的右手,关切的问:“阿夜,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眼花了。”我摇摇头,冲众人道:“继续。”   从理论上而言,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为何那股不安却越发浓烈,浓到如湿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雾气,根本看不到前路。再来一次,如果那时候还发现有异常情况,不管怎样都要立刻把这游戏结束掉!   抽牌开始继续,不一会儿,鬼牌再次出现了。这次抽到的是吴广宇,只见他默默的将牌放在地上,就是不说话。   “广宇,问一问后天的彩票头奖号码是多少?”周凡兴高采烈的哄叫着。   我被逗得“噗哧”一声笑起来。   “你干嘛笑?”周凡不解。   “这种游戏没有那么复杂的玩法。”我一边笑一边说:“不信你问问你们的杨心欣女神。”   女神点头:“就像夜不语同学说的,这个游戏只能提到答案是肯定或者否定的问题,不然会不灵的。”   “嗯。那么,芭蕉精啊芭蕉精,请问……”又迟疑了一会儿,吴广宇这才道:“我的女神最喜欢的是不是我?是的话请动左边的叶子,不是的话请动右边的叶子。”   “讨厌,广宇你真是的,居然问这种问题。”杨心欣害羞的捂住了脸,把我看得直吐舌头,好造作的表情!   有一股风吹来,树右边的叶子开始跳舞了。我立刻集中所有的注意力,死死望着蕉蕾,但是却丝毫没有发现任何古怪的地方,那个如同死胎的蕾包一动不动,依然那么难看。悬着的心稍微放下去了一点点,刚才果然是自己神经过敏吧!   “呜呜,我就知道。”吴广宇在鼻腔里发出类似小猪想喝奶的时候,才会发出的声音,“一定是我还不够努力,加油啊,广宇!十八岁的青春在向你挥手!”   我倒!居然还会有这种人。牌被重新洗了一次,游戏重新开始。经过二分钟飞快而且无聊的抽牌运动,最后曾雅茹突然笑了起来。   “鬼牌在我这里!”她迷人的露出灿烂的笑容,将牌放在地上,然后将头倚在我的肩膀上喃喃说:“该问个什么问题呢?好头痛哦,似乎没什么可以问的。”   “随便问什么就好,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我抖了抖肩膀,试图把她给抖下来。   可惜她贴得非常紧,就差把头埋进我的胳膊弯里了。这种状况,一点都不像表面上那么甜蜜!   “有了!”她开心的拍着手:“大家还记得一年多以前学校里发生的‘五克拉蓝色项炼连续死亡事件’吧?”   众人迷惑不解的微微点头。   “就问这个。”她声音大了起来:“芭蕉精啊芭蕉精,请问那串蓝色项炼现在在哪里?”   杨心欣脸色苍白,略带着不满的语气道:“雅茹,刚刚人家就说过了,范围这么广的问题是不可能会有回答的!”   “那我就问简单点好了。”曾雅茹依然笑着,但是表情却丝毫没有笑时该有的感觉,那一霎,她的语气变得非常严肃而且正式,“芭蕉精啊芭蕉精,请问那串蓝色项炼还在这个学校里吗?是的话请动左边的叶子,不是的话请动右边的叶子。”   我直觉的感到不对,这个女人,她究竟想干嘛?不知道是不是有风,但芭蕉树左边的叶子却开始动了。   曾雅茹立刻变得非常激动,她的神色紧张,语气也紧张的略微干涩起来,“那么在哪里?告诉我在哪里?”她激动的站起身,向芭蕉树走了几步,似乎想急切的知道答案。所有人都被她的行动吓住了,大脑一时间空白一片,什么行动也没有采取。   就在这时异变突然发生,系在蕉蕾上的六根红绳同时断掉了,我只感觉小脚趾上一轻,似乎心脏被外界什么东西吸引,差点被吸了出去。   心猛烈的跳个不停,无数的汗珠从周身的毛孔流了出来。是冷汗!   “刚刚……究竟是怎么了?”杨心欣心惊胆跳的捂住胸口,语气结巴。看情况,她身旁的几个男子汉也不比她好多少,几乎都快瘫倒在地上。   “游戏结束了,我们快走。”我当机立断,将断掉的红绳子用火烧掉,吹灭蜡烛,然后催促众人出去。   曾雅茹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我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却被她推开了。这家伙,力气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   “我还有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求求你让我问完!”她疯了似的,虽然脸色煞白,但是嘴里却没有闲着。   我皱眉,毫不客气的扇了她一耳光,趁她又愣住的时候,抱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扛在肩膀上大步往前走。   好不容易才走到围墙的那头,我喘着气,清点人数后,这才道:“都没有问题吧?”   “我有。”肩膀下边传出了一个稍微害羞的声音。我这才发现刚刚只顾着跑,完全忘了把曾雅茹放下来了。   “哈哈,抱歉抱歉。”我笑着,突然记起不久前打过那个女煞星一个耳光,如果被她想起来,这个记仇的古怪美女还不知道要怎么报复自己。   刚抱着这种想法,古怪美女的眼神就对上自己。她的眼神里充斥着些许奇怪的情绪,脸也红红的,看来一时间应该还记不起来才对,但是,今晚有一件事是一定要善后的!   从吴广宇那里借了瑞士小刀,我提着胆子再次进了芭蕉林一趟,将那棵古怪的芭蕉树砍倒,再将蕉蕾摘了下来。   毕竟那场游戏不管怎么说都算是失败了。绳子断了,就如同请碟仙无法把碟仙送回去一样的状况,根据以往芭蕉精游戏的准则,最好是能立刻砍了芭蕉树,把用来请仙的蕉蕾埋掉。   月亮不知何时又出来了,现在是夜晚十一点半,月光很明亮。我低下头,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手中的蕉蕾,这个刚才还像死胎的东西,现在却圆滚滚的,根本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芭蕉蕾了。奇怪!我没再胡思乱想,很快在松软的地上挖了个坑,将蕉蕾埋了,然后飞也似的跑了出去。这种诡异的地方,一个人真的不怎么敢待太久。   围墙的那侧,余下的人只剩曾雅茹和吴广宇在等我。   “夜不语,刚刚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吴广宇接过我递回去的刀,迟疑了半晌才艰难的问。   “没有。”我摇头。   “奇怪了,难道只有我一个人闻得到吗?”他迷惑的摇摇头,也走掉了。   曾雅茹嘴角流露出笑容,只是那种笑却带着令我毛骨悚然的感觉。   “怎么了?我就是再帅也禁不住你这么看的!”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阿夜,刚才你是不是打了我一巴掌?”她的笑容似乎人畜无害。   “怎么可能!我从来不打女人的。”我矢口否认。   “是吗,我明明觉得有人打过我,还很重。”   “一定是有人嫉妒你的美丽,趁你病要你命。仔细想一想,有这种犯罪动机的嫌疑人在我们六个中究竟会是谁呢?”我试图将她的思维引向另一个方位,可是明显失败了。   “哼!明明就是你欺负人家,明天我要撕破裙子到教务处去!”   我立刻举手投降:“那根本就是意外,难道要我五体投地的向你赔罪吗?”   “这倒不用了,只要下个礼拜天你答应和人家约会,人家就原谅你。还有……”她猛地抱住了我,湿润的嘴唇带着一丝芬芳的青春气息飞快的印在我的唇上,雪白的皓齿轻轻咬着我的下嘴唇,许久才不舍的分开。   “这是刚刚你救人家的谢礼。”她的脸略微有些发红,转过身躲开我的视线,甜美的声音依然在无人的操场上回荡着。   “你觉得呢?感觉怎么样?”她突然又转过身问。   “嗯?什么?”还沉吟在那个突然的吻中的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曾雅茹眼睛里带着笑,羞羞的低声道:“女孩子的唾液,果然是甜的吧……”   一阵秋风抚过,多事的一天就这样在那一吻中结束了。   另一个多事的一天,在不安的预感中,像是河底游荡的鳄鱼,睁开斗大的眼睛,无声无息的窥视着河面划着独木舟的我们。 第四章 约会(上)   游戏结束后的日子,又很快恢复到从前的状态。每个人都像不再认识那晚的对方,就算偶然遇到,视线即使有所接触,也会很快的转开,擦肩而过。   有人说学校就是另外一种社会,或许是真的吧!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周围竖起一道高高的围墙,那么高的围墙,不是一两次的接触就能崩溃掉的。   不知道别人怎样,至少我是这么认为,也是这么忠实的行动着。没过多久,便到了十一天后约定的周末,那一天凌晨六点半,我就被曾雅茹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了,无奈的洗了个晨澡,随意的换了件衣服便出门了。   来到约定的地铁门口,也不过才早晨八点左右。笼罩着浓雾的清早,四周连个鬼影都没有,更不要说早在一个半小时前就打电话来提醒我,说是自己已经到的某个古怪美女了。   无聊的坐在长椅上,我有些稀奇的看着秋天的雾气。说实话,这个城市就连冬天的雾都不算浓,可是今天居然会强烈到十米远的能见度都达不到。   雾气犹如蒸腾的云雾,不断在视线里搅动翻滚着。突然,感觉到有谁在拍自己的肩膀,我猛地回头,却谁也没有看到。方圆十米的范围,一目了然的地方,谁也没有!那么刚才,究竟是谁拍了我的肩膀?   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我站起身缓缓打量四周,猛地,身后又有什么东西用力推了我一把,我顺势倒下,在地上一滚,飞快的往后望。   还是什么都没有。   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了过来,是暖风。仿佛有谁往我的衣脖子里温柔的吹气,我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一股恶寒从脚底直冒上了后脑勺。   视线能够触及的地方,三百六十五度没有死角的四周,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可以藏的哪怕是一个小孩身体的地方。虽然雾气很浓,可是至少十米内我还能看得清楚。以我的速度,没有谁能够捉弄自己,然后快到能够逃过我眼睛的。   奇怪!真的很奇怪,难道自己居然有可能遇到鬼了?   我的心脏快速的跳个不停,大脑出奇的冷静。不管那么多了,首先应该判断的是自己会不会有危险。身体后退,飞快的退回椅子上,我整个人躺倒下去。   现在自己的双眼只需要注意眼前四十五度的范围,就算真的有人捉弄自己,就算真的有人的速度可以快过自己眼睛追捕的速度,那么现在他也只能从正面来了。到时候自己如果还是看不到,那么我,我立马就会去庙子里求一大堆护身符拿来防身。   可是等了十多分钟,居然什么都没有等到。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不太高大的身影,从远处带着空旷的脚步缓缓走了过来。   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我急促的呼吸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前方。突然,我愣住了。那个身影,似乎有点熟悉!   “阿夜,你这是在干嘛?”曾雅茹惊讶的看着我,用手抵在红红的嘴唇上,“噗哧”一声笑起来:“难道阿夜你为了和人家的初次约会不迟到,昨晚根本就在这里打了地铺?人家实在太感动了!”   “我又不是神经病!”糗态被看到,我开始自暴自弃,干脆用双脚盘坐在椅子上,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刚才,或许我撞到鬼了!”   曾雅茹张大眼睛,见我一副认真的表情,好不容易才收敛起笑脸,用柔软的小手贴在我的额头上:“不烫啊,不像是发烧的样子。”   “我没有发烧。”我抗议的将她的手甩开。   “提问,唯一能够分辨蓝色的鸟类是什么鸟?”   “猫头鹰。”   “达文西画蒙娜丽莎的嘴唇一共花了多少年?”   “十二年。”   曾雅茹感动的拍手:“哇,好厉害,居然都答对了。看来你果然是清清楚楚的见了鬼!”   “你这家伙,一般的正常人就算身体状况是有生以来最好的,这两个问题也不见得答得上来吧。”我有些哭笑不得。   “不管了。”她笑的十分开心,“几天前阿夜你还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什么事情居然让你转性了?”   “那你尝试一下莫名其妙被什么东西拍肩膀,然后又被推倒,但是眼睛却什么都发现不了的滋味。那时候就算诺贝尔物理奖的历代得主,都会毫不犹豫的相信,其实佛主以及玉皇大帝每个月都会和上帝耶和华聚餐的。”   “喔喔,虽然人家还是不怎么明白,但是,相信你啦!”曾雅茹挽住我的胳膊,偏过头认真想了想,问:“阿夜,鬼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就值得探讨了。我问你,真爱该是什么样子呢?”   “这个啊,嗯,我不知道。”她苦恼的用手指在我的胳膊上划圈圈。   我笑起来:“那就对了,鬼和真爱都是一模一样的货色,从古到今众说纷纭,也被无数的文人墨客描述得天上地下的,可是谁都没有真正看到过。或许,它们根本就不存在吧。”   “你这个人为什么老是那么矛盾?”曾雅茹嗔道:“刚刚你还说遇到鬼的。”   “刚才是刚才,我现在想了想,说不定自己不过是疑心生暗鬼罢了。”   我挠了挠鼻头,仔细想起来,似乎几分钟前的事情真的是偶然加上巧合,制造出某种暂时不能用科学来证明的事件。就像许多地方明明是平坦的直路,明眼看去根本就不可能发生会车祸,偏偏会竖着一块“事故多发区,请谨慎驾驶”的标志。   “哎,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了。”曾雅茹无语的叹了口气,突然伸出纤纤玉手,“干脆,我们来拉勾。”   “干嘛?”   “就立下一个约定啊!如果我们俩谁先死翘翘了,如果人死掉后真的会变成鬼的话,那就在那个人死亡的第七天,在午夜十二点,拍一拍他的肩膀,再在他的屁股上踢一脚。”   我将手背了过去,“不干,太不吉利了。”   “不要那么迷信嘛,人家都不怕,你还是不是男人?”她一边笑着,一边抢过我的右手用力的和我拉勾,这才喜笑颜开的依偎在我身旁。那副可爱的模样,在不了解真相的人看来,根本就是个已经陷入爱河很深的小女生。   但,谁又知道这个美丽女孩的古怪呢?   星期日的早晨,九点,乘着拥挤的早班地铁在游乐园下车。我和曾雅茹痛痛快快的玩了两次过山车,到鬼屋里闲逛了一下,然后登上了摩天轮。   风很大,在几十米高的摩天轮上俯望,似乎整个城市的风景都收在了眼底。不远处的锦江如同玉带一般,平静无波。江面偶尔飞快滑过几艘快艇,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澜。   好平静的时光。我看着轮外,深深吸了一口高处的空气。虽然这个城市的污染最近几年已经好了许多,但是天空依然不算清爽,就算有这么明媚的阳光,天幕也如同海洋一般蓝的透明,心底却不见得有多舒畅。   “阿夜,你看下边,好美哦!”曾雅茹坐在我对面,痴痴望着锦江的碧波。   “嗯。”我心不在焉的发出一声闷响。   “你好冷淡哦。”她嘟着嘴巴,突然坐了过来,摩天轮立刻失去平衡,重心开始向右边转移。我被吓得差些跳了起来。   “你干嘛?”我惊魂未定的瞪了她一眼。   曾雅茹满脸幸福的微笑,挽住我的胳膊,小声说:“人家只是想这么坐着而已,一直都这么坐着。阿夜,好像在你身边,人家什么烦恼都不会有了似的。”   我居然还有这种功能?   “阿夜,你知道吗?从小我就很孤独。”她的脸上依然带着笑,但表情却不知为何黯淡了下来。   “虽然国中以后,追我的人越来越多,可是那种孤独,却依然没有减少过多少。有时候我真的好怕,怕直到最后,直到我老了,不漂亮了,到时候就没有人再愿意给我依靠了。”   我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头,这女人,到底想干嘛?   “阿夜,听别人说,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一直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唯一的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奇怪了,这台词怎么那么熟悉?我抬头,问:“《阿飞正传》?”   还在酝酿感情的曾雅茹嗔怒的看了我一眼,“哼,你知道吗?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红玫瑰与白玫瑰》?”   “我觉得生命是最重要的,所以在我心里,没有事情是解决不了的。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幸运的过自己理想中的生活,有楼有车当然好了,没有难道要哭吗?所以呢,我们一定要享受我们所过的生活。”   “……这是,《新不了情》?”   “阿夜,你果然很没有情调!”曾雅茹用力在我手臂上掐了一下。   我苦笑起来:“明明就是你在那里乱念电影剧本,我又不是专业演员,怎么可能配合得了?”   “你根本就没有试过,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她的手抬起来想挠我的胳膊弯,被我一把抓住了。纤细雪白的玉手,皮肤细腻的如同光滑的绸缎,入手温润,很有弹性,令自己几乎不愿意放开。 第五章 约会(下)   曾雅茹也有刹那的失神,一抹嫣红爬满了脸。她急忙转过头,稍微慌乱的说道:“阿夜,女孩子的手是不能乱抓的。”   话是那么说,但她丝毫没有将手抽回的意思。   “据说,”她转回头,开始凝视我的眼睛:“一个男孩如果抓住女孩子的手三分钟,就要负责任,要娶那个女孩,要一辈子爱那个女孩,不离不弃,永远爱她哦!”   说时迟,那时快,我立刻下意识的放手,将双手举得老高。我俩对望,许久,突然同时哈哈笑了起来,捧腹大笑。   “雅茹,你家里有哪些成员?”我好不容易才收敛起笑容,认真问。   她右手指抵住嘴唇,甜甜的回答:“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一个姐姐,总之是最平凡不过的家庭了。怎么,阿夜这么快就想去拜见人家的父母大人了吗?”   我没有因为她的玩笑而笑起来,只是继续问:“我是说现在。”   曾雅茹的表情在刹那间冷淡了下来,她的声音也不再修饰,如同寒冰一般的冷淡,“你调查过我?”   “不错。”我缓慢的点头,“开头是因为玩芭蕉精最后,你那一连串古怪的举动引起了我的注意。然后就拜托我当员警的表哥查了你的过去。只是没有想到……”   “只是没想到我的人生那么悲惨对吧?”   曾雅茹冷哼了一声:“不错,我九岁的时候,父母,爷爷和奶奶就因为车祸过世了,我和姐姐靠着巨额的赔偿金相依为命。但是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命苦,也从来不去恨谁,只想平平淡淡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里,过普通的人生。”   我的神色有些黯然,因为自己的好奇,或许真的伤害了她吧!   “夜不语,今天的约会算什么?算可怜我吗?”她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却带着强烈的愤恨。   “不错,我确实很害怕孤独,我希望像个普通人一样,可以随意的喜欢一个人,可以被那个人所喜欢。想哭的时候我可以对着他哭,想笑的时候我能开心的笑,但我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来可怜!”   摩天轮转到了出口,曾雅茹狠狠的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我飞快的追向她,握住了她的手。她将我用力推开,回头的一刹那,我见到了泪水,满面的泪水。弯曲的泪痕爬满她美丽的脸庞,她的脸上呈现着痛苦。那种痛苦,不知为何,映入视网膜后,却让我很心痛,心脏的位置甚至像要爆炸了似的。   我没有同情她,绝对不会同情她,像她那么高傲的女孩是不需要同情的。我很清楚,所以一开始就将问题问得很直白。或许,我真的太高估了她的坚强,以及自己对于她的地位了吧!   毫无犹豫,在她第五次推开我的时候,我紧紧将她抱住。用力抱住,不论她怎么挣扎也没有放手。渐渐,抵抗力越来越小,终于她瘫倒在我怀里,长期压抑的痛苦毫无保留的宣泄了出来。   她哭了,哭的很伤心,抽泣声如同决堤一般回荡在喧哗的四周。我无法顾虑别人异样的眼神,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的在她耳边轻轻说着话。   哭起来的女人根本就是无法沟通的小孩子,既然无法用语言沟通,那就用语言告诉她,至少还有人站在她那边。   或许女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吧!悲伤的女人犹如含水量百分之九十的水母,当她们通过眼泪将水分含量降低到百分之六十六时,再深重如渊的痛苦也会慢慢流逝。   许久,曾雅茹才止住哭,头却紧紧埋在我怀里不肯抬起来。   “丢脸死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状态,但是语调却稍微有些沙哑急促。   我望了一眼周围早就围了一圈的人墙,也头痛了起来。果然,最近似乎一和她在一起,就几乎要丢脸丢到姥姥家去!   “我数一二三,我们就一起用力跑!”我凑到她耳旁轻声说,她在我怀里点点头,乌黑顺滑的发丝被风吹起,扫过脸颊,痒痒的。   “那么,一,二,三,快溜!”我大喊一声,趁着周围人被吓了一跳的黄金机会,拉着她的手一阵急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僻静的去处。   抽空一看,才发现居然到了情人们幽会的好去处,紫竹林。   曾雅茹喘息着,紧紧握着我的手,像是怕我不见似的。咳嗽了一会儿,她才望着我,脸色再次严肃起来,“不要以为这样你就没事了。哼,我才不会那么容易原谅一个人。”   “知道!知道!”我敷衍的点头。   她赌气的一脚踩在我的脚背上,“从实招来,你还知道我哪些事情?”   “真的可以说吗?你发誓不会像刚才那样发飙。”我有些迟疑,对付女人自己本来就不拿手,如果刚刚的状况再出现一次,恐怕我会完全没辙的。   “我哪有那么小气?不要婆婆妈妈的,快说!”她拉我坐在附近的石椅上,拈起一片竹叶心不在焉的玩弄着。   “你的姐姐,她叫曾雅韵吧,当年出名的校花,追求者多到几个加强排。但就在一年半以前,高三的她突然消失了,至今也没有找到。   “对于她的失踪,整个学校里流传着许多个版本。有人说她和某个中年男人私奔了,也有人说她怀了孕,被孩子的父亲丢弃,她害怕被人知道觉得实在太丢脸,就干脆自杀了。”   曾雅茹没说话,许久才抬起头,望着我的眼睛问:“流言,你认为哪个更有真实性?”   “都没有。”我毫不犹豫的说:“所谓流言,不过是嫉妒她的人,利用有心或者无心者传播出去的,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八卦而已。   “以你们家庭的大环境而言,在家里她是最大的,就算要交往,谁也不应该有阻拦才对。如果说要私奔,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我想就算再没有人性的姐姐,也不会扔下小自己两岁多的妹妹,然后没有任何征兆的跑掉吧!何况,她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带一分钱。”   “一直以来,我也是这么想。”曾雅茹眼睛一红,像是又要哭了。   “你姐姐失踪三个月以后,原本在另外一所高中就读的你,转到了现在的高中,根据以上的种种,我猜测你姐姐的失踪应该有很大的隐情。   “至少你认为,她或许是被诱拐,或者被害了,而害她的那个人很有可能还在这个学校里。就算那个人和你姐姐是同期生,至少也会在这个学校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你之所以转学过来,就是为了找到你姐姐,或者是她本人,或者……是她的尸体!然后把害她的人绳之以法。”   “全对!”她惊讶的看了我一眼,“那天早晨,姐姐像是往常那样替我做好早餐,温柔的叫我起床,看着我吃完后,才收拾完毕和我一起上学。在分开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就如同从前的每一天那样,可是,可是……”   她的声音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可是从那一天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发誓,如果真有人在背后搞鬼,我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混蛋!”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温柔的把她拥入怀里,她没有抵抗,不断颤抖的身体似乎找到依靠似的,渐渐平静了下来。   “那一晚,你问芭蕉精‘五克拉蓝色项炼连续死亡事件’的事情。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的姐姐,应该是最后一个得到那串项炼的人。”想了想,我突然问。   曾雅茹抬起头,咬紧牙齿,从声带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肯定音符。   “那事情至少有了一个突破口。如果找到了那串项炼,说不定就能找到你姐姐了,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不错。”她点头:“可是我调查了一年多,什么都没有发现。那串项炼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学校虽然大,人虽然也很多,可是像五克拉蓝色钻石那么显眼的东西,不应该找不到任何线索才对。”   我嘲讽的笑起来:“那串项炼或许真的带着诅咒也说不定,只要拥有它的主人都会死于非命。真是满奇怪的,当时看那个别扭富家公子戴着的时候,就有一件事情想警告他的说。”   “夜不语,你会帮我吧?”曾雅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久,才艰难的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   “我为什么要帮你?”   “也对,我根本就不算什么。老是强迫你,对你而言,我应该很讨厌吧!何况,这件事本来就很危险。”她苦笑着,满脸的颓丧失望,仿佛生存的气息都在一刹那消失了。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开个玩笑罢了。这么有趣的事情,我夜不语怎么会不插上一脚?”   “真的!”曾雅茹原本煞白的脸色立刻爬满了激动的红晕,甚至语无伦次起来:“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真的,我……”   “那就什么都不要说。”我挠了挠脑袋,女孩子发自内心的微笑,果然很美!   就在这时,曾雅茹手提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她用依然颤抖的手拿出电话,刚听了一会儿,笑容没有了,取而代之是全身的僵硬。   “怎么?”我皱了下眉头,不知为何,居然会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刚才打来电话的是杨心欣,她告诉我一个消息。”曾雅茹的表情十分复杂,“欧阳剑华死了,死在家里。是自杀!” 第六章 尸体   头晕,很晕,非常晕。   那股该死的气味,自从那晚以后就开始越来越浓,那么浓烈到令人厌恶的气味,为什么居然没有任何人能够闻到?仿佛,那怪异的味道只有自己能够闻到!   午夜,欧阳剑华从床上翻滚起来,恼怒的把枕头扔了出去。   快三天了,萦绕在身体周围的气味骚扰自己足足三天了!   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鼻子产生的错觉,但现在,他可以清清楚楚的判断,那股怪异的味道绝对是实质性的存在,只是没有任何人能够闻到罢了。   可怕的味道,只要自己一呼吸,那古怪的气息就会顺着气管流入肺里,那一霎,仿佛整个肺部都爆炸了。明知道是错觉,但是他却不得不忍受每分钟至少二十下的痛楚,于是他开始试着用嘴巴吸气。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用处,但是半个小时后,似乎就连嘴巴也产生了嗅觉。不对,是那股味道,那讨厌的气息甚至传染了自己的味觉,自己满嘴都是怪异的滋味。   恶心的味道,无法形容,如果硬要说相似的话,或许更像一个二十六岁以上新陈代谢旺盛,但是从来就没漱过口的男子一早起来呼出的第一口气,外加混合最最难闻的狐臭气息。   那味道,光是想想都要吐,真不知道自己这三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味道根本就是无孔不入,今天一大早,他去买了个防毒面具,戴上后,异味还是没有消失。他被折磨的几乎要疯掉了!   不过很可惜的是,欧阳剑华只是快要疯掉,还没有疯掉,围绕的异味也毫无消失的征兆。欧阳剑华赤着脚走下床,决定再去洗一次澡。   刚走入浴室,拉开浴室的门,突然,他的一切动作都唐突的停止了。那股味道,在顷刻间变得更加浓重。   他的全身都在颤抖,是恐惧。就在一霎间,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对了,一般而言,口臭与狐臭的患者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发出臭味,因为他们根本就闻不到。   而那股味道,强烈到就算稀释一万倍,自己猛然闻到时都会恶心的吐出来。可是为什么,那股气味围绕了自己那么久,自己却没有任何生理上的反应呢?只是感觉讨厌,大脑单纯发出感觉到这股气息的指令,可是周围的人都没有发觉过。   难道它根本就不存在?   不对!自己没有精神上的疾病。那就意味着,这种味道和狐臭是同一性质,只是感受到的途径反过来了而已,变成是自己才能闻到的气味。   如果真的是这样,是不是也就说明,那股气味,根本就是从自己的身体上散发出来的?   欧阳剑华死死瞪着自己手上的皮肤。   他缓缓走到洗手间的梳妆枱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刀片。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节能灯惨白的照射下,泛出寒冷的光芒。   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想要划开自己的皮肤做个试验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抬起头,看到镜中的那个自己居然在笑,僵硬的嘴角咧开诡异的笑容。右手上的刀片被牢牢握着,缓缓的向左手腕割了过去……   “表哥!”隔着警戒线,我老远就向表哥夜峰打招呼,那家伙冷淡的看了我和曾雅茹一眼,没好气的走过来,说道:“你这小子,怎么哪里死人你就朝哪里跑?”   “死掉的那个人是我同学,还是关系很好的那种!关心同学难道也有错吗?”我委屈的扯过曾雅茹的衣袖,擦拭刚刚抹在眼脸下的口水。   曾雅茹礼貌的向夜峰鞠了一躬。   那位品性恶劣的表哥立刻“啧啧”的感叹起来,“这位又漂亮又有礼貌的美女,你该不会是小夜的新女友吧?劝你不要和那小子走得太近,和他扯上关系的女性,特别是美女都没什么好下场的。”   开场白还算正常,可是没几句话就变味了,“还是首先考虑一下本人。我夜峰,二十六岁的有为青年,要不了几年就可以爬上局长的位置。现在未婚,也没女友,最近正诚挚的期待着与高中女生,演绎出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   “还是那么白痴。”我暗骂了一句,将已经石化的曾雅茹拉到身后,“这句话我记住了,回去告诉嫂子!”   “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已嘛。小夜居然那么见外!”表哥立刻尴尬的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像哈巴狗般,殷勤的抽出两张电影票,“这是下礼拜最新上映的,据说是今年度的恐怖大片,请表弟笑纳,还请以后在你嫂子那里多多美言几句。”   我晕!为什么人才辈出的夜家,居然会出现这么没有大脑的怪胎?   虽然这家伙比我大八岁,但是常常被我玩弄在股掌之间也就算他笨了,没想到他居然会蠢得在一个知道自己底细的人面前,公然调戏自己表弟的同学,真是有够白痴!活该都到了二十六岁才找到女朋友,还被那只母老虎吃得死死的。   “听说欧阳剑华自杀了?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客气的将电影票拿过来,往警戒线里边望了一眼。欧阳剑华家住的是一栋十七层高的电梯公寓,据说是在六楼。   表哥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他看了我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将我拉到一旁去,小声问:“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怪异的事情了?”   “没有。”我摇头。这倒是天大的老实话,如果撇开今早发生的那个怪事。可那件事我至今都还不能判断是不是错觉,当然不会傻傻的说出口。   “那就奇怪了。”表哥挠了挠梳理得油光整齐的头发,看来有女友后,整个人就是不一样了!至少不再像从前那么邋遢,“你的那个叫做欧阳剑华的同学,死相实在不算好看。”   我皱了皱眉头,“所谓不算好看,这种词语太过广义了,有没有详细一点的描述?”   “你要进去看看吗?”表哥大度的拉开警戒线。这家伙满脸老奸的样子,该不会认定事情和我扯得上关系吧?   我没有迟疑,和警局里认识的几个人随意打了招呼后,就拉了曾雅茹往里边走。   “这样好像不太符合规矩吧。”曾雅茹有些害怕的紧紧抓住我的手,紧张的说:“电影里都有演过,一般犯罪现场要警方确定采证完毕后,才准不相关的人员随意出入。现在进去会不会被抓起来?”   我大笑:“你三流连续剧看多了。就一般情况而言,可能会像你说的那样。可这里是哪里?雅茹啊,你要知道这个世界最讲关系的就是中国人,只要有关系,别说犯罪现场,就算是太空船都能进去。”   曾雅茹可爱的嘟着嘴巴,哼了一声:“得意啊你!语气说的就像我死去的那个臭老爸。”   “喔喔,原来如此,难道你有恋父情节,所以才会老是盯着像你父亲大人的我?”我恍然大悟。   “死哪!人家才没有什么恋父癖。”她满脸通红的掐了我一下:“更何况,人家才没有老是盯着你!”   好死不死的,表哥夜峰嘻嘻哈哈的转过头,凑热闹:“你们两个的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如果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本人就把名字倒着写!”   “那你准备永远倒着写好了。”我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在打打闹闹下,电梯很快来到了六楼。在B号房前停下,表哥敲了敲门,里边的人便将门打开了。   “欧阳剑华死在自家卧室的澡盆里。死亡的那一刻,居然还在笑。”表哥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我是第五个进入现场的人,第一眼看到你们那位同学的时候,实在吓了一跳。那种笑容非常诡异,根本就不是正常的人类可以做到的。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是死者的母亲,她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做饭,洗漱的时候发现浴室的门没有完全关上,就在她去关门时,看到了自己儿子的尸体整个漂在浴缸里,双眼死死仰望着天花板,手在水里一荡一荡的。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立刻就晕了过去。”   我若有所思:“他老妈五十多岁?算算应该是三十五岁的时候才生了他,应该是生的很辛苦,毕竟是高龄产妇。看平时的样子,家里人应该很宠爱他才对。”   “不错。”表哥点了点头:“忙了一整天,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可以导致他自杀的原因。他家里的人都顺着他的脾气,从小就像宝贝一样就算含在嘴里都怕化掉。他的个性据说也很乐观。”   “嗯,我也这么觉得。”我看了身旁的曾雅茹一眼,“我们都和欧阳剑华接触过,我并不觉得他是个特别聪明的人,更不像那种聪明到有自毁倾向的白痴,我找不出他自杀的理由。你呢?”   曾雅茹想了想,最后也摇头道:“他就算在追求杨心欣失败后,也是屡败屡战,性格很豁达,而且不容易钻牛角尖。相比而言,如果是吴广宇同学自杀了,我还能够理解,但结果是他,抱歉,我想不通!”   “看来我们的意见少有的一致。”我望向表哥,“尸体呢?房子的其他地方有没有挣扎或打斗过的痕迹?”   “完全没有。”   表哥斩钉截铁的答道:“所有的房间都很整齐,根据现场遗留下的证据,完全可以推断出欧阳剑华是在午夜左右,因为失眠而走下床,很急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然后站在窗台前向外边望了一阵子,最后径直走进了浴室里,站在梳妆枱前照镜子,然后就自杀了。”   来到了浴室前,表哥看了曾雅茹一眼。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雅茹,你去客厅里等一下。”   “我也要看,怎么说以前也是同学!”曾雅茹脸上有些苍白,但依然固执的说。   “这位美女,死尸可不是那么好看的。”表哥说话了,“你要知道,有些尸体会因为体内消化$及肠道细菌腐败的原因而发胀、发臭,尸体会膨胀、腐化、变色,而肠道因为腐烂而形成的气体,更会把消化道里的内容物推出体外,又脏又臭又难看!恶心死了!”   曾雅茹被吓得全身都在发抖,脸色更加惨白了,但还是咬紧牙关,瑟瑟的道:“我,我要看。”   “那你可不要后悔。”表哥也没有再说什么,拉开了浴室的门。   曾雅茹立刻“呀”的一声,整个头都埋进了我的怀里。老天,根本就还什么都来不及看到嘛,都不知道她在怕什么!   浴室的地板上躺着一具赤身裸体的尸体。说是赤身裸体似乎也不怎么合适,毕竟他还穿着内裤。只是早就看不出那条内裤曾经的颜色了,或许是红色,那条内裤,连同整个尸体本身都被染成了红色。   鲜血做成的染料被水稀释后,变得没有那么浓了,但是依然很红,暗淡的红,看来应该是不久前才从浴缸里捞出来的。   刚才在门外还不觉得,可一开门后,猛然有一股熏人的恶臭传了出来。我下意识的捂住鼻子,可就是那一霎的时间,也足够我恶心到想吐了。   身旁的曾雅茹更是不堪,她干呕了几声,飞快朝外边跑去,恐怕会把胆汁都给吐出来吧!   那股臭到可以稀释一万倍后拿去当香水的气味流窜在空气里,只见表哥老神在在的,从容拿出一个便携防毒面具戴上。   我愤怒了!这家伙,居然没有提醒过我那么重要的事情,难怪刚才他的眼睛里,老是闪烁着一种看好戏的恶毒神色。   哼,英雄不吃眼前亏,当我发现就算捂住鼻子也无法阻挡臭味的传导时,很明智的立刻退了出去。在留守的员警那里强行抢来一个防毒面具后,这才再次进入那臭气熏天的魔域。   “小夜,那种味道像什么?”表哥不怀好意的哈哈笑着。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那味道并不算陌生,“是尸臭。”   “确实是尸臭。没想到吧,那么臭的味道,居然是从一具死亡时间没有超过十四个小时的尸体上散发出来的。”表哥看了尸体一眼,“这具尸体明明没有腐烂的痕迹,却可以发出那么强烈的味道。够古怪吧?”   “这已经不只是古怪了。就算再臭的尸臭,也不可能臭到这种程度!”我恶心的回忆着那种味道。   一般而言,所谓的尸臭,首先是体内消化$及肠道细菌腐败的原因而发胀、发臭,最后尸体被外界细菌分解,再次形成臭气。随着身体上的肉汁越来越少,那种气味就会越来越淡。但眼前这具尸体上的味道,已经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尸臭了。   我低头打量起那具尸体。欧阳剑华的尸体上已经逐渐形成了尸斑,但是最引人奇怪的,是他的死法,他是用刀片将自己身体的皮肤一块一块剃下来的。   那些被剃下的皮肤还漂浮在浴缸里,在水中一荡一荡的,令人不寒而栗。尸体上,双手能够构到的地方,已经见不到完整的皮肤,但是切掉的肉却很少,只是薄薄的一层皮。   我皱起了眉头,“他临死前打过吗啡,或者其他镇定剂什么的东西吗?”   “在这个屋子里没有找到类似的东西,整个家就算安眠药都没有一片。”表哥疑惑的问:“为什么这么问?”   我死死的望着尸体发呆,“就一般人而言,有谁能够在削苹果皮的时候,只削一层薄薄的皮,而尽量少将肉削下来的?”   “只要小心,应该很多人都能做到吧。”   “那如果换成削自己的皮肤呢?”我问。   表哥顿时愣住了,“哪会有人那样做?”   “你眼前不就有一个。”我蹲下身体,用戴着手套的手摸着尸体的手腕,“正常人的手会自然的有轻微抖动,特别是在剧痛难忍的时候,这并不关乎精神忍耐力的问题。   “只要痛,双手就会拿不稳东西,可是欧阳剑华自杀的时候,明明是一刀一刀将自己的皮肤割下来,而且只是割皮肤,就算皮层下的脂肪都很少触及到,这需要多大的忍耐程度?不对,那种刀法已经不属于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了,根本就是专业的外科医生!”   表哥夜峰的大脑一阵轰鸣,他全身僵硬,好久才缓缓的道:“你的意思是,这是一起谋杀?”   “我不知道。”我苦恼的摇头,“他的尸斑很凌乱,恐怕是做过激烈的运动。但至于是死前还是死后,要等尸斑更清楚以后才能明白。   “还有他的笑容!”我按着尸体的脸颊,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道:“表哥,尽快做尸体解剖!”   “他妈的,你究竟还发现了什么?一起给我说出来。”表哥似乎也被我的发现弄得急躁起来。   “他临死前露出的根本就不是笑容。”我的身体也开始僵硬了,身体因为大脑中偶然冒出的某个想法而微微颤抖,“或许,他在拼命的将某个东西吞下去,由于太痛苦太紧张也太急迫了,所有的表情交错在一起,产生了像是笑容的假象……” 第七章 旧校舍(上)   “阿夜,我问你,一只七十磅的章鱼,为什么可以穿过一个仅一枚银币大小的洞?”   第二天一大早,曾雅茹就蹦蹦跳跳的跑到我身旁,大声问。   我头也没抬的答道:“因为它们都没有脊椎。”   “好厉害!”曾雅茹拍着手,用心不在焉的语气欢呼。   我瞪了她一眼:“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出来好了。”   她尴尬的笑着,嘟着嘴巴撒娇:“阿夜,你好没有情调!”   “快问,不然我就要视心情看要不要回答了。”   “哼,真没良心!先申明,是你要人家问的喔,等下可不许笑人家!”她眨巴着大眼睛,迟疑了一下,这才道:“你说,那天晚上我们是不是真的把芭蕉精给请来了,所以欧阳剑华同学才会死得那么诡异?”   “白痴,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   我大笑:“先不说有没有芭蕉精这回事,就算有,凭那种乱七八糟的方法也不可能请得来。   “退一万步,就算请来了,我当时也做好了善后工作。况且欧阳剑华的死因很奇特,是自杀还是他杀都有可能。你少在那里给我胡思乱想!”   “但如果不是因为芭蕉精,那他为什么会死得那么蹊跷?”曾雅茹急了起来。   我满不在乎的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我有事实证明他的死和芭蕉精无关,而且那个事实,你听了应该会稍微高兴一点才对。”   “都已经死人了,我就算再狠毒,也高兴不起来吧!”她疑惑的问。   我笑了笑:“欧阳剑华的死亡,应该和一年多以前的‘五克拉蓝色项炼连续死亡事件’有关。高兴吗?”   “不可能!”曾雅茹惊讶的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死死盯着我的双眼,“昨天我根本没有听过你的表哥,提起有发现那条钻石项炼啊?”   “项炼当然没有找到。”我伸了个懒腰:“但是一年多以前因为项炼死亡的人,都和欧阳剑华有些共同点。”   “哪些共同点?”   “是味道。每个因为项炼而死亡的人,尸体在远远还没有达到腐烂程度的时候,已经散发出不正常的强烈尸臭,而且那股味道几乎都是一模一样。还有一点,他们所有人都是自杀,虽然自杀的方法不尽相同,但皮肤全部都有自我损伤的痕迹。”   曾雅茹精神猛地一振,“你的意思是说,犯人又开始作案了?”   “当然,如果有犯人的话。”我皱起了眉头,“虽然没有在欧阳剑华的家里找到那条五克拉的钻石项炼,但是我们可以假定,或许他是因为曾经接触过那条项炼,所以才会被凶手看中,杀掉了他!”   “我懂了。只要找出前一段时间,欧阳剑华时间表上奇怪的地方,或者他的某些古怪行为,顺着那条线索,就可以找到项炼,甚至是凶手?”曾雅茹说着说着,眼神猛地变得冰冷。   “而那凶手,应该就是造成姐姐失踪的罪魁祸首。哼,那种人渣,我绝对会让他血债血偿!”   我苦笑着摇头,这女人,看来怨恨已经压抑在心里,快到火山爆发的状态了。只是,真的会有凶手吗?唉,头痛。   一年半以前,那八个因为项炼而死亡的自杀案,曾经引起过媒体的高度注意,警方和许多专业人士都一度相信,那根本就是一起连续谋杀案,可惜一直都找不出凶手的作案手法。   毕竟现场实在太完美了!所有人都是死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门窗没有强行出入过的痕迹,也找不到任何他杀的线索,一切的一切,都说明那些原本并没有太多自杀可能的人,是自杀的。   欧阳剑华的死亡也是如此,排除他父母的嫌疑后,唯一的嫌疑人就只剩下他自己。就算我在现场来来回回看了许久,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如果这件事上真的有凶手,那么,凶手一定是个高智慧型变态,甚至,他根本就不是人!这个想法猛然间窜入了脑海,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不是人?那会是什么?我苦笑着挠了挠鼻子。不知道欧阳剑华的尸检结果怎么样了?   正想着,表哥夜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和他哈拉了几句,立刻转入正题。刚听了不久,我就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爬上了头顶,恐惧的感觉硬生生的将头发末梢都竖了起来。   放下电话,许久,我才回过身。   “出什么事了?怎么满头大汗?”曾雅茹趴在桌子上,担心的望着我。她用柔软温暖的小手轻轻擦拭掉我额头上的冷汗。   “欧阳剑华的尸检结果出来了。”我紧张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全身都在颤抖,“法医在他的食道里发现了一张纸条,是笔记本的一角,应该是在匆忙中撕下来的。上边的字迹虽然很慌乱,但是经过鉴定后,判定是他的笔迹。”   顿了顿,我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上边只有五个字。项炼,旧校舍!”   顿时,曾雅茹的身体也僵硬了起来,她的声音干涩,艰难说道:“难道那条项炼就藏在旧校舍里?”   “有可能!”我激动的点头,“说不定那条项炼他不但找到了,而且将它藏了起来。凶手在杀他的时候,欧阳剑华机警的留下了这条线索。”   “我们立刻去找!”曾雅茹完全不管周围的诧异视线,拉住我的手就朝门外跑。   我拼命的制止了她:“你疯了!现在可是白天,我们怎么可能明目张胆进去?”   “但是如果警方……”她焦急嚷道。   我立刻打断她,悄声道:“警方最早也要明天才会去搜查旧校舍,我们有的是时间。今天白天准备一些必要的东西,过了晚自习再去好好找一下。”   “好吧!”曾雅茹稍微冷静了一点,但精神状态依然有些歇斯底里。   她将头紧紧靠在我怀里,身体微微颤抖,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唉!明早的校刊不知道会把这一幕写成什么惨不忍睹的样子,恐怕我会被她的一大群后援队给杀掉吧!   “夜不语,我好怕。”半晌,她才用虚弱的声音说。她的语调在发抖,带着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一副楚楚可怜的正常女孩会有的孱弱样子。   “如果真的找到姐姐的尸体,我该怎么办?世界上,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唯一企盼的希望都没有,到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勇气活下去……”   “傻瓜。”我叹了口气,将她紧紧抱住,“孤独不过是暂时的而已。只要活下去,就一定会遇到一个你喜欢,而且也喜欢你的人。那时候你会有一个新的家庭,有新的亲人,而且那个家会越来越大。那时候,你就不会再孤单了!”   “真的?”曾雅茹长长的睫毛上残留着泪水,她抬头悄悄看着我,“真的会有人爱我,娶我,给我一个幸福的家吗?”   “绝对会有的!”   “你发誓!”   “我发誓!”   秋风不知何时大了起来,似乎这个喧哗的世界上,只留下两个紧紧拥抱着的人。心里,却没来由的依然存在一丝不安的感觉。   其实还有一个可能我没有说出口。   如果真有犯人的话,以他的犯罪手法,应该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说不定,一切都只是一场骗局而已……   夜,摇摇晃晃的来临了。当然,夜色是不可能摇晃的,但在忐忑不安的心情下,似乎世界上的一切都在晃动。   这又是个无星无月的暗淡秋夜。下了晚自习后,学校的灯开始逐渐关闭,只有微暗的路灯散发着幽幽地光芒。   我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作贼似的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才避开灯光穿过操场,只见围墙的门前,有个纤细娇柔的美丽身影正焦急的徘徊。我笑着摇头,这才靠了过去。   “干嘛这么晚才来?人家都等你半个多小时了!”曾雅茹不耐烦的瞪着我。   唉,女人这种生物,特别是漂亮女人,总是认为雄性生物等待自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立场稍微换了一下,不过是短短的半个小时,也变成可以拿来抱怨的条件,也不稍微想想那个人为什么会迟到。   “准备东西花了一点时间。”我解释。算了,谁叫我是全世界三十多亿雄性生物中的一个呢,只有认了。   她一把拉过我的手,“快进去找!学校的早操时间是凌晨六点半,我们只有八个小时的时间。”   我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你,不会是想找一整个通宵吧?”   “不错,一直等找到为止,不然我不会甘休的!”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坚毅,看来是已经下定决心了。   我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向进入旧校舍的小门望去。门上的锁还像前几天那样被扔在地上,似乎还没被人发现。没有过多的迟疑,我推开了门。   就在那一霎,一股冰冷彻骨的阴寒气息从门的另一侧吹了过来。   我和曾雅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好不容易定下心,将头缓缓伸入门中,往里边望去,只见树影婆娑,整片芭蕉林都在风中摇晃。   乍一看,似乎和那夜看到的景色没什么太大分别,但大脑中却不断在敲响某种不明信号,总觉得这片芭蕉林,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怎么会这样?”曾雅茹吸了一口冷气,浑身颤抖的紧紧靠向我。   “发现了什么?”我不解的问,女孩子天生比较细心,或许发现某些我不能确定的不安因素。   她伸出手向前指了指,“阿夜,你看那些芭蕉树。”   我顺着她的指向看去:“没什么……啊!”在昏暗的光线中,隐约觉得芭蕉树的颜色似乎不太对劲。按开手电筒,一道强烈的光圈立刻照亮了附近的环境,周围顿时清晰起来。   这一下我才明白,刚才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的觉得有问题。   果然是芭蕉树的颜色变了,前几天原本还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翠绿色叶子和枝干,现在全部松垮垮的耷拉着,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颜色也变成死气沉沉的灰褐色,甚至干枯起来。   如果这样的情况出现在少数的几株身上,绝对不会令人吃惊,只是眼下,目光所及的范围中,所有的芭蕉树都是那种病恹恹的样子,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某种东西给吸去了。   “怎么会这样?”我满脸掩饰不住的惊诧,“前几天来还是好好的。”   “是不是生病了?”曾雅茹的双手冰冷,恐惧的看了我一眼。   我不置可否,快步走到最近的一株芭蕉树前,从背包里掏出为以防万一而带来的刀子,用力在树干上割了一条很深的口子,树的枝液流了出来,是透明的颜色。   我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也并没有嗅到任何奇怪的味道,再认真的检查了树叶的状态,虽然大多都枯黄了,可是却没有染上虫害的征兆。   奇怪了。   我皱起了眉头,用力摇头,“太奇怪了!芭蕉树本身并没有遭虫,没有生病,状态很正常。而且也不像是被人下了毒,怎么会突然就变得要死不活的呢?”   曾雅茹也是大为不解,可她似乎不太愿意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阿夜,我们快点去旧校舍,再耽搁就要到十一点了!”   不知为何,视线接触着这些干枯的芭蕉树,内心总是隐隐感觉不安。似乎这一切和某些东西有着某种联系,可大脑里偏偏一片混乱,就是无法将纷杂的东西凑到一起。   我叹了口气,也只好放弃了,毕竟今晚的目的是要找到那条钻石项炼,或者曾雅茹姐姐失踪的线索。   以前曾经提到过,旧校舍在芭蕉林的前边,而更前一点则是小半个操场。由于被围墙围起来的缘故,在这个特定的环境里,反而变成最中间的位置。   芭蕉树并不高,所以三层接近六米多的旧校舍看起来像是密林中的怪兽,在阴暗的夜色里,拖拉着一动不动的诡异影子,静静待在它该在的地方。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芭蕉树开始飞快的繁殖,最后将旧校舍整个包围起来。   走在这个毫无生机的密林里,气氛是说不出的恐怖。四周由于都是树,光线也只能靠着手电筒,能见度并不高。枯丫丫的叶子垂在地上,越是朝着旧校舍的方向,死亡气息越是浓烈。   那股死气甚至成为了液态,搅动在原本就很阴冷的空气中。令我每走一步都会胆颤心惊。总觉得,四周的树丛里会突然冒出一个什么来。   曾雅茹把我的手抓得紧紧地,她身体从进入这个恐怖的地方,就再也没有停止过颤抖。我有些不忍心,一把将她拉过来,将她的整个头都埋在自己怀里。眼不见为净,只要看不到,恐惧感应该会降低不少吧。   小半个操场的直径,应该不会超过五十米距离,一般快跑最多七秒多,就算女人最慢也只需要十多秒,可我俩足足走了有二十分钟,有些地方密到走不过去,还好我有带刀,也还好芭蕉树很脆弱,砍就倒了。   就这样遇路开路,好不容易才走到旧校舍前。   一来到这里,我又是一阵惊叹。繁殖能力那么强烈的芭蕉树,居然在距离那个古旧的建筑周围五米的距离就唐突消失了,就连根部都没有一根延伸过去。   “到了。”我拍了拍还赖在自己怀里的曾雅茹。   过了几十秒,她才小心翼翼伸出头向前望了一眼,然后她“咦”的一声,说道:“这些芭蕉树还真奇怪,宁愿拼死拼活的挤在一起,把所有的空间都占领光光,可是偏偏留下这么大块地方!”   我低下身体,摸了一把土凑到眼前看了看,才道:“看清楚,那块地方不但没有芭蕉树,就连生命力顽固的杂草都没有一根。有够奇怪的,土质明明还算好嘛!”   “搞不懂植物这种没有语言和行动的生物。”曾雅茹偏过头,可爱的耸了耸自己的鼻子,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阿夜,据说这个旧校舍是七十多年前的老古董,二战的时候,听说日本人占领许多医院和学校,秘密的进行惨绝人寰的生化试验。会不会就是因为试验残存下的遗留物质,所以害得这块地方寸草不生?”   “你啊,怎么想像力老是能那么丰富!”我忍不住笑起来,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先不要说这个城镇根本就没有被日本人打进来过。就算有,这里还能当教学楼吗?   “你想想,如果真有残留物可以让草都生长不起来,脆弱的人类早就受到影响了,那时候应该一片一片的生病或者死亡才对,但这么多年来,有没有听说旧校舍出现过那种情况?”   “也是哈。”她不好意思的学着我挠鼻子:“不管了,进去再说。”   她做出前进的姿势,却窜到我身后,用力推着我向前,最后整个身体都快趴到我背上。我无奈的当她的挡箭牌,很快跨过五米了无生机的地带,来到木制的楼檐下。   这栋全木制造的三层建筑,经历了七十多年的风风雨雨,至今都一副很坚固的样子。我这才稍微有些放心,望向大门的位置。   两扇开的楼门用链子锁紧紧锁着,这也早在我的考虑之中了。慢吞吞的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钳子,刚稍微用力,就听见“哢哒”一声,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铁链就这样断成了两段。十多年的时间摧残,果然是检验品质好坏的最佳标准啊。   “准备进去了。”我回头说。   曾雅茹紧贴着我的背点头:“早就准备好了!”   “那好。”我用力吞下一口唾液,解开铁链,粗鲁的向前踢了一脚。   “嘎哒”一阵刺耳沉闷的闷响久久回荡在空气里,旧校舍的门缓缓开启了。随着左右两边的扩展越来越大,一个黑洞洞的地方呈现在眼前。   感觉一股凉风扑面吹过来,带着浓重的灰尘和某种怪异的气息游荡在四周。我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眼前那个阴暗无比的洞口怎么看都像是个不明生物的食道,周围窜动的压抑感觉令人全身都很不舒服。   但不管怎么恐怖,该进去找的东西还是要去找,既然来了,就已经没有退路了。我用手电筒向里边胡乱照了照,深深吸了最后一口还算新鲜的空气,缓缓的,一脚向前踏了出去…… 第八章 旧校舍(下)   黑暗的四周,古旧的木地板踩踏上去,发出了“吱嘎”的刺耳声音。   我瞪大眼睛望向附近的景物。   这栋旧校舍在外观上还看不出来,但一进来视线就变得开朗了。里边的格局略微搀杂着欧洲建筑的整体风格,看来当时的设计师并不是泛泛之辈。   大门正对着向上的楼梯,处于最中间的位置。左右是分割成两段的一排教室。十多年前这里就作为高中部的教学楼,直到淘汰为止。所以楼层的分配上和现在的制度差不多,都是由低年级到高年级,高三处在最顶楼。   中国人一向都很多,适龄儿童当然不少。   在十多年前那个时段的高中,虽然学生源并不是很广,但是也足够可观了,光是看教室就能明白,那时候每个年级至少有六个班级,每个班级有四十多人。   相对现在高中部仅仅一个学校,就多到一个年级十几个班,每个班六十到八十人不等的状态,人数是少了太多。   但撇开人数问题,光是算算旧校舍的课室,我就觉得头痛。   三个年级一共十八个教室,再加上各活动室,大大小小差不多超过了二十五间,而我们要找的线索,或许就在这二十五个的其中一个或者多个里。   二十五间,乍一看之下数目似乎不太多,可仔细想想就会明白,毕竟要找的可不是什么大活人这种东西。   线索这类玩意儿并不会一目了然的摆在那里,更不会大叫着引起你注意,而是需要用心调查。   一调查就会花费时间,特别是在这个没有明亮光线的地方,许多细节都可能被隐藏在黑暗里,这样就更花时间了,必须要每个教室都认真查找,就算顺利,到天亮似乎也弄不完吧!   为什么从前自己偏偏把这么重要的问题给忽略掉了呢?   我站在楼梯口,左右注视着,举步不前。   曾雅茹奇怪的问:“阿夜,你怎么老是待在这个地方?”   “想用一个晚上来找那么缥缈的线索,我们是不是太天真了!”我皱眉。   曾雅茹用手捂住我的额头,笑道:“阿夜,常常皱眉头,用不了多久会变小老头的哦!”   “看来你心情不坏嘛,刚才的害怕哪去了?”我哼了一声。   “要你管,本姑娘义胆雄心,怎么可能有害怕这种低俗的情绪。”她嘟着嘴,也开始打量四周,“阿夜,那张纸条,真的是从欧阳剑华同学的食道里取出来的吗?”   “不错!表哥没理由会骗我。”我转过头问:“那条项炼,你见过没有?”   “当然看到过。”曾雅茹回忆道:“五克拉的钻石,镂金的链子,真的好美。最奇特的是那块钻石,整个身体都泛出淡淡的蓝色光芒,仿佛里边有个崭新的世界似的,只要看过一眼,它的影子就会永远映在脑海里,想忘都忘不了。   “记得那条项炼是通过快递送到姐姐手上的,姐姐听过它的传说,但她也不过是个普通爱美的女孩子罢了,心里挣扎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还是将它戴在脖子上。”   “看来女人对于钻石果然没有一丝抵抗力,那么危险的东西,只需要挣扎一个晚上就不怕死的戴上。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我叹气。   “阿夜,你不是女孩子,当然不会知道女孩子的心理。那么美的东西,只要是雌性生物,恐怕就没办法抵御吧!   “何况这世界上危险的珠宝本来就不少,但是它们照样不会缺少主人啊。”曾雅茹不屑的偏过头,“譬如称为‘创世者之眼’的那颗黑钻石,据说每个拥有它的人都跳楼自杀了,但为了拥有它而宁愿倾家荡产,不要命的人还是大有人在。你当他们都是疯子吗?”   The Eye of Brahma ,所谓“创世者之眼”的黑钻,这名号我还是有所耳闻的。   相传原来是印度朋迪榭里的印度教神像“梵天”(Brahma,创造之神)的眼睛,被一名僧侣摘除后流落在外,据说从此之后,持有这颗黑钻的人便被下了诅咒,无独有偶,三名前任何持有人最后都跳楼自杀。   可追溯的这三人分别是:十八世纪俄国公主纳迪亚和李奥妮拉,据传两人在一九四七年自杀;而将这颗钻石进口到美国的纽约珠宝商帕里斯,也在黑钻卖出后不久跳楼自杀。   “创世者之眼”又称为“黑色奥洛夫”,传闻虽然不可考,但是已经因为这样的传奇性,让它成为珠宝界中一颗名钻。   “创世者之眼”从神像上摘除时原重一百九十五克拉,为了破除传说中的诅咒力量,被分割成三块,辗转被民间收藏家收藏,直到一九九0年才在纽约的拍卖会重现。   据称黑钻分成三块之后的拥有者都躲过了诅咒。   目前的拥有者佩帝梅萨山斯说:“二十世纪中期,媒体称它是‘邪恶死亡宝石’,但是我从不觉得拥有‘黑色奥洛夫’有什么好紧张的。”他还说,过去一年他尽力找出有关这颗宝石的历史和传说,“我很有信心,诅咒已经被破除了。”   但诅咒是不是真的破除了,谁又知道呢?   去年在伦敦展示了这颗钻石的其中一部分,重量为六十七点五克拉。   展览主办者说,“黑色奥洛夫”带来的传说,突显了千年来钻石吸引人们想像力的力量,这颗宝石的美丽和邪恶都增添这场展览的可看性。   当时确实有许多有钱的富婆,为了这颗举世闻名的钻石,通过明里或者暗里的手段要求购买,甚至不惜倾家荡产。   那时候我就曾经惊叹女人的购买欲望,以及对钻石的执着。   想一想,就算那些富婆清清楚楚,知道那颗钻石会令自己死于非命,恐怕她们也会从容的将它戴在脖子上,美美的叫来摄影师拍个够,然后等死。   而那条五克拉的蓝色钻石项炼对女人的吸引力,不也正是“创世者之眼”的翻版吗?   我依然有种无法理解的感觉,无趣的摇摇头,想了半晌,才问:“你知道那颗蓝色钻石是用什么做成的吗?”   “当然知道,这些都有在化学课上学到过,碰巧我是好学生,还稍微记得一些。”曾雅茹咳嗽了一声,学着用教化学那个小老头到处喷口水的声音说道:“所谓钻石,是世界上最硬、成分最简单的宝石,它是由碳元素组成的,具立方体结构的天然晶体。   “碳元素在高温、极高压及还原环境,通俗来说,就是一种缺氧的环境中则结晶成珍贵的钻石。   “虽然理论上,钻石可形成于地球历史的各个时期和阶段,而目前所开采的矿山中,大部分钻石主要形成于三亿年前,以及十二到十七亿年这两个时期。   “钻石的形成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所以喜欢钻石的女士们,你们疯狂钟爱上的东西不过是身体里呼吸出来的肮脏垃圾罢了!”   说完她自己像是找到了笑点,哈哈笑了起来。不知为何,自从她进来这个旧校舍后,精神状态就一直没有稳定过,大喜大悲的,实在有些令我摸不到头脑。虽然她平常也看不出哪里正常了,但是现在,绝对不算正常。   我盯着她,缓慢地说:“那你知不知道美国一家叫做LifeGem 的公司?”   她疑惑的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究竟想告诉她什么。   “这是一家还不算很出名的公司。几年前,他们开发出一种人工合成钻石的技术。该技术能从骨灰中提取碳,合成蓝色或者黄色的钻石,希望能用这样的方式来缅怀逝者,用炯灿钻石的永恒来代替灰暗冰冷的骨灰盒。”   曾雅茹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全身都吓得发抖,许久才用干涩的语气道:“你不会是想说,那颗钻石就是从某个人的骨灰里提取出来的吧?”   “很不幸,你猜对了!”我点头:“从看到那颗钻石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只是一直都来不及告诉任何人罢了。”   “那,究竟是谁的骨灰?”她惊讶的捂住嘴。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苦笑起来,“按照那个公司的价格,越是大块的骨灰钻石就越是昂贵。   “五克拉的蓝色钻石,每克拉至少价值一万一千二百九十九美元,加上其余的费用,一共需要接近八万美元的样子,这远远不是一个普通人家能够负担得起的,更何况是普通的高中生?但假如是张可唯那个富家公子就不同了,只有他的零用钱能够买得起。”   “你的意思是,那条项炼上的钻石,是出自张可唯的某个亲人身上?”曾雅茹迟疑的问。   我摇头:“注意了,我刚刚就有说过是零用钱。一年多以前发生一系列死亡案件的时候,我就调查过张可唯的整个家庭了。他家的成员非常单纯,除了爷爷、奶奶以外,就只剩下父母,而他又是个独生子,那段时间他周围根本就没有亲人死亡过。”   “那骨灰是从哪里来的?”曾雅茹大为不解。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我思忖了一下,“当时我也不太明白。但可以判断一点,既然他就算那人死亡了,也要把那人的骨灰戴在脖子上,那么至少他和那人的关系应该很亲密才对。”   曾雅茹眼前一亮:“情人关系?”   “有可能。”我有些感叹,为什么女人对于这些八卦问题,总是可以有非常灵敏的反应?无奈的想想,我又道:“可问题又来了,他的情人会是谁?那个时候,并没有听到过他在和谁交往。”   曾雅茹叹了口气:“恐怕以后我们也不可能知道了,毕竟他人都已经进了棺材。”   不置可否的笑着,我暗自决定了某些事情,开始向旧校舍第一层的左边走去。时间已经快要十一点半了,也应该开始工作了。就算再难找的线索,只要认真,应该也是不难发现才对。   如果真的是有线索的话……   旧校舍的底层一共有六个课室,一个洗手间,一个器材室和一个员工办公室。教室如果将正中的楼梯当作分界的参照物的话,刚好是一边三间。   左边第一间挂着1│3的牌子。   我推开老旧的木门走进去,手电筒略带橙色的光芒照射在地上,似乎在微微颤抖。   课室里整齐的摆放着桌椅,一如十三年前还在使用时那样,只是地上和桌上都盖满了灰尘。   像是想到些什么,我向后退了几步,回到了走廊上,然后仔细看着地面,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你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曾雅茹对我流露出的表情有些意外。   我认真的点头,“确实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地方。”   “真的!”她立刻雀跃起来:“快告诉人家。”   “其实也没什么。”我挠了挠后脑勺,“刚才进旧校舍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过地上?”   “当然有,人家可不会那么没用。”她老实的回答。   “那有没有发现地上的脚印?”我问。   “怎么可能!我看得清清楚楚的,地上哪有脚印,就连灰尘都不多……”说着,她全身一震,缓慢的看了我一眼,“奇怪了,如果真的十多年没人进来过,怎么可能没灰尘?”   “聪明。”我夸奖了一声,用手在走廊的地面刮了一下,然后仔细的看灰尘,“这些都是新灰,恐怕有人最近才打扫过。只是他打扫得不太彻底。”   再次走进课室,我笑着指向室内的地面道:“至少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根本只打扫了走廊,里边的房间几乎没碰过。”   “但是旧校舍的大门,明明就是一副很多年没有打开过的样子。”曾雅茹略微有些苦恼。   我微微一笑:“何止旧校舍的大门,就连围墙那道链子锁的状态,也是十多年没有人碰过了,不过,这并不矛盾。恐怕围墙和校舍,都有另外的出入口吧。仔细想一想,我们倒是省掉了许多麻烦。”   “也对。”曾雅茹也笑了起来,“顺着你的发现,只要我们去找灰尘干净的房间,或许就能有些收获了吧。”   “不光是打扫干净的房间,进去的时候也要多注意地面。如果有脚印或者人为移动的痕迹,灰尘上都应该会留下什么线索才对。”   我扫视了这间教室片刻,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便退了出来,说道:“直接到下一间去。这样一来,我们的搜索速度可以加快许多了!”   曾雅茹紧紧拉着我的衣角走在后边,手里的手电筒因为手的颤抖而晃动的十分厉害。我一间一间的将底层的房间打开,不厌其烦的扫视着地面有没有留下过特殊的痕迹。   有了适当的方法,速度确实快了不少。但是将底层搜索完毕,也花了接近半个小时,就快要午夜十二点了。   用力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我们登上楼梯准备到二楼。   苍老的木质阶梯在踩踏下发出很沉闷的声响,听得我的心都悬了起来。虽然自己并不会经常看三流的恐怖电影,但毕竟还是看过,耳闻目染下,心底稍微有些毛毛的,总觉得全身的寒毛都半竖着。   我恐惧的绝对不是非人的某些东西,而是怕这个该死的已经使用了七十多年的楼梯,会在这个不适当的时段里,因为禁受不起两个人的重量而垮塌掉。   走了一小半,我实在忍不住了,向身后问道:“听说最近女中生流行减肥,真有其事吧?”   “问这个干嘛?”曾雅茹不解。   “当然是有原因!”我干笑了几声:“不知道一般身高一米六左右的美女,平均重量是多少?你知道吗?”   “大概有四十公斤的样子。”虽然不解,她还是心不在焉的答了。   “那如果是像你这样的大美女呢?”我问出了最终目的。   她有些警觉:“你问这个干嘛?”   “当然绝对是有原因了……”我斩钉截铁的话语还没有落下,就听到楼梯下边传来一阵“哢哒”的断裂声,顿时寒毛全都吓得落了回去,全身的肌肉紧张起来,有生以来第一次马力全开,拉着曾雅茹的手就朝上边一阵猛跑。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当我俩气喘吁吁的站在二楼上喘息时,她才气恼的断续道:“你,干嘛,要跑?!”   “你没听到楼梯都断了吗?不跑难道等死!”我也气不打一处来,用手指着楼梯道。   “哪有!我怎么什么都没有听到?”曾雅茹好不容易站直身体,向楼梯望去:“哼,你耍我,根本就没事嘛!阿夜你是不是害怕得都开始神经衰弱了?”   见她用古怪的眼神盯着我,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观点,我恼怒的也望向楼梯,但立刻就愣住了。   确实,楼梯完整的就像感情深厚的大学同学,阶梯一层一层,紧密坚固,完全没有折断过的迹象。   “刚才明明就有断裂的声音。你真的没有听到?”我呆立在原地许久,迟疑的问。   “绝对没有,我发誓!”她说得很肯定,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样子。   奇怪,刚才真的是我的幻觉?不可能,自己明明听到一股断裂声,非常的大,而且听起来不像仅仅断裂几根木头那么简单,就似乎整个阶梯都垮掉了。   木头崩落地面的声音十分立体逼真,那种强烈的压迫感也冲击着自己的身体,逼迫自己的大脑不得不接受有巨大危险的这个虚假资讯。   但,那个资讯真的是虚假的吗?还是其实楼梯真的垮掉了,眼前完整无缺的景象才是真正的虚假状态?   为了确定,我小心翼翼的用手拉住附近的扶手,将脚伸出一只,缓缓的接触最远处的阶梯。触碰到了,触感很真实。   难道那声音真的只是自己因为紧张产生的幻觉?   “阿夜,你不会有事吧?”曾雅茹默默的看着我那一串古怪的动作,好半天才关心的问。   “没什么。”我用力摇了摇头,决定将这件事暂时放到一边,“开始搜索二楼吧!”   二楼的格局基本上和底楼差不多。同样是六个教室,一间办公室,一个洗手间,只是道具室换成了音乐室。   依照和底楼一模一样的顺序,我们很快就将教室查看了一遍。来到了洗手间前。   “照旧。”我和曾雅茹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分别走入了左右两边。   左边是男厕所,是我要搜索的地盘。   说来也气愤,本来这个已经停用许多年的洗手间,早就没有什么值得避嫌的地方,何况两个人在一起,绝对比一个人独自行动安全好几倍,可是曾雅茹那家伙就是不肯妥协,她老是咬着这句话─男生进女厕所很不吉利,何况里边有许多东西都不方便被男生看到。   真不知道她所谓不方便的东西是什么?说的我这个老实巴交的十八岁男子汉,好像完全没有进过女厕所一样,哼哼,实在是太小看我了!   这个地方没有厕所原本应该有的臭味,毕竟已经空置了那么多年,就算有也差不多分解掉了。我向四周看了一下,稍微觉得有些奇怪,对了,从进来到现在,自己就完全没有看到过有蜘蛛网。   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被那个神秘的清洁工给打扫掉了,但是每到一个地方,就算是完全不可能有人迹光临的角落,那些属于蜘蛛们的天堂,也没有看到任何网状丝络。   何况上一次这里被打扫至少也是一个多月以前了,地上的灰尘又开始留了不少,而生命顽强、性格固执的蜘蛛却依然连个影子都没有。   非但是蜘蛛,就连秋天的两大特色,蚊子和苍蝇,在进入这个旧校舍后也完全绝迹了。这一点,究竟和校舍外片草不生的特点有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难道,这个旧校舍真的有某些自己还没有查到的特异地方?   手电筒的光芒略微有些暗淡了,毕竟进入这里已经足足超过一个小时。还好为了以防万一,我带了足够的电池。   厕所里,七十多年前的洗手台是用水泥直接修筑起来的,呈现一条直线状的水沟,水槽以上三十厘米是一排水龙头。   我随手拧了拧,水喉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音,但是没有一滴水流出来。如果真要流出来我倒是觉得奇怪了,毕竟废弃了那么久,断水断电才是正常的。   洗手台正上方的墙壁上贴着一面大镜子,早就变得十分肮脏。我用手将上边一小块地方的灰尘抹去,镜中的景物依然看的不太清楚。   昏暗颤抖的光亮下,镜中的自己仿佛在露出怪异的微笑。我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突然,镜中自己的脸上似乎有什么掉了下来。   我下意识的低头看向地上,什么都没有!耳中也完全没听到东西碰撞地面的声音。我猛地打了个冷颤,摇摇头,准备向外走。   就在这时,一股尖锐的声响唐突的传了过来,是钢琴的声音。那声音,就如同人类最痛苦的时候发出的撕心裂肺嚎吼,听得我耳膜都快要破掉了。   毫不犹豫,我立刻冲出洗手间,向音乐室的位置跑去。整个旧校舍就只有我和曾雅茹两个人,但我相信,她应该不会那么无聊的去弹钢琴,何况弹出的声音还那么恐怖。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有另外一个人出现了! 第九章 阶梯   钢琴的声音,在自己的心目中一直都代表着沉稳,但是那种尖锐的弹奏,真的完全打破了我一直以来内心中的好印象。毕竟自己也算是稍微会弹钢琴的人,虽然弹奏的水准不算太高,但是也勉强能够入耳吧!   但那种声音,我完全不知道是用高音的哪个调子混合出来的,就像谁用拳头在琴键上猛力敲击,震耳欲聋。   没有跑多久就来到了音乐室门口,大门是紧闭的,我用力一脚踢开,巨大响声中,门“哢哒”一声撞到墙上。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我皱眉,往前踏出几步,将整个音乐室的状况收入眼底。   这是个大约有五十多坪的房间,像教室一般摆放着大约六十个椅子,讲台位置摆放着一台老旧到极点的大钢琴。   钢琴的盖子翻开着,但是却积满了灰尘。我几步走过去,仔细盯着琴键看。恐怕是十多年前封校舍时,钢琴就是呈现这种状态吧,看上边的灰尘,应该是许多年没有人碰过了。   那刚才自己听到的声音,又是从哪里发出来的?那确确实实是钢琴声,毋庸置疑,但是整个二楼,有钢琴的就只有这个地方!   略微思忖了一下,我从背包里掏出钳子,将钢琴的后盖硬生生的掀开。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琴弦上累积的灰尘已经被弹开,应该是最近有震动过的迹象。不对,甚至不用考虑最近,根本就是在刚才。   我伸出手去摸琴弦,自己居然能够感觉微微的颤抖。很明显,刚才的声音绝对不是幻听,的确是有人通过某种手法在不接触琴键,不用掀开后盖的情况下,准确的演奏了那一尖锐刺耳的曲目。   只是,究竟他用的是什么手法?而他又是怎么进来,又怎么在引起自己注意后逃走的呢?完全没有丝毫的头绪,我检查了音乐室的前后两道门,除了前门被我撞开的痕迹,通通都已经十多年没有敞开过了。   各扇窗户也没有出入过的迹象。室内的灰尘很厚,除了我的脚印外,并没有其他人走过的印记,也不像是有暗道的样子。   实在太古怪了!突然想起不久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楼梯倒塌声,我不禁打了个冷颤。难道这个老旧的地方,真的有某种未知的神秘力量?   突然想到自己似乎遗忘了某些东西,细细回忆了一下,才猛地发现,自己居然将曾雅茹一个人丢了下来。只是那么巨大的声音,只要是人,就算智商再低,听到了都会下意识的朝这个方向跑过来才对。   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见到她?   我疑惑的急忙跑回洗手间门前,试探性的叫了几声,没人回答,把心一横,咬牙走进了女生厕所里。   里边所有的隔间都被人打开过,应该就是曾雅茹的手笔,但是现在却空无一人。她究竟去了哪?以她的胆量,应该不可能独自跑去调查什么线索。那么,也就意味着她是因为某种特殊的因素,在来不及叫我的情况下离开的。   这个女人究竟要干嘛!我恼怒的一拳打在对面的镜子上,微弱的光线下,镜中的自己居然如同水中倒影一般,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不管怎么样,总之要尽快将她找出来。这个鬼地方,恐怕并不像想像中那么人畜无害。于是我用手电筒照着地上,想要找出些微的蛛丝马迹。顺着淡薄的脚印,开始爬上楼梯,向三楼走去……   曾雅茹走进了女生厕所,由于没有外来光线,这里非常黑暗。她将手电筒的光圈扩大了一点,以便能看到更大的范围。这个地方比一楼的卫生间稍微干净一点,没有什么异味,毕竟怎么说也是废弃十多年了。   独自一人老是感觉害怕,虽然明知道有个人就在离自己直线距离不到一公尺的隔壁,她深吸一口气,按照从右到左的顺序,缓缓将所有隔间打开。   七十多年前设计的校舍,当时卫生间都没有用马桶,而是适应中国人的习惯,用的是蹲式便器。便器上原本雪白的瓷砖已经变成灰褐色,有的槽里甚至积满了灰尘,看起来满恶心的。   虽然明知道不会有异味,但她还是下意识捏住了鼻子,强压下心里反胃的感觉。好不容易才检查完毕,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痕迹。   曾雅茹准备离开,转身的时候顺便向正面的大镜子看了一眼。突然,她发现镜子上居然有一个手掌印。   血红色的手掌印,甚至就连指纹都清晰可见。她提起胆子,好奇的走上前去准备看个清楚。那掌印很老旧,主人应该是个女孩子,毕竟手掌的大小和自己的差不多。   曾雅茹看了看右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将手掌贴到那个掌印上。居然,一模一样!   她只感到心脏猛地剧烈跳动,几乎要蹦出了胸腔,呼吸也急促起来。她紧张的收回手,将手电筒的光芒直直射在镜子上。   许久,她才缓慢的摇头,似在进行自我否定。“不可能,一定是巧合。女孩子手掌大小一样的人多到天上去了!”   曾雅茹再次深呼吸,确定似的在掌印的右边小心地印下自己的手掌。   手缓缓的离开镜面,掌印清晰的临摹在灰尘上。她猛地发现,不论指纹还是掌上的纹路,居然和那个暗淡的血手印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曾雅茹吓得几乎无法呼吸了,她逃跑似的夺门而出,恐惧地大叫夜不语的名字,可是对面的男洗手间并没有传来任何人的回答。   四周一片死寂,就连蚊虫的嗡嗡声也听不到。静,非常静,安静的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耳鸣。她快要在这种静悄悄中崩溃了!   “臭夜不语!死夜不语!居然敢把人家甩掉,一个人不知跑去哪里了。等找到你,看我怎么报仇!”她喃喃自语,希望能稍微减轻自己哪怕些许的恐惧感,但是似乎没有任何效果。   然后,她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谁在攀爬楼梯。期间,还夹杂着某种混乱的男性语音。   “夜不语,该死的,是你吗?”她害怕到几乎要哭出来了。紧紧握着手中的手电筒,曾雅茹一咬牙,向那个声音走了过去。   近了,越来越近了,那个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九,十,十一,十二……”确实是年轻男子的声音,毋庸置疑,但是却很陌生。而且他似乎在数着什么。   曾雅茹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看到一个刚刚走上二楼的男生。   那男生穿着蓝色的校服,虽然崭新,但是他的表情却相当怪异。他带着似笑非笑的脸,嘴里数到“十二”的时候用力跳了一下,然后流露出满脸的失望。   见到有人,曾雅茹心里稍微平静了一点。虽然不知道这个平常都不可能出现人的地方,为何会突然冒出个男性,不过,总要比自己独自待着强多了。   “那位同学,你一个人吗?”她思忖了一下,这才决定搭讪。   那男生仿佛压根就没有见到自己这个大美女,抬脚开始向三楼走去。嘴里不紧不慢的认真数着数。   敢情他是在数楼梯?真是个超级古怪的人!   曾雅茹忍不住了,稍微大声了一点:“这位同学,能请你送我出去吗?这里好可怕!”   那男生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只见他每登上一个台阶,就皱着眉头,嘴里吐出一个数字。像是有着什么解不开的谜题。   曾雅茹有些生气了,那个家伙无视自己这个大美女也就算了,居然大美女请他援手的时候还能忍心当对方透明,根本就是狼心狗肺的家伙,不是个男人!   “四,五,六。”听着那狼心狗肺的男生数数,空气中不知何时开始弥漫起一种压抑的冰冷感觉。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喂,你究竟听没听到我在说话?”她恼怒的准备去扯那男生的衣角,但就在手指刚要碰到他的时候,所有的行动都在一刹那唐突的停止了。   对了,刚刚自己就有一种怪异的不协调感,原来那种感觉是出在男生的衣服上。曾雅茹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恐惧地冻结起来。   他的衣服确实很崭新没错,但是那款校服的样式却非常老旧,似乎是十多年前的款式,古老的灰褐色中山装,在这个学校老早就淘汰了。   猛地记忆深处开始回忆这个旧校舍的故事。十三年前就是因为某个高三的男生,因为在晚上的校舍失踪了,所以才将这个地方淘汰掉的。据说,那个男生有一个十分奇怪的习惯,他很爱数楼梯……   曾雅茹呆呆站在原地一步都不能动,眼神麻木的追捕着那个男生的声音,耳朵听着他空洞的声音。她全身僵硬,身体因为害怕而剧烈颤抖着,几乎随时都可能瘫倒下去。   “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那怪异的男生好不容易登上了三楼,回过头,咧嘴笑了一下。   他的视线没有直接透过她的身体,而是落在她的脸上。   他注意到了自己?   为什么,他要冲自己笑?   曾雅茹终于忍不住了,在痛彻心肺的恐惧中大叫了一声,晕了过去。   曾雅茹的脚印在靠近三楼的中段突然消失了,我疑惑的站在阶梯上四处望。那家伙,该不会会飞吧?犹豫了少许,举步开始走上三楼,顺便将整个三楼的房间都搜查了一遍,却根本找不到她,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线索。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带着恐惧的尖叫。   那熟悉的声音让我止不住心惊,飞快的朝声源方向跑。不过三十秒时间,就到了楼梯处,只见曾雅茹瘫倒在阶梯上,那地方,刚好就是脚印消失的位置。   我担心的扶起她的头,用手指试了试鼻息,有气,看来还活着,狠狠地在她人中的穴道上掐了一下,她缓缓张开了大眼睛。   她视线迷离的朝我的方向死死看着,然后第一时间又发出了恐惧的尖叫。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大声喊道:“是我,我是夜不语,你给我清醒一点!”   好一会儿曾雅茹才稍微平静,整个人拼命蜷缩在我怀里。   “夜不语,好可怕,我看到鬼了!”她吓得嘴唇都在颤抖,声音心悸的哆嗦着。   “没事了,世界上哪会有什么鬼?”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骗小孩子。   “我真的看到了!”曾雅茹长长的睫毛上残留着泪水,许久,才抬起头望着我的脸,然后用拳头在我头顶用力敲,语气猛地强烈了起来,“你这家伙,说,刚才死哪去了?居然敢丢下我一个人?”   这女人,恢复能力还真强!我略带着委屈说:“根本就是你一个人走掉了,我还进去找过你。”   “你进过女厕所?”她有些吃惊,脸上又流露出害怕的神色,“那有没有看过那面镜子?”   “当然有,和男厕所一样脏。”我不知道她在怕些什么。   “我不是说这个。你看到镜子上那个血手印没有?”她身体再次颤抖起来。   我疑惑的摇头:“上边除了灰尘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可能。”曾雅茹惶恐的尖叫,“我刚才明明有看到。”   “那再去看一次好了。”我难得和她争辩,下到了二楼的女生厕所。镜面虽然肮脏模糊,但是确实并没有她所提到的血手印踪迹。   曾雅茹全身都仿佛石化了,软软地靠着我的肩膀。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有看到。”许久,她才无力的说道。   我苦笑了一声:“我知道,这件事你没有开玩笑的必要。总之,这个地方我也觉得怪怪的,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但是项炼和姐姐的线索都没有找到……”   “整个旧校舍我都搜索了一遍,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有。”我打断了她。   突然发现她的眼神中带着绝望,不禁心软起来,转移开话题:“对了,刚才你失踪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   “我看到鬼了,恐怕还是十多年前的老鬼。”曾雅茹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讲述了一次。   猛地,大脑中似乎抓到了一点什么。我看着镜子,焦躁不安的扯着她的头发。   “你干嘛!”她用力推开我的手。   “别动,我有线索了!”我说着大步向门外走去。   “你究竟想到了什么?”她牢牢拉住我的衣角。   我得意的笑着:“如果项炼真的放在这里,恐怕我知道位置了。”   “真的!”曾雅茹顿时激动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整个旧校舍,或许还有一个地方我们没有搜索过?”我悠然道。   曾雅茹苦恼的回忆:“好像没有吧。一二楼是我们一起找的,三楼你自己找了一遍,而这个校舍的楼顶又上不去。”   “不对,还有最后一个被我们忽略掉的房间。刚才你在说那个喜欢数楼梯的失踪高三生时,我突然想到了。”   “不要给我打哑谜,快说。”她不客气的用力挽住我的手臂。   “你仔细想想,这个校舍确实有人近期出入过,但为什么他只打扫了走廊和楼梯?”   “不知道。”她老实的摇头。   “很简单,或许是为了消除自己的行动痕迹。一般七十多年前设计的木质楼梯,它们楼底的空隙是要封住的,而那里,就成了思维的死角。   “刚才我们搜索的时候,都下意识的将这里当成了现代建筑。而现代的钢筋水泥房屋,楼底的阶梯都会空出来,一目了然,所以被我们忽略掉了。”   来到一楼,将阶梯空隙处一堆老旧的清洁用具,和已经开始腐烂的破旧桌椅扔出去,果然有一道十分不显眼的小门露了出来。   顿时,我的脸上洋溢出胜利的笑容。用工具将不太牢固的门撬开,一阵腐臭的霉味迎面抚过,恶心的令人想吐。   当两支手电筒的光芒照射进去,一个不大的空间立刻呈现在明亮里。   突然,空气如同凝固了似的,我们的身体也随之凝固了,视线死死的望着里边,曾雅茹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又晕了过去…… 第十章 钻石项炼   那个隐秘的空间里存放着三具尸体。   具体说清楚,是两具尸体和一具白骨。那两个尸体还看得清楚样子,是前段时间在一起玩过芭蕉精游戏的吴广宇和周凡。   第二天一大早,好几辆警车就开进了学校,将整个旧校舍都封锁了起来。我、曾雅茹和杨心欣等人都被请进局里做笔录。折腾了好几天,被这件事震惊的校园才稍微安静了下来。   然后警方公布了调查结果,他们称自己通过抽丝剥茧的考证,发现了这一系列事件的相似处,最后发现,这是一起精密策划的谋杀案。   动机是情敌之间的互相仇视,导致的蓄意杀人。   凶手是欧阳剑华。   他因为追求杨心欣屡屡失败,而他的两个情敌却在最近有形势大好的局面,于是他为了免除后患,通过玩芭蕉精游戏,成功的引起两情敌的不安,然后将他们引诱到旧校舍,逐个杀掉。   周凡处在单亲家庭,母亲平时工作很忙,而吴广宇的父母当时在闹离婚后的财产纠纷,再加上失踪的时间比较短,平时他们也会偶尔住在同学家,所以他俩失踪后都没有引起家人的注意。   而欧阳剑华杀掉两人后,良心发现,也在三天后自杀了。因为这件事羞于写遗书,所以他用了一种另类的赎罪方法。他将自己身上的皮肤一块一块忍痛割了下来,然后再将尸体的线索写在纸上,吞进了肚子里……   看着当天的报纸,我冷笑连连,拨通了表哥的电话。   “骗子,世界的罪人,你的想像能力真的很丰富!”我讽刺道。   表哥夜峰叹了口气:“小夜,我的压力很大。”   “压力大就能乱找人顶罪吗?”我冷哼了一声。   “那你又有证据,证明警方公布的一切都是假的吗?周凡和吴广宇的父母可以证明,他们失踪前欧阳剑华来过,像在商量晚上去哪里的事情。   “而死者的指甲缝隙里,确实有欧阳剑华的皮肤残留物,这说明他们有过激烈的抓扯,他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大。警方只是将不明因素稍微隐瞒了一点,让事情更加合情合理罢了。”   “好一个合情合理,我算是明白你的为人了。”我懒得再说下去,用力挂了电话。   抬头看着趴在我桌上的曾雅茹一眼,我淡淡问:“你相信他是犯人吗?”   “幸福家庭的小男生是很容易钻牛角尖的。”她没有正面回答。   我不置可否的摇头:“记得我们那晚走出旧校舍后发生的事情吗?”   “就算死了都忘不了!”曾雅茹的脸色发白,似乎还心有余悸:“整个芭蕉林都弥漫着臭味,和欧阳剑华死后散发出的味道一模一样,枝干也全都变成了黑褐色,完全没有了生机。真的好诡异!”   “那种臭味不光是欧阳剑华和芭蕉树有,周凡和吴广宇的尸体被带到警局做鉴定的时候,刚剥开他们的衣服,那股强烈的臭味就猛地散发出来,就连几个老经验的法医也忍不住跑出去呕吐,实在是太难闻了!”   我回忆着:“而且,那两个人的尸体上,除了脸部,皮肤都有被割掉的痕迹,惨不忍睹。”   “欧阳剑华应该不会那么残忍吧!”曾雅茹迟疑了一下。   我点头:“或许吧。如果仅仅是情杀的话,确实不用那么残忍,何况杀掉他们后,还耐心的为死者穿上衣服,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越想越搞不清楚,趁着第三堂课后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我索性拉着她向教室外走:“我们去找杨心欣问些东西。”   三班。杨心欣正郁闷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周围的男男女女像是闻到了瘟疫的气味,隔着老远就从她那里绕行。以往如同苍蝇一般挥之不去的追求者,也如同看到电蚊拍一般躲之不及。   也对,如果一个人背负着某种不太优雅的名声,例如三条直接或者间接因她而死的人命,恐怕有百分之八十的机会都会面对这一现象吧。   我在窗外给她打了个招呼,她便一副臭脸的和我们走上了顶楼。   “干嘛,也想来嘲笑我?”她脸臭,声音更臭。   我顿时有点接不下话了。女人的语言,实在没有任何逻辑,还是同样身为女性的曾雅茹先开口,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没有任何表情。   “你认为欧阳剑华是凶手吗?”   杨心欣略微迟疑,声音泛起了些微的涟漪:“谁知道呢?幸福人家的小男生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像我这种单亲家庭是没有办法想像的。”   “你在说谎。”我淡淡的道。   她的喉咙堵塞,突然哭了出来:“对,我就是在撒谎!那又怎样?!人都死光了,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我,好像根本就是我亲手把他们掐死的!”   “其实前段时间,你已经表示准备接受欧阳剑华的追求了,对吧?”看着她的歇斯底里,我心里一动,猜测道。   “你怎么知道?”杨心欣狐疑地张开带着泪水的眼睛,望着我:“不错,我确实准备和他交往了。他家那么有钱,人虽然不算很聪明,但懂得讨我开心,我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   我和曾雅茹对视了一眼,半晌,我才问道:“那个芭蕉精的游戏,究竟是谁先提出来的?”   “是欧阳剑华。那段时间我有点无聊,他就建议玩一点刺激性强的游戏,不过那个游戏的方法是我临时想出来的。”   难怪当时自己觉得乱七八糟,原来果然是胡乱拼凑出来的产物。   杨心欣不知为何猛地打了个冷颤,声音也抖了起来,“夜不语,你说,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芭蕉精?”   “怎么可能!”我毫不犹豫的否定。   “那他们三个人为什么会死?我根本就不相信警方的调查,说不定我们真的召唤出芭蕉精了,它就躲在我们周围暗暗观察着,只要一不注意,就会将我们杀掉。”   她恐惧的哆嗦着:“他们都死掉了,下一个会是谁?说不定是我!怎么办,好怕!我好怕!”   “白痴,世界上根本没有鬼!”我大吼一声,将她从神经质的状态唤醒,“不要胡思乱想了。就算有,那个芭蕉精为什么一定要杀我们?它杀我们的动机是什么?我们把它放出来,它说感谢都还来不及才对!”   好不容易才将杨心欣稳定下来,看着她步履蹒跚的下楼,我止不住的苦笑。   “喂,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芭蕉精什么的,对吧?”我的意志似乎也有点不太坚定了。   曾雅茹露出了疗伤系的微笑:“阿夜,你的语气里带着强烈的不自信哦!”   “唉,这件事情实在太诡异了。”我依然苦笑,满脑子的疑惑,“根据杨心欣的说词,欧阳剑华从根本上排除了杀人动机,但整件事情就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芭蕉精、钻石项炼、臭味,这三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未知的联系呢?”曾雅茹帮我分析着,但是不一会儿就头痛的放弃了。   “对了,给你看些好东西。”我想到了什么,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包裹。   “是什么?”她好奇的问。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我故作神秘。   曾雅茹造作的捂住脸颊,害羞道:“讨厌,里边不会是订婚戒指吧!阿夜真是的,人家都才十八岁,还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不过,嘻嘻,只是当阿夜的未婚妻,人家还是可以稍微考虑的!”   “美啊你,我可没那么廉价!”我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哼,人家现在可是千年少有的跳楼大促销哦,不把握机会,我随时都会被别的帅哥抢走。”她一边笑一边将包裹打开,猛地,笑容凝固了,身体也僵硬的保持着最后一个姿势,一动也不再动。   阳光下,包裹里的东西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光芒通过折射映在她的脸庞上,泛出微微的淡蓝颜色,很美。她清澈的瞳孔中倒影着两条项炼。蓝色的钻石,镂金的链子,一模一样的款式,美妙绝伦。   “你什么时候找到的?”曾雅茹的声音都在颤抖,她伸出无力的手,拼命靠向项炼。就在手指感受一股冰冷触感的时候,仿佛所有的力气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那晚你晕过去以后。”我略微有些担心的观察她的反应,“当时我将整个隔间都搜查了一遍,发现下边的木地板有轻微撬开的痕迹,一打开暗隔就发现了那两条项炼和一张非常旧的学生证。我下意识的觉得就算交给警方也只是浪费资源而已,干脆藏了起来。”   “你那个行为,应该算是犯罪了吧?”曾雅茹笑的十分勉强。   “别在意那些小细节了。”我说着将包袱里的那张学生证拿了起来,“知道和吴广宇两人的尸体待在一起的那具白骨的主人是谁吗?就是他!”   将那张老旧的学生证凑到她眼前:“这个学生证上叫张哲的男生,我前几天特意去查过。他就是十三年前在旧校舍失踪,喜欢夜里爬楼梯数数的学长。”   曾雅茹惊讶地完全发不出声音了。许久,她才缓缓道:“好复杂,恐怕我是无法理解了。可是,项炼为什么会有两条?”   “你问我,我也不可能有答案。”我苦恼的挠着鼻头,“不过这两条都是同一类人工钻石。”   “意思就是我手里拿着两个人的骨灰?”她害怕的想把手里的东西仍出去,可是出于女生爱美的天性,终究还是不忍心。   “应该是两个人的。但究竟是哪两个人,就是我们今后查找的主要目标。”我顿了顿,深吸了口气,“等找到了答案,恐怕你姐姐失踪的线索,也应该会稍微明朗了……”   又过了两天,调查依然陷入呆滞状态。这两天里除了杨心欣的焦躁不安外,并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似乎一切都真的平静了下来。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知道杨心欣焦躁不安的情绪,是因为她在期间找过我几次,每次都一副胆颤心惊的神情,根本不知道她在怕什么。   “夜不语,你有没有闻到过什么古怪的味道?”她将我叫出去,颤抖的问。   我疑惑的摇头:“你是指什么味道?”   “周围的味道,老是有一股我实在无法形容的气味萦绕在身旁,我好害怕!我问过了许多人,他们都说没有闻到。”她像是在抓救命的稻草,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老实说,她那一番话说的莫名其妙,怎么也听不懂。我只有苦笑:“你是不是最近的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   “不可能,我闻得十分清晰,明明周围就有一种恶心的怪异气味!”她的精神状态开始歇斯底里,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附近,只是只有她一个人能感觉到。   我皱了皱眉头,用力按住她的肩膀,“放松!放松一点。你去照照镜子,你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不修边幅的,从前的你根本就不是这个落魄相。就算没病,自己都把自己吓出病来了,或许欧阳剑华三人的死,真的给你带来太大压力了!”   杨心欣稍微清醒了一点,就着窗户的玻璃映照出的面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确实,她似乎几天没有洗过脸了,一副疲倦的惨白,颧骨都瘦得突了出来。那副尊容哪里还有从前的自信美丽,十足的皮包骨,看起来都觉得恶心。   呆呆的望着自己,突然,她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恐惧尖叫,飞快的跑掉了。   我莫名其妙地呆愣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看着周围不断浓烈的略带着好奇和探求色彩的眼神,无奈的挠挠头,也跑掉了。   不过提起味道,似乎,顺便让自己找到一条还不错的线索。   时间再次开始慢慢流逝,很快就到了周末。我威胁表哥调查的事情,也开始稍微有了些进展。   早晨十点和曾雅茹约了见面。大家将所有烦恼都抛开,走在喧哗的大都市里。我们看了一场很无聊的三流浪漫电影,吃了HaggenDaze,然后跑到西餐馆要了一份牛扒套餐。   例行的约会行程结束后,我和她坐在公园的  水池边,感叹着人生。   “好饱。”这是她对人生的第一声感叹。   “我再也吃不下去了。”我也感叹,整个人都躺到了椅子上。   曾雅茹用纤细的白玉手指卷着我的头发,“阿夜,事情最近有进展吗?”   “应该算有吧。”我沉吟了一下:“就像你说过的,芭蕉树、项炼和尸体那股怪味道,或许在本质上有某种我们都还不知道的联系。   “撇开现在所有的已知线索,我让表哥调查了那股尸臭最开始的来源,居然有所发现。臭味最早的一个记录是一年半多以前,出现在一个叫做邓涵依的女孩身上。”   “邓涵依?是谁?”她问。   “和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同届,她是一班的学生。档案上说她死于自杀,而且自杀的动机不明,但是手法却有点惨不忍睹。那个女孩用洗靴子的硬塑胶刷,把自己身上的皮肤全都刮了下来,整个浴室里全都是血。”   “好像欧阳剑华的死法!”曾雅茹惊讶的捂住嘴。   “不错,看到后我也很吃惊。虽然她自杀的事情那时候我也有所耳闻,但是却没想到那么恐怖。看了当时的照片后,差点就吐了出来!”我思忖着,“总之,她的自杀是在张可唯戴着项炼出现以前,而且死后的第十一个小时开始弥漫出惊人的腐臭味。”   “她会不会和张可唯有什么联系?譬如说是暗地里的情侣?”曾雅茹判断道。   我点头:“开始我也觉得有可能。所以昨天去了一趟邓涵依家里,她的房间至今都还保留的很完整。当时采用某些藉口搜索了她的房间,最后在她电脑中的Mail Box里发现了大量通信记录,都是写给一个叫做唯的男生,初步估计他们是在交往。”   “我倒比较感兴趣你是用什么方法进人家房间的。”曾雅茹露出促狭的笑容,“不会谎称自己是少年FBI吧?”   “当然不可能,这世界哪有人那么白痴?”我瞪了她一眼,“我是用很正规的方法进去的。”   “例如?”   “例如说是她国中时期最好的朋友,但是毕业后就出国了。没想到一回来想看望老朋友,居然听闻到这种人间悲剧。我很沉痛,希望在她的房间静静缅怀从前浓厚的友情等等。”   她立刻做出一副要晕倒的样子,“这也叫做正规的方式?你根本就在利用邓涵依双亲的善良和对女儿的依恋罢了。你这人还有没有良心,绝世大恶魔!”   “要你管。”我哼了一声。   “不过,她还那么年轻,为什么要自杀呢?”曾雅茹叹了口气,“阿夜,张可唯最后的一个字也是唯,他会不会就是邓涵依的交往对象?”   “我看不可能,来往信件里,那个男生文笔超好的,绝对不是张可唯那种纨绔子弟可以写出来的东西。”我毫不犹豫的否决。   “合情合理的原因,我倒是认为张可唯应该是暗恋邓涵依的其中一个人,而且爱她爱的就快疯掉了,于是在她死后,将邓涵依的骨灰偷了出来,送到美国的LifeGem 公司订制了那条造成以后连续死亡案件的五克拉蓝色钻石项炼。”   曾雅茹仔细想了想,也大点其头,“说的好像很有道理。那意思就是,邓涵依交往的对象,那个叫做唯的男子,很有可能是这一系列案件的主谋?”   “绝对很有可能!”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有一种预感,所有事情都要开始渐渐明朗起来了……” 第十一章 联系   夜深了。   杨心欣从便利商店买了一大堆带着香味的生活用品,慢慢往家里走。四周很黑暗,本来便暗淡的路灯“滋滋”的闪烁着,将夜色显得更加神秘。   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今晚,似乎有点不太寻常,只是究竟哪里不对劲,偏偏又无法形容,用力裹紧外衣,转入回家必经的巷子里。   空荡荡的巷子,行人一个都没有,似乎所有的路灯都坏掉了,路上黑漆漆的,可见度不会超过三米,总感觉四周有一股莫名的寒意。   杨心欣有些害怕了,她掏出手机当手电筒,微弱的光芒并没有将能见度提高多少,可是内心稍微安定了起来。   “哒哒”巷子里回荡着自己空荡荡的脚步声,寂静得可以令人发疯。   “啪嗒”“啪嗒”猛然间,自己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变得复杂起来,似乎,有两个人的声音。她猛地回头,就着手机的光芒,但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不远处,除了黑暗,依然是黑暗,随着自己的呆滞,声音也全都消失了。   静!如同死亡者的静。那种令血液凝固的安静带着强烈的诡异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错觉吧!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不久后,那种跟随自己脚步节拍的声响再次出现了。而且节奏越来越快,像是背后有个人跑了起来,拼命地追赶自己。   近了,更接近了,已经到了不超过一米的距离。   再次用力回头,依然什么也看不到。   杨心欣的心脏因为恐惧而超负荷的跳动着,她喘不过气来,甚至整个身体都因害怕而颤抖,她能听到自己脉搏的跳动、心跳和鼻息,以及耳畔抚过的冰冷微风。   只是,那个鼻息为什么会在脖子后边?那急促的频率,根本就不是自己的!   她紧紧抓住手中的袋子,却实在没有回头的勇气。自己可以感觉到,身后分明有一个人在离自己不到一寸的距离,他的鼻息甚至碰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但回头后,自己恐怕依然会什么都看不到吧。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正常的女生会干什么?杨心欣还算很正常,她尖叫了一声,用怀里的袋子向后打去,但击中的却只是空气。   没有丝毫迟疑,她转身就跑,向着家的方向一阵狂奔。   大约过了三分钟,当电梯公寓的灯光出现在视线里时,她才喘着气,慢了下来。好不容易才进入大门,一抬头就发现电梯居然坏掉了。   今天真的有够倒楣的,不但遇到怪异的事情,还要爬楼梯,杨心欣的家住在十一楼,幸好不算高,但也足够一个心力交瘁,体力透支的女孩爬很久了。   长叹短吁下,无奈的走进安全门,说实话,她的心情真的很糟糕,也对,不论是谁遇到这么连串的打击,都会开始自暴自弃的。怪味的骚扰,偶尔出现的莫名其妙灵异现象,周围人对自己的漠视,在这种生活下存在了一个礼拜,老实说她已经快要崩溃了。   楼梯,慢慢在自己脚下闪过,说是闪,恐怕也只是大脑开始有点模糊罢了。不知是不是错觉,萦绕身旁的那股恶臭更加浓烈了。她立刻从购物袋里掏出香水,整瓶全都倒在了身上。   但那种味道却依然没有被压制的痕迹,反而透过香水的浓郁,混合成更加强烈的异味。好恶心!但是自己却丝毫没有恶心应该要有的呕吐冲动。   杨心欣突然感觉自己全身瘫软无力,她靠着墙,滑坐在阶梯上,然后用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心欣吗?”曾雅茹的声音传了出来。   “雅茹,听我说,或许真的有芭蕉精!”杨心欣的声音变得苍白无力,“我临时想出的那个乱七八糟的方法,或许真的把芭蕉精引出来了。   “雅茹,我有预感,或许我马上就要死了。   “雅茹,你不要高兴,下一个,就会轮到你……”   杨心欣真的死了,第二天她的尸体被发现在电梯公寓的天台,散发着惊人的恶臭。   知道杨心欣死亡消息的时候,正是礼拜一的早晨。当时我正和曾雅茹利用课余休息时间,讨论最近收集到的线索。   “根据资料,我发现所有死亡的人都有几个相同的地方。”我指着一份最近两年因为“五克拉钻石项炼”而死亡的遇害者名单,道:“第一,他们接触过钻石,然后自杀。第二,他们的皮肤都有严重破坏的痕迹,而且都是自己用刀子或者刷子等等硬物自虐造成的。   “第三,据说他们自杀前,都声称自己闻到过一股怪异的味道,可是周围人什么感觉也没有。第四,都是闻到异味的九天内死亡的。”   顿了顿我又道:“而最近死亡的三个人,欧阳剑华、周凡和吴广宇,除了欧阳剑华间接性的提到过项炼以外,其余两人找不到任何和项炼的联系点。但是他们的死,和一年半以前的连续死亡事件绝对是同一类事情。如果真的有凶手,恐怕也是同一个人!”   “不对,没有接触过项炼的还有一个人。”曾雅茹指着死亡名单的最顶层,“就是邓涵依。钻石是用她的骨灰做成的,不是吗?”   “不错!”我点头:“邓涵依是关键人物,或许就是这一连串事件的根源。我调查过她死亡后警方对她父母做的笔录。   “据说凌晨的时候,邓涵依起床问自己的母亲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然后第二天一早就发现她自杀在浴室里,鲜血淋淋的,一打开门就能闻到强烈的恶臭。   “根据这条线索,我们可以大胆的判断,她是因为某种原因闻到了别人都嗅不到的怪味,然后这种如同病菌的要素隐藏在尸体里,即使变成了骨灰,即使被做成了钻石,那种要素依然没有改变。   “它影响戴着它的主人,让那个人产生闻到怪味的错觉,然后迫使对方自杀。”   “等一等。”曾雅茹有些头晕:“你上次不是说,和邓涵依有书信来往,可能是她男友,一个叫做‘唯’的男生很可能是凶手吗?”   “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罢了。这件事情实在过于匪夷所思,恐怕不是人力可以做到的!”我略微苦笑。   “你的意思是,真的有鬼!”曾雅茹打了个冷颤。   “别傻了,世界上哪会有鬼!”我哼了一声:“我只是说人力不能做到,现今的科学无法解释罢了。”   “阿夜,你的话满矛盾的。”   “要你管,总之我不信世界上有鬼。”我偏过头去,“邓涵依作为源头的可能,是现今为止最有力的一条线索,只要我们找到为什么她会闻到那个不存在气味的错觉,恐怕就能清楚这一连串死亡事件的原因是什么,或许也能调查到你姐姐失踪的线索了!”   “我姐姐,会不会真的已经不存在了?”曾雅茹的声音又低沉了下来,她在害怕。   自己一个人之所以能够坚持活下来,是因为还没有见到姐姐的尸体,如果真的找到了,恐怕她的神经会在一刹那崩溃掉。   “别担心!”我握住她的手,那柔弱无骨的细腻感觉让人很舒服,“接触过项炼的受害者还有一个相同点,就是都是在家里自杀的。而你姐姐只是失踪罢了,恐怕她应该还活在世界的某处,只是被禁锢了自由。她正等着我们去将她找出来,救出来!”   “真的?”顿时,曾雅茹的眼中泛出了希望。   我无声的点头。那个乱七八糟的推理也只能暂时哄哄她罢了,其实,对于她姐姐生存的可能性,我实在不抱太大希望。   但是那番话依然让她精神了许多,整个人又燃起了活力。   “姐姐,我和我的未婚夫马上就来救你了!”她用力反握我的手,不顾周围人的关注,完全没有淑女风度的大喊了一声。   喂喂,是谁,哪位,怎么又变成你的未婚夫了?我冤枉啊!   带着满脸的振奋,曾雅茹像是才想到什么,问:“阿夜,你有没有发觉心欣最近的行为有点古怪?”   “当然有,她前段时间还对我说,她闻到了什么怪异的味道……”话说到这里,我猛地停住了!古怪的气味?按照分析,闻到的人不久后都会死掉,难道她并不是神经衰弱,这根本就是要遇害的前兆?   曾雅茹明显也发现了这一点,她和我对视一眼,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声音干涩的说道:“昨晚十一点过的样子,心欣还给我打过电话。”   我皱眉:“她说了什么?”   “她说这个世界上恐怕真的有芭蕉精,她有预感自己快要死了。”曾雅茹顿了顿,终究害怕某人担心,没有将后边那句话说出来。   话音还没落下,我兜里的电话便急促的响了起来。我俩同时被吓了一跳。   我咒骂着接起手机,只听了一句,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没有血色。   许久,无力的将手机握在手心里,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谁打来的电话?”她担心的问。   “是我表哥,看来杨心欣的预感真的惊人的准确。”我笑的很勉强,“她确实死了。死在所住电梯公寓的天台,应该是自杀!”   再也没有上课的兴致,又混了一堂课之后,我和曾雅茹想了两个十分无聊的藉口,请假溜掉了。   出了学校就叫上一辆计程车,向杨心欣家的方向疾驰。   她的家在电梯公寓的十一楼,和欧阳剑华所在的高尚住宅区很近,但是却差了不止一个层次。这是一栋十分老旧的建筑,大概也修建起十多年了,电梯很不安全,上升时经常性的发出“咯嗒咯嗒”的危险声音。   整个楼顶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表哥正在里边挥来喝去的忙碌着。   “小夜,你来干什么?不上课了!”他责备的看了我一眼。   我促狭的笑起来,“我只是想看看,你会把这件事编成什么Romance 故事公布给大众。会不会说杨心欣这位纯情的美女,她最爱的人就在不久前死掉的三个男生中间,碰巧就是周凡或者吴广宇。他死掉以后,杨心欣觉得生无可恋,忍无可忍之下,决定殉情?”   “哈哈哈,我怎么可能会想出这种像是三流连续剧的故事?”表哥干笑着掩饰,满脸心机被看穿的尴尬。   “说不定哦,这一类无聊的剧情,普通的善良市民最能接受了。”我漫不经心的指了指警戒线,“不邀请我们进去参观吗?”   “谢绝进入。”表哥用双手打叉。   我将头偏到一旁,“其实人民大众以及普通的善良市民不但喜欢三流剧情,更喜欢挖掘别人的隐私和某些波澜起伏的神秘故事。如果我把这件事情的某些疑点,提供给一些好奇心重的记者叔叔的话,你觉得会不会很有趣呢?”   “你敢!”表哥夜峰声音顿时大了起来,他狠狠瞪着我,许久才拉起警戒线,“好了,魔鬼,给我滚进来!”   我冲曾雅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走进了现场。   杨心欣的尸体还在原地,用一张白布盖着。距离天台边缘只有不到一米。我示意曾雅茹后退,然后轻轻揭起了白色布单。   猛地一股熏人的臭味迎面扑来,即使我做了万全准备,戴了便携防毒面具,也稍微能闻到那股臭味,似乎它根本就可以通过视觉传播。   好恶心的味道,光是想想都觉得恶心!生前那么爱美的杨心欣,如果知道自己死后会这么令人厌恶,恐怕会选择立刻跳进火里,来个尸骨无存吧!   我打起精神看尸体。她死前似乎就已经赤身裸体了,全身的肌肤都有严重烧伤的痕迹,而且呈现轻微的金属化,她的胸部肌肉有大面积的破裂,四肢和身体局部出现了水肿。手臂上还有电流斑,应该是触高压电而死的。   表哥也看着尸体:“你的这位同学是摸整栋楼的变压器触电而亡的。根据分析,她的本意是想跳楼,但是最后由于某种未知的原因放弃了。”   “什么未知的原因,根本就是没胆子跳下去罢了。”我哼了一声,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自己和她的交往并不是很深,但生活中还是有些交集,并不会如同见到陌生人死后那般轻松。   再加上生前的大美女变成眼前这么一副恶心的恐怖样子,一时间脑子里无法反应过来。   “还有其他线索吗?例如遗书什么的?”我转头问。   表哥摇头:“什么都没有。专家勘查了整个天台,推断这女孩已经下决心寻死了。她走上来,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动手脱掉自己全身的衣物,再走到天台边缘,静静站了若干时间,最后自杀。   “天台上一向很少有人来,最新的脚印都是她一个人的,所以排除了他杀可能。”   我阴沉着脸,拉着曾雅茹离开了。   内心沉甸甸的,就像压了厚厚的铅块。如果说欧阳剑华的死和钻石项炼还有间接的联系,那么周凡和吴广宇呢?杨心欣呢?这三个人根本就没有接触到钻石的条件,可他们为什么都死掉了?   而且死因都是一样!就相似性而言,应该是因为同一个要素才遇害的,但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如果硬要重合在一起的话,只有一件事─  就是我们六个人一起玩了召唤芭蕉精的游戏。   但根据那个游戏的方法,根本就不可能有危险,何况我事后也做了万全的善后处理。难道这个游戏之中,还有一些我没有办法察觉到的特殊因素,或者在特殊地域下,让整个游戏都变了质?   会有那种可能性吗?   我暗自摇头,实在想不通,所有的线索都交错在一起,在自己似乎就要把握到真相的时候,偏偏会节外生枝,认定的真相也变得模糊不确定起来。   这一连串事情绝对有所联系,而且那种联系,恐怕就在我们玩芭蕉精游戏的地方。   味道指的是味觉,气味指的是嗅觉,看到指的是视觉,感到指的是感觉,这些都是人类感知世界的必要手段,缺一不可。   一道美味的菜,你先是看到,闻到,然后觉得好吃,而后吃进嘴里刺激味觉,最后大脑发出真的好吃的指令,将这种印象当作记忆储存下来。   但是欧阳剑华三人死后散发的气味呢?原本它只能靠嗅觉途径传播的,但是我偏偏觉得,闻到的同时,味觉和视觉都受到了影响,仿佛根本就收到了和嗅觉一模一样的资讯。   令人恶心到想吐的资讯。   真的是一种怪异到极点的气味。   那晚我和曾雅茹为了解开谜题,以及找到她姐姐失踪的线索,再一次来到了旧校舍。   围墙的小门已经换了新的,锁也弄了一把稍微坚固点的。不过倒也难不倒我,取出以前从表哥那里敲诈来的开锁套装,用一根订制的散花针将锁打开,然后推开了门。   “你确定要跟我进去?”我转头问。   曾雅茹坚定的点点头,但紧扯着我衣角的左手却在不住的发抖。   “这次可不要随便晕倒,也不想想自己有多沉,我背着很辛苦的。”   她满脸通红,“不要婆婆妈妈的,快给我进去!”   第三次进这个鬼地方,感觉依然是有种诡异。四周的警戒线已经被拉掉了,芭蕉树依然像是营养不良一般,病恹恹的瘫着满树的叶子,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兽,微风抚过,树影晃动,却看不出丝毫生机。   如果要告诉其他人,这些芭蕉树在半个月前还生机勃勃,恐怕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都难以置信,至少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是说什么都不会相信的。   习惯性的从最近的树上扯下一块叶子,放在手电筒下看,那种干枯的触觉拿在手里十分不舒服。但是至少已经不再散发几天前的恶心气味了。   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曾雅茹也打量着四周,但内心中总有一丝莫名的恐惧。   她用力拉了拉我的胳膊:“阿夜,你觉不觉得这里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我笑道:“每次来,这里都是一次一个样子,说实话我都快麻木了。”   曾雅茹摇头:“这一次不太一样,我老是感到心里不踏实,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的预感。”   “那你出去等我好了,我调查一会儿,很快就出来。”我头也不抬,手敲着树身。里边传出空洞的闷响,似乎汁液已经被抽空了。   “不要,一个人我会怕。”她拼命摇头。   “那就乖乖跟在我身后。”   我从包里拿出刀子,然后将最近的那株芭蕉树砍倒,一看之下顿时呆住了。里边居然是空的,不要说汁液,就是角质层也没有了,整棵树只剩下一层空壳。惊奇之下又砍了几棵,也是一模一样。   究竟是什么力量,或者说是虫害或疾病,居然能将一棵树变成这个样子?   “你还记得,我们上次玩游戏的那棵树在哪里吗?”我迟疑了一下,问道。   曾雅茹指着不远的位置:“应该是那个方向。”   我抬起头向那里看去,周围都是大片的死气沉沉,渲染的气氛都沉重起来。我就几乎要喘不过气了。只是看不到那棵奇形怪状的芭蕉树。   “说起来,骨灰钻石的事情你调查的怎么样了?”曾雅茹似乎想稍微减轻一点恐惧,开口问道。   我边用视线搜索边回答:“每个商品都有一定的商品号码。那种贵重的特殊物品当然不会少,我在项炼上找到了一串辨识条,然后委托我的一个老朋友向LifeGem 公司查询。”   “你什么朋友那么神通广大?一般那种特殊公司,就算我这样的小市民也知道他们会对客户保密,特别是美国的公司。像这样的产品,不保密得像国防总部才怪。”她好奇道。   “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罢了,碰巧他还算是国际小有名气的侦探,这点小事难不倒他的。而且以我们的交情,他也没办法拒绝。”我淡然的说,想起从前和他经历的那起古怪事件,嘴角不禁浮现一丝笑意。〈主角和杨俊飞的事情,请参见《茶圣上、下》。〉  “那结果什么时候拿得到?”   “最迟三天,他会电邮给我。”   我的视线飘移,总算将那棵树给找了出来。移步走过去,我下意识抬头望着树顶,顿时,全身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再也无法动弹了。   “阿夜,你怎么了?”   曾雅茹焦急的摇着我的身体,我却发不出丝毫完整的语音,只能用嗓子干涩的造出不成意思的“咯咯”声。一股恶寒从脚底直爬上了后脑勺。   “你究竟怎么了?”她的声音也开始不完整,慌乱的几乎要哭了。   我用手缓缓指向视线死死注视的地方,她望了过去,却是满脸疑惑。   许久,我才声音颤抖的说:“那里曾经长有一个像是婴儿的怪异芭蕉蕾,也是我们玩芭蕉精游戏的媒介。那晚游戏结束后我就将它砍了下来,但是你看……”   原本应该空荡荡的地方,那个状如婴儿的芭蕉蕾原封不动的,长在本来已经被砍掉的地方。那张婴儿的脸,第一次看到时,眼睛原本是紧闭住的,但是现在却睁开了,睁得大大的,仿佛带着莫大的怨恨,狰狞的盯着我们。   只是望着那对像是眼睛的形状,血液似乎都要被凝固住了。只有冷,彻骨的冰冷。冷得我和曾雅茹不住的哆嗦。   “好可怕的形状。”曾雅茹深深吸了口气,用力按住心脏的部位,“一眼看过去,差点把胆都吓破了!这玩意儿真邪门!”   我喘着粗气,脸色铁青:“不管怎样,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至少了解了一件事情。杨心欣他们四个人的死亡,肯定和这棵奇形怪状的芭蕉树有关。”   “看到这棵树,我也有点赞同你的观点了。”她缓缓点头,挽住我的手更用力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稍微想了一下,“既然那个蕉蕾会长上去,我们就把它再砍下来一次,然后烧掉。我就不信它还能长!”   “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她稍有些迟疑。   “都死那么多人了,如果还找不到连续死亡的关键原因,恐怕还有更多的人会死掉。”我沉吟道:“别忘了,我们也玩过那个游戏,说不定下一个死的,就是我或者你。”   曾雅茹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她向我伸出手:“刀拿来。”   “干嘛?”我疑惑的看着她。   “我来砍。”   “女孩子不适合干这种事情。”我皱眉。   “我要砍,我已经决定了。”她坚决的从我手里抢过刀子。   唉,越来越搞不懂女人在想些什么东西了,苦笑着摇头,我弓下身体,冲她道:“站上来。”   “你干嘛?”换她疑惑了。   “那个蕉蕾接近两公尺高,你以为你一百六十多公分的长度能够摸得到吗?快上来。”我气恼的喊道。   曾雅茹可爱的吐出丁香小舌,站到我背上,仔细观察芭蕉蕾。   近距离看,那婴儿的尊容变得模糊起来,看来果然是偶然吧,毕竟人类本身就对人形的物体很敏感,只要有眼睛、鼻子、耳朵和脸部轮廓,就会下意识的将其看作人体形状。   树枝连接芭蕉蕾的地方没有丝毫的接面,绝对是自然生长上去的,排除了人为的因素。但为什么砍下来的东西会重新长上去呢?实在太过怪异了!   曾雅茹没有再想下去,右手提起刀子,向芭蕉蕾的根部用力砍,就在那一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种铺天盖地的恐惧顿时席卷了自己,身体犹如狂风中的小草,随时都会消失生命的印记。   自从第一眼见到这个芭蕉蕾的时候,女性的本能就响起了强烈的警钟。她直觉感到异常危险,碰到这个东西的人,很有可能会没命。   但是这东西一定是要砍下来的,毋庸置疑。自己不砍,夜不语那固执的家伙一定会做。如果真有危险,还是自己承担好了。   心里不禁又记起杨心欣临时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雅茹,你不要高兴,下一个,就会轮到你……”   她预感到了自己会死掉,也说对了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下一个,恐怕真的会是自己!   曾雅茹感觉脑袋一阵眩晕,鼻子里突然冲入了一股异味,很强烈很恶心的异味,就如同欧阳剑华他们四人死掉后,身体散发出来的味道。不对,比这个要强烈上一百倍,但是自己却丝毫没有想吐的感觉。   只是头很晕,很想睡一觉,接着,她从我的背上跌落,摔倒在地上。芭蕉蕾也在同一时间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有一颗白森森的头颅从芭蕉蕾里滚了出来…… 尾声   接下来的时间又再次过得飞快。   经警方查证,邓涵依的骨灰确实失踪了一部分,而偷窃人就是富家公子张可唯,和我的猜测完全相同。而藏在芭蕉蕾中的人头,被确认为是本地第一重点高中,高一2班的一个叫做钱舒唯的学生。   他在一年半前失踪了,时间刚好是邓涵依死亡后的第二天。   他的尸体在那棵怪异的芭蕉树下被找到,是他杀,凶手是张可唯。   于是整个事件开始陷入无法破解的谜题里。我根本查不出邓涵依这个幻觉臭味发现者的源头,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才触发自己能够闻到怪味的。   但至少搞清楚了两点。第一,一年半以前死亡的八个人,确实是因为戴着骨灰钻石而死亡的。   第二,我们是因为在埋有钱舒唯尸体的地方,玩了召唤芭蕉精的游戏,可能借由某种因素,打开了一道不能解释的门,所以杨心欣等人才会相继死亡。   可是不能解释的东西依然很多。   至少我不明白为什么欧阳剑华的食道里,会有那张写着“项炼,旧校舍”的纸条,更不清楚周凡和吴广宇的尸体,为什么会被藏在旧校舍里?这里边,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浮上枱面的力量,在暗地里悄无声息的操控着?   这一切,恐怕永远都不能解释了。   几天后还有一件事。杨俊飞那个老男人将骨灰钻石的调查电邮给了我。第一条钻石项炼是张可唯订做的,用的果然是邓涵依的骨灰;而第二条没有订做者的名字,但是骨灰的名字我却异常熟悉。   它叫曾雅韵,正是曾雅茹的姐姐。   可惜这一线索我永远都无法告诉她了,因为她在砍下芭蕉蕾的第三天,我收到电邮的前一天去世了。   也是自杀。   在她自杀的前几分钟,我接到过一个电话。   “阿夜,是你吗?”   “我是。雅茹,你还不睡觉,都已经快十二点了。明天还要考试吧?”   “我不用在乎了。”她的声音有点呆滞。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肯定不信。”   “但是我信。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只是一直都没有接近你的空间和时机。直到有一天发现你在注意我,当时我真的好高兴!”   “雅茹,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电话这头的我有种强烈的不安预感。   “不要说话,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阿夜,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吗?爱情就是失去理智。陷入爱情的人,眼睛会看不到,耳朵会听不到,变成只会傻傻看着那个人的傻瓜。   “阿夜,我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也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真的好不甘心,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和你说话,和你约会,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丝生存下去的希望,但是生命却在这种情况走到了尽头。真的,我好不甘心!”电话那头,她在抽泣。   “阿夜,永别了……”   你有闻到过别人感觉不到的怪异气味吗?你有收到过一条五克拉的蓝色钻石项炼吗?你是喜爱钻石的女生吗?   故事到了最后,依然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或许那是曾雅茹她用生命为我换来的生机。   我至今还记得和她第一次约会时的约定。她说,如果我们俩谁先死翘翘了,如果人死掉后真的会变成鬼的话,那就在那个人死亡的第七天,在午夜十二点,拍一拍他的肩膀,再在他的屁股上踢一脚。   她死后的第七天,我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灯,静静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指标到了十二点,然后飞快的滑了过去。直到凌晨一点,但是我的肩膀没有被拍,屁股也没有被踢。   曾雅茹真的死了,永远都不在了,那一晚,我哭了出来。   原本这个故事我不打算写的,但最后还是决定用文字将它详细的记载,希望能将它流传下去。   因为在曾雅茹死后第十一天,原本放在我家保险柜里的两条骨灰钻石项炼突然不翼而飞。   这件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或许,那两个致命的五克拉蓝色钻石就在你身旁。   如果有一天你收到类似的钻石项炼,或者突然闻到别人闻不到的气味。不要慌张,首先,你务必要做以下两件事。   把项炼找条河扔掉。   开始习惯那种怪异的味道。   否则,你也有可能在九天之内死掉……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 第十三集 金娃娃 作者:夜不语 引子一   石头,一层层的被堆积了起来。一条宽敞的大河旁坐满了无数的小孩子,我也是其中的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我坐在河边。不断地将身前的石头一层又一层的叠起来,可是每次一堆到第五层,石堆就会莫名其妙地垮掉。身旁的孩子也在堆着石头,椭圆形的鹅卵石被他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有的人堆到了十三层,而有的人只堆了两层就垮掉了。我用迷惑的大眼睛打量着四周,那些孩子我一个也不认识。为什么自己会和他们在一起?,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在这里堆石头?   我用力地甩着小脑袋,虽然自己才五岁,但是大人们都说我机灵,想这么简单的问题,应该是难不倒我这个天才才对吧!可是自己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就开始在这里堆砌石头了?究竟堆了多少次了?究竟成功过没有?似乎已经过了很久了,爸爸和妈妈,为什么还为来接自己?   为什么别的小朋友穿着打扮那么奇怪?有些人似乎穿得破破烂烂的,还有一些人的衣服,只有在电视的古装片里才见识过。   这一切的一切,完全都理不出任何的答案。   不堆了!我气鼓鼓地嘟着嘴巴,决定自己给自己下班放个长假,但是双手,却丝毫没有因为大脑下达的命令而停止下来。   左手将顺手抓起的石头递给右手,右手又一层一层地将石头叠起来,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手臂。不但如此,自己居然不会饿,甚至没有手接触到石头的感觉。   五感中,似乎只剩下了视觉。身旁的大河,奔腾地快速流过,自己听不到。河边特有的淡淡腐臭以及泥土的气味,自己也无法嗅出来。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石头再次叠了上去,叠到第五层。果不其然,当最后一颗石头叠起来的时候,整个石堆在刹那间崩塌了。   “嘻嘻。”   突然听到背后有个银铃般的笑声,很悦耳。猛地转过头,这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走过来一个小女孩,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大概和我一般的大小,大大的眼睛,穿着白色的短裙,脸庞白皙没有血色,长长的黑发在河风中一荡一荡的,却不会被风吹得很散乱。   她正笑着,眨巴着长长的睫毛,细声细气地说道:“你这样堆,是永远都堆不好的!”   “难道你就知道该怎么堆?”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丝毫没有因为她是美女就特殊待遇,毕竟人人都喜欢美女的。   “人家当然知道。”女孩子狡猾地说:“如果你陪人家玩,人家就教你。”   “不要。”我嘟着嘴巴,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什么?”女孩急了起来。   “爸爸不准我和陌生人一起玩。”我指了指周围。“附近有那么多人,你随便挑一个当我的替死鬼好了。”“我已经试过很久了,但他们好像都听不到我的声音。”女孩沮丧地摇着头,“很久了,也只有你能和我说话。”我挠着小脑袋,“你在这里有多久了?”   “不知道,有很多年了……吧。”女孩的脸上划过一丝迷惑,仿佛时间长得就连自己也忘掉了的样子。   “你爸爸妈妈呢?”   “不知道。”   “那这里是哪里?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我问出了一直以为最关心的话。   女孩这次却回答得很流畅:“我不清楚。不过,你又为什么到了这里呢?”   我苦笑起来:“不知道。”   说完,我俩望着对方,开心地大笑了起来。   “我叫穆红思,以后叫我红思就好了。”好不容易笑完,女孩大方地伸出手来。   我迟疑了一下,将右手递了过去,“我叫夜不语,以后叫我夜哥哥就好了。”   “不害臊,明明你比人家小。”红思圆圆的脸上再次绽放开笑容,“以后我就叫你小夜得了。”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女孩偏过头去做出可爱的沉思状,然后猛地一拍手道:“对了,小夜,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对方的名字了,对吧?”   “对啊。”我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应该不算是陌生人了哈?”   “理论上,应该是吧!”我为难地摸着鼻子。   “那我们就可以一起玩了。”她一把又拉住我的右手,完全忽略了我的个人意愿,用惊人的蛮力将我拉走了。   就这样我开始和她一起玩耍。不管我要什么,似乎她都有办法给我变出来。   有一次我在河边看到蜻蜓,绿色的,无声地从附近飞过。我好不容易抓到一只,呆呆地看着它在自己的指缝间挣扎。那绿莹莹的眼睛如同宝石一般发亮,很美。   “喜欢吗?”红思坐在我身帝,微笑着问。   “嗯。”我点头。   第二天,她递给了我一个小小的布袋子,“送给你。”   我疑惑地打开一看,顿时吓得将整个袋子都扔了出去。里边满满地,装得全是蜻蜓的眼珠子。绿莹莹的,带着愤恨的怨气,直愣愣地从布袋望向自己。   我从来就没有感觉过饥饿,也不会想上厕所。期间,自己也试图和别的小朋友说话,可是除了红思,真的没人理会自己,就算将他们摇倒,他们也会像个不倒翁一般,爬起来继续堆石头。   我也常常问红思,将石头堆起来不会倒下去的方法。   红思总是微笑地将话题岔开,有时候实在岔不开,就开始大哭,用感染力十分惊人的伤心语气抽泣道:“小夜知道了一定会离开人家,到时候人家又要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这时候,我就一定要学着大人的语气诅咒发誓,说就算知道了,自己也一辈子都不会去用,绝对不会离开她。   她立刻摇头表示不信,然后我就伸出右手小指要和她拉勾。   就这样折腾了好几次,最后,她终于在和我拉了十次勾后,忍不住将那个方法说了出来。   我暗暗地记在了心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在意,但是,五岁的自己确定对一个同龄的可爱女孩,动用了五岁孩子本不该有的心机。   河床延伸在视线里,似乎没有尽头,而对岸也是朦胧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而这里,似乎也完全没有白天与黑夜的区别,只是每到一个特定的时间,红思就会慵懒地伸个懒腰,说已经到晚上了,她要回去睡觉了,然后便跑得不见了踪影。我也就干脆将那个时段定为了晚上。   当晚,我按照她教我的方法将石头堆砌了起来。   叠到第五层,将最顶上的那块石头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虽然听不到也感觉不到心脏的跳动,但是,应该是很紧张吧!我死命地闭上眼睛,过了许久才缓慢地睁开。   石头,果然没有像从前那样垮掉。   猛然,一道刺耳尖叫传入了耳膜里,红思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跟前,她绝丽的脸上带着愤怒,也带着一丝丝的惊恐、惆怅和痛苦。   “小夜,你说过不会用那个方法叠好石头的。”   我脸色发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骗人,骗子。”晶莹的泪水从她明亮的大眼睛里流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感觉她的声音在变谈,越来越谈……   “小夜,为什么你一心想要离开我?我不会放你走的,总有一天你还会回来。”   红思的身影也开始朦胧了起来。 “小夜,你这个骗子!你是我的,我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你还要走?为什么你要丢下我?那么多年的孤独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丝希望,为什么你要走!”她试图抓住我的手臂,但是什么都抓不到。我的视线里,她的声音和身影都在剧烈的变形。眼前猛的一黑,接着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光芒的另一头,爸爸和妈妈焦急的脸庞缓缓露了出来…… 引子二   在记忆的长河里,曾经隐藏过一些事情。只是由于记性实在过于深刻,反而不自主地遗忘掉了。   金娃娃的事情也是如此。   那时候我只有五岁,家里很穷,父母为了躲债,便带着我跑到了蜀地某个小乡村住了下来。   记得家附近有一个条大河,叫做养马河来着。河有十多米宽,水流湍急,再加上河水里含有极多的褐色沙土,让人乍一看有种诡异的感觉。   听人说,这河里不明不白淹死过不少人。   于是常常听村里的老人们唱道“:养马河呀养马河,你究竟要吞下多少条性命才会平静?”   大人们虽说不怕,但是暗地里都叮嘱孩子们少去河边玩。而一到晚上,也会刻意地绕河岸而行。但小孩的心性,又有几个是乖乖听话的?   我家里的人很忙,也没太多时间管我,于是我常和几个不安分的朋友们去玩。   但夏天的一天,终于出事了。   那时正值农忙,伙伴们都提着小兜跟在割稻穗的父母后边捡麦粒,我找不到人陪自己玩,便独个儿去了河边。   清风不断地抚过河岸的青草,一片安详的景色。我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并瞅着脸旁的一大群蚂蚁,吃力地将几只苍蝇搬到洞里去。   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开始唤起我的名字。我立刻被它吸引住了,站起身来并四处找这个声音的来源。   “小夜,过来,小夜,快过来……”   这若有若无的声音好像妈妈的呼唤,但它却来自河里。   可能是新生牛犊不怕虎吧,我非但不感到害怕,还大有兴趣地一步一步身河里走去。突然,一双手拍在了我的肩上。   “喂,鼻涕虫,今天你竟敢一个人来!”回头一看,竟是小航。   小航是我邻居家的孩子,比我大两岁,是个很霸道的家伙,昨天我们才因为争夺河岸使用权而打了一架。   我承认,我是使用了一种不太公平的多数教训少数的战术,不过参与者都是平时被他欺负得很惨的弱小孩子||偶尔也该让他们发泄发泄吧!   那场战役的结果,是小航在一群愤怒的孩子的轻微体罚下哭起来。他一边往家跑,一边喊着要报复。   刚才,可能是他看我一个人去了河边,就不怀好意地跟来了。   我被他一拍之下,顿时清醒了很多。但下意识地首先想到,哎呀,裤子全都湿了,这次要被老妈打屁股了,因为我家里人也是不允许我到河边玩的,一时竟也没想到自己为什么会走到了河水里。   “昨天有胆打我,今天倒栽到我手里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小娃子!”他见我不睬他,便蹬了我一眼,恐吓道:“把你推到河里去游游泳倒也挺有趣的,喂,你愿不愿意啊?”   “这哪个愿意的!”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心想这次惨了。但依然不动声色,满是鬼点子的小脑袋在一瞬间不知转了多少转,突然心生一计,说:“别烦我,我正在找东西,你看到在那儿有个金色的亮点没有?可能是宝藏哟!”呵呵,这种移花接木的小把戏,也只能用来对付孩子。   大凡男孩子,不管品性如何,都有种英雄情结,他们总爱幻想着自己如何如何历险,但大多都是为了寻找宝藏。   果然他上钩了,凑过头来好奇地问我:“在哪!”   我指着不远处说:“就在那儿,你看不见?”   “啊!看到了!是个金娃娃,还是活的。天!它在向我抬手!”他大叫起来。   我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有嘛,不禁暗笑起他说是风就是雨,想像力太过丰富了。   但他却又并不像在说假话,就像他真的看到了一样。   小航顺手抄起身旁的一根树枝伸到水里,嘴里犹自说道:“我要把它捞上来。"真是个疯子!我一边想,一边准备趁他不注意时溜掉。   只听他又叫道:“哈,它咬住了!好家伙,力气还真大!”   这时怪事出现了,树枝为断地晃动着,似乎在另一端直伯有什么在挣扎,带着小航也摇起来。   我揉揉眼睛,但插入水里的那一段树枝上还是什么也没有。   “我快要拉不住它了,鼻涕虫快来帮帮我!”他被一步步往河里拉,有只脚已经踏入水里。   我微一迟疑,但抱住他的身体向后用力。好家伙,尽管我使足全身的力气,也不能将他拉回分毫。   一分钟过去了,情况依然没有改变,所不同的只是,渐渐被拉入河里的人中多了一个我。   眼着快干的裤脚又被打湿,我急道:“快!快把棍子扔掉!”   “我……我放不了手!”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   “这怎么可能,你再不扔掉我可要放开你了!”我盘算着这是不是他用整我的又一新方法。   他却恐惧得叫起来:“不!不要!”   这时树枝的另一端用大力猛地向下一插,我俩大叫一声,双双落到了河里。   我昏了过去,感觉中似乎自己在不断地往下沉。   突然身子一轻,在无穷的黑暗中出现了一道亮光,我挣扎着向那道光芒游去。然后……我醒了。   眼前有一张张关切的脸,老爸不断地在房里踏着步子,而老妈正暗自啜着泪。众人看我醒了过来,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二狗子呢?我家二狗子没和你在一起?”还没等谁人开口,一个中年妇女急切地问道,这是小航的妈。   “他说有金娃娃,就拿树枝去捞,我拉不上他来,就和他一起掉到河里……”我怯生生地说得不知所云,但也大体上描述出了一个事实。   小航的老妈尖叫一声,晕倒在地上。   第三天下午,在养马河的下游找到了小航的尸体。   同时我也知道了,自己是在中游被一个网鱼的村人,用渔网偶然网起来的,在当天晚上,父母开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仁义,最后决定为了我搬回城里去。   这一走,我便再也没有回去过。   也许是内心深藏的恐惧阻止着自己吧!我常常在想,那天为什么死的是他而不是我?   他口里所说的金娃娃叫的是我的名字,可能那天死的原本应该是我才对,而他却做了我的替死鬼。   …… 第一章 假活   有人说时间就是一条河流,在那条河流里,记忆如同沙砾一般被流水冲击、磨损,最后消逝得只剩那么一点影踪。   恐怕正是如此吧,至少我就不敢非常理直气壮地大声说,从小大到,我所有的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甚至远房老姐在三岁的时候抢走的那个苹果。   毕竟五岁半以前的事情,我真的不记得了。而且一开始回忆就头脑发痛,似乎,大脑是有意地在隐藏这段落记忆。   但是,该来的终究挡不住。或许命中注定我一定会再次回到那个地方,将五岁半以前的疑惑探个结果吧。   记得这个故事的开始,正好是二月十四号,也就是所谓的情人节。   那天我起的不算早,洗漱完毕后,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让佣人煮了一杯咖啡,随便吃了几口土司,然后就无聊地出了门。   大街上完全没有情人节的气氛,满街游荡的都是些影只形单的单身游魂,我承认自己也算一个,毕竟情人节,根本就不会属于我。   至少我不是那种有心情以为有情调,乖乖地等着女友送巧克力的雄性生物,何况,十八岁半的我,根本还没有交女友的打算。   林子那么大,何必要一棵树上吊死呢?   这番话,引自于我一个单身友人的自我安慰。   和寒假的每一天一样,我很郁闷地度过了。晚上不太想回颇为冷清的家里,便找了家西餐厅,随便点了几份菜,心不在焉地吃了起来。   突然觉得身后老有一个视线,在若有若无地打量自己,这种得到科学验证的第六感,我还是极为信任的,于是我若无其事的回头打量一番。   这个西餐厅的人很少,灯光也不是很明亮,可以隐约看到隔着两个桌位的地方,坐着一位年轻的女性。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根据脸部的线条,应该不可能丑到哪里去。   感觉得到她的视线很有穿透力,在我回过头的一瞬间,不但穿透了我,而且穿透了和我直线距离足足有二十米的墙壁,不知道垂直投射到了宇宙的哪个位置去了。   我笑了笑,摇摇头继续吃着面前的食物。   不久后,身后的那个美女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让我惊讶的是,她的手里居然拿着盘子、叉子和刀子。   面对一脸诧异的我,她坐了下来,脸上绽放出笑容,冲我问道:“帅哥,你的饭菜看起来很好吃,我可不可以吃一点?”   我抬头向她看去,视线刚一接触到她的脸庞,就愣住了足足零点九六秒。   这个美女我居然认识,是前段时间突如其来的转校生,叫做赵韵含,似乎是个对古怪灵异事件很感兴趣的美女。而她本身,也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的神秘,让我猜测不透,和我经历了一件十分古怪的事情后,又突然地转学走人了。   我不置可否,而这美女也不客气,丝毫没有淑女形象地坐下,拉过我的盘子将大块的牛排切下,分到了自己的盘子里。   她闷着脑袋吃得很欢快,其间还模糊不清的介绍自己,最后递过来一张名片,上边写着:展京大学大三民俗系赵韵含。   这家伙,前段时间还是我的同班同学,什么时候又变成大学生了,还就读什么民俗系,俗话说女人善变,但也没见过这么善变的女人,没多久就连身分都变了。   她狂风般地将盘子里的东西卷入肚子里,顿时又淑女起来,很优雅地用纸巾将粉红色的、稍微有些噘起的可爱嘴唇擦拭干净,又冲我问道:“帅哥,可以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吗?”   我瞪了她一眼,默不作声的将手机递给她。赵韵含拨了一个号码,不久后从她的身上传出一阵悠扬的音乐。   她嘻嘻笑着,知得很狡猾,将手机还给我,然后从自己的初兜里掏出一个电话在我眼前晃动。   “人家现在已经有你的电话号码了,帅哥介不介意以后和人家多交流试试?说不定以后情人节,就不用形单影只的一个人蜷缩在某个黑暗的西餐枯里,眼睛发出野兽般噬人的血红目光,盯着四周成对的狗男女了!”赵韵含的这番话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也绝对不小,在安静的餐厅里,似乎附近有不少的狗男女听到了,以某种奇异的眼神向我望过来,脸皮厚如我,也稍稍地有一点点的变色。   我深呼吸,强忍着想要将桌子掀翻的冲动。   玉皇大帝,本来没有情人的情人节,已经够可怜了,为什么还要让我遇到这种讨人生气的生物!   “韵含,你究竟在搞什么鬼?”我的嗓音虽然很低沉,但是却发音清晰。   “没什么,没有情人的情人节,我当然和世界上千千万万的单身游魂一样无聊,所以起床后就喝了杯咖啡,吃了几口土司,跑到大街上游逛。”“然后呢?”   “然后,我一个人跑到这个西餐厅来吃晚饭。”   “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猛然发觉自己出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带钱包。”   “所以呢?”   “所以我就谎称自己的男友还没有来,让服务生倒了一杯免费的柠檬水,然后一边喝一边想着解围的方法。毕竟那么走掉的话,实在太有损作为淑女的我的面子了,而且碰巧,我可怜的肚子也开始饿了!”我冷哼了一声:“我看不是在想解围的方法,而是在找替死鬼吧。”   “换个说法也可以,总之我立刻就看到自己的白马王子出现了。”   赵韵含的脸上丝毫没有尴尬的神色,这个女人,就某种意义来说,恐怕比我想像的更不简单。   “我可不是白马王子,我是黄种人,白不起来。”我的声音像是掺了水还没开始煮的米,又硬又冷。   赵韵含噘着嘴巴,将尾音拖的长长的:“没风度,你以前不是说要娶人家吗?”   我听得差点晕倒,这件久远到发臭的玩笑她居然还记得,我大摇其头,“那是以前。当时你是我的同学,我还以为你和我差不多大,谁知道你居然用险恶的手段,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年龄。”“哼哼,大三的姐姐是吧,应该有二十岁以上了吧,我夜不语死也不会娶比我大的老女人!”   “什么老女人,说得太难听了!”她的脸上终于蒙上了一层薄霜,“孤陋寡闻,难道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称为‘跳级’的途径吗?   “你也跳得太远了,我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信。”我故意偏过头去。   她恨得用力盯着我,突然,又笑了,问道:“小夜,你听过‘金娃娃’的传说吗?”   “金娃娃?”我皱了皱眉头,“你是指养马河畔那地地域的传说?”   “不错,你果然知道。”赵韵含高兴起来,“我是民俗系的,最近正准备写一篇半球‘金娃娃’这个迷信传说的论文,所以想顺便走一趟养马河,看能不能收集到什么有用的资料。阿夜,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完全不!”我虽然说回答得很决断,但是行动上依然透露出些微的迟疑。   赵韵含像是很有把握,递给了我一份资料,然后上了起来,走了几步又回过身,轻声道“这些资料仔细看看,如果真的有兴趣的话,就打电话给我。”我麻木的用手握着资料,心潮不断地起伏,不知为何一时间竟然头脑空白,呆愣住了。   所谓“金娃娃”,是养马河流域的古老传说,具体流传的时间已经长远到不可考证了,而版本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   但最具代表性的,归纳出来,也不过三种而已,因为自己所住的城市离养马河的下游不过一百多公里,所以我也有所耳闻。   第一种流传是,“金娃娃”是定期的暗号。   唐朝的时候,曾经有个富可敌国的商人因为财大势大,最终被朝廷陷害。   那个商人也不是个简单角色,他敏锐地嗅到了家破人亡的味道,毅然将自己所有的财产暗中拨调到养马河畔的某个地方,在那里修建了一座庞大的地窖,自己也紧跟着携妻带子逃往那里。可惜在半途上被官府抓到,死在天牢中。   据说临死的时候,他在一个颇为照顾自己的小狱卒手上写了六个字:养马河金娃娃。并告诉他,如果能解开这个谜,自己一生的财产就归他了。   根据这个流言,一千多年来,无数的寻宝者将养马河一百公里的流域都搜索了无数次,可是却什么都没有找到。据说,那笔宝藏至今都还静悄悄地躺在养马河的某个位置,等待有缘的人去将那扇腐旧的大门敝开。   但就我的判断而言,这个传说,恐怕是最没有根据的一个。毕竟,传说里没有提到具体朝代,人物的具体名字,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真有其事,作曲那六个模糊的关键字,根本就是空口说瞎话。   第二种流言说,“金娃娃”是一种水鬼。   养马河畔有一种特有的风俗,叫做“射将军箭”,是小儿拜干爹的一种形式,又称“找保保”。   当时因为缺医少药,小孩不易带大,而且因为就住在河边,常常有孩子在河畔被水淹死,父母认为小孩犯“关煞”,须要寻求保人。   “射将军箭”是在路旁桥头或者说庙前,设香案摆酒菜,以柳枝为弓,红绳为弦,遇上第一个过路人,不论富贵贫*,即请饮酒,说明用意,然后射箭,认作小孩子的干爹,还要求干爹为孩子取一个含吉祥长命寓意的名字。   最后,赠送腰带给干爹,含意是拜托把孩子带好,干爹也有赠送钱物给孩子的。不过,此种干爹多是过后不认,老死不相往来。   第三种传说,“金娃娃”是养马河畔的水神。   从千多年前直到民国时期,养马河畔都有打醮的习俗。所谓的打醮,就是指从前遇到水灾、旱灾、火灾时,都要请僧道作洁,求水神“金娃娃”赐福禳灾。   据说打醮的内容分为清醮、火醮、九皇醮等。打醮求雨一般在龙王庙举行,所做法事除一般程序外,还要耍水龙,捉旱魃。   民国时擦耳岩打醮求雨,曾将狗打扮成人形,用人抬着游街,我小时候曾经看到过,被那些人滑稽的模样逗得捧腹大笑。   当时我坐在爷爷的肩膀上,兴致昂然地听爷爷说,这是为了讨口风,所谓“笑狗天下睛”的吉利,以祈求达到求雨目的。当时自己还不太懂,只是看到最后游街过来的“金娃娃”雕像时,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那雕像是个穿着红色肚兜的孩子,看不出男女,也看不清楚样子。   应该算很可爱吧,但当时我却直觉的感到一般寒意,三伏的天气里,又冷又怕地差些将爷爷不多的头发也扯了下来。   大致来说,这三种传说都和养马河有关,里边的许多特殊方法,也只在养马河流域流传。应该在曾经的某个时段,发生过什么现在已经无法考证的真实事件所以才造就了现在别具一格的风俗习性。   我从回忆中醒过来,心里不知为何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微微迟疑了少许,这才打开文件袋,将里边的资料抽了出来。   没过多久,我便将上边的东西看完了,皱了皱眉头,我苦笑了下。   这份资料不长,只有寥寥三页,上边提到的事情大概都一样,说的是养马河畔最近十三年来,有许多在河里淹死的孩子,在确定死亡后的第三天突然活了过来。   当然,也不算是完全活了,医学界秘密地对他们进行了观测,那种“假活”状态很短,只有十秒钟的样子,并且完全不带有心路和脉动,脑电波也没有任何反应,根本就是死人的样子,但是那状况,也不能算是单纯的肌肉收缩造成的条件反射。   因为那些死后几天,又活过来的十多秒的孩子,猛地睁眼睛,嘴里不知道在咕哝着什么话,然后便彻底的死掉了。   有人将那些尸体说的话录了下来,居然惊奇地发现,每个尸体的发音、声线都完全一样。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在说同一句话!   但究竟是什么话,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定论。   这是巧合吗?不可能,古埃及曾有一句谚语说,第一次的相同叫做幸运,第二次的相同叫做巧合,而第三次的相同就是必然,不会有任何东西相同了三次后,仍然是巧合。   资料上记载,自从引起了医学界以及其他各种生命和神秘研究机构的注意后,这种对死亡录间的记录就没有停止过,现在至少已经有了接近六十多个案例。   这么多的案例都呈现了相似的结果,那么究竟预示着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我苦笑的更大声了,这个赵韵含,每次出场都别出心裁。   不过,她还真的非常清楚我的底细和爱好,送这种礼物给我,难道我还能拒绝得了吗?不可否认,我是真的感觉好奇了起来…… 第二章 三途川   带着百分之四十九的不安,第三天一早,我还是和赵韵含去了养马河。   此前,我通过二伯父夜轩联络到展京大学,也确定民俗系大三确实有个叫做赵韵含的女学生。在学校给我传真过来的照片里,我却到了另外一个人。   照片里的赵韵含是短发,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右脸颊上还有一颗硕大的、偏离位置零点零零一毫米的美人痣。   说实话,虽然她长得不是惨绝人寰,但是也够惨不忍睹了。再傻的人也判断得出,出现在我眼前的赵韵含,和民俗系大三的赵韵含,根本就是两个人!   车上,我将那张照片递给正在开车的某位美女看,她只是瞥了一眼,毫不在意地笑道:小夜,这就是你不对了,居然会跑去调查人家。“”解释。“我嘴里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她嘟了嘟嘴巴:“最近我去了韩国一趟,跑回来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晕倒!她以为自己在骗鬼啊!如果现代的整容术可以把人从天可怜见的恐龙,彻底变成绝世大美女,恐怕韩国早就人满为患了。   我也懒得再揭穿她,既然这家伙不愿说真话,也不介意她满身神秘的阴影再多描黑一点,只要和她在一起时间多了,哼,总有一天我会搞清楚。   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车窗外的景色不断模糊地划过,不久后出现一条宽十多米的白色河流。激流不断地冲击在河床上,发出“啪啪”的刺耳响声。   “小夜,你看那块碑。”赵韵含突然停下车,指着不远处的石碑道。   我抬起头,视线里立刻充满了碑牌古老的身影。   这个石碑立在这里已经不知道有几百年了,爬满了黯绿色的苔藓,不过上边的字还算清晰。整个碑面上刻着硕大的三个字:“三途川”。   有趣!我带着好奇的心态走下车,来到石碑前。   几百上千年的风吹雨淋,似乎没有将碑上的刻痕完全剥掉,整个碑是用附近养马山上出产的一种大青石雕刻而成的。看得出雕工非常精细,应该是出自当时的名家之手,只是找遍了整个石碑都找不到作者的名字。   碑整个高度约有两米,石碑下压着一头古怪的生物。   我蹲下身子,这才看清楚,那怪物长着长长的鱼身,上半身是人的形状,它撇开尖利的牙齿,强壮的身躯上披附着青色的鳞甲,左手拿着一把奇形怪状的矛,右手举着一把人面的盾牌,看起来十分铮狞恐怖。   看情况,这东西应该是一种水中妖怪。难道是夜叉?   我皱着眉头用手摸了摸妖怪的脑袋,然后摇了摇头。   不对,虽然确实很像夜叉,但绝对不是夜叉。这种妖怪,自己从来就没有在任何书籍文献上见到过。   一旁的赵韵含见我满脸疑惑,轻声解释道:“这就是金娃娃。”   “金娃娃?”我诧异地回头盯着她,“这么说,这个三途川,也是养马河的一条支流?”   有文献记载,养马河流域一共一百公里,然后在养马村附近分为了四条支流,最后流入长江。   赵韵含赞赏地点点头,问道:“阿夜,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三途川?”   “当然知道。”   我的视线又回到了那个古怪的金娃娃像上。“所谓的三途川,最早最清楚的流传是在汉代。据说是奈河桥下的那条河,每一个死掉的人,如果要进入枉死厅,就一定要渡过三途川。   据说在汉代之前,三途川上还没有奈何桥。人死后,鬼魂进入枉死城的途径只有一个,就是乘上一个穿着黑色蓑衣,披着黑色斗篷的小鬼的船,然后接受三途川的审判。   如果你生前罪大恶极,就会舟毁人亡,眼巴巴地看着脚步下的般缓缓沉入河里,将自己拉入十八层地狱。汉代以后才有了奈何桥—说的……“我的话在这里猛地停住,急忙再次打量着石碑。这条支干流为什么会取名为三途川?为什么金娃娃的雕像会被三途川压住?这究竟代表着什么寓意?   不知过了多久,赵韵含用力拉着我的手臂,示意回到车里去。我恋恋不舍的这才离开,临走的时候,还不会忘用数们相机将那个古马石碑的四面八方都照了下来。   车继续向前行驶,一种上再也没有发生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几个小时后顺利的到了目的地,养马河。   说到养马河,这个地方我也有所耳闻,据说这里许多地方,还保留着清末的建筑风格,以及许多莫名其妙的风俗习惯。   例如养马村的人早晨最忌鸡飞上房,认为鸡上房招火灾。而且遇到火灾的居民三天内忌烧锅,也就是不能在家里做饭,免得再次遭灾。   他们中午忌讳在院内动土,免得冲动坛神。死在外面的人忌抬进家门,免得沾了邪气。   还有忌孕妇摘果,据说摘后第二年会遭到难产。产妇未满四十天不能进别人家的门,不能看死了,免得污秽人家和尸体腐烂。   正月初一忌往地上倒水、扫地,以避蚀财。抱起婴儿忌在房檐下坐,避免被抓阴抓走。婴儿的衣服忌夜露,免沾邪气。建房时挑方向忌对准别人的中堂,免煞住人家风水。母猪产仔以后忌外人来看,以免带走奶水。   最郁闷的是,吃饭六人同桌时,忌讳单双对坐成乌龟席。据说会冒犯金娃娃,会让自己的儿女被水鬼拉去当替死鬼。   虽然记忆有些模糊,而且五岁半以前的事情也不太记得清了,不过我还知道这些风俗。   将行李放进村中唯一的一家破败不堪的旅馆里,我便和赵韵含走到村里瞎溜达。   “关于最近十三年来不断有淹死的小孩假活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赵韵含明显逛得无聊,开口问道。   我摇头,“你连基本的资料都没有给我提供多少,我怎么可能有看法。”   赵韵含苦笑:“我知道的也不过才那么一丁点罢了。全都告诉了你。不过,既然事情是从十三年前开始的,应该在十三年前发生过某些事情,或者说,那时候养马河畔产生了某种因素的变化才对。”我哼了一声:“这个道理谁都知道,不过有那么多人调查了那么多年,最后什么结果都没有调查出来,我就奇怪了,你赵韵含大美女为什么会这么感兴趣?难道里边会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赵韵含用力挽住了我的手臂,“我确定有目的。因为人家好奇嘛!难道你跑到这里来,也是因为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我一时语塞。说实话,到现在我都搞不清楚究竟自己为什么会跑来,内心里虽然有股强烈的不安感,但是更强烈的是大脑中的一股翕动。   那股令自己非来不可的感觉,虽然包藏着好奇,可是,感情色彩中远远不只好奇那么简单。   唉,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说回来,恐怕我比女人心更加复杂,复杂到自己都越来越无法了解自己的想法了。   “阿夜。”赵韵含想了想又道:“十三年前,你们一家不是正好在养马村吗?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我瞪了她一眼,然后大笑了起来,“原来如此,难怪你会那么大费周折地把我勾引到这个鬼地方来,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过很抱歉,五岁半以前的事情,本人完全记不得了!”赵韵含的神色丝毫没有变化,“你的家人就没有提到过?”   “从来没有。”我皱了皱眉,“我也懒得问。有些事情,说不定知道了反而不好。”   其实说实话,以自己那么炽烈的好奇心,居然会容忍人生的其中一段留下空白的记忆而不闻不问,实在算得上是一种神绩,不过,我确实没有问过,也莫名其妙地不太想问。   或许是自己下意识的认为,那个时段,发生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吧/虽然我很胆大,但是我还没有胆大到犯*.既然大脑已经采取了自我保护措施,干嘛还去刨根掘底,那不是自讨苦吃吗?有时候息欺欺人何尝不是一种轻松!   赵韵含也聪明地没有再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只是弯月般的眉头微微压低了一点,做出沉思状。   “这个游戏确实有些新颖,但是我实在看不出什么东西。”赵韵含大为不解。   “看仔细了,看正在跳舞的那个孩子的姿势。”我小声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跳端公’的一个简单的变种。”“跳端公/”赵韵含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怎么可能!他们只不过是些孩子。而且正规的跳端公,早在百余年前就在各地绝迹!”所谓跳端公,民国以前还曾经在境内乡间流行。据说是遇天灾人祸或家人久病不癔,便认为有鬼作崇,往往要请端公驱鬼禳灾。   跳端公又称跳神、跳郎君、庆坛、传老爷等诸如些类的名称。   事前主家先与端公说明跳神缘由,将生辰八字告知端公,再由端公掐算跳算日期。到期主家备办香烛、纸针,雄鸡“刀头”,请端公来跳神收鬼。   所收之鬼“也就是烧化的纸钱灰或符灰”,用土陶罐盛着,红纸封口,交由主人按指定地点埋藏或扔掉,也有用稻草扎制“毛人”贴上咒符,所比法事后用火焚化,表示鬼已被收。   跳端公也常穿插爬刀梯、扑火坑、铧头贯胸等活动,表示端公身上附有神灵。端公还兼作“打保符”、“过关煞”、“庆坛”等多种法事。   不过正规的跳端公并没有太多的噱头,只是讲究姿势的重要性。   当时正规的端公舞者多为年轻漂亮的处女,她们从小就被严格训练各种用途不一的舞蹈姿势。而且据说,每个姿势都有不同的用处,绝对不能混淆,否则会适得其反。   我曾经在二伯父夜轩收集的一本很古老的文献里,看到过前人素描下的端公舞者各个舞蹈的姿势,因为觉得上边的姐姐很漂亮,所以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眼前那些孩子玩游戏跳的舞,就是其中一种叫做“罗阴魂”的舞蹈,而且来源非常的正宗。   稍微回忆了少许,我又开口道:“这个舞蹈叫作”罗阴魂“,是驱邪主人魔的一种,具体的用处是赶水鬼。”赵韵含想了想,这才点头:“不奇怪,有大河的村落,历史悠久的话,大多都会因为常常有人淹死而惧怕水鬼,小孩子的游戏里会有这种舞蹈也很平常,恐怕是从前大人教的吧,然后一代一代的流传了下来。”“应该是这样。”我也有同感。   不远处,玩游戏的孩子们在中间的孩子跳舞跳错的时候,拍手大声唱起来:“金娃娃,金娃娃,金精水鬼欺不得。幽人不洁凡草生,水鬼水鬼跑上门。”我一听,顿时笑了起来,看来养马河流域金娃娃的传说举不胜举,甚至融入了儿歌里,只是不知道,那个所谓的金娃娃,究竟是不是水鬼,如果不是,到底又是呢?   短短的一百多公里距离,同样是金娃娃,例题是所表现出来的形象却完全不同。   最上游的金娃娃造型是个看不出男女的小孩子,穿着红色的肚兜。   中游直到养马村这一带,金娃娃的像只是一堆塔一般的石头,并不像个人,甚至不是妖怪或者生物。   而下游到养马河的四个支流位置,金娃娃成了一种夜叉样子的怪物,真的很令人费解。   用力摇了摇头,眼见太阳已经爬过头顶很远了,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忘了吃午饭。看看手机,都下午三点了,便拉了赵韵含跑到村里唯一的一家小饭馆吃饭。   说实话,那些饭菜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而且东西也不太干净,吃得对面的美女眉头都皱到了一起。我倒是吃得不动声色,边吃边想着心事。   如果说自己曾经在这里住过,十三年的时间虽然很长,但是也不足以让人改朝换代。当时认识的人应该还活着吧!   而那些一起玩耍过的小孩子,长大后,不知道是不是还记得自己这个曾以在他们生命里匆匆闯进来,一年多后,又匆匆离去的过客?   至少,自己是完全遗忘掉了,甚至将那时候的经历忘了个一干二净。   说不在意,那绝对是自欺欺人。心里有些踌躇,或许有机会的自豪感,自己是不是应该拜访一下这里本该认识的人,将记忆里的那段空白填补掉呢?   内心又开始烦躁起来,感觉很不舒服,我抬头,冲赵韵含问道:“你不是在学民俗学吗?上一扁论文写的是什么?”   赵韵含顿时来了精神,是“民间文化研究以及反思。”   我暗笑,果然和我调查的一样,这个赵韵含还真是有心,就算是随便捏造个假身分引起我的注意,都准备得那么认真。   “阿夜,你知道吗?所谓民俗学,研究的就是民间的生活文化。作为生活文化的民间文化,联结着当地人的过去、现在乃至未来。   “每一个地域,人都是生活在一个既定的文化环境中,实践着长期以来形成的生活方式,接受祖先恪守的价值观念,并且在具体的生存条件下,对传统的生存方式加以再创造,对传统的世界观与价值观念,进行现时代的阐发。”她说得很认真,“而我,就是对各地的世界观以及价值观念,所繁衍出来的神神怪怪传说很感兴趣。”这一点我倒是很赞同,毕竟,自己何尝不是很好奇?随即道:“不错,人总是生活在由历史一直待续至今的民俗文化之中。   你们民俗学者普遍认为,民俗学是历史学和现代学的杂交品。现实生活中与人类生活有关的方方面面,都是从事民间文化研究所关注的物件,它们都构成了民俗学者对当地人传承的民俗之合理解释的基础。   而且,民间文化具有深厚的传统渊源,如果要研究,要从民众的生活文化中发现其中的再创造因素,也要剔除其表层的民众再创造因素,寻找民间文化之所以待续至今的历史发展脉络及其动因。“说着说着,我又想起金娃娃的传说,”只是这附近的金娃娃,在短短一百公里的流域,居然流传着那么多不可思议,而且许多都是毫无逻辑性的传说,这倒是很少见的。“”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关联。“赵韵含轻轻咬住筷子,说道。   我想了想,点头,“不错,联系确实有,所有传说都离不开养马河,而且当地人对它的信仰不论是惧怕还是崇拜,都会在每年的农历六月十二号拜祭它。想想,真是觉得有趣。”话间刚落下,突然听到外边传来一阵吵闹声。我伸出头去一看,顿时愣住了。 第三章 神秘女孩   据说,历史上春秋时,晋国的国君晋景公姬死得异常离奇。   这老哥是真正掌握生杀大权的一代国君,上了年纪,多少有点老年病。晋国的一位算命先生,大概是活腻了,跟国君说:“你老咧,活不过今年吃新麦子的时候了。”   姬老先生一听当然十分不痛快了,到了当年新麦子下来的时候,把算命的招来,捧着饭碗说:“你看,你说朕活不到吃新麦子,朕这就吃给你看!不过你得先给朕死,谁叫你算得不准!”说罢,叫人把算命的推出去砍了。   姬老头子端起饭碗,刚要吃,突然觉得肚子不舒服,便跟左右说:“不成,朕得先去上趟茅房。”   说着,放下碗出去了。   左右侍从左等右等,饭都凉了,还不见国君回来,到底咋回事呢?私下分头去找,宫里哪儿都找不到,最后,在茅房发现了姬老先生,原来掉进粪坑里,已经毙得硬邦邦了。   后来有人赞扬说,姬老先生是第一个殉难于厕所的帝王。   而一向以文笔简洁有力著称的《左转》,仅用了一句话描写这一事件:“将食,涨,入厕,陷而卒。”应用以上这个典故,当然是有原因 的,而且大有原因。   话说我和赵韵含跑出去看热闹,没想到一出饭馆的门就被人潮给冲散了,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吵闹的、看热闹的闲人实在不少,而且密密麻麻地围着中央不远处的位置。   我在好奇心使然下,问了附近的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死人了!不过那位仁兄死得有够白痴,和晋景公绝对有异曲同工之妙。   听旁边的闲人娓娓道来,听得我想笑。   据说死掉的那人姓刘,和父亲开了一家颇大的养熊场,最近几年成了养马河的首富。不过这个刘小子不爱金银、美女,就喜欢跟狗熊打架。   据说他在自己的养熊场里修了一个很大的搏斗场,常常将里面豢养的棕熊、灰熊、黑熊、马来熊、白熊等等,接连地拉出来羞辱。   总而言之,刘老兄成天啥也不干,就琢磨着怎么跟熊打架,还为此请了老师。隔三差五的,进搏斗场里去揪出一只熊来一顿捧,英雄啊!   不过呢,英雄也有失手的时候,终于在今天,刘兄弟遇到一只刚进货到养熊场的历害熊,打着打着,就被狗熊给挠死了……   我哭笑不得,这家伙根本就是自打,完全不需要同情。   只是,现代人就真的这么无聊吗?虽然很少有机会看到尸体,而且还是被熊给咬死的,可是,需要围那么多人?还是说,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想着想着就拼命往里边挤,好不容易接近了圈子的周边,从缝隙里辛苦地瞅着。   只见中央的地上摆着两具用麻布遮盖住的尸体,左边的那具体形很大,是个成年人。而右边那具小的多,应该只是个约五到六岁的孩子,虽然用布盖住了,但是周围的土湿淋淋的,而且尸体还透过布的缝隙往外流水。   我皱了皱眉,这个小孩,难道是被淹死的?   以前曾经提到过,养马村有个风俗规定,死在外面的人不能抬进家门,免得沾了邪气。所以倒不难解释。为什么尸体会露天放在打壳场上,只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来看稀奇?   突然感觉有人在拉我的袖子,我转头一看,却因为人潮实在太过拥挤了,看不清楚那人。只是隐约发觉,那应该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孩。   那只拉在我袖子上的纤纤细手很小,而且白得刺眼。手不断地在用力,似乎想我跟她增。于是我就顺着那手主人的意思,跟着她牵引的方向离开了闹区。   随着人群的稀少,我终于看清了她。   那是个只有一百五十多公分的女孩子,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长的黑色秀发很细很柔顺,在风里不断飘荡着,让人不禁产生一种想要抓住的冲动。   她回过头,冲我甜甜地笑着,五官十分精致,但是却看不出年龄。似乎只有十四、五岁,但是硬要说她超过了二十岁,也很合理。   总之,是个会让人怜惜的绝色,最难能可贵的是满脸的清纯,令看惯城市美女那种市侩现实嘴脸的自己,不由得感觉温馨起来。   女孩的肢步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她的小手拼命抓住我的袖子,仿佛放手就会永远失去我似的,不知道跟她走了多久,终于在一个毫无人迹的树林里,她停住了。   轻轻的转过身,女孩清泉一般纯净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用力注视着我,从我的脚尖一直打量到头发的末梢,最后将视线凝固在了我的脸上,然后,再次笑了,十分清纯的笑脸,微微张开的小嘴,若隐若现的皓齿,秀挺的鼻子,白暂到弱不禁风的皮肤。   一切的一切,都美得令我目瞪口呆,止不住地想发抖。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才逐渐镇定下来,轻声问道:“这位,嗯,小妹妹,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笑,望着我开心的笑。   “那,你叫什么名字?”我又问。   依然没有回答,依然只有笑。   这次轮到我笑了,苦笑:“小妹妹,你的家人在哪里?你住在这个村子里吗?”   这次她似乎听懂了,微笑着摇晃着脑袋,顿时视线里似乎漫天都充满了那丝丝柔细的青丝。女孩闭上眼睛,以手合十,然后十分开心地拍了拍手,冲我轻轻发出了一个清晰的语调:“连就连。”   声音清脆,如同悦耳的音乐。这三个音节结束后,又望着我,似乎在等我回应。我在她满脸期待中不解地挠了挠头。   女孩没有死心,又拍了拍手,依旧万分期待地说:“连就连。”然后再次等待着我的回应。   我苦恼疑惑地摸着鼻子,满脸尴尬。女孩眼中燃起的炽热希望在一霎间崩塌了,明眸中升腾起一阵阵痛苦的雾气,眼眶开始湿润,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般哭了起来。   不知为何,我羞愧得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就像自己本来应该知道怎么回应她似的,只是,自己确实不知道。   女孩拉过我的视子擦拭眼泪,抽泣声不大,但却十分伤心。   唉,头痛,刚到了这个本应该熟悉的村庄,结果什么事情都还没展开调查,就碰到了一堆麻烦。难道,我夜不语命中注定了这辈子就是有一大堆的女难?   怀着郁闷的心情,我开始动用万般耐心哄着哭泣的女孩,可是不论怎么说话、作鬼脸逗她,她就是不为所动,只是默默哭着,终于有点受不了,决定先带她回住的地方再说。   于是我去拉女孩擦拭着眼泪的手,她的手很小,软绵绵的,柔嫩的皮肤很有弹性。握在手里,感觉很舒服,只是就初春而言,触感略微冰冷了一些。   女孩微微嘟着可爱的小嘴,终于止住哭,抬头望着我,不知为何又开心地笑起来,甜美的笑容上,长长的睫毛间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哎,真是个有够古怪的小妮子,不过那副梨花带雨的样子,也确实很美。   就这样拉着她迳自往旅馆走,一边走我一边盘算着她的来历。   她的穿着打扮很普通,白色的连衣裙,最近几十年虽然一直没流行过,但是也从没有缺乏过,总之适合所有的年龄层。而她留着不长不短的披肩发,虽然很漂亮,可是明显缺少修剪。现代的年轻人,发型大多以碎发为主,这在养马村也是一样。   至少根据我的观察,三十岁以下的年轻女孩子,不论长短几乎都清一色的具备成了碎发,当是和城市文化最明显的接轨处。可这女孩,发型相当孩子气,最近几年已经相当少见了。   而且,看她的神情,似乎认识我的样子,至少感觉得到,握在我手掌中的那个纤弱小手,在激动地微微颤抖着,只要我的手稍微松一松,她就会下意识地用力抓住我的食指死都不放,就像怕我会突然消失掉。   不解地摆着头,我又向她望去。这种气质独特的美女,以我的记性,只要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但是记忆里却丝毫没有过她的身影,难道是五岁半以前一起玩过的同伴?   不可能!十三年了,自己长大了,变得和从前根本就是两个人,她又凭什么认出自己的?还是说,她根本是认错了人?   而且这美女虽然长相里透出一股灵气,让人乍一看觉得很聪明的样子,可是从她不作声的行为中,不难看出,她的智力应该由于某种原因停留在了童年的时候,也就是患有俗称的脑功能发育障碍,智力无法随着身体增长。   看来,自己的麻烦是越来越大了。   在感叹中,我回到了住的地方。赵韵含远远地看见了我,冲我微笑着挥手。   “有什么大的发现吗?”迎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暴露了她此刻的急躁心情。   我苦笑着摇头:“哪会有什么发现,倒是捡回来一个迷路的大美女。”   赵韵含饶有兴趣地盯了我一眼,四处望了望:“喔,哼哼,为什么我就那么苦命,从来没那么好运可以捡到个帅哥什么的。美女呢?你把她藏哪去了?”   我见她明知故问,没好气地指了指右边,“那么大个人,你眼睛瞎了?”   她撇了撇嘴:“你自己看看,哪有人了?”   “我不是人吗……”我的头向右转,原本理直气壮的语气顿时荡然无存。身侧,右手掌中滑腻充实的触感还依然残留在皮肤上,可是伊人却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见鬼了!我用力拍了拍额头,满脸呆滞,好一会儿才确认说:“那个,刚才你远远地冲我挥手的时候,有没有见过我右手边的那个女孩?”   “从头到尾我就只看到你这活宝一个,你是一个人回来的,根本就没有其他人。”赵韵含的脸上突然划过一丝惊讶,“等等,你这番话,难道是认真的?”   “废话,你以为我那么无聊,会乱耍人啊!”我有点不知所措,胡乱挥动手臂跑回自己的房间里。   用力躺在床上,呆呆望着肮脏简陋的天花板发愣,莫不是自己真的遇到鬼了?   有个问题,就算自己遇见了鬼,可那鬼为什么会认识我?还一副十分信任的样子?何况,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谁又说得清楚呢。   想着想着,大脑开始模糊起来,有些犯困,于是我闭上眼睛,似乎就在那段时间,自己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那个梦十分朦胧不清晰,以至于醒来时,很多细节都不太记得了,只是隐约的觉得,那个梦的场景是个很长很长的河床,四周满满地堆积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   有个女孩站在我的身前,拼命想要向我传递某种资讯,可是我看不清那女孩的模样,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只见到她的嘴巴不断地开合着。   我一直不为所动,她着急起来,伸出雪白纤细的小手抓住了我的肩膀,有一股窒息的感觉顿时充斥了我的一切感官,我用力挣扎,慌乱中向户上瞥了一眼,顿时一股恶寒冒了上来,那里哪有什么女孩子的手掌,分明是一截白森森的骷髅胳膊,正掐住我的肩膀。   那干枯的骷髅肢干阴森森的,几乎陷入了我的肉里。   就在这时,我好不容易才醒了过来,猛地从床上坐起,用力踹着粗气,感觉自己像是已经死过了一次似的,身体很沉重,又累,头也剧烈地疼痛着,像是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阿夜,你在里边吗?”门外,赵韵含焦急的声音以及剧烈的敲门声传了进来。   我晃动脑袋,有气无力的地回应了一声,摇摇晃晃的将门打开。   她一见到我,惊讶得差些说不出话。“才几分钟没见到你,你怎么变成这副尊容了?”她微微皱眉,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难道你被鬼压床了?”   “没什么,只是做了个恶梦。”我深吸了一口气,冲她挥了挥手,刚才的事情自己都没有想明白。   难道是因为新来乍到,有些水土不服,才引起了身体这么大的反应?   “什么恶梦这么严重?”赵韵含稍微有些担心,见我一副不愿再提起的神色,聪明地没有再追问,只是道:“对了,今天村子里有个小孩在养马河里游水时被淹死了,你知道吗?”   “刚才看到了,尸体就在打壳场上,和一个被熊咬死的中年傻瓜摆在一起。”我的精神善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   “那个傻瓜姑且不用提。我调查了那个被淹死的小孩的一些情况。”赵韵含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了我。   我认真看了起来,那个男孩叫做赵委,上个月才满七岁,是在三前失踪的。尸体在今天早晨八点十五分,被同村一个渔户无意间打捞了起来。警员在判断为意外身亡后,遂将尸体发回了他的父母处。   “调查这个干嘛?”我疑惑地问。   赵韵含立刻满脸诧异地望着我,“阿夜,你的脑袋还清醒吧?我的用意你居然不知道!”   我一愣,突然掏出前几天她塞给我的资料回顾了一番。   养马河畔最近十三年来有许多在河里淹死的孩子,确定死亡后的第三天突然活了过来。而这个孩子是在三天前失踪的,假定他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亡了,那么,今晚刚好就是他死去的头三。   “你想埋伏在打壳场,亲眼看看赵委身上会不会出现假活情况?”我低声问。   “不错,这是民俗学家的执着!”赵韵含一副兴奋满满的样子。   我苦笑:“这个村子最忌讳的就是夜晚的尸体被人盯住,他们觉得这样会影响死去的人游过三途川投胎转世,所以尸体只会放在打壳场,就连守夜的人也不安排,一直到清末民初时期,夜间跑去放有尸体的打壳场,打搅死者安宁的外人,都会被村里人抓起来烧死。   “恐怕在这个村子里游荡的学者,大多都是通过某些不太光明正大的手法,才将尸体搞到手记录下那些假活状态的吧!养马村的人可能至今都不知道,他们幼小的儿子、女儿到死都被人偷去研究。”“全中!不过,你就不想去看看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盅惑。   我声音压得更低了:“被发现的话,事情就大条了。虽然不至于被烧死,但是一定会被赶出去。”   干嘛那么婆婆妈妈的,这可不像你。你小子到底去不去?" "去,那么有趣的勾当,怎么可能少了我!"我哈哈大笑起来,满脸的笑容里,却隐约透露着一丝不安。   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不过,倒是让本人越发的好奇了! 第四章 夜探   夜,黑夜。在这个天空还没有被文明腐蚀的乡村,夜色并不是太黑暗。星空很清晰,映照在地上,银白一片,如同四周都洒上了一层盐。   我和赵韵含一早就将今晚的行程准备好了。到了九点半,眼见旅店里的人都一个、二个回了房间,这才用手机通知对方,从一楼的窗户爬了出去。   小心翼翼地穿过院子,隐身进了不远处的玉米地里。赵韵含穿着一套黑色的衣裤,满面作贼的兴奋,看得我直想笑,虽然我的样子也不比她好多少。   养马村的打壳场不大,只有两百平方多一点。秋季的时候用来轮流晒壳物和玉米,不过因为最近几年机器的流行,这个地方已经很少用了,而现在的用途,更多的是拿来作为文艺表演或者放映电影的场地。   打壳场的右侧有一间很小的砖瓦房,那叫作尸阁,是用来摆放尸体的地方。   养马村人有一则风俗便是不能让死人进门,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这里修建了一间小房子。那房子里千百年来,早就不清楚已经放过多少尸体了。   岁月并没有在那栋房子上刻下多少痕迹,看得出来,村里人常常对它进行翻修。既然那么重视这个地方,不知为何偏偏要把它修得一副寒酸的样子。   从玉米地里对穿出来,打壳场就到了。星光下,整个打壳场都泛出惨白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稍微打量了一番四周,我和赵韵含对视,露出古怪的笑容。   尸阁的门轻轻闭合着,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能看出并没有上锁。也可以认为,原本上了的锁被谁给弄掉了。看来,盯着尸体的人并不只我们两个,至少,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进去了。   我俩蹑手蹑脚向前走,缓缓地在玉米地里绕了打壳场大半圈,移动到尸阁的后侧,通过透气孔向里边张望,可令人意外的是,里边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人,也没有架设过观测设备的痕迹,只有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但不知为何,这种如死的平静中,我却隐约有种不协调的感觉,像是有某个小对劲的地方。赵韵含显然没有看出个所以然,她对我比划了几个手势,让我按照计划进行。我侧着脑袋想了想,点点头,踏上打壳场,来到了尸阁的门前。   这里果然没有上锁,但是锁床有点扭曲,像是被什么工具用力给拉坏了。   我冲警戒着四周的赵韵含指了指门,她打量了片刻,立刻明白我在怀疑什么,低声说:“应该不是研究所的那些人。他们都有开锁的工具,不会那么野蛮。而且,锁坏了也就留下闯入过的痕迹。第一个被怀疑的,肯定是我们这些外来人。”和我想的一样,既然不是各情目的的研究尸体的那伙人,那破坏了锁闯进去的又会是谁呢?这会不会根本就是有所察觉的本地人,设下的一个圈套?   不对!这个设想很快被自己推翻了。如果真是个圈套,本地人完全可以埋伏在四周,等那些对尸体有兴趣的人自投罗网。   那个破坏锁的人应该也是怀着某种目的,而且他根本就不怕打草惊蛇,因为他清楚,就算被人发现了,也只会怀疑到外地人身上去。难道,这个人是本地人?   如果真的是本地人,那他冒着打破千百年传统风俗的压力,跑到停放尸体的地方干嘛呢?   赵韵含用力拉开门,那扇看起来很轻巧的门发出一阵笨重的声响,沉重的在泥土上划出一道很深痕迹,她轻轻拉了正在发呆的我一把。我只好将满脑子的疑惑甩开,走了进去。   这个尸阁大约只有四十平米大小,呈长方形,门是从最右边开口的。从右到左,并排放着两排木板钉成的板子床,总共有十六个。   我用手摸了摸半人高的床板,木质很坚硬,应该不是廉价的木料,恐怕这些床板也和这个尸阁一样历史悠久了吧。   最后一个位置上摆放着一具小孩的尸体。应该是死去的赵委。感觉赵韵含用力咽下一口嘴里的分泌物,紧张地向尸体走去。   “你在害怕?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尸体?”我小声笑着。   “见过又有什么好得意的。人家可是神经纤细的淑女,害怕尸体是人类的自然反应。”在这种气氛诡异的地方,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笑得更开心了:“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本人一见尸体,就会本能地触发一种古怪的嗜好。”   “嗜好?什么嗜好?”她有所警觉。   没等她进一点的反应过来,我已经将盖在尸体上的麻布猛地揭开。   赵韵含顿时瞳孔放大,想要下意识地尖叫,可是理智立刻阻止了这一不智慧的行为。她死命地钻进我的怀里,像一只受到莫大惊吓的梅花鹿。   “死人,差点把我给吓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惊魂未定的发出声音。可是眼睛始终不好睁开,在我情里将头埋得更深了。   我满脸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视线一刻不停地缓缓在尸体上扫描起来。   这是个很健康的男孩子,略显棕色的皮肤,面目还算清秀。原本充满活力的身体上,此刻早已经没有了生机,如同深夜如死的寂静一般,死得非常彻底。   戴上手套,用右手习惯性地在尸体上敲敲打打了一番,我皱起了眉头:“韵含,这具尸体有点古怪。”“哪里古怪了?”她好不容易才提起勇气往尸体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没等到视线完全接触,已经怕得又将头埋回我怀里。   我略微有些无奈,用手加大力气在已经的腹部位置挤压,“你看看。”   赵韵含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没什么啊。”   “你仔细看看尸体的耳朵、鼻子和嘴巴。”我提醒道。   她终于认真起来,打量了一番,面色古怪地望向我,“确实有点奇怪。”   “不错,”我点头,“一般溺水身亡的人,除非能死后四小时内被捞起,否则尸体都会因为浸泡的关系而肿胀发臭。   因肿胀而导致了头发及表皮的脱落,眼、舌的凸出甚至脱落,在养马河的活水中,尸体更有可能被水中生物咬食而残缺。   而且溺死者多有七孔流血的情况发生。口鼻都会形成浓稠的泡沫,不晚破来,可是这具尸体,实在完整得太过于正常了。“”嗯 ,我也听说过。“赵韵含似乎忘记了害怕,盯着尸体道:”如果是因为溺水身亡,肺部会有积水,刚才你挤压它胸口的目的,就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吧?“   “完全正确。”我将尸体的嘴撑开,“它的嘴巴和鼻子、耳朵里虽然有泥沙,但是嗓子的深处就没有了。肺部也没有积水的象,恐怕怕是死后才被什么人扔进河里的。”“你的意思是谋杀?但为什么警察没有查出来?赵韵含有些诧异。   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这个小地方的警察也是些可怜角色,大多是得罪了上边,最后被调过来,等着老死也得不到升迁机会的家伙,这些人混一天算一天,有干劲就怪了。而且,养马河畔常常有小孩子淹死,恐怕警察过来随便看了尸体几眼,就连法医都懒得派出来就结案,把尸体发放回去了。”赵韵含无语,向左右张望着:“对了,怎么这个地方只有一具尸体?今天那个被熊咬死的中年男子呢?”   顿时,正在看尸体的我如同被雷电劈中了一般,全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对了,终于明白刚才从透气孔中向里边张望的时候,为什么自己会产生一种协调的感觉。原来那不对劲的地方,是来自尸体的数量。   下午的时候,自己明明听到旅馆的老板说,两具尸体都放进了打壳场的尸阁里。赵韵含的调查也证实了这一点,可是现在,为什么只剩下一具尸体?还有一具哪里去了?   大脑飞快地思索着,我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跑到尸阁的门前,仔细打量着门栓,看着看着,越看越心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阿夜,你怎么脸色都变白了?”赵韵含对我无法预测的行动十分不解。   我没有回符号,只是用眼睛搜索着房内的地面。   不久后,意料之中的东西出现在了视线里,我将它捡起来,脸上的神色不知道变成了什么古怪的模样。总之,恐怕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你发现了什么?”她好奇地往我手里看。   我望向她,问道:“你刚才开门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倒是没什么,只是觉得门很重。”她回忆道。   “我看门不是重,而是被什么弄坏了。”我指着门栓,“你看,这里有剧烈拉扯留下的痕迹。应该是什么东西对门施加了极大的作用力。在得将门锁的栓都拉得断裂了。”“谁有那么大的力气?”赵韵含吃惊道。   “还不仅如此。”   我将手心摊开,掌上露出了刚才捡来的东西,是一把已经坏掉的铜锁,“这是尸阁的门锁,它的锁颈部分已经烂掉了,不过锁却飞到了屋子里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似乎丝毫没有紧张感,偏过头想了想,“恐怕是有人在外边用力地踢门,想要闯进去。”   “这是一种可能。但是你想过没有,这扇门是向里边开的,如果是外边的人想闯进去,门锁虽然会坏掉,但是门没有理由也坏了。”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缓缓道:“这种情况,更有个可能……是里边的什么东西,用难以想像的力气将门撞开,以至于门栓坏了,门的轴轮也坏了。”“不可能!”赵韵含略微有些变色,“那样门锁没有理由会留在尸阁里”   “理论上是如此。”我哼了一声:“门栓坏掉的状态也说明了,是被里边传来的力量破坏掉的。这个铜锁恐怕是后边出现的某人,出于某种目的扔进去的。”赵韵含无法辩驳,她向四周扫视了一眼,黑漆漆的夜色,寂静的黑夜,不远处萦溢着死气的尸体,还有那个从尸阁里跑出去的东西……   这一切,都足以让人产生恐惧。她的脸色自然起来,身体也向**得更紧了。   “喂,你说,如果门真的是从里边打开的,那逃出去的是什么东西?会是人吗?”   我摇头,“不太清楚。这道的木质很坚硬,而且看门栓的破坏程度,应该是瞬间坏掉的。恐怕,那东西只用了一下就把门弄开了。   “那会是什么?”赵韵含打了个寒颤,“尸阁里本来应该有两具尸体的,可是有一具现在不见了,难道是……尸变?”   “神经,怎么可能!”我没好气地道:“虽然现在因为线索太少,我暂时无法解释眼前的善,但是尸变这种无稽之淡,绝对是不可能的。”正要走出门,突然感觉身旁的赵韵含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她寻找着我的手,用力握住。原本纤细温暖的手早已变得冰冷一片,甚至不住地打摆。   “怎么了?”我疑惑地转过头问。   只见她满脸惨白,眼睛死死地盯着摆放着尸体的方向。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尸体,已然在它该躺的地方,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声音。”赵韵含紧张得嗓子都在发抖,发出的语音有些残缺不全。   我侧耳倾听,不禁浑身一颤。寂寥的午夜,有一种毫无意义的单薄声音,轻轻地回荡在尸阁内,如果不注意听,根本就发现不了。声音的来源,正是那具叫赵委的尸体。   赵韵含死命地挽住我的胳膊,我用力甩开她,飞快地向尸体走去,一把将它身上的麻步扯掉。顿时,我被惊呆了。   只见赵委原本紧紧闭着眼睛此刻瞪得斗大,恶狠狠地盯着天花板,尸体的嘴缓缓张合着,发出一阵又一阵听不出任何意义的音节。那个音节以两个音段为一点,不断的重复着。它放大的瞳孔开始左右移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猛地,血红的眸子盯住了我,布满血丝的眼睛立刻瞪得更在了,尸体唐突地不再发出声音,只是恐怖地盯着我,一直盯着我,突然,左手猛地抬起,紧紧地将我抓住。   我的上身动弹不得,惊慌地一脚向尸体踢了过去。赵委小小的身体飞了起来,刺耳地尖叫着,爪子一般的手终于放开了,整个尸体都跌落到墙角。   惊魂未定的两人逃也似的跑出尸阁,偷偷地回到了旅馆里。赵韵含怕得一个人不敢睡觉,非要赖在我房间里。最后,我也由得她了。   脑子十分混乱,就算躺在床上,也没有办法砍刚才亲眼见到的一幕,总觉得一来到这个村子后,萦绕在内心深处的不安感越演越烈,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那具会动的尸体,还有那诡异的声音……虽然那声音似乎毫无意义,但是却有一定的节奏感,它应该在不断重复着某个字元。而且这个字元,我已经隐约猜测到了。   因为,在我将尸体踢飞的那一霎,尸体在半空中,分明从嗓子里发出了两个我能够听明白的音节。   那,居然是在叫一个字句。   我的名字…… 第五章 唤魂塔   有人说,有几种人容易被鬼缠住。   例如:左手食指有黑痣的人、凌晨二点四十七分洗脸的人、头发自然枯黄无光的人、无故失眠的人、凌晨一点四十四分出生的人、额头无故发青的人、凌晨从卫生间的镜子里可直接看到窗户的人、在七月十四日打破碗的人……   我属于哪种人呢?不管是哪种人,最近我都有些倒霉。莫名其妙地因为好奇心跑到这里,来查金娃娃的传说以及假活事件,没想到在夜探尸阁的时候,居然遇到了诈尸,唉,头痛,搞得现在大脑都迷迷糊糊的,不知道那场遭遇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凌晨,我醒了过来,感觉口干舌燥,拿过水瓶倒了一杯水喝,等到再回到床上时,居然怎么样都睡不着了。   看了看手机,二点四十一分。住的是双人房,隔壁床位,赵韵含正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这家伙,不管怎么劝,就是怕得不敢回自己房间。   以前在《痕迹》事件里,她不是一副很臭屁的样子吗?而且,这次调查还是她发起的,都不知道这副柔软正常的女孩子模样是不是装出来的,如果是的话,她就太可怕了!   我眨巴着眼睛,仔细地观察她,虽然接触了这么长时间,好像只有这次才有机会看清楚她似的。突然发觉,这个美女,还真不是一般的美。   微微卷曲的修长睫毛,粉红色的可爱嘴唇,不时微微抽动的秀挺鼻子,以及如瀑布般浓密,洒在枕头上的黑色长发。   我在嘴角挤出恶作剧的笑容,蹑手蹑脚地下床,走过去,扯下她的一根头发然后用柔滑的发丝回荡在她的嘴鼻间挠痒痒。赵韵含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眉头轻轻皱起,右手在空气里挥动,想要将骚扰自己的东西给拨开。   玩了一阵子,自己都感觉自己的行为有够幼稚无聊的。我站起身,向浴室走去。横竖睡不着,还是洗把脸清醒一下,打开笔记弄电脑玩会游戏得了。   打开浴室的灯,我胡乱地将水泼在脸上。水打湿了我的视觉,从闭上的眼帘缝隙望着外边的世界,总觉得窨稍微有些扭曲。   我用袖子将脸擦干,望向镜子。但是只一眼,就惊呆了。   锐中的我居然憔悴得不成人样。凌乱的头发毫无光泽,脸色泛出惨白的血色,额头上甚至白得发青。自己究竟怎么了?就算没有睡好,神态形象也不至于如此糟糕吧?   我愣愣地盯着镜子发呆。突然,镜子映照出的窗户位置,我发现了一个不规则的倒影。像是,人的脸。   猛地回过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缓缓地将视线移回镜子上,那张脸再次出现了。而且,似乎比刚才的更加清晰。   这可是二楼,窗户外怎么可能有人?   我用力的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再次睁开。那个不规则的脸孔不但没有消失,真的再次变清晰了。   我甚至能看到那张脸的细部。那是个男人,大约有三十多岁。他的眼睛圆睁,细小的瞳孔四周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他的脸紧紧地贴在玻璃上,脸皮惨白,那双眼睛死死地蹬着我,就像尸阁中那具尸体瞪着我的神情,一模一样!   呼吸!深呼吸!虽然不怎么相信鬼鬼神神的东西,但是丝毫不影响我现在的恐惧。那是发自骨髓中的寒意,与生俱来,无法以自己的意志控制。   我想转身逃走,但是理智却不允许自己那么做。   我和那双恐怖的眼睛对视,不知过了多久,那张脸如同它的突然到来一般,唐突的不见了。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什么东西抽去。身体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早上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十分暇逸的躺在床上。旁边的桌子摆放着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油条。四处打量一番,旁边床位的赵韵含已经不见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就像从来不曾有人睡过一样。   我伸了个懒腰,用手捧住额头苦苦思索。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零落的洒了进来,带着开春特有的凉爽空气。这根本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一天之初了,难道,昨晚的一切真的不过是场梦?   翻身起床,突然发现盛着油条的碗下边有张纸条。我拿了起来,只见上边用娟秀的字迹写着:给某个躺在浴室地板上睡觉的傻瓜:买了豆浆油条给你,记得吃了才准出门,不好好吃早饭的话,会得胃病的。   PS:你该减肥了||人家好辛苦才把你拉回床上去!   我笑了起来,这个赵韵含,人还是蛮不错的嘛!心底稍微感觉有些温馨。   有多少年了,因为父母实在很忙,在家里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往往起床后什么东西都被佣人准备好了,摆到了桌子上,虽然什么都不缺,可是老觉得少了些什么,或许,自己也像常人一般,害怕孤独吧。   现在,虽然自己也是一个人吃早餐,但是却不像往常那般感觉心冷。这种感情色彩很复杂,但是也很熟悉。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相同的感动。   豆浆很新鲜,像是用刚成熟的新黄豆磨成的,能喝到这么正统的豆浆,在春秀真的很难得。我按照纸条的命令,慢条斯理地花了许久才吃好,最后还意犹未尽的舔着嘴唇。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两样东西,可是却让自己感觉十分满足,浑身充满了少有的活力。   走出门,刚到了旅馆外边就听到了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养马村的人行色匆匆,脚步不停地向东边跑着。偶尔有人看到我,神色间居然流露出不耐烦以及微微的敌意。   我皱眉,隐约猜测到了一些事情。   走回旅馆的大堂,我找到老板,问道:“老板,养马村今天要赶场吗?”   所谓赶场,是农村特有的习俗。场,也就是市场的意思,每隔两天或者三天,农村的人都会聚集到固定的某个地方,将自己家里产品拿去出卖。   一般拿来卖的东西都很杂,不过价格倒是比城里的市场上便宜得多,以至于许多城里的小败就常常朝场上跑,赚取货物的差价。   老板摇摇头:“明天才是赶场的日子,今天是因为养马村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我装出一副好奇心旺盛的小男生样子,眼睛里都充斥满了闪闪发亮的火花。   没办法,我和赵韵含来的时候,登记时用的都是学生证,而且还谎称自己是为了准备毕业旅行,而来先行探路的学生会会员。   不过,这种蹩脚而且完全没有可能性的理由,老板居然毫不怀疑,而且还很照顾我,或许中国就是这样的一个民族吧,对于小孩和学生,总是有着一分宽容。   老板的面色露出难言之隐的感觉,紧张地向四周看了看,小声道:“悄悄告诉你,今天一大早就发生了一些事情,村子里下午就要开长老会议,恐怕是要把村子里所有的外人都赶出去。   “对了,提醒你那位女同学一声,最近几天千万不要到外边去到处走动,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我一听便明白。估计是早晨有人发现尸阁的门被破坏了,而且其中一具尸体不翼而飞。   养马村的人最近十几年间,对外边来的人研究村人尸体的事情,恐怕早有耳闻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发生今天的事,让他们长久以来憋在喉咙口的怒气迅速膨胀,就快要到爆发状态。   看来最近一、两天,确实要多多小心。虽然我们披着一层学生的外壳,但是谁又知道在这个略有些封闭,而且风俗习惯独特的地方,会不会拿所有外人开刀呢?   我思索着在脸上堆积起虚假的笑容,“谢谢老板的关心。那个长老会议,老板也要去参加吗?”   “全村所有的男丁都要去,我也不例外,等一下关了门我就要走了。你们今天最好不要出门。”   我乖巧地点头,趁他回身的一霎间,将一个很小的东西塞进了他的衣兜里,然后笑容满面的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再顺着窗户爬到了院子里,从旅馆的后门走了出去。   搞不清楚赵韵含一大早就跑到了哪里去,我也没在意,只是径直朝养马河的方向走。   金娃娃的传说和养马河一直联系在一起,而假活状态的产生,虽然我并不是太清楚,但是通过最近几天的直接以及间接的调查,也明白了几点。   必须是淹死的人。   年龄不能超过十三岁的幼童。   范围只在养马村附近,出了周围十公里的地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怪异状况。   也就是说,一切的一切,原由都应该出在这一段的养马河。难道是最近十三年来,水质或者某些环境产生了变化,导致假活状态的产生?   但是令自己搞不清楚的东西还是有很多。昨晚,那具尸体发出的声音,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名字?应该是幻觉吧!自己离开这个地方已经十多年了,而尸体的主人不过才七岁,我根本就没有结识过他的可能。   带着满脑子的疑惑,我翻过河堤,来到了河床上,由于是早春,养马河的河水并不多,三百多米宽的河道露出了很长的河沿。河沿上放眼望去,全都是鹅卵石,密密麻麻的,什么稀奇古怪的形状都有,一直向视线望不到的尽头延伸。   我顺着河床慢慢走动,希望能有狗屎运,找到些用得上的线索。走了不远,就看到赵韵含蹲在地上,呆呆地打量着眼前的事物。   我童心大起,悄悄地从她身后走过去,想要出其不意的吓她一跳,没想到刚走到离开她只有半米的距离,她开口了:阿夜,下次你要吓人的时候,记得找个没有太阳的天气。“我一看脚下,才发现自己的影子已经拖到了她的脚下。   暗自骂着自己笨蛋,我哼了一声:“没情调。作为女生,就应该在某个帅哥想要和自己开玩笑的时候正确配合,这是做淑女的基本常识!”“那抱歉了,你退回去重新来一次,这次一定装淑女!”她回过头望向我,嘴角流露出促狭的笑容。   我没精打采地撇撇嘴:“不用了,你是不是淑女又不干我的事。你刚才在看什么?”   “这个东西。阿夜,你知道是什么吗?”赵韵含指着身前的一堆石头考我。   我看了一眼,这是一堆扁平的鹅卵石堆砌成的石堆,用的鹅卵石正面都很圆。底下粗壮上边越来越小,呈现塔状。这堆石头,一共叠了七层高。   “这是唤魂塔。”我也蹲下身,缓缓道:“据说小孩子的灵魂是很脆弱的,特别是淹死的孩子,他们的灵魂很容易被水鬼拉走。   所以养马河一带的原住民,在家里有十三岁以下的幼童被河水淹死后,一般都会到河床边堆砌这种唤魂塔,希望能将孩子的灵魂找回来。“”不愧是有神棍称号的男人,居然连这么稀少的风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赵韵含造作地露出满脸惊讶,用力拍手。   我瞪了她一眼,“你这句话根本就不含有褒义的成份,算了,懒得和你计较,你看唤魂塔那么出神干嘛?”   “当然是有原因的。”她和我打起了哑谜,“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拿一张百元钞票,到商店买了二十五元的东西,不过它的成本价只有二十元。   店主由于手头没有零钱,便拿这张百元钞票到隔壁的小摊贩那里换了一百元的零钱,并找回了那人七十五元。那人拿着二十五元的东西和七十五元的零钱走了。   过了一会儿,隔壁小摊贩找到店主,说刚才店主拿换零的百元钞票为假钞,店主仔细一看,果然是假钞,他只好又找了一张面值百元钞票给小摊贩,那么,在整个过程中,店主一共亏了多少钱财?“   郁闷,这种强迫对方朝自己思路思考的逻辑问话方式。不是自己的专利吗?什么时候被她拷贝过去了?   我皱眉略微思考了一下,“七十五元。怎么?你想藉这个问题告诉我什么?”   “也没什么。”大概是被自己答对了,赵韵含有点失望,“你的逻辑思维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很简单。很多人都以为关键是那一百元的假钞。其实主要问题出在最后还给小贩的一百元真钞上,只是很多人都忽略掉了。“我一边回答,一边试着揣测她的用意:”老板用一百元假钞换回了一百元的真钞,找给那人的也是真钞中的其中七十五元。不过他自己还剩下二十五元,虽然最后又还了小贩一百元真钞。   不过,最后的一百元,是可以和找回的一百零钱相抵销的。你不是想告诉我,眼前的这个唤魂塔,就是一百元假钞吧?“   “算你猜对了。”赵韵含有些不服气,她望着我说道:“这就是昨晚抓住你的那具尸体的唤魂塔。   “”什么!“我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不知为何,心底冒出了莫名的恐惧。仿佛那只冰冷的小手,还着惊人的力气,还紧紧时吊在自己 的手腕上。   不由自主地向左腕摸去,我强作镇定,沉着脸冷声道:“你找这个干嘛?”   “你不觉得奇怪吗?”超韵含颦着眉头,“你和我都很清楚,赵委并不是被水淹死的,他应该是死后被人抛进养马河里。”“不错,杀死他的嫌疑犯,大概是那个到处向村里人说赵委掉进养马河的人。”我疑惑,“不过这些关我们什么事?谋杀一类的案件,我们应该报警才对。”“我才没心思管这种事呢!我的意思是,赵委昨晚为什么会发出和淹死的幼童一模一样的声音?这十三年来,还是头一次发生这种例外。”我不屑地说:“所谓的例外,不过是没有发现罢了,你敢确定这十三年来,养马村所以幼童死亡三天后,都有人检查是不是会有假活状态?或许这种假活,根本就不只在淹死的幼童身上发生。”赵韵含用力摇摇头,“我很确定!十三年来,不只是养马村,就连附近三十公里的范围,只要有人死亡,都有专家进行过调查,所以最近几年才归结出假活状态只出现在十三岁以下,在养马河被淹死的幼童身上,这点毋庸置疑。   可是赵委的尸体,真的很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你不是会画符什么的吗?你以前还强迫我喝过符水,怎么不画几张出来,看看能不能将赵委的灵魂请出来?“我盅惑道。   虽然对她从前强迫我喝符水的事情耿耿于怀,不过,自己曾经亲眼见过她用符水,将一个小孩卡在喉咙上的鱼骨头化掉,虽然不知道原理,但是真的很神奇。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用漂亮的大眼睛望着唤魂塔,很仔细地打量着。   我见一副认真的样子,不禁张大了嘴巴,‘你不会真的有办法用鬼画符唤魂吧?“   赵韵含半睁着眼帘,缓缓回头望我,笑容十分灿烂,“怎么可能有唤魂这种事情,那些符只是人家随便画的罢了。人家对民俗学超有兴趣,鬼画符也是民俗的一种,你总不会干涉人家的私人兴趣爱好吧?!”我看着那张用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掩饰的面容,顿时有些无语,这空伙,不会真的有办法唤魂吧?   虽然我不怎么相信,但是男的第六感总是很强烈地告诉我,她绝对在隐藏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而且那东西,绝对是刚刚才在本人的提醒下想到的。 摇摇头,暗自下定决心从今以后要把她跟紧一点。我突然想到了今天的早餐,犹豫了少许,好不容易才结巴道:“对了,那个,今天早晨,谢谢了。”   赵韵含诧异地望着我:“谢我什么?”   “早餐。”   “什么早餐啊?我都还没吃就出门?你吃了?”她疑惑的眨巴着眼睛。   我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古怪,“今天早上的豆浆和油条,不是你给我准备的吗?你还留了纸条……   ……“提到纸条,我猛地想了起来,纸条上的字迹,并不是赵韵含的!那个字迹自己从来就没有看到过。   不过由于当时太高兴,也顾不得想那么多。   那,究竟是谁为我准备的早餐?难道这个村子还有人记得我,并将我认了出来?看字迹,那人应该是个女孩子,但是她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过来和我相认呢?   唉,不知为何,对我而言,这个村子笼罩的怪异气氛以及迷雾,越发的浓重了…… 第六章 水鬼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关于水鬼的传说,最具有代表性的一个,就是水鬼升城隍。   相传从前有个叫阿眯的渔人,只因家里有一个双眼失明的老母,才四十多岁还无娶老婆。阿眯对母亲十分孝顺,每天打来的鱼,都要选出一条最好的煮给母亲吃。   在阿眯打鱼的溪港里,有一水鬼,他见阿眯是个孝子,便经常帮阿眯驱鱼入网,使阿眯天天都掳到很多鱼。   后来,阿眯还与这个水鬼结成了朋友,经常请水鬼朋友上船饮酒。谈叙间,方知这水鬼是九年前落水而死的老伯。他是一个好心的水鬼。   本来,从落水而死成了水鬼之后,三年便可“掠代”。   第一个三年,掠到是个孕妇,他不忍心掠她一尸二命,便扶她上河,让她回家。   第二个三年,来跳水的是一母一子,那母亲抱着儿子一并跳一河去。水鬼伯不忍心掠他们母子代他一人,便又扶他们母子上河,而且变成一个老伯送他们母子回家。   如今水鬼伯已在水里浸了九年,他想这次无论如何一定要捉个替身,谁知水鬼伯救了四条生命,感动了观音娘娘。   观音娘娘有意试探水鬼伯岂会真好心,便变作一个双眼失明的老妇,连走连哭边骂儿子,来到了河边便跳下水去。   观音娘娘见水鬼伯果真有一片救人之好心,便奏知玉帝,封他为当地城隍。   水鬼伯作了城隍之后,叫阿眯今后不要再去打鱼了,可在庙前卖香烛,以便天天仍与他作朋友。   不过养马河畔的水鬼传说却没有这么友好,这里的代表水鬼是金娃娃。   至今养马河还流行着一种称为“鱼虾替身葬”的埋葬方法。据说沿河渔民因在养马河里失事,尸体漂没,家人便取渔网到河里捞取一翻,网中所获东西或鱼虾,即被认为是死者的替身,取回收殓而葬。   就是这个风俗,却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在养马河上,船驶时,忌遇鱼和蛇。遇上有蛇争道横渡,行船人必须加快船速,赶在蛇未过船头时抢先驶过去,据说船是龙,龙若斗输蛇就要倒霉。   船在行驶时,有鱼跳上船,不能抓而食之,而是把它们放回水里,且要抓两把米撒进水中,据说鱼是龙王的亲戚,跳上船是为了觅食。   还有人说这些鱼是水鬼变成的,跳上船是为了试探人心,若贪图小利,必遭报应。   今早晨的雾气十分浓重。赵凡早早便将摆渡的船划到河的左岸,等待顾客上门。   由于养马河很宽,能够通行的桥并不多,而这一段刚好是两岸交流密集的地方,如果要过桥的话至少要绕十多公里路程。许多人图方便,所以这里的摆渡生意就红火了起来。   赵凡六年前高中毕业,因为没有考上大学,也懒得再重考,干脆接下了他老爸的生意,当起了船夫。每天一大早,不等到天亮就开始了自己一天的生意。   开始的时候他老爸死活也不愿意,说天不亮去河上容易招惹水鬼,到时候命都保不了,赵凡好歹也是个高中生,当然对这种事嗤之以鼻。时间久了,老爸见他活得好好的,也就没有再理会。   赵凡看了看手表,才六点一刻。对于早春而言,这个时间天色不过才刚刚亮,由于雾气很浓,就连五米外的地方都看不清楚。   好冷,他缩了缩脖子,跑到船舱里坐下。   似乎雾气更浓了,不断翻滚的白色烟雾带着冰冷的气息,不但麻痹了自己的嗅觉、视觉,就连听觉都受到了影响。   他有些奇怪,今天是赶场的日子,一般这个时候,早就有村人带着自己的货物跑上场上占好位置了,可是直到现在,自己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难道是算错了日子?还是家里的闹钟坏掉了?   不对!他走出般舱朝天上望了望,透过雾气,隐约可以看到暗淡的光线,这样的天色,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应该是六点出头。但为什么,自己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看着手表,确定是六点一刻,并没有搞错时间!   他坐到般沿上,看着不断击打着船身的浪花。猛地想起了什么,他全身一震,死死地瞪着手腕上的表。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自己是五点起床的,吃过早饭准备了一下,将船开到这里已经是六点一刻了,为什么等了那么久,表的指针还是停留在六点一刻的位置?   手腕上的机械表,秒针滴滴答答的走着,没有丝毫停顿过的样子。好不容易他才发现,不论秒针走得多少卖力,可分针和时针却像磐石一样悍然不动。看来是坏掉了!   赵凡叹了口气,又要花钱去修理,以后干脆用电子表得了,又便宜又耐用,比这件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古董方便多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天色,似乎和指针一样,也丝毫没有变亮的迹象,依然如同自己刚来时一般黯淡,虽然自己已经来这里等了至少一个小时了。   突然,从岸边传来了一阵阵唢呐的响声,异常热闹。   他侧耳倾听,很快就听清楚了,居然是有人结婚,而且这么早就开始送新娘了。   对于养马河畔的人而言,早晨八点以前送婚是很不吉利的。赵凡暗自祷告,希望这摊生意不要扔到自己头上。   可惜往往事不如人愿,不想来什么,什么偏偏要找上门。   喧闹的唢呐声越来越近,白色的雾气中,黑色的人影如同从天的尽头冒出来般,一串串地往这边走来。   头痛,尽管千百个不愿意,赵凡也没办法拒绝送上门的生意,倒霉就倒霉吧!   他将木梯子推到岸上,看着越变越大的身影,等看清楚了,却不由得愣住了。   这些人还不是一般的古怪,所有人都是一身黑色,只有腰上系着一条白带,而且,还将脸紧紧地蒙了起来。   只有人群最中央的新娘一袭红衣,薄薄的红色盖头盖住了脸,不过却能隐约看出五官的轮廓。虽然朦胧,但是绝对是个大美女。   他不由得开始羡慕起新郎来。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幸运儿,竟然能娶到如此漂亮的绝色尤物。自己孤家寡人已经六年多了,二十四岁的男人,在乡下地方,早就到了结婚的年龄。可惜用膝盖想,也明白自己永远都没有娶到这种美女的机会。   抛开极度不平衡的心理,赵凡看着那行人缓缓地鱼贯着上船。这些人虽然古怪,但是却很懂行规。   在养马河上搭船的乘客也有禁忌。   如果船上载有新娘,新娘就得打伞,伞柄上悬一串猪肉。船靠岸时,如果又有一位新娘要乘船,那么,这两位新娘不能不打招呼就走,应该各自己人自身上取出一块手绢,交给伴娘互相交换。如果没有伴娘,两位新娘就要自己亲手交换,表示互相祝贺。   这位新娘上般后,不慌不忙地撑开红色的竹伞,挂上咸猪肉,静静地站在船头。河风吹拂在她薄薄的红裙上,不断荡着,美得犹如堕入凡尘的仙女。   赵凡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不禁看得痴了。   好不容易在这种多雾的天气过了河,其中一个黑色衣服的人随手给了他一个大红包,暗自用手捏捏,很厚,看来不会太少。   送新的队伍下了船,新娘刚要坐上轿子,没想到远处又响起了别一般唢呐的声音。   不会吧,又是队送亲的。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早就有两队人马,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家的女儿送出去了?   ~~~~~~~~~~~~~~~~~~~~~~~~~~~~~~~~~~~~~~~~~~~~~~~~~~~~~~~~~~~~~~~~~   鬼友们……这里缺了一段,真素8好意思哈,你们将就着看吧,偶也米办法可能据说赵凡在水里看到了金娃娃,以为要发财了吧   ~~~~~~~~~~~~~~~~~~~~~~~~~~~~~~~~~~~~~~~~~~~~~~~~~~~~~~~~~~~~`~```欲望强烈地炽热起来,拿到了!就要拿到了!他欣喜若狂,但就在手将那个物体握在手中的时候,却愣住了。   那种触感,并不太像金属,滑溜溜的,很怪异,似乎,是个女人的手臂!   来不及多想,在大脑发出的强烈警钟下,他下意识地想将手缩回来……可惜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那个金光闪闪的物体一口死死地咬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拽到了河水里。   岸上,被色头巾盖住的新娘,她的嘴角,似乎露出了一丝灿烂的微笑……   毫无收获的一天很快过去了,夜晚降临了,他和赵韵含坐在床上对望,默默无语。   “今天你有没有什么收获?”赵韵含明显感觉气氛单调,先开了口。   我摇头,“线索还没有回家。”   “什么意思?”她不解地追问。   我疲倦地笑了笑:“我把一支很小的数位录音笔,塞在了旅馆老板的口袋里,他回来了,我们就知道养马村的长老会议上,究竟会怎么对待外来人了。”“我想他们十之八九会把外地人请出去。”赵韵含不抱希望地说。   唉,真的很麻烦,早知道就不来这个鬼地方了。   楼下传来一阵咳嗽声,很熟悉,我和赵韵含对视一眼,线索,终于回来了。   施用了许多种花招,好不容易才悄声无息地将数位笔偷回来。我们蹑手蹑脚地回房间,然后有选择的将全过程听了一遍。听完后,又默不作声地坐到床沿,细细将得到的东西各自分类。   不得不承认赵韵含智商极高,她的思维速度完全能跟得上我的节奏,对细节的整理甚至比我更加反应迅速。   将得到的东西消化好后,依然是她先开口:“没想到昨晚消失的尸体,不只是那个被熊咬死的中年傻瓜,还有出现过假活现象的赵委。你看有没有可能,昨晚将尸阁的门弄坏并跑出去的,就是那个中年人的尸体?”   我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他并没有死,只是被熊压到窒息罢了?晚上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被放在尸阁里,又害怕又恐慌下,发出常人远远不能达到的速度跑掉了?”   “你昨晚不是已经分析过,那种情况不是一个单独的人能够做到的吗?我的意思是,跑出去的只是尸体!”我有些难以理解,“你的意思我不懂,单一的尸体怎么可能自己跑出去?”   “民间不是有一种形容尸体自主行为的名词吗?”赵韵含压住了声音:“譬如说,尸变!”   “荒谬,不合理,这种说法我实在无法苟同!”我大摇其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赵韵含顿时有些气塞,“夜不语,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怪异莫名的事情也遇到过不好,但是怎么就老是一副死脑筋,总是不信这世 界上有鬼呢?”   “我承认世界上有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和地方,虽然它们不可以用科学解释,但是总会留下一些可以供人逻辑思考的地方,尸变这种东西实在太荒诞了。”我坚持己见。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的想知道,你的脑袋究竟是怎么构造的。好奇心旺盛,一方面对神秘的事情感兴趣,一方面又不断否定它们,就算它们真实的发生在眼前,也能立刻用狗屁不通的所谓科学解释来自我欺骗,你这人实在太矛盾了!”“我的性格就是这样,你管我。”我哼了一声。   “算了,我才懒得管你。我回房间睡觉,再见。”她咬着嘴唇,用力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苦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维方式以及不断变化的观点,自己信不信是自己的事情,她那么生气干嘛?   看看手机,已经十点一刻了。我用力躺倒在床上,突然感觉很累,非常累,也懒得洗漱,就这么闭上眼睛,睡学着。   然后自己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那个梦依然十分朦胧不清晰,很多细节都令人无法记住。只是隐约的觉得,那个梦的场景是个很长很长的河床,四周满满地堆积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有个女孩站在我身前,拼命想要向我传递某种资讯。   可是,我还是看不清那女孩的模样,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只见到她的嘴巴不断地开合着。   不过这一次,我似乎能够稍微读她的唇语了。她像是在呼唤我的名字,又像是在求我快点离开。   每当我觉得自己快要明白的时候,梦就会如同被外力突然掐断一般,我也莫名其妙地清醒了过来。   我用力揉着眼睛,想要睁开,但是酸痛的感觉却令自己很不舒服。懒懒地在床上继续回忆那个怪异的梦境,直到丝毫想不起更多的细节,我才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看手机,又是二点四十一分,和昨天醒来的时间一模一样,自己是不是生病了?我摸着额头,感觉大脑越来越清醒,这种情况,真的有点病态。   走下床,与昨晚的行为模式一般地进入浴室,在洗脸台用力地将冰冷的水泼到脸上。我下意识地向镜子望去,还好,镜子里什么也没有,更没有出现昨晚的恐怖怪脸。   舒心地转身准备再去睡个好觉,就要走出门,我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不对!镜子里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浴室的镜子明明正对着窗户,应该能够透过玻璃看到外边的树影。退一万步,就算没有窗户没有树,至少也能准确地映出镜子正对面的景物,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如同白纸一般空白!   我感觉一股恶寒从脚底如同电流一般窜满了全身,寒毛恐惧得竖了起来。身体的肌肉僵硬,怕得一动也没法动。   幻觉,一定是幻觉!所谓的灵异现象,哪会那么频繁的出现在自己身上!   我吃力的回过身,一步又一步地向洗脸台走去,每一步,似乎都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来到镜子前,我几乎已经脱力的快要瘫倒在了地上。   视线接触到镜面,镜子里,依然什么都没有。空白得犹如根本就是个没属于我理解范围的存在。   我死死地盯着镜子,用力到眼睛都快瞪出血来。   空白的镜子里似乎开始出现东西了。是一个黑影,它慢慢变大,变成了一个大概的轮廓。清楚了,越来越清楚,是个脑袋,人的脑袋!那副尊容,根本就是昨晚出现的中年男子。   我再也支持不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啪”的一声又晕了过去。 第七章 八音石   “知道什么是EVP现象吗?”   一大早我就敲开了赵韵含的房门,她听我慌慌张张地将昨晚的遭遇讲完,不慌不忙地问了一唏。   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只好喝了口茶,顺着她的方式走下去,“你是说Electronic Voice Phenomena超自然电子杂讯现象?”   “不错。”她舔了舔嘴唇,“一收音机没有调谐好时的嘈杂的白嗓音中,也许会听见一个声音,在电视失谐的充满雪花的萤幕上,也许会看到一张面孔。而这些,都是已经死亡的人的声音与面孔!这就是EVP.”据说已经死亡的人,可以通过在现代电子设备上产生的静电干扰或白嗓音,来传递声音或影像,从而达到同现实世界相互交通的目的。就是最保守的估计,大约有七十亿个声音或影像电子设备,存在于世界各国的家庭中,而这些都有可能发生EVP现像的。“我皱起眉头,”虽然在最近的二十年中,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EVP现象,而且在Google上搜索“   EVP“,会找到很多有关灵魂追踪组织的网站,美国、英国、德国、法国、巴西等等,遍及世界各地。   “并且有许多人声称他们已经通过EVP现象,同已经故去的亡人进行过联络,而他们所使用的都是最普通不过的家用电器,那些人甚至将自己捕捉到的讯息发布到网站上。这些现象一直冲击着人类对生与死的认知,并且逐渐地相信它。可是,这和我昨晚碰到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我实我们可以同已经故去的亲人进行联络!而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聆听……听过这句话吗?”   “一九八七年,肖思。捷克森说的。”我的眉头争得更紧了,“问题是,EVP关我什么事?”   赵韵含笑得十分灿烂:“就像刚才提到的,说不定是你的某个亲人,正在努力地想要和你沟通呢。   “”放屁,就那个中年男人?那张脸我根本就不认识……“我的话戛然而止,像是想到了什么,眯着眼睛,加重语气问道:”你不会是知道些什么吧?“   “我怎么可能知道,只是一种猜测罢了。”她面不改色心不跳,从床上跳了下来,“人家要去洗漱了,半个小时后在旅馆的大堂集合,我们一起去赶场,真的有够期待的,人家还是第一次去那种乡村集市呢”我翻白眼瞪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是思绪翻腾。这个小妮子,绝对知道些什么,可恨的是,她偏偏不告诉我。哼,走着瞧,我们谁怕谁,总要被我给套出来的!   女人天生就不是那种守时的动物,至少赵韵含就不是,她说半个小时后会合,但是我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   带着一副臭脸等她缍到了,我默不作声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她灿烂地笑着,挽住我的手腕,可爱的吐了吐舌头:“怎么,生气了?女孩子化妆什么的本来就很费时间嘛。你以前没有等过女孩吗?   “我从来没有过女友。”我哼了一声。   她造作地惊讶:“不可能,你这么帅,还蛮酷的,怎么可能没有女孩子喜欢你!”   “要你管。”我瞪了她一眼,用力甩开她的手臂,大步向前走。   赵韵含立刻厚着脸皮跟了上来,“怎么,说到你的伤心处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很小的影子从眼前飞了过去,我下意识地紧紧盯着,直到它消失在远处,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紧皱了起来。   “你看到什么了?”赵韵含顺着我的视线望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蜻蜓”我淡然道。   “蜻蜓?”她疑惑不解,“这里是乡村,又不是城市里,看到蜻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笨蛋!你以为温带地区,二月分的时候会出现蜻蜓吗?何况是绿头大晴蜓。”我呆呆地望着远处,大脑不知为何有些混乱,“这种晴蜓,应该在四月底,或者初夏才会长出翅膀。现在它们的幼虫还在某滩水里游得正高兴呢。”赵韵含这才反应过来,依旧不以为然,“现在这个世界的二氧化碳排量那么大,十多年前就开始出现温室效应了。冬天也越来越不寒冷,蜻蜓不按时节出现也很正常啊。”“或许吧。”我还是无法释然,“但是总觉得有种不安的感觉。而且那只蜻蜓很古怪。   “哪里古怪了?”   “它的眼睛晶莹剔透的,非常漂亮,就像绿宝石,漂亮到让人想把它挖出来。”   赵韵含停住脚步,用力地看着我,然后用白皙柔软的小手按在我的额头上。   “你没有发烧吧,怎么刚才的话,就像某个潜伏在城市阴暗角落里的分尸狂魔。”   我将她的手推开,挠了挠脑袋,一时间无语,确实,那话居然会从自己的嘴里吐出来,真的令人难以置信。   不知是我有问题,还是这个村子本身便有问题,一回到这里就浑身不对劲,虽然自己的感官并没有什么发现,但就是隐约觉得不对劲,似乎,真有什么东西在朝自己缓缓靠近……   在农村,通常隔一天赶一次场,而每一个礼拜就有一次大场。   今天是赶大场,路上行人并不算多,毕竟已经是早晨九点过了,摆摊的人早就去占好了位置。而想要买东西的人,也早早地跑去挑选新鲜的鱼虾、生菜等等了。   我和赵韵含相互无语,想着各自的心事慢慢向前走着。过了许久,她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阿夜,最近你真的有些奇怪。”“我知道。”我回答得很干脆。   “而且你已经不是奇怪这么简单了。”她犹豫了一下,这才道:“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打个比喻吧,你知道其实女孩子谈恋爱的时候所喜欢的那个人,往往不是那人本身,而是喜欢自己对自己规划出的目标的感觉,就像男人好色一样,他喜欢的是他自己的感觉。”“这个比喻太复杂,我不懂。”   “我还没说完。我们再来做个试验,比如你看到一个十分漂亮的美女,她的皮肤细白,所以很想摸一下,当你闭上眼睛去摸她手的时候,就快摸到时,把这位美女的手拿走,换上一只同样细白的男人的手,那你告诉我,你得到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我毫不犹豫的答道:“如果那个美女的手我从来没有摸过,那只会觉得是摸在那美女的手上,会自以为是的感觉很舒服。”赵韵含笑了笑:“完全正确!感觉虽然一样,但事实上你摸的是某个臭男人的手。所以说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自迷,懂这个道理吗?   “所谓的爱,其实就是自己爱上了去爱的那种感觉,然后会为之悲哀,会为之痛苦、流泪,但是你都愿意去爱。为什么呢?”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最近碰到的怪事,或者看到的东西,都是自欺欺人,是自己想让自己看到,大脑才会下意识地发出看到幻觉的命令?”我思索了一番。   赵韵含用力摇头,“你还是没有明白,唉,算了,当局者迷。其实你看到美女,想要摸她的手,都不是真的,你不过是在摸你自己规定出的那种感觉罢了。”我耸了耸肩膀,“你说得我更混乱了。”   “是我的错。”她苦笑:“我忘了你这个人根本只愿意逻辑思考,一切不符合逻辑的地方,都会自动用某些乱七八糟的理由胡乱解释一番。”“我看你才莫明其妙。”我心里十分不爽,懒得再理会她,抬头向小径的远处望去。没想到一瞥之下,居然看到养马河岸,村人们默认的码头前围起了黑压压的一层人群。   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我狐疑地和赵韵含对视一眼,快步朝那个方向跑去。   一边拼命穿过人墙,一边努力收集资料,好不容易才将事情的大概弄清楚,原来是死人了。   死者叫赵凡,今年二十四岁。高中毕业后帮自己的老爸在养马河两岸摆渡,一做就是六年。平时为人老实,略微有点害羞。   昨天早晨接近六点的时候开船出门,然后便连人带船不见卫踪影。今天早晨八点过的时候,尸体突然从小码头的木架子底下浮了起来。   我钻进了最内围,好不容易才看到尸体。虽然用麻布盖了起来,但还是能看个大概。这个男子高度大概一米七,体形微微有些肥胖。浑身还在流着腐臭味极重的河水。   他的右手僵硬地向外伸出,似乎生前想要捡什么东西。手腕上赫然有一圈不规则的血红印记,这是生前遭受到很大作用力后,才会形成的明显尸斑。   好奇地将尸体头上的麻布揭开了一角,刚瞥了一眼就被附近的村民给赶了出去。   郁闷,虽然明知道他们是好意,但是看到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仿佛我欠了他们一亿元没有还似的。   “又死人了。”赵韵含看着养马河奔腾的河水道。   我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死者的尊容还好吧?”她问。   “谈不上好坏。只是有点奇怪罢了。”   她立刻来了兴趣,“怎么最近你老能遇到离奇古怪的东西,太让人羡慕了,快说来听听。”   “他死亡的一瞬间,脸孔上还凝固着一种贪婪兴奋的表情,譬如说突然让你知道自己中了五千万的大奖,发财了……对了,就是你现在这种表情。”我沉吟道:“你说一个要死的人,脸上透露出这种表情算不算奇怪?”   “恐怕……他是因为某种原因,在兴奋状态中掉进河里淹死的吧?”她迟疑道。   “不对,绝对是猝死。”我判断,“不管怎么兴奋,掉进河里窒息死亡都会经过一段非常痛苦的过程,表情也不会是现在这种样子了。”“这样说来,情况确实很古怪。”赵韵含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泛出柔和的光芒,“那,你有什么看法?”   “资料不够,没法判断。只有等他的尸检报告出来后,想办法搞到手再说了。再不然的话,今天晚上我们再夜探一次尸阁。”“免了!”赵韵含慌忙摇手,“要去你自己去,人家死也不要再去,恐怖死了!”   “没骨气。”   “哼,人家是女孩子,拿骨气来有什么用!”她振振有词。   我却十分在意那具叫做赵凡的尸体。他手腕上的印记很古怪,像是手印,但是没有什么生物能有那种形状怪异的手掌。可是自己偏偏感觉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见过相同的东西。还有他的船,据说养马河流域都找遍了,至今都没有发现。   上船渡到对岸,人山人海的农村市场总算到了。   中国人不论在哪里都多,特别是农村。在这条称为市集的街道上,一千两百多米的距离拥护不堪,寸步难得。   我和赵韵含几乎是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就愉被人群给挤到窒息了。   虽然这份热闹令人不堪承受,但我们还是玩得很开心。赶场会看到许多早已在城市里绝迹的物品以及风俗,譬如说猴子舞,赶猴子的人会给围观的看官上演一出十分有趣的市剧,非常精采。   还有些地方会卖许多千奇百怪的石头雕像,只有半尺高,形象几乎没有相同的问老板,才知道这些全都是金娃娃,买回去摆在灶头上可以保平安,听得我赵韵含捧腹大笑。郁闷,敢情金娃娃还是个灶神!   折腾了接近一个上午,孜孜不倦的好奇宝宝赵韵含这才想到休息。然后我们找了一家凉面店坐了下来,我要了一碗冰粉,一口气的将它喝到底朝天,好爽。   见旁边的美女吃相十分淑女,估计一碗凉面还可以对付个十来分钟,我开始用眼光无聊地四处扫荡,最后停留在了一个地摊上。   那是个十分普通的地摊,上边摆着许多石头饰物等等小玩意儿。这些都没什么,吸引到自己注意的是一块扁平的石头。它的形状就像一朵云彩,上边有四个圆孔,每个孔都有一个开口,形成八个凸出的角,整个石头呈灰黑色。   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将那块石头拿到了手里。冰冷的质感,表面并不算光滑,似乎折断过。它有三十厘米长,十五厘米宽,六厘米厚,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这是什么?”赵韵含跟了过来。   “八音石。”我头也不回地答道。   “八音石是什么?”   “亏你自称就读民俗系。”   “又不是考古系,干嘛一定要知道某块莫名其妙的石头的名字!”她赌气地在我手臂上拧了一把。   我瞪了她一眼,“相传两千多年前,人们曾经用石头演奏乐曲。当时有一种韶乐,它的乐器就是人家常说的八音石,敲击八音石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所谓八音石实际上是灵璧石中的一种。   “灵璧石是安徽灵璧县青石山的一种石灰岩,就是烧石灰的石灰岩。这东西是商朝的时候就开始使用了,大概有三千年左右吧。那时候将灵璧石切成一定的形态,来敲打做乐器。八音石,就是这样作出来的。”赵韵含眼睛一亮,“这东西很值钱吗?”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它的具体制造年代,不地应该是后来仿制的。真正的八音石应该至少有三午多年的历史。   但是你想一下,这个石灰岩是什么东西,它很容易风化,不可能到现在还保留的这么完整。就算真的是商朝的,可惜已经被切成了薄片,值不到多少钱了。“”切,那你看的那么专注干嘛!“她失望地偏过头,开始自顺自地看自己的东西。   我望着手中残缺不全的八音石,这东西应该至少被摔成了三块,眼前的刚好是中央的位置,握在手心里,心底却涌上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觉,仿佛似曾相识。   “老板,这块石头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我扬起头问。   地摊老板打量了我一番,见是学生模样,这才放心地答道:“是个渔民从养马河里用渔网捞上来的,你看得上眼,给几个钱就拿走。”我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将它买了下来。八音石碎块估计是因为长年被养马河的水冲击,破裂开的菱角部分已经变得圆滑了。   它的侧面有残缺不全的五行字,就是这些字,我却看得十分入神。   “就,相约定,九十七,何桥,三。这些都是什么啊,乱七八糟的根本看不懂。”赵韵含伸过头来看,然后大惊小怪的叫了起来。   “我猜上边应该写的是一首诗,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诗。”我冥思苦想,“但是总觉得自己应该知道才对,而且这块石头,我感觉非常熟悉。在某个时段自己应该接触过!”“这就是你买下它的原因?”   “大部分是这个原因,虽然自己也不太明白。但是恐怕这块石头和五岁半以前的我,有过某种情况的联系。”“你说的太玄妙了。”赵韵含撇撇嘴,“某人还说女人是最难以理解的动物,我看某人最近的行为,比女人更难以理解。”我尴尬地苦笑,“你以为我想啊,最近这几天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精神状态不算正常,但是不可否认,我来到这个鬼地方后,确实遇到了许多怪异的事情。有的时候我老想,是不是和自己五岁半时失去的那段记性有关。”赵韵含挽住了我的胳膊,“那好,本姑娘就勉强做一件善事好了。具体说说,你究竟丢失了多久的记忆?”   “可以确定的是半年吧。四岁以前的事情虽然不说都记得,但是记忆深刻的东西,还是能想起很多。譬如说老姐从我手里抢走的那颗苹果,还有她用皮带打我,打得我额头血流不止什么的……   “”停停,打住!怎么听都像你在单方面的抱怨,你能不能讲些别的!“   “哪还有什么别的,所谓记忆深刻,不是大喜就是大悲。小孩子当然不会辨别什么大喜大悲的问题,只会记住被伤害的阴影。”赵韵含用力捂住了额头,“算了,懒得再听下去。你家用从什么时候搬到养马村的?”   “我四岁多的时候。”   “也就是说,你家在养马村住了大概一年多,直到你五岁半的时候才搬走?”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我丢失的也正是在养马村最后半年的记忆。其余的由于自己是小孩子,而且记忆又没有什么深刻的地方和阴影,也就随着时间遣忘了。”我回忆道。   “会不会那半年的回忆空缺,根本也是你自己潜意识忘掉的?”她猜测道。   我立刻大摇其头,“一听就知道,你是从顺境中走出来的幸运儿。从来不有丢失过某段记忆。   “要知道,从当局者而言,遣忘和遣失根本就是两种不同的感受。前者不会引发丝毫的情绪,但是后者就会令人感觉惶恐,甚至想拼命将那段回忆找回来。”赵韵含默然,将我的手臂挽得更紧了,“那么,这么多年,你痛苦吗?因为记忆遣失的事情。”   “很少,我是个乐天派,而且又很忙。”我笑道:“只是回到养马村的这几天的,突然变得很在乎起来,都不知道为什么!”“存在就是合理,总有什么因素引起了你的不安,只是我们都不知道罢了。”她向远处望去,声音里隐隐在发抖,像是明白了什么。   “阿夜,通常恐怖片中的剧情里,关于失忆都有特定的几种模式。或许你的失忆就像某些三流电影里的场景,因为亏欠了某个人,或者给了某个人承诺,现在那个人化为厉鬼,来向你讨债了!”我用力从她的臂弯中将手抽出来,不屑地道:“你都说是三流电影,现实中怎么可能出现那样的事情。对了,数位相机你带来了不有……”提到相机,我的身体猛地一愣,向赵韵含慌乱地吼道:“我们快回旅馆,快!”   “你又在发什么疯了?”她不解地跟着我向前跑。   我头也不回的地道:“我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赵凡手上的红色印记,该死,我怎么早没有记起来。玉皇大帝,太不可思议了! 第八章 梦   “你看,就是这张照片,仔细看看雕像的手臂!”   回到旅馆,我拿出数位相机,将在三途川拍下的金娃娃雕像的照片调了出来。   赵韵含虽然疑惑不解,但还是顺从地认真看着,好一会儿才问道:“这个爪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当然没有。”我激动地说:“但问题是,和这爪子一模一样的形状,我倒是看到过。”   她略微有些惊讶:“在哪?”   “在那个船夫赵凡的右手臂上。那具尸体的红色印记,和金娃娃的爪子完全相同!”我兴奋地坐了下来:“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赵韵含回答得相当老实我搓着手道:“傻瓜,这就代表了金娃娃真的存在!”   她立刻看着我:“你不是不信鬼鬼神神的东西吗?怎么现在变性了!”   “这可不是什么乱力怪神。”我反驳道:“养马河流域大多数的原住民,都认同金娃娃是一种水鬼。既然有这种传说,就一定有相依据的存在证据。或许早在千多年以前,他们的祖先曾经亲眼看到过金娃娃,然后将传说代代流传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金娃娃是一种生物?”   “不错,应该是现今世界还没有被发现的物种,或许在冰河时代以前就已经在养马河流域存在了,地质学家曾经考察过,三百公里长的养马河一亿年来,奇迹般地从来没有改过道,如果有上古的特种遗留下来,并不奇怪。   只是由于人类的频繁活动,最近几千年,这个叫做金娃娃的物种开始濒临灭绝,在自我保护的本能下,开始隐藏起来。“赵韵含不置可否:”阿夜,你的想像力太丰富了!“   “那你说,赵凡手上的那个印记又怎么解释?”我大声说:“以他的面部表情来看,绝对是猝死。   他应该是偶然下受到了金娃娃的攻击,被它拉进了河水中,以玛于来不及感觉到痛苦,就已经毙命了!   “她显然无法认同,摇摇头:”阿夜,那养马村出现的幼童溺死后,产生假活状态又怎么解释呢?“   “或许他们在死亡前或者死亡后,偶然碰到了金娃娃。那种未知的物种身上能够分泌出某种物质,会不断活化人类死亡后的大脑,最后在一定的时间触发假活现象!”我大胆地推测。   “不可能,既然你都说是偶然,会有那么多偶然吗?”赵韵含叹了口气,“阿夜,现在的问题是,每一个在养马河里溺死的幼童,都会出现假活现象,难道他们所有人都碰到了金娃娃?这种偶然也太频繁了吧!”我顿时哑口无言,也对,哪有那么多偶然。但金娃娃,绝对和假活状态有关!这点自己绝对相信,不过苦于没有证据。   看来真的有必要今晚再去一次尸阁,将赵凡的尸体好好检查一次,最好是把疯子叔叔骗过来,虽然他专攻植物学,但是对分泌物以及激素的研究,在国内也是顶级的。借助他的设备,应该能查出尸体上是否存在有人体以外的,或者未知的分泌物成分!   一想到会发现未知的物种,我就全身兴奋。可以猜测的是,在三途川看到的像是夜叉的古老碑牌,应该就是那个本地人称为金娃娃的生物的基本形象。古人偶然看到后,在恐慌之下,将它当作水鬼或者水神供奉起来。   它应该只生存在养马河流域,几千年来本地人逐渐形成的风俗,几乎都是围绕着它转动。   这样的案例在全世界各地都有,所谓的图腾崇拜,就是以居住地附近最凶猛的野兽作为崇拜对象开始的,或许这时也是如此,那么可不可以认为,金娃娃本身,便是一种凶狠的猎捕型水生生物呢?   见我想得正出神,赵韵含也懒得打扰我,在房间里胡乱地看着,然后她的视线接触到了桌子上的某样东西。   是一个不大的碗,用白色的盖子密实地盖了起来。   今天早晨来这个房间时,并没有发现过这个东西,而我一直都和她在一起行动,也就意味着,这碗东西并不是我俩带回来的,思索了片刻,赵韵含拉了拉我的胳膊。   “阿夜,你那位细心的淑女又给你送饭来了。”她冲桌子上指了指。   我心不焉地向她摆手,“隐隐藏藏,见不得人的家伙,这种人送来的东西我才不要。送你了!”   “你说的哦,那我可要吃了!嘻嘻,先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她走过去将盖子揭开,只往里边看了一眼,顿时,全身都僵硬起来。   她颤抖着,双脚艰难地后退,几乎要瘫倒在了地上。然后,发出了一阵完全不属于人类的高声尖叫!   我猛地抬起头,走过去一把将她扶住,“怎么了!”   “碗里,好……好恐怖!”赵韵含结结巴巴的说着。   我立刻向碗里望去,接着眉头全都拧在了一起。   只见碗里,密密麻麻装着的全都是蜻蜓的眼睛。绿莹莹的,泛出冰冷的光泽,仿佛无数个死者的眼睛,正怨恨的死死盯着我,盯得我冷汗不住地往外冒。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用袋子将眼睛连碗带盖子装了起来,扔到了楼下的垃圾桶里。赵韵含吓得窝在被子里不敢出来,身体还在瑟瑟发抖。   “好可怕,究竟是谁送来的?那人一定很恨你!”她声音干涩,“吓死人家了,现在我的腿都还在不停地哆嗦!”我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床沿,一直坐着,然后默默地吃完晚饭,发呆到睡觉的时间,回房,仰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那些蜻蜓的眼睛,自己虽然也感觉恐惧,但更多的是有一种熟悉。仿佛,曾经也有谁送过相同的东西,只是遗忘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不知道前几天给我送豆浆、油条的女孩,和今天送来眼睛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而那段遗失的记忆,究竟还有多少耐人寻味的地方?还有今天买来的八音石,仿佛,我曾经看到过,甚至拥有过。   沉沉迷雾纠缠在过去的记忆里,压得我无法喘息。   隐隐中总是觉得自己有些害怕,难道五岁到五岁半之间的半年时间,真的曾以发生过某些自己不愿意记住的事情?或者由于某种外力因素遗忘掉了?   仔细想一想,似乎从养马村搬出来后,父母就完全没有提到过在这个地方生活时的细节,甚至根本就不愿意提及,甚至不愿意我回到这里。   由于自己从小到大,身旁就常常会遇到怪异莫名的事情,注意力也经常被吸引过去,反而忘记了自己曾以失落过一段记忆,这本来很正常,可是为什么,现在反而迫切地想要回忆起来呢?   究竟那半年时间发生过什么?即使有发生,应该也不是什么记忆深刻的大事吧。   毕竟,自己当时不过才是个五岁大的孩子,再聪明也做不出什么祸国殃民、超人一等的事情来。那,会不会是父母做过什么事情,然后殃及到了我呢?   在胡思乱想中我睡着了。那晚,我做了一个构,很奇怪、跳跃性很大的梦。   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女孩,穿着蓝色裙子的女孩,正在扎着辫子,她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纤细的身体似乎随时会被河风吹走。   她将油亮的秀发梳理到身前,每梳一次就向前边看看。秀气的鼻子衬托着白皙的肤色,粉红色的嘴唇不时微微轻噘,漂亮得让人无法转移视线。   “小夜,这样梳好不好看?”她的声音很细很轻柔,就像春风一样抚入耳道中,五岁的我坐在她对面,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于是女孩嘟着嘴巴,用手将我的脸扶到视线可以和她对视的位置,然后继续梳着头发。   这一连串行为,小小的我非常难以理解,在河边梳理长发纯粹是没事找事。不管梳多少次,不管梳得有多好,河风都会在不久后将长发吹散。   女孩子果然像老爸说的那么无法理喻,不是说要扎辫子吗?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扎起来?慢就慢吧,为什么还非要我在一旁看着,就连思想稍微神游一下都不行?   女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注视着我,五岁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到些许的幼稚。   她见我等得不耐烦,快速将辫子扎好,然后站起身用梳子慢慢地帮我梳理不长的头发,新的牛角梳,齿是很锋利的,所以她梳得很慢很细心,似乎想要将我每一根头发都数清楚。   “小夜,人家好看吗?”   “马马虎虎。”   “你喜欢和人家玩吗?”   “不讨厌。”   “那,你会一直和人家玩吗?”   “看情况。”   “人家说的一直,意思是永远。”她抬起头望着翻滚的养马河河水,漂亮的大眼睛变得有些空洞,“永远,永远。”   “不知道。”   似乎记忆里,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上演,有时候真的有些佩服小时候的自己,那么早就学会了打太极拳,看来俗话说六岁可以看到老,这倒是有科学根据的。   每一次对话进行到了这里,女孩就会不温不火地问:“为什么你老是不正面回答人家的问题?”   “哪有,我回答得很认真啊。”我挠着脑袋,“有人上门要债的时候,老爸就是很酷的这么回答的的。然后当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就偷偷摸摸地从后门溜走,搬到其他地方住了。”女孩少有的微笑起来,那种甜美的笑容,虽然清淡,却会令人从心底感到舒服。大概美女的笑,大多都有疗伤作用吧。   她笑着,用红色的绳子将我梳理好的头发拴起来,然后坐到了我身旁。   河风吹过,她两鬓的发丝总会指到我脸上,痒痒的,但那时的自己却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她的身上有一种甜甜的味道,别的人都没有,害得自己常常怀疑,她是不是在衣服里藏着什么很可口的水果。   每当我这样问她,流露出一副嘴馋的样子,她总是笑着不语,张开双手要我搜,等我搜够了,什么收获都没有,满脸沮丧的时候,总是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来。   五岁的我当然会很高兴,抢过来就大咬了一口。女孩喜欢用手撑住头,睁着眼睛,笑笑地看着我狼吞虎咽的将它吃完,然后掏出手巾细心地将我嘴角擦干净。   吃饱喝足后,我们会躺在河沿上晒太阳。她躺在我的左边,握着我的手,用力的握。然后眯着眼睛仔细看着我,像是要将我的样子印在视网膜上。   “小夜,长大后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我打了个饱嗝,“首先要吃饱,要有大房子住。然后有条件的话,就彻底地贯彻懒惰的精髓,每天吃了就睡,睡醒了就玩,碌碌无为过一辈子。”“好高的目标哦!要臬才能达到这样的标准呢?”她天真的问。   “我老爸说,娶个富婆就行了。”   “富婆是什么?”   “大概是有钱的老女人一类的生物吧。”   女孩扑闪着大大的眼睛,“那,小夜,长大后你娶我吧。”   “你是富婆吗?”我坐了起来。   “现在还不是。”她挽住我的胳膊,“但是长大后人家一定努力工作赚钱,然后你就贯彻吃了睡,睡了玩的宗旨。”“不要。”我偏过头去。   “为什么?”   “因为结婚什么的,老爸说根本就不是五岁的小孩应该谈论的话题。”   “小夜好狡猾,明明是你先提到的。”   “有吗?我记忆不好,不好意思,完全忘了!”   “骗子!”   日落的余晖开始洒在大地上,宽广的养马河如同海一样,被映成血红一片,很美,我们相互依偎着坐着,望着落日,默默地等天空变得黯淡,这才准备回家。   终于记起来了,这个女孩叫李筱幽,是自己来到养马村后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玩得最好的伙伴。我们在一起玩过各种游戏,河滩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我们的脚印。   有人说女孩子比男孩更早熟,但五岁的女孩子也会吗?我不知道,但是对自己而言,筱幽是个很特别的女孩。   她聪明懂事,不论做什么,只要在一起,视线就从来不会离开我。她做事说话会以我为中心,虽然当时的自己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却不讨厌。   她比我小一个月,但是很多时候我都觉得筱幽比实际年龄大了很多。   或许是家庭原因,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可村里的人莫明其妙地对她很好,看到她后都是恭恭敬敬的,把好吃好玩的东西塞给她,然后摇头叹气。   我无法理解村人的行为,不过她有好处,得益的总是我,所以也就懒得想太多。   梦里的时间不知道和现实是几比几,只是感觉太阳不断出来又落了下去,而场景总是只有可怜兮兮的几个。河边,家里,河边,她。   李筱幽在我的梦里越变越美,她的眼神依然只注视我。吃饭后为我擦拭嘴角,热的时候替我扇风,下雨的时候为我撑伞,像妻子对丈夫一般,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也安然地享受着她的照顾和关心,享受得那么理所当然。在那段几乎一个月看不到父母一次的日子里,除了睡觉以外,我每天都和她在一起,直到有一天……   虽然那段记忆遗失了,但是在梦里,那是个晚上,李筱幽约了我到养马河畔,那天的月光特别明亮,是满月,雪白的光芒如同霜一般凝结在大小各异的鹅卵石上。   原本美丽的景色一接触到附近大大小小的唤魂塔时,就变得诡异起来。   她背着我坐在离河岸不远的地方,听到我的脚步声,回头,然后甜甜地笑起来:“小夜,你迟到了。”“你又没有表,怎么知道我没有准时到?”我不服气的说。   她抬头看着天空:“是月亮告诉我的。”   “骗人,学校里都教过,月亮没有生命,不会说话。”   “人家才没有骗你,月亮是我的宠物,它总会朝着我的影子跟着我走。”筱幽眨巴着大眼睛,眸子里闪烁的清澈中,甚至能倒映出我的样子。   我撇了撇嘴:“说慌话的孩子要吞一千根针哦,由于现在是促销期间,你一共要吞一千五百根!‘她笑笑的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小夜,我跳一段舞给你看。“   于是她舞了起来,踩着月光,顺着河流拍打岸边的节奏,缓缓跳动着,蓝色的裙子在月色下泛出柔和的色泽,裙角在风中飘舞,说不出的飘逸。   她的长发散开了,舞动在空中,反射着光芒,很美,但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黯然。   这支舞是村里的女孩都会的一种游戏,但没有人跳得比她好。她可以跳出各种各样的姿势,别的孩子不要说跳,就连看都没有看过。筱幽似乎从来不在有人的时候跳,除了在我面前。她曾以说过,她的舞,只为我一个人跳,别的人都没有资格看到!   我虽然年龄尚小,但是对美丑的辨别能力还是有的。今天的她跳得特别投入,仿佛将生命都融入了舞蹈中。   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她才停下来,细声细气地对我说:“阿夜,这支舞蹈的名字叫罗阴舞,过两天,我就要去跳给大神看了!”“大神是谁?”我好奇地支着脑袋问。   “不知道,大神就是大神吧,从小我就是村里人为了伺候大神而养育的,以后我就要去大神住的地方了。”“那个大神住在什么地方?”   “那个地方我也很陌生,听说很漂亮。”   我挠了挠头:“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她明亮的眼睛中划过一丝默淡,“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以后我不能照顾小夜了,不能做小夜的妻子了。小夜,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五岁的我,小脑袋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混乱,“我不要你走,你走了谁陪我玩?谁给我带苹果?我会很无聊的”“人家也舍不得你!”筱幽小声的抽泣起来,她用力将泪水停留在眼眶里,坚强地张大眼睛,坚强到全身都在发抖。   她注视着我,滢滢的泪光闪烁着:“但是许多事情,由不得我们的。”   “但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我生气地和她对视:“你说话不算话。”   “对不起。‘”可是我已经决定了!“   她避开我的眼睛:“决定了什么?”   “长大后要娶你,监督你努力工作,供我吃喝玩乐。”我理直气壮地说道。   她笑了起来,越笑眼泪流得越多,像是河流一般,映着月光,弯弯曲曲的将整个脸都染花了。   筱幽从裙兜里掏出一块石头,轻声说道:“小夜,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那是一块略微呈现椭圆形的石头,整个都是灰黑色,上边有四个圆孔,每个孔都有一个开口,形成了八个凸出的角,很古怪的东西。从来没有见过。于是我摇头。   “这是八音石,是我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父母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一直以来我都像生命一样珍惜着。   “她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石头,缓缓读着刻在上边的诗句:”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河桥上,等三年。长老说这是我爸爸向妈妈求婚时的定情信物,是爱情最忠贞、最终极的表现。   两个人相爱,所以能同生共死,我爸爸也的确这么做了,妈妈掉进养马河里时,不会游泳的爸爸毫不犹豫也跳了下去,或许他明知这样都会死掉,但是,他不愿意妈妈在奈何桥上痛苦地等待自己三年吧!“她擦干眼泪,望着我:”小夜,你真的决定了要娶人家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好,那人家就嫁给你!现在就嫁给你!”   她将手中珍如生命的八音石用力摔在地上,流着汀看着石头破裂成三块,筱幽将它捡了起来,将其中的一块用红绳子串好,温柔地挂在了我的胸口。   “这就是我们的结婚戒指。一块给你,一块给我。剩下的一块送给养马河,让金娃娃大神为我们做见证!”她的声音在颤抖,嘴角却流露出微笑,轻轻地将多余那块八音石碎片扔进河里,筱幽终于大声哭了出来。   她紧紧地抱住我,死也不放手,就像一放手,我就会永远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似的……   那晚,我们俩相互偎依着,在河边坐了一个晚上。   从梦中清醒过来,已经是早晨了。   窗外鸟叫声不断,我却大脑混乱得一动也不想动。全身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疲倦。感觉脸上湿湿的,用手一摸,居然是水,泪水。什么时候,我,哭了? 第九章 怪声   “你听过这么一首诗吗?”   吃早饭时,我唐突地问赵韵含:“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河桥上,等三年。   赵韵含摇头:“很好听的词,虽然没听过,但应该是在讲述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恩,里边确实有个小故事,这首诗流传得不广,出处也没有人知道,但是民间曾经流传说,它是出自宋朝的官女郭爱之手。”我用勺子轻轻将汤勺起,然后又倒回盘子里:“听过郭爱写的《绝命辞》吗?”   “知道。”她被我的情绪感染,声音也低沉下来:“修短有数兮,不足较也。生而如梦兮,死者觉也。先吾亲而归兮,惭予之失孝也。心凄凄而不能己兮,是则可悼也。”“就是这首。”我眼神空洞地说:“明代的官女大都出自京城门庭清白的小户人家,一旦被选入宫,就意味着从此与家人生死永不得见,而且明初的宫廷沿袭了元代惨烈的人殉制度,官女郭爱被勒命为明宣宗殉葬时,入宫仅二十天。   《绝命辞》是临终时所作,字字血泪与父母决别,自此后魂消影绝阴阳两隔。   “历代帝王为一己之私,广蓄美女,幽闭后宫,不见天日的高墙深院,不知白白葬送了多少女子的青春、幸福和生命。   如有来世,她们该期望是嫁在一个平凡的人家,上有父母在堂,下有儿女绕膝,纵有才情,也心甘情愿在妻职母职中渐渐磨来,在一菜一蔬、一昼一夜里待续人间烟火的爱,一天一天、年华老去。但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此生已了。   “据说郭爱在就要去陪葬的前几天,托宫女将一份书送给了她曾以山盟海誓过的未婚夫,信中寥寥几个字,写的就是《连就连》这首词了。而她曾以的未婚夫看了后,不知道感到痛苦还是高兴,总之大哭了一天一夜,然后在郭爱后的第二天,在家里上吊自杀,为她殉了情。”赵韵含有些担心:“阿夜,你今天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比前几天更不对劲!”   我轻轻将她伸过来的手拨开,从兜里掏出昨天买来的八音石碎块,说道:“虽然有点莫明其妙,但是我确实记起来了五岁到五岁半之间的一些事情,这个八音石一共有三个碎片,而我,现在应该已经拥有了两块!”“两块?”她诧异的问:“还有一块在哪里?”   “应该还在我家。从离开这里后,老爸就把它藏了起来,如果不出所料的话,把三碎片拼凑好,就会看到上边刻首《连就连》这首词。而且,八音石的主人,我似乎也记起来了!”我的声音中流露着说不尽的默然。   “主人?是谁?”   “一个比我小一个月的女孩子,很漂亮的女孩子,是我五岁时山盟海誓,长大后要娶的未婚妻。”   赵韵含想笑又不敢笑:“你究竟有几个未婚妻啊?”   “我也不知道。”我苦笑起来:“但是她不一样。她送给我八音石的时候,或许就已经清楚了自己的命运,所以来向我告别!”“阿夜,你说什么我怎么不太明白?”她颦着眉头道。   “韵含,你不是学民俗的吗?那你应该知道,人类历史上对神灵的崇拜一直都伴随着祭祀和祭品。   当地人称呼养马河中的金娃娃为大神,他们每年都祭祀,祈求风调雨顺,不要出现河流泛滥的灾难。“我舔了舔嘴唇,”但一旦灾难来临,所有的祭品都没有效果后,人类通常会进行最后一步,这一步,你知道是什么吗?“   赵韵含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用活人当祭品。”   “没错,那你知道,养马河最后一次最大的河水泛滥,是在什么时候?”   “十三年前……”她低下头思索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道:“你的意思是说,十三年前这个村子曾以将活人用来祭祀?不可能!这种陋习在宋朝末年基本上就绝迹了!”“绝迹!哼,人类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他们会喜悦,会恐慌,一旦这种生物感到害怕,而且害怕的人占到多数,还有什么疯狂的事情做不出来?这种穷乡僻壤是很封闭的,何况又是十三年前。”“证据!一切都是你的猜测,证据在哪里?”赵韵含似乎有些激动。   我大声道:“我见过受害者。她是我童年的玩伴,也是我山盟海誓的对象,这不算证据吗?”说完后,自己也觉得自己过分,叹了口气,无语地静静坐着。   赵韵含望着我若有所失的表情,伸出手来将我的手紧紧握住,许多才放开:“阿夜,虽然我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但是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永远!”“这算是一种承诺吗?”我抬起头。   “你觉得是就是吧。”   我勉强地笑着:“那,既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我们双方是不是应该开诚布公,把对方无意故意,或者隐瞒的事情都讲来呢?”   “抱歉,这是两回事!”她笑得非常灿烂,“说起来,养马村就要开始驱逐外来人,你说什么时候会轮到我们?”   “懒得去想,总之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想了想,“现在关键的地方,就是尽量收集资料。”   赵韵含学着我挠鼻子,“收集哪方面的资料?原本我来是为了调查假活现象的,现在感觉调查方向完全变了。就连现在有什么明确的目的,也差不多忘干净了!”“管那么多干嘛。什么东西都收集一点,说不定以后会变成关键情报。”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虽然我一个都没有看到,但你不是常说,这里隐藏着许多情有各种目的而来的科学界英才吗?怎么不去他们那里调查一番,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你这个建议也不错。”赵韵含想了想,“那今天我俩就自由行动。我去他们那里肆虐一番,你就到处逛逛,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我点点头,确定了下午会合的时间后便分道扬镳,各情目的地游荡起来。   漫无目的地在乡间小路上走着,然后我又来到了养马河畔。沿岸零星的唤魂塔悄悄地立在河沿深处,虽然是白天,但却令人感觉一股寒意。每一个唤魂塔都代表了一个幼小的生命,它比墓碑更直观。   养马村建立在养马河的拐角处,一般庞大的河流拐变时都会留下肥沃的泥土,所以几千年来不论洪水如何泛滥,这里的人都不愿意搬走。   房屋冲毁了再建,人被淹死了再生,就这么一代又一代地生存下来,形成了独具一格的风俗虽然上游修建了一个极大的水坝,近百年来水患已经很少了,但是十三年前,养马河却突如其来的泛滥。冲塌了沿岸大量的房屋以及庄稼。   对于那次洪水,至今都没有将原因调查出来,科学界众说纷纭,有人提到因为养马河上游的植被大量死亡造成的。   但问题是,如果真的是因为植被缺乏形成的水土流失现象,那么受灾面积会更大,可那一次洪水古怪地只出现在养马河三百公里的流域,而水汇入长江后如同泥牛入海,了无声息。   按道理,那么大的洪水汇入长江,将会给沿岸带来更大的灾难才对,更古怪的是,养马河最上游的水坝,居然完全侦察不出当时水量猛然增大的过的痕迹。   所有的故事,如同最难理解的神秘故事一般,到现在还在引起世界上许多知名科学机构的注意以及研究。   踩在河岸干燥的鹅卵石上,我呼出一口凉气,都二月底,天气还这么冷,感觉都完全不像温带气候了。   我顺着昨晚的梦,希望能找出十三年前李筱幽砸坏八音石的地方,但是由于当时的记忆太淡薄,而那时又泛滥着洪水,我实在没办法回忆起来。   无聊地坐在岸边的一块较大的鹅卵石上,我捡起一块石子扔到了河里,石头掉入平缓流动的水中,激起了高高的水花。   我看得有趣,一边企图将从前的记忆更多的回忆起来,一边无意识地朝河里扔石头,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偶然抬头望着天空,才发现原本明媚的阳光已经不见了。太阳躲入了厚厚的云层里,天色顿时变得如同傍晚般黯淡起来,四周的气氛很压抑,冷风吹到脸上,让我不禁抖了一下。   好冷!就算裹紧外衣都会觉得冷。这个鬼地方的天气,真的有些莫名其妙。   站起身准备回家,就在我刚要转身时,突然听到了空旷的空间中,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   是什么人的呼唤声?听声音,那应该是个女孩子,很甜美,甜美到令人无法抗拒。   我回身向四周扫视,方圆一千米,视线可以触及的地方,什么人都没有。   用力揉了揉耳朵,我疑惑地深深吸了口气,但那种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   “小夜,过来。”   “小夜,快过来……”   我跟着来源猛地转了几次身,最后才确定,声音居然来自于养马河中。   这实不不算清晰的声音,好像妈妈的呼唤,又像自己最好的朋友溺水后需要救助,更像,是在叫唤我的名字!   我的大脑在声音中恍惚起来,呆呆地,一步步地向着河里走去。   鞋子踩进了河水中,迷茫的眼睛里,似乎能在水底看到一个不大的影子。它一身金光闪闪,炫目得几乎将视网膜都烧穿了。   我傻傻地继续向前走,完全忘记了自己不会游泳的事实。河水淹过了大腿,前方河底是个很大、很陡、很深的斜坡,只需要再一步,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就在这时,有只纤细白皙的小手一把死死将我拽住了。   在那一霎,我立刻清醒了过来,下意识地向前看看,眼前的水底哪里还有什么金色的东西,只有河水,奔流不息的河水。   回头一看,自己的救命思人,竟然是前几天将我拉出人群的那个小巧秀气的女孩子,她满脸紧张地望着我,一直等我完全离开了养马河水,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惊吓的神色稍微舒展了下来。   我的惊吓并不比她小多少,想到刚才的凶险,至今心脏还在一阵狂跳。   大脑一片混乱,不知道为什么会神经质地朝河中央走,更不确定,刚才自己是不是听到过若有若无的声音,看到过养马河底的金色影子……   或许,一切都是幻听、幻视吧!最近的情绪很有些问题,出现这种情况或许也算正常。   但假如不是自己的问题,那么,养马河中,会不会真的存在着某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   我用力甩头,想将一团又一团纠缠到一起的疑惑甩开,然后望向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她见我看着自己,恬静地流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凌乱的黑色秀发被风吹拂开,要爱得想让人捏上一把。   “那个……”   我刚想道谢,女孩已经拉住了我的手,用力把我拉到离开河岸很远的地方。这才再次专注地望着我,她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清澈的皮毛子中甚至能倒映出我的影子。   或许是由于她的眼神过于纯净了,从小到大被人这么咄咄逼人地盯着的次数也不算少的我,却第一次感觉有些害羞。   厚脸皮微微发红,我躲开她的视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没有回答,只是呆呆望我,灿烂笑着。   我为难的用力挠挠头:“那,你家住哪里?”   依然不语!郁闷,怎么和上次见面的情况一模一样。我叹口气,在附近捡了一些干材燃起一堆火,将鞋子脱下来烤。   女孩好奇地看着,伸出手指小心地在我的鞋子上戳了戳,然后十分开心地嘻嘻笑起来。   我又叹了口气,看来是没法沟通了,于是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出神地望着眼前的火焰。   最近一段时间的遭遇实在有够凄惨的,似乎自从来到这个鬼地方后就没有顺利过一次。冥冥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戏弄自己,甚至想要自己的小命。   但是从科学上解释,又或者出于逻辑思考,一切又像是自己独个儿在疑神疑鬼。那段遗失的记忆里,应该还残存着某些关键的地方,只是一时间没有回忆起来。   昨晚的梦,究竟是一个好的开端,还是隐藏很深的悲剧的开始呢?   不由自主地,我又想了梦中那个叫做李筱幽的女孩,在现在看来,她一定很爱当时的自己吧!而自己当时的想法呢?   时过境迁,已经完全无法揣测,但是一想到她,心底依然有着一分深切的伤感。   她说自己从小就是被村里人养来送去伺候大神的。或许养马村几千年的历史中,一直都有着这样的习俗,每一代都会养育一位所谓圣女,历代的圣女如果直到老死都没有遇到水患的话还好,可以无忧无虑地活一辈子,但倒霉的刚好出现水灾泛滥,就只好被村人扔进养马河里去当作祭品了。   这样的例子,在古时候的中国乃至世界各地都并不少见,只是最近几百年已经渐渐绝迹了,没想到,愚昧的恶俗在十三年前,还曾在自己的眼前发生过。   当时的自己亲眼看到了没有?这件事是不是造成自己选择性失忆的关键呢?但最近遇到的怪异现象又能怎么解释?   似乎一切的事件的起因,都发生在十三年前那场洪水以后,假活现象也是,实在太令人费解了!   身旁的女孩见我想事情想到发神,很懂事的没有打扰。她坐到我身旁,将头倚在我的肩膀上,一脸满足的样子。   河风吹过,她两鬓的发丝拂到我的脸上,痒痒的,那种感觉,自己并不讨厌,甚至有着一丝熟悉,女孩身上有一种特殊的甜甜味道,像是衣服里藏着某种可口的水果。   这种味道触动了我心底的某根弦,我猛地全身一震,突然望着她,大声问:“你,你的名字该不会是叫李筱幽吧?”   女孩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抬头,疑惑地望了自己一眼,然后又舒服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苦笑,失望地摇头,也对,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如果李筱幽真的去伺候了金娃娃,那么怎么可能还活着?   而这个女孩,恐怕只是把自己错当成了某个熟悉的人吧。   闭上眼睛胡乱地想着最近的事,等到觉得鞋子差不多烤干的时候,再睁开眼睛时,女孩已经如同突如其来的出现时一样,不见了。   内心微微有些失落,原本还想将她带回去给赵韵含看看,毕竟如此有灵气,漂亮又秀气可爱的女孩,不是哪里都能见识到。何况接触了两次,我至今都猜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   哎,养马河,就是随便冒出的一个人都可以充满神秘,实在是太令人不爽了!   慢慢地走回旅馆,吃过饭洗了个澡,等我把琐事整理完毕后,赵韵含也优哉游哉的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满脸兴奋地嚷道:“阿夜,人家有大收获!”   我将她让进房间,心平气和地说:“厉害,发现了什么,说出来让我评论一下先。”   “是假活现象的光碟。”她高兴地哼着听不懂的歌,“我将那些家伙好不容易整理出来的,比较典型的几张光碟搜刮了回来,兴奋吧!”“看了再说。”我淡然道。   赵韵含很用力地盯着我:“阿夜,你心情不好啊?上午发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是差点把命给丢掉了。”关于这件事我不想多谈,于是迅速转移开话题:“光碟呢?”   “在这里!”她聪明地没有问,只是从手袋里掏出几张光碟递给了我。   将光碟塞入NB,我俩默作不作声一盯住萤幕,将所有的记示翥过速浏览了一遍。   这些光碟里一共记录了二十七个假活的案例,覆盖面遍及整个十三年的时候。其中并没有任何时间断层,看得出制作者非常地有心。   只是所有的假活案例几乎都大同小异,和几天前在尸阁看到的差不多。只是没有赵委的尸体那么激烈罢了,总之一句话,这些东西学术性价值不错,但是对我们而言,参考价值不大。   看完后,赵韵含略微有些失望,“哼,我还以为捡到了宝了,结果还是些老生常谈稀松平常的东西。”我重重地倒在床上,舒服地躺着,抽空将最近发生的事情整理了一下,问道:“韵含,你说尸阁里的两具尸体,究竟到哪里去了?居然现在还没有找到!”“以前我们不是计论过吗?我还是坚持自己的论点!”她睡到我身旁,细声答着。   :你真的认为是尸变?“   “难道不是吗?还是你又有了新的想法?”   我想忖了片刻,“会不会是其他人偷走的?最近老是觉得所有事件的背后隐藏着某些东西,虽然搞不清楚是什么,但是我感觉得到,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说不定一切都是金娃娃搞的鬼!”赵韵含偏过头望着我,笑了起来:“你不是猜测所谓的金娃娃大神,是冰河时期以前就遗留下来的古生物吗,动物难道还会搞阴谋诡计?”   “人不也是动物?”   “人有大脑,会思考,会利用复杂的工具。其他动物行吗?”   我注视着她的眼睛,“生物圈中,有些动物早在几千万年前就会用简单的工具了。而非洲有一种蚂蚁,甚至在恐龙时代就学会了种植农作物,会自己培养可以食用的真菌,比人类早了上亿年,历史悠久的生物,譬如说金娃娃,说不定就是智慧生物。”“太科幻了,我实在接受不了这么前卫的思想。”   赵韵含用力摇头,“但是换种方式思考,其实金娃娃就是水鬼,它是淹死的人类不甘心而渐渐聚集起来的怨恨,这些怨恨累积了几千年,越来越庞大,庞大到了拥有恐怖的力量以及自己的思想。我觉得这种解释更容易理解一些。”我无语,实在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气氛稍微尴尬了起来,赵韵含打了个哈哈,识趣地岔开话题:“对了,阿夜,今天我还发现了一张照片,是两个小孩子举行冥婚时照的。很有趣,新郎、新娘都只有五岁多的样子,其中有个小孩很像你哦!”“冥婚?”我将这两个字细细念了几遍,顿时来了兴趣,“照片呢?”   “我刚好顺手牵羊带回来了,给你”她掏出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   我接了过去,饶有兴趣地看着,等自己看清楚上边的景物后,大脑猛地疼痛了起来。   这张照片整个构景十分压抑,两个小孩在举行婚礼,照片遗留下的霎间便是拜祖宗的景象,拜堂的地方很眼熟,居然是尸阁,男孩子面朝一大堆的牌位,有个身穿衣的胖女人用力地压住他的头,想要将他按得跪下去。   虽然照片已经破损得许多地方看不到了,但是我却很清楚那个新郎是谁,是我,是五岁时候的我。   ……   大脑深处的记忆蠢蠢欲动,终于如同决提一般淹没了我,我痛得用力捂住了脑袋,我看到赵韵含在大叫,她拼命地抱住我,嘴里不断地叫嚷什么。   但是我听不到了。我的视线模糊起来,犹如突然断电的电视,失去了所有的信号。 第十章 冥婚   梦。又是梦。这次的梦实在过于难以形容,难以揣测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视网膜上似乎还凝结着那张照片的影子。那个影子带领我穿越了时空,来到了大脑深处一直隐藏起来的记忆中。   对了,我在五岁时确实结过婚,是冥婚。但我的妻子又是谁呢?我要好好想想,应该,会回忆起来的!   有人说,生命中,不断地有人离开或进入。于是,看见的,看不见;记住的,遗忘了。生命中,不断地有得到和失落。于是,看不见的,看见了;遗忘的,记住了。   然而,看不见的,是不是就等于不存在?记住的,是不是永远不会消失?   对我而言,忘记的东西,似乎能够开始慢慢回忆了。   “我确实活得艰难,一要随种种外部的压力,更要面对自己内心的困惑,在苦苦挣扎中,如果有人向你投以理解的目光,你会感到一种生命的暖意,或许仅有短暂的一瞥,就足以使我感奋不已。小夜,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喜欢你,比爱我的生命更爱你。”女孩坐在雪白的牛车上,她穿着雪白的衣裙,飘逸的长发柔软的垂下,不时被风抚动。   村人形成的祭祀队伍很长,但是这一时刻都停了下来。整个队伍都停住了。因为在队伍必经之路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伸出双手拦了前方。   那是五岁时的我,我面无表情,牙齿咬得紧紧的,不管眼前的村人怎么劝都不愿挪动一步,如同磐石一般。长老急了起来,想要嘱咐几个壮年男子将我抱走。   于是,女孩默不作声的从车上走了下来。她不管任何惊诧的目光,迳自走到我面前。   “我想和小夜说几句话。”她冷冷地对长老说。   作为祭品的圣女,在献祭时,最后一刻的愿望是很神圣的,于是长老和周围的村人都退了下去,远远地注视着我俩。   “你骗人。”我瞪着她。   李筱幽恬静地笑起来:“人家哪有,我早就说过要去伺候大神了。”   “你没有跟我说是今天。”   “分手的时候见不到面不是更好吗?至少还有丝毫的希望,觉得对方在某一天终究能看到。”筱幽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夜,以前的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哪些是对,哪些是错的。而当我终于明白的时候,才发现,其实对错根本就不重要。我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尽力做好每一件事。然后等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依然瞪着她,“不过我知道你骗了我。你说要嫁给我的,结果居然悄悄地逃婚!”“人家才没有。你看,我们的结婚戒指,我到现在还戴着。”她从内衣里拉出了一条红线,线的另一头牢牢地栓着一块八音石碎块。   “小夜,你知道吗?八音石因为能发出美妙的声音,所以古人也会把它称为三生石。他们觉得石头中发出的声音,是上一世的恋人遗留下的记忆。   我真的好希望,我和小夜的记忆也能残存在这块石头里,那样,你就不会忘记我了。“筱幽的明眸中流出了晶莹的泪水。   小小的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是看她。有时候真的觉得,她远远比五岁的孩子成熟太多了。环境让这个从小就遭受不幸的女孩学会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我没有恨过任何人,因为村里人对我都很好,我不愿他们再痛苦下去。”   她转过身,望着远处滔滔的洪水,养马河奔流不息的河水淹没了无数的田地和房屋,轰鸣的水中不断有死尸随波逐流,只是不知道那些人是为了抗洪而牺牲,还是因为措手不及而猝死。   “虽然没有父亲的记忆,但是我在他留给我的信中读到过一句话:”后悔是一种耗费精神的情绪。   后悔是比损失更大的损失,比错误更大的错误,所以绝对不要后悔。但现在,我觉得自己开始后悔了。   “她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柔软,却十分冰冷,她全身似乎都在微微颤抖,”自从和小夜相遇后,我就开始后悔了。我听过一句话,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或许我的命真的很不好吧,刚开始感到自己快要抓住幸福的时候,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我用力拽住她的手,“你真的要走?我怎么办?我以后到哪里去找你?”   她默然,许久后才用沙哑的声调,缓慢道:“我也不知道大神的宫殿在哪里,但是八音石会告诉你,我在哪,我在做什么,我活得好不好,大神有没有虚待我。”筱幽露出笑容,很酸楚的笑:“所以不要担心,总有一天,还会再见面的。”   “哪天?”   “等你再次回到养马村的那一天,我发誓,会出现在你面前!如果我因为意外死掉了,小夜,我会留在奈何桥上,等待你九十五年!”那天的夕阳很黯淡,景色如同从前听过的一首无名诗人的小诗。所有的幸福在悲伤,所有的快乐在痛苦,所有的愉悦被纷扬,那位沉默的舞者,用最缤纷的辞藻在忧郁中涅磐,尘土飞扬,尘埃落定……   ……   女孩重新上了牛车,祭祀的队伍再次移动,但是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曾经以为快乐要有悲伤作陪,雨过应该就有天晴。但是我的雨天过后,依然是雨,忧伤之后还是忧伤。没有筱幽作伴的日子,每一天都很难熬。   养马河的水在筱幽去伺候大神后,丝毫没有退却的迹象,反而更加大了。   洪水冲塌的地方越来越多,人类如同杂草一般死去,没有任何人关心谁的生命消逝了,只是担心,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来自各地的抗洪组织络绎不绝,但是在这种庞大的天灾面前,却完全没有任何作用,白白牺牲的人反而更多了。   在那个非常时期的日子里,我常常坐到养马河畔,望着河水,流逝,张牙舞爪地吞噬生命,这些我都不关心,我只是想看看,金娃娃大神的宫殿究竟在哪个地方,自己,究竟能不能进去?能不能看筱幽一眼?   那样执着的感情,至今想起来,或许,幼小的心灵里,悲伤的不是别的,而是处在萌芽阶段,却已经断裂的初恋。   洪水久久不退,养马村的人又开始准备起什么。直到有一天,老爸将我叫到了家里,让我和村人玩一场游戏,结婚的游戏。   那个游戏,便是凝固在照片中的冥婚。   冥婚是中国民间的一种陋习。   通常是订婚后的男女双亡,或者订婚前就已夭折的儿女,父母处于疼爱和思念的心情,要为他们完婚,这就是冥婚,另外,过去认为祖坟中有一座孤坟会影响后代的昌盛,不吉利,所以要替死者举办冥婚。   这种陋习早在汉朝前就已出现,一直待续至民国初期,甚至现今也时常听说。宋代时冥婚风气最盛,几乎未婚先死者家人都要为其进行冥婚。   冥婚的仪式混杂了红、白两事的礼仪,依当事人的主张不同,形式出入很大。一般来说,冥婚要通过媒人介绍,双方过门户贴,命关和婚后取得龙凤贴。男方放定也是要进行的,一半是真的绫罗、金银,一半是纸糊的各种衣饰,最后在女方家门口或坟上焚化。   这是人类与人类之间冥婚的习俗,但娶的如果是神呢?   养马村人费心思为我布置的结婚游戏中,新娘便是金娃娃大神。   梦境中,结婚的那天夜晚下着倾盆大雨,黑色的天幕如同哭泣肮脏的丑脸。   老妈抽泣着为我换好新郎的衣裳,老爸默不作声地抽着烟,用力拍了我的肩膀,“没事的,来看看我家的小夜多帅气!不过是场游戏,又不会少一块肉,很快就结束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作金娃娃大神的老公,有村人说是神的旨意,但那个神的旨意究竟是以怎么样的方式传达给养马村人的,我至今也搞不明白。   总之,当时只有五岁的自己对结婚也没有明确的认知,虽然说过要娶李筱幽,不过究竟一个人法定可以有几个老婆,这种深层次的概念是完全不清楚的。   搞了半天,原来自己早在十三年前就违反了现行婚姻法,娶了大房二房,一共两个老婆了,更郁闷的是,其中一个老婆,还是不知是鬼是神的怪异东西。   迎亲的队伍早就来了,他们穿着一身黑衣,腰上绑着一条白色布袋,吹着凄历的唢呐,一直在我家门前吵吵闹闹。   老妈把我的小手握得紧紧的,好像一放开我就会永远离开她似的。   老爸又安慰了她一番,这才将我塞了出去。郁闷,就一般而言,婚礼应该是女方坐上花轿抬到男方家的,难道我是入赘?   小小的我穿着黑色的新郎服饰,戴着黑色的帽子,坐上白色的轿子,一路颠簸地任人抬着向打壳场走。   梦里,这台轿子也很奇怪,婚礼用的原画是八抬的红色绸缎大轿,但这一顶确是通体白色,白得令人眼睛都花。初步估计,根本就是祭祀时用来抬圣女的!   虽然已是深夜,但是尸阁周围搭起了很大的棚子,下边燃着熊熊火焰。养马村的大人几乎都来了见到白色的大轿靠近,新娘也迎了出来。   我透过窗户向新娘的位置看了一眼,发现那居然是一个穿着雪白衣裳的五岁女孩。是个很清秀的女孩,只是面无表情,呆滞的被长老牵引着向前走。   她的手中捧着一个不大的牌匾,我好不容易才看清楚。上边赫然写着:新娘金娃娃。   养马河的洪水一直淹到了距离尸阁只有十多米远的地方,也意味首大半个养马村已经沉入了水底。   我缓缓下了轿子,婚礼开始按部就班地进行起来。长老将我拿着新娘牌位的女孩领进尸阁中,那时的自己从来没有进过这个摆放死人的地方,透过五岁的幼小眼睛望着尸阁的里边,我在梦中都不禁感觉心惊胆寒。   原本便已经很阴森的尸阁,每一个床位上都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祖宗的牌位。而门旁的正对面有几个比较大的牌位,恐怕不知道是几千年前的老祖宗了。   我和那个金娃娃大神,拜天地,拜祖宗,然后夫妻对拜,最后进了洞房。   所谓的洞房,是一个布置粉刷得全白的房间,白得比疯人院更胜一筹。   白衣女孩呆呆地坐到床沿,双手紧紧地抱着我的二房小老婆,金娃娃的牌位。我俩就这样极为白痴的,傻傻地不看对方,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色刚亮,就听到屋外传来兴奋至极的欢呼声,以及喧闹刺耳的鞭炮声,洪水,终于退却了!   “这么说,你早在十三年前就是有妇之夫了,而且还妈妈了两个老婆?”   将遗失的那段记忆徐徐讲出来时,赵韵含正在喝从,但一听到本人娶了金娃娃大神,立刻将喝进嘴里的液体非常不淑女地统统喷了出来,还好我运动神经不差,躲开了!   “不过,你没事就好,刚才差点没把我给吓死,”她实在算不上雅观地爆笑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收敛起来,捂住纤细的腰辛苦地说道。   我狠狠地瞪着她,没好气地说:“继续笑啊,我就知道告诉你会没有好下场!”   “绝对不笑了。对不起嘛,因为这种事谁会想得到!”她可爱地拍手,以为能掩饰令人极为不爽的面部表情,“那后来呢?为什么你会失忆?”   “这个中间的缘由我还没有记起来。”我失落道:“应该是洪水退了之后,发生过什么事情才对。   回去后绝对要仔细地拷问老爸一番。那老家伙,居然把我随便地嫁出去!‘“嫁出去?呵呵,这个词用得非常绝妙,没想到金娃娃在原住民的眼里,居然是雌性的。这一点在所有的相关书籍里都没有记载过!”赵韵含掏出笔记本,在上边写写画画了一番,抬头问:“那,你对自己的小老婆有什么看法?”   “看法?见鬼的看法!”我大声道:“我现在倒是很想知道,原住民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来选择圣女和金娃娃的老公!”“纵观世界上的许多祭祀,他们要用人类当作祭品的时候,都有一套十分复杂的选择过程,但养马河畔对金娃娃的传说中,却从来没有提及过,甚至很少有人知道,几千年来,这里一直都存在过祭祀用的圣女。”赵韵含思忖了片刻,“确实很令人费解。但我总觉得,那声小患是因为你嫁了出去,才会结束的。   “”神以病!怎么可能,你有什么证据?“我听得一口气梗在喉咙口,险些挂掉。   “就赁女人的直觉,以及那场洪水的莫明其妙!”她掰着修长的指头,“十三年前,养马河突发洪水,那场惊天的水患只是祸及养马河三百公里流域,动用多方的人力、物力,都无法减轻损失。   那场灾难历经了三十一天,一共死亡五万三千零三十九人,失踪一万六千七百人,受伤残废以及倒塌的房屋和淹没的农田不计其数,损失实在难以估计。   水灾前没有人能预见,而且期间也无法找到水灾原因。就算上游的水坝将所有水源都截断了,可是养马河流域的洪峰依然不见降低。究竟形成灾难的水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一怪异现象至今也得不到解释。   而许多专家估计洪峰至少还要肆虐半个月的时候,洪水却突然消失了……这些资料小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认为说明了什么?“   我的脸色惨白,心底有了些猜测,可是由于过于的匪夷所思,实在无法将它具体地聚集起来。   “这说明了洪水的后边,恐怕有着什么人类未知的神秘力量在操控着,养马河几千年来的历史中,像十三年前的情况并不是一次、两次了,说不定,但是原住民口中的金娃娃大神搞的鬼。   你说金娃娃是冰河时代甚至恐龙时代遗留下来的生物,但一个生物真的有这种毁天灭地的能力吗?   “赵韵含语气着重的说首。   我依然不置可否,用沉默来反驳她的论点。虽然在这一段时间发生的神秘现象面前,自己也稍微的有些动摇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你的大老婆不是信誓旦旦地说,等你再次回来后就会出现在你眼前吗?你究竟看到过人没有!”“恐怕还没有。”我想起了李筱幽楚楚可怜的纤弱身影,虽然和她只是在梦里见过,自己也没有恋童癖,但是一回忆起她,心底深处就在隐隐作痛。   “以前我曾经怀疑过一个和我有两面之缘的女孩子,最后推翻了,虽然她俩给我的感觉很像。”   “那你觉得,前几天早晨送豆浆和油条的,会不会就是那个筱幽?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我发现,你越来越不像你了。”赵韵含噘起嘴,用双手撑住头靠在桌子上,“调查了这么久,你至少该产生些想法或者结论了吧!”   我沮丧地摇头,“不要说了,我唯一的收获,就是快要成神经病了!以前总觉得任何事情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双手解决,可是现在,不但没有头绪,而且还陷了进去。   我实在冷静不下来!你没有发现我每一句话后边都着一个感叹号?这四天时间,我几乎将这辈子的感叹号都用光了!“赵韵含轻轻笑了起来:”你还能开玩笑,证明离崩溃还有一定的距离,有没有想过下一步我们应该调查什么?假活现象我觉得应该丢到一边,现在着重将十三年前水灾前后的事情通通整理一次,最好能找到你大老婆李筱幽的去向。“”她还能有什么去向?恐怕已经沉入河底,长年被鱼虾撕咬,现在只剩下一堆白骨了。“   她瞪了我一眼,“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在诅咒不共戴天的仇人。”   就在这时,外边突然变得喧闹起来。慌乱的声音以及未警用的鞭炮声、铜锣声、唢呐声响成了一片。   旅店老板一脚将房门踢开,冲我们大声吼道:“快逃,洪水来了!”   “什么洪水?”我和赵韵含的脑筋一时拐不了弯道。   店主满脸的焦急,“管他什么洪水,总之快逃命,朝西边跑,冲到山上去就有命了!”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窗外,远处的地平线,有着白茫茫的一片物体缓缓地向这边靠近,它反射着太阳的光泽,翻滚出白色的浪花,无声的冲击了过来…… 第十一章 洪水   洪水来了,如同十三年前的情形一模一样,突然地出现在养马河的其中一段,毫无感情色彩地将房屋冲塌,然后酝酿着威力,冲向下一个受灾地点。   没想到灾难的发源地以及第一个受灾点,居然会在养马村附近,又是没有任何迹象,没有任何人发现,当村人看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洪水迅速淹没了农田、房屋,将小半个养马村纳入河底,冲击的威力直逼打壳场的尸阁。   旅馆就在尸阁附近,这一次的洪峰比十三年前更加猛烈,恐怕尸阁再也不会是灾难的分界岭。   我犹如无头苍蝇一般在旅馆中乱窜。   赵韵含急了:“你在干嘛?要不要命了,还不逃!”   “笨,你没见到我在找东西!”我头也不回地继续找。   “什么东西?”   “救生圈,我这人完全不会游泳!”   见我回答得理直气壮,赵韵含实在无语了,拽住我的胳膊就往外边跑。   屋外的空气中布满了湿润的感觉,略微有些腥臭的河流气息顺着风飘了过来,令人很不舒服。四周混乱得犹如没有规章制度的菜市场,到处都有人乱窜,叫嚷着,哭泣着。有的人在找老公,有的人在找孩子。   更有些人完全疯掉了,神情呆滞的站立在原地,双手紧紧地抱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傻愣愣地等着洪水将自己淹没。恐怕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吧。   我俩根据店主的话,拼命向西边那个高度不足一百米的丘陵跑,河水跟本就是在和我们作对,跑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   渐渐地鞋子湿透了。回头一看才发现,水已经追至不到两米的后方。而不远后,正有一浪骇人听闻的浪头高耸着居高临下,扑了过来。   估计是在大男子主意的影响下,我下意识地将赵韵含用力向前推出去。   洪峰从头顶席卷过来,将我卷入了水中。意识的最后,我拼命地睁大眼睛,想留恋的将这个世界多看一眼。   但是我看到的只有水,还有水中翻滚的杂七杂八的垃圾、树枝、木头,以及人类的尸体,那一刻我的大脑有生以来地清晰,恐怕就算不被溺死,也会被这些杂物挤压致死。死后的样子恐怕都不算好看,算了,也没有选择了!   自嘲地想笑笑,就在这时,视线中猛地出现了一个金灿灿的东西。它似乎在朝自己移动,我想张大眼睛看清楚,却被一根该死的烧炎棍敲中了脑袋。   很久以前就考虑过自己是怎么死亡的,那时的我认为,自己不是流芳百世便是遗臭万年,总之不会平淡,但是从没想过,居然会死得如些默默无名外加丢脸,实在太不甘心了……   我死了吗?活着吗?还是我又开始做梦了?刚刚经历的洪水,以及一连串的事情都只是自己的白日梦,醒过来,一切都好了。   于是我真的清醒了,捂住还在疼痛的头,右手用力地撑住身体,坐了起来。   用力地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坐在一个一望无际的河滩上,身下全是圆滚滚的鹅卵石,雪白,拥挤地静静躺着。   自己被冲到了养马河的哪一段了?洪水呢?我挣扎着站起来,稍微扫视了一下四周,顿时全身都惊讶得僵硬了,只见靠近河水的寺主,满满地耸立着无数的唤魂塔。   唤魂塔有几层,就代表着溺水身亡的孩子有几岁。但是这里的唤魂塔有的倒塌了,有的即将倒塌,没有任何一个是堆砌完整的。   在离开自己的不远处还有一个黑色的物体。像是船的形状,由于距离的原因判断不出有多大,我小心翼翼的向那个物体靠近,好不容易才看清,那果然是一艘船。一艘已经老龄化的柴油动力渡船。   这艘渡般并没有停靠在岸边的水中,而是唐突地阁浅在石滩上,斑驳的船身脏兮兮的,看起来和环境很不协调。   我望向天空。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蔚蓝色的轮廓,有的只是一层层低矮的乌云。   周围的气氛带着一种惊人的压抑,令人感觉烦躁无力。来到船前,好不容易才爬上去。这艘只有十多米长的小型渡船的内里顿时一览无遗。   船舱里有着好几排乘客的简陋座位,没有驾驶室,柴油发动机置于船后,旁边的一个把手便是掌握方向的舵。   发动机上贴了一张照片,我仔细地看了看后,不禁愣住了。上边的人我居然认识,正是赶场那天在码头上捞起来的尸体。赵凡。   不是说赵凡失踪的船一直没有找到吗,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又为什么在这里?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受伤的头部又开隐隐作痛,我无力地坐在椅子上,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向远处望。   十多米外的地方有河水在流动,不论在哪里都看不到树木以及动物,就连河边挥之不去的蚊虫也消失不见了,真是怪异。   更怪异的是河滩,我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出一条和河流垂直交叉的虚似线,然后朝那个方向望去,没想到看到的依然是河滩,满地雪白的鹅卵石,以及用鹅卵石堆积起来的,残缺不全的唤魂塔。   这样的景色根本就没有理由,记忆里对于养马河的资料上,也完全没有这个地方。   不要说别的,光看如此数目众多的石头,就足够吸引附近所有的沙石场暴发户们疯狂了,但这地方居然没有在任何文献上有过记载,甚至在出发前看过的卫星地图上也没有。   该死,自己究竟到了什么鬼地方?   一定要找到可以向外界求救的联络方法,告诉自己的老爸、老妈,还有一干希望和不太希望自己死翘翘的混蛋们……我还没有挂掉的消息。   大脑顶着疼痛努力地思索着,霎间便否定掉了数个求生、求救的方法。   最后想得大脑空荡荡的,才意识到不论怎么样的方法,对现今的自己而言都完全无效,最好也是唯一的出路,就是从这个一望无际的无数鹅卵石细胞中走出去。或许顺着河流走,一直走,总会走到文明世界里。但那时候自己还有命吗?   不管了,与其在这里坐着等死,还不如自己找死,想着我便开始行动起来,将船上能够食用的东西收集好,装到找来的袋子中,然后准备下船。   就在我走出船舱,来到船舷时的那一霎,猛地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刚才还空无一人的河滩上,密密麻麻的挤满了各个年龄的小孩子,他们穿着完全跨越时代的服饰,聚精会神的蹲在地上,堆着身前的唤魂塔。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大脑呆滞,完全在这种出人意料、超出现实的状况下丢盔弃甲,无法再进行有效的思考,手上提着的袋子也因为惊吓而掉到地上,食物滚了一地。   许久我才清醒了过来,续而狂喜。   看来自己并不是到了鸟不生蛋的陌生地方,而是处在文明笼罩的乡村里。只是不知道这是养马河附近的哪个乡村,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堆积唤魂塔的怪异风俗!   我迅速跳下渡船,向最近的一个孩子问:“小美女,你能不能带我去你们的村子?”   那七模样的小女孩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回头看我,只是闷不作声的埋头继续堆砌自己眼前的石头,我感觉很不舒服,似乎自己忽略掉了某些重要的东西,又试着对周围的其他孩子说话,终于,我明白了不对劲的地方。   自己再一次惊呆了,全身的骨髓似乎都凝固起来,肌肉收缩,再也无法动弹。   声音,我居然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难怪从刚才开始就觉得四周静到令人发疯,但由于来到陌生地方的焦急无助以及对求生的渴望,反而没有太注意。   难道自己遇到了Mysterious disappearances~~~~`神秘失踪~```现象?   一七一一年,四千余名西班牙士兵驻扎在派连民山上过夜,第二天,援军到达那里时,军营中营火依然燃烧着,马匹、火炮原封不动,而数千名官兵却全部失踪了,军方搜寻了好几个月,依然全无踪影。   一九0三年春天的一个晚上,加拿大北部的一个小村庄里,一百余名爱斯基摩人突然失踪,而且连村头的坟墓也被打开,里面的尸骨不翼而飞,只有衣物、食具、饮具等生活用品完好无损。   这些统统都归结为Mysterious disappearances现象。没有人知道那些去了哪里,有研究者认为在我们生活的三维空间之外,还存在着人类无法感知的第四度空间。   恐怕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无数个第四度空间中的其中一个。   难怪至今我都感觉不到饿,也丝毫没有想要排泄的欲望。   难道自己真的已经死掉了,现在剩下的,不过是一缕孤魂?这里根本就是三途川,那奈何桥在哪里?孟婆在哪里?   “这里没有孟婆,也没有什么奈何桥。”身后猛地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很悦耳。   猛地转过头,这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走过来了一个小女孩,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大大的眼睛,穿着白色的短裙,脸庞白皙没有血色,长长的黑发在河风中一荡一荡的,却不会被吹的很散乱。   她正笑着,眨巴着长长的睫毛,细声细气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你是谁?”虽然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但是在四度空间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带着机警地注视着她,问道。   “我叫穆红思,是你的妻子。”她的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   “我有娶过一个姓穆的老婆吗?怎么就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我纳闷道。   "有,我们有过婚礼,这一次你不会再骗我,抛下我离开了吧?“   “我曾经来过这里?”我更加摸不到头脑了。   “当然,那时的你好小,还骗了我。”女孩嘟着嘴巴,“不过没关系,不管你逃几次,我都会把你抓回来!”突然间心底冒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我惊讶地喊道:“你就是金娃娃!”   “什么金娃娃?”虽然在疑惑,但她的脸上却依然带着笑,似乎只有这么一种表情。   她的笑容虽然甜美,但是却弄自己不寒而栗。就像再好听的音乐,不断地听,每天都听,总有一天会听到想吐一般。   “不要管那么多了,跟我去玩。”她想要抓住我的手,却被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穆红思不乐意地再次向我抓来,就在她要碰到我的一瞬间,身后已经有一双手将我紧紧抱住了。   抱住我的手将我用力向后拽,在我耳畔轻声低语道:“不要跟她走,不然就永远回不去了。”   不知为何,她的声音让我有种信任的感觉。我跟着她拼命地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才停下来。转身一看,又是个女孩子,她穿着白色的衣裳,有一块丝巾将脸孔遮住了,看不到样子,但是,年龄应该也不会超过六岁。   “小夜,你知道正确堆砌唤魂塔的方法吗?”她走到一堆石头前,示意我蹲下问。   我挠着头:“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长大了。不过现在不是自我介绍的时候,快点将塔堆起来,不然她就会抓到你的。”女孩的声音中蕴藏着一丝犹豫,“每个人都有一座塔。这就是你的塔,在你五岁的时候已经被堆好过一次。是小夜的话,我相信你可以记起堆塔的方法!”“我根本就没有堆过,何况堆塔还需要什么方法!”   我看着脚下已经倒掉的五层唤魂塔,又道:“唤魂塔一层代表一岁,难道我要堆十八层?用鹅卵石根本就很难堆积起来!”女孩抬起头,透过丝巾望我,“你只需要重新把这个五层塔堆好,就能回到你的世界。”   “这里究竟是哪里?”我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话中似乎有对这个地方的了解。   “我也不知道,清醒过来后就已经在这里了。”女孩淡然道:“动作快一点,她就要来了。”   在她的催促下,虽然莫明其妙,但我还是蹲在唤魂塔前冥思苦想,也开始试着将塔堆砌起来,可是一到第四层,整个塔就会倒塌下去,不论用什么办法都堆积不起来。   正要发火,只感觉女孩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我,向我的后方死死盯着,身体甚至颤抖了起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远处居然起雾了。雾中远远传来了一阵阵唢呐声,异常热闹,难道第四度空间也会有人结婚,而且还会送新娘?   在我的疑惑中,喧闹的唢呐声越来越近,白色翻滚的雾气,黑色的人影如同从天的尽头冒出来的一般,一串串地往这边走。   “看来是来不及了,没关系,还有最后一个方法!”身旁的女孩更加焦急了,她用力抱住我,似乎作出了一个决断:“小夜,不管怎么样,只要你得救,我就满足了。”   然后我的头开始变得晕眩起来,视线里,白衣女孩的声音和身影都在剧烈的扭曲变形。眼前猛地一黑,接着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光芒的另一头,老爸和老妈,叔叔和阿姨,大姑、大婶以及七姑、八姨,所以认识和不认识的焦急脸庞,缓缓露了出来…… 尾声   养马河的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是带来的灾难却无法衡量。自从冰河时期便以形成的养马河道居然在这一次改了方向,而养马村永远淹没在了河底。   在某种概念中,世界上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养马河,而新的河道流域的村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假活现象。   赵韵含在医院亲眼见到我安然无恙后,抹掉泪水走出了病房,然后悄无声息地再次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   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搞清楚假活的真相,但是却有个大胆的猜测,或许那是金娃娃对我的呼唤,回家后在我的拷问下,老爸总算把从前的事情全盘托出,原来我曾经掉入过养马河中两次,但两次都奇迹地没有死掉。   这老灾伙在十三年前之所以将我扔出去举行冥婚,完全是贪图养马村人送给家里的丰厚随嫁品。洪水退却后,养马村的人反悔,要将我一并献给金娃娃大神,然后老爸、老妈便将我偷回去,像从前无数次躲债的情形,趁着夜晚溜掉了。   但是当时运气实在不好,剧情也像三流导演制作的十三流电影一般,慌乱中我滚下山坡,摔了脑袋,然后失去了为期半年的记忆。   至于养马河流域流传的金娃娃,恐怕随着养马河的变迁,成为了永远解不开的谜题。就算我的好奇心再旺盛,也懒得去调查。   毕竟,短短几天发生的事情,搞得自己一辈子恐怕都留下了阴影,太不值得了,何况,谁知道下次还有没有命逃回来呢?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我是被下游救援的人用捞网拉上来的,和我在一起的还有个女孩的尸体,她将我抱得紧紧的,仿佛一放开就会失去一切似的。   那个女孩便是我在养马村中,偶然遇到过两次的清秀美女,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至死都死死抱着自己,但是在她的身上,我找到了最后的地块八音石碎片。   写下这个不完整的故事,我也是犹豫了很久,但是生活总是有些不完美,故事,也同样如此。   连就连,你我相约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有个女孩说过,她如果不幸死了,会在奈何桥上等我九十五年。   你呢,有没有某一段记忆丢失了?   或许,在某个地方,也有个等待你的人。她或者他,已经默默地站在奈何桥头等待了你许多年,当你回到那个特定的地方时,她或者他会默默守护你,保护你。   一生一世……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1 第十四部 宝藏 引子一 我们会幸福的,对吧! 你说过爱我的,对吧! 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对吧! 晓雪蜷缩在卧室的一角,全身因恐惧而颤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敖的声音就不断在耳边响起,挥之不去,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出现在梦里,醒来后偶尔回忆刚才的梦,也只是直觉认为自己是因为太爱他,而产生的幻觉。 不久后,那种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就像有人站在自己的身旁,离自己的耳朵只有几厘米的距离,然后撕心裂肺的嚎叫。 那是敖的声音,她听的十分清楚,绝对是敖的声音。但是敖,已经在半个月前就死了,是自杀,原因直到现在警方还没有查到。但是她知道,敖的死,绝对是因为那次旅行。 从那个怪异的村子回来以后,所有的人都开始莫名其妙的死掉,或是自杀,或是莫名其妙的发生意外而死去,到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看来,这一次,该是自己的死期到了! 不甘心!怎么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是谁!是谁在冥冥中将所有人杀掉的? 我们会幸福的,对吧! 你说过爱我的,对吧! 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对吧! 敖的声音又在耳边想起了,越发的大声。不对,不是耳边,是脑海,声音是从脑海里冒出来的,不然为什么所有人都听不到? ‘你死了!你已经死了!为什么你不放过我!我是爱你,但是你也爱我,为什么不放过我!’晓雪用尖锐的声音吼着,她不住的颤抖着,将用力攥在手心里的药瓶打开,倒了一大把镇定剂一口吞了下去。 不知道是因为镇定剂的原因,还是自己的吼叫,脑海中不断重复的声音慢慢淡了下去,最后终于彻底消失了。 晓雪仿佛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似的,一动也不动的瘫倒在地板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醒过来,望着窗外,依然黝黑一片,不只是没有月亮,就连一点星光都没有。街上的路灯似乎也全部坏掉了,房间里,什么都看不到,她独自处在黑暗里。 很好,那个该死的声音并没有随着自己的清醒出现。她一边庆幸一边站了起来,喉咙里一片干涩,很渴。 摸索着按下了床头的开关,但是光明并没有随着那清脆的‘啪’声降临。难怪外边那么黑,居然倒霉的遇到了少有的全市大停电。 晓雪将凌乱的头发随意扎起来,凭着记忆翻出了手电筒,就着明显电量不足的光芒向厨房走去。 拉开冰箱的闷,取出牛奶痛快的喝了一口,然后长长的舒了口气。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安静了,自从敖那副阴阳怪气的声音,不断回荡在耳边以后,自己就每天吓得心惊胆跳,就差跳楼自杀了。 原来一个人的宁静居然如此令人心旷神怡,难怪许多人都需要独处的空间,一刻不停耳濡目染的鸹嘲,只会让人变得神经质,甚至发疯! 将剩下的牛奶放回冰箱里,刚一转身,她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一个男人。 他一动不动的,直愣愣的望着自己。好不容易看清楚那人的样子,晓雪这才喘着气,按住疯狂跳动的心脏,不满地道:‘老爸,你干么站在这里一句话都不说,差些没被你给吓死!’老爸依然什么话都没说,静静的看着她,也没有因为自己的声音有丝毫动作,只是站着,一动也不动,像是蜡像一般。 手电筒昏暗的灯光照射在他的脸上,表情僵硬且凝固,眼睛也许就没有眨动,看在晓雪眼里,真的令人怀疑眼前的物体是不是真的活人一个,还是蜡像。 晓雪皱着眉头,咕哝道:‘你不说话那人家就去睡了,真是的,心情刚好一点就差些被某个有血缘关系的家伙弄得挂掉,倒霉!’微微转身向自己的卧室快步走去,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念头在不断的提醒自己。猛地,她停住了脚步。老爸不是今天就已经到美国出差去了吗?下午四点半的飞机,现在的他,根本应该是在飞机上才对。 那身后的人,到底又是谁? 心脏,又怦怦地疯狂跳动起来。她努力的做出不动声色地样子,想要装作不在意的回头,可是当真的转过去时,却又愣住了。 身后哪里有人! 只剩下空荡荡的厨房隐藏在黑暗中,手电筒照耀下,小小的十多坪空间一览无遗。晓雪的大脑一片混乱,自己所站的走廊是进入客厅或者卧室唯一的出入口,只有经过这里才有可能出门,不然就只有跳窗户了。 可通向外边的窗户上,安装着牢固的铁栅栏,就算是想跳出去也不可能,何况,自己的家可是在二十一楼。 只是,那,那个长得像自己老爸的人又到哪去了?还是,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大脑中的幻觉,就像敖的声音一样? 晓雪感觉全身一股恶寒,皮肤上不断的冒出鸡皮疙瘩。恐惧感如同实质一般围绕在四周的空气中,自己,几乎要窒息了。她现在只想转身冲回柔软的床上,把头深深埋进被窝里。 深呼吸一口气,她转身,正准备起步跑离这里,可是下一刻却浑身僵硬的再也无法动弹。 身旁,正站着那个男人,他脸上的肌肉在不断的扭曲着,一会儿像是痛苦嚎叫着的父亲,一会儿又像是某个似乎很眼熟的男性。 终于,男人的脸总算平静下来。 敖,是敖。那个男人变成了敖的样子,敖在冲自己微微的笑着,他迷人的富有男人味道÷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很温柔,温柔的像是要将她融化掉,就像是以前他那样望着她。 可是面对着昔日爱的死去活来,甚至认为可以为他付出生命的男人,晓雪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馨,只是害怕,怕的要死! 她怕死,比任何人都怕! ‘我们会幸福的,对吧!’敖向她伸出了手。 ‘你说过爱我的,对吧!’他的手上拿着一把尖锐锋利的水果刀。 ‘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对吧!’瞳孔中,那把尖锐的水果刀缓缓向自己的心脏移去,抵住了她白皙细嫩的皮肤。冰冷的触感在一霎时将她对生的渴望打的粉碎。 晓雪双眼变得迷茫起来,嘴角也咧开一丝古怪的笑意。 ‘对,我爱你,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双手握住了敖的手臂,就着刀准备向心脏的方向用力一挺,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2 第十四部 宝藏 引子二 ‘Boss,有几件Case或许你有兴趣。’加拿大,哥伦比亚湖畔有一栋造型普通的三层楼建筑。这栋建筑虽然貌不惊人,但是世界许多重量级任务都有所耳闻,甚至曾经和建筑的主人有过稍微的业务联系。 这是知名大侦探杨俊飞的所谓总部。不过这位智商极高的大侦探,此时正玩着和智商完全扯不上关系的无聊游戏。这个游戏如果非要冠上一个名词的话,可以称为-视觉自虐。 那家伙无聊的坐在顶楼的办公室,仰望着天花板,将身前一大堆削的十分尖锐的铅笔向上扔去,然后眼看着他们自由落体,再从容的接住。 ‘无聊,太空虚了!’杨俊飞用力在办公桌角的一撑,旋转椅迅速向后退去,就要碰到墙壁的时候,他突然一个翻身跳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飞躺到沙发上。 果然是有够无聊的。 就在这时,秘书紫雪轻轻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来。 ‘什么Case?’杨俊飞郁闷之极的脸上稍微融入了一些表情。 ‘是阿拉伯某一位王子,请你……’‘不接!’还没听完他就失望的打断了紫雪的话。 紫雪不动声色,像是早就习惯了。随意将手中怀抱着的资料第一页扯下来扔到地上,又念了下去:‘前几天开启的某个金字塔中,取出的文物有几件在昨晚神秘失踪了,卡佴文博士想请你立刻赶到埃及调查……’‘什么神秘失踪,明说是有内鬼,大家都在互相猜疑罢了。不去。’扯下,扔掉。 ‘那这件。比萨斜塔全球保护组织前几天收到一份匿名邮件,声称基地组织下一个目标是摧毁这座举世闻名的钟楼……’‘不去。荒谬,基地组织怎么可能那么快炸到义大利去。用膝盖想想也知道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组织发出来的烟幕,哼,最近几年义大利政府对那个钟楼的保护力度似乎不太够,拨款维护的费用也少很多了,当然会招来某些人的不满!’紫雪有些无语了,眼前这个男人最近实在很反常。明明工作已经堆积了一屋子,可惜就是宁愿赖在办公室里无聊到死,也不愿意离开一步,真是有够离谱的! 微微叹了口气,她向后翻了几页,将今天早晨刚收到的最后一个委托,直接说了出来:‘这个委托来自香港,不过已经超出了我们业务的范畴,Boss想要听吗?’‘哦?说出来听听。’杨俊飞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位香港的匿名委托人想要您到三星堆博物馆,想方设法将鱼凫王的黄金杖偷出来。’‘鱼凫王的黄金杖?他拿去干么?’杨俊飞大为迷惑不解。 据说黄金杖是历代鱼凫王的通神之物,得到的人便能上天入地,为人神之间的使者,所以对古代蜀人而言,它不仅仅是王杖,还是神杖,能够用来沟通天地人神的法器。 有学者认为,那根黄金杖有多重特权象征意义,标示王权~政治权利~、神权~宗教权利~与财富垄断权~经济权利~。 三种权利同时具备,集于一杖,象征蜀王所居最高权位,现在存于中国的三星堆博物馆,是国家级的文物。只是脱去那些文化外衣,也不过是一根包了层金皮外壳的棍子罢了,没有任何实用价值。 而且由于它的造型以及雕刻形态从殷商时期之后,便是绝无仅有,甚至空前绝后,所以就算到手了也没有办法销赃,所以对这一类的文物,很少会有人打主意。 顿了顿,杨俊飞问道在:‘他愿意出多少前?’‘五百万美元。如果Boss嫌价格低的话,对方说还可以商量。’‘给那个家伙打个电话,三千万美金,一分钱都不能少。’杨俊飞略微思索了片刻,大声道。 紫雪有些惊讶:‘这种业务Boss平常绝对不接的,难道您受到了什么天大打击?而且还要加到三千万,不如直接去抢!’‘扯淡,谁有本事可以打击到本人。’他粗鲁的在紫雪弹性惊人的翘臀上,用力拍了一下,看着那位小美人红着脸退了出去。 他的嘴角微微扯出一丝笑意。这个Case虽然表面上很平淡无奇,不过如果对方真的肯出三千万,让自己去偷那根不知所谓的黄金杖的话,整个事件就十分有趣了。 而且三星堆博物馆似乎在四川吧,那个有趣的小朋友好像也是在四川的某个城市里。嘿嘿,越来越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会变得不令自己感觉到太空虚了! 3 第十四部 宝藏 引子三 ‘小三,你,你小子还在吗?’‘我,我还在。’‘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好像有!’心脏在疯狂的跳动,屋内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小三浑身都怕的颤抖,他一边答着小四的话,一边向声音的方向摸去。突然,不远处似乎能听到什么东西僵硬跳动的声音,他吓得大脑一片混乱,再也不敢动了。 ‘小三,你小子怎么不说话了?’小四加大了嗓门:‘摸到前边去把门打开,义庄的保险丝烧了。’小三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死也不发出丝毫的声音。只听见那僵硬的跳动声缓慢的转了个方向,朝着小四移动过去。猛地,小四的沙哑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母鸡被掐断了脖子,发出咯咯的痛苦低沉呻吟。 他怕的要死,悄悄的蹲下,边抖着边将头深埋进双膝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痛苦才在压抑诡异的气氛中变得无声无息,他赤裸的脚底似乎感觉到了一股粘稠的温热。这是血吗? 就这样静悄悄的小心呼吸着,死死抑制着内心的恐惧以及深入骨髓的颤抖,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鸡叫声。 天,终于亮了…… 有人知道捡骨师这个行业吗?知道的人应该算不少吧,虽然这个行业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但是却很神圣,有哪个人死后不愿意入土为安的? 所谓的‘捡骨’,是因古时汉人去台湾开垦,为了落叶归根所采取的变通方法,在中国汉民族社会里并没有‘捡骨’的习俗,因为大家对于往生者的尊敬,认为入土才会为安,而‘捡骨’属二次葬,算得上是时代背景下所产生的习俗。 但由于时代的推移,数不清的兵荒马乱过后,捡骨师这个行业在汉人中也渐渐兴盛了起来。 解释这一切,并不是闲着没事做凑字数,而是所有的开始,都是从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个很普通的捡骨师开始的…… 黄宪村附近有一条通行很频繁的铁路,说到铁论,就不得不说一下黄宪村的人。 其实人类真的是种很奇怪的生物,明明知道横穿铁路很危险,但是为了图一时的便利,踩着铁轨走过去的人绝对不在少数。所谓夜路走多了总会见到鬼,不守交通规则,被火车活活撞死的村人,在这三十年间,不会少于五百个。 有需要当然会有市场,固定在铁路附近捡骨的行业,自然在黄宪村兴旺起来。赵因何就是村里捡骨师中经验最老到、资历最深刻的一个。 今天似乎不算一个平常的日子,一大早起床,赵因何就眼皮跳个不停。年近六十的他伸了个懒腰,推开寝室的窗户向外望了一眼。东边的朝霞红的像血,绝对不是个好兆头,看来最近要小心点,不要犯忌讳了。 正思量着,就在这时,大门啪啪的响了起来,他不由的心中一阵烦躁,苦笑着向大门走去。恐怕祸事由不得自己去找,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大门拉开,还没看清楚眼前的人,就模糊看到一个人影哭哭啼啼的冲自己跪了下来。 ‘赵先生,求求你救救我老公!’那个女子大概二十八岁出头,焦躁不安的一边哭一边扯住了他的裤脚。 赵因何定睛一看,居然认识,是同村的人,姓李。说起来她也怪可怜的,是个犯冲的克夫命。三十岁年级不到,共嫁出去了六次,每一次丈夫不到半年就会遭飞来横祸而惨死。 可怜了这个苦命女子,虽然长得漂亮又年轻,可是足足当过六次寡妇,名声在整个村子里都传臭了,根本没有人再有勇气娶她。 对了,她的最后一个丈夫好像和自己同姓,一年前被飞驰的火车撞死,那时候海货四自己替他捡的骨。 赵因何在自己光的发亮的头皮上摸了摸,郁闷道:‘别老是哭啊,小嫂子,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找我干么!’那个李姓寡妇这才停止了抽泣,断断续续的讲起了事情的大概:‘我昨晚梦见我老公了,他说自己的坟风水不好,感觉老是身体发冷。要我赶快给他换个地方,不然要不了多久会魂飞魄散的。’赵因何眯起眼睛:‘他的风水不是你请大师看过吗?而且我也略微懂一些,下葬的地方肯定没问题,是很少见的“九阳点睛穴”,可保后人多福多寿,你就不用太过担心了。’‘但我老公生前老老实实的一个人,绝对不会说大话托梦无聊的跑来骗我。'李姓寡妇急了起来:一-定是墓穴的风水有问题。’赵因何懒得再和这个精神状况明显不太正常的女人争辩,问道:‘那你到我这边来干么?’‘我想请赵先生把老公的墓穴打开,移到其他的地方去~~’‘不行!绝对不行!’还没听完,赵因何就大摇其头。 李姓寡妇顿时又要哭了出来,她死死的盯着他:‘为什么,一年前我老公的遗骨也是赵先生捡的。难道要先收订金?没问题,虽然我钱不多,但是几千块的白钱还是能给的……’‘不是这么俗气的问题。有工作干我当然想做,但是,这一行规矩太多了。’赵因何苦笑着继续解释清楚:‘七煞八败九捡狗骨。捡骨以第六年开始捡骨,但是七到十年之间不能捡。还有逢四不能捡。 ‘今年是我入行的第二十四年,绝对不能动骨的。一动骨轻则运气不畅,重则老命不保。’‘这些封建迷信思想您老还信?’李姓寡妇满脸怨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什么禁忌不禁忌的,就一句话,先生到底干还是不干?’赵因何心里又是一阵苦笑,这女子真的是精神不太正常,都什么年代了,还相信托梦的事。自己迷信也就算了,干么就不别人稍微也信上一信,轻轻的摇摇头,没有多想便摇头拒绝了。 转过身正要回屋子,那寡妇满脸慌张的又发起了神经,她一把将他的大腿抱住,哭声更大了。赵因何不知究竟该笑还是该气,一大早就和个年轻女子拉拉扯扯的,别村子里的人看到,自己辛苦积累起来的清誉恐怕就不保了。 这一行本来就要保持形象,没了形象,以后谁还敢找你去捡骨? 他慌忙挣扎,可是那疯女人就是不肯放手,力气还出奇的大,他一时挣脱不开,就这样僵持了十多分钟。 赵因何老脸通红,最后一咬牙,大声道:‘够了够了,你不要再吵了,我答应你还不成?’这句话一出口,寡妇立刻放开了他的大腿,又哭又笑的站了起来:‘先生您可别后悔,不然我天天等在您家大门口,逮住您的大腿天天抱着哭。’这,这究竟变什么世道了!赵因何心里发着苦,忍不住捂住了发光的光头,逃回了屋子里。 或许这个世界有些人天生就对即将发生的灾难敏感,又或者,某些禁忌的存在,真的是有它存在的道理。 不久后蔓延了整个黄宪村的罕见恐怖灾难,就因为那天早晨的一件小事,慢慢浮上了水面…… 4 第十四部 宝藏 第一章 DATE:5月27日联谊会 灯光已经被关掉了,八个人周围只燃着七支昏暗的蜡烛。停尸房的门关的紧紧的,但是不知为何,蜡烛依然在没有风的状态中不断摇曳,吓得四个女孩死死的抓住身旁男孩的胳膊,就差没钻进对方的怀里去了。 ‘这是个发生在医院里的真实故事,据说,听完这个故事的人,很快就能遇到一模一样的事情。’其中一个男孩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满脸都是诡异的气息,声音低沉的讲道。 ‘记得就在一年前,有一位外科医生在做完急诊后,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他换了衣服正准备回家,走进电梯时,见到了一位陌生的女护士急匆匆的向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外科医生冲她微微一笑,很绅士的停住了电梯,等她上来后才按了钮,便一同乘电梯下楼,可电梯到了一楼还不停,一直向下。到了B3的时候,门居然猛地被打开了。 ‘有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破旧不堪的洋娃娃。她神色呆滞的向里张望了一番,幼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失望:“怎么那么多人,我又要等了!” ‘外科医生吓得全身都在发抖,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拼命将电梯门关上。护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道:“这里哪还有人,为什么不让那位小妹妹上来?” ‘医生喘着粗气,紧张的道:“B3是我们医院的停尸房,医院给每个尸体的右手都绑了一根红丝带,她的右手,她的右手也有一根……” ‘护士听了,沉默没有再说话。 ‘外科医生为了冲淡内心的恐惧,主动开口道:“你是新来的吧?” ‘“我很早就到了。”护士抬起头,表情十分漠然。 ‘“但是以前我从没有见过你!”医生疑惑的向她望去。 ‘“你当然没有见过。”护士的右手抬了起来,向医生的脖子掐过去,手上赫然绑着一条红丝带:“因为我一直躺在停尸房里!”’‘哇!哇!’故事刚讲完,讲故事的人已经大叫了起来。女孩们神经一紧张,条件反射的扑进了男孩子的怀中。 一旁的我软玉温香饱满怀,不由冲讲故事的男生暗中比了个‘你小子高明’的手势。紧接着停尸房的灯被人打开了,所有的女孩这才反应过来,脸顿时闷的通红,提着粉拳就向讲故事的男生冲了过去。 我是夜不语,一个常常遇到稀奇古怪事件的男孩。这个故事的开端,在很久以后想来,当然不只是这场莫名其妙的联谊活动,但是,却绝对有关联。 最近几个月的生活超平淡的,不知道该干什么,于是只好每天上课时睡觉,夜晚睡觉时玩游戏看漫画,整个作息时间完全颠倒了过来。也正因为感觉无聊,所以才会参加这场令人郁闷的联谊会。 不过说起这个活动,就不得不说说那个讲故事的男孩,那家伙叫钱墉,和我同校同班,但在班上却极不起眼,甚至如果没人提起的话,我绝对不会想到他的存在。 当他有胆量将熟睡的我从课桌上推醒,然后将睡眼迷蒙、大脑迟钝的我拉出教室的时候,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夜不语同学,有没有兴趣参加一场联谊会?’那家伙第一句话就直捣黄龙,想起来,恐怕这也是高中两年多来,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听在耳中,皱眉,摇头,转身就想回去继续做自己的春秋大梦。 钱墉一把拉住了我:‘那个活动很有趣的。’‘不去。’我恶狠狠的说完,挣扎着要回教室,可他就是不放手,我稍微有些恼怒了:‘班上有那么多人,干么一定要叫我?’钱墉不动声色的用下巴向课堂中的一堆堆狗男女示意过去,然后又向我望过来。原来如此,我总算是懂了。 据自己某个混蛋朋友的谣言,大四的时候,是每个单身狗男女最饥渴慌乱的时期。 他们不择手段、弄虚作假、厚颜无耻的向所有不论有没有另一半的异性生物,发起猛烈的攻势,甚至不惜摇尾乞怜,为的就是不令自己四年的大学生活留下阴影,被别人说成没有校园恋爱史的白痴物体。 将心比心,那一套理论放在高三的时候也实用。殊不看周围所有人都自动组成了良萎不齐的两人连体婴,每天都成双成对、出双入对的,似乎,整个班上也就剩下我和钱墉那家伙是单身游民了。 那么,那家伙不会是看到我之后,产生了英雄相惜的情怀,所以才死缠烂打的要我去联谊?我的妈,这个乐子可闹大了! 我满脸的苦笑,低声道:‘这个,我实在不想交女友,多谢你费心了!’钱墉顿时大惊失色,飞快的向后退了几步,脸也变得苍白起来:‘难道,难道你是……’‘放屁,我很正常!’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过由于诸多原因,特别是和你讲了你也不会明白。总之,我才不会无聊的去参加什么联谊会!’‘理解,我真的能理解!’那家伙的脸色又是一变,用极度诚恳的声音道:‘我以前也是拉不下面子,可是多参加几次也就习惯了。 ‘那个,每个人肯定都有一些其他人不太习惯的嗜好。我发誓,联谊会里的人小夜你千万不要当正常人看待。说起来,高中三年都还没有交往到异性的,本身就多多少少有些小毛病……’郁闷,他究竟想到哪里去了?还有,这理论似乎本身便是毛病! 我被他劝慰的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好闷声闷气的说:‘总之,我不去。’‘去嘛,很有趣的。虽然里边的女生都是些超级恐龙,不过运气好会碰到绝世美女也说不定!’钱墉丝毫没有气馁,将一张纸条递给了我:‘联谊会礼拜六下午六点半开始,节目很精彩的。拜托了!’礼拜六不是明天吗?我下意识的向纸条看去,只见上边印刷着一行字:礼拜六下午六点半,青山疗养院门口,供应晚餐。男生每人XX元,女孩免费。 汗!我彻底无语了。 青山疗养院位在我就读的城市的郊区,前身是青山医院,可惜早就已经废弃了。 据说它是三十年前修建完成的,是这个城市第一座,也是规模最大的现代化医院,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那里的病人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院长在焦头烂额下,将整个医院廉价卖了出去。但是每一个买下医院的人,都莫名其妙的接连发生惨死。 最后在七年前改为大型疗养院。按理开办疗养院是最赚钱的行业,可是青山疗养院是个例外。住在疗养院中的老人们也是相继死去,虽然都是自然死亡,但死亡率相较其他地方也实在高得离谱。 慢慢地,青山医院闹鬼的传闻,开始在附近的城市里流传开,或许人老了更害怕死亡吧。渐渐的再也没有人愿意住进去,整个疗养院最后只好宣布倒闭,医院也在五年前被封闭起来。 礼拜六我实在很无聊,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过了,吃了所谓的早饭,然后就出门闲逛。冥冥中,买东西时将钱墉硬塞给我的纸条,从钱包里翻了出来。 微微叹了口气,我苦笑着,望着开始变黯淡的商店街,内心开始动摇了。总之闲着也是闲着,晚上也没有任何节目,只能待在电脑前发霉,还不如看看那个该死的联谊会,说不定,真的会有惊喜。 于是,我带着一身的无聊,搭上计程车,向青山医院方向去了。说起来那所医院的恶名也真不是盖的,刚进入了郊区,还只是到青山脚下,死机就死活也不愿再向上开。 ‘小兄弟,你就饶了我吧,我还准备早点回去交班。’那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用粗糙的语气说,声音稍微有点不自在,恐怕绝对不是在意交班的问题。 摇了摇头,我也懒得再和他扯,付了车钱便下去了。那司机飞快的倒车,将头伸出窗外,小心翼翼的向山顶望了望,低声说:‘小兄弟,你准备上去?’我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已经这么晚了,这附近很难搭到车。’我又嗯了一声。 死机叹了口气,犹豫了再三才说道:‘那上面很不干净,你自己小心点。’我冲他笑了笑,便见他一个甩尾,飞也似的绝尘而去。这个人,也太胆小了点吧。 不置可否的望向天空,虽然四周还是很明亮,但是站在路上却丝毫没有明亮的感觉,我看了看手机,下午五点半,还算早,联谊会的人应该还在路上吧。 青山离我就读的城市有六公里,说是山,其实它根本就是个小丘陵。不过才两百多米高而已,而且面积也很小。只是在这个平原地带,有个两百多米的小山丘,已经是很壮观的景色了! 医院建成的时候,也修了一条弯曲的公路,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公路四周长满了乱七八糟的杂草灌木,公路的缝隙里也长出了低矮的植物,很是萧索。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这所医院一定要建在市郊的青山上?就一般而言,大医院的选址大多考虑在城市里,甚至越繁华的地方越好,那样交通和附属设施都能跟的上,病人也好送过来。 但是青山医院实在太偏远了。如果说城市里太过拥挤,实在容纳不下那所医院,但是用膝盖想想也觉得有问题。毕竟在那个时代,能盖起那么大的一所医院的人,不光是有钱就可以的,还要有繁密如蜘蛛网一般的庞大关系。 试问那样的人,怎么不可能在城市找到一块绝好的地盘? 一边想着从前的疑惑,一边向山上走,走了许久也没有碰到一个人。四周寂静异常,风吹过草的缝隙,发出一阵阵难听的声音,如同几十个女人一起尖着嗓子恐惧的大叫。天色并没有黑暗多少,但是我却没来由的感觉一股压抑。 风吹到皮肤上,出奇的冷。已经是五月底了,最近持续高温到摄氏三十一度左右,路面都被晒的快冒出了白烟,可是这里居然还可以用冷这个字来形容周围的空气,就凭这一点,我也能够想像,当时有个笨蛋为什么会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将医院买下来当疗养院。 青山公路的长度,根据山下的路牌给的资料来考量的话,大概只有两公里,但是这两公里我却走的非常不轻松。很多时候,有个朋友在身旁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两公里的距离很快就过去了。 但是当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算胡思乱想,等回头向后看去的时候,竟发现自己也没有超前走多元,特别是走在这种荒凉的地方。 自从青山疗养院倒闭以后,这附近的居民也出于种种原因陆续搬走,而且也因为它的恶名,令所有地产开发商望而止步,所以造就了这一处灵异爱好者常常聚会的圣地。 废弃的五年来,虽然大人们常常警告自己的孩子不要靠近医院,可是人类的好奇心绝对是无法小觑的。 国中生、高中生、大学生,甚至还有小学生,邻近城市的许多学校,许多空虚无聊、极度郁闷的年轻人,纷纷建立起诸如惊世骇俗、莫名其妙的神秘事件调查社团,只要一放假,就到这个地方转来转去。 只是我,虽然好奇心严重的可以吓死一堆牛,但是却一次也没有来过。 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我终于遇到了此行的第一个人,是个女孩,在我前面五十米的地方,身材很修长,乌黑的秀发披散在肩膀上。恐怕她也遭到了和我一样的际遇,半路计程车扔了下来,此刻正独自一人郁闷的向上走着。 内心稍微平衡了一点,我快步向前追过去。那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肩膀微微一抽动,头也不回,脚步却明显加快了。 为了跟上她,我自然快步小跑起来。这一跑可不得了,前面的女孩浑身一颤,没命似的拔腿就跑,我实在摸不着头脑,也下意识的跟着她跑。 那女生恐怕运动远远不是她的强项,没花多长时间,我就已经追到了她身后,离她的肩膀只有半个手臂的距离。 那位有些秀逗的女生,猛地停下脚步,一动不动的呆滞在原地,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变幻莫测的行为,顿时和她撞成了一团,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好几圈。 当稳稳的停住后,意识恢复,突然感觉到脖子上有一股轻柔的吐息。女孩子幽幽的体香涌入鼻中,我才发现自己身下软软的。将脑袋稍微向上提了提,视线开朗了一些,然后我看到了一张惶恐的脸庞。 女孩子不断喘着气,诱人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的脸和我的脸只有不到零点一六四英尺,我俩的视线开始缓缓接触,然后彼此望着对方,呆住,然后石化。 一连串的意外后,我总算看清了对方的脸。 她是个十分清秀的女孩,大概和我同龄,浏海将清淡的眉毛半遮半掩住,唇红齿白,稍微偏粉色的嘴唇咬的紧紧的,如同小鹿般的长长睫毛微微抖动,大眼睛正一眨也不眨的望着我。 过了不知多久,我才猛地察觉自己将她整个人压在了身下,而且姿势还有那么一点点遭人误会。似乎,左手上更有一种说不出的软绵绵触感,令手部皮肤一阵阵规律性的酥麻,大脑又开始有些混乱了,那种触感,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怎么会有这种事!一般十三流电影的剧情都能被自己给撞上,看来今晚完全可以去买张彩券,绝对中! 脑中胡乱的想着没有营养的东西,左手不自觉试探性的用力捏了捏,身下女孩的脸色顿时一片绯红。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依然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又过了许久,等两人都开始清醒过来的时候,女孩突然大叫一声,用紧紧拽住的手提包向我狠狠砸了过来,我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被那只越来越大的MICKEYMOUSE占据,然后右脸一痛,还被她用力推开,头撞到了地上,差些痛得晕过去。 ‘救命啊,有色狼-杀人了啊!’女孩尖叫着跑远,留下我一个人捂住脑袋不知所措,现在的自己想哭的心情都有了,虽然确实占到了一些小便宜,只是变得伤痕累累也太不值得了吧!况且,我的初衷不过是想和她结伴而行罢了,唉,老天,这究竟是什么世道! 两公里的上山路实在有够远的,特别是心情完全糟糕的情况下。终于来到了那个败落的建筑群前,远远就看到钱墉露出满脸的笑意,向我走了过来。 ‘夜不语同学。’他叫着我的名字:‘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哦’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将话搭回去。 ‘对了,我可以叫你小夜吗?口口声声夜不语同学的叫来叫去,总让人感觉很生疏。’他毫无特色的脸上堆积起来的笑容,也够壮观的,让我实在无从拒绝。虽然是很想大吼一声,破口大骂,老子我本来就和你不熟,而且,活见鬼了,自己干么要来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联谊会,还被人狠狠K了一下,几乎要破相了! 见我没有反对,钱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好奇的望着我,从天文到地理,支吾哈拉了好一阵之后,这才两眼放光的偏头,装作不在意的问:‘对了,小夜,从刚才我就注意到了,你额头上的那块有点青红的伤口,是怎么弄的?’‘没什么,上山的时候,不小心被树上掉下来的某种东西砸了一下。’‘喔,原来如此,原来树上掉下的东西,都可以砸出如此完美的伤口,实在是叹为观止。'我俩对视了一眼,同时大声干笑起来。 笑到再也没有办法掩饰尴尬的时候,钱墉收敛住表情,小声的说:‘刚才听联谊会的人说,有个女孩上山的时候遇到了色魔,不知道小夜你看到了那个可疑人物没有?’两人的视线再次接触,然后再次大声干笑。 干笑途中,我猛地沉下脸,冰冷的问:‘你是在怀疑我?’‘当然不是!’钱墉面不改色的矢口否认,‘我怎么可能怀疑我最最最要好的朋友。我理解的,今天的机会多的是,请耐心期待!’他用力拍着我的肩膀,笑的有些奸商的味道。我真是郁闷啊,怪哉,自己什么时候又变成他最最最要好的朋友了?如果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问题的话,我俩两年多来所说过的话,十个指头都数的完吧! 转头向青山疗养院大门口望去,那边停了三辆机车,机车周围松散的站着两男两女四个人,再加上我和钱的话,一共有六个。只是说实话,虽然有心理准备来联谊的都不会出现什么好货色,但是这些男男女女也实在太极品了,极品到我几乎要被吓的晕倒的程度。 ‘人都来齐了吗?’我苦笑着问。 钱墉点头:‘这次活动一共有八个人,你是最后一个到的。感想怎么样?’‘整个就是诛罗纪两栖动物主题公园。’我叹为观止。 钱墉又用力拍着我的肩膀,害的我差些认为他是不是早就对我产生了某种仇恨,藉机抒发怨气:‘别担心,这次还真来了两个极品,小夜是所有男生中最帅的,绝对有机会。’‘被你这么说,似乎也高兴不起来吧。’我瞥向拼命和女孩子搭汕、推销自己的那两个大眼睛水生两栖生物,笑容中都能挤出黄连水了。 钱墉看了看手表,然后用力拍手,大声喊道:‘好,所有人都到齐了,我们的联谊会正式开始。不过首先呢,嘿嘿……’他卖了个关子,从机车上拿出一个不大的饼干盒,神秘的笑起来:‘大家都清楚,小墉我组织的联谊会是最讲究公平的,咱不求人多,但是贵在精良。 ‘这次刚好有四男四女,我们会分为四组人马开始活动。为了公平,现在进行第一轮游戏,也就是传说中的,抽签。谁有运气能最后脱离单身贵族的悲哀生活,就要虏诚的企求老天了!’说完,他还故意用力朝我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敢情这家伙还不是第一次举办联谊会来着?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自己似乎掉进了某个莫名其妙的陷阱里,唉,头痛了!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排在兴奋的青蛙大哥们之间,我将手伸入饼干盒,掏出了一张纸片。四号?靠,不是个吉利数字。 抽签完毕,钱墉洋溢着满脸的肉麻笑容,站到地势比较高的位置大声道:‘好了,现在请看看手里的号码,然后找到相同的数字配对。绝对不可以私自交换哦,企求老天不要让自己愩龟,碰到同性/ 不安的感觉更加浓烈了,我拿着号码喊了一声,立刻有个女孩向我走了过来。 ‘你也是四号?’声音很娴静好听,只是为什么有点耳熟? ‘对啊,真巧。’我俩同时抬头,视线接触在一起,然后带着微笑的表情猛地呆滞,然后石化。 ‘死色狼!’好死不死,和我配对的居然就是上山时,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女生。该死的十三流剧情,居然在不到半个小时内被自己连续遇到了两次,如果不去买彩券,就太对不起天上某位神灵的眷顾了! ‘误会!’眼看着面前的美女,条件反射的做出第八套女子防身术的起手势,我慌忙大叫着向后溃退。 ‘都做过那种事了,那,那种事,你还敢狡辩自己不是色狼!’她越说越小声,显然是想起了刚才的状况,白皙的脸上升起了一片绯红。 ‘冤枉,我只是想和你一起上山罢了,谁知道你拔腿就跑,在那种情况下我当然是要追了。可是你跑就跑吧,又突然停下来,我不撞上你还能撞到自己啊!说我是色狼,也不看清楚,世界上哪有我这么帅的色狼!’我不无哀怨的解释道。 那位秀气的美女恨恨的盯着我,语气极为不善:‘你的意思是占了我的便宜,我还要向你说对不起?’‘道歉就不必了,不过你看看我的额头,你的MICKEY包包打的我差点破相,是不是应该……’眼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身体似乎又要摆出第八套女子防身术的招式,我慌忙摆手:‘不要了,赔偿费什么的我统统不要了。倒是惊吓到了美女大人,我的内心实在过意不去。 ‘上山的时间里,我的良心更是遭受了非人的自我折磨,就怕刚刚看到的那位惊为天人的美女大人,出了什么意外!’我的汗啊,像长江一样流个不停,嘴里也没有闲着直到眼前的女孩面色缓和下来,嘴角甚至露出了微微的笑意:‘哼,油嘴滑舌的,一看就不像是好人。’我苦笑,这辈子虽然被无数人骂过不是好人,但是没有一次这么冤枉的。微微伸出右手,我撑开肌肉堆积起类似笑容的表情道:‘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而且我们又是搭档,所以,一起努力吧。我叫夜不语,你好!’女孩看着我伸过去的手,不置可否:‘哼,谁知道是不是误会。说不定你刚才根本就想要非礼人家。我老妈常常教育我,这个世界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虽然你长得还算看的过去,但是谁知道你本质上是不是个猥亵的人!’这,这句话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只是听起来为什么那么刺耳?女孩子,果然喜欢把事情想的复杂化。我尴尬想把手缩回去,可是眼前的女孩已经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掌,用力甩了几下。 ‘算了,暂且相信你。不过不准对人家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不然,哼!'原本想要做出个凶巴巴的表情,可是皱眉歪嘴的反而更可爱了,看的我忍俊不禁,'我叫谢雨滢。记得叫我的时候一定要用全名,我可不想别人误会。’什,什么态度嘛,我夜不语是招谁惹谁了我,就算今天是本人的大凶日,老天也惩罚的太过了吧。 抽签游戏奇迹般的将四个小组都分成了男女配对的组合,虽然八个号码组成的机率不算多,但是就百分之百的成功配对而言,还是令我忍不住怀疑,钱墉那小子是不是用了什么作弊手段。 不然为什么四个女生中,最漂亮的那一个偏偏和他成了搭档?那家伙笑的脸都快烂掉了,趾高气扬的仰头喷着粗气。 谢雨滢指着他身旁的女孩子小声对我说:‘看到那个女生没有,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很漂亮吧?‘‘你也不差啊,说实话,我觉得你更好看。’我笑着道。 说实话,那个女孩很有青春活力,令人很容易被她吸引住,但谢雨滢长得更甜,乌黑的长发配着清纯的面容,文静秀气的让人忍不住会去怜惜。 就吸引力而言,我很庆幸可以和她一组。当然,虽然接触不多,但是可以看出她是个很容易被漂亮话打动,以至于上当受骗的单纯女生。这也是我庆幸的原因,不然自己青山一匹狼的花名,要不了多久就会响遍全城的学校圈了。 谢雨滢脸上微微一红,着嘴偏过脸去:‘哼,果然油嘴滑舌的。讨厌!’话音落下,钱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他俨然一副暴发户的嘴脸,扫视着四周,大声道:‘大家都和自己的搭档交流好感情了,对吧。那么,我们准备吃晚餐。 ‘不过这次的餐桌早在一个小时前,就隐藏在了青山疗养院的四个地方,其中某个地方的提示,在刚才摸到的纸片上就有。 ‘如果找到的话,完全可以免费享用这次的大餐。但是找不到,那就请乖乖的饿肚子,或者出三倍的价钱向本人购买。不过,各位绅士们,你忍心眼看着自己的女伴饿肚子吗?’对不起,我说错话了,那家伙哪里像是奸商,他根本就是奸商来着,不但泡了马子,还顺便赚了钱,实在是一箭双雕,佩服。 谢雨滢急忙将纸片翻过来,果然看到了一行字:打断念头,手无寸铁。 ‘这是什么东西啊?’她看的摸不着头脑,可爱的皱着眉头。 我瞥了那行字一眼,顿时开心的笑了起来,不就是心控室吗,钱墉啊钱墉,看来这顿饭我是白吃定了。 ‘这是字谜,应该是猜两个字。’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为了不减少气氛和趣味,我保留尺度的稍微提醒了眼前的美女一句。 ‘原来是字谜。’谢雨滢惊呼,紧接着抬头小心翼翼的望了我一眼,像是怕被人笑没内涵,硬是鼓着底气道:‘当,当然是字谜,谁一眼都能看出来。关键是里面的内容。’‘应该是只有两个关键字,可以指出医院里特有的某个房间。而那个房间里,就放着我们今晚的大餐。’我忍住笑再次提醒。 谢雨滢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人家当然知道,站在外边乱哈拉怎么可能把晚餐挖出来,我们进去游荡看看,一定会触发灵感。’我晕,这么简单的字谜还需要触发灵感?这位美女也把灵感看的太浅薄了吧。只是有她这种单纯想法的人似乎不在少数,有一对已经推开青山疗养院虚掩的大门,准备朝里走了。钱墉那一对也没有例外。 郁闷,那家伙身为组织者,东西也是他自己放的,居然还要装出一副无辜不知情的样子,明显是想藉着医院中独特的恐怖环境吓小女生。 也懒得拆穿他,正犹豫着自己需不需要那么早进去,身旁的谢雨滢已经用力拉了我一把。‘想什么呢,快点走,小心我们的晚餐被别人抢了!’我实在是无语了,每一对搭档的字谜应该都不一样,而且在那么大的建筑群里,想要碰巧找到四个特定的东西,无疑是大海捞针的另一种形式,哪有那么侥幸的? 跟着这位没大脑的女孩向前走,我无意识的望向眼前洞开的医院大门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那一瞬间,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身上甚至冒起了鸡皮疙瘩。 不是出于寒意,而是有种刺骨的冰冷,猛地灌入了大脑中。我像溺水的人似的,不但窒息,还承受着巨大的水压,只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却在跨入大门后唐突的消失的无影无踪,就仿佛根本不曾存在过。 谢雨滢疑惑的望着我:‘怎么了?’‘刚刚你没有感觉到什么吗?’我指了指门外。 ‘没有。’她打量着我:‘你有什么感觉吗?’‘那没有了,应该是错觉吧。’我摇头,快步向前走去。 谢雨滢追了上来,用手指抵住下巴,说道:‘你很奇怪耶,干么把话只说一半,太不礼貌了!’‘真的没什么。’我打着哈哈,眉头却皱了起来。只是刚才真的是自己的错觉吗?还是,又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5 第十四部 宝藏 第二章 DATE:4月24日阳尸 捡骨这个行业很辛苦,而且规矩非常多,甚至许多捡骨师都不得善终。这是师父从前讲的,不过人活了一辈子哪里没有什么意外,见多了,也就看开了。 凡是葬在‘九阳点睛穴’的尸骨,尸身都带着强烈的阳气,开棺时需要等到极阴之刻,也就是午夜十二点新旧交换、昼夜更替的时间。 现在已经快接近午夜了,赵因何抬头望向悬挂在天幕中央的明月,很好。月光越是明亮,阴气也就会越重,到时候就算自己犯了逢四不开棺的忌讳,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太大问题。 ‘小三小四,点蜡烛,焚香,烧纸钱给墓地周围的好兄弟开路。’赵因何大叫了一声,自己拿起锄头开始在坟头上挖起来。 虽然汉人讲究入土为安,但是客死异乡的人地位却很尴尬。稍微有点钱的还好些,雇上一个道士,千里迢迢的将尸体送回老家,可无亲无故的可怜人大多会裹上一层烂布席子,就这样扔到荒野上,被野狗吃的只剩下骨头,甚至尸骨无存。 风干的骨头放的久了,怨气也重了,常会引来灾祸。捡骨师可以说是防患于未然的行业,将带着怨气的骨头入土,让他们能够早日轮回,也算功德一件吧,只不过这些年政府对尸体的管理力度越来越大,捡骨师这个行业也变得难做了。 看看表,刚好到午夜十二点。赵因何用力一挖,将最后的土层挖开,露出了一个酱黑色的陶瓮。他微微皱了下眉头,记得一年前自己确实用的是金斗瓮,为什么挖出来后陶瓷的颜色居然变了? ‘小三小四,把瓮抬起来,小心一点。’他直起腰用力捶了捶,大声吩咐道。 两个十八岁左右的小伙子应声走了过来,在金斗瓮的瓶口挂上绳索,中间穿过扁担,吃力的抬起。 装满人骨的陶瓷瓮在土中摇晃着,终于缓缓升上来,从土中剥离。就在那一瞬间,一阵冷风猛地吹拂过来,小三小四浑身一颤,脚下没有稳住,整个瓮顿时向地面摔去。 还好赵因何身手敏捷,用力扶住扁担的中央,这才止住摔势,硬生生将瓮稳在了中央。 ‘两个死娃子,都叫你们小心一点了。’他恼怒的喝道。 小三吓得连忙解释:‘师父,我觉得这个瓮有点邪门,刚才我和小四感到一股阴风从胯间吹了过去,全身的骨头都发麻了!’‘邪个鬼,我怎么没有感觉到!’赵因何眼皮跳个不停,犹自嘴硬:‘把新的金斗瓮抬过来,我们开始换骨。’不知什么时候起,风开始刮个不停,吹到身上如同粘进了骨头里似的,骨髓似乎也要冻结。十多分钟前还在头顶的明月,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山的黑暗,十分诡异。 似乎能将灵魂也吞噬掉的黑暗中,蜡烛的光芒晕乎乎的艰难照亮着四周,说来也奇怪,不论风再大,蜡烛也只是不断的摇晃,并没有熄灭掉。 赵因何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总觉得四周的气氛怪怪的,难道真因为自己犯了忌讳,天上的某个神灵发怒了?应该没那么怪异吧,就算是现世报也会直接报应到自己身上,哪里会出现这么多奇怪的现象。 还是,尸骨出了问题? 他将视线凝固在酱黑色的瓮,以财子寿、龙凤、双龙凤、双鹤、双龙双凤及莲花为主的图案上。 这个陶瓷瓮正是一年前自己买的那一批,只是为什么颜色会变掉?陶瓷一般而言是很稳定的,就算在地底埋上万年,也会保持自己本来的状态,现在的状况,自己从来没有听说。 赵因何把瓮上的盖子揭开,顿时一股恶臭传了出来。他摆摆头,朝里看了一眼后顿时大惊失色。原本好好的摆在瓮中的骨头已经完全散开,七零八落的乱分布在小小的空间里,骨头的颜色居然带着新鲜的红润,像是刚从身体里肢解出来似的。 他呆呆的看着尸骨,一动也不能动,大脑中思绪万千,就是无法找出答案。 一般出现阴尸的现象,骨头都会呈现深黑色,但是眼前的状况完全反了过来。记得一年前他为这个人捡骨的时候,早已经是那人丧命的一个月后了,尸体早已经糜烂。 飞驰的火车将他的尸体碾的支离破碎,他花了三天时间沿着轨道走了几百米,才将所有的骨头全都捡了回来。 那是尸骨的成色已经变得很黯淡了,现在的状况绝不正常。虽然明显不是阴尸,但应该也不会是好兆头。还是早点烧掉稳当。 思忖再三,赵因何站了起来,吩咐道:‘不用换骨了,我们先将金斗瓮抬回去。’小三小四抱怨了几句,但又不敢违抗师命,只得磨磨蹭蹭的抬着那一瓮诡异的骨头向回走。 希望不会出什么大事才好。赵因何向天空望去,黝黑的夜幕,完全没有了星光和月亮,仿佛能将人整个吞噬进去。眼皮,又开始剧烈的跳起来,再次看向埋葬那具尸骨的‘九阳点睛穴’,猛地,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泛出微弱光芒的东西。 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实没有看错,黑洞洞的挖掘口,底部的最深处真的有不知名的物体,正在反射比黑暗稍稍明亮一点的颜色,他好奇的跳下去,将那些东西拿了出来…… DATE:4月25日下午三点二十六分‘喂,还要走多久才到啊?’一行六个年轻男女背着松垮垮的登山包,在山路上走着,其中有个女孩用力捶着身前男孩的肩膀,抱怨道。 ‘要不了多久了。’男孩翻出地图看了看:‘黄宪村就在前边两公里的地方。’‘还有两公里?不行了,我要死了!’女孩子将背包扔在地上,干脆一屁股坐了下去。 男孩无奈的望着同伴一眼,吩咐道:‘那我们就地休息一下,赵宇,把矿泉水分给大家。’走在最后的男生点点头,打开包,一人递过去一瓶水。 ‘没想到公车只在山下停,剩下的七公里山路完全没有交通工具能上去,都不知道那个村子里的人怎么生活的。’赵宇也坐了下来,拧开瓶盖把水喝了个痛快。 ‘我就奇怪了,为什么大学社团活动,一定要到那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去?’这个三男三女搭配的队伍,应该是某大学的某社团成员,中间那个长相文静、短发的女孩翻出地图,咕哝道。 ‘小伊,那个村子并没有很封闭,只是交通不发达罢了。而且中间有一条铁路干线通过,每隔一个礼拜就有火车带着村子必须的物品过来,然后把村子中的特产带出去。我们可是民俗学社团,这么有趣的典型生活模式怎么能放过。’说话的是一身庞克造型的男生,金黄的头发尖尖竖起,右边耳朵上密密麻麻的戴着一排耳环,看样子实在很难将他和民俗学三个字联系起来。 ‘那我们怎么不直接坐火车进去?张诃,你们这些臭男生不是故意想看我们出糗吧?’小伊一副面色不善的样子,张诃吓得完全没有了庞克酷酷的气势,闪电般的躲到不远处一个男生的背后。 ‘队长,小伊又欺负人家!’队长孙敖听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干涩的笑道:‘张诃,你确定你不是GAY?’‘人家不是!’张诃男人味强烈的脸孔上浮起一层红晕:‘人家只是比较女性化罢了。’‘算了,管你那么多,总之离我远点。’孙敖在他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用手扶住金丝眼镜冲小伊笑着解释:‘黄宪村通行的火车都是货运车,不能载人,所以我们只能靠双腿爬上去。怎么,我们的小伊闹情绪了?要不要我背你?’‘算了吧。’小伊撇了撇嘴:‘就算我愿意,某人也不肯吧。’说完朝身旁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 一直坐着没有说话的女生终于开口了,她轻轻的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柔顺长发,淡然道:‘只要某人愿意,我是没意见的。’‘晓雪姐,那我可要不客气了哦。’小伊眼睛一亮,嘻嘻笑着站了起来:‘队长,背背!’就在这时,最早发脾气抱怨的女生突然从地上弹起来,恐惧的大声尖叫。 ‘小芸,你怎么了?’顿时所有人都紧张的起身向她跑来。王芸只是一个劲儿的尖叫,不断原地跳着,指着不远处的草丛。 赵宇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冷静一点,到底怎么了?’女孩大叫着扑进他的怀里,将头藏在他的胸口,全身都在颤抖:‘蛇,有蛇。’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只是众美女感同身受,一个接一个变色。 来的时候就做过了调查,附近有害的生物并不多,至于能够危害到人类生命的,更是几乎没有。蛇类也只是些小蟒,没有毒,也不会对人这种大型生物造成威胁,不过女孩子总会怕些蛇虫鼠蚁之类的,情有可原。 孙敖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次是自己领队,如果期间出了任何问题,家长们不把自己给生吞了才怪,真他妈的压力沉重! 而且带来的女生虽然脸孔身材上的素质不错,不过所谓美女,就是积累了各方面坏习惯的人种,平时被周围娇生惯养、阿谀奉承惯了,一路上带来的麻烦,令自己实在不足以用焦头烂额来形容。 ‘好了,我们也该继续赶路了。天都快黑了,再不进村子,恐怕住的地方都找不到。’他伸了个懒腰。 经过那个小插曲,众美女也无心逗留,将身上的背包残忍的扔给男生,一副受伤小女生的可怜模样,催促男生当敢死队,快步向山上走去。 两公里山路没有多长时间就到了,穿出竹林,视线豁然开朗,一片生机盎然的田园风光,依据山的层次,错落的分布在高低不等的斜坡上,美的令人惊叹。乡间偶尔有几栋青瓦房坐落,更是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恬静。 ‘好漂亮!’晓雪惊讶的捂着嘴,看惯了大城市的喧嚣,再来感受这份安宁祥和,任谁也会在这种落差中失神。没有人再说话,只是一眨不眨的望着黄宪村幽幽的风景。 一条银链将山谷分成了两半,银链中的河水奔腾着,从东边日出的高山中流泻而来,穿过谷地,最后优雅的一弯曲,消失在南边的群山中。 这应该就是黄宪村的母亲河,著名的《神州江河志》上也有过记载,它起始于东面最高大的那座山,是顶峰万年积累下的冰雪融化成的河流,流水不断汇集,流动百里,最后汇入长江中。 将行李放入村子唯一的一家小旅馆,女孩们便兴奋的跑了出去。三个男孩神秘兮兮的相互打了个眼色,进了孙敖的房间。小心关上门,赵宇拿出一张古旧的地图,三个人便趴在床上,低声交流起沿路的景象和地图上对比起来。 ‘你说宝藏会藏在哪里?’张诃满脸严肃,完全没有了女性化庞克的姿态。 孙敖皱了皱眉头:‘这张地图和黄宪村现在的模样实在出入很大。赵宇,图是你找到的,你先说说看法。’‘说实话,我在大学民俗学社团的资料室中,一本很冷门的书的封面夹层里找到这张地图的时候,很怀疑是不知哪代的学长给学弟开的玩笑,但又耐不住好奇,于是在地图边角扯下了一点点,拿到市鉴定所做鉴定。 ‘当我看到报告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这张地图,竟然真的是西元二二三年绘制的,所用的质料是绢。 ‘虽然当时纸张还没普及,但是绢过于昂贵,也不是最好的文字图画载体,所以我得出了结论,这张图或许是匆忙中画的,也或许画图人出自贵族家庭。顺便说一句,这张绢的材质我也调查过,正是一千七百多年前四川产的。’赵宇思忖着:‘我们三个是死党,接下来的东西大家都有各自的调查吧!不妨说出来,或许能给其他人一些启发。’‘我的想法在出发前就已经说了。’张诃看了孙敖一眼:‘但是我就很郁闷,明明是出来寻宝,当然是人越少越好,干么带一群娘们出来?怕我们还不够显眼啊。’孙敖神秘的笑了笑:'当然是怕不够显眼。我说小诃,你想的太不周到了,你想一想,突然有一群人跑进了相对封闭的山村,电影和连续剧里通常是怎么演的?’‘当然是对那群人抱着警戒或者敌意啊,怎么了?’‘笨蛋!既然你都知道,干么还想不出我的用意?’孙敖取出一支烟抽了起来:‘美女是这个世界上共同的语言,虽然有的时候看起来很累赘,但是对我们的目的而言却有许多好处。 ‘你看我选的那些女孩子,一个二个骄横到天上去了,又青春又有活力,最重要的是,对村子里的人而言,她们穿的够暴露。 ‘这样一来,所有人的注意力或者言论都会集中到她们身上,到时候我们行动的阻力也会小很多,很有可能根本就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奇怪的举动。 ‘最后一点,这三位美女似乎都没有深入思考的习惯,包括我女友,这也是我选择她们的关键。’三个男孩相互望了对方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靠,你小子果然奸诈,就连自己的女友也要算计。’张诃笑的忍不住用力拍床。 孙敖淡然道:‘这谈不上算计,等找到了宝藏,她们的那一份是少不了的。只是之前,当然要让她们站对自己的位置,演好那场戏。’还想说些什么,门外猛地响起了不耐烦的敲门声,看来是那三位姑奶奶回来了。 迅速将地图收藏好,赵宇面不改色的起身开门,何伊首先冲了进来,她满脸的兴奋,麻雀一般急促的说道:'队长,队长,听说今晚有一户人家会在义庄洗骨守灵,我们偷偷的跑去看看吧!人家从来没有看过什么洗骨呢!'孙敖轻轻皱着眉头,显然不想在新来乍到的时候,给村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正要拒绝,女友晓雪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我也想去看看。'刚要说出的话语,硬生生的被自己堵塞在喉咙口,自己的女友究竟是怎么了,她很少对某件事情产生兴趣,难道这次的事件并不单纯? 孙敖想了想,苦着脸装出妥协的样子道:‘要看可以,不过,先仔细计画一下。大家都是学民俗的,应该知道,洗骨守灵的时候最忌讳被生人看到,如果真的被人发现了,我们只好准备逃亡吧。’何伊兴奋的小脸通红,压低声音道:‘队长,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一向很文静的晓雪姐姐,这次为什么很坚持吧?这里边的原因可大了,刚刚我们一出门,就听到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一户大门前,咒天骂地的,听了半天才知道他应该是个捡骨师。 ‘那老头说昨晚捡来的尸骨有问题,应该趁早烧掉。但是那户人死活也不出来。真的很搞笑。’张诃撇了撇嘴:‘老手段了,如果不装出有问题的样子,那些欺神骗鬼的人哪里还有饭碗可以混。’晓雪微微摇头:‘他的表情不像作假,我看那副尸骨真的有问题。有点好奇。’‘据说只有阴尸才需要烧掉,而且一般会在中午十二点阳气正盛的时候。哪会有人给阴尸洗骨,而且还是晚上?’孙敖托着下巴思仟了半晌:‘你们确定没有听错?’‘当然没有,我也听到了,阿宇可以作证!’王芸插嘴道。 赵宇苦笑:‘但是我好像人留在旅馆和队长乱哈拉吧。’‘管那么多干么,谁叫你是人家的男友,总之叫你作证,你就做嘛!’王芸挽住他的胳膊用起撒娇必杀技。 他立刻头大的丢盔弃甲投降了:‘好,我证明,小芸确实听得很清楚。’孙敖皱起眉头:‘那你们有没有听到村人说是几点洗骨?’‘好像是午夜十二点左右。’‘十二点?太奇怪了!难道那具尸骨并不是阴尸?’这位民俗系高才生苦思后,依然不解。突然感到一双柔滑的小手抚在脸庞上,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对水汪汪的明亮大眼睛。 ‘不准乱皱眉头,小心长了皱纹,我可会把你甩掉。’晓雪轻轻的摸着他的额头,他微笑的回应,顿时周围响起了一阵酸酸的搞笑叫声。 ‘笑什么笑,你们也有这一天的。’晓雪满脸通红,装出不在意的神色望向窗外。 孙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好了,我们来计画一下,究竟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偷看。一般而言,洗骨会在村子的义庄前进行,为了表示对死者的尊敬,还会设灵堂。听你们刚刚的说辞,我也有点心痒痒的了,有趣,真的没有听过需要在午夜清洗的尸骨。’转头,他吩咐道:‘那众位美女帅哥们,大家尽量出门打探消息,还有义庄周围的环境。我们晚饭前半个小时集合,大家好好商量一下。’众人兴冲冲的向门外冲去,晓雪刚起身,就被孙敖抓住了。 小心的看了看四周,见人都散光后他笑着问:‘现在你可以说了吧,我的大美女,你为什么会对今晚的洗骨感兴趣?相处了这么多年,我不会不了解你的喜好。’晓雪静静的看着他,许久,才缓缓道:‘那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三个男生跑到这里来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不要告诉我是来考察生态,我不笨。’孙敖一时语塞,她轻轻笑着,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亲爱的,如果你哪一天突然想说出来的话,我很高兴当听众。我出门了。’说完后便下了楼,消失在拐角处。孙敖呆呆的站在原地,大脑稍微有些混乱。从大二到大四,他俩一共交往了三年,但是此刻他突然发现,这位同居了许久的女友,自己似乎并不是真的很了解。 或许,他俩根本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对方吧…… 实在麻烦,恐怕有些事情已经开始复杂化了! DATE:4月25日凌晨赵因何很不爽,不爽到想发飙,可是找不到可以用来发飙的目标。自己的两个徒弟躲得远远的,于是他用力的撕扯纸钱泄愤。 今天任凭自己好说歹说,李寡妇就是不同意把自己老公的尸骨烧掉。她好不容易打开门后,抱着自己的大腿就哭天喊地,说自己的老公死的时候就已经被碎尸万段了,如果剩下的骨头还被烧掉,死了也不会安宁。 焦头烂额的怎么说也说不通,他只好要求帮她老公洗骨入瓮,再重新找个地方好好安葬。暗地里其实在盘算怎么找个机会将尸体偷出来。 说起来这个李寡妇也不简单,自己的小心机似乎完全被这女人给看穿了。她无论如何也要赖着看洗骨的过程,说是要送老公最后一程。 真是荒谬,洗骨入瓮最忌讳的就是有女性在一旁,祖宗要知道了,非从棺材里跳出来掐死自己不可。 可当时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的给答应了呢?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他自责的拍拍脑袋,小三畏缩的走过来,小心翼翼的道:‘师父,时辰到了。’抬头向外望去,月已经升到了天空中,淡的光芒洒在地上,不远处的杨柳拖出长长的影子。风不大,但却吹的柳枝不断摇晃,影子也在晃动。就像有千万个阴魂躲在那片影子中,缓缓的蠕动,等待着将闯入的人生吞下去。 赵因何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不知为何,不但眼皮直跳,心里更有种不祥的预感。夜色越浓,那种预感越重。 他承认,自己在莫名的害怕,入捡骨行业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害怕自己的饭碗一堆怪异的骨。 狠狠咬下嘴唇,他看到远处李寡妇慢慢走了过来。鼓起力气,将稍微有些发抖的手放在金斗瓮上一撑,好不容易才站起身子。 算了,还是别想那么多,工作吧。 洗骨入瓮根据这么多年的风俗,是不能进入义庄的,只能在门口进行。原因是义庄中长期摆放着大量尸体,阴气非常重,不适宜将原本便带着怨气的人骨入瓮。但是今天要洗的尸骨非常特别,特别到万年难见。 自从昨晚回家后,赵因何就不眠不休的翻着历代流传下来的捡骨师典籍,终于在一本很古老的书中,发现了差不多的例子。记载下那个事件的捡骨师也并不是当事者,只是耳闻了些许片段,他称呼那种尸体为‘阳尸’。 出现‘阴尸’的原因,是死者临死前带着过多的怨气,而后又被误埋入阴穴里。往往这样的尸体久了之后便会尸变,危害一方,所以吃死人饭的行业对这些尸体多有敬畏,一旦发现都会毫不犹豫的烧掉。 可‘阳尸’究竟是怎么出现的,根本无法考证,或许有记载的,也不过是八百多年前的那一场悲剧。 据说四川西方的某个小乡村子,在南宋末期曾经出现过一次‘阳尸’,不久后整个村子三百多人凭空消失,只留下死气沉沉的间间空屋,即使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敢在那里过久的居住。那个时期的捡骨师在记载了这件事后,便去了村子调查,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洗骨入瓮是很耗费时间的,那个李寡妇身体并不好,就算撑到了守灵,也会困的打瞌睡,那就是机会,到时候偷偷将‘阳尸’换掉,弄得神不知鬼不觉,再找个地方把假骨给埋了。自己就不信,她一个妇道人家真的能把骨头给认出来。 见人到齐了,他嘱咐道:‘小三小四,把家伙全都搬进去。’小三小四同时愣了一下,不解的小声问:‘师父,您不是说洗骨不能……’‘这个你们别管,我自由我的安排。难道你们比师父还懂吗?’赵因何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俩,率先走进了义庄的后堂。 所谓后堂,便是停放尸体的地方。这些年来各地都陆续实行火化,只有骨头因为占地方不大而且腐烂不严重,可以被政府批准入土为安,想起来都觉得有些讽刺。 现在的义庄早已经空无一物,只剩下几口没有上盖的空棺材,还孤零零的放在地上,也不知道放了多少个年月。 所谓义庄,即使在这个稍微封闭的小村子,也早已成了个形式。 典籍上有历代捡骨师的点评以及分析,虽然对‘阳尸’的说法各执一词,也没有真正看到过,但是有个观点还是很统一,便是对待‘阳尸’,要和‘阴尸’反着来做。即便这个方法没有考证过,可赵因何也根据长年的经验判断出方法的可行性。 或许,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小三小四吃力的将盛著“阳尸‘的罐子抬了进来。赵因何装作不经意的瞥了李寡妇一眼,利索的打开早已变得漆黑的金斗瓮,将一年前亲手放进去的骨头,小心翼翼的捡了出来。 究竟这具尸体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里边的骨头会排列的乱七八糟?捡骨师将骨入瓮永远都是一种排列模式,便是采用‘观音迭坐’的姿势,就一般而言,这样的姿势会永远保持下去,除非受到外力破坏。 可这一年多来村子并没有出现过地震,而且自己在挖坟的时候,也没有发现又盗墓情况。那么骨头,是因为什么而混乱的?还有李寡妇所说的托梦,会是真的吗? 看着师父将尸骨拿出,小三小四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全身僵硬的呆住了。一年前,这个人的骨头是他俩晒干的,但是现在拿出的骨居然骨层红润,甚至能看到里边流动的骨髓,完全是一副新骨的模样,不由得感觉背后一阵恶寒。 赵因何没有再理会任何人,完全融入了工作中。 首先是洗骨,因为这些骨头曾经晒干过,虽然现在似乎变质了,他也没有准备再晒一次。时间每往后拖一秒,变数都会增加许多,他赌不起。 所谓洗骨,便是将风干的骨头边的杂质残肉用刷子清除掉,但这道程序从前也做过了,现在只需要清理灰尘和泥土。他右手拿起细毛刷子,首先从腿骨清理起来。 这个看似简单的工作,足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接着便是入瓮了。 他来到新拿出的金斗瓮前,用尺子比划着。盛放骨头的瓮正面,通常是以图案的中央为准,然后以铅垂的线及传统方式将瓮的中央线划出来。 因为人的骨骼结构是对称的,所以这条线对于后面骨骸的排放有很重要的影响,所以历代的捡骨师都会很慎重的将基准线测量出来,再以这条线为基准,考量骨骼的排放。 很快,中央线便在他熟练的操作下初次测量出来。赵因何从身上拿出一双筷子,检测是否均等对半。这种方式在各种测量工具还不发达的时代里,已经算是很精确的复算方法, 即使到了现代,捡骨师们出于对祖宗智慧的尊敬,也还沿用着。 然后才是真正的入骨。就一般尸骸而言,进入瓮中的骨头,全都用'观音迭坐'的姿势,首先放入的是腿骨。而'阴尸'是不需要摆放的,横竖都会烧掉,几乎都是胡乱将其倒进瓮里便算了事。 但是对于‘阳尸’,自己没有任何前人留下来的资料,只好靠多年积累下的经验判断,思仟了半晌,最后,才决定临时创新出一种一秒前才刚刚命名完毕的‘罗汉倒迭’,也就是将从前的排列方法完全颠倒过来。 底部先用木炭填实,他取出黑狗血,掺入朱砂,合成深红的几乎呈现黑色的颜料。用毛笔沾了一点,沿着头骨眼窝周围画了两道圈,再将整个圈填满。头颅向下的放进了瓮里。 接着是脊椎,有的往生者因为年代救援,骨骸腐化不全,这时便将脊椎环节直接放入瓮内,如果是完整的骨骸,便用柳条及红丝线将其串接起来,犹如一条完整的脊柱。 可是这次的尸骨实在很棘手,脊椎骨链自从拿出来后,接触到空气便如同鞭子一般直直的延伸,如同人挺直胸口似的,不管怎么样也没有办法软化,只好暗中将骨链打碎,这才放了进去。 再铺上一层木炭,将洗骨时便已分左右两边捡放的肋骨,各用一条红线绑起来,赵因何凭着多年的经验,轻易的辨识出位置,丝毫没有弄错。 然后是坐骨,取出对称的坐骨,将位置核对之后便放在大腿骨下,即完成颠倒坐姿。因为身体结构的不同,男生和女生的坐骨分辨处在中间圆洞,一般而言男生的坐骨较小且洞口小。 就这样尸骸的上半身便已经完成了。继续塞入木炭,金斗瓮里的木炭不但可以用来保持干燥,也能让摆放好的骨头不至于移位,乱了身形。 之后的排列便简单了起来,坐骨之后是脚趾、脚掌及小腿骨,然后是大腿骨。开始时还因为不太适应这种方式的赵因何越做越快,大约半个小时后便全部弄好了。 封上盖子,用力捶着脊背,他长长吸了口气。 ‘小三小四,剩下的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我要出去准备一些东西。’他嘱咐道,向义庄的大门走去。 和自己的徒弟交错的时候,藉着死角的机会,赵因何迅速低声道:‘给我注意李寡妇的一举一动,如果她守灵堂的时候睡着了,就到外面的林子里找我。小心一点,如果这件事搞砸了,全村人都会没命。’见师父说的怪可怕的,小三吓得全身都在发抖,唯唯诺诺了好一会儿,才张罗起灵堂的事情。 灵堂上不过就是点着几支白蜡烛,摆上供品,烧几堆纸钱。李寡妇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抱着盛了骨骸的金斗瓮喊天叫地,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站起来,将准备的汽车洋房一古脑的烧掉。不得不说,就某些方面而言,女人确实比男人更有耐力。 小三小四这两个壮年男孩也几乎腰受不了了,快被折磨的疯掉时,李寡妇终于累了,靠在墙角小睡起来。 四周顿时变得如死般的寂静,义庄的灯昏暗的照亮着四周,蜡烛在空气里燃烧,渲染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氛。 小三小四紧紧靠在一起,低声咕哝着最近的八卦,最后视线停留在金斗瓮上。 ‘小四,你说那具尸骸究竟有什么问题?该不会是“阴尸”吧,但为什么师父刚刚洗骨入瓮的时候,要把骨骸倒着放?’小四原本便不是想的很深入的人,随意摇摇头,模糊的道:‘师父肯定有他的道理。’‘你说那具骸骨会不会尸变?’小三不无担忧。 ‘笨蛋,既然你也知道说是尸变,但哪里来的尸体?那人已经只剩下一堆骨头了,还能变出个什么来?’‘但师父那副紧张的样子我从来没有看过。’小三皱起眉头:‘绝对有什么,只是师父没有对我们讲……’话音还没有落下,有个东西突然跳了出来。小三小四吓得几乎瘫倒在地上。是猫,一直老猫慵懒的用亮的发绿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俩,许久,才打了个哈欠,从门口跑了出去。 ‘原来是猫,差点没把我给吓死!’小四用力捶着胸口。 小三依然直愣愣的望着猫小时的地方,全身都在颤抖:‘小四,你有没有注意那只猫的颜色?’‘是黑色,怎么了……啊!’小四回忆着,话从嘴里吐出来,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劲。黑色的老猫,实在太不吉利了! ‘我记得村子里根本没有人养黑猫才对,你说,那只猫是从哪里窜出来的?’小三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他艰难的说着。 ‘我……我怎么可能知道!’小四也害怕起来:‘对了,师父说李寡妇睡着了就去叫他,我们赶快过去。’小三点点头,起身正要出门,但不知几乎处于密封状态的后堂那里刮起了一阵风,将挂在屋檐上的吊灯吹得大幅度摇晃,蜡烛顿时全部熄掉了,然后便是灯,只见它扑闪了几下,接着开始变得黯淡,最后什么光亮也不再涌出来。 黑暗,彻底得黑暗,就算伸出手斗看不到五指。 小三小四被突如其来得状况吓得一动也不能动,肌肉僵硬,许久过后才试探性的小声叫起对方的名字。 ‘小三,你,你小子还在吗?’‘我,我还在。’‘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好像有!’心脏在疯狂的跳动,屋内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小三浑身都怕的颤抖,他一边答着小四的话,一边向声音的方向摸去。突然,不远处似乎能听到什么东西僵硬跳动的声响。他吓得大脑一片混乱,再也不敢动了。 ‘小三,你小子怎么不说话了?’小四加大了嗓门:‘快摸到前边去把门打开,义庄的保险丝烧了。’尸变,绝对是尸变。小三的脑海中只有这么一个恐怖的辞汇。随后,他条件反射的回忆起了师父说过的话,遇到尸变的时候,千万不要呼吸,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动。 于是他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死也不发出丝毫的声响。只听见那僵硬的跳动声缓慢的转了个方向,朝着小四移动过去。猛地,小四的沙哑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母鸡被掐断了脖子,发出咯咯的痛苦低沉呻吟。 他怕的要死,悄悄的蹲下,将头深埋进双膝中。不知过了多久,那种痛苦才在压抑诡异的气氛中变得无声无息,他赤裸的脚底似乎感觉到了一股粘稠的温热。是血? 就这样静悄悄的小心呼吸着,死死抑制着内心的恐惧以及深入骨髓的颤抖,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鸡叫声。 天,终于亮了? DATE:4月25日夜十一点零七分孙敖一行人早在夜晚十一点的时候,便静悄悄的埋伏在离义庄只有五十多米的树林里。这个位置的视线很开阔,用高倍望远镜不但可以清楚的看到义庄的大门,还不用担心有人发现。 只是情况并没有像他们预料中的那样进行。眼看着两个年轻的学徒,将骨骸和工具抬进义庄去的时候,孙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我说,那些叔叔阿姨不会发现咱们了吧?’何伊用手指抵住下巴小声道。 ‘不可能,真的发现了,他们早就过来赶人了!’赵宇思忖片刻道:‘各地捡骨的风俗习惯都惊人的一致,死人的尸骸是不能进入义庄的。难道那个捡骨师真的只是个单纯的神棍,根本就不懂任何惯例?’孙敖皱着眉摇头,轻轻扶了扶眼镜:‘看起来应该不是。他准备的东西很全,难道是尸骸真的有某些问题?’‘算了,总之也看不到,我们回去吧。’王芸打了个哈欠,一个劲儿往身上抹驱虫水。 晓雪大有深意的瞥了他一眼,接着脸上流露出疲倦的神色:‘小伊,小芸,我们三个先回旅馆好了。他们男人想事情老是喜欢复杂化,我们不陪他们疯了!’两个女孩子大感赞同的起身便向林外走。晓雪俯下身子,轻轻在孙敖耳边问道:‘现在,有没有想要对我说些什么?’‘暂时还没有。’他转过头冲她灿烂的笑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晓雪微微有些失望,跟着前边两个同伴的身影走掉了。 林子里只剩下三个男生,虽然依旧保持着刚来时的沉默,但不觉间感觉冷清了许多。 张诃忍不住望向孙敖,不解的问:‘东西都抬进去了了,我们应该看不到什么稀奇才对,干么还留下?’赵宇笑着解释:‘我想敖老头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敖老头时孙敖的绰号,因为他在三人中考虑问题最全面,奸猾老到的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头子。 顺带一提,张诃的绰号是母兮兮,原因是他总做出一副小女人的模样,十分恶心。而赵宇的绰号是寿司,原因不明,只有死党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才会互相吐槽对方。 ‘也不是发现了什么。’孙敖淡然道:‘只是觉得那个捡骨师的行为实在太反常了。就算是老一辈的人都知道,尸骸不能进入义庄,阴尸更加不能拿进去,我想他应该不可能不清楚。那么那具尸骸绝对不普通,也不可能是阴尸。 ‘或许,骨骸上出现了从前几乎没有记载过的现象。你们,不觉得很有趣吗?’‘你的意思是,会跟埋在村子中的宝藏有关?’赵宇眼睛一亮。 ‘不错,为什么他要打破传统,将尸骸连着挖出来的金斗瓮一起抬进去,恐怕就是不希望有人看到瓮内的情况。’孙敖点头道。 ‘试想一下,既然我们都清楚附近有一处很庞大的墓葬,墓葬中埋藏着大量的财宝,但村子里的人肯定不知道,毕竟,这附近从来没有流传过类似的故事。但有没有可能那个捡师昨晚挖骨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什么,他怕身旁的人知道,偷偷的藏在了瓮里?’‘绝对有可能!’张诃也是眼睛一亮:‘这样也刚好可以解释,为什么捡骨师会那么反常。哼,就算他没有挖到宝藏,也可能找到了某些和宝藏相关的东西。敖老头,果然有你的。我就知道这里边最聪明的就是你!嘻嘻!’说着不由得尖着嗓子笑起来,那不阴不阳的声音,直听得其余两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赵宇还算冷静。 ‘当然是留在这里等可以溜进去的机会,然后明天再到那个捡骨师挖掘过的墓穴调查看看。’孙敖想了想。 于是三人决定继续等待下去。过了一个多小时,赵因何急匆匆的走出义庄,钻进不远处的树林里躲起来。孙敖等人对视一眼,不由得加深了对自己那个结论的信心。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突然义庄里的灯光全部暗了下去。不知为何,从里边传出了一阵鸡叫。怪了,不过才凌晨两点过,鸡哪里会叫,何况是从义庄里? 捡骨师首先忍不住了,起身向义庄跑去,眼见他推开门,然后周围又恢复了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传出来。过了良久,也没有见人走出。 孙敖也不耐烦起来:‘就趁现在,反正里边也看不见,说不定能偷听到某些重要的线索!’伙伴们点点头,敏捷的冲了过去。进入敞开的大门,里边果然黑漆漆的,伸手不贝五指。更诡异的是,居然听不到任何声响。 按理说,人处在黑暗中不可能不慌张的找出口,难道这也是仪式的一部分?还是,他们根本就是知道有人在偷看,故意将自己给引出来? 内心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是往前走,孙敖越是紧张,身体甚至也莫名的发抖起来。虽然是四月天,最近的天气也反常的热,可义庄里的温度却异常寒冷。不知道自己呼出的气息,是不是在空气里形成了白雾。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依然神经紧张的睁大眼睛,摸索着向前走,突然,脚下绊倒什么东西,他几乎摔倒在地上。 手摸过去,是人的身体,不知道是男是女,横躺在地上,还有体温,向右边继续摸下去,手很快碰到了一种粘稠的液体,脑海中,顿时有几个词语冒了出来。 他用力的捂住自己的嘴,用颤抖的右手将手电筒拧开,一束光亮立刻将四周的黑暗排开。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三具尸体,还有一个年轻男子用力的将拳头塞在嘴巴里,缩在后堂的角落。 三个人完全被眼前恐怖的一幕惊呆了,僵硬的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报警,我们快报警!’张诃声音都变了,掏出手机就是无法正常的拨号。 ‘住手,这里根本没有信号。’孙敖很快冷静了下来,缓缓望向四周,‘再说凶手在哪里?我们完全都没有看到有人出来过。你想想,就算报了警,警方首先会怀疑谁?’‘那我们该怎么办!’张诃紧张的快要哭了出来。 赵宇很平静;‘我们一直都待在旅馆里,根本就没有出来过。这里的事情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明天一早再静观其变。’‘这怎么可以,明明已经在我们眼皮底下死了三个人!’张诃想叫,被孙敖一把捂住了嘴。 ‘给我仔细听着,就按寿司说的办。’他的视线不经意的扫过供桌,突然被上边的几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什么?’他走过去,将那些玩意儿拿在手中。剩下的两人也探过头来,仔细打量了一番,也没有做出任何杰伦。 赵宇迟疑道:‘这会不会就是我们想找的东西?’‘很有可能。’孙敖将东西塞进背包里:‘不能再待在这里,我们快点回去。’说完三人便迅速离开了。 即使是有人死亡,夜晚终究是夜晚,不久后,又恢复了它的平静。 6 第十四部 宝藏 第三章 DATE:5月30日黄金杖 再次看到钱墉来上学,己经是联谊会结束后的第三夭了。他满脸幸福的样子,哼着歌,特意在教室里绕了一大圈后,才过来用力拍我的肩膀。 ‘那个美女你泡到了?’我试探的猜测道。 ‘宾果,完全正确。’用舌尖饶出一个洋文,钱墉得意洋洋的笑着点头。 我大为惊奇,不由得多看了他那副实在没有特色的胖脸几眼。那副尊容居然真能把那位娇滴滴的大美女弄到手,恐泊班上几个自称清圣大帅哥的家伙知道后,还不脸绿的哭死。 ‘小夜夜你也很有一套嘛:据我女友透露,那个叫雨滢的女孩对你大有好感。听说你们己经交换了手机号码?’ ‘那,那个,别误会,那是有原因的。’小夜夜?我靠,这家伙绝对和自己有仇。 我苦笑,突然想起联谊会结束后,谢雨滢近乎强迫的让自己交出了电话号码,还嘟着嘴巴威胁道:‘臭大色狼,不要以为摸了人家的那里随便解释几句,就可以脱身了事了。人 家一直都冰清玉洁的,除了老爸,从来设有被男性碰过。 ‘哼,不准反驳,总之你要负责任,至少,也要请我吃顿饭……’ 搞了半天,她的冰清玉洁就是一顿饭?嗯,似乎这个想法稍微有点带着颜色! 想着想着,突然听到钱墉凉讶的声音:‘小夜夜,你小子口水都流出来了,在想什么淫秽的东西?’ 他凑到我耳旁,奸笑着:‘说出来听听,咱们可是好兄弟。’ 晕,谁跟你是兄弟?我尴尬的咳嗽几声,正色道:‘最近睡眠不好,老毛病了。就你最色情,什么都可以朝那方面联想,当心我向你那位新上任的女友大人告状。’ 钱墉顿时再也笑不出来,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的脸色,卑躬屈膝的向我摇尾巴:‘千万不要,我们可是好兄弟,超级哥们,一流麻吉,你可不要害我!’ 我不由笑了起来,越笑看的钱墉越心虚,再也不敢说什么,丢盔弃甲的溜了。郁闷,我的笑容真有那么可怕吗? 下午我所在的城市有举办不知名的大型活动,全市放假。趴在桌上无聊的思忖着究竟该怎么混时间,电话便响了起来。 ‘大色狼,是我。’一听那个清亮脱耳中带着一丝迷糊的声音,就知道是谢雨滢那个克星小妮子打来的。 ‘是你啊?’我无精打采的敷衍。 ‘干么你一点都不凉讶,居然还用那么敷衍的语气!’听她的声音,便可以想像电话的那端,谢雨滢气呼呼嘟嘴巴的样子。 ‘为什么我一定要凉讶?’ ‘因为你绝对想不到我会打给你啊。’她说的理所当然。 我大笑着:‘喂喂,你把“绝对”这个词看的太不值钱了吧,你既然有我的电话号码,我干么还一定要认为你“绝对”不会打给我?’ ‘我不管,人家,人家,呜,你欺负我!’谢雨滢实在找不到话反驳,干脆用忍道第三十六式一哭遁来掩饰。 ‘好了好了,算我惹不起你这位姑奶奶大人还不行吗?’我有气无力的想将她打发掉:‘对了,你找我干么?’ ‘对喔,都怪你,害的我差点都忘了。’她抱怨着,然后电话里一阵沉默。 我等了一会儿,就是不见她说话,忍不住问道:‘你该不是特意打电话来跟我玩木头人游戏吧?姑奶奶,电话费也是要钱的!’ ‘付钱的是我,大色狼你心痛什么。’她哼了一声,终于开口了:‘那个,下午你有设有事清?’ ‘有。’我的回答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听到了某美女咬牙切齿的声音:‘那我不管,总之下午一点半我在RedMud门口等你,大色狼敢不来的话,我,我就……’ ‘就怎样?’我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就到处宣传某个夜姓的高三生,让某女大学生怀孕了,然后始乱终弃,最后要所有人联合起来对那个家伙进行声讨,很有意思吧。’ ‘我,我天涯海角都跟您去, 汗!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哪怕那位妇人只不过是个十八岁有些犯迷糊的女孩。虽然至今都觉得,她还设有发育成熟但是绝对有料的胸部手感很好,但还是稍稍有些后晦,看来就算是无意,有些人的便宜还是不能占的。 说起来,最近怎么自己老感觉被人压了一个头,实在太不爽了! 尽管有千百个不愿意,但时间还是很快的到下午。我磨蹭了老半天,终于才到了RedMud门口,然后看到了背靠在墙上等待的女孩。 看得出这家伙为了好好报复我,还精心打扮了一下下。 谢雨滢并不高,一百六十公分的身材很均匀,是俗称的九头身美女。上身是一件紫色的吊带小背心,下身穿着一条短裤,露出了修长细白的美腿,看的人不由眼睛一亮。身上依然拎着那个可爱的MICKEY包包,清纯的模样,半闭着眼睛,似乎稍微有些担心什么。 然后她看到了我。她慵懒的转过头来,脸上保持着微笑,手部动作却怎么也和脸部表情扯不上关系。 ‘你来晚了,居然让美女等,你这人还有设有绅士风度!’她用力拧着我的胳膊。 我痛得赶紧后退几步。要命,设想到她表面文文静静的,骨子里却一股野蛮女友的味道,哪个男生要和她在一起,不知需要几条命才够用! ‘你都知道我是色狼,又设说过自己是绅士的哈。’ ‘哼,哼,狡辩。’ 她拧的更用力了:‘不准顶嘴,跟我走就是了。’ ‘为什么啊,就算要我请你吃饭赔罪,也要先打个商量。’我苦着脸小心翼翼的询问。 ‘这是约会,你不懂什么叫约会吗?哼,难得人家花了一个多小时化妆。’ ‘吓,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和你约会了?’我头大,来的时候,自己真的以为只是和她随便吃点什么就可以走人。 谢雨滢瞪了我一眼,努力做出凶神恶煞的模样:‘你都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清,还想赖帐吗?’ ‘我,我又做了哪样事了?这句话里边的误会也太可泊了吧。’我的头越来越大了。 ‘不管,人家的第一次全部是留给未来老公的。既然你都那样了,哼,便宜你,从今以后就是人家的男友。’她低下头手忙脚乱的,从包包里掏出一张折的十分整齐的粉红色信笺纸,‘给你,仔细给人家背熟,人家可是会不定时抽查的。’ ‘我冤枉啊,姑奶奶!’我觉得天塌下来都不会像现在这么惊讶。 ‘怎么,当人家的男友很丢脸吗?’她睁着黑白分明的秀气双眼,手又要向我掐过来。 ‘不敢!不敢!’我顿时丢盔弃甲,投降了。 郁闷,从小到大虽然遇见的女孩不少,但是还设有碰到过这种强迫人当男友的,这什么世道,难道真要到末日了? ‘这还差不多!嘻嘻。’她兴奋的挽住了我的胳膊,用力到我并不算很粗壮的手臂,几乎快陷入了两团柔软的物体中央。那种软绵绵的带着酥麻的温热感觉,透过薄薄的一层衣物传递过来,令自己厚颜无耻的脸皮都有点挂不住了。 ‘我们先去吃冰淇淋,然后看电影,逛书店,最后去公园的河边看夕阳。 ‘拉着我向前走,谢雨滢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掏出一张纸条,顺着上边的行程兴高采烈的念道。 搞了半天,居然是早有预谋,难怪我觉得她最近几夭有点反常。记得联谊会的那晚,她还是一副满脸害羞清纯表情的小女生,根本看不出来会这么蛮不讲理,难道她身后有个怂恿她、不断出馊主意的参谋? 想通了这一点我顿时失笑起来。搞不好,那个参谋就是钱墉的新任女友。 哼,他们两口子我早就有怨恨了,很好,这次新帐旧帐一起算。 用力将谢雨滢紧紧挽住的手甩开,她疑惑的回头看着我,一副又要蛮横起来的样子。 我立刻打断了她,说道:‘雨滢,你有个好朋友对吧,她现在似乎当了我朋友的女友。’ ‘啊,你是说欣欣?对啊,怎么了?’一提到朋友,她立刻忘了装样子。 我偷笑,果然如此,真的是被自己给猜中了。 我向前走了几步,也懒得管周围人的注日,释释捧住了她的脸庞,雨洼的脸卜命刻升起一朵红晕,虽然害羞的快要闭上了眼睛,但并设有躲开。 ‘阿夜,嗯,不,死大色狼,有人在看……’ ‘管他那么多。雨滢,你知道吗?男生很讨厌别人强迫自己,特别是我!’ ‘但是欣欣说,啊! 不,我是说,人家,人家就喜欢!’似乎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她急忙提高音调,用强硬的语气掩饰。 ‘又是欣欣,你们真的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对吧!所有的事清,肯定都是她乱教你的,对不对?’我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当然不是,人家我,我……’她急了,语无伦次的不知道说什么。 我微微笑着:‘以后别再听她乱给你出主意,居然会和钱墉那种人走在一起,本身绝对有一些怪癖。说不定她对感情的观点根本和常人不太一样,你最近做的事,只会让我产生反感罢了!’ 她低下头,手用力的扯着包包的带子,晶莹的眼泪从大眼睛中一滴一滴,顺着柔和的脸孔轮廓滑了下来,落在地上,映出一朵朵的湿痕。 突然觉得有些后悔,自己知道就行了,干么还毫不留清的拆穿?这样太伤她的自尊了!正想用纸巾替她把泪水擦掉,雨滢的嘴里口喃喃的说了几个模糊的辞汇。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会这样。’声音慢慢大了起来,依然模糊不清晰,但是己经能听到了:‘但是我从来没有跟男生交往过,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反感,我’ 她用手抹掉眼泪,从我身前挣扎的转身,在我还设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己经拦了一辆计程车走掉了。 我苦笑着,将手中那张信笺纸展开,那上边写着秀丽的几行字: 男友守则: 一、作为我的男友,不许有轻视本大美女的任何言行。 二、作为我的男友,不许你再跟以前的那些女性朋友眉来眼去,做出有伤风化的事清。 三、作为我的男友,不许把那些什么也不穿的陌生恶心的女孩图片挂在卧室里更不许腻淫秽小图片在枕头底下。 四、作为我的男友,不许让一些不三不四所谓的兄弟来家里喝酒。 五、作为我的男友,不许跟我顶嘴,我说一就是一,你不能说二即使你是对的。 六、作为我的男友,你一定要勤快,衣服你洗,饭你做,地板你擦,总之所有的家务你都包了。 注意看仔细了哦,我的这些规定都是一时想起来的,难免有不足之处,可能还有许多不周全的地方,比方说,零花钱一定要上交这么最重要的一条我差点忘了,在这里特别注明。 还有,还有好多呢……等我想起来了再补写。你的大美女我本人是个民主的人,有事好商量,比方说今天的地你要是不想擦,明天擦也行,我会同意的,但是有一点,早上的饭不能等到晚上再做,这点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一条,既然跟我在一起了,一辈子也不许和我分手哦,你要是敢跟我提分手,我,我就掐死你! 晕,一定是许宛欣这女人不知道从网上哪个地方抄袭来的,有这种朋友,雨滢交的到男友才怪。世上不怕死的人少的要死,特别是男人,恐泊装野蛮的雨滢还设有开始交往,就己经把人给吓跑了。 掏出手机看了看,才两点十五。算了,等她冷静一下,晚上再打个电话去安慰她吧。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看来电显示,居然是家里打的。我大为狐疑,自己还真的从来设有接到过家里的电话。老爸常年不回家,佣人应该不可能找自己,难道有人到家里来找我?不对啊,他们不会直接给我打手机啊? 接通后,立刻传出了佣人的声音。 ‘少爷,有个客人找您,说是您的莫逆之交!’ 什么?莫逆之交?那人会不会用成语,所谓莫逆之交,是指,没有抵触,没有利益冲突,感清融洽的超级好朋友!纵观十八年来人生中这样的人物,似乎自己根本就设有过。 刚一回家,就看到客厅里摆满了食物,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趾高气扬的指挥着我家的佣人做这做那,然后舒舒服服的朝嘴里塞美味。 仔细一打量,这男人我还真认识!看到他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大吼道:‘靠,你个该死的老男人!还有脸跑到我家里来。’ 杨俊飞撇了撇嘴,满不在乎的打了个哈欠:‘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我可是不久前才帮过某人一个大忙,这么陕就忘记自己的恩人了?健忘可不是一个好男人应该做的哦。’ 他所谓的那个大忙,不过是在《味道》事件中发了封信,让他帮自己调查了一串项炼的资料而己。《茶圣》事件里,我和他初次相遇,那家伙可设有少给我罪受! 一脚踹过去,原本舒服躺着的杨俊飞敏捷的一躲,我踢了个空,将身前为数不少的碟碟碗碗全都撞到地上,顿时满地响起了刺耳的交响曲,支离破碎的瓷片四处纷飞。 我冷哼了一声,在他的对面坐下:‘说吧,这次来准备干什么勾当?’‘说什么勾当啊,那么难听。’他坐直身体,满脸兴奋的问:‘你知不知道鱼凫王的黄金杖?’ 我皱了下眉头:‘你是说那根历代蜀王三权融为一身的黄金权杖?现在应该存放在三星堆傅物馆里吧。’ ‘不错,这次来的日的,就是为了那根黄金杖。’杨俊飞大笑:‘有人雇佣我将它偷出来。’ ‘胆子不小,你知道那个傅物馆防盗措施有多精密,广汉附近驻扎有多少军队? ‘那些军队都接过命令,只要三星堆一遭盗窃,方圆三十公里内所有的外出路口,全都会在半个小时内被封死……完全逃不出去。’我讽刺道。 ‘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不过你也对傅物馆的防盗措施评价上只用了精密这个词,精密可远远比不上严密。那就足够我有机可乘了。’ 我哼了一声:‘废话,我知道你厉害。可是偷出黄金杖的确不难,怎么逃掉才是重点。只有在半个小时内离开周围三十公里范围,而且用任何交通工具都会被军队搜查到,你怎么离开?用腿?’ ‘那不用你管。’他轻松的说,仿佛一切都只是小Case. ‘对啊,我在郁闷什么,根本就不干我的事嘛。你这家伙也是越来越堕落了,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来偷陆羽的尸体。第二次遇到你,结果你还是来干偷鸡摸狗的勾当,累不累啊?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个用世界知名大侦探的名声来掩饰的江洋大盗,不但劫财,还视心清好坏和目标容貌程度,顺便劫色!’ ‘切,我可是个有原则的人。第一次偷东西是因为人情,第二次因为兴趣。’ ‘偷鱼凫王的黄金权杖会让你感兴趣?你当我是白痴啊!’ ‘不是对物,是对人。’杨俊飞顿了顿:‘那个雇主开价三千万美元。’ ‘不过才三千万……’我不屑的重复着,突然呆了,在脑子里不断咀嚼这个价钱:‘三千万,还是美无,哼,有趣。’ 确实很有趣,虽然黄金杖价值连城,但也只是对考古而言,而且因为它的造型绝无仅有,赃物即使放到黑市上也几乎不会有人买,何况是高达三千万美无。他那个雇主,不是有钱多到用不完,喜欢乱铺张浪费随地洒钱,便是别有目的。 但是大凡有钱人,都不会太笨,他们虽然会大把大把的花钱,但是都会花在刀口上,那么,那人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杨俊飞看我陷入了沉思,不禁微微点头,笑着拿起我老爸珍腻的红酒满满倒了一杯,然后眯住眼目青享受的摇头晃脑。 我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的看法?’ ‘我现在能想到的,你差不多都应该想到了吧。’他伸了个懒腰:‘我俩可都是聪明人。’ ‘你的意思是,黄金杖或许远远不是三权一身的权杖,上边隐腻着某个惊天大秘密,那个秘密,甚至还设有被人发现过,但是你的雇主却十分清楚。’ ‘全中!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杨俊飞吹响口哨:‘怎么样,开始感觉有趣了吧,有没有兴趣跟我干一票?’ 我扬起头望向客厅的吊灯:‘你的主顾资料?’ ‘你太看不起我了,俗话说盗亦有道,我可不会去调查自己的主顾,这可是行规!’他猛地盯住我,满脸不高兴。 我又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句屁话?’ 杨俊飞一愣,最后有些受打击的叹了口气:‘我设有查到,只知道是个香港人。委托是用Email交流的,IP地址根本跟踪不到,至今为止也设见过面,不知道那家伙是男是女。 ‘前天我收到了百分之十的委托金,是从欧洲某个小银行转过来的,这条线我也设有任何收获。’ 我望向他:‘恐泊,你亲爱的的委托人己经知道你在查他了。’ 杨俊飞用力摇头:‘不可能,你太小看我这人了。对付反追踪可是我的老本行。如果我自认第二,绝对没有人站第一。’ ‘虽然不知道你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我微微一笑:‘但是你有设有想过,那家伙为什么不用瑞士银行转帐?要说安全性和隐密性,瑞士银行都是首选,别告诉我他穷的没钱在瑞士银行开户。 ‘一个随随便便就付给你三百万美元保证金的人肯定不会穷。那么你说,他干么还要用欧洲的小银行?看来,那人知道你好奇心旺盛,知道你或许会查他。 ‘至于你为什么会打惯例和长久的信誉查他,哼,当然是有所发现了。 看来你的主人加对手非常聪明!’ 杨俊飞目瞪口呆的望着我,就像看到了怪物一般,许久才口喃喃道:‘你这小子,真想知道脑子是什么构造,居然一听就想清楚了。我都是调查后才明白上当的!’ ‘那你动手可要快点了,既然互相都不信任对方,估计他还会雇佣其他人去偷。’我倒了杯咖啡漫漫喝着。 ‘你不准备跟我干吗?’ ‘我可没那么笨,虽然确实对这件事稍微有点兴趣,不过让我偷东西,敬谢不敏了!’站起身,做了个请离开的手势:‘不送。’ ‘看来我太高估你的好奇心了。’杨俊飞脸色实在不算好看,愤愤地走了出去。 看他确实走远后,我一把将手中的咖啡杯扔到地上,窜入二楼的书房里。 在里面翻查了许久,再次对三星堆以及鱼凫王国作了一次详细的了解。 一九八六年,三星堆发现了两座祭祀坑,出土了上千件珍贵的青铜器、玉石器、金器、海贝、象牙,据C14测定,时间远在三千年前,这个发现如石破天惊,震惊全国,轰动了世界。 三星堆比‘世界第八大奇迹’秦始皇兵马俑早一千年,在中国、东方、乃至世界都非同凡响,一个雄浑苍古、博大精深、迷蒙悠远的古蜀文明缓缓揭开面纱,光彩夺日地展示在世人面前。 两座祭祀坑坑底平整,填黄褐色玉花土层层夯实。 一号坑内,是将玉石器首先堆放在坑西南,往东依次堆放铜人头、铜面像、铜尊、金杖……然后用大量烧骨清覆盖,夯土填实。 二号坑的器物,分层平放于坑底,厚约七十厘米,下层为小件青铜器、玉器、海贝等,中层为大件的人像、头像、树座、尊罍,上层铺盖象牙六十余枚,出土时己全部炭化。 两坑内器物均经火烧、砸打,入坑前大多己分作数块,显然为有意焚烧和破损,这批神器和礼器价值连城,在当时就异常珍贵,那么是谁,因何缘故会瘗埋了这批珍宝? 根据史籍记载:‘鱼凫王田于湔山,忽得仙道,其民亦颇随王化去。’也就是暗示,鱼亮王是从渝山消失了,其族民亦较多跟随一起去了。倒数第二代鱼亮王死后,就此后掀开沉沉的历史大幕。 在沱江之战大败鱼亮军队后,杜宇乘势挺进瞿上,生俘了正在祭祀的鱼亮女王,缴获了他们所有的神器和礼器。看到黄金杖,杜宇高兴得眼睛都瞪圆了,爱不释手的日夜把玩, 但设两夭,他就病了,而且病得很诡异,发高烧说着胡话,最后被确认为中了邪 他的巫师又念咒又占卜算卦,才得到结论:‘神不欲非类,民不祀非族,是鱼亮族的神器在作祟。’ 十分相信鬼教也迷得专心专意的杜宇,害泊这些东西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灾祸,强大的心理压力迫使他决定毁弃这批珍宝。 高烧还未退,杜宇就亲临了毁物现场,他神清比惚地坐在城墙上,城墙下是一片乒乒乓乓的砸打声,鱼亮族的社树‘建木,轰然倒下了,在锤声中断成三截。 戴着方冠的青铜人头从鸟身上敲下来,骨碌碌滚去老远。鸟翅鸟脚被打折了,颊然散落在泥土地上。 杜宇疲病的内心生出一份破坏的陕意,同时也夹杂着深深的碗惜。 他在计画用这批砸碎的青铜重铸自己的神器,他的目光随意地滑动着,突然那尊二尺多高、四尺多宽的青铜纵目人面像,以它的巨大抓住了他的目光,那极力向两边张开的招风 大耳仿佛正在煽动,圆柱状向外突出的炯炯巨晴,似有森森冷光射出,他听见了神像向两腮拉开的大嘴中有齿牙的磨动声。 最后,他的视线留在了黄金杖上,顿时,一股超凡神奇的力量击中了他。 杜宇被这根极度夸张、穷尽威严的神杖震撼住了,他不禁一颤,背心顿时阵阵发凉,忍不住心凉肉跳地大喝一声:‘停下,全停下:’就软瘫在了椅子上。 胆战心凉的杜宇和他的群臣,经过了认真地商量,最终选择了用厌胜法将这批神器速埋掉。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他们打着火把俏俏来到城外,先架起柴火对这批神器进行烤燎,再杀牲进行了简短的祭祀,然后将其逐个摆入坑中,狠嚎和鬼冬哥的叫声阵阵传来,掩埋场 弥漫着神秘和恐陆。 遵照杜宇的要求,他们在纵日人像的棒孔中和青铜人头的倒三角颈内,还特意插上锻烧过的象牙,神器摆完后,就在上面铺一层象牙和骨渣,最后填土夯实,再杀鸡浇上鲜血。 黎明前,他们俏然遁去,挖坑和埋物的人集中到一个隐密的地方,全用药酒毒死。 从此,一个王国被俏俏埋葬了,数千年寂寂地下,受不尽的凄风苦雨,给史册上留下一个千古之谜。<参考部分市选自《日落三星堆》。 我捧著书,心里思绪万千。这个杜宇也病的实在太稀奇古隆了,难道鱼亮王的黄金杖里,真的腻着什么秘密不成?想了想,我用手机拨通了二伯父的电话。 这个国内权威的考古学家正好在上大号,接到电话时语气十分不偷脱,似乎本人打断了他唯一幸福时光似的。 ‘喂,快放屁。’他吼道。 我被吓了一跳,也吼道:‘是我,夜不语。’‘原来是小夜啊,怎么舍得想起你伯父了?’二伯父的语气立刻就软了下来,陪笑道。 ‘设什么,当然是想您老人家了。’ ‘呸呸,我才五十多岁,正直壮年,说什么老:’二伯父顿了顿,开门见山的问:‘好了,明说吧,要我做什么?’ ‘伯父就是伯父,我太喜欢您了:您怎么知道我有事相求?’ ‘废话,你小子一向长幼不分,今夭居然反常的用敬语称呼我,不是有事求我才怪了:’他哼了一声。 我也懒得再绕圈子,直说道:‘我要进三星堆傅物馆调查一些东西,麻烦你给我开个证明:’ ‘这个,二伯父稍微有些为难了:‘那里边都是国家级的文物,放你进去实在太危险了:’ 郁闷,我的信誉就那么低吗? 带着不容否定的笑,我软拖硬磨,又是发誓,又是威胁,好不容易才让他答应下来。 刚呼出一口气,手机又响了,是谢雨莹。 ‘小夜,出事了。天哪,我究竟该怎么办:’她用近乎哭泣的语调慌张的说道。 ‘出了什么事?不要急,慢慢说:’我不由得也急了起来。 ‘是欣欣,欣欣她,她…….呜呜。’这女孩,居然干脆给我哭了出来,边哭还边模糊的道:‘我没什么朋友,一紧张就想到了你。呜,我该怎么办才好。 叹了口气,我冲电话大吼了一声:‘妈的别给我哭了,你们在哪?我马上过去:’ 从青山医院回来后便消失掉的不祥预感,在关上电话后,不知为何,突然间又冒了出来。 7 第十四部 宝藏 第四章 DATH:5月30日夜濒临 有人说,悲剧好比是我不小心切掉了自己的小手指,喜剧好比是你不小心掉进了下水道。总之不管如何,都有人会哭。许宛欣出事,我是不是应该幸灾乐祸的当作一场喜剧呢? 那个莫名其妙的女孩因为减肥过度,饿晕在了宿舍里,害所有人白吓了一场。我叫来救护车将她送进市医院打葡萄糖,安慰着依然哭哭啼啼的谢雨莹。而许宛欣自从醒过来后,就一直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不管钱墉怎么叫,都设有发出过一丝声音。许久,她才稍微偏过头,视线留在了我的脸上。 ‘阿墉,雨莹,你们俩出去一下,我有事想和夜不语聊聊。’ ‘宛欣,钱墉想说些什么,却被女友打断了。 ‘出去:’虽然设看他一眼,但是语气却不容置疑。 谢雨莹和钱墉看着我,极不情愿的向外走。 许宛欣冲我微微笑了笑:‘夜不语,嗯,我可以叫你小夜呜吗?这样关系好像还不错的感觉:’ ‘随便。’我模糊的答,都不知道这女人想说些什么。 ‘小夜,你知不知道其实做女人挺难挺辛苦的。漂亮点吧,太惹眼,不漂亮吧,拿不出手。学问高了,没人敢娶,学问低了,没人想要。活泼点吧,说你招蜂引蝶,矜持点吧, 说你装腔作势。 ‘会打扮,说你是妖精,不会打扮,说你没女人味。钱自己挣吧,男人望而却步,让男人养吧,又说你当人家情妇。 ‘生孩子的时候,怕被老板炒鱿鱼,不生孩子,怕被老公炒鱿鱼。唉,这年月做女人真难,所以要对男人下手狠点对自己宽大处理为上策,这就是我对感情的观点:’ 晕,难怪谢雨莹会被你调教成那样:不过就年龄而言,她才不过十八岁多一点哪来那么多感叹? 我干笑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小夜,你怎么看雨莹?’她见我沉默,脸也没有丝毫不快的表清,缓缓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朋友。虽然害怕失去她,甚至有点嫉妒你,但,我还 是希望她得到幸福: ‘我听钱墉常常谈起你,听说你常常会碰到灵异事件。是真的吗?’许宛欣吃力的从床上坐起来:‘对了,我从网上看过一个测试,作者说喜欢灵异或者经历过灵异事件的人, 基本上可以分为七种性格。 ‘一,有神论者:他们确信有天堂和地狱,相信轮回,相信鬼神。 ‘二,受挫折者:在现实中屡屡遭受挫折,无处相诉,转而喜欢虚无缥缈的灵异故事,从虚拟的人物和情节中得到满足。 ‘三,善发明者:发明创造似乎与灵异故事关系不大,但是善于发明创造的人往往思维极其活跃,善于幻想,而优美灵异故事的大力想像内容十分符合他们的胃口。 ‘四,没长大者:这里设有贬低你的意思。人生苦短,不论是否己为人父母,但是心里对童年往事历历在木,灵异故事成为童年幻想的延续。 ‘五,喜猎奇者:这些人往往人缘极好,又是喜高谈阔论者,思维开阔,谈吐诙谐,灵异内容是他们不惜的谈资。 ‘六,逃避现实者:对现实失望,转而喜欢不现实的东西。 ‘七,生活苦闷者:生活苦闷,对报纸和电视又没兴趣,也不喜欢扑克麻将,可能家庭也不美满,因此只好投入灵异门下。 ‘你认为你自己属于哪种?’ ‘哪一种都不是,我是个随波逐流者,并不是喜欢,只是许多事情会自己送上门罢了。’我坐在椅子上头向后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那你呢?你认为自己是哪种人?’ 她笑了:‘虽然我不是很喜欢灵异事件,甚至多时候都会害泊,但,光就个人经历和性格而言,我恐怕属于逃避现实者吧。’ ‘逃避现实者?哼,是吗?’我一眨不眨的盯住她的眼睛:‘那么说实话,你真的喜欢钱墉呜?’ ‘当然谈不上喜欢。 奇隆,你居然不凉讶,难道早就知道了?‘她的脸色略微有些泛红。 我点点头:‘从雨莹开始野蛮古怪起来后,我就稍微察觉到了一些细节。 恐怕,你是藉他来了解我。 ‘算是吧,钱墉说的不惜,你真的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很难骗。’她苦笑着:‘我当然要把你调查清楚,毕竟,我不能把雨莹交给一个会伤害她的人。她很早纯的:’ ‘他知道你在利用他吗?’ ‘他也不笨,恐怕知道了。不过那人超有毅力的,脸皮又厚。’许宛欣叹气,轻轻拨开遮住眼睛的一丝浏海:‘虽然不喜欢,也设有好感,人也普通,但是,他还是有可以吸引 女孩子的优点。你说女生是不是都很傻:’ ‘这我就不清楚了。’ 内心中总是有一股阴霏,虽然和她接触的并不多,但是从她教给谢雨莹的行为作风而言,许宛欣本身肯定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而现在的她居然在和自己大谈人生哲理那些深奥 的东西,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老实告诉我,今天在你身边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我皱着眉头问道:‘你似乎有点反常。’ 她嘻嘻冲我笑着:‘我们根本就只是见过两次面而己,不要说的一副十分了解我的样子。我可不是那种容易上当受骗的小女生喔:’猛地一阵咳嗽,用力捂住嘴,许宛欣辛苦的拍着胸口,然后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医生怎么说?’ ‘他说你营养不均,导致贫血性休克。’我回忆。 ‘跟本就不是,我的身材天生就魔鬼,是属于吃不胖的体型,只有吃不够的,哪里会去减肥。’她的神色间略微闪过一丝恐惧:‘我看见了,一种难以解释的东西l’ ‘什么东西?’见她一副神秘的样子,我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想知道吧?嘻嘻,除非你和雨莹接吻,人家才会考虑告诉你l’她笑的很奸诈,深深的酒窝可爱的浮出来,确实很美。 我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虽然心里不知为何会介意她的那番话,但是却再也没有机会问出口了。 因为就在当夜,十二点左右,许宛欣自杀在了医院中 雨莹一直坐在她的尸体旁,不吃也不喝,只是看着那层薄薄的白色尸布发呆。员警见她满脸精神涣散的样子,也难得的设有打搅她,只是提醒我在她清醒一点后,去警局做一下笔录。 现场十分明显,病房虽然是三人房,但只有许宛欣一个人住。根据现场留下的痕迹,当夜在我们离开后,她便下床焦急的走来走去,然后来到窗户前,想将它打开。 由于医院的窗户只能半开,打开的空隙甚至伸不出一个头,于是她努力了一会儿后放弃了。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捂住被子,用力割开动脉,又怕喷出的血迹让人看到产生怀疑,便用塑胶袋将整个受伤的手腕装了起来。 然后静静的躺下睡觉。 医院的人员来回查房数次都设有发现异状,只是以为那女孩睡得很熟。直到早晨谢雨莹来探房时,开玩笑的推了她一下,才发现许宛欣手无力的垂落下来,早己经断了气。 DATH5月17日夜 从黄宪村回来己经快有一个月了,这半个多月中,孙敖和赵宇一直都在查相关的书籍,希望找出义庄中带出来的那些东西的资料。 那是六个很小的青铜人头像,圆头顶,头上仿佛戴有头盔。脑后用补铸法铸着发饰,像是蝴蝶形花弃,中间用宽频扎束。人像造型优美,神完气足,大的出奇的双眼刻薄的闭着,鼻子很尖,整个勾勒中,透出一阵神秘和诡异。 孙敖这位民俗学高才生立刻判断,那应该是几千年前西蜀一代的祭祀用品,非常有研究价值,所以毫不犹豫的藏了起来。 第二天村人们发现了捡骨师一行三人的尸体,以及一个早己经疯掉的青年。 将他从义庄抬出来的时候,那人只是用力的咬着拳头,一听到风吹草动便屏住呼吸,惊恐的紧闭双眼。 村人们出奇的镇定,派了几个人将他们六个人小心翼翼的看住,似乎害怕尸体被外人看到,然后在当晚便将所有尸体都火化了。孙敖见自己一行虽然没有被怀疑,但是想要继续留下来寻宝的可能性也不大了,毕竟他们一旦外出,就会有人自认为隐密的跟踪。所以经过讨论,决定回大学分头调查。 找到的东西也在回家后,被三个男生分成了三份。 躺在家里的大床上,张诃翻来覆去老是睡不着,又将那个铜人拿出来仔细看着。 不知为何,只要一将它拿在手上,心里就会十分舒服,比吸大麻还爽:这近一个月来,自己并设有想着去搜寻这玩意儿的资料,毕竟有两位高才生在努力,自己这个一向从善如 流的懒汉,懂得给自己放些假 他不笨,享受还是会的。 看看房间的钟,才十一点半而己,夜生活刚开始,拿起手机拨了一组号码,不久后便有人接通了。 ‘喂,他妈的张诃,你小子还知道联络我:’手机对面很吵,像是在酒吧里,一个男人粗糙的声音传了过来,教养实在不算好。 ‘刘哥,我最近得到了个好东西,不知道你想不想试试:’张诃的声音立刻媚了起来,拈起兰花指在空气里舞动。 ‘哦,你娘的,敢骗我的话,当心我找几个凯子来做了你。’那刘哥顿了顿:‘我在明月,你马上带东西给我过来。’ 张诃嘻嘻的笑着,那声音可以把死人都给吓的活过来。随便哈拉几句,他小心的拉开卧室的门,倾听了一番。见父母设有动静,好机会,飞陕窜出去,开大门,然后坐上了计程车,走人。 明月是市里很有名的一家地下酒吧,内行的人都知道它专做鸭子生意。那里坐台的男陛不会超过二十五岁,而且都很帅。出台费虽然比召妓贵了几倍,但是服务不一样,许多人还是肯花这个钱的。 毕竟同性恋本身就是一种悲哀,他们将自己带入错误的角色里,以至于两个同性恋很难相恋,毕竟,大部分的同性恋,会爱上的都是异性恋者。 在现实的生活里,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家庭,以及儿女,只有当内心的畸形情绪积累到必需要发泄时,才会来到明月,花钱找一位异性恋帅哥,共渡美好的一个夜晚。 张诃并不是这里的常客,但是对明月,他绝对不陌生。身旁设有人知道,大二的时候他曾经在这里坐过台,和形形色色的男人上过床,就这样混了一年后,他也变成了同性恋。 熟练的来到第十三号位置,刘哥正跷着腿,左右各饱着一个帅哥。张诃脸上闪过一丝不脱,但立刻便抹去了,涌上媚媚的恶心笑容。 眼前的这个男人,便是将自己变成同性恋的可恶家伙,从两年前的那天起,自己便彻底的,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即使是现在,他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说的东西呢?’刘哥冲他一摊手。张诃小心的向四周看了看:‘这里人太多了,不方便。’ 刘哥瞪了他一眼:‘你不会是想和我单独在一起,故意说谎吧:’ ‘人家不会。’张诃笑的更媚了,低下头凑到他的耳旁轻声道:‘我保证,比吸毒还爽:’ ‘真有这种东西?!’刘哥眼睛一亮,对右边的帅哥打了个响指:‘叫你们老板给我准备个包厢。’ 一分钟后,他俩便坐在了包厢里。隔音良好的墙壁将外边所有的喧嚣全都阻拦了,张诃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啤酒。 ‘东西?’刘哥又摊开手。 ‘在这里,看了可不要凉讶。’张诃将那座青铜人头像拿了出来。 刘哥接过去看了几眼,然后随手扔在地上,狠狠一耳光煽了过去:‘你耍我,臭小子,这东西会比毒品好。’ 张诃被煽的倒在地上,嘴角甚至流出一丝鲜红的血,但他的脸上依然流露着笑容:‘刘哥,你想想,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东西是需要一定的方法才能享受到的。’ ‘哦,要用什么方法? ‘刘哥的脸上依然保留着疑惑。 ‘你先把青铜像双手握在手里,然后闭上眼目青,随便想什么都可以,试试。 ‘他说道。 刘哥狠狠盯了他一眼:‘再警告你,千万不要耍我,不然明天直接让你屋里人替你小子收尸:’ 学着张诃刚才教过的方法,刘哥将青铜像静静握在了双手之间,闭上眼睛。 张诃满眼放光,心脏激动的剧烈跳动起来。对,就这样,只要你尝试过一次那个玩意儿带来的快乐,你就永远都离不开我了,你会永远属于我: 刘哥的表清开始迷离起来,仿佛遇到了绝美的清景,用力躺在沙发上,全身都在抽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过了许久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清醒过来。 ‘妈的,这玩意儿,不要说吸毒,就是做爱都设它爽:’刘哥兴奋的看着手中的青铜像,‘有了它我还来什么明月,老子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张诃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用力拉住刘哥,近乎大吼大叫的喊道:‘这可是我的东西,快还给我:’‘还给你?嘿嘿,为什么?’刘哥伸出手掐住了他的喉咙,‘这么好的东西给你也是浪费,还不如卖给我。说吧,你要多少:’ ‘我什么都不要,你陕把东西还给我:’突然感觉很恐惧,经过一个多月的接触后,自己己经完全无法离开这个青铜像了,设有它,他实在无法再活下去。 ‘哼,管你那么多:’刘哥狠狠将他推开,然后从身卜掏由了一张金卡:‘老子这辈子所有的积蓄都在上边,大概有六百多万,拿起来快给我滚。’‘我不要:’张诃大叫,眼睛变得血红:‘我只要我的东西。’ ‘靠,不要不识抬举。东西老子要定了:’刘哥冷笑了一声,转身就向外走去。 张诃看着他的背影,一边愤怒的笑着,一边不断流着泪,就在那人准备拉开包厢的门时,他从桌上抄起一个酒瓶,朝刘哥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DATH5月1日日中午 ‘你说张诃杀了人,而且全市都在通缉他?’晓雪用力抓住了孙敖的手臂:‘怎么可能,那个张诃出名的胆小怕事,虽然一副男人模样,可是完全设有男人的胆子:’ ‘我也很凉讶,但是员警己经找上门来了。’孙敖烦恼的挥挥手,向赵宇问:‘你怎么看?’ 曾经去过黄宪村的六人,除了被通缉的张诃外,都集中在了孙敖的出租屋里。 赵宇皱了下眉头:‘他杀了谁?’ ‘赶据警方的说辞,昨晚他去明月,在包厢里杀了一个刘姓男子,那男人是市里很有名的地产中盘商。’ ‘明月?那是什么地方?’何伊好奇的问。 ‘听说大概是GayNight酒吧一类的。’孙敖苦笑:‘没想到那家伙真的是同性恋。’ 赵宇也是苦笑:‘我和他从国中起便是朋友,上大学的时候他的性向都还很正常。算了,谈这些也设用了。我们究竟该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孙敖神色有些恍惚:‘对了,就在员警走后,张诃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要我把黄宪村找到的东西给送过去,他躲在青山医院里。’ ‘你的意思是,报警?’赵宇看了他一眼。 ‘当然不能报警,说不定他发现了什么,不然为什么要提到那些东西?’孙敖的脸上划过一丝坚决。 何伊和王芸不解的对视,同时叫了起来:‘你们究竟在说什么,我们怎么都听不懂?那些东西是在指什么?’ 晓雪设有任何表清,但是语气里却略带着嘲讽:‘小伊,小芸,你们当然听不懂了。他们恐怕就是为了那些东西才去黄宪村的吧。我们一直都在受那三个自认聪明的混蛋利用。’何伊依然是满脸糊涂,而王芸虽然也是不懂,但是她的优势是有个男友,而且近在咫尺,出于女性的本能,毫不犹豫的掐住了赵宇的手臂,话语咬牙切齿:‘亲爱的,你们究竟 有什么事清瞒着我们?嗯?’ ‘没,哈哈,绝对设有。’赵宇痛得汗都快流了出来。 ‘还是我来解释吧。’孙敖的眼神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滑了过去:‘事清要从一个多月前说起。那时,赵宇偶然在学校民俗系社团,找到了一本很旧、放的很冷门的古书。 ‘他在书封面的夹层中发现了一幅地图,很古老的地图。通过CH测定,那份地图是西分二二三年左右,也就是一千七百八十年前绘制的。 ‘地图指出,黄宪村的某个位置埋藏着惊天的宝藏,掩埋着许多伟大的人物。那里的金器玉器不计其数,价值连城,一旦发掘出来,必然会震惊整个世界。 ‘赵宇出于保密,只将这件事告诉了我和张诃。然后我们三人决定去黄宪村探宝,其他的事清你们也应该知道。毕竟当时大家都在一起。’ ‘宝藏? 哇,好神秘,好棒!‘何伊来不及气恼自己被利用,刚听完便兴奋的大吼大叫起来,果然有够单纯。 晓雪舒服的坐到床前,躺下,望着孙敖:‘那你们找到了设有?’ ‘当然设有。不然亲爱的,现在的你己经是富婆了!’孙敖微微笑起来,停顿了一下。 ‘不过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很奇妙的东西。还记得那晚你们执意要去偷看洗骨入瓮的过程呜?你们不耐烦的离开后,又发生了许多事。那些东西便是从义庄里找到的,赵宇和 张诃一人一个,其余的我都收腻了起来。’孙敖续道 说着便从一个偏瓣的抽屉里,将四个青铜人头像拿了出来。 三个女生人手一个拿在掌中轻轻打量,许久,何伊首先放弃了:‘这什么玩意儿啊,搞不懂。不过,似乎有点眼熟,特别是那双夸张的大眼目青。’ ‘当然会感到眼熟了,小伊,这恐泊是两千多年前,鱼亮王国一带,或者受到鱼亮王国信仰影响的图腾,应该是祭祀用的物品。’把玩着小铜像,晓雪用手撑住头:‘亲爱的,你怎么看?’ ‘和你一样。根据我最近的调查,以及和三星堆一带发掘出的物品做了比对,可以判断是西蜀鱼亮王国的信仰传统。 当时的人有着强烈的眼目青崇拜,认为眼角尖利,眼部轮廓越大,越有男人味,越接近神。 孙敖思索道:‘但有个疑问,鱼亮国的所有贵重物品、神器和礼器,都在沱江之战杜宇大败鱼亮军队后,挺进瞿上,灭了鱼亮国,随后用火烧、掩埋的方法毁掉了。 ‘首到一十多年前,才在三星堆一代挖掘了出来。而那个宝腻,居然会有鱼亮国的东西,究竟会是谁的墓穴呢?’‘听你这么一说,我也稍微感兴趣了。’晓雪淡然笑着:‘既然明白了前因后果,那么张诃的事清,你究竟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去找他,看他是不是发现了些什么。’ ‘不报警?, ‘到时候看清况。’孙敖想了想:‘我们都是好朋友,就算他杀了人,一样是好朋友,何况现在警方只是怀疑而己。’ ‘算了,这都是你们男人的事清。我们女生,就做好自己的本分,默默的待在你们背后支持好了。 ‘晓雪看了何伊和王芸一眼:’小伊小芸,我们各拿一个小铜像留做纪念,就当是给这些臭男人利用我们的惩罚: 三个女生嘻嘻笑着,在孙敖来不及阻拦的清况下,每人抢过一个青铜像,飞也似的走了。孙敖和赵宇相视苦笑,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头,郁闷的想哭。 ‘你那个女友还真不是盖的,够狠:’赵宇声音都恼的变哑了。 孙敖拉长着脸:‘你的女友也不退多让,抢起来比谁都疯,逃起来比谁都快’ ‘那你约了张诃几点钟去?’ ‘晚上九点半。青山医院地下一楼停尸房里。’孙敖想着想着,眉头不由得又皱了起来:‘说实话,张诃打电话来的时候,他的语气有些奇怪。’ ‘哦?多奇怪?’赵宇抬起头。 ‘非常奇怪。唉,总之要小心点虽然他是好朋友,但毕竟也是杀人犯,这是什么世道,前几天大家还在一起吃宵夜。’孙敖叹口气:‘记得我说的,特别是你要注意,毕竟那 么多年的朋友不是假的,你自己多注意他一点。’‘了解。’赵宇脸上划过一丝苦涩。两人就这么喝着即溶咖啡,相互沉默想着各自的心事。 不久后房间的电话响了起来。是晓雪打来的,孙敖微微的愣了愣,向外走去。 晓雪就靠在门外的墙上,冲他淡然笑着:‘帅哥,有空吗,跟我到公园去走走。’ 缓缓散步到不远处的公园,在池塘边找了个凳子坐下,孙敖这才打破沉默:‘你在担心我?’ ‘有一点。’晓雪仰望向天空:‘你不觉得事情很古怪吗?’ ‘你指张诃?,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有一些古怪,包括你:只是你自己没有发觉罢了。’孙敖了愣了愣:‘我还是我啊,根本就设有变什么。’ ‘但是你不抽烟了,也不喝酒了。’ ‘这不是很好吗?你以前老是要我戒烟,现在我真的戒了,你反倒开始疑神疑鬼起来。’孙敖笑着,但内心却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对,自己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将烟酒这 两个习惯的存在抹灭的?女友不提起来,自己甚至完全忘了这两样东西。 ‘这还不奇怪吗?’晓雪的声音中少有的带着焦躁:‘究竟那晚你们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义庄里的人都死掉了?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孙敖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你在怀疑是我们做的?’ ‘傻瓜,怎么可能。’她望着他的双眼,‘我相信自己未来的老公杀人后,不会着无其事的跑回来面对自己。’ ‘谢谢。’他心底浮上一丝感动,眼角向下飘移,突然看到了一朵普通的白色花朵。 ‘亲爱的,你看,是幸运草:’他轻轻的将花摘了下来,放到她的手心里:‘对了,你知道幸运草的英文名是什么吗?’ 晓雪可爱的偏过头想了想,是Clover’ ‘完全正确,是C代表着她,Lover代表爱人。 ‘孙敖站起身来,仿佛要用尽全身力量似的指向了她:’她就是爱人。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一个唯一想娶、想要给她幸福的女人。晓雪,那个女人就是她: 晓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惊的呆了,她用力捂住嘴,在这一刻,心都激动地要停止了跳动,听不到身体的脉动,甚至呼吸,脑海中只是不断的盘旋回荡那句话。 她就是爱人。 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一个唯一想娶、想要给她幸福的女人。 泪眼脸胧中,她看到近在咫尺的孙敖,轻轻的用幸运草编织着一个环,一个女人可以为之等待一生的环。他将幸运草做出的戒指放在自己眼前晃了晃,轻轻道:‘我们会幸福的,对吧?’ ‘嗯:’她点头。 ‘你爱我的,对吧?’‘嗯。’继续点头。 ‘你会水远和我在一起的,对吧?’ ‘嗯。’一个劲儿的点头。 ‘那,亲爱的。’孙敖脸上露出了招牌似的灿烂笑容:‘你愿意,嫁给我呜?’ 那一霎时,头脑再也受不了任何的冲击,彻底变得空白了,理智的意识被情感疯狂的冲刷,顿时支离破碎。她的耳朵只捕捉到了自己最后一个微着蚊蛇的声音。 ‘我愿意, DATH6月3日青铜人头像 ‘有些事清你越想忘记,就会记得越牢。当有些事清你无法得到时,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记。她跟我开了一个醉生梦死的玩笑,现在,恐怕我己经醒不了。’ 这是钱墉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后,他便辍了学。距离高考,不过才一个半月而己。他借用《东牙西毒》中的那句话,来证明自己究竟有多绝望。 许宛欣的死亡,不仅伤害了她的父母,还有爱她但是她不爱的男友,以及最好的朋友。 虽然她死的时候,表情无比的安详,安详到至今见到她尸体的人,依然有一种她只是睡着的错觉。 谢雨莹一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哭,没有去上学。我并没有蠢的去安慰她,毕竟有一些伤痛,需要的只是自己个人的冷静,时间过了,伤口也慢慢好了。 但是伤口真的会好吗?或许是我想的太天真,如果那种伤痛中掺杂了某种外力,如果那种外力完全无法受到人类的控制,又会怎样呢? 在许宛欣自杀后的第三夭,一大早就接到了谢雨莹的电话。 还没等我开口,她便急急忙忙的用惶恐语气道:‘阿夜,我知道了。宛欣不是自杀,她是被人逼死的:’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吓了一跳。 ‘总之你到我这边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看。’ 没有多想,我拿上外套,就让司机开车向市内谢雨莹的家驶去。她的家我曾在许宛欣死后送她回去过一次,在一栋公窝的十三楼。 刚按下门铃,雨莹就打开了大门。 ‘阿夜:’她扑入了我的怀中,痛哭起来。原本漂亮的大眼目青早己红肿了起来,不知道这几天哭了多少次。我将她楼的紧紧的,许久,她才脸上一红,睁大眼睛嗔怪的看了我一眼。 ‘你,那个好坏:’她将红的发烫的脸贴在我的胸膛上,并没有移开。 汗,我哪里又坏了?本想问问,突然惊觉就某种意义而言,自己确实可以被称为好坏:雨莹大概几天都设有出过门,只穿着一件薄薄的Snoopy.里面完全真空,而我大热天 的自然也不会自虐性的穿太多,两个人贴在一起,当然什么都感觉到了。 特别是她有料的极有弹陛的胸部压在胸口,只要是男人,都会不由意志决定的出现某种生理反应。 我干笑了几下,既然某美女没有意思移开,自己也没有笨的不解风情,顺便还可以享受少有的艳福。 ‘喂,那个,男生都会这样吗?’她羞得不敢抬起头,但是抱的我更紧了,根本就是在赤裸裸的诱惑嘛。 ‘嗯,大概吧。’我模糊的回答。 ‘好可怕:’雨洼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全身惊人的发烫:‘听宛欣说,结婚以后,男生会和女生那个。还会把那个放进那个里,然后小Baby就会从那个里边跑出来。是真的吗?’ 什么那个那个的:我狂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也实在太单纯了吧。 ‘那个和那个,以及小Baby的事清,似乎不需要等到结婚才可以做的吧。 ‘我犹豫是不是该重新给她上生理课。 雨莹将我抱的更用力了,似乎想要将整个人都融入我的身体里:‘真的? 好可怕! 郁闷,既然觉得可怕干么还那么好奇,真不知道女生都在想些什么。不过再这样被她骚扰下去,恐怕自己真的会犯惜误。 深深吸了口气,轻轻地将她推开,岔开了话题:‘对了,电话里你不是有事清要告诉我呜?’ 她‘啊,了一声,害羞的捂住脸庞将我让进了屋里。 ‘这是宛欣死的时候留在身上的东西。她的父母全送给了我。’雨莹从房间里拿出了一个大袋子。 我稍微看了一眼,里边有一个可爱的粉红色小钱包,一只耳环,还有一张揉成团状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三个小字:时间盒。 ‘时间盒是什么?’我疑惑的抬头问。 谢雨莹脸上浮现一丝落寞:‘是我和宛欣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我们从国中开始就是最要好的好朋友,无话不谈,甚至上洗手间都会一起去。我一直都没有男友,于是相貌和成绩 出众、身旁追求者众多的她坚持不交男友。我们曾经说过要永远在一起。 ‘那个时间盒是我俩在国中毕业后埋下去的,大家约定要在两人都结婚后再打开。当时的我们很早纯,总是认为整个世界都很美,但幻想终究是幻想。 ‘我俩曾经还有一个要好的朋友,也是个很棒的女生。高一的时候她被一个有妇之夫骗上床,怀孕后被人看了出来。那个混帐男人扔了钱让她去堕胎,后来便再也设有出现过。 ‘而那个女生在几天后,自杀了。她活生生的将自己的肚子用美工刀刨开,将只有四个多月的胎儿挖了出来。当时第一个发现的人就是宛欣 ‘那女生的肠子、血液、羊水流满了一地,让宛欣整夭精神恍惚,甚至不敢一个人睡觉。所以宛欣不可能自杀,就算自杀,也不会用割腕的方式,因为她从那一天起就怕血、怕锋利的东西。’ 我微微皱眉:‘就算这样,也无法说明一定是他杀啊。’ ‘当然,虽然我一直都不明白她自杀的理由,但是看到她的遗物里那张纸条上的字时,一切顿时都豁然开朗。她一定不是自杀而死的。背后肯定有谁在操纵:’ 雨莹红肿的大眼睛用力睁开,表情愤怒,双手用力的捏着怀中的布娃娃:‘因为自从那女生死后,她就常常告诉我,她一定要是自然死,要活很久很久,目送注定会受自己欺压一辈子的老公进入坟墓,看着成群的儿女长大成人。 ‘那时我曾天真的问,如果她活不到自然死会怎么办?宛欣就说,如果是意外或者不可测因素也就算了,没办法,那不是人力能够对抗的。 ‘但是如果她不是死于意外或者自杀,那自己会想方设法将遇到的困境放入时间盒里,然后在临死的时候留下“时间盒”这三个字当遗言,让我这个最好的朋友去替她申冤:’ 雨莹满脸痛苦,一边哭泣,一边断断续续的将前尘往事讲清楚,我叹口气,又将她楼入了怀里。感觉她浑身都在颤抖,整个人脆弱的像容易破碎的玻璃。 看来事情确实不单纯,有必要再调查一次。 脑海中,猛地想起了许宛欣临死前对我说过的话。她说自己的身材天生就魔鬼,是属于吃不胖的体型,只会吃不够,哪里会去减肥。她还说自己看见了一种难以解释的东西: 当时自己认为她是开玩笑,借故耍自己。或许,她根本就是在向自己传递一个讯息,在向自己求救,该死,自己为什么就设有察觉到,如果发现了,或许她就不会死了。 思绪万千,我低下头,冲怀中的雨莹轻轻道:‘我们去打开那个时间盒,说不定真的能找到什么证据:’ 到了埋藏时间盒的地方,己经快下午三点了。说起来她俩国中时居然住在邻镇,坐车都花了半个多小时。时间盒埋在当时学校后边的树林里,糊里糊涂的谢雨莹,又浪费一个多小时努力回忆,这才指着一棵树道:‘就是这下边。’ ‘你确定?’拿着铲子的手稍微有些犹豫不定,毕竟自己己经冤枉挖了十多个坑了。 ‘当然确定,你烦不烦,一定是这里哪:’她气呼呼的嘟着小嘴。 ‘你说是就是吧。’我苦笑,又卖力挖起来。 据说她们埋盒子的时候埋的并不深,只是挖了个近一米的小洞罢了。郁闷,什么玩意儿,又不是埋金子,干么挖的那么认真,这还叫不深的话,我就真不知道什么才算深坑了: 向下挖了一米多,铲子终于碰到了一块硬物,小心敲了敲,发出了空洞洞金属回音。看来就是这里了: 吃力的把盒子取出来,谢雨莹迫不及待的抢过去,抱在怀里,又哭了出来。 难隆说女人是水做的,现在的自己稍微有些体会到这句话的精髓了。 她一边哭着,一边扯下封条,将那个不大的时间盒打开。由于只过去了三年,盒子里的东西还算干净,并设有沾上太多泄漏入的尘土。 ‘这个是我最喜欢的东西,原本以为会喜欢一辈子的,可是将它埋了以后,自己便很快忘记了。人类,真的是种喜新厌旧的动物。’雨莹抽泣着,用颤抖的纤纤细手拿出一个嵌着许多亮片的蝴蝶结。 我黯然。相信许多人都和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埋下过时间宝盒,然后相约在某个特定时间再一起打开,我也埋过。 然而当宝盒再次打开时,却发现那个一起埋下的人己经不在了,那种痛苦,就像心脏被剥了一层似的,感觉痛,而且空空的,仿佛少了许多东西。 ‘还有这个。’她拿出一张老旧的成绩早:‘这是我第一次考试考的那么糟糕,本来成绩一向中上的,英语竟然考了三十六分,根本就不敢拿回家给父母看。 ‘为了逃避,就埋了进来,当时的自己,真的好傻:最后父母知道了,还被狠狠揍了一顿。’ 她一样一样的将盒子里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拿出来,眼睛温柔的注视着,早己经忘掉了来的目的,甚至忘记了我的存在。 ‘天哪,这是我送给宛欣的生日礼物,没想到她那么珍惜:’她望着一只耳环惊讶道。突然想起了许宛欣遗物中的另外一只耳环,看样子应该是一对的。 我突然有点羡慕雨莹,她有一个真正的好友,一个真的很重视她和雨莹之间的友情,重视到不惜牺牲自己甚至利用别人的感情,来了解夺走好友感情的那个混蛋男生,究竟是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那样的朋友,一辈子能够遇到一个己经是奢望了。 回忆总是会带来沉重的气氛,我在这种气氛里总是难以习惯,看着面前不断哭泣的雨莹,看着满地的回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双手双脚应该放在哪里。许久,我才一把抓住了她,又一次的紧紧抱住。 我不是个善于安慰别人的家伙,偏偏在我面前哭泣的女孩实在不曾少过。 见多了,也明白了一件事,有的时候,哭泣的女孩并不需要你的语言,只是希望着一个可以依靠的宽阔肩膀,我的肩膀很宽阔,而且,突然想让她依靠。 雨莹身体微微一僵硬,然后用力的楼住了我。她抬起头,呱起的小嘴倔强的半开半合,像在说些什么。她漂亮的大眼睛流着泪水,勇敢的,一眨不眨的望着我。 于是,我吻了她。 她的唇很柔软,很烫,略带着清淡的甜味。我用舌头撬开她洁白的牙齿,她有些害泊,稍微小心的挣扎着,又怕咬到我,只好一动不动的任我的舌头四处肆虐,寻找着甘甜的源头深处。 那个甜蜜的吻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感觉再也无法呼吸了,双唇才依依不舍的分开。谢雨莹将红的发烫的脸颊腻进我的胸口,用力吸着气。 我抬起她的头,让她依旧迷离的双眼望向我,说道:‘以后不准再哭了,不然看我怎么收抬你:’ ‘我偏要哭,就哭给你看。’她耍赖似的拉着我的手。 我笑起来:‘那以后我不吻你了。’ ‘你。’她的脸更红了:‘你欺负人家:’ ‘我哪里欺负你了,我的姑奶奶,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做过。’ ‘明明都对人家那样了,还说什么都设有做。哼,总之你要负责任:’我大笑:‘我做哪样了?人证?物证?事情发生时间?原因?拿出来给我看看啊:’ ‘哼,耍赖,赖皮:人家不理你了:’她哼了一声,本来想用力的将我的手甩开,又泊太用力,只好赔气的转过身去。 ‘那现在,你心清好一点了吧?’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我凑在她耳边轻声问。 她的身体一颤,握住了我的手掌。‘谢谢,我好多了。’ ‘那还等什么,继续工作:’我大声吼着:‘你在时间盒里找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是从前设有的,或者最可疑的东西:说不定真的能找出许宛欣不是自杀的证据。’ 谢雨莹终于精神了起来,她冲我甜甜的笑着,趁我设注意,掂起脚,飞快在我嘴唇上吻了一下,这才羞的蹲下身,仔细筛选起盒子里的东西来。 我捂住嘴唇,脑子稍微有些空白。那种蜻蜓点水的柔软触感,即使在多年后想起,都会产生一种淡淡的温馨。不久后,她拿着一个青铜人头像,奇怪的叫出来:‘这是什么?好像很眼熟的样子?’ 我瞥了一眼:‘当然会眼熟了,那不是我们在青山疗养院联谊的时候找到的吗?一共有三个,钱墉、许宛欣还有另一个男孩,他们霸道的一人一个给瓜分掉了:’ ‘难怪哦,但为什么宛欣会把它放在盒子里?’ ‘你不是说她留下什么死亡留言吗?或许这个就是了。’我将铜人像拿在手心里仔细打量。 这明显是两千多年前西蜀鱼亮王国的神像,夸张的大眼睛即使没有张开,似乎也能看透人心似的,光是望着它,都会令自己感觉一股寒意。 钱墉刚将这些东西找出来的时候,自己也看过,那时候判断应该是地摊货色,但此刻真真实实的拿在手里,感受着青铜的触感,看着精致的细部轮廓,却开始有点怀疑了。 两千多年来,这个世界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工业也在每时每刻的疯狂增长着,尺度甚至精细到了以奈米计算。 但是有一点人类退步了,而且退步的越来越快,那便是手工艺术。摸着青铜人面像,我犹豫着,它的精致早就超出了现代的手工水准,绝对不是粗糙的地摊货色可以比拟的。 难道,这玩意儿是真的?是三星堆还没有发掘前,被某些盗墓者从堆里偷出来的流落品?可为什么这些东西会藏在青山疗养院中? 见我陷入了沉思,雨莹小心翼翼的拉了拉我的衣角:‘阿夜,人家都看过了。就只有你手里的那个东西不是原来埋进去的。’ 我点点头:‘应该就是这些了。那,你的时间盒准备怎么办?’ ‘我想埋回去,毕竟,这是我和宛欣共同的回忆。既然她己经永远不在了,那么就让时间盒永远的埋在地底,陪着她吧。’她的眼圈略红,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我微微一笑:‘那我们现在就动手。’ 手再次碰到了铲子,就在我准备将第一铲土倒进坑里的时候,整个身体突然僵硬了。脑子里猛地想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我望着雨莹,全身都在发冷:‘雨莹,有一件奇怪的 事不知道你发现了设有?’ ‘什么事?’她疑惑的问。 ‘我也是刚才发现的,这个坑在很长时间都没有挖开过的痕迹,而你的时间宝盒也设有打开过,甚至封条都没有破坏,那么许宛欣究竟是怎么把青铜人头像放进去的呢?’ 雨莹听懂了,吓得脸色发白:‘太,太不可思议了,难道是宛欣去世后才…… ‘傻瓜,这世界上根本就设有鬼。一定是有某些东西被我们忽略了。’我打了个冷颤,强自镇定。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我接起来刚听了几句,顿时原本就己经不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谁的电话?’雨莹害怕的靠着我,将我的手臂紧紧抱住。 ‘是我当员警的表哥。’我语气喃喃的道:‘他问我是不是认识一个叫钱墉的男生。’ ‘阿墉?他怎么了?’ ‘死了,是自杀:据说自杀的清况很诡异。’ DATE:5月18日下午六时 六点正,孙敖和赵宇准时来到了青山疗养院,看着眼前荒废己久的庞大建筑物,脑袋都有些发麻。这医院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史前巨兽,紧闭着眼睛,但是却带着浓烈的危险感。 这地方虽然并不是第一次来,但是没有一次如此不安过。赵宇裹紧外衣,声音稍微有些哆嗦:‘奇怪,这医院怎么突然变陌生的感觉?’ ‘同感。 ‘孙敖苦笑:’或许是很久设有人来过的关系吧。 ‘也不对,记得这里常常被各大社团当作试胆大会的场地,即使到现在人气也应该还很旺。’ ‘算了,别想那么多,总之先找到张诃再说。’孙敖摸着兜里的两个青铜像,不觉的摇摇头。 如此有研究价值的东西,居然被那三个女生当作可爱的玩物,据说何伊甚至还用眉笔给这东西改变造型,实在太荒谬了:不管怎么说,这也相当于国家的一级文物。 ‘张诃居然约我们在停尸房里见面?平时看他胆小的样子,还真想不到: ‘赵宇打量着医院的大门:’奇怪了,这里最近应该设有被打开过,都生了一大堆蜘蛛网了。 ‘他可是杀人犯,怎么可能从大门进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里边藏着人了。’孙敖打量着四周:‘我们也别走大门,免得被人跟踪。 我知道附近有个秘道,跟我来。 他朝左手边走去,拐了好几次弯,这才来到一个死角前。轻轻拨开墙角的杂草,顿时露出一个不大的洞口。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狗洞?’赵宇大笑。 孙敖也笑了:‘狗洞又怎么了,就算是猫洞咱们也只能爬进去。快跟上来。医院早就断水断电了,密封的建筑内伸手不见五指。他俩打开早己经准备好的手电筒,将光圈调到最大,周围总算稍微有些能见度了。 这里是医院的大堂右侧,曾经是儿童病房部。即使是改成疗养院后,也是专门供给那些身体不健康,但是又在当时无法根治的孩子居住。 这里一共有十个房间,每个房间里床、枕头、被褥等物件都还十分齐全,甚至疗养院在倒闭的最后一天,员工还自发的将所有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的。 用手电筒照去,可以看到可爱的天蓝色被套上映着朵朵白云,很有童真。 赵宇看着病房中的物件,轻声道:‘小时候我常常奇怪,中国人是一种喜欢哄抢的民族,只要是没有人居住的地方,就算房檐、屋顶的瓦片都会被人偷走。可是这么大个医院, 里边的东西居然完全没有丢失过,实在太怪异了:’ ‘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吧。’孙敖笑着:‘你想想,中国人虽然喜欢哄抢,但是他们更迷信。既然医院里闹鬼的传闻沸沸扬扬的,又有哪个不怕死的敢把闹鬼的东西搬回 家呢?真的会死于非命也说不定:’ ‘嗯,有道理:’赵宇点点头:‘看来你对这里很熟悉,从前常来吗?’‘每年都会和社员来上几次。我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在这附近就读,而且参加的社团都和这里沾了一点关系。小学时候是灵异社,国中怪谈社,高中鬼怪文学社,大学民俗系,有 意思吧?’ 赵宇不由得狂笑:‘太有意思了,虽然名字不太一样,但本质上根本就是同一类型的社团嘛。’ ‘因为我从小就对这些乱力怪神的东西感兴趣。之所以会选择民俗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孙敖望着眼前的路面,淡然道:‘说起来,我们几个己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的聊过天了?’赵宇呆了呆:‘是有些日子了,自从有了各自的女友和生活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你小子忙着准备和女友考研究生,我忙着跑社团,然后准备之后工作的事,张诃 每天都去酒吧,根本就什么都不想,只知道混时间。’ ‘对啊,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感谢这次探宝活动。如果不是你找到了那幅地图,我们几个恐怕一直到毕业都完全没办法再聚拢,然后就各分东西,逐渐将对方遗忘掉,老死不相往来了:’孙敖叹了口气。 ‘说不定,真的很有可能:’赵宇苦笑:‘但谁也没想到张诃居然会杀人:’ ‘或许他有自己的苦衷吧。’ ‘那你觉得他联络我们,什么都不要求,只是要我们将剩下的青铜人面给他带去,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发现了什么线索?’ ‘我也搞不明白。’孙敖用食指将眼镜向上推了推:‘如果他是清白的,一定不会逃跑,更不会躲进这个地方。’‘那他真的杀了人?’ ‘我想是。’ ‘那你觉得警方会不会知道他躲在这里? ‘现在恐怕己经知道了。’ 赵宇大吃一凉:‘你怎么知道的?你报的警?’ ‘当然不是,我不会那么没义气。’孙敖脸上没有表情:‘但是你想想看,我们是他最好,也是唯一的朋友,警方没有对我们过多的询问,就任我们随便行动,这不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了警方在跟踪我们?’ ‘也没多早,只是来这里之前吧。’ 赵宇皱起眉头:‘你这样做和报警有什么区别?’ ‘寿司,别傻了。’孙敖用力拍着他的肩膀,‘他是杀人犯,这一点尽管我们不想承认,但是己经是既成事实了。作为朋友,现在能作的只有一点就是劝他自首。难道你要让 他在这里躲一辈子吗?’‘可是,赵宇张了张嘴,后边的话还设说出口就被孙敖打断了:‘没什么可是的,就算想包庇他也己经来不及了。我们还是尽人事,听天命吧。’ 终于,停尸房到了。 医院的停尸房在地下一楼,此时两扇铁门正紧紧的闭着。明知道这里早就没有了冷气,但是总觉得从脚底窜上一股寒意,很冷,冷的可以将骨髓冻结。 孙敖犹豫了一下,用力敲响了门。 拍了许久,并没有人来应门。他试探性的喊了几声:‘张诃,你在吗? ‘谁和你在一起?’终于,张诃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寿司。’ ‘人像带来了吗?’ ‘带来了,张诃,你要这东西干么?’‘我发现了一些好事。’张诃嘿嘿笑着,打开门,露出了他灿烂的笑脸。不娘,很男人味,而且看神情还十分满足,根本不像逃难的杀人犯。 孙敖和赵宇对视一眼,这才走了进去。刚一进门,张诃己经把手摊开,用亢奋的音调道:‘拿来。’ 孙敖略微皱起眉头,从兜里掏出剩下的两个青铜人面像递给他。 ‘怎么只有两个?’张诃猛地抬起头,满脸的期望顿时变得非常阴狠:‘你那里不是有五个吗?’ ‘剩下的三个被你嫂子她们拿去了。’赵宇被他的突然变脸吓了一跳,急忙解释。 ‘哦,我就说兄弟一定不会骗我的。’他的脸部肌肉缓缓松弛下来,随意的坐在地上,冲他俩道:‘坐。’ 两人不经意的互相换了个眼色,紧靠在一起坐了下来。冰冷略带潮湿的地面,寒意几乎贴着皮肤涌进身体里,很不舒服。 ‘你说张诃是不是吸过毒?精神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孙敖小声说。 赵宇摇头:‘大二之前他的清况我还稍微知道一点之后就疏远了。虽然还是好朋友,但他是不是吸毒,不知道。可是现在看起来,很像:’ ‘唉,看来要头痛了。’孙敖叹口气,用手电筒的光指向张诃:‘母兮兮,说老实话,你是不是杀了人?’‘好像是吧,管他的,我才不在乎。’他忙着将拥有的三个人像握在手心里,整个人突然舒服的长长呻吟了一声,全身无力的向地上躺去。 ‘张诃,你究竟在干么?’孙敖不解的问。 ‘这就是我发现的秘密。神像的秘密:真的很爽。’张诃醉眼迷蒙,半死不活的喘着气,整个人都在抽搐:‘它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快乐,不要说吸毒,做爱,就算将全世界 给我,都不会让我感觉那么快乐。真他妈的好东西: ‘你居然会讲脏话:’赵宇沉下脸,这家伙以前虽然女性化的令人恶心,但就因为女性化所以才常常一副淑女的样子,说话用词精挑细选,想都不会去想这些肮脏的辞汇。 现在的他,实在太反常了,反常到陌生: ‘老子说了又怎样?’张诃挣扎着站起来:‘老子还要说,他妈的,他妈的,就他妈的:’ 孙敖哭笑不得的望着他,这种赖皮的模样,活像个要糖果不遂的小孩子。 张诃摇摇晃晃的走向赵宇,直到只剩半个手臂的距离。用力伸出手将其中一个铜人递到他身前说道:‘这东西真的很爽,不信你试试:’‘我试? 要我怎么试?‘赵宇苦笑。 ‘你把神像握在手心里,然后闭上眼睛,随便想什么,很快你就会尝试到有生以来最大的快乐!’ ‘还是算了吧。’ ‘给我拿着:’张诃歇斯底里的大吼了一声。 赵宇吓得下意识接住,犹豫了一下,只好坐在地上根据他的说明尝试起来。 开始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无奈和些许的不耐烦,没过多久的时间,孙敖惊讶的发现,赵宇的表情居然变了,变得痛苦和快乐夹杂的奇怪色彩。 之后快乐渐渐占据了主要位置,他的表情越来越夸张,张狂的大笑着,好不容易才停止,然后便是一阵又一阵的全身抽搐。 过了许久才依依不舍的张开眼睛,原本黑亮的瞳孔中依然蒙着一层灰色:‘好爽:’ 赵宇低下头呆呆的望着手中的雕像:‘没到它居然还有这种功能,妈的,有了这个,我还要什么工作,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张诃顿时紧张了起来:‘靠,这是我的东西。’ 赵宇抬起头,死死的望向他手中的青铜像:‘你不是还有两个吗?再给我一个:’ ‘这是我的,快还给我:’张诃大吼大叫,扑上去就抢。 ‘我们不是朋友吗?你的还不是我的。’赵宇笑的很怪异,他温柔的说着话,手上动作却完全没有和表情符合一致,一拳头就将张诃打翻在了地上,然后用力扳开他的指头想将 东西抢过来。 孙敖看的莫名其妙,虽然无法解释他俩的行为,但也知道不能再放任不管下去,便大叫了一声:‘你们在干么,都给我住手:’ 在那大音量的冲击下,赵宇突然呆住了,张诃想都没想,藉机冲过去将青铜像抢过来便夺路而逃,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赵宇仍然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孙敖小心翼翼的观察他,判断出没有危险性后,这才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动。 好不容易他才清醒过来,迷惑的望着四周,喃喃道:‘我刚才是怎么了?‘不知道,有点像是中邪:’孙敖苦笑:‘剩下的事以后再讨论,先把张诃追回来再说。’ 赵宇点点头,摸着脑袋向停尸房外走去。 漫无日的在青山疗养院里搜查了好几个小时,几乎将所有地方都找了个遍,依然看不到张诃的身影。 孙敖满脸恼怒,仿佛要爆发似的每向前走一步,都将眉头皱紧一次,终于,他们来到了大门口。再也不需要隐瞒什么,他用力将门拉开,两个人就在那一瞬间呆住了。 在眼前不远处,有个黑乎乎的东西猛地落了下来 第五章DATE6月3日下午五点十一分序幕 有人说死亡是纯粹的永恒,我们深爱的人死了,便在那一刻永生了,就像电影一样。死亡的人是一部电影,没有比这更电影的电影。 我们不知道流失的是生命,还是血液,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我们在为我们自己累着痛苦的同时,死者也残留下了他生存过的痕迹,以及死亡时那一刻的状态。 钱墉死时的状态并不算好看,甚至,有点恐怖。 当我和雨滢来到他家楼下的时候,警方己经拉起了警戒线,并将他的父母都客气的请了出来,这两位可怜的中年男女哭哭啼啼的,瘫坐在地上,身旁正有个漂亮的女士辛苦的劝慰着。‘嫂子:’我走上去甜甜的叫道。 ‘小夜,你怎么来了。’她略微有些吃惊,迅速扫了一眼身旁的雨滢,笑道:‘死小子,你又换女友了?够行的,比你那个笨蛋表哥有本事多了:’我讪笑:‘嫂子真的希 望表哥桃花运满天吗’ ‘他敢:’漂亮的大眼睛一瞪我:‘对了,你究竟是来干么的?’ ‘来看一个朋友。’我神色有些黯然。 ‘朋友?他住这里?’ 真是有够迟钝的女人,我算是服了。叹口气,设有再理会这个未来的笨蛋亲戚,几步走到钱墉的家人前:‘伯父伯母,我是小墉的好朋友,我叫夜不语。’ ‘你好。’伯父紧紧的抱着伯母,也没抬头看我,只是呆板的打了个招呼。见无法正常沟通,我拉起警戒线走了进去。 ‘小夜,你在干么:’嫂子拦住了我:‘虽然你是熟人,但这里己经被警方封锁了。等调查完毕你才能去见你的朋友,而且,你朋友的尸体实在有点……不用说,我也知道他的尸体不会好看到哪里去,不然表哥不会在电话里提到‘诡异,这个词。用力拍着嫂子的肩膀,要她不用担心,然后又劝雨滢留下来,我这才不顾阻拦的向 楼上走去。 嫂子明显不了解情况,我只好拨通了表哥的电话,在那家伙的好说歹说下,终于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不再坚持拦住我了。 钱墉住在这栋公寓的二楼,一推开门,就看到刑事组的几个老熟人脸色有些难看,像是吐过好几次。 真的有那么难看吗? 我疑惑的走进卧室,表哥正忙东忙西的收集证据,见我来了随意的挥挥手,向尸体的方向指了指。这个时候法医刚好将尸检做完,正小声向副队长汇报。 用力的深呼吸,我蹲下身子,将白布单拉了起来,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虽然己经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钱墉左手死死的拽着一把美工刀,整个肚子己经被完全剖开了,内脏有被搅动过的痕迹,血液、体液和肠子流了一地,但是他的表情偏偏又是一副十分安宁的样子,嘴角甚至还 带着微笑。 他的眼睛睁开,安静的平视前方,仿佛在望着我,仿佛才刚刚睡醒,准备要起床吃饭。恐怕死亡时间不长,尸体上还没有明显的尸斑出现。 我盯着他的尸体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感觉胃中一阵翻滚,差些吐了出来。 ‘怎么样,够有视觉冲击吧?’表哥在一旁露出看好戏的嘴脸,讥笑道:‘还是第一次看到我们家的小夜呈现恶心的生理现象,有趣:’ ‘我可不觉得有趣。’我冷冷的问:‘法医的鉴定?’ ‘你的朋友是在五个小时前彻底死亡的,死亡原因是流血以及损伤面积过大引起心脏停止,最后导致脑部死亡。 ‘根据初步判定,死者是自杀。他用美工刀从上而下在肚子上划开了一道八点六六英寸的伤口,因为比较用力的关系,不但剖开了脂肪层,还损伤了一部分的肠道。然后他用右 手在内脏中搅动,仿佛在寻找什么的样子。’ 表哥的脸部肌肉不由得抽动了一下:‘死者从来没有精神不正常的记录,而且他的家族也没有过精神异常史。’ 我的神色黯然:‘从受伤到死亡,他一共经历了多久?’ ‘我判断,至少半个小时以上。’ ‘半个小时?是吗?‘我叹了口气,再次望向尸体的脸孔,那副安详的表情越看越觉得诡异刺眼:’表哥,你说一个将肚子剖开,然后又在里边不断搅动,那种痛苦会是怎样? ‘在没有打麻药和镇定剂的情况下,那种痛苦足以令人死上一百次。’ ‘但那人经历了这种痛苦至少半个小时,而且,他的脸部表情丝毫看不出痛苦过的神态。你说,这有可能吗?’ 表哥摇头:‘不可能,除非他有服用毒品。’ ‘那他死前吸过毒?’我皱眉。 ‘没有。我们从他身体里找不到残留过毒品的成分。’ ‘那,该死的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气恼的吼了一声。 ‘我也不知道。’表哥有些沮丧:‘对了,我总觉得他是为了寻找某些东西才将肚子剖开的。临死的时候,右手上还紧紧的拽着一个奇怪的人像。’他将一个证物袋递给了 我。袋子里装的东西我很熟悉,那夸张但又闭着的冰冷大眼睛,那副讨厌的脸孔,正好是我们在联谊会时,从青山疗养院里找到的青铜人面像。 我看着这个东西,许久,才僵硬的转过头望向表哥:‘他死的时候,真的是左手拿着刀,右手拿着人像?’ 表哥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微微一愣,点头。 ‘那他一定不是自杀。至少,他不是根据自己的意志自杀:’我望向钱墉早己冰冷的尸体:‘一定是有某种无法解释的原因,让他那么做的。’ ‘原因?’表哥早己习惯了我常常出人意料的判断,只是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很简早,他根本就不是个左撇子。试问,你可以用不熟悉的那只手将肚子划开吗?而且,美工刀的刀口还是向外而不是反方向握着。人家日本武士剖腹都知道刀口要向内才方便。’ ‘但是有没有可能他其实是左撇子,一直出于某种目的装出正常人的习惯呢?’ ‘你开什么玩笑。’我拉着表哥的手,在尸体的手掌上摸了一圈:‘感觉到没有,钱墉右手的茧明显比左手多的多,足够证明他是人类中百分之七十三里头,惯用右手的人之一, 表哥沉默起来,我也沉默。两人十分有默契的同时叹口气,走到客厅里坐下。 ‘这个事件你怎么看?’过了许久,他才抬头望向我。‘恐怕不是个普通事件。虽然知道这点你也只能按照惯例处理吧?’我揉了揉鼻子。 他点头:‘不管怎样,这是一场自杀案件,向上面也只能这么报。毕竟可以证明他自杀的线索太多了,女友前不久死掉,自己也稍后殉情。 ‘在辍学后的某一天,趁着父母去上班的时候割开自己的肚子,寻找依然深爱着那个女人的心脏,表示自己的忠贞不渝,真是个非常凄美的都市悲剧。 ‘媒体就像狗一样,早就眼巴巴的盯住这件案子了,只要警方一宣布为自杀,恐怕明早的头条头版立刻会将这个事件,编成催人泪下的即时小说赚取销量。这种情况下,就算知道他不是自杀,背后就算有隐情,也不能报出去:我根本就什么都做不到。’ ‘我了解。’站起身来,辛苦的在脸上挤出笑容,淡淡道:‘那剩下的就交给我好了。总之,我己经开始感觉有意思了。哼,一定要将这个事件查个水落石出才行,不然,怎么对得起朋友。’ 表哥有些愕然,但出奇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率先走了出去。我死死的看着手中的证物袋,小心的向左右扫视了一番,然后偷偷揣进了兜里。 总觉得整个事件都和这个青铜人面像有绝大的关系,恐怕,应该好好的查找一番它们的来历了: DATE5月20日下午一点 城市最中央的希望之塔敲响了一下钟声,将呆呆坐着的孙敖和赵宇同时惊醒过来。孙敖望着手中的可乐和汉堡苦笑,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抬头望着高高耸立的钟塔,看着眼前来来往往、嘻笑怒骂的人群。头顶虽然暴晒在高达三十度的阳光中,但不知为何,他的身体只感到丝丝寒意。 张诃就那样死了,死在他俩的眼前,脑袋塌陷了下去一大块,白花花的脑髓掺着鲜红的血液流了一地。 他的表情安详,带着无比满足的愉悦心清,嘴角甚至流露着微微的笑意。 那种笑意搭配着扭曲变形的四肢,以及几根刺穿他身体的钢纤,显得极为诡异。 他是坠楼而亡的。就在两人愣住的同时,埋伏在四周的员警己经冲了过来,此后的事情便变得不堪回首起来,员警对他们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反覆询问,直到鉴定科证明他们没有杀人时间后,这才悻悻的将他俩放掉。 到今天为止,这件事己经过去两天了。只是这两天实在太漫长,漫长到即使回忆,也会像八十多岁记忆力衰退兼患有老年痴呆的次时代老人一般,模模糊糊的。 晓雪一直安慰着他,硬是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疲倦到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好不容易,他才勉强振作起来,然后打电话约了赵宇。 ‘敖老头,张诃真的死了吗?’赵宇直到现在都还怀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一切都只是场噩梦。 ‘嗯。’孙敖轻轻的将手中的食物放下,用身上的汉堡屑喂蚂蚁:‘好像一场噩梦。’‘你说,明明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为什么就突然死了?’‘谁知道?警方说他是因为走投无路下,爬上青山医院顶楼跳楼自杀。’孙敖顿了顿:‘但是以他当时的精神状态,怎么可能自杀?’ 赵宇诧异的抬起头:‘为什么?张诃不是很歇斯底里吗?那种情况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 ‘不对。’孙敖摇头:‘当时他紧张的抢了青铜像就跑出去,明显青铜像对他而言,比生命还珍贵。试问带着那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他会想着自杀?’ ‘但是警方并没有从他身上找出青铜像,他一定是在自杀前先藏了起来。’ ‘就算如此,我还是不相信他是自杀。或许当中有一些我们并不了解的因素在。’不由得想起了在医院的停尸房中,两人争夺青铜像的诡异景象,孙敖全身都抖了一下。 赵宇不解的摇头,但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缠下去:‘算了,他己经死掉了。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宝藏的事情。青铜像只剩下三个,还能继续调查吗? ‘都有人死了,你还想找宝藏?’孙敖瞪了他一眼。 赵宇反瞪过去:‘你就不想?’ 孙敖低头,将可乐凑到嘴边猛喝了一口,抬头,灿烂的笑起来:‘废话,当然想:’ 两人望着对方,同时大笑。 ‘青铜像应该还被张诃藏在青山疗养院中的某个地方,过几天抽空再去一次,说不定能找出来。’孙敖想了想:‘现在我们先把女孩子手上的铜人像哄回来,尝试着从其他没 有想过的方向好好再研究,说不定能有新的发现。’ ‘嗯,我也觉得那些青铜像不像外表的那么简单,恐怕隐藏着某些秘密: ‘赵宇点头,又一次想起了在停尸房中,青铜像所给他带来的欲仙欲死的快乐感觉。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有条新的简讯,是女友王芸发的,要他快点到她租的房子去,有急事。 赵宇苦笑:‘这小妮子,张诃死后就再也设有联络过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男友有多痛苦。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交这样的女友。’ 孙敖拍了拍他的肩膀:‘女人就是这样,特别是漂亮女人,越漂亮越任性。忍一忍,把她从女友升级成老婆,把生米煮成熟饭就搞定了,到时候她绝对千依百顺的:’ 赵宇不无忌妒:‘可你家的晓雪就是又漂亮又温柔又懂事啊,实在太羡慕了:孙敖嘿嘿笑起来:‘没办法,谁叫我运气好出手快,把一万个才出产一个的绝品给买到手了。先声明,我可是绝对不会放手的:谁和我抢我和谁拼命:‘知道了,我可不敢:’赵宇看着简讯,不由的咕哝道:‘奇怪,王芸那小妮子平时最讨厌简讯的,今天究竟是刮什么风,居然发简讯给我。’ 孙敖听在耳中,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本想说些什么,赵宇己经冲他摆摆手,拦住一辆计程车,风一般的走掉了。 四周猛地刮起一阵地堂风,他冷的抖了抖,抬头望着炎炎烈日,叹了口气。 DATE5月20日下午两点十一分 不过是五月末,天气己经热到令人发疯的程度。赵宇从计程车上走下来,顿时感觉一股热气迎面沾在身上,很不舒服。 女友租的房子在城市的南区,很旧的老楼内。没办法毕竟他们都是学生,房租太高实在应付不来,就算如此,有一半的房钱还是自己出的,虽然王芸死活不准自己搬进去和她同住。 郁闷,全世界所有人一眼都能看出他们两人的关系,为什么就不能同居呢? 她可不是个保守的人,只要被甩到床上去,立刻就会变身为荡妇,但是这荡妇实在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在乎其他人指指点点,说她未婚非法同居。 即使整个中国有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大学生,早己经开始了同居生涯,她还是怕。 无奈的敲响房门,不一会儿,便从里边传出一阵木屐践踏地板的声音,然后有人打开了房门。但那人却不是自己的女友。 ‘小伊,你怎么在这里?’赵宇凉讶的看着她。 何伊穿着一身粉红色的斑点睡衣,脸上也微微泛红,额头还残留着汗水:‘小芸让我搬进来陪她,她说最近自己一个人,老感觉害怕!’ ‘那她人呢?’ 赵宇心里一阵乱骂,那小妮子,害怕都不叫自己,她真的当自己是男友吗?不过眼前这位小美女的身材没想到居然那么有料。 平时老喜欢穿宽松的衣服外加人偏瘦,还很难看出来,她的胸部至少有D以上,硕大的丰满凸出将睡衣撑的紧紧的,令人心底像是有老鼠在不断的挠,实在很痒。 ‘小芸刚刚出去了,她叫我等你。’何伊见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胸部上,原本就红润的脸更加红了,不过却没有躲开,反而骄傲的一挺胸部,冲他笑着。赵宇惊觉自己的失神,尴尬的笑几声,连忙脱下鞋子走进门去。 房间里的摆设依然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只是整洁了许多。大概有何伊在,那个大邋遢鬼就更可以名正言顺的偷懒,将整个艰巨的打扫任务统统扔给了小伊。 ‘房间都是你在打扫吗?’赵宇坐到沙发上没话找话。 ‘对,还算干净吧?’何伊笑笑。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实在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继续聊下去。他玩弄着自己的手指。而她从沙发上拿过一个软软的抱枕舒服的抱在怀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许久,何伊才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啊,了一声:‘对了,人家熬了一锅汤,盛一点给你喝。’ 说完便急急忙忙的向厨房走,甚至差些把脚给拐住。赵宇笑起来,这女孩还是那么冒失,认识快有三年了,根本就设有变过。 不久后,她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浓汤,小心翼翼的走过来,还一边用力朝碗里吹气。那副家庭主妇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小心,有些烫。’她轻声将汤递给他。 赵宇接过来,确实烫了点,但是还算能够入口。他像品酒似的微微抿了一小口,然后闭上眼睛舒服的叹了口气。 汤的味道很特别,夹杂着浓烈的墨鱼以及一种完全陌生的肉类味道,很鲜美,仿佛进入嘴里便融入了身体的四肢百窍中,滚烫的温度偏偏流入胃里的时候,涌上一股寒意,实在难以形容的好喝。 何伊见他那副夸张的样子,眼中都流露着笑意,温柔的抽出卫生纸,轻轻将他的嘴擦干净。两人的视线突然重合在了一个位置,呆住,然后同时脸红。 她退回沙发上,又抱起抱枕心不在焉的玩着。 ‘那个,小伊,我们认识有多久了?’赵宇见屋内的气氛实在异常的令人不舒服,首先打破了沉默。 ‘很久了。’何伊望向他:‘我也记得不太清楚,大概有两年十一个月零八天吧。’ 汗,这也叫记不清楚?赵宇挠了挠头:‘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当然:’她立刻兴奋起来,满脸的雀跃,仿佛没有长大的孩子,‘大一的时候,人家被一个混蛋学长拉进学校后边的树林里,想非礼人家,碰巧小宇你经过,然后拼死抱住了他的后腿,一个劲儿的要我快逃,真像个傻瓜:’ ‘还说我,你还不是就那样撇下我真的逃掉了:’ 何伊脸一红:‘什么啊,当时人家一个小女生,当然会害怕。而且人家一遇到人就立刻求救,好险,那混蛋感觉危险就立刻跑掉了。‘你被他给打的只剩下一口气,人家在你的病床前守了足足三天,也哭了三天,几乎把世界上所有能叫出名字的神灵都祈祷了一遍,你才醒过来。’‘哈哈,想起来,当时有够傻的:’赵宇微笑着回忆。 ‘你后悔了?, ‘当然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去学空手道,不然躺在医院里的就不是我,而是那个混蛋了:’ ‘这还差不多。’何伊灿烂的笑着,走到他身旁,坐下,纤瘦但是却滚热的身体靠在他身上。 ‘小宇,你知道呜?当时我在医院里一边哭着,一边对着远处的星星许下了一个愿望。’她将粉嘟嘟的小嘴凑到他的耳边:‘你猜猜是什么:’ ‘怎么可能猜到。’赵宇感觉耳朵一阵燥热,温湿的气息冲入耳道,痒痒的。嘻嘻,我发誓说,如果病床上的那个男人真的清醒过来的话,我就嫁给他,永远只爱他一个,千依百顺,做一个全世界最模范的老婆。’她滑腻的纤柔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你说,人家很傻吧。’ 赵宇感觉自己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嗓子沙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何伊的身体再次靠了过来,丰满的双峰完全压在了胸前,软软的,很舒服。 她的手在他身上不断游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虽然眸子中隐藏着一丝害羞,但更多的是勇敢。 何伊雪白的大腿微微抬起来,跨坐到他的腿上,身体突然一个僵硬,然后她羞羞的笑了起来,裸露出的皮肤变得一片粉红。 ‘小宇,你有反应了。嘻嘻,人家好害羞:’她嘴里轻轻说着话,右手从他背后收回,抚上了自己的身体,然后一点一点的解开了睡衣的钮扣。 赵宇的心脏疯狂的跳动着,全身的血液仿佛受到牵引似的向下冲,何伊全身只有一件薄薄的睡衣,透过短裤,滑腻的皮肤完全接触在腿上。 这时候她己经把睡衣脱了下来,随意的一扔,顿时漂亮的雪白肉体上只剩下一条米黄色卡通内裤,然后她疯狂的吻上了他的唇。 火热的舌头在他的嘴里不断搅动着,带着微微的薄荷香味。她的手没有闲着,转入他的T恤中顺着他的肌肉慢慢向下移动,就快要触碰到禁忌之地时,赵宇挣扎着从她甜美的吻 中逃出,深深的吸了口气,脱下T恤,套在了她身上。 何伊呆住了,跪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为什么?’她抬起头,美丽清纯的脸痛苦的扭曲起来。 ‘我有女朋友了。’赵宇淡淡道,向王芸的寝室走去。又是那个女人,哼,该死的:那个女人在一年前将自己最爱的男人夺走,居然还常常在自己面前炫耀。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痛苦:那女人,真的该死:何伊细嫩的小手用力捶在地上,终于大声哭了出来。 赵宇推开女友的寝室门,想在刚才的刺激下清醒过来。锁好门,叹口气躺倒在柔软的床上,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一直把何伊当作最疼爱的妹妹,从来没有过什么非分之想, 却一直忽略了她的感受。虽然明知道很残忍,但是作为男人,这点决断还是应该有的。 伸了个动作很大的懒腰,手突然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硬物。随意拿过来一看,居然是王芸的手机。这小妮子,出门居然会忘了带手机,真是有够糊涂的。唉,虽然那女人实在有太多的缺点,可是没办法,自己就是爱她。 翻开手机,他刚看着萤幕就愣住了。手机上显示着二十多通未接来电,最早的一通是在两天前打来的,甚至有几通是她家里的电话。他了解自己的女人,那小妮子虽然糊涂,但还是有个来电必回覆的好习惯,就因为这个习惯还常常受到广告电话的骚扰: 而且从家里来的电话,很少有人不回的吧: 难道说,这个电话她己经两天多没有碰过了? 他从床上翻下来,梳妆台上充电器的灯还亮着,用手摸了摸,有温度。证明手机在不久前还曾经是充电模式。 难道王芸己经失踪了两天?为什么何伊会说她是刚刚才出去? 突然,从心底冒出一丝不好的预感。赵宇用力打开门,只见何伊背着手,呆呆的站在客厅中央。 ‘小伊,小芸是不是失踪了?’赵宇冲她大吼一声。 她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脸上流露着微笑,表清诡异:‘不惜。确实失踪两天了。’ ‘为什么你不通知我:’他气急败坏的向她走过去。 ‘为什么我要通知你?那个女人的死活关我什么事?’何伊哼了一声,嘴角咧开不知名的笑,声音又温柔起来:‘小宇,刚刚的那碗汤很好喝,对吧? 赵宇皱了皱眉头设有回答。 ‘你在害泊吗?还是你在猜测某些不太敢想的东西?’她歇斯底里的大笑,笑的纤细的腰肢都弯了下去:‘告诉你,那个坏女人己经死了:她己经死了。‘是你杀的?’此时此刻,赵宇却出奇的冷静,脑中模模糊糊的放出警报,精神也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 ‘不惜,是我杀的。就是用这双手。’何伊伸出白皙的双手,抬高,右手上赫然握着一把尖利的莱刀:‘她死的时候依然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瞪大绝望的眼睛看着我,那种表情真的令人心旷神怡。她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了,她欠我的,就一定要还。’‘那碗汤?’ ‘汤很好喝吧?当然会好喝,是用那个贱人的胸口肉熬了八个小时才煮好的。我可是用了许多好材料哦:’她嘻嘻笑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仿佛是猎手找到了猎物。 赵宇顿时感觉胃部一阵翻滚,忍不住吐了出来。 ‘你干么要吐?那不是你最爱的女人,不是你最爱的部位吗?’何伊用刀在自己赤裸的丰满胸口上割了一刀,鲜红的血立刻流了出来,但她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旧一个劲儿 的傻笑着:‘小宇,我知道你永远都不会爱上我。我知道,真的知道: ‘那好,既然生不能在一起,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她猛地用刀刺向他,赵宇捂住胃部四处躲避。虽然自己练过空手道,但是现在居然比不上一个持刀的疯女人。这疯女人很瘦弱,但是力气却出奇的大,她疯了一般的大笑着,己 经在他的身上割了好几个伤口,有个伤口甚至离心脏只有一尺的距离。 这场你追我躲的现实剧上演了十多分钟,突然大门猛地被人踢开,几个员警跟着孙敖走了进来。 何伊望向冲进来的人,绝望的拿着刀向最近的一个员警刺过去。那个员警明显是莱鸟,持枪的手拼命抖动,对近在咫尺、那个满身是血、披头散发的恐怖女人,就是无法扣动扳 机。就在尖锐的刀尖刺上了他的胸口,甚至划开了他的皮肤时,枪声终于响了。 他身后的一个老员警手微微颤抖,开枪后整个人都虚脱的倒在了地上。 何伊眉心中央正中一枪,当场毙命。但不知为何,她的表清却如同解脱了似的微笑着,笑的让人从心底泛出寒意。 警方将四周的环境打扫了一番,就地做了笔录,把尸体带走后,整个出租房又安静了下来。两人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痛苦似的,瘫痪在沙发上,许久才抬头对视。 ‘你是怎么知道何伊有问题的?’赵宇疲倦的笑了笑。 ‘设什么,只是你走了以后眼皮直跳,仿佛会有不好的事发生。然后我就想到了会不会是你有危险。’孙敖淡然道。 ‘靠,你还是那么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叹口气:‘不过最蠢的是,我有朝一日居然被你那破烂的直觉给救了。’ ‘那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我?‘废话,当然要感谢。’赵宇向他摊开手:‘晓雪那里的青铜像你拿回来了吗?给我:’ ‘还没来得及回去跟她要。怎么?’孙敖疑惑的问。 ‘我有个新的发现。’赵宇说着从身上掏出两个铜人像,站起身:‘跟我来,你绝对会大吃一惊:’ ‘这些是何伊还有小芸拿去的两个?你什么时候找出来的?’他略有些惊讶。 ‘当然是趁着员警没注意的时候偷偷塞进兜里的,如果被当作证物没收掉就麻烦了。’赵宇说着跟孙敖进了密封的卧室里,关了门,关掉灯,四周顿时陷入了一阵黑暗中。 ‘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发现?在哪?’孙敖奇怪的问。 ‘嘘,安静,等一下你就能看到了。’赵宇悄声道。 孙敖在黑暗中点点头,耐心等待着。突然感觉背后一凉,有种尖锐的东西猛地刺入了身体。然后大脑开始迷糊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向外流,他迷惑的摸过去,很温 暖,很粘稠,是血。自己的血? 痛,强烈的剧痛开始席卷了全身,他无力的倒在地上,只是朦胧的听到赵宇近乎疯狂的大笑声。 ‘为什么?’他到死都有些不可思议,拼着最后的力气,将这三个字从喉咙里逼了出来。 又是一阵大笑后,赵宇冷静到令人心寒的声音响了起来:‘不为什么,只是突然很想感受一下用刀刺进人肉的滋味, 似乎后边还有些什么话,但是孙敖己经完全听不到了,带着满脸的不甘,他瞪大眼睛望着虚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许久,赵宇才将灯打开,用脚在渐渐流失体温的尸体上踢了踢,这才随便收抬了一包行李,将青铜像细心的藏在行李的最深处,向门外走去。 炎热的天空,碧空万里,他转过身向越来越远的出租屋望了一眼,笑了。 一待续 8 第十四部 宝藏 后记--感触 昨晚偶然翻出了这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有点想哭。己经过去五年了?这五年来,自己的人生也变得天翻地覆。唯一不变的,只剩依然记得她,纵然她己经永远不存在了。 倩儿: 你还好吗?整整一年得不到你的任何消息了,而我,在Vlissingen也待下了不短的一段时间。Vlissingen是个三面临海的观光小镇,满街的建筑很有法国清调。我想告诉你,我在这儿居住、学习都挺方便。一附带的,也找到了你口中常咬着不放的所谓的浪漫: 还记得今年的四月吗?对,就是六个月前的今天,你唐突的告诉我你打算到日本去留学,并问我愿不愿意同你一块儿去? 我生平第一次犹豫了,你知道我不愿意去日本,为什么偏偏要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不是你古怪的脑子里,突然冒出的又一个恶作剧?抑或是你想知道自己在我的心中到底有多重 要呢? 我犹豫着,突然看到了贴在墙上的世界地图 ‘我们到荷兰去吧:听朋友说那儿很美。’我笑着将食指按在欧洲大陆上,对你说:‘何况那儿比日本大上那么一小点。’ 不知为何,你不语了。 你哭了。 而第二天,你就向我提出了分手。 原因?你没说,而我也如平常的那样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看着你走远,越来越远,直到那淡淡的背影消失在无尽的虚空里。我这才按捺住失落,这才思量起了原因。 但是对感情这种玩意儿极度麻木的我,又怎么会了解如此复杂的事儿呢? 一个月后你去了日本,从此没有了消息。而我,竟真的来到了荷兰这个以前从没想到过的国家。但分手的理由,直到现在我也没想通。 的确,Vlissingen提个美丽的小镇。只是天气总是变幻无常,就像穿着裙子、戴着耳环的男人们的口音一样,你别指望会从他们的嘴里吐出些许像样的词儿来。 我的房东是个很有趣的小老头。他是个典型的瘦男人,哈,这种人在荷兰少的就像他的头发一样。 ‘Vlissingen是个恬静的地方,我喜欢这里。’房东第一次来时,我这么对他说着。 他幸福的点点头,比划着说:‘Ya,Here is so good,I don't want bad any problem in here!’实在是有够烂的英语,但是,对,我也不希望在这儿发生任何不好的 事,毕竟如此恬静的地方在这个世界上己经很少了。 倩,你呢?在日本的哪个城市?过得是否还安好?我完全不能知道,只是可以确定你有我的地址也仅是希望你会在我意想不到的某天静静地,悄悄地,给我带来一些关于你 的资讯,就像以往你无数次从身后轻轻的蒙住我的眼睛,给我意料之外的惊喜那样…… 每天傍晚,忙中偷闲的我都会到海边去看夕阳。我总爱坐在海滩上,望着落日的海平线不断地升起来。那时我便吹响笛子,自我陶醉在潮汐中。 笛声,浪潮与黯淡的夕阳。我仿佛又听到了你在我耳畔常念着的那首词: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阳城,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念罢这首欧阳修的《浪淘沙》,你总是会冲我轻轻一笑,加上句:‘今年花胜去年红,别过今年,君与随同?’ ‘这不会便是你给我的分手理由吧?’我常常这么想道。 一天又一天,我就这么过了。海滩上散步的路人悠闲的不断在我身前走过。 他们替你向我微笑,也有的为我凄寂的笛声而鼓掌。我就这么过着。生活,学习,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但心里却总是少了些什么…… 直到那一夭,我才明白自己少了什么。 那天,也是傍晚,依然在海边。我吹着笛子,几曲毕后,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身影,那是个近三十岁的女性,挺漂亮的,只是己泪流满面了。 ‘很动听的曲子:’她对我说:‘你是中国人吗?’ 我点点头。 ‘我是美国人。’她顿了顿又道:‘到这儿多久了?’ ‘一个多月。 你呢? ‘四年多了。唉,你在这儿读书吗?’ ‘……是啊。’ ‘学什么?, ‘经济。’ 她笑了笑道:在HZ大学?’‘对。’我擦了擦笛子问:‘你呢……为什么来荷兰?’ ‘我有两个孩子。’她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看,并指着上边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男孩道:‘你看,很像你吧:’ ‘比我可爱:他们在哪儿?荷兰?’ 她突然又哭了,抽抽泣泣地说:‘他们都待在美国。我离婚了,法院把他们都判给了他们的父亲。 SHIT:那些家伙竟然说我没有抚养他们的能力,去他妈的,一气之下我便跑到欧洲来旅行,最后留在了这儿,没想到一住就是四年。我想他们,真的,我想他们!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才好。 ‘I'moK:’她摇摇头,小心的将照片放回钱包。然后掏出本很旧的美国护照,用力甩出去大叫道:‘去他妈的!’ 海风大起来了,每晚必下的滂沱大雨又将来临。 她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掌,不知为何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你要相信自己,你是最好的!那样你将会让世界感到你的存在! ‘谢谢’我站起身微笑道:‘I must go back now……Goodbye.’ “No!Don't say goodbye!”她神经质的紧张起来,续而又哀求道:‘Please!You can say see you later!Please!’ ‘Ok well,see you later!’我依然微笑着。 我不知道这个美国女人有没有说谎,但真假与否对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我一直都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我说那么多是因为身在异国的寂寞吗? 从那天起,我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有着若有所失的感觉。那是对故乡的思念还有缺少了你的寂寞。哈,不知道你是否也有这种寂寞。 Vlissingen的天空很蓝,夜里的星星在没经污染的天幕中闪闪烁烁。孤独之心——北落师门一如以往般放亮在遥远的北方。倩,它美的就像你眸子中的瞳芒。 倩,你知道吧,感到寂寞的我总是会想到你。但如果你真的不愿再回忆一再让你失望的我,那么,就请允许我水远的将你忘记 BEST WISH FOR YOU! Your:Xsu2001/12/31 记得在《茶圣》一书里,我也引用过这封信中其中的一段。那时候写的摔坏了好几个键盘。多年回过头再来看看,感触虽然依旧很多,但早己经不是当年的那种感觉。.... 突然发觉,似乎我真的老了。大家拿到这本书的时间,如果我运气够好的话,应该是本人年满二十五生日后的第一天。记得到我的会客室来祝福我哦:P。 今年不准备买蛋糕,就等大家的祝福了!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文案:   宝藏,确实令人心动。但如果是要用你的命去换,你愿意吗?   恐怕,我愿意!                       ——夜不语   死亡的气息,已经蔓延开来……   谜底应该就在那关键的「青铜人头像」上,于是尚且活着的夜不语与杨俊飞,计划前往警局的证物室偷出人头像,但偌大的警局却是一片漆黑,一个人影都没有……   夜不语与杨俊飞两人也开始出现异状……参与这场寻宝游戏的人,已经无法回头!   主要人物:   谢雨滢有趣的女孩,不但有趣,而且笨的可爱。   杨俊飞知名的大侦探,曾经和主角在《茶圣》故事中相遇。最后变成了不稳定的朋友关系。   赵因何黄宪村的捡骨师。(死亡)   孙敖某大学民俗学系会长,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待人处世都很谦逊,令人看不出他的心机。绰号敖老头。(死亡)   孙晓雪同一民俗学系会员,孙敖的女友。   张诃长年一副庞克打扮,样子很男人味,但是喜欢做出小女人的姿态。   莫名其妙的大学生。绰号母兮兮。(死亡)   何伊性格活泼开朗的大学生,同一民俗学系会员。(死亡)   赵宇同一民俗学系会员。绰号寿司。   王芸同一民俗学系会员,赵宇的女友。(死亡)   许宛欣谢雨滢的好友,钱墉的女友。(死亡)   钱墉我的同学,小胖子,性格不敢恭维。(死亡)   李睿趁着妻子熟睡时,用菜刀将妻子身上所有的肉一刀一刀割下来,剃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泛着红色骨头的疯子。   彦彪手持黑市高价买来的枪枝,将所住楼层的所有在住居民全部杀光的杀人魔。   夜不语就是我。主角。是个IQ很高,但很多时候都理智得让人感到乏味的人。从小到大,我的身旁发生过许许多多诡异莫名的事情。有感与此,我开始用笔将它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记载了下来,写成了小说。不错,就是你们正捧着的这本。   个男人,在没有成为男人的时候,大多都曾经有过宝藏的梦想。许多男孩以为自己长大后,或许会背着大大的旅行包,里边装满了形形色色的挖掘工具,然后向着蕴藏有大量价值连城的宝物的地方,曲折或者不太曲折的靠近。   每个男孩曾经都是。   但是当这些男孩真正长大后,却没有再奢望过。只有极少数的人依旧陷在孩提时代的梦中,难以自拔。于是那些极少数人中的极少数,变成了开拓者,以及冒险家。   宝藏,确实令人心动。但如果是要用你的命去换,你愿意吗?   恐怕,我愿意!   ——夜不语   引子一   我有一个梦想,但具体是什么,很早以前便已经忘记了。或许,自己曾在梦中不经意地重温过无数次吧。   可,谁又知道呢?   梦想毕竟只是梦想,虽然比妄想稍微好上那么一丁点,但如此平凡的我,恐怕依然无法实现。   说不定,忘记,对自己的人生而言,会好上更多。   今天是我第三百次走过同一条小径,这条小径是上班必经的路线。   稍微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生活似乎从小就是那么无聊以及平淡。小学、国中、高中时代是对家、学校的折叠线。大学时代是教室、食堂、宿舍的三点一线。而工作后就更无聊了,完全是公司以及出租屋的轮回线。   这样的生活,已经平平淡淡地结束了自己三分之一的人生。   今年的我二十六岁,但却从来没有交往过女友,不要说女友,即使连要好的朋友也没有一个。每一次生日,都只是自己买好蜡烛和蛋糕,然后将代表年龄的火焰轻轻吹灭。   不过,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   今天的天空似乎有点与众不同,空气里,似乎在酝酿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未知气氛。刚走出小径的路口,一个女孩突然撞到了我身上。   是个长相很平凡的女孩,个子不高,穿着粉红色的长裙。   她满脸紧张,结结巴巴地说道:「您好,这个,我,人家送给您。」   慌张地在我的手心里塞进什么东西,她便如同风一般跑掉了。   我张开手掌看了看,是一袋包装得很精美的高级卫生纸。疑惑地拆开,居然看到雪白的卫生纸上写着一行秀婷的字:   「送给有缘人。希望您看到后能够和我联系,做我的朋友。我的联络方法是……」   不知为什么,我笑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   九十七天后,我和那个女孩结了婚。   婚礼的那天,亲戚朋友来了很多。只不过没有一个属于我,因为自己早就忘掉了亲戚甚至父母的联络方式,而朋友,我的人生中,根本就不存在这种生物。   未婚妻的朋友们祝福着我俩,说我和她是天生缘分,前三世就注定了会走到一起。我笑了,笑得很灿烂。   酒过三旬,将客人全部送走后,刚变成我妻子的雌性生物并没有像三流电视里的演员一样,害羞地坐在床头上,而是将收到的礼物和红包迫不及待地拆开,笑呵呵地数着。   「亲爱的,我们这次的婚礼完全赚翻了!光是红包就收了好几万块。」她眉开眼笑地转头冲我叫着。   我意兴阑珊,只是将目光一个一个的扫过礼物堆,心底泛出一种莫名的空虚。猛地,视线停顿了,我的视网膜上映出了一个奇怪的头像。   那是个青铜人头像,圆头顶,头上仿佛戴有头盔,脑后用补铸法铸着发饰,像是蝴蝶形花笄,中间用宽带扎束。   人像造型优美,神完气足,大得出奇的双眼刻薄地闭着,鼻子很尖,整个勾勒中透出一阵神秘和诡异。   看到它的一刹那,我的整个神经都凝固住了,身体仿佛被电击中似地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我睁大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它,然后缓慢,但是十分用力地伸出手,将它死死握在了手心里。   「这是什么东西?」妻子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又迷惑地望着我手中的人头像,「奇形怪状的,满可怕。不知道哪个家伙给我们开的玩笑?」   「不是玩笑!」我的话冲口而出,声音大得像是吵架。   妻子被吓了一跳,惊魂不定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小心地装出疲倦的样子,打了个哈欠说:「人家困了,准备睡觉觉。老公你也快点把那个奇怪的东西扔了,早点上床。」   我的耳朵丝毫没有接收到她的声音,全身心都投入到了那个古怪的青铜人头像上。不知过了多久,才稍微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突然,觉得自己的一生极度的无聊,无聊到没有再生存下去的意思。   我走到窗户前,望着二十一楼下的夜色,悠闲且大脑清晰地思忖着,跳下去会不会在没有痛苦的情况下便能结束生命。   用手用力地将头颅左右掰动,我转身靠在刚装修好的雪白墙壁上。视线正对着结婚照,照片上妻子的笑容十分灿烂甜蜜,可爱得如同天使。   我不由得也笑了起来,镜子中的我,笑容却是那么地诡异。   我的手中死死地拽着那个人头像,不知为何,我甚至觉得手心里的东西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   人生,真的很无聊,特别是我的人生。   或许,死了对我的人生而言,会好上更多吧。但是妻子呢?她刚嫁给了自己,满心以为自己会带给她幸福,这个对自己而言唯一也是最重要的生物,自己怎么能令她失望、令她伤心呢?   还不如,将她一起带下地狱,黄泉路上,至少大家都不会孤独。   我的笑容在对面的镜子中变得阳光起来,小声地哼着歌,走进厨房拿出一把尖利的菜刀,然后轻轻地打开了卧室的门。   妻子睡得十分舒服,她温柔地呼吸着,秀挺的鼻子不时可爱的抽动一下。   我看着手中的尖刀,又看了看她白皙的脸孔。不禁摇摇头,小心翼翼地将她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   然后坐在床沿,出神地注视着她,右手毫不犹豫的刺了下去……   引子二   三年零一个月外十七天以前,我曾经为自己无聊的人生订下过一个高贵的目标。   当时我撕扯着白玫瑰的花瓣,一片一片的散落在地上,然后轻轻扬起头,望着蓝得令人发狂的天空,静静地说:「当我喝完第三百壶薰衣草的时候,就遗忘从前的一切。扔掉回忆,把自己的世界统统删除掉。到那个时候,再认真的找个女友。」   三年多过去了,突然很迷惑。   因为薰衣草已经被我喝掉了二百九十四壶,还有六壶,就会到自己约定的时刻。   到时候,我究竟会找到一个什么样的女友?   在四年以前的岁月里,曾经一度以为自己身边有女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诗诗留在我身旁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的时候,丝毫不会感觉唐突,也不会内疚,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那样的付出,是作为女友的某种责任。   感觉,有点可笑。   这个世界有许许多多称之为责任的东西,但是所谓责任,都是有附带条件的。例如父母与儿女,妻子与丈夫。   但是唯独男女朋友之间,并不存在着责任,照顾与被照顾只是两种感情而已,爱以及被爱的感情。   早就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照顾人的。   曾经有个把我伤害得伤痕累累的人,至今都还说我是个很好的男人,好到令人舍弃不下。于是,她反反覆覆地在和男朋友分手又找到男朋友后打电话给我,直到如今都在用电话骚扰我。   我是个好男人吗?或许是吧。虽然自己称呼自己为好男人有些脸红。   突然想起了那个连续六年在生日时邮寄给自己闹钟的人。那个奇怪的不知道性别以及年龄的人,是不是也认为我是个令她割舍不下的好男人呢?   哈哈,其实是不是早就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薰衣草即将喝完,而我却开始犹豫不决起来。   未来那个素不相识,素未谋面的亲爱的,你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不知为何,最近老是想太多。   或许,真的是因为三百壶薰衣草的约定将要告罄吧。   算了,不想再胡乱地猜测,要不了多久一切都会浮向水面的。   只是今天,信箱里不知道被谁塞进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东西,是一个青铜人头像,很丑陋,但是在我将它握在手心里的那瞬间,突然感觉,自己眼中的整个世界都猛地变了。   眼前的人群、楼房、甚至自己的双脚,一切都在扭曲变形。   我用力地抓住身旁的电线杆,深深地喘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这辈子的影像不断在脑中浮动。   抬起头,我见到了一个男孩,一个嘴角带着古怪微笑的男孩。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向我伸出了右手。   我感觉,自己居然明白了他的邀请,明白了自己命中注定的归宿。   五月二十三日的《都市晚报》,用一整版的篇幅介绍了一起凶残的谋杀事件。   据说二十二日下午两点左右,一个名为彦彪的中国籍男子手持黑市高价买来的枪枝,将所住楼层的所有在住居民全部杀光。据警方统计,一共有七十九人当场死亡,只有两个四岁左右的小孩躲在衣柜中躲过了劫难。   凶手作案后立刻逃窜,警方已经发布了通缉令云云。   序幕早就被无情地掀开,糟糕的故事,恐怕又要继续了……   第一章 DATE:5月21日 晚上七点十九分 散步   德国剧作家Klug Veikko曾经说:「Maybe god wants us to meet a few wrong people before meeting the right one,so that when we finally meet the person, we will know how to be grateful.」   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在遇到梦中人之前,上天也许会安排我们先遇到别人;在我们终于遇见心仪的人时,便应当心存感激。」   最近,越来越喜欢独自散步的感觉了,可以想到很多事情。   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令自己焦头烂额的事情的关系,这几天心情都很不好。   好吧,其他的都统统放到一边,还是先来说说散步的问题。   知道什么是贝勃定律吗?据说这是一个叫做贝勃的人做的一个有趣的实验。   如果一个人右手举着三百克重的砝码,这时在其左手上放三百零五克的砝码,他并不会觉得有多少差别,直到左手砝码的重量加至三百零六克才会察觉到。   而如果右手举着六百克,这时左手上的重量至少要达到六百一十二克才能感觉到变重了,而越到后来就必须加更大的量才能感觉到差别。这种现象就是「贝勃定律」。   「贝勃定律」在生活中到处可见。比如五毛一份的晚报突然涨了一元,那么你会觉得不可思议,无法接受。但是,如果原本五百元的MP3   也涨了一元,甚至十元,你也不会太介意。   就如有些人总抱怨朋友对自己不如刚认识时那么好了,其实也是「贝勃定律」在作怪。   有时陌生人给你的一点点关怀,你都会感动不已,所以很多爱情总在旅途里发生。而你的亲人怎么宠你爱你,你都可能视而不见,或者觉得平淡如水。   人类的感觉很敏感,但也有惰性,它会蒙骗我们的眼睛看不到事物的变化,也会加重我们的感受而迷失理性。   所以,不能太自以为是,我们应带着谦卑的心对待万物众生,才可能少犯错误,积累智慧。心海航程,危险之处,就在于容易失。   散步,也同样如此。   譬如现在,我就遇到了个有趣的小事情。   对了,照例自我介绍一番,本人名为夜不语,常常会莫名其妙遇到古怪事件的普通高三生,良好善良的市民。   似乎我这么普通良好的市民也会稍微有些烦恼。例如,最近一出门就有人跟踪我,而且跟踪的方式实在有点不堪入目,根本就是迫不及待地想让我早点发现。   按照跟踪者那家伙的性格,似乎在暗中计划着什么诡异的勾当。   今天我终于忍受不了了,拐进某个偏僻的巷子,背对着被堵死的出口,淡淡地道:「无聊的大侦探,你究竟想跟踪我到什么时候?」   有一个装腔作势的尴尬声音,立刻从某阴暗角落里传了出来。   某人假装咳嗽,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小夜,你真是太伤我的自尊了。本人听说最近你身旁出现一连串的死亡案件,作为好朋友,当然会担心。一担心,就不由自主地暗中保护你了。我可是很有佛心的!」   我冷笑,「佛心?我可没有你那么大龄的好朋友。而且,什么时候保护和跟踪变成同义词了?」   杨俊飞脸上带着完全没有褪色的笑容,满不在乎地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孤陋寡闻,保护和跟踪从甲骨文开始就是同义词了,难道你不知道?」   我哼了一声,「完全不知道。您老先生跟踪也跟踪了,发现也被发现了,一般情况而言,也该像普通的跟踪者一样,放几句狠话,然后灰溜溜地走人了吧!」   「我可不是普通大众。」   那家伙恬不知耻的骄傲地扬起头道:「作为好朋友,我绝对会把自己好朋友生命的安危放在首位,我的鼻子在你周围嗅到了危险,非常大的危险。那个莫名其妙出神入化的大危险一天不远离你,我就每天都会赖在你身边不走,除非……」   「除非我带你混进三星堆博物馆里对吧?」我瞪了他一眼,「你放心,我死都不会带你进去。」   杨俊飞丝毫没有恼怒的迹象,只是无所谓地摆摆手,「没关系,我这个人最出名的就是有耐心。嘿嘿,看来你暂时也不会把我撇开,独自溜进博物馆里偷那根黄金杖吧?」   「我才不会去偷那根不知所谓的黄金杖。」   「对!是!你不会偷,只是稍微借出去看一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对吧。」他奸笑起来。   靠!这家伙完全把我的性格给摸清楚了。果然是个狠角色!   我迅速地挪开了话题:「老男人,你跟踪我,显然不止想跟着我混进博物馆那么简单吧,究竟还有什么目的?大家开诚布公地摊牌,或许还有双方都需要的线索呢。」   杨俊飞大为欣赏地点头,随意地盘腿坐在肮脏的垃圾堆上,慢慢说起来:「你周围发生的一连串死亡事件,我很感兴趣。工作之余也稍微调查了一下,没想到居然发现了一些十分有趣的线索。」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的望向他,「什么线索?」   「别着急,我一点一点的告诉你。不过,作为交换,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很简单。这个事件,我也要参与进来,这么有趣的事情,我怎么能错过!哈哈,说实话,你这个小家伙真不错,不过才活了短短十八年,遇到的怪异事情比我这个国际知名侦探都还多,实在不可思议!」   「我答应。」我坐到了他身旁,「闲话少说,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等下再和你解释。现在,先陪着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哈哈,绝对不会让你后悔就是了!」   DATE:5月25日 晚上十一点三十五分   我们会幸福的,对吧!   你说过爱我的,对吧!   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对吧!   晓雪蜷缩在卧室的一角,全身都因为恐惧而颤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敖的声音就不断在耳边响起。开始的时候只是梦中,醒来后偶尔回忆,也只是以为自己太爱他,而产生的幻觉。   不久后,那种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就像有人站在自己身旁,离自己的耳朵只有几厘米的距离,然后撕心裂肺地嚎叫。   那是敖的声音,她听得很清楚,绝对是敖的声音,但是敖,已经在半个月前就死了,是自杀,原因直到现在警方都还没有查到。   但是她知道,敖的死,绝对是因为那次旅行。   从那个怪异的村子回来以后,所有人都开始诡异地死掉,或是自杀,或是莫名其妙地发生意外。现在,只剩下了自己。看来,这一次,是轮到自己死了!   不甘心!自己怎么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是谁!是谁在冥冥中将所有人杀掉的?!   我们会幸福的,对吧!   你说过爱我的,对吧!   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对吧!   敖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了,越发的大声。不对,不是耳边,是脑海,声音是从脑海里冒出来的。不然为什么所有人都听不到?   「你死了!你已经死了!为什么你不放过我!我是爱你,但是你也爱我,为什么不放过我!」晓雪用尖锐的叫声吼着,她不住地颤抖着,将用力攥在手心里的药瓶打开,倒了一大把镇定片一口吞了下去。   不知道是因为镇定剂的原因,还是自己的吼叫,脑海中不断重复的声音慢慢淡了下去,最后终于彻底消失了。   晓雪仿佛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似的,一动也不动地摊倒在地板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醒过来,窗外依然黝黑一片,不只是月亮,就连星光都没有。街上的路灯似乎也全部坏掉了,房间里什么都看不到。   很好,那个该死的声音并没有随着自己的清醒出现。   她一边庆幸一边站了起来,喉咙里一片干涩,很渴。摸索着按下了床头灯的开关,但是光明并没有随着那清脆的「啪」声降临。   难怪外边那么黑,居然倒霉地遇到了少有的全市大停电。   晓雪将凌乱的头发随意扎起来,凭着记忆翻出了手电筒,就着明显电量不足的光芒向厨房走去。   拉开冰箱的门,取出牛奶痛快地喝了一口,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安静了,自从敖那副阴阳怪气的声音不断回荡在耳边以后,自己就每天吓得心惊胆跳,就差跳楼自杀了。   原来一个人的宁静居然如此令人心旷神怡,难怪许多人都需要独处的空间,一刻不停耳闻目染的鸹嘲,只会让人变得神经质,甚至发疯!   将喝剩下的牛奶放回冰箱里,刚一转身,她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他一动不动的,直愣愣地望着晓雪。   好不容易看清楚那人的样子,晓雪这才喘着气,按住疯狂跳动的心脏,不满地道:「老爸,你干嘛站在这里一句话都不说,差些没被你给吓死!」   老爸依然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因为自己的声音有丝毫动作,只是站着,一动也不动,像是蜡像一般。手电筒昏暗的灯光射在他的脸上,表情僵硬凝固,眼睛也许久没有眨动。看在眼里,真的令人怀疑眼前的物体是不是真的活人一个。   晓雪皱着眉头,咕哝道:「你不说话那人家就去睡了,真是的,心情刚好一点,就差些被某个有血缘关系的家伙弄得挂掉,倒霉!」   微微转身向自己的卧室快步走去,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念头在不断地提醒自己。猛地,她停住了脚步。   老爸不是今天就已经到美国出差去了吗?下午四点半的飞机,现在的他,根本应该是在飞机上才对。   那身后的人,到底又是谁?   心脏,又怦怦地疯狂跳动起来。她努力地做出不动声色的样子,想要装作不在意的回头,可是当真的转过去时,却又愣住了。   身后哪里有人?!   只剩下空荡荡的厨房隐藏在黑暗中,手电筒照耀下,小小的十多坪空间一览无遗。   晓雪的大脑一片混乱,自己所站的走廊是进入客厅或者卧室唯一的出入口,只有经过这里才有可能出门,不然就只有跳窗户了。   可通向外边的窗户上安装着牢固的铁栅栏,就算是想跳出去也不可能,何况,自己的家可是在二十一楼。   只是那……那个长得像自己老爸的人又是到哪去了?   还是,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大脑中的幻觉,就像敖的声音一样?   晓雪感觉全身一股恶寒,皮肤上不断地冒出鸡皮疙瘩。恐惧感如同实质一般围绕在四周的空气中,自己,几乎要窒息了。   她现在只想转身冲回柔软的床上,把头深深埋进被窝里。   深呼吸一口气,她转身,正准备起步跑,可是下一刻却浑身僵硬得再也无法动弹。   身旁正站着那个男人,他脸上的肌肉在不断地扭曲着,一会儿像是痛苦地嚎叫着的父亲,一会儿又像是某个似乎很眼熟的男性。   终于,男人的脸孔总算平静了下来。   敖,是敖。那个男人变成了敖的样子,敖在冲自己微微地笑着,他迷人的富有男人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很温柔,温柔得像是要将她融化掉。   可是面对着昔日爱得死去活来,甚至认为可以为他付出生命的男人,晓雪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馨,只是害怕,怕得要死!   她怕死,比任何人都怕!   「我们会幸福的,对吧!」   敖向她伸出了手。   「你说过爱我的,对吧!」   他的手上拿着一把尖锐锋利的水果刀。   「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对吧!」   瞳孔中,那把尖锐的水果刀缓缓向自己的心脏移动过去,抵住了她白皙细嫩的皮肤,冰冷的触感在一刹间将她对生的渴望打得粉碎。晓雪双眼变得迷茫起来,嘴角也咧开一丝古怪的笑意。   「对,我爱你,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双手握住了敖的手臂,就着刀准备向心脏的方向用力,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DATE:5月25日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这是哪?」   「电梯公寓。」   「废话,我当然知道这里是电梯公寓。不过,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你是聪明人,自己分析。」   杨俊飞犯贱地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然后浪费的扔在地上,用鞋底踩灭。   我偏过头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问:「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青铜人头像。」他随意地吐出几个字。   我顿时全身一颤,脸部肌肉不由得抽搐了几下。   「你从哪里知道的?」   「这个你别管。总之,我透过某种管道查过青山疗养院最近的一切资料,发现就在今年的五月十八日,曾经死过一个叫做张河的大学生。   「他死亡的方式颇有许多争议的地方。我稍微有点在意,就随便查了他的生活圈子。没想到他的交际圈中居然也是有人不断地死去,而且死法千奇百怪,十分诡异。」   他抬头向上望了一眼,「估计,这上边住着的女孩,会是将要死掉的一个!」   「靠,那你屁话还那么多!都有人快要死了!」我猛地向公寓的电梯奔去。   「奇怪,今天你怎么那么积极?」杨俊飞怪笑了两声,「据我了解,你小子不像是会怕死的人,而且对毫无关系的人似乎也漠不关心吧,楼上那个女大学生的死活又关你什么鸟事了?难道,嘿嘿,你在担心谢雨滢?」   「谢雨滢的事情你也知道?」我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杨俊飞悠然地摇头晃脑,「我刚才就说过了,在你没带我混进博物馆之前,我对你周遭的事物都会很感兴趣。小小的调查一番满足自己不太强烈的好奇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果然是个令人讨厌、遭人痛恨的混蛋!难怪到现在还孤家寡人一个,恐怕某人要当一辈子老处男了!」我怨毒地诅咒。   杨俊飞无所谓地笑着,嘴角稍微有些抽搐,「臭小子,你似乎还不知道那位漂亮的女大学生住几楼几室吧?」   靠!混蛋老男人,果然是个狠角色!我忍。   好不容易插科打诨才来到了目的地,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下了门铃。希望这一次不要让自己失望,长久以来困扰我的死亡之谜,至少让我稍微抓住一条随便的线索吧……   DATE:5月25日 晚上十一点五十三分   「谁在敲门?」   晓雪猛的清醒了过来,她呆在原地,眼前居然什么都没有。孙傲呢?   那个自己从前最爱的男人到哪里去了?   她的脸不停地抽搐,突然,她发现自己手中似乎紧紧地握着某样东西。   是刀!原本孙傲的鬼魂拿在手里的尖刀。   为什么?什么时候跑到了自己手里?   她吓得急忙将刀扔在地上,金属碰击地面的声音孤寂地经久不绝。   外边的门铃响了,接着敲门声不断地响起,似乎敲门的人非常有耐心。自己,应该去开门吗?会不会,又是个可怕的幻觉……   晓雪颤抖着站起身,扶着墙,小心翼翼地向厨房外走。每走一步都犹豫一下,大脑开始渐渐冷静下来。   不管怎样,是那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救了自己,或许去开门,还会有微小的一线生机。   她不敢打开电灯,摸着墙慢慢向外走,好不容易才出了厨房。   客厅里依然那么昏暗,暗得令人莫名恐惧。原本鲜亮的绿色沙发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黯淡颜色,如同黑洞一般,似乎要将人整个地吞噬下去。   突然,她猛地发现沙发上似乎坐着一个人。背对着自己,正对着关闭的电视,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动也不动。   「谁?」晓雪小声地喊了一声。   那人依旧一声不哼,就那么死死地坐着。   那人是谁?为什么背影很熟悉,熟悉到唐突地看到时,居然无法辨别出来!一定是熟人,很熟很熟的亲人!虽然只是露出了肩膀和后脑勺,但是,真的很熟悉。   大脑像是记起了什么,她用力地捂住嘴巴,感觉整个人都虚脱的坐倒在地上。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放松,濒临崩溃的精神全部放松下来,这时她才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快要蹦出了胸膛。   是老爸!居然是老爸!他回来了!   但是为什么他不说话?想和自己开玩笑?是睡着了?不像!都不像!难道自己又进入了刚才的噩梦中?不是去出差吗?怎么真的回来了?是真的回来了吗?   好不容易放松的精神再次紧绷起来,心脏又开始狂跳。她感觉头晕目眩,忍住快要发疯的痛苦,缓缓地向父亲走过去。   一步,两步,近了,很近了。终于,她的手碰到了父亲的肩膀。只是父亲,却随着她手上轻微的力量,向右侧倒了下去。   她大脑一阵混乱,收回手,用不可思议的眼神失神地看向手心。手中,似乎沾染着滑腻的液体,很浓,有股奇怪的味道。   是血腥味!   「老爸!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究竟怎么了?」她猛地跑过去,扶起了父亲的身体。但是触感只有一股冰冷,死亡一般的冰冷。   她用力地抱住父亲,撕心裂肺的尖叫着。如同满弦一般紧绷的精神,终于崩溃了。   DATE:5月25日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按门铃按到手抽筋,然后又足足敲了将近十分钟的门,居然完全没人理会。虽然是深夜,就算房子里的人警觉性再强,也不会默不作声吧?   难道是睡着了?不对,就凭自己这种豪迈的敲门法,就算死人都会给吓活过来。   根据杨俊飞的情报,那位名叫孙晓雪的大学生确实回家了,而且就待在家里一直没出过门。   正在迷惑的时候,突然屋内传出一阵阵刺耳的女性尖叫声。我和杨俊飞对视一眼,老男人当即一脚踹在门上,将房门整个踢开,蛮力果然有够大的。   飞快地窜进房间,一走入客厅,就着从走廊透入的灯光,便看到一个女孩抱着一个男性坐在地上,一边尖叫,一边哭得泪眼模糊。   这样的情况明显出乎了我俩的想像。   稍微迟疑了几秒,我不声不响地轻轻将大门死死关上。   杨俊飞的手段也非常干脆,一个手刀劈在孙晓雪的脖子上,顿时难听的叫声终于戛然而止。她静静地向地上倒去。   杨俊飞细心地将她抱到沙发上,开了大灯,向那个男人望去。   「不用怀疑,他已经死了。」我早就蹲在了尸体旁,略微检查了一番。   「一刀致命。」我指着心脏部位说道:「这样也好,至少不会感觉痛苦。老男人,你有什么看法?」   杨俊飞低头打量了一番:「这个男人大概有五十出头,穿着整齐的西装,打着领带,一副普通上班族的样子,看来是刚回家。」   我嗯了一声,「而且刚进门的时候我有看到旅行箱,估计是才出差回来。你看,这人会不会就是孙晓雪的老爸?」   「很有可能。这男人死亡的时候毫无防备,脸上居然还带着微笑,像是看到了自己的亲人。」   「果然,很有可能是孙晓雪出于某种原因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只是,里边恐怕还有些诡异的内情才对。」我抬起头向他望去,「我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你和我想的会不会一样。」   杨俊飞看了一眼仍旧躺在沙发上昏迷过去的孙晓雪,微微笑起来,「像你这么犯贱的臭小子,怎么可能不用那种犯贱的方法!嘿,在你关大门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大家分工合作,我来处理现场,你把这小妮子带到安全的地方。」   「和聪明人说话果然不累。」我的视线扫过整个客厅,「干得干净俐落一点。不要给我的表哥留下线索,不要看他平时很木讷,但是办起案子可是丝丝入扣的。」   「你不说我也知道。哼,和你这臭小子居然那么有默契。怎么样,高中毕业后干脆不要读书了,要不要考虑到我这来和我一起工作?又有趣,又有钱途。」   「没兴趣。」我扶起孙晓雪,匆匆结束了这一段完全没营养的对话。   事情果然在恶性循环。所有谜题的钥匙就在这个女大学生身上,不管怎样,都要骗她吐出真相,否则,不光是我,恐怕雨滢也没办法逃掉!   第二章 DATE:5月26日 凌晨四点二十五分 巴纳姆效应   有人说,男人的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二岁,法定当兵年龄是十七岁,这说明女人比敌人还难对付。   我不知道孙晓雪会不会是这样的一个女性,毕竟,她现在还静静地躺在我家郊外的一栋别墅的沙发上。   我坐在她的对面,跷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等着杨俊飞回来。   那家伙足足用了快四个小时,才慢悠悠地按响别墅的门铃。   我将门打开,见他一脸轻松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头,「搞定了?」   「非常完美!」他在冰柜里拿出一罐啤酒,打开,大大咧咧地坐到沙发上舒服的喝起来。   我瞪了他一眼,「不要大意,虽然没有搞清楚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毕竟真的有人死了。   「她老爸没去上班,不久后便会被人察觉,然后打电话到家里去询问。恐怕,到时候会有有心人发现那家人的女儿也失踪了,肯定会报警的。   「我想,要不了多久就会查到我们头上来,毕竟电梯公寓里完全不缺乏的就是监控系统。」   「这种小问题你都想得到,我怎么可能遗漏掉!嘿,放心,我已经完全处理好了。」杨俊飞嘿嘿一笑,一口将手中的啤酒喝个干净,「对了,你知道我在这位女大学生的房间里找到了什么吗?」   「有意思,可以让你提起的,一定是很有意思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向他摊开手。   那家伙从兜里掏出一样不大的东西,向我扔了过来。我接住,仔细一看,不由得惊讶地差点叫出声音。   「青铜人头像!」我死死地打量着这个人头像,果然,和前段时间在青山疗养院中偶然发现的一模一样,应该是同一类东西。   「有什么想法?」杨俊飞望向我。   「不清楚,但是我一直都有个疑虑。我怀疑许宛欣和钱墉的死,和他们带回去的这种人头像有关,只是完全没有证据。」   我将人头像慢慢抛起来,又接住,「但是孙晓雪周围的人也是不断死去,死亡的状态也很诡异,而且她手中也有同样的青铜人头像。你说,这真的是巧合吗?」   「谁知道?不过,感觉越来越有趣了。」杨俊飞点燃一支烟。   「靠!老男人,你这混蛋果然没人性,现在我可是在谈许多条人命。」   我愤慨地骂道。   「得了吧,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他认真地看了我一眼,「说老实话,你真的又在乎过那些人的死活了吗?」   我默然,岔开了话题:「既然你感兴趣,还大言不惭地申明稍微调查过,那么说说你的看法!」   「我能有什么看法?钥匙就躺在那里熟睡着,弄醒她问清楚情况就好了。」他笑得很犯贱,走过去粗鲁地冲孙晓雪躺着的沙发狠狠踢了几脚。   沙发剧烈震动了起来,将那个女大学生摇醒了。   她迷惑地睁开眼睛,不解地望着坐在对面的我和杨俊飞。原本混沌的大脑清醒得很快,眼中飞速地闪过一丝警觉。   这个女生绝对不简单,从惊惶失措到平静地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看有没有被捆绑住,自己的衣物是不是完好,有没有被侵犯过等等行动,居然只花了二十五秒钟。   「请问,我是不是被你们绑架了?」她平静地坐起身体,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我俩。   顿时,我和杨俊飞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尴尬还是该大笑。   「难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杨俊飞撇了撇嘴,用低沉的声音问。   「当然记得,我刚刚还在家里做着什么事情,然后脖子一痛就晕了过去!」孙晓雪揉着自己的脖子右侧。   「既然会莫名其妙地来到陌生的地方,当然是有人打晕我后带来的。   其中的原因虽然我不太清楚,不过法律上的定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似乎这样的行为确实称呼为绑架吧。」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又向我俩望来。   「那你还记不记得,被人打昏以前你在干嘛?」   我和杨俊飞对视一眼,稍微有些惊讶。   这女孩,究竟是因为大脑打击太大,选择性失忆了,还是在装傻?如果真的在装傻,那就麻烦了。   「刚刚都说过了,我本来在家里做着什么事,然后脖子一痛就晕了过去!」孙晓雪用手指抵住下巴走出努力思考的模样,「说起来,那时候我究竟在干嘛?奇怪,怎么老是想不起来。」   说完这番话,她似乎也放弃了回忆,又向我俩望过来,「对喔,不知道两位绑匪先生究竟想要小女子干嘛?先声明,本人可是单亲家庭,老妈很早以前就死翘翘了。老爸是个单纯的小职员,根本没多少钱的。」   她打量了下四周,「至少这栋别墅的主人,都要比我家有钱至少一百倍!」   女人这种生物,果然是比敌人更难对付。我不动声色地笑着,瞬间为自己和杨俊飞的立场定了位置。   「晓雪姐姐,对了,我能叫您晓雪姐姐吗?其实什么称呼都无所谓。   把姐姐请到这里来,纯粹是因为一些无伤大雅的麻烦问题。」   「感觉似乎挺复杂的。」她撇了撇嘴,从表情上完全看不出内心的想法。   这么麻烦的女人以前虽然不是没见过,但是,却实在没遇到过这么难以琢磨的。   「一点都不复杂。」我暗中示意杨俊飞不要出声,决定将事情都摊开,「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第二中学的普通高三生,平凡的小市民,只是最近遇到了一些十分诡异的事情。   「自从不久前和朋友一起跑到附近的青山疗养院玩过后,周围的人开始古怪地死亡,不知道姐姐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对了。」我指了指身旁的老男人,「这位是杨俊飞,国际知名的大侦探。我雇佣了他调查最近发生的事情。而他也真的不负所望,找到了这件事情的一些微妙的共同点。」   「你的意思是,那个共同点在我的身上?」孙晓雪的脸上略微浮现出些许惊讶。   「不错。你想一想,姐姐周围似乎也不断发生着难以理解的死亡事件吧?你的好朋友、你的恋人。   「而且还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你的男友和其余的两个朋友,曾经几个月前出现在青山疗养院中,而且三人中有位叫做张诃的男孩更是自杀了,死亡的状态十分难以理解。」   「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这位女大学生不置可否,神色有点呆滞,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死去的男友,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冲我微微一笑,「不过有一点我不敢苟同。你恐怕并不是什么普通的高三生,更不是平凡的市民。而且事情似乎也没你提到的那么轻松简单。」   「纯粹是您的错觉,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呵呵,小弟弟,有时候女人的第六感可是很准的!」她重重地躺回沙发上,叹了口气:「我有一个朋友,有一次他问我世界上什么事最难?   我说挣钱最难,他摇头。我又说是哥德巴赫猜想,他又摇头,最后我放弃了。   「他这才神秘兮兮地说是认识你自己。然后我仔细想了想,也对,那些富于思想的哲学家们不是也都这么说过!」   杨俊飞皱了皱眉头,「你想说什么?」   她古怪地笑起来:「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是谁?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这些问题从古希腊开始,人们就开始问自己,然而都没有得出令人满意的结果。然而即便如此,人从来没有停止过对自我的追寻。   「正因为如此,人常常迷失在自我当中,很容易受到周围资讯的暗示,并把他人的言行作为自己行动的参照,从众心理便是典型的证明。   「其实,人在生活中无时无刻不受到他人的影响和暗示。比如,在公共汽车上,你会发现这样一种现象:一个人张大嘴打了个哈欠,他周围会有几个人也忍不住打起了哈欠。有些人不打哈欠是因为他们受暗示性不强,而哪些人受暗示性强呢?可以通过一个简单的测试检查出来。   「让一个人水平伸出双手,掌心朝上,闭上双眼。告诉他现在他的左手上系了一个氢气球,并且不断向上飘;他的右手上绑了一块大石头,向下坠。三分钟以后,看他双手之间的差距,距离越大,则暗示性越强。   「认识自己,心理学上叫自我知觉,是个人了解自己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人更容易受到来自外界资讯的暗示,从而出现自我知觉的偏差。   「在日常生活中,人既不可能每时每刻去反省自己,也不可能总把自己放在局外人的地位来观察自己。正因为如此,个人便借助外界资讯来认识自己。   「个人在认识自我时,很容易受外界资讯的暗示,从而常常不能正确地知觉自己。」   我望向她:「巴纳姆效应?」   孙晓雪看了我一眼,点点头,笑容中略微有点苦涩,「人其实很奇怪。   心理学的研究揭示,人很容易相信一个笼统的、一般性的人格描述特别适合的解释,即使这种描述十分空洞,他仍然认为反映了自己的人格面貌。   「曾经有心理学家用一段笼统的、几乎适用于任何人的话,让大学生判断是否适合自己,结果绝大多数的大学生认为这段话将自己刻画得细致入微、准确至极。下面一段话是心理学家使用的材料,你觉得是否也适合你呢?   「你很需要别人喜欢并尊重你,你有自我批判的倾向。你有许多可以成为你优势的能力没有发挥出来,同时你也有一些缺点,不过你一般可以克服它们。   「你与异性交往有些困难,尽管外表上显得很从容,其实你内心焦急不安。你有时怀疑自己所做的决定或所做的事是否正确。   「你喜欢生活有些变化,厌恶被人限制。你以自己能独立思考而自豪,别人的建议如果没有充分的证据,你不会接受。   「你认为在别人面前过于坦率地表露自己是不明智的。你有时外向、亲切、好交际,而有时则内向、谨慎、沉默。你的有些抱负往往很不现实。   「这其实是一顶套在谁头上都合适的帽子。   「一位名叫肖曼.巴纳姆的著名杂技师在评价自己的表演时说,他之所以很受欢迎,是因为节目中包含了每个人都喜欢的成分,所以他使得『每一分钟都有人上当受骗』。人们常常认为一种笼统的、一般性的人格描述,十分准确地揭示了自己的特点。   「有位心理学家给一群人做完明尼苏达多相人格检查表(MMPI)   后,拿出两份结果,让参加者判断哪一份是自己的结果。事实上,一份是参加者自己的结果,另一份是多数人的回答平均起来的结果。参加者竟然认为后者更准确地表达了自己的人格特征。   「巴纳姆效应在生活中十分普遍。拿算命来说,很多人请教过算命先生后,都认为算命先生说得『很准』。其实那些求助算命的人本身,就有易受暗示的特点。   「当人的情绪处于低落、失意的时候,对生活失去控制感,于是安全感也受到影响。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心理的依赖性也大大增强,受暗示性就比平时更强了。   「加上算命先生善于揣摩人的内心感受,稍微能够理解求助者的感受,求助者立刻会感到一种精神安慰。算命先生接下来再说一段一般的、无关痛痒的话,便会使求助者深信不疑。   「说实在,最近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我的头脑很乱,也找不到任何头绪。   「从前自己本来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是现在我常常在想,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鬼。一个人带着怨恨死去的话,是不是真的会不得安息,然后化为厉鬼回到这个尘世来讨债。   「哈,我很傻吧。我的男友是个很优秀的人,真的很优秀。人聪明,   长得又帅,而且他还向我求婚了。他说他去救一个朋友,要不了半个小时就会回来,他说谎。我再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全身冰冷地躺在停尸房里。   「我摸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有惊讶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正在解某个很难以理解的方程式。真的,我觉得他只是睡着了而已。只是体温有些低,低得我整个心脏都变得冰冷起来……   「最后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在何伊的房间里自杀的。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自杀。根本就不可能!他一直都是个信守诺言的男人,他说过娶我的!他居然……骗了我……」   孙晓雪的语气很平缓,好听的声音如同流水一般流淌在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没有开灯的别墅里到处都充斥着她的悲伤。有时候,平静的悲伤比撕心裂肺的尖叫更加痛苦,我和杨俊飞默默听着,没有打断她。   这个坚强聪明难以琢磨的女孩,讲着讲着,眼泪开始流了下来。   许久的压抑以及痛苦都一个人承担了下来,还有每晚都必会经历的怪异到真实的噩梦。就算心智再坚韧的人,恐怕都难以忍受吧。发泄的堤坝一旦打开了一个缺口,发疯的洪水立刻找到了疏导的方向。   她一直这样讲述着,流着泪,却始终没有哭出一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自个儿将泪水擦干,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缓慢地道:「谢谢你们听我这个无聊人的无聊唠叨。总之,你们也算颇有良心的绑匪吧。那,究竟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老天,解释了半天,这家伙对我们的定义居然还是滞留在绑匪上。可恶,刚才的口水算是白流了!   见对方已经要合作了,我没有再啰嗦什么,将兜里的青铜人头像向她扔了过去。   孙晓雪接住,看了一眼,迷惑地望着我,「这是我的东西吧,有什么问题?」   「问题,恐怕是有一些。」   我注视着她的双眼,「我和几个朋友在青山疗养院中找到过几个一模一样的人头像。如果说你的朋友和我们都曾在青山疗养院出现过,身旁也有着怪异死亡的现象,是我们两个完全不同圈子的唯一交集的话,恐怕这些人头像就是交集中的唯一线索了。   「请务必告诉我它们的来历!」   孙晓雪低下头许久,又抬了起来,脸上划过一丝毅然,「好,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DATE:5月23日 午夜十二点十二分   午夜的收音机里,歌声在渐渐凋零,陆均伸了个懒腰,用低哑的声音对着正聚精会神看着他的朋友们,缓缓讲着鬼故事。   「这个故事是一个关于僵尸的真实事情,据说清朝野史,东轩主人的《述异记》中也有过详细的记载。   「清朝初年,湘南西边,有一个靠山的小村落,整个村子两百多户人家,七百多人都是僵尸。这些僵尸喜吃活人血肉,其身湿润腐烂,全身皆发出霉味般的恶臭。   「本来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村子,大部分人以打猎为生,一部分人种点野菜、地瓜之类生活。村中有个叫成三的年轻人,平日游手好闲不事生产,又喜欢调戏别人老婆,常被村人追打羞辱,因此就躲在山中苟活,利用晚上回村偷些东西过活,全村人都对他恨之入骨。   「有一天,成三在山上肚子饿了,想挖一些野笋,地瓜之类来果腹,就到处挖啊挖啊,竟挖到一具尸体,样子极为恐怖,似乎死了几百年,脸和身子都烂得不成人形,他虽然肚子空空的,也不禁呕了几口酸水出来。   「成三本想拔腿就跑,但是仔细一想,或许尸体上有一些值钱之物,就蹲了下来仔细检查。虽然整具尸体都已烂成糊状,但似乎头上有一张黄纸,上面的字已看不清楚了。   「成三找了半天,结果什么也没有,死尸身上所发出的怪异腐味,更加闻之全身不对劲,于是赶紧把死尸埋了,到别处找食物。   「自从成三看过那具死尸后,整个人就觉得难受,一天天消瘦,牙齿也渐渐变黑,全身无力,昏昏沉沉,好像中了尸毒。   「过了一个月,大家发现成三好久没上村来偷东西,心想可能死在山上,正高兴的时候,却看见成三踉踉跄跄地走来,要求村人到城里帮他找医生。这些村人哪一个没吃过他的亏?哪里会帮他?   「『啊!算了,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再怎么说成三也是一个人,我们也不能就这样看他死啊!』一位老者这样说着。又带他回去洗澡,又煮一些东西给他吃,想不到成三稍微好些了,又想调戏老者的女儿,被村人发现后,大家将他打个半死,丢在后山草丛中让他自生自灭。   「过了几天,又见成三一身病地求人救他,这次,村人不但没给他东西吃反而狠狠打他一顿,然后将他绑在树上。   「村中有人看不过去,说这样太过缺德,会受报应。但几个壮丁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硬是把他绑在树上。   「成三在树上没几天就断气了,尸体发黑带青,眼睛也变为灰泥状,发出的尸臭非常难闻,村中许多妇人和小孩闻了就不舒服。   「村中几个壮丁看到这个情况,就商量把成三尸体放下来,好好埋了,才不会让大家感染尸毒。大伙都同意了,不过白天大家都有活要干,就决定晚上去埋成三的尸体。   「到了晚上,大伙吃过晚饭,拿着火把要找成三的尸体时,想不到竟然不翼而飞。根据树上被撕裂的绳子来看,好像是成三自己挣脱的。成三是尸变了!   「大伙一提到尸变就吓得到处大叫,全村顿时吵翻了天,家家户户钉紧门窗,妇人小孩都躲入房子中,壮丁们拿着刀、锄头,个个神态紧张……   「根据老一辈的人说,八十年前这个村子也发生过尸变。那时一个恶霸被人杀死,邪气未除,成为僵尸到处害人,后来被一个跛脚道士所伤,就逃走了。成三应该是受到这个尸体感染,才会变成僵尸的。   「说到这里,大家都后悔没救成三一命,不然就把他烧了,以防尸变。   当天晚上,大伙找到三更天,都没发现成三影子。   「『或许不是尸变,我们太紧张了吧。』有人怀疑地说道。   「大家一时也想不出主意,就同意停止搜寻。当大家正想回家休息时,突然听见张老头家有惨叫声,急忙跑去看个究竟。   「一进门口,就看见张老头的尸体被吊在梁中央,地上的鲜血像几十朵梅花般散着。张老头的媳妇儿也被咬了几口,满身是血地躺在床上,身旁的三岁小孩被咬得骨头都露了出来。   「大伙一见到这个惨状,都吓得浑身发抖,手脚发软地怔在原地。只听得门外一家接一家地传出惊悚的哀嚎声,大伙只得又朝着惨叫声方向跑去,最后,壮丁们终于正面遇上成三,还未交手就被其相貌震慑。   「它的眼睛像沾满血浆的玻璃球,黑暗中发出红光,牙齿又尖又利,连着少许血肉及毛发。几个壮丁见到这个景象,早丢下武器落荒而逃,而其他有家有室的不得不鼓起勇气跟它一拼。   「岂知成三力气大得异乎寻常,身上也不知被砍了几刀,不但没事,一个转身又一个壮丁被插中倒下。这样一来大伙已失战意,躲的躲、逃的逃,全村死了一大半,而一些躲了起来的生还者闻到其他遇害村人的尸臭,也渐渐不对劲了,一个个昏死过去。这时,可说全村都是死人了。   「几天之后,村中尸体忽地一个个爬了起来,样子就像成三差不多,全村就这样成了僵尸。几位逃出的村人,利用白天回来看自己亲人的,尽皆死在它们的嘴里,或中尸毒而亡……   「邻近村人也都心惊胆颤,纷纷迁出,深怕僵尸饿久了会出来害人,于是尸鬼村之名就这样传出来。」   男宿舍中的所有人都围拢在陆均周围。凡是有集体住宿经验的人都知道,小男生是很好奇的生物,特别是十八、九岁年龄,正是好奇心旺盛、对什么都感觉新鲜的年龄,而高三生的宿舍里,最不缺的除了A书、A图外,就是鬼故事了。   早就过了熄灯的时间,陆均这个宿舍中的六个人,就如同其余学校千千万万宿舍中的有趣情况一样,无聊地偷偷点起蜡烛,讲起了鬼故事。   「真的有那么诡异的事情?」男孩中有个胆子小的缩了缩脖子,小声问。   陆均确定地点头,「真人真事。据说这个村子到现在还存在,叫黄宪村什么的来着。」   「有点可怕。」其余人对这个顶着真实光环的故事,做出了中肯的评价。   陆均满意地嘿嘿一笑,翻下床准备摸黑去洗个热水澡。他翻开橱柜找换洗的衣服,不经意间右手却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掏出来一看,是个造型怪异的青铜人头像。   哪来的怪东西?他刚想扔进垃圾桶里,突然想起了,这玩意儿不是前段时间玩联谊会时无意间找到的吗?   说起那场联谊会,就想到了青山疗养院,那里给人的感觉实在算不上舒服。   和自己一组的那个丑八怪小娘们,居然还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靠,自己就算好色,也不会白痴地去占那种行走性食肉恐龙的便宜,实在太冤枉了!   越想越气,他拿着衣服以及那个造型莫名其妙到一塌糊涂的人头像走进了浴室里。随意地将蜡烛插在洗漱台的镜子前,迅速脱光自己,淋浴喷头的水均匀地洒在了身上,温温的,很舒服。   烛光摇烁了一下,放在蜡烛前挡住光线的青铜人头像投影在他的身上,泛出一种冰冷的妖异感觉。陆均在头发上胡乱地抹着洗发水,为了节省时间,懒得冲掉就闭上眼睛摸到香皂,向背上擦去。   突然一阵刺骨的疼痛从背上传来,仿佛背后的皮肉被什么坚硬的物体撕裂开。他痛得慌忙睁开眼睛,居然发现自己拿在手里的根本不是香皂,而是那个古怪的头像。   陆均的大脑开始迷糊起来,恍惚间,他突然冒出了个奇怪的想法。这个人头像菱角虽然分明,但是却很光滑,哪里有可能割破自己的皮肤和肌肉。   然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第三章 DATE:5月26日 凌晨六点四十三分 事态发展   听孙晓雪将整个事情讲完,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以后了。   我和杨俊飞走出别墅的客厅,望着已经渐渐发白的东方天际,相顾无语了许久。   「那个黄宪村,你以前有听说过吗?」半晌,杨俊飞才打破沉默。   我摇头,「与其讨论那个村子,还不如想想那位冷静得出奇的女大学生的故事里,有多少虚假的成分。」   「小伙子,我发现你对人性极度的不信任。你小时候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杨俊飞用特有的挖苦语气道:「就我看来,她没有必要说谎!」   我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地道:「你活了这么多年,不会一直凭直觉办事吧?真不知道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嘿嘿,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很多时候我的直觉比女人还准。」杨俊飞干笑了两声,「不过她的男友孙敖死得很蹊跷。虽然警方对外宣称是自杀,但是疑点实在太多了。碰巧,这件事我也稍微调查了一下。」   我皱眉,「说来听听。」   「首先,在找到他的尸体前,据说警方接到过同一个地方的报案,然后派出了两个员警去处理。   「但没想到那两个人一去不返,当晚警局才发现,负责人紧张起来,组织了一大队人马找过去,居然发现了三具尸体。   「何伊的尸体在客厅,额头上中了一枪,调查后发现,是派来的两名警员中的其中一人的配枪子弹。」   他点燃一支烟,「孙敖的尸体在何伊的卧室里,背部中了一刀,切口很整齐,似乎凶手完全没有丝毫的犹豫。刀直接刺入心脏位置,下手很毒辣也很准确,准确到虽然是破坏了心脏,但是人却不会立刻死亡,还会感觉到难以忍受的痛苦。真不知道凶手究竟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还有一个人的尸体,已经被炖烂煮成了油水很多的汤,看得法医都差点吐出来。」   「就表面现象看来,应该是何伊杀了孙敖吧。奇怪,那为什么警方会向外宣称他是自杀?」   「那就要问你的混蛋表哥了,那件案子是他在着手调查。据说,直到现在那两个外派的警员都还没找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是我表哥的案子?哼,有意思。」我托着下巴思忖起来,「就连傻瓜都不会把刻意的谋杀当作自杀处理。既然他对外宣称自杀,就一定有他的深意。嗯,会不会当时在屋里的,不止何伊和孙敖两个人?」   「不错,我也这么想。据警方的记载,报警的人正是孙敖。如果他和那两个员警一起走进何伊的房间,根本就不可能有被害的时间和机会。」   杨俊飞赞赏地点点头。   「对!有可能那个人是最早和何伊在一起的人,孙敖报了警后,和员警一起去了何伊住的地方。   「然后当时,就遇到了某种让员警不得不开枪打死何伊的状况。警方将事情处理完毕后,一定会向当局反应情况,那么就会出现一段时间的空白期,可以让孙敖和那个人单独相处。」   我缓缓地推论:「那个人应该是值得孙敖非常信任的好朋友,非常要好的朋友,所以才会毫无防备的背对着他,然后被杀害。」   「恐怕表哥也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故作迷雾,让凶手放松警惕吧。老男人,那群一起到过黄宪村的大学生中,还有谁没有死掉?」我将事情的大概在脑中成形,抬头问道。   「只有一个叫赵宇的男孩,不过,他失踪了!」   「失踪?估计就是他了。」我大有深意地笑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盯着老男人的眼睛问:「喂,你的直觉不是很敏锐吗?你说,孙晓雪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杨俊飞想了想,「冷静,聪明,在我的概念中,是个非常有挑战性的女人……」   刚说道这里,他的脸皮猛地跳动了几下,大叫一声该死,急忙把烟扔到地上,身体像子弹一般射了出去。我的双脚也没有闲着,飞快地冲最有可能逃走,而且不会引起人注意的位置跑。   刚跑到别墅右侧的窗户下,就听见玻璃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某人正想打开窗户溜走。   我哭笑不得地向上望去,她也见到了我,顿时保持右腿踩在窗沿上,两只手用力抓住窗侧的姿势,神色呆滞地和我对视。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知晓雪姑娘这么早想到哪去?」我厚颜无耻嬉皮笑脸地问。   「刚才坐在客厅里无聊,突然想起自己忘了把洗漱用品带来,想顺便回去一趟。」孙晓雪灿烂地笑着,满嘴瞎话。   「不用那么麻烦,这里有许多备用的,随便用好了,不要跟我客气。」   「哪里能让小弟弟你这么破费,姐姐我会非常过意不去的。而且用自己的比较习惯,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其实很恋旧。」   我们俩的视线在空中厮杀,就差没有迸出火花了。   好一会儿,我才叹口气,「既然晓雪姐姐那么不给本人面子,那就请便好了。」   孙晓雪的脸上划过一丝诧异,似乎不相信我真的会那么便宜就放了她。   「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真走了!」她跳出窗户,试探地向外走了几步。   杨俊飞也走了过来,我给他打了个眼色,示意不要阻拦。   她走出了十几米,正想开跑,我大声喊道:「晓雪姐姐,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见到孙敖哥哥的尸体时,有没有发现过什么异常的地方?」   顿时,她全身的肌肉仿佛僵硬住了,缓缓转过头来,语气有些颤抖,「他是自杀,警方也调查过了。我只是个平凡的女生,当然不可能看出什么。」   「那么赵宇呢?你的这个好朋友真的只是失踪而已吗?姐姐那么冰雪聪明,当然一定已经意识到某些东西了吧?」我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道。   「姐姐,要知道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说到底,我和我的朋友圈都是你们那次寻宝的受害者,你就这样狠心把无辜的我们抛弃掉吗?   「还是你想凭借自己的手报仇?老实说,这个世界实在很大,想要找到一个人的可能性很难,不如大家合作,将各自的资源全都摊牌出来,然后各取利益。」   孙晓雪思忖着什么,脸上流露出复杂的表情,她缓缓地举步维艰的走到我面前,大脑正不断地挣扎,「我能相信你吗?」   「当然,我只是个普通的平凡小市民罢了,当然值得信任。」我保持者微笑。   「但是,你给我一种非常琢磨不透的危险感觉。我要你保证。」   「要怎么保证?」我愣了愣,这个女人在搞什么,她可不像个会相信保证一类的誓言的人。   「拉勾!」她原本情绪低落的面部表情嘻嘻一笑,伸出了右手小指和我的右手小指纠缠在一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赖。」然后她转身走回了别墅。   我被这一胡搅蛮缠的奇招弄得大脑混乱,许久才反应过来。然后看到杨俊飞这家伙在不断地打量着我的头顶和身后。   「混蛋!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我骂道。   杨俊飞嘿然一笑,「我在看你的角和尾巴藏在哪里了。」   「滚!老子我不是恶魔,是天使,懂不懂?真是不上道!」本想踢他一脚,没想到那混蛋身手灵敏,身体一动就躲过去了。   「下一步准备怎么办?」他望着已经清晰明亮起来的天空问。   「总体来说,还是从青铜人头像入手吧。这东西一共有六个,但是在青山疗养院里分成了两组。   「其中三个被我们在两个多月后找到了。」我想了想,「刚才稍微计算了一下,现在的六个头像,有两个在我们手里,两个在警方手里,还有一个姑且认为在赵宇的手中。   「最后一个,应该在上次去玩联谊的某个男生手里,那个人究竟是谁呢?倒霉,都怪他长得实在其貌不扬,我完全都没有印象!」   杨俊飞伸了个懒腰,「我帮你回答好了。他叫陆均,第一中学的学生,三天前就已经死翘翘了。说实话,他的死法更诡异,手中握着那个人头像,背部被整个的割开了,内脏全部从后边流了出来。当同宿舍的朋友在浴室发现他的时候,吓得差点精神失常!」   「顺便说一句。」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道:「在何伊的房间里,警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东西,包括这种人头像。」   「那就要重新计算了。」我冷静地思索,「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凡是接触过青铜人头像的人都死了,那么雨滢恐怕也会有危险。不过人头像却被分成了三组,我手里两个,警方那边两个,赵宇手中两个。哼,有点麻烦。」   杨俊飞显然明白了我没有说出的言下之意,脸上带着一丝苦笑,「我和你都接触过那个危险的东西,孙晓雪也是。看来,我们都要有心理准备,免得被那种古怪力量侵蚀的时候会措手不及。只是,搞不清楚那种诡异的力量会以什么方式出现!」   「根据那么多人的死法,估计会是一种心理上的影响吧,以后还是尽量少接触它们。我想个办法,用比较有效的东西将它们给装起来。」   我心底稍微有了点打算,「你说赵宇为什么会把人头像拿走?你说,他的目的会不会也是这些人头像?」   杨俊飞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可能性很大,臭小子,看来以后我们有的忙了。」   我摇头,无奈地笑着。估计,事情真的越来越复杂了!   阳光刺穿了云层,火红的光芒将朝霞映得如同燃烧了一般。新的一天开始了……   DATE:5月26日 晚上十点十七分   最近我的心情很好,因为遇到了一个命中注定应该遇到的人。原本是什么都不想做的,但是,躺在沙发上又无聊得不知道该干嘛。横竖无聊会令人不知所措,还不如随便走出来发发牢骚。   我是个怎样的人?   从前许多朋友和同事都在问我。如今,我却用这个问题来不停地问自己。   事业!对于事业,我有怎样的态度呢?   或许是一种无所谓吧。不知为何,不管做什么,自己都有一种盲目的信心。不管做什么,都能达到良性回圈的高度。事实上,发展也正如我的信心一样,盲目地向上窜。   所以对事业,我无所谓,也无法有所谓,可能我不会暴富,但是绝对不会缺钱。正如这世上比我有钱的人多得像田里的杂草,但是那些杂草做人却绝对不会比我更潇洒。   而对于感情,有时候觉得自己似乎在等待什么,所以三年多来,不管人生中有多少女孩慢慢走过,都无法去爱,不是不能爱,而是害怕。   我是一个爱上了就丢不下的人。对于爱情,我输不起。我在怕,怕自己遇到了可以爱的人,却不能一生一世。   很多时候,我都喜欢和自己最爱的人双手纠缠的感觉,像心灵的相互缠绕,就那样彼此感觉着对方的温度和存在,恋着,爱着,悠然地度过一辈子!   一想到这里就好怕,怕自己没有办法找到。怕自己承受不了再次的爱,再次被孤独地遗弃在这个疲倦的世界……   所以,亲爱的,如果你真的在未来的某个转角出现了,请永远都不要扔下我。我会很爱很爱你,赌上自己的人生的爱你,为你买下整个世界。只是乞求你,哪怕只有一秒,也要比我晚死。   我知道这很难,很自私,甚至是种一厢情愿,但是我真的不愿意再承受失去的苦痛。   我的心脏实在负担不起那种沉重了。   读大学的时候,每个黄昏都会迎着海风在沙滩上散步,而每天都能看到古稀的夫妻推着自己这辈子最爱的那一半的轮椅。我常常羡慕,然后幻想自己老去后,也能过这样的日子。   所以素未谋面的亲爱的,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会告诉你,我将爱你到你不再爱我为止。爱你到白头偕老为止,爱你到生命的尽头为止。   我已经做好了爱上你的心理准备,做好了一切。于是开始躺在沙发上,每天走到同一个咖啡厅,坐在同一个位置,喝同样的咖啡,默默等待你的出现。   有一种感觉,当我第三百次喝完薰衣草时,你就会出现。   那么再过一个月,或许不需要一个月,你就真的,会出现吧?   我等你!   夜还不算很深,但是整条路上却没有几个人影。高跟鞋孤寂的单调声音毫无节奏地回荡在四周,感觉特别的刺耳。   高霞穿着职业装,脚步急促地向家赶。   这是一条不太宽敞的马路,不知是不是因为要节约能源,路灯隔了好几个位置才勉强亮一盏,搞得人心悸悸的,稍微有点害怕。   女孩子的胆子大多都很小,特别是一个人走在没有人影的地方。这种时刻,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就连自己的心跳和脉动似乎都会听得异常清晰。   回家之前,还要经过一条五分钟路程的小巷。那里更加阴森,据说,曾经有好几个单身的女性夜归时被人拦路抢劫、强暴,甚至有个女生因为死死地拽住手提包不放,歹徒烦了,一刀刺了过去,于是那女孩在花季的年龄凋零,听到的人都非常惋惜。   从那后,很多人都传言夜晚的巷子里会闹鬼,那个死去的女孩不甘心就那么堕入黄泉,常常在死亡的时候哭泣。   那条巷子近了。她停住脚步,小心翼翼地侧头向里边望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高霞轻轻摇摇头,用力地深呼吸几次,这才缓缓地,试探性地将右脚伸了进去。   不管怎样,公寓的大路在整修,这条巷子就变成了回家的必经之路,该死的市政府,不知道究竟在规划些什么,乱修路不说,路灯也不稍微多弄几个。把老娘惹急了,干脆写几封匿名信去投诉,搞翻几个算几个!   踏出了第一步,后边的步履就容易多了,高跟鞋践踏石板的声音清脆得令人反感,四周果然很黑,比想像中的更黑暗。她无奈地掏出手机,按亮,当作照明的唯一光源,心里不禁又开始乱搜寻泄愤目标。   该死的科长,本来上班族的生活应该铁定是朝九晚五的,他居然心血来潮,自己把上周的统计计划全部检查一次。那个计划虽然是自己接受的,但根本就不属于老娘的工作范围。   那混蛋根本就是在公报私仇,上次想占老娘我便宜的时候,被自己拼命抵抗拒绝了,还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没想到这段时间就开始找些乱七八糟、鸡蛋里挑骨头的烂理由为难自己。   结果今天一加班就搞到了现在,呜,自己本来就很胆小,自从不能走大路后,就一直都是早早就回家的。   倒霉,这条该死的巷子怎么还没走完?   四周如死的寂静仿佛将时间都停滞了,空气里流动着腐臭以及恶心的尿骚味。绝对是那些该死的酒鬼回家是憋不住了,跑进来乱撒尿。果然是个该死的鬼地方。   胡思乱想下,她的脚步稍微有些凌乱,用右手捂住鼻子,高霞脚步不由得更快了。突然,她的身体晃了晃,猛地停了下来。   刚刚自己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微,但绝对不是自己的。因为那种脚步声明显是踩着自己脚步的节拍,而且很小,像是平底鞋的感觉。   难道这条巷子里并不止自己一个人?还有谁?是不是歹徒?该死,早知道就睡办公室了!   高霞的身体僵硬的一动不动,头缓缓地向后张望。身后只有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错觉吧?恐怕是自己太紧张了!她拍了拍紧绷到快要麻痹的心脏,加快脚步向前走。   「啪嗒啪嗒」没过几秒,异样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还是在身后,还是那么微弱,但是却很执着,仿佛自己是它的猎物,已经被死死地盯上了。   她死死地拽住自己的手提包,也顾不上穿着高跟鞋很不方便,不要命地跑了起来。那脚步却没有跑,依然是那么的不紧不慢,但是却能跟上自己的步履,似乎始终保持着一模一样的距离。   该死!真该死!高霞害怕到有种想哭的冲动。   不知跑了多久,右边鞋跟一偏,整个五厘米高的鞋跟就断掉了,她一个身体不平衡,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   干燥的地面带着秋天特有的寒意,地上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垃圾,她顾不得那么多,用力地揉着摔伤的右腿。   不知道有没有骨折,但是那种剧痛确是实实在在的,也是那股剧痛,提醒着自己的大脑这不是做梦,恐怕身后还有个变态杀人魔或者该死的抢劫犯,在兴奋地靠近她。   她的包包还拽在手里,但是手机却甩在了十多米远的地方。   怎么办?自己根本就无法移动……   望着在远处散发着光亮的手机,听着身后越来越接近的脚步声,高霞咬了咬牙,用手拖着身体缓缓地向手机爬去。   不管怎样,只要先那个鬼东西一步拿到手机,然后报警,自己就赢了!   脚步声依旧按照那个似乎完全不变的韵律响起,她拼命爬着,但是却始终没有那个该死的脚步快。   不过,近了,已经很接近了,只需要一个手臂的距离就能将手机抓住,   这场噩梦,一定能结束。   她用力地向前一撑,将手机牢牢的抓在了手心中。正焦急地准备拨打报警电话时,突然发现,那个脚步声,居然完全消失了!   迷惑地侧耳仔细听了听。真的不见了!那人究竟去了哪里?小心翼翼地向四周张望了老半天,还是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怪了,难道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用力地呼出一口气,坐起身体轻轻按摩着自己受伤的腿部。   突然,一个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在她身前响了起来:「小姐,你怎么了?」   高霞吓了一大跳,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下意识地举起手机就要砸过去。   「不要慌张,小姐,我没有恶意!」那个男人将她的手抓住,然后将手机的光芒转向了自己,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容。   通过不强烈的光芒,高霞总算看清了那男人的脸,他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七岁。长相很平凡,但是脸部线条看起来很柔和,让人不由得生出一丝亲切感,而且他的笑容很好看。   「我就住在前边,刚刚路过的时候看到你坐在地上。小姐,你受伤了?」那个笑容很好看的男人,磁性的声音也非常好听,容易令人心灵安定下来。   高霞深呼吸了几次,小声地说:「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看,小腿都肿起来了。」他不由分说地将她抱了起来,「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她满脸通红,有些害羞地轻微挣扎了几下,见对方铁了心的要送自己,就告诉了他自己的住址。心底却甜甜地想着,难道老娘走狗屎运,一不小心撞到了个绝世好男人,嘻嘻,发了!   第四章 DATE:5月26日 清晨十点四十三分 丢失的人头像   树林里,我埋头将土中的东西挖了出来,打开,却不由得愣住了。   「你在找什么?」杨俊飞好奇地蹲在我身旁,看着我脸上复杂的表情。   「是时间盒。雨滢和许宛欣在几年前曾经将一个时间盒埋在了这里,许宛欣死的时候曾经提示过这个东西,而我们居然在盒子里找到了一个青铜人头像。   「有趣吧,这个地方压根就没有近期被挖开过的痕迹,时间盒也是紧紧密封着的,完全搞不懂那个人头像怎么跑得进去。」   我皱了皱眉头,「当时直觉的感到离奇,有一种很危险的感觉。虽然我这个人不太相信直觉这些神乎奇技的东西,但未知的东西毕竟有许多不可测的因素,特别是我实在弄不清的玩意儿,于是就将那个人头像放了回去。」   「你是说,六个中的其中一个头像就在里边?」杨俊飞饶有兴趣地翻了翻,「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我挠了挠鼻子,「其实,我也没看到。」   他瞪了我一眼,「被偷了?不会那么逊吧,掉进你小子嘴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吐得出去?」   我哼了一声,脸色阴沉地掏出手机拨了号码。   「你在干嘛?」   「没见到啊,打电话!」   「你觉得是谢雨滢拿走的?」   我皱眉,「一定是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希望不要发生什么危险才好!」   这个呆头呆脑的小妮子,早就已经叮嘱过她不要再动里边的东西了,特别是那个人头像。没想到她倒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拿走。   怪了,虽然她平常是很没神经,但自己的话还是会听的,究竟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连续拨了好几次号码,我脸色阴晴不定地将手机扔在地上。   「打不通?」杨俊飞抬起头问。   「她关机了。这个死女孩,究竟在搞什么鬼,打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我暴怒的语气里透着担心。   「那我们还待在这里干嘛!兵分两路,你去请你的表哥搜查,我发动我的关系网路,尽量在最快的时间把她找出来。」他脱下外套,一把将地上时间盒里散落的东西全都装了进去。   我最后向自己挖开的坑洞望了一眼,黑漆漆地,虽然是阳光明媚的清晨,依然令人感觉一种寒意。不知为何,心底渐渐有一种不祥的预兆荡漾开来……   DATE:5月26日 晚上十点三十五分   高霞的家住在公寓的十三楼。这栋公寓实在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可圈可点的缺点倒是有一大堆。三十多年的老楼了,电梯常常出现「咯吱咯吱」的可怕噪音,让人不由得会产生一种会不会掉下去的错觉。   不过,身旁这个萍水相逢的男人却让她十分安心。   自从和男友三年前分手后,她就再也没和任何男子交往过。不是交不到,凭她中等偏上的姿色,就算是公司里也有一大堆如狼似虎的追求者。只是,她的内心充满了对男人的不信任,上一次的恋情实在伤得她太重了。   生命中有不可承受之轻,也有不可承受之重,那样的感情伤害,她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但是身旁这位在她危险的时候伸出援手的男人,就算站在他身旁,似乎也觉得很舒服,虽然他并不帅。   「小姐,到了。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男子抱着她走出电梯,在一道门前停了下来。   「啊,谢谢。真的很不好意思,麻烦了您那么久时间,手臂不会痛吧?」她心底那个郁闷,怎么平时都没感觉这条路那么短呢?   那个男子低下头,冲她微笑着:「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强壮的。好了,安全送到,我也该走了。」话是这么说,却丝毫没有准备放她下来的意思。   嘿,看来有门!高霞暗喜,顺势赖在他的怀抱中不下来,掏出钥匙将门打开,「既然都到家门口了,请进来喝一杯咖啡吧,就当谢礼。其实别看我这样,咖啡也冲得满好的。」   男子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推开门将她抱了进去。   高霞的家很小,只有一室一厅,但是装修得很温馨。   笑容很好看的男人将她放在沙发上,细心地脱去她的高跟鞋,问清了药酒的位置,拿出来轻轻地帮她上药,按摩了好一会儿。   「好了,你下来走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伤口居然不疼了!高霞诧异地走下沙发,试探性的小跳了几次,果然没有什么异常,甚至就像从来没有扭伤过。   难道是爱情能治百病?她甜甜地想,眼角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像个小女生般羞涩地飞快收回了目光。   「我,我去帮你倒咖啡。」她面红耳赤地逃进了厨房。   那男人微笑着,走到窗户前,默不作声地望着窗外黑暗的夜空。好一会儿后,高霞才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到他身后:「给你。」   他点点头,客气地双手接了过来,但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她的脸。   她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心脏不争气地跳个不停,思绪也开始乱了。   该死,一般三流的连续剧里,像这种萍水相逢的场面,发展到最后都会有床戏。难道老娘这次真的给撞到了?可恶,自己真是个没有羞耻心的女人,居然会有一丁点的期待感!   两人各想心事,沉默不语。四周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暧昧。   「那个,真的很抱歉,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先生的名字。」她脸红呼呼的,声音稍微有些紧张。   男人笑了,爽朗地笑,「我也不知道小姐的名字吧。」   「我叫高霞。」她立刻报上了名号,恐怕这种状况,就算对方问她银行卡密码,她都会不假思索地说出来。   男人又沉默了,背靠在窗户上,轻轻地闻了闻热腾腾的咖啡,然后一饮而尽。   「小心,烫!」高霞吓得条件反射地去拉杯子。那男人已经把杯子放在了窗沿上,咂巴了下嘴唇,呼出口热气,仿佛不过喝了一杯完全没热度的凉水而已。   见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她都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糊涂地用冷水冲了咖啡,疑虑地用手背碰了碰杯子,不对,根本就是滚烫的。难道眼前的这男人,没有热觉?   那男人又背过身子望向窗外,深邃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夜的黑暗。   「小姐,听过一首诗吗?用来悼念亡者的诗。」   「对不起,我的国文一直都不好。」高霞有点不明白他这段唐突的问句代表什么意思。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你不觉得,这首诗很绝妙吗?人死了,就真的死了。对已亡者的不绝哀思,深切思念,睹物使人伤感,悼亡更让人悲痛欲绝。   「谁都明白死人不可复生,正如死亡本身是人生无法超越的大限一样。然而,死者生前留下的一切,在心灵之中是那么清晰,那么深刻,那么刻骨铭心,以致让人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那个男人的脸上,充斥着一种令人无法表达的复杂表情,高霞皱了皱眉头,这个男人的神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小姐,你不觉得吗?最无情、最冷酷的恰恰在于,铁一般无可更改和挽回的事实就在眼前,迫使你必须违背自己的意愿面对这冷酷的事实,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那男人越说越激动,双手用力地握住了她的肩膀。   高霞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大步,警觉地道:「先生,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一早我还要去上班。您看是不是……」   那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挠了挠头,有点抱歉地说:「对不起,刚才想到了一些往事,稍微激动了点。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还算是个知道进退的人,虽然有点神经质。高霞装出笑脸将他送出门,关上,用力地背靠在门上深深呼了一口去。   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个男人,如果不那么神经质的话,说不定能交往试试。   她疲惫地脱掉衣服走进了浴室,将浴盆的水装满,倒进些刚买回家的薰衣草精油,舒服地泡在水中。今天一整天受到的气,似乎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微不足道了。她感觉眼皮很沉重,慢慢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浴室的门被打开,然后又被关上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总之,她逐渐清醒了过来。睁开迷蒙的睡眼,模模糊糊地看到有个黑色的影子滞留在浴缸旁。   一定是在做梦,记得门确实关好了的。高霞又闭上眼睛准备再舒服地睡一下。猛地,头皮上传来一阵刺痛,似乎有谁在用力地拉扯自己的头发。   她立刻醒了,睁开大眼睛,居然看到刚才送自己回家的那个男人,正带着好看的慈善微笑,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她惊恐地将自己缩到浴缸的一个角落中。   那男人依然人畜无害地笑着,右手抬起,她看到了一缕乌黑的长发,是自己的头发。难怪头皮会那么痛。   她很怕,怕得不敢尖叫,害怕刺激到眼前的男子。这个家伙肯定神经不正常,不知道刺激到他后,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小姐,你太不小心了。报章杂志上不是常常告诫单身的女性,不要随便开门请陌生人进门的吗?你为什么就不好好听?」那男人将手中的头发踩在脚下,笑着问:「是不是很奇怪我刚才是怎么进来的?」   见高霞只是怕得在眼前发抖,根本不敢发出声音,他无趣地从兜里掏出了一串钥匙。   「谜底是我趁你去倒咖啡的空挡,在包里偷走了你的钥匙。有趣吧?   是不是很有趣?嗯!」   高霞吓得哭了起来,但只是流泪,始终不敢哭出声音。   男人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狠狠地将她的头压进了水里:「说话!我叫你说话!你怎么老是不肯说话!我对你那么好,你说啊!你说!给我说!」   硬生生地又将一把头发扯了下来,头皮不堪重负,流出的血渐渐扩散开,染红了整盆浴缸的水。   她痛得几乎要昏迷了。男人再次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赤裸的身体从水中活生生地拉了出来,如烂鱼般扔在地上,然后走出门去。   高霞吓得几近麻痹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不行,一定要求救!   她挣扎着站上浴缸,朝卫生间的透风窗向外望。这里是十三楼,就算自己想不要命地跳下去也办不到,窗户实在太小了。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向四周望了望,然后抓起一切比较小的东西向窗外扔去。香皂、洗面乳、香精、沐浴乳。老天,可怜可怜自己吧,就算希望很渺茫,也请随便砸到谁头上!   那男人走了进来,面带微笑的见她向下扔东西,不动声色地表现得极有绅士风度。   「请问,需要我帮忙吗?」他富有磁性的声音,此刻却吓得高霞从浴缸上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头部摔出了血,眼泪和黏稠的血混合在一起,顺着水将地板抹了个稀里糊涂。   「真是不乖的女孩子。我要惩罚你!」   他舔了舔舌头,左手亮出刚从厨房里取出的菜刀:「先切哪里好呢?   嘿,小姐,你不是不喜欢说话吗?我们要不要来玩一个游戏?如果你先发出声音了,就让我切一刀,如果我先出声,就让你切我一刀。嘿,公平吧!」   还没等她答应,那个男子已经猛地一刀割在了她的大腿上,将一片鲜红的冒着热气的肉片了下来。令人疯狂的痛苦立刻席卷了她的所有神经,她不由得呻吟起来。   男人激动得如同小孩子一般,一边拍手一边怪异地大笑,「你输了!   你输了!哪里,我这次要割哪里?」   就在高霞绝望得想自尽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她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勇气,疯狂地大声叫喊。男人皱了皱眉头,一拳将她打晕,然后冷静的将手洗干净,整理了下衣服,慢悠悠地走到门前,用猫眼向外望。愣了愣后,才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手里抱着一件大衣,大衣里裹的全是高霞扔出窗外的东西。他嘴角带着大感有趣的微笑,慢吞吞地道:「这个女人运气真的很背,东西全部砸到我头上了。」   笑容很好看的男子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你来干嘛?」   「没什么,只是通知你一声,有几个青铜人头像的下落找到了。」   男子的脸上猛地划过一丝疯狂,阴沉沉地看了手中的刀一眼,又向浴室望去,「等我三十秒,很快就好。」   漆黑的天幕上,有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有人说,每一颗星星的坠落,都代表着一个受尽冤屈以及凌辱而死亡的人的灵魂。或许是吧,至少今夜,变成了事实……   DATE:5月25日 凌晨五点十三分   谢雨滢一个人走在黑洞洞的隧道里。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走进这里的?早就忘了,或许自己一直就在这里,一直都不曾出去过吧。   隐约她的心里似乎装着一个人,一个令自己感情很复杂的人。不知为何,自己似乎在担心他。   虽然记不起他的名字,甚至性别,但是当自己独自走在这个伸手见不到五指的隧道时,就会想起他,就会产生一种,他如果能在自己身边陪着多好,或许遇到再恐怖的事情,都会变得无所谓的感觉。   四周实在很黑暗,她只能凭着直觉向前走。   怪了,既然自己根本就看不见周围的景象,那么自己又是怎么清晰地知道,这里是一条很长很长的隧道呢?实在是有够怪异的想法。   她穿着高跟鞋,虽然见不到,但是她很清楚脚上的那双鞋子是红色。   红色的五厘米高跟鞋在这个幽深的隧道里,每踏出一步都会响起空洞的回声。孤寂的声音向四面八方荡漾开,产生涟漪,然后逐渐散去。   仿佛这个世界唯一的生物,就剩下自己这个弱女子了。   弱女子?女子又是什么东西?自己为什么记不起来了?   好奇怪。   高跟鞋随着她的步履不断地发出有节奏的声音,突然,有一阵异响从身后传来,飞快地向自己靠近,越来越近了……   那股声音十分的刺耳,如同尖细的指甲在不断刮着墙壁一般的尖锐。   谢雨滢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但丝毫没有用处,那种声音似乎无孔不入,透过指缝甚至头皮直接略过耳膜,像一根锋利的刺,狠狠地刺进了大脑中。   她瘫倒在地上,就这么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朵又传来声音的讯息,是哭声,十分哀怨的哭声。   那穿透性极强的哭声中,带着一丝令她熟悉的称谓,似乎哭泣的人自己认识。   「宛欣?是不是宛欣?你不是死了吗?」自己急促的喊叫脱口而出。   奇怪,宛欣是谁?自己不是什么都不记得吗!还有死了,究竟是什么状态?   一团柔软得如同棉花糖似的光芒,隐约浮现在谢雨滢不远处。那白色的光点是视线所能触及的唯一一点可视光源,但那种光源十分怪异,不会像其他光线一般扩散,只是如同水滴一般坠落,堕在地上,然后融入混泥土中。   光芒包裹着一个身影熟悉的女孩,她全身赤裸,蜷缩着身体低头抽泣。   「喂,是宛欣吗?是你吗?」她走了过去,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团光亮,但是一接触入手却是空荡荡的感觉,什么也没有抓住。然后,喉咙又不听使唤地说出了一段问句。   「青铜人头像。雨滢,不要碰青铜人头像。」那团光芒里幽幽地飘荡出这团声音,回荡在耳道中,经久不绝,如同带着莫大的哀怨。   「什么人头像啊?」雨滢迷惑地问。   「就是这个!」光芒中的女孩猛地抬起头,一张菱角分明,斑驳中生着绿铜锈的脸露了出来。   谢雨滢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还因为那个噩梦而狂跳,几乎要崩裂了。   好真实的梦,自从几天前和夜不语一起挖出时间盒,找到那个青铜人头像后,这个梦就突如其来地侵入了自己的睡眠世界,每天晚上都会做,而且剧情居然还完全一样,就像电影似的。   回忆起有许宛欣声音的那具青铜人头,她就感觉不寒而栗,实在有够可怕的。刚刚床头的闹钟,不过才凌晨五点十三分,似乎这个梦一直都精确的在五点十三分结束,精确得令人害怕。   难道,这真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显灵,在梦中暗示自己什么?有可能!她一向迷迷糊糊的头脑,没有任何时候像这一刻那么清晰。   最近发生的很多事情,如同闪电一般从脑海中划过。青铜人头像……   对,就是青铜人头像!自从那次联谊会发现了青铜人头像后,分到头像的人先后死去,宛欣,钱墉……   还有,那个人头像究竟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跑进时间盒里去的?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造型古怪的人头像在搞鬼?难道这世界真的有神秘的事物,例如诅咒?   谢雨滢突然全身一震。   不行,阿夜会有危险,以他那么好奇的性格,一定会拼了命去调查这件事!宛欣不是在梦里不断叮嘱自己,不要接触青铜人头像吗!   难道只要接触那个头像就会被诅咒?   不行,绝对不能让阿夜被诅咒,还不如把它挖出来,找个地方扔掉。   她暗自打定主意,事不宜迟,最好现在就动手,免得让阿夜接触到。   穿好衣服,谢雨滢向窗外望了一眼,还只是凌晨五点过,屋外一片黑暗,就像一只可以吞噬一切的怪兽。   不怎么胆大的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咬了咬牙,从杂物房找出折叠铲,推出自行车,向埋时间盒的方向骑去。   黑暗的夜空渐渐将她的身影隐入,谢雨滢又打了个寒颤,一丝不好的感觉缓缓浮了上来。   第五章 DATE:5月26日 下午一点二十九分 彼岸花   两个多小时后,我和杨俊飞在别墅里碰了面。   「情况怎么样?」我见他慢悠悠地倒了一杯红酒舒服的躺在沙发上,气不打一处来的问道。   「该联络的人我都联络过了,最近一天多只要见过你家谢雨滢的人,都在我打探的范围之内。不过,这些都需要一点小时间。」他晃了晃杯子。   「究竟需要多久?」我眉头大皱。   「这就不清楚了,至少也需要半天。」杨俊飞抬头望了我一眼,「你这么焦急干嘛?难道警局那边不顺利?」   「当然不顺利了。哼!夜峰那个混蛋表哥根本不睬我,居然还说像这种暧昧不明的失踪情况,至少也要到七十二个小时后才受理!」   其实我也是急昏了头脑,居然连这点常识都给忘到了九霄云外,现在死不认帐,干脆迁怒在可怜的表哥头上。   杨俊飞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怪异的微笑,仿佛早就知道情况会变成这样。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大脑乱转。   「臭小子,你平时不是很聪明吗?怎么,直到现在你还没发现我们最应该做的一件事情?」他将酒杯放到了桌子上,慢吞吞地说。   「什么事?」我没好气地问。   「谢雨滢的家,似乎我们还没去调查过。」   顿时,一道闪光照亮了脑际,果然是关心则乱,居然有那么大的一条线索都给忘记了。   一直以来,因为青铜人头像带给自己的谜团以及种种的死亡迹象,都让我先入为主地产生了一种接触的人都会有危险的想法。就是这种想法,令自己在打不通谢雨滢的手机,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的时候,焦急地认为她陷入了某种危机中。   或许,她不过只是贪睡而已,那小妮子本来就不算勤快人,还喜欢赖床,越想越有可能。这世间哪有那么巧,真的就会有那么多怪异的事情发生!   虽然是这么想着,但内心深处依然有种强烈的不安感。我猛地站起身来,大叫了一声:「老男人,我们走!」   谢雨滢的家住在市中心的一栋公寓里,在十三楼十三号,对西方国家而言,不是个什么吉利的数字,以前帮她装电脑时曾经来过一次。   进门时警卫在打瞌睡,我们基本上没有阻拦地就乘着电梯到了她家门前。按响门铃,许久都没人出来应门。   「怪了,就算雨滢不在家,她父母也应该有一个人在吧。她老妈可是典型的家庭主妇,一般家庭主妇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时间,不是看三流的扯皮连续剧,就是在午觉。实在太奇怪了!」我咕哝着。   「直接进去看看。」杨俊飞的行动十分干脆,他不动声色地向四周张望,然后将身体挡住摄像机的视线,掏出了一把偷鸡摸狗专用的万能钥匙。   我心领神会,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将摄像机的监察范围完全堵死。这个阴险的老男人,不到十秒就将门打开了。   「有人吗?」走进去,关上门,换了拖鞋,我喊了一声。心里暗想,如果真有人的话,就算现在碰到,那就干脆推脱成门没锁好的这种烂理由得了,反正大家都见过,至少不会落个入室抢劫的尴尬景象。   等了下,又试探地叫了几声,完全都没人应,果然家里是完全没有人。   我和杨俊飞对视一眼,他迅速地来到客厅,仔细地左右扫视起来。   我也没有闲着,打量起了地面以及四周。   客厅很整洁,应该是谢雨滢的老妈,那位可敬的家庭主妇尽职尽劳地在履行自己的义务。怪了,怎么木地板上有鞋印?   我蹲下身子,用手指比划了下脚印的大小。不大,只有三十四码,旅游鞋,应该是属于女孩子的。   难道是谢雨滢?但为什么她回家后没有脱鞋,用满是泥巴的鞋子往里边走?   走?不对,脚印很凌乱,应该是遇到了什么焦急的事情在拼命地跑才对。究竟她遇到了什么,会令她如此慌张?!   微微皱了皱眉头,我的视线顺着鞋印的走向延伸开去。果然,那两行仓卒的鞋印在谢雨滢的房间前消失了。   杨俊飞显然早就注意到了这些脚印,问道:「那里是她的房间?」   我微微点了点头。   「你怎么看?」他没有进门,只是抽了一根烟,也没点燃,就那么含在嘴里。   「这些鞋印透露出了很多资讯。」我也没急着进去,只是用手摸着门旁的墙壁,眉头紧皱。   「其他的你应该都清楚,我就不多说了。最重要的一点,这个脚印是只有进,没有出的。那会不会她就在房间里?但如果她在家,为什么敲门、打电话她却没有反应?还是她换了鞋子才出去,所以看不到出门的鞋印?」   杨俊飞用力咬了咬香烟,「不错,还有一点,看整个家的打理情况,看得出你家谢雨滢的老妈稍微有些洁癖,有这些小洁癖的人,应该不能容忍家里乱糟糟的。   「可根据地上已经干掉的泥巴,这些鞋印至少留着有一天多了,你说奇不奇怪,她老妈为什么没有打扫干净?我前些日子顺便调查过谢雨滢的家庭,根本就没有迹象表明他们有要出去旅游的可能。」   他从沙发上拿起一个公事包,「应该在家的居然不在家,应该上班的公事包都没有拿。实在太有问题了!」   「你是怀疑,其实他们一家三口所有人都在家里。」我用力看了他一眼,「但是由于某种原因,他们无法对外界的情况做出反应?」   「很有可能!」杨俊飞瞥了一眼主寝室,「要不要先进父母的房间看看?」   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现在的状况说老实话,确实令我大感好奇,而且十分的担心。如果不彻底搞清楚的话,恐怕心里会更焦躁不安。   谢雨滢家的主卧室在客厅的东角,连着书房,门紧闭着,但是并没有锁。杨俊飞蹑手蹑脚地转开门把手,推开,只看了一眼,全身都僵硬了。   我在他身后推了他一下,但他依然呆滞的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于是我用力将他推开,走进门去,顿时,也呆住了。   只见伯父伯母穿着睡衣,背靠着床头柜半坐在床上。他们睁大着双眼,一眨不眨地死死看着我俩,脸色阴暗,仿佛想要发怒。   「啊!伯父伯母,好久不见了,我是夜不语,上次和谢雨滢一起来过的那个夜不语!」我手忙脚乱地大声解释:「对不起,很冒昧的闯了进来。但是您二位也太不小心了,大门居然都没关严……」   说着说着,我也感觉不对劲起来。怎么死死盯着我俩的那两位居然没有丝毫的反应,就只是那么看着我们,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色彩,也没有想要开口说话的迹象,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   主卧室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怪异。   我们四个人互相对视,过了许久,杨俊飞才回过神来,「好可怕的眼神,刚才我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差点就以为会被挂掉!」   「他们还活着吗?」我心里有些担心,快步走过去,迅速检查起来。   还好,有微弱的心跳,体温只是比正常人冷了一些,除此之外就看不出任何的外伤以及其他症状,不过,至少还健在。   究竟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看他们的表情,也不像是被惊吓过度变痴呆了,况且就算是痴呆了,身体也不会呆滞成如同整个人的时间都凝固在了某一刻似的。   不好!雨滢会不会也变成了这样!   我慌张地出门,跌跌撞撞的向谢雨滢的闺房跑。   她卧室的门也没有关,但是里边空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带着泥巴的鞋印确实延伸进了卧室的地上,然后在床前消失了。床上的被褥很凌乱,拉开后,床单上还有干掉的泥土块。   想像的出来,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令自己恐惧的东西,一路跑了回来,然后鞋也不脱的跳上床,慌乱地拉过被子将全身都包裹了起来。   但是最后她人呢?究竟到哪里去了?   我四处扫视,趴在地上仔细地搜索着哪怕只有一点一滴的线索。显然杨俊飞也理不出任何头绪,他的行为模式和我差不了多少。我俩就那样不声不响地趴在地上,闷声在这块不到二十平米的地方,十厘米、十厘米的搜查。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杨俊飞「咦」了一声,站起身来。   「这个东西,似乎有点印象!」他的右手大指姆和食指中间夹着一朵绽放出妖异浓艳得近于红黑色的花朵,似乎将手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如火、如血、如荼的赤红。   我毫不客气地抢过来,打量了几眼说道:「这是彼岸花。」   「彼岸花,听起来十分熟悉的名字。」杨俊飞愣了愣,挠着头思忖着。   「白痴!彼岸花,西方叫做曼珠沙华,又称为Red Spider Lily。它生长的地方大多在田间小道、河边步道和墓地,所以别名也叫做死人花。   「一到秋天,就会绽放出妖异浓艳得近于红黑色的花朵,整片的彼岸花看上去便是触目惊心的赤红色。」我注视着手指间的花朵。   「想起来了!」他用力打了个响指。   「你说的彼岸花属于石蒜科,是希腊神话中女海神的名字。因为石蒜类的特性是先抽出花葶开花,花末期或花谢后出叶。还有另一些种类是先抽叶,在叶枯以后抽葶开花,所以才有『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的说法。   「东方有传说它们是生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花香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但是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谢雨滢的房间里?」   杨俊飞再次打量着房间,「难道谢雨滢最后去的地方,就是这个城市某个有彼岸花的地方?很有可能,如果是花卉园等等诸如此类的地方,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她回来的时候脚上全是泥巴!」   我不置可否,眼睛一直默默注视着这朵花。   彼岸花,一般认为是生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春分前后三天叫春彼岸,秋分前后三天叫秋彼岸,那是东方大中国文化圈上坟的日子。   彼岸花开在秋彼岸期间,非常准时。但是现在,根本就不到开花的季节,而且也没有听说这个城市有栽培彼岸花的基地。   「喂,臭小子,你究竟在想什么!」杨俊飞用力地摇了摇我的肩膀。   「我们现在继续分头行动。你去打电话叫救护车将房间里的两个人弄进医院治疗,我利用我的关系网查找一下这个城市所有可能有彼岸花的地方,找到了,说不定会弄清楚谢雨滢究竟消失到哪里去了!」   虽然他确实安排得很有道理,而且现在的情况下也只能这样做。但是,心底不安的感觉却更浓密了。真的会有他说的那么简单吗?   谢雨滢应该是在一天前消失的,但是整个房间里都没有她离开的痕迹。房间里也没有她换下的鞋子,大门也没有强行侵入的迹象,整个情况就只能用诡异来形容。还有她的双亲,除了知道活着以外,身体的状况就什么都没有办法了解了。   恐怕这件事,还是和那个被雨滢拿走的青铜人头像有着莫大的关系。   不行!应该换一种行动的方式!   「老男人!」我大叫了一声。正准备出门的杨俊飞吓了一跳,转过身郁闷地望向我。   「干嘛!」他没好气地问。   「或许我们只有三个小时来处理谢雨滢的问题。」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五点,你必须要到别墅来和我会合。」   「有什么事情那么重要?」他的脸上稍微正经了一点。   「我们买些东西,然后潜入证物处,将里边的青铜人头像全部偷出来。我打探过了,证物处今晚只有一个人值班,是警备最空虚的时候。」   「那你的谢雨滢怎么办?」杨俊飞问道。   「她的事情如果在三个小时里还没有头绪的话,就全部放下,先将人头像偷出来再说。」我的脸上流露着毅然的表情,拳头紧捏得手都快流出血来。   杨俊飞愣了愣,嘻然一笑,「你果然是个够冷血的人,妈的,够令人讨厌!」   我皮笑肉不笑地扯出一点笑意,低头再次望着手中的彼岸花。红黑色的花朵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怪异气息,仿佛真的能将人接应至三途川上。   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和那些人头像有关吗?如果有,那事情就真的更麻烦了!   或许谢雨滢现在的境地十分地微妙,甚至到了一个完全无法了解的地方。不管怎样,多拿到几个人头像,就更多一分救出她的把握!   DATE:5月26日 凌晨十一点四十二分   「我查到了,以前被我的同伴藏在青山疗养院中的人头像,被一群中学生找了出来。然后那群中学生中有三个死于非命,现在的人头像应该有三个留在警局的证物处。最后一个在孙晓雪手里。」   一个黑暗的仓库中,赵宇对着面前的两个男子缓缓地说着话,「孙晓雪手中的那个暂时不用去管,反正那女人迟早都会死。我还查到,今晚守证物处的两个警员其中一个会请假,这就是机会。我们可以趁机把人头像给偷出来。」   他身前的两个人不声不响,只是默默听着。赵宇嘴角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李睿,还有你,彦彪。怎样,现在的生活还会觉得无聊吗?」   李睿?彦彪?这两人居然是不久前出现在高霞房中的男子,更是前几天报纸上的风云人物。   一个趁着妻子熟睡时,用菜刀将妻子身上所有的肉一刀一刀割下来,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泛着红色骨头的疯子。一个是手持黑市高价买来的枪枝,将所住楼层的所有在住居民全部杀光的杀人魔。   李睿微微笑起来,「当然不会无聊,真是很有趣,越来越有趣了!」   彦彪也笑着,用右手如同情人般缓缓地抚摸着放在左手掌心中的人头像,「你说过找到那个宝藏,会有更多比这些青铜人头像更有趣的东西。既然这样,就算杀光全世界所有的人类,我都会将那个宝藏找出来!」   「那么,我们再来讨论一些更现实的问题吧。」   赵宇抽出一些资料分给了两人,「前几天我杀过三个人。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有两个是员警。没想到,第二天的报纸里居然会刊登孙敖是自杀的消息,估计是警方故意洒出的烟幕,以为我会变得放松警惕。哼,果然都是些白痴。   「但不管怎样,警方肯定已经把我列为重点通缉对象,只要我一不小心出现在某个地方,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被逮捕,所以这次行动,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会比较多一点点。」   他将一张资料翻出来,用手指弹了弹,「证物处在东门杨柳大道警局的二楼,左数第四个房间。那栋楼以前是国土局,所以很容易在市图书馆里找到平面图。你们手里就有我搞来的图纸,先看看。仔细想想,该怎么不被发现的潜入进去。」   李睿看了几眼,慢吞吞地道:「那个警局以前我去过,一共有前后两栋楼。看平面图,证物处是在第二栋里。警局一般都是通宵开着大门,大门的灯很黑,只要我们穿了老大你弄来的那两套警服,应该很容易混进去。」   赵宇点了点头,「警局大厅在前楼的第一层,而两栋楼都只有三层高。局里边也没多少人会去守夜,估计那些白痴员警很少会想到,有人居然敢去警局里边偷东西的。这点倒是让我们可以很方便的行动。   「但关键是,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悄无声息地穿过前楼,到后楼去?」   彦彪不假思索,断然道:「穿了警服从正门走进去。如果遇到阻拦,就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他们。」   「白痴!」赵宇撇了撇嘴,「你知道平时有几个人在警局里值班吗?   特别是一个城市的员警总局,怎么想也不会低于二十个带枪杆子的混蛋吧?像我们这么普通的良好市民,怎么可能和那些带枪的混蛋斗!」   「我们似乎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人。」彦彪无意义地抛着手中的青铜人头像。   赵宇的话戛然而止。   对啊,他们并不算什么普通人,更不是手无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凡市民。嘿嘿,看来今晚会变得很热闹了。   「凌晨一点整,我们准时出发。」   DATE:5月26日 夜晚九点三十三分   「绳子?」   「买了。」   「IC卡?」   「有了。」   「雨衣?」   「买了。」   「……」   夜晚的别墅里,我打开了客厅的大灯,正仔细地清理着今晚行动需要的物件。   杨俊飞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喝红酒,许久才忍不住问道:「我说臭小子,请问你买这些东西拿来干嘛用?郊游?」   「当然是去偷东西!」我头也不不抬地继续整理。   杨俊飞立刻来劲了,「偷东西?就用你手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便宜货色?」   「废话,不懂小兵立大功这句话的意思吗!我们今晚可是准备去警局偷东西,那不是儿戏!」我将桌上理好的东西统统塞进一个大旅行箱里。   杨俊飞愣了愣,用手指一直指着自己的脸,「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不是我自豪,偷东西我至少比你有经验!」   我的所有动作顿时完全停滞了,许久才敲了敲脑袋,「也对啊,说起偷鸡摸狗的勾当,我确实没你擅长。靠,又犯傻了!」   杨俊飞恼怒地瞪了我一眼,「懒得和你扯。给我警局的平面图,我会安全的把你带进去。」   我不爽地从资料袋里掏出几张纸递给他,趁他看得聚精会神的时候解释道:「我们要去的是这个城市的总警局,今晚值班的人估计有三十六个。不过很幸运,警局里不会有人巡逻。至于我们的目的地,当然是证物室。」   我用手指点在平面图的一角上,「这个警局分为前楼和后楼,占地大约一共有三千六百多平米。证物室在后楼的第二层左数的第四个房间。这个鬼地方在改成警局以前,曾经是国土局的地盘。   「你知道,国土局一向都很有钱,肥得很,居然还厚颜无耻,为了体现自己体制的透明化,用塑钢玻璃将所有楼层都罩了个严严实实,除了大门和几个安全出口,根本就没办法进入。」   「窗户呢?」杨俊飞一眨不眨地盯着图问。   「当然已经考虑过了。很不幸,当时采用的是医院一样的设计,打开的面积就算六岁的小孩都不容易进去。」   「靠!现在的事业单位,果然油水很多。」他用手指顺着路线一路滑过去,在后楼的大门口停住了,「有没有下水道的分布图?」   「聪明!」我翻出一张图递给他。   「我也想到了走下水道的方法。毕竟从上边走太危险了,虽然没人巡逻,但是有完备的监视系统,最主要的是我根本不可以曝光。没办法,本人实在有点点出名,估计所有人都认识我,就算将自己遮住,身形也有可能被表哥看出来。   「顺便说一句,今晚他也有值班,一定要小心再小心!那家伙可是只狐狸,被逮到就全完了!」   杨俊飞研究了许久才抬起头,翻了翻我准备带的东西,「我看你才是只狐狸,所有的可能性居然都考虑到了。哼,什么时候出发?」   「证物室守夜的人大概会在十二点左右走一个,剩下的一个就容易解决的多了。」   我缓缓道:「凌晨一点行动最好,那个时间正是人最疲惫,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而且最近警局在试验干扰器,今晚的那个区域手机是没办法用的,到时候剪了电话线,就更有把握了!」   微微叹了口气,我用力躺倒在软软的沙发上。为什么还是那么心神不宁的感觉,难道今晚会很不顺利?   「对了,刚才就有注意到。」杨俊飞突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穿高领的衣服了?早晨都还是薄T恤衫。」   「我冷,不行啊!」我皱了皱眉头。   手摸着脖子的地方。唉,这个青铜人头像,果然是越来越麻烦了!   第六章 DATE:5月27日 凌晨一点整 暗夜杀机   「有趣,真的很有趣。」彦彪擦着手枪,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暗爽。   赵宇和李睿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开心吗?」他忍不住望着准备妥当的两人。   夜色很低沉,也很压抑,对面的警察局灯火通明,但几乎没有人出入。   更加想像不到,将有一个可怕的灾难即将降临。   「那,你干嘛那么开心?」李睿把玩着手里的人头像。   「因为,嘿,我突然想起了昨天早晨杀过的一个男人。」彦彪像个做了好事的小孩子似的,神色激昂,「你们要不要听?想不想知道?嗯,想不想知道?」   赵宇有些无奈,「说来听听。」   「嘿嘿,昨天,就是那个天气并不算太好的礼拜天,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是个不太适合散步的日子。好哪,我承认我是个古怪的人,不过在那种日子逛街的古怪人也有不少。街上熙熙攘攘的,意外的很有人气。」彦彪得意得满脸通红。   「所以说,也算是散心的不错日子吧。于是我一个人跑出去溜达。期间的事情懒得描述,全部打省略号带过。总之出了超市,没有走多远,我看到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大概三十左右,穿着黑色的夹克,衣冠端正,黑色的皮鞋擦得很亮。他蹲在地上,用粉笔艰难的在地上写了一行字,很潦草的一行字:   「『请各位好心人施舍一点买饭、给家里打电话的钱。』   「字写得并不好,甚至有点扭曲。他只是蹲在地上,头埋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写的那行字。他的身旁有着许多来来往往的路人,那些人笑着,打闹着,热闹拥挤。   「他只是蹲在那里,在那条繁华的街道中央。人群如同流水一般流到他身前,便像撞到了礁石,纷纷分开,再汇拢,依旧笑着,打闹着,以他们自己刚才的步履,不紧不慢地离开。   「我像千百个从他身旁经过的路人那样,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就那一眼,心灵却稍微有些触动。   「他衣着整洁,不像是那些假要饭的一般,将自己装扮成残疾分子或拖儿带女的可怜人等等诸如此类的骗子。他身前写字的那块地已经很花了,似乎那行字被他写好又擦,擦了又写。   「他的内心里是在挣扎些什么吗?或许有吧。   「兄弟们,你说现代的人是不是都很奇怪,乞讨的人如果不打扮得足够触动他们心底的那根称之为同情的弦,估计怎样都不愿意伸出援手吧。何况是那种穿着打扮比许多人都好得多的那个蹲在地上,一直不敢抬头看的男人。   「所以不论他将身前的字擦掉几次,再写上几次,身前依然空荡荡的。没人会伸出援手,最多像我一般,好奇地看上一眼,然后决然走开,   下一秒就将他的身影在心底彻底遗忘了。   「他遇到了怎样的困难了?看样子像是在外地出差的人,难道他被骗了?还是他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丢了?没有剩下一分钱?   「于是我又折了回去,在他身前轻轻放下了一块钱。那个男人依然低着头,没有像其他乞讨者一般说『谢谢』,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那么蹲着,默默地蹲着。   「我冲他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突然有人惊讶地大声叫起来:『他哭了,你看,那个人居然哭了!』   「那个男人真的哭了。他蹲着,一声不哼,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   「我很黯然。一个男人的哭泣,就算到山穷水尽时也不会无故地流泪的。或许那个男人已经走投无路了,但是是男人都有尊严。于是我掏出枪,在拐角的地方,瞄准他的脑袋勾动了扳机。   「当时你们都没看到,血红的脑浆全都喷了出来,新鲜的血,把那些假惺惺地突然良心发现向他围拢给钱的人,洒满了一身。好爽,想起来就爽得浑身打抖!」   彦彪用力地抱住自己的身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赵宇耐心地听着,看了看表,然后冲两人示意:「按计划,准备开始行动!」   DATE:5月27日 凌晨一点十一分   「臭小子,不过就失个小恋而已,干嘛一副要死要活赶着奔丧的表情!」夜峰跷着二郎腿坐在警局里加班,估计是被手下那个抱着前女友照片猛哭的混蛋给吵烦了,干脆站起身倒了杯咖啡给他。   「但是她居然会向我提出分手!我……呜呜,我对她那么好,每个月的工资都一分不剩的交给她了。逢年过节还给她父母送礼,靠!我对自己的爹娘都没那么好过。」那家伙哭得更委屈了。   「靠,宋飞你小子还是不是个男人!」夜峰用力地拍在他肩膀上,「女人又不是单纯对她好,她就会死心塌地跟着你的!像你嫂子,我也没对她怎么好过,她还不是眼巴巴的跟着我转悠。」   「呜……嫂子那种奇女子,在整个地球范围都是少有的狠角色,我们只是普通人类而已。」宋飞可怜兮兮地哭得更大声了。   「虽然这句话像是在恭维,但是听起来怎么越想越不爽?算了,横竖你在伤心,本绝世帅哥不怪你。」夜峰一脸的不爽,用他的熊掌又狠狠地拍了几下某人的背部,一副有仇报仇没事打便宜的德行,「来,喝杯咖啡,开心一点。」   宋飞抽泣着,用双手端过热腾腾的咖啡杯,「我都这样了,怎么高兴得起来……」   「嘿嘿,你嫂子有一句经典名言。我不开心的时候她经常说,一个人的快乐,不是因为他拥有的多,而是因为他计较的少。   「女人嘛,这个世界上多的是,走了一个,还会遇到其她更好的女人嘛。要知道,一个不爱你的人离开了,根本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夜峰靠在桌子上,挖空心思开导自己的属下。   宋飞愕然地抬起头,像在看怪物一样地盯着他看,几乎都忘了自己在哭了。   夜峰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嘛?有眼屎?」   「不是!」他像是浑身长了鸡皮疙瘩一般,恶心地打了个哆嗦,「队长,你的神经不是一向都跟桌子脚没什么区别的吗,什么时候变那么纤细了?难怪有人说,爱情能够改变一个脾气比冥王星的寒冷度更糟糕的人,果然是真理!」   「靠你个老子!帅哥我难得为别人着想,今天发了些善心就敢拿我开刷了,小心我罚你扫一个礼拜的厕所!」他狠狠踢了宋飞一脚,嘴角露出些微的笑意,这家伙总算是有点精神了。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眉头皱了一下,「臭小子,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没啊,除了我失恋了以外,其余的都很正常。」宋飞擦了擦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向四周看了看。   这个可以容纳十多人的工作室空荡荡的。总警局采用的是轮流值班制度,每天晚上每个组留下五个人守夜,应付城市里的突发状况。今年刚加派了人手,警员也从以前的每个小队九人、共三个小队,扩增到五个小队。   夜峰属于第一小队,也是菁英小队。权力很大,在紧急状况下,甚至可以强制性地将他组人员调入第一小队中,所以值班室也是最大,附件最多的。   今晚的城市似乎并不太安定,第一小队中的其余三个都出去执行任务了。其他几个小队的情况估计也差不多。警局里按理说不该出现什么特殊事件才对,就算有人再笨,也不会傻得跑进条子遍地的地方撒野。   但是心底深处,为什么会有一种十分不安的烦躁感觉?总觉得会发生难以想像的事情!   夜峰侧着耳朵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对,一定哪里有问题。臭小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很安静啊,没什么动静。」宋飞摇头,「队长太神经兮兮了。」   「没动静?」他低下头思忖了片刻,「没动静那就更不对了。值班室的门虚掩着,不远处就是大厅,一般像这种时候,大厅那些值班的接线生美女都会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还会拿些莫名其妙的零食过来,怎么今天居然一点声音都没了?」   「可能困了,在睡觉。」宋飞依然一副不在乎的吊儿郎当样子。   「不对,我们出去看看。」夜峰从抽屉里取出手枪,检查了子弹后,轻手轻脚地示意宋飞走出值班室。   一走进大厅就觉得不对劲,灯火通明的大厅居然黑漆漆的,只有柜台的电脑萤幕流淌着冰冷的光芒。四周围绕着一种莫名的怪异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这!这是怎么回事?」宋飞刚来实习不久,哪里见过这种状况,吓得声音都在颤抖。   「看来事情还不是普通的麻烦。」夜峰悄声道:「臭小子,你悄悄溜回值班室打电话向上级请求支援。最近警局在试验干扰器,手机没办法用。自己小心点!」   宋飞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枪紧紧地拽在手心里,蹑手蹑脚地向来的方向走,身体渐渐隐入了黑暗中。   夜峰这才转过头,慢慢摸索着向前走,悄无声息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好不容易来到了柜台前,就着显示器的微弱光芒,他看到五个接线生小姐有的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有的摊在桌子上,白色的制服在黑暗中特别显眼。   他右手试探了下脉搏,还在跳动,似乎五个人都只是睡着了。夜峰迅速检查了她们的身体,奇怪,头部并没有敲击的痕迹,神色也十分安详,不像吓晕的,而且衣物和口鼻也没有残留任何麻醉物质。   那她们究竟是怎么被迷昏的?大厅的灯又是被谁关掉的?   有一点可以肯定,警局绝对有人已经潜入了,而且不止一个。虽然不明白他们有什么目的值得冒这种险。   不过员警也是人,被打了会受伤,受伤太严重一定会死亡。如果弄不清楚那伙人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将接线小姐弄晕的,恐怕所有人都会有危险。毕竟警局里的接线生也受过短期训练,她们都有应付一定突发状况的能力。   但是,那伙人居然能同时将五个人控制住,在她们无法预警的情况下将对方昏迷掉,这种手法,即使是看惯了各种各样犯罪方式的他而言,都难以想像。   看来这次真的会很棘手,他们这伙人,是绝对的高手!   夜峰犹豫了几秒,决定不打草惊蛇,退回值班室,将所有人集中起来再进一步行动。他尽量让自己躲藏在阴影中,将身上所有能够反光的金属物体都扯了下来,外衣也脱了下来,只留下深色的衬衫。   突然电脑萤幕闪了一下,然后彻底地熄灭掉了。他心里一颤,靠你个老子,这些家伙还真绝,干脆的将电线也给剪断了,估计电话线也没有幸免。不过他们到底在干嘛,这样一来,不是全警局的人都知道出问题了吗?   难道他们有能力和值班的二十五个带枪员警抗衡,甚至还有赢面?但这种状况下,值班的员警一定会派人去配电房,也会对整个警局进行例行巡逻。不好,难不成他们想将警局里所有人都杀掉!   夜峰一向冷静的大脑差点开始抽筋,他强忍住大喊大叫,通知所有人集合起来不要乱跑的冲动。脑子开始不断地思索。   广播室的电路是独立的,应该没有被破坏,而且警局的局长室里有单独的电话线路可以通向外界。现在他必需要到广播室警告所有人,然后潜入局长室向上级要求支援。   冷静,一定要一步步冷静地做下去,不能慌张,否则一个人恐怕都救不了,自己的命也会丢在这里。   看这群素未谋面的闯入者如此嚣张的行动手法,恐怕,他们真的有能力将所有人都干掉!   他靠着墙壁,摸索着在一片黑暗中向前走。突然,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夜峰由于惯性向前跌去,就要碰到地面时迅速用手掂了一掂,身体微微弹起,没有发出任何值得引人注意的声音。   他躺在地上,缓缓地摸着那个东西。居然是尸体,一具还有体温的尸体!尸体穿着警服,黏稠的温热血液流了一地。   这个人似乎是在没有防备的状况下受到袭击的,太阳穴上插了一根工程用的水泥钉,几乎是一击致命,还好没受太大的痛苦。   夜峰慢慢地摸到了他的胸牌编号,居然是宋飞,是那个刚才还孩子气地哭着自己失恋的浑小子。   夜峰愤怒地想要狠狠将自己的头发给扯下来,自己为什么那么蠢,明知道有危险,为什么就不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他就这么死了!根本就是自己害死了他!   他愤怒的眼睛都布满了血丝,一声不哼地默默顺着墙爬起来,抓枪的右手用力到快要流出血来。这群狗杂种,没文化的土脓包,居然敢动我夜峰的手下,老子我一定要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后悔!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他走上二楼,来到广播室前,打开门,锁上,然后拨开了电源开关。应急灯立刻亮了,虽然昏暗,但是让他大大出了一口浑气。   迅速转开应急电源,他打开广播,用力朝麦克风撕心裂肺地吼着:「所有人听着,所有人听着。我是第一行动组的夜峰,现在有一群极度危险的兔崽子潜入了警局里。已经杀害了我方的一个警员。   「所有人都有,全部就近集中起来,立刻找掩护的地方进行有效抵抗。潜入者手里有类似麻痹类药物,已经足以致命的凶器,千万注意。完毕!」   说完后,他迅速踢开门,像逃难一般有多快跑多快,在拐角处停下来,将天花板拉开,躲进了空调的暖气通道中,然后眼睛死死地盯着广播室的大门。   没有过多久,目标果然出现了。他听到脚步声空荡荡的由远至近,那个人不慌不忙地走着,那种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扰乱的步履听在耳中,令人十分的不舒服。   没错,这绝对是歹徒的其中一个。一般而言,潜入者听到有人居然傻得会在广播室大放厥词,一定会派人来解决掉这个麻烦的。自己果然没有错,鱼,终于上勾了!   那人从对面走过来,走到广播室门前,然后慢悠悠地打开了门。室内应急灯的光线流泻了出来,照在那人身上。夜峰可以媲美飞行员的眼睛在此刻得到了有效的利用,他将那个人的脸庞看得清清楚楚。   但就是因为实在看得太清楚了,他的大脑整个险些停机。死都没想到,居然会是他!是那个前段时间不管是报纸上还是警局里都闹得纷纷扬扬,局长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抓住的人。那个手持黑市高价买来的枪枝,将所住楼层的所有在住居民全部杀光的杀人魔!   妈的!这家伙难道嫌平民杀得不过瘾,干脆杀到警局里来了?   就在他犹豫是不是跳下去逮捕对方的时候,有个冷静的声音唐突地从自己的正下方冒了出来:「躲在上边的朋友,你是想自己下来,还是要我将你请下来?」   这!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自己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夜峰只觉得身体一紧,顿时就连呼吸都停顿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十秒,下边的人可能等得不耐烦了,干脆举枪勾动了扳机。   子弹险险地从他的身体擦过,他很清楚地知道了对方的意图,这只是个小小的警告,下一次,或许就会穿过自己的心脏。   有机会就开溜,没机会就投降,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句话一向是夜峰的座右铭,他乖乖的从空调管道里逃下来,十分配合地将手放到脑后。   只听见耳边有人嘿嘿的干笑了几声,然后脑袋一痛,整个人就那么晕了过去。   DATE:5月27日 凌晨一点零五分   我和杨俊飞准时来到了离总警局有两条街位置的地方,那里有通向警局后楼的下水道入口。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街灯也像往常一般昏暗。   我割掉路灯的电线,悠闲地看着老男人吃力的用撬棒将水井盖子撬开,这才将放在地上的背包紧了一紧,率先向下爬。   「说起来,为什么我一定要干这种体力活?」他郁闷道。   我嘿然笑起来,「本来这件事就不应该有你插手的,你看我都这么仁慈地让你插一脚了,你都不感谢我,还在那里东抱怨一点,西抱怨一点的,真是个没有意思的人。」   杨俊飞哼了一声,少有的没有回嘴,只是唐突地两眼发呆的望着前方。眼睛睁得很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惊讶的事情。   许久才回过神来,接着又面无表情地跟着我向下爬。脚踏实地后,他默不作声地用嘴咬着小手电筒,翻看起下水道的路线图。   「先向东边走三个岔路管,然后向右转。那附近有个出口,刚好在警局配电室附近,我们可以把电线给剪断。」他一边比划着方向一边走,闷不作声了许久,突然问:「臭小子,你对三星堆了解多少?」   「不算多。」我心不在焉地也看着路线图,随口答着。   「你的不算多到底有多少?」   「就那么多一点点。」我愕然抬起头,反问:「你干嘛问这个?」   「只是觉得每次遇到你这个臭小子准没好事,原来就算很简单的任务都会变得极度非常的复杂。」杨俊飞有些郁闷。   「而且还经常性地接触到根本就超出人类常识的事件。最近稍微调查了一下你的人生,仿佛你根本就是在这种怪异的事件中生长起来的杂草,不管身边的人死的有多干净,你最后都能活下来。   「靠!虽然有人说这个世界生命力最强的生物是蟑螂,因为一只被摘掉头的蟑螂可以至少存活九天,九天后死亡的原因有绝大部分是因为饥饿过度,但,估计你的生命强度已经和它不遑多让了!」   「滚,我的人生可是很纤细的!」我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这种人生你以为我真的想过啊!而且,天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命那么硬,老是死不掉。不过,我也并不是太想英年早逝就是了!」   杨俊飞皱了皱眉头,「那依你的经验判断,你认为那些青铜人头像上究竟沾染着什么?是不是残留着一些早期人类历史上出现过,但现在早已经灭绝的病菌?那种病菌依附在人头像上,所有接触过的人都会因为它们的感染而产生轻重不一的幻觉,然后因幻觉而自残,甚至自杀?」   我不置可否,许久才缓缓摇头,「不知道这些值不值得参考,但是,你知道三星堆文化中的巫术文化吗?」   杨俊飞疑惑地摇头。这个家伙果然是偷鸡摸狗比较内行。   我一边向前走一边向他解释道:「三星堆文化自发掘以来,便受到学术界的广泛关注和多方研究,对于遗址中所出的迥异于过去已发现的文物,学术界曾经有许多的论述。其他的先不用提,总之一直以来,我都只对三星堆文化中常见的巫术因素很感兴趣就是了。   「你要知道,鱼凫王朝的巫风盛行是有史料记载的,墓中出土的许多文物也反映出巫风伴随着蜀人生活的各个方面,甚至伴随在他们的生前和生后,而且巫风在巴蜀一地盛行,一直保留到几千年之后的现在。   「这在中国北方是很少见的,因而一般人们都认为,巫风是在南方比较流行的一种文化。鱼凫王朝的时代,那时候的蜀人非常重神敬鬼。蜀人的祖称是黄帝之子昌意,后娶蜀山氏之女,而后生子高阳,也就是颛顼,后封其支庶于蜀。   「而颛顼正是原始社会后期,安排各部落的人巫主持巫觋之事的首领人物,颛顼对南方民众中的民神杂糅『家为巫史』的现象进行整顿,改民神杂糅为重以司天以属神,黎以司地以属民。   「这重黎就是楚人的先祖,专管火正之事的大巫祝融。而此时颛顼封他的支庶于蜀,不可能完全不授其巫术的方法。   「老男人,你应该知道,巫术的介质最重要的部分就是祭祀。上个世纪在三星堆遗迹里曾经发现过两个遗址,学术界认定应该是祭祀坑。   「祭祀是巫术的一个很重要的部分。祭祀是生者对鬼魂神灵的祈祷、致谢、安抚和控制,它必须由能够沟通人、神之间关系的人来做,在蜀人中主持祭祀的是带有神人身分的巫师。   「三星堆祭祀发现的巨大的青铜人像,应该在祭祀中具有主持者身分的巫师,或者说是巫师的象征。   「而鱼凫王朝的首领人物,也就是历代的鱼凫王,都是高举着黄金权仗,兼人神于一身的实权人物。历代鱼凫王都是祭祀的主要主持者,同时也被人尊为神灵,祭祀坑中发现的高大的青铜人像,就是神权和政权的象征,是一身而二任的人神化身。   「据说鱼凫王朝早期的巫术习俗是『民神杂糅』,国君可以一身而兼二任,他们可以是全国最大的巫师,也可以是全国最大的实权者。   「不过要祭祀的话,就一定会用礼器来沟通人与神之间的空间吧。   「除了日常所用的祭祀器物以外,三星堆祭祀坑中有大量的大型青铜树,据说这是一种带有神话色彩的神树,大概可以起到沟通天、神、人的作用;祭祀坑中还有各类各样的青铜面具,这是一种比较典型的具有巫术作用的器物。   「当然,具体怎么操作就不得而知了。你想想,这些发生在周围的怪异事件,究竟是未知病毒的因素多一点,还是巫术作祟的可能性大一些?」   「说得我都有一点开始犯糊涂了。」杨俊飞挠挠头,「你是说,现在的事情根本就是几千年前的巫术在作祟?」   「我可没这么说过,这种话实在太白痴了。」我慢吞吞地答道。   「那他妈的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差些吼出声来:「如果按照猜测的那样,接触过人头像的人都会产生幻觉,然后莫名其妙地又丢脸又怪异的翘掉,还不如自杀来得痛快!」   「你慌张个什么?」我瞪了他一眼。   他不知为何,浑身猛地颤抖了一下,过了许久才下定了决心似的,一字一句地冲我说道:「刚才,就在刚才……或许我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   第七章 DATE:5月27日 凌晨 死亡之村   孙晓雪在孙敖生前的出租屋前徘徊着,阴冷的街道上显得很萧索,这是这块偏僻的地方唯一值得骄傲的景色。   虽然和他交往了许多年,但奇迹般地两人始终没有同居,甚至没有跨出过最后一步。或许两人都是极为冷静型的人吧,他们会考虑许多,也会思索将来的种种可能。所以孙晓雪老是认为,只要不正式地走上结婚礼堂的红地毯,就不算真正的感情稳定,就会有许多的变数。   而她自己,从小就被灌输了许多保守的思想,即使是现在也无法摆脱。   她始终认为,自己的第一次,应该真真正正的献给自己的老公。因为那样,夫妻之间心里才不会有疙瘩,毕竟老公才是真正会在乎你是不是处女的人。孙敖一直都没有反对过,也没有强迫过她。   但是计划永远比不上变化。理智型的人,恐怕真的会错过许多美好的东西吧。自己最爱的人死了,居然就那样死了,直到现在,她都没有丝毫的真实感。   她不断徘徊在门口,只是觉得有种冰冷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渗透出来,麻痹了整个身体。那是一种冻彻心肺的痛苦。   过了许久,孙晓雪才深深吸了一口气,用钥匙将门打开。   原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踏入这个房间了,但没想到,居然会那么快就回来。现在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复杂到难以想像,就如同她直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赵宇会杀了他自己最好的朋友,杀了那个她最爱的男人。   不过,她也根本不想知道。现在唯一能支持她活下去的动力,就只剩下一个了——她要将那个混蛋找出来,用自己的双手,亲手杀了他!   交往了那么多年,孙晓雪十分清楚自己的男友是怎样的人。他很聪明,谋而后动,从来都会在任何事情上为自己留下一条必要的后路。但这次去黄宪村的寻宝,究竟他会留下什么线索呢?   「亲爱的,希望你在天之灵能够稍微保佑我一下。」孙晓雪嘴里默默叨念着,缓缓在出租屋里搜寻起来。   过了许久,将几个他常用来惯放不能见光的东西的隐秘地点查了几遍后,终于在床下的墙壁里翻出了一个小盒子。   里边不但有些琐细的资料、剪报,甚至还有赵宇那张藏宝图的影本。   「果然不愧是我的老公,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把那么隐秘的东西都偷出来复印!」孙晓雪一边哭,一边坐在床上仔细翻看着盒子里的资料。   不过,一张剪报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几年前关于某个村子的新闻报导。标题为:   村民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死去,专家频繁出入死亡村寨   内容如下:   在岷江上游的一个山区里,有一个叫做石娅口村的古老村寨。在上个世纪九0年代以前,这个村寨的人们一直过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安逸生活。但是就在最近十几年间,这个村寨竟然变成了令人恐惧的地方,许多人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死亡,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一个村子里,四个人同时莫名其妙的离奇死亡,难道有人投毒?   一九九三年七月,对于石娅口村的青年者富财来说,是一个令他既恐惧又辛酸的日子。那年他刚刚结婚,正在家里干活,突然他发现他的老母亲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死在了床上。   就在他手忙脚乱察看死去的母亲时,他正在做家务的妻子也突然抽搐不省人事。当他再去察看妻子时,发现妻子已经停止了呼吸。   而且就在同一天,寨子里另外一户人家有一个人也是这样离奇的死亡。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死亡,使者富财心中萌生了巨大的恐惧。难道寨子里出现了瘟疫?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下一个会不会是他呢?   为了排解心中的恐惧,者富财每天都求神拜佛,祈求上苍保佑。   石娅口村在同一天连续有四人离奇死亡的事件,引起了当地主管部门的高度重视,在随后的几天里,以县卫生局为首的医疗调查队进驻了石娅口村。   然而就在他们到达石娅口村的时候,发现又有人以同样的一种方式死亡。   在一个村子里竟然有多人同时莫名其妙的离奇死亡,这不禁让人怀疑他们的死亡是否是人为因素造成的,比如有人投毒,或者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造成的食物中毒?   由于一时没有确定死亡原因,石娅口村陷入了一片恐慌……   人们纷纷传言石娅口村发生了瘟疫。许多村民也像者富财那样,供奉神仙牌位,祈求平安。而更多的人则纷纷赶着牛羊上山躲避瘟疫。   为了打消怪病带来的恐慌,调查组立刻对死者的发病症状和死亡过程进行了认真研究,初步判断这些死者的死亡原因,都是因心肌炎引起的猝死,但是,为什么这些人都会患上心肌炎,而且都死在同一天呢?这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呢?   造成猝死的原因有很多,比如身体劳累、巨大的精神压力、家族遗传等等。但是通过对上述石娅村的猝死患者的调查来看,他们并不具备上述发病条件,而且即使具备这些条件,怎么会同时集中在一段时期发作呢?   据杨明清介绍,当时由于事发突然,而且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准,他们也没有弄清为什么会连续发生猝死事件。但是他们认为由于确定了是猝死,而猝死是不会人际传染的,所以他们当时的诊断打消了村民的顾虑,使那些最初充满恐慌的人们很快安定了下来。   然而就当调查组刚刚松下一口气的时候,没想到,悲剧又在人们不注意的时候再次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调查还在进行,有专家怀疑是克山病爆发了   就在调查组刚刚撤离不久,正值壮年的村民李富才突然在睡梦中死去,就在当天,家里的二弟媳富秀也猝然离开了人世。几天后,老父亲李昌美也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撒手人寰。原来的五口之家骤然只剩下了二儿子和他不到一岁的孩子。   然而死亡的阴影并没有就此离去,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村里又相继有五个人也因这种病死去,当杨明清他们再次赶到村里的时候,看到的是几具还没有掩埋的尸体。   由于连续死亡的人太过集中,杨明清怀疑他们的猝死又可能与一般的猝死原因不同。于是他们一方面进行紧急调查,同时邀请了国家有关地方病研究专家进行联合会诊。然而根据病情研究,这些专家却提出了另外一种看法。   有一部分哀老山区曾经有慢性克山病发生的情况,专家们怀疑是不是克山病爆发了?   克山病是一九三五年在黑龙江省克山县首先被发现,故名克山病。这种病一般流行于荒僻的山岳、高原及草原地带,它发病的症状与猝死十分相似,也是发病时表现为胸闷、恶心、呕吐,头晕,严重的就会出现昏厥、抽搐或休克。   村民仍然不断发病甚至死亡,克山病的可能性也被排除在以后的几年里,石娅口村的居民根据克山病的预防方法进行对疾病的防范,但是却仍然有人不断发病甚至死亡。由于没见任何成效,杨明清他们开始怀疑克山病的说法。   透过对患者的血样和毛发检测,发现确定克山病最重要的证据之一,硒元素,在患者身上并不缺乏。   通过各种检测和研究,专家们否定了克山病的说法。但是连续几年不断有人死亡,而且呈现出集中性特点,造成这些人集体死亡的致死元凶究竟是谁?答案看来只能从死去的人那里找到。   相关的专家做了尸体解剖,把脑、心、肺、肝、肠这些不同组织都送到云南省克山病研究所,通过检验,认为可能是由于科沙奇病毒的感染,而造成这个病毒性心肌炎。   科沙奇病毒是一种在自然界比较常见的病毒,最容易隐藏在动物身上,比如说猪、狗,甚至老鼠、牛、猫等等。   科沙奇病毒传染人类一般都是通过肠道途径传染,比如人们吃了带有这种病毒的水、食物等等。人们感染上科沙奇病毒,如果抵抗力弱的话,就容易患上心肌炎、脑膜炎、肌无力等疾病。常见的都是新生儿容易感染这种病毒。   但是,在石娅口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因病毒感染造成心肌炎猝死呢?他们又是如何大面积感染的呢?   疑凶现身水源,猝死迷雾依旧疑点重重   为了弄清事实真相,调查组对石娅口村周围的土壤、植物、牲畜、水源等进行了详细调查,最终确定水源是最有可能造成大面积感染的最可疑途径。   因为在调查中他们发现,石娅口村的居民大多养殖牲畜,在路边牲畜的粪便到处可见,而这些道路往往离他们的饮用水源十分接近。这也就是说,动物粪便中隐藏的科沙奇病毒,很容易在被污染的水源当中出现。   根据这一判断,调查组在居民的饮用水中采取标本,进行了仔细分析。但是结果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专家在检测的水里没发现这种病毒。难道他们的饮用水经过消毒处理了吗?通过再次调查,发现这里的居民大都没有任何消毒措施,都是直接饮用山上流下来的溪水。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经过再次认真地分析死者死亡的时间规律,他们最终找到了答案。   猝死主要发生在七、八月分,是雨水季节,难道是下雨的时候把周围的猪粪、牛粪冲到水源里面,污染了水源?根据这些判断,调查组在雨季冲下山的水源当中,终于找到了科沙奇病毒。   后来,当地政府对居民饮用水进行了改造,把露天水通过水管引到每家每户,同时在雨季容易疾病爆发的季节对饮用水进行消毒。   为了最大程度地保护石娅口村居民的安全,当地政府从二00三年开始又采取了村民整体搬迁措施。搬迁工作从根本上使石娅口村的居民远离了死亡之地。   到现今为之,在医学界一直存在科沙奇病毒和克山病两种致病原因的说法,但是这两种说法都不能完全解释许多未解之谜。   另外,如果是水源被污染引起的病毒传播,那么为什么离石娅口村不远的山上、山下两个村庄,都饮用同一个水源,却从没有发生类似死亡事件呢?   许多专家仍然频频出入那令人恐惧的地方,他们希望通过更多的调查研究,最终拨开离奇的猝死迷雾。   孙晓雪猛地全身一震。   石娅口村,看地理位置不就和黄宪村仅仅一山之隔吗?两者的直线距离基本上不超过五公里。难道那里的怪病也和黄宪村出土的青铜人头像有些联系?甚至,主要原因就在那里?   她强忍住内心的震惊,将下边的资料缓缓看完。其余的都是黄宪村,以及三星堆鱼凫文化和望帝杜宇的一些资料,应该是孙敖后来在图书馆和网上查到的。   最后一页资料上,他隐晦地怀疑赵宇那张藏宝图的来源,觉得赵宇这个人并不简单,一定要好好调查。   她很了解自己男友的为人,既然他会将这些东西珍藏起来,就必然有它们的联系之处。只是她搞不清楚罢了。   给夜不语那两个人看看,说不定会有些头绪。毕竟男人的事情还是男人最容易揣测!孙晓雪将这些资料小心翼翼地全部放进手提袋里,紧了紧外衣向门外走去。   就在刚出门的瞬间,一个等待已久的身影猛地从黑暗的角落走了出来。   「嫂子,您动作真慢,我都在这里等了你好几天了!」那个人影笑嘻嘻地向她走了过来。   孙晓雪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赵宇,是你!」   「就是我!」   「你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   「我为什么不敢?」赵宇微笑着向她摊开手,「嫂子,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   「做梦!」她愤恨地死死瞪着他,「我为什么要给你?你把我的一切都夺走了,你杀了他!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但是你还活着,我又没杀你。」赵宇的脸上微微闪过一丝不耐烦,「你们这些人真可笑,要死就干脆一点死嘛,干嘛还问东问西的。那个家伙死的时候也是这么问我,居然问我为什么要杀他,笑死我了!」   「可笑!你说他可笑!」孙晓雪只感觉肺都要气得炸掉了,她紧紧地咬住嘴唇,恨不得将眼前的这个混蛋给杀掉。   「算了,看在那家伙的分上,只要你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我就放你一条生路。」赵宇不知为何又笑了。   「原来,你是想把我一起杀掉。」孙晓雪也笑了,笑得很甜美,暴怒的大脑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杀掉我们。但是,据说你很想得到那些青铜人头像?你以为,那个人头像可能在我身上吗?」   赵宇脸色变了变,「没关系,你身上找不出来的,我会到你家去找。   不过据说你家里发生了一些小事情,伯父居然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嘿!」   孙晓雪全身都僵硬起来,紧张地吼道:「你!你将我爸爸怎么样了!」   「我能怎么样?放心,其实我还真想怎么样,可惜完全没有机会。他就是失踪了!嘿嘿,嫂子,要不要来做个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她警惕地看着眼前的浑帐。   「当然是个很有趣的交易。你把你手里的东西和人头像给我,我就帮你去找伯父。」赵宇嬉皮笑脸,仿佛很开心的样子。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孙晓雪将手背在身后,缓缓地后退。右手悄无声息地钻入手袋里,将随身携带的折叠式水果刀抽出来,打开,然后猛地向赵宇冲了过去,「混蛋,你现在就给我去死……」   赵宇的神色悠然,一副似乎早就猜到的样子,但他丝毫没有躲避。刀似乎刺进了肉里,但是那种触感却空荡荡的,空荡荡到令人觉得像是刺进了虚空中。她大脑混乱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赵宇的脸孔。   那混蛋依然笑着,开心地笑。随后她的眼睛中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了……   DATE:5月27日 凌晨一点十七分   「臭小子,你知道吗?曾经有个女人,十分爱我的女人曾经告诉我,她说,鱼的记忆其实只有七秒,七秒之后它就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一切又都变成新的。   「所以在那小小的鱼缸里它永远不觉得无聊,因为七秒一过,每一个游的地方又变成了新的天地,它可以永远活在新鲜中。」   寂寥的下水道中,杨俊飞抽出一根烟点燃,却没有凑到嘴边,只是那么拿着,一直拿着。   「她还说,她宁愿是只鱼,七秒一过就什么都忘记了。曾经遇到的人、曾经做过的事就都可以烟消云散,可她不是鱼,所以她无法忘记她爱的人,她无法忘记牵挂的苦,她无法忘记相思的痛。」   用力吸了一口烟,他的眼神空洞洞地望着我,「她说,鱼看不到相爱的人流泪,但是却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心痛。这一生我们都无法做只自由的鱼,所以你也无法感觉到,在你离开我的时候,我的那种心痛,正如我觉察不到你爱我一样。   「然后她问我,我爱一个人可以爱多久?可以爱她多久?她说如果她是鱼,她可以爱我七秒。然后,七秒之后我又爱上了你,就这样爱我一辈子,用鱼的方式!」   烟吸进了肺部,然后经过鼻孔喷了出来,杨俊飞的声音越来越苍凉,苍凉到我摸不着头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在此时如此紧张的时刻,说这种儿女情长的话。   「臭小子,你知道吗?就是这个女人,她说完这番话后,第二天就离开了我,悄悄地和我最好的朋友私奔了,逃去了天涯海角的某一处躲起来。我之所以会当侦探,有很大的原因就是想找到他们。」   「那结果你找到了吗?」我心不在焉地问。   「当然找到了,我最后还原谅了他们。甚至,做了他们孩子的干爹。」   杨俊飞的笑容很苦涩。(详情请参看《茶圣》一书。)   「嗯,这个,请原谅我不解风情地打搅你在那里莫名其妙的抒情。请问,你告诉我这个干嘛?和你刚才提到的幻觉有关?」我打断了他。   「当然有关!」杨俊飞的脸色沉了下来,「就在刚刚准备爬下下水道的一瞬间,我看到了那个女人,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她就在拐角处傻傻地瞪着我,眼神里透露着一种凄凉的痛苦,仿佛在担心我。   「你知道吗,她就在我用力跑,不需要几秒钟就能触摸到她的地方,存在的那么真实!」   「这就是你的幻觉?你确定不是眼花?」我唏然道。   「这不算幻觉吗?她根本还好好的活着,比我活得更舒畅。更重要的是,我十分清楚她现在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在地球最寒冷的那块地方,和自己现在最爱的人在一起。我想不出来,还有比这种更幻觉的幻觉!」他狠狠地一口气将烟抽完。   我不置可否,「你确定不是你的妄想?不是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估计是你太爱她了,一到睡觉时间就做清醒梦。也难怪,现在可都是午夜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杨俊飞瞪了我一眼。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我瞪了回去,「虽然有猜测碰了人头像的人会因为幻觉而自残甚至自杀,但仅仅只是猜测而已。我看是你太紧张了!」   杨俊飞似乎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的尊严受到了伤害,声音稍微大了起来,「鬼的紧张,我这个人怎么可能会为这种小事紧张兮兮的!」   我微微笑了笑,「算了,懒得和你扯淡。总之就算你看到幻觉了吧,但那又怎么样呢?你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也没有自残什么的。不过,最近我身上似乎也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怎么没听你说过?」杨俊飞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其实也没什么。」我吸了口气,靠,下水道里果然有够臭的。   「就是今天下午去买今晚偷鸡摸狗用的东西时,期间去了一家常去的咖啡店喝水果茶。没想到才喝了不久,便遇到了一个十分三八的,一个叫沈科的朋友。或许是我坐的位置的光线实在传神,又或者那家伙的眼睛实在三八得神乎其技。   「总之他一见到我,没打招呼,就直愣愣地望着我的脖子猛瞪,然后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小夜,你小子昨晚到底去哪里鬼混了,快快从实招来!』   「我一愣,干笑道:『我?昨晚?在家里忙,忙到凌晨四点过啊。』   「『少来,你还跟我装傻!』他英雄相惜地用力拍着我的肩膀,『俗话说家花哪有野花香,我理解的!』   「这家伙究竟在说哪门子的语言?寡人现在貌似就连家花也没有吧!哪还来的野花?   「似乎他也想了起来,满脸惊讶地张大嘴巴,『不对啊,你这小子不是还没女友吗?难道?昨晚去柑子树的某个花田小巷寻花问柳去了?小夜啊,这可不行,虽然我理解一个十八、九岁的正常男生是有正常需要的。我理解,嘿嘿,我理解。可是也要注意安全啊,有没有安全措施?嗯?   嗯?』   「所谓柑子树这地点,据说是附近方圆百里,赫赫有名的淫窝。   「顿时,我有一种想要把他打倒在地,然后用带着钉子的跑鞋狠狠踩下去的冲动。妈的,天可怜见,人家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被他说成这样。蓝天白云,昨晚没冒出头的月亮和淅沥的小雨以及家里的父母高堂可以作证,我最近压根就没出过什么门嘛。还寻花问柳咧,靠!   「在我已经实质化到可以杀人的目光下,这家伙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小心翼翼地缩了缩脖子,畏畏缩缩的轻轻指了指我的脖子,『你别那样看我,好像一脸无辜的样子。你的脖子上,明明还有吻痕嘛!』   「我滴天!吻痕?老子我堂堂正常的高中生、良好的未纳税市民一个,发散性联想思维自认已经算是够丰富了,都压根儿没有想到过,自己身上会出现吻痕这一莫名其妙的白痴故事!   「好吧,吻痕是吧,老男人,你告诉那白痴究竟什么是吻痕。哼!   「所谓吻痕,一般而言是指皮肤敏感的女孩子因为自己的那一半,kiss得太用力,造成毛细血管出血,血液不能很快地恢复,一般而言是呈现青紫色的痕迹。就各人的肤质来看,痕迹有可能会持续三到十四天不等才对吧。   「注意,痕迹是呈现青紫色,而且基本上是皮肤细嫩的女孩子身上才会出现。我堂堂大男人可不是细皮嫩肉,而且脖子上莫名其妙的怎么可能出现什么青紫色的痕迹。   「当时把我郁闷的,一口气跑进洗手间,用化妆镜看了看,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把高领的衣服拉下来,露出了脖子。   杨俊飞定睛一看,眉头皱了一下。只见好几个泛红紫的,形状奇怪到令人抓狂的痕迹,赫然出现在脖子白皙的皮肤上。   他伸出手摸了摸,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问:「你确定,那个,嘿,真的不是吻痕?」   「我靠,有吻痕是这样的吗!还好我没女友,不然让她误会的话恐怕百口莫辩,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汗!」我用恶毒的眼神向他逼视过去。   杨俊飞顿时打着哈哈,貌似低落的心情立刻飙高,看得不亦乐乎。   不过说起来,这种奇怪的痕迹以前还真的没有出现过。下午乍一看见,还引起了我的一阵恐慌。癌症?白血病?难道我前途大好的青年就要这样挂掉了?   莫名其妙地怕了一阵子,又用手摸又用洗手液冲,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摸起来也和平常皮肤一样光滑,也不痛,就像单纯的色素凝结了而已。既然担心也找不到原因,我才放下心来接受了脖子上的事实。   不过这种奇怪的痕迹,肯定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出现的,它突然冒出来给我乱开玩笑,绝对不单纯。   「老男人,你有什么看法?」我问。   「暂时没有,乍一看真的像是吻痕,但是这形状实在太古怪了。」他继续研究着。   「说起来,前段时间在网上看了个帖子,那人说,类似这样的痕迹,其实是上辈子的羁绊,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浮现出的,上一世的影子。」   我嘻然自嘲。   杨俊飞心不在焉地,看那专注的眼神,仿佛在若有若无地想些什么,「听起来似乎满有趣的,不过,完全也是无稽之谈,千万不要去信。」   我叹了口气,「唉,麻烦。虽然一年多来也有过好几个猜测,但比较官方一点的,我觉得有两个可能比较容易让我接受。第一,就我而言,习惯看东西或者思考时用手撑住下巴,当然也常常挤压脖子,会弄出一些奇怪的痕迹也就不足而奇了。   「第二,洗澡的时候搓得太用力,而且季节交会的时候原本就是会令皮肤脆弱,所以,太用力当然会引起毛细血管破裂,造成显眼的痕迹。不过,单纯的,基本上是我的理解。欢迎你这个有经验的老男人参与,多多探讨一下!」   「小夜,我觉得,或许我看出些端倪了!」杨俊飞看着看着,突然全身都僵硬起来,他口干舌燥,吃力地抬起头,用震惊到沙哑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你觉不觉得,这些痕迹很像那个青铜人头像?」   「什么!」顿时,我脑袋一片混乱,不由得也呆住了!   第八章 DATE:5月27日 凌晨二十九分 幻觉空间   夜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倒在广播室里。他居然没有死,也没有受到过什么大的伤害,除了后脑勺上的一个肿包而已。   那些人为什么没有杀他?明明他已经看到其中一个人的真面目了,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活着?   难道他们真的很有自信,自信到白痴地相信整个国家的力量都无法和他们对抗,无法抓到他们?   搞不懂,果然那些家伙都是神经病,而且病得不轻。   他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迅速地检查着身上的物件。令他难以置信的是,身上的东西居然一样都没少,甚至连警枪都还在。夜峰疑惑地将弹夹退堂,子弹是满的。   他笑了起来,不知道在笑对方的疯狂,还是在笑别的什么。总之,他将枪紧紧地握住,用左手掏出手机,按亮,就着手机的光源向四周打量。   广播室的电源线路早就被破坏得一塌糊涂了,以他半吊子的电工技术,是绝对不可能修好的。   深深吸了口气,他将手机塞入口袋里,无声无息的打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甚至有点超出自己的想像。   那些家伙虽然是疯子,但也不是普通的疯子。他们有计划,有组织,甚至有至今都令他头痛的手段。   新一代的手机干扰器有许多附加功能,能够干扰一切长短波接收性质的电子仪器。整个警局里不能用红外线眼镜,不能用红外线扫描器,只能单纯地用机械性的东西以及人类本身的五识。   自己藏在那么隐秘的地方,气息也隐藏得很好,那些人究竟是怎么发现的呢?   头痛,这批匪徒果然不太一般,他们能令人在无法预警下使对方昏迷,也能在人眼无法目视的情况下,准确地看清楚天花板上的东西。   这些人背后恐怕有着一个十分庞大的组织在支援着,只是,到这种规模不大不小的警局来耀武扬威,有什么目的呢?   夜峰苦笑了下,缓缓地向局长室走去。不管怎样,还是先和外界联络了再说。   警局前楼很寂静,寂静到令人害怕。他缓缓摸索着,不敢发出任何的响动,根据记忆就那么提心吊胆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感觉差不多要到局长室时,脚下抵住了一堆柔软的东西。   那些东西似乎很多,他蹲下,摸了摸,居然又是尸体,一个接着一个的尸体。大概有二十多个,全都穿着警服,整整齐齐地一个接着一个排在地上。   顿时,夜峰全身都颤抖起来,他愤怒得几乎想要发飙,想将那群人统统用自己的双手撕裂开。   这么多人!   这么多人!全都是自己的同伴,他们前一刻都还好好的,有的在想自己的老婆、女友、父母,有的在计划着休假的安排。但是现在,全都冰冷地躺在离自己近在咫尺的地方,再也不会醒来……   「混!混蛋!」夜峰咬牙切齿地从喉咙中逼出沙哑到几乎在滴血的声音,忍住愤恨,一步接着一步向着局长室走。   理智在大脑深处不断地提醒着他,冷静,一定要冷静,如果就连自己都死了,今天发生的一幕,永远也会不为外人所知,恐怕会成为谜案。   不论怎样,都要和外界联络,到时候再去拼命也不晚。   近了,已经很近了。就在他的手就要接触到局长室的大门时,猛地眼前豁然开朗,四周的黑暗仿佛被什么生生切开了似的。   白得刺眼的光亮从四周涌现出来,景象开始浮动,天空和大地同时出现了……   DATE:??   「有人说,人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还没来得及爱上一个人时,已经习惯了那个人的存在,似乎那个人待在自己身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突然有一天,那个被自己习惯而又不爱的人消失了,又会怎样呢?   「她会迷茫、失落、然后才会莫名其妙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中已经没有办法容忍失去他的存在。自己已经在习惯中,深深地爱上了他。   「女人就是这种奇怪的生物,她们更像从水星来到地球的物体。水是什么你知道吗?女人如同水一般地捉摸不定,千万不要试图去弄清楚她们的性质,因为毫无意义。女人原本就应该是待在男人的怀里,被深深地保护着,爱护着的。   「其实男人也是很奇怪的生物,这种生物在结婚前觉得适合自己的女人很少,结婚后才发现适合自己的女人居然还有那么多!   「但是,我很了解我最好的朋友,那家伙绝对是世间少有的一等良民,我相信他会做一个非常称职的老公、丈夫、孩子他爹,等等诸如此类的职位。   「王志,还有这位美丽的彭瑶小姐,我这辈子最好的两个朋友。祝你们永远幸福!」   二零XX年十月三日,是王志和彭瑶结婚的日子。作为他们最好的朋友、月老、以及一些莫名其妙临时安插在我头上充当光环的虚名,我,美男子夜峰,莫名其妙地要在女方长辈的发言后致辞。   以上,就是我的发言,估计台下的人恐怕是有听没有懂,唉,稍微有点丢脸。   不过,我看到台下的小瑶哭了,哭得很开心。我还看到王志笑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看他笑得那么灿烂。   也对,这么多年来的希望得逞所愿,恐怕换了是我,也会笑得把脸给撑烂掉吧。所以,我微微扬起手中的杯子,向他们致意,静静地走下主持台。   下午,抽空陪新娘在公园里单独逛了逛,也单独陪新郎喝了点小酒。   今天的小瑶不像前段时间因为婚前恐惧,频繁打电话给我时那么的焦躁不安,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王志穿着白色的西装……这小子突然变得人模人样起来。   下午单独和他俩聊了许多,没想到,他们这对配合默契的狗男女居然跟我讲起了恋爱课和婚姻辅导课,寒!   「阿峰,你有很多优点。就像你的缥缈、你的神秘,会让对方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住。但是有吸引力,并不代表会得到爱情。你看,你时常给人一种缥缈的感觉,会令爱你的人很累。」小瑶拍了拍公园里某个倒霉的石椅,示意我坐到她身旁。   「这么多年,我也很了解你呢。其实你的为人一点都不缥缈,对感情也很专一,但是太专一也不好,如果对方出了什么问题,你很容易再次受到伤害。对感情,你还是放开一点好。   「还有,说实话,你的感情运真的有点不好。喜欢你的,你在逃避,等你逃避得差不多了,走出来了,好的也都嫁得差不多了。而且你自己挑的女孩,问题绝对是超级多,别急着反驳,这是事实!虽然所有的朋友都希望你能幸福。」   小瑶突然想到什么,笑了起来,「阿峰,你是个很会付出,很会宠自己的女友的人。但是那样宠对方,对你,对对方,真的好吗?自己考虑清楚,再走进那个圈子吧。」   王志的婚姻辅导课相对简单明了许多。   「臭小子,我要结婚了,嘿嘿。」他灌了自己一杯酒。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娶她吗?第一,当然是因为我很爱她。第二,我懂得有效的付出。」   嗯,这两条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现在的社会就是阴盛阳衰。而且女孩子都被网上的帖子和无聊的韩剧给完全洗脑了。所以,不要太惯她们。   「你知道吗?作为男友,你必须教会她们什么是你的责任,什么是她的责任。就像你常常说的,感情虽然需要其中一方付出多一点,但是另一方始终不愿付出,没有反应,甚至不愿意为你稍稍改变的话,那段感情还是早点放弃的好。」   王志讲得天花乱坠,又灌了自己一口酒。   「感情,想要良好的继续下去,说白了就是在不断地改变自己和对方,到达比较契合的位置,单方面的改变当然是不行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弹性极限,我现在已经到达了那种极限,而你嫂子估计也是吧,所以我们最后才能走到一起。」   这个,似乎,好像,是我硬把他塞给彭瑶的吧,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仔细想想,最近这三年多来,我的感情运确实是很糟糕,除了烂桃花还是烂桃花。但是,也没有糟糕到可以令这对超有默契的狗男女,拐弯抹角全盘否定的地步吧!   新郎和新娘,两个人我都单独陪了他们一小时,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么郁闷地折腾我。不过至少在我准备走人的时候,两人还是稍微说了一句像样的人话。   「阿峰,你的妻子一定会很幸福。」小瑶说:「但是首先,不要吝啬自己的感情。喜欢就是喜欢,大声说出来。不管怎样,只要是女生,都会感动的。」   回程的路上,我开着车,想起今天这对狗男女的话,不禁又摇头笑了起来。   我堂堂夜峰,美男子一个,大有作为的好青年,怎么可能找不到女友?   而且本人可是……   可是什么?为什么我居然不记得自己在干什么工作了?   还有,为什么总觉得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在等着我?   为什么,我应该是有老婆的!为什么,小瑶不就是我的老婆吗?我们什么时候离婚的?她为什么会再婚?而且和自己最讨厌的王志那个混蛋再婚?   疑惑如同雨后春笋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入脑海中。我疯狂地捂住脑袋,死死地踩下煞车,头狠狠地撞在了方向盘上。   头脑没有昏厥,依然十分的清醒,清醒得令人反胃。   抬起头,打开车的窗户,夜晚浑浊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思维会猛地如此混乱,但是不论怎样,都想问一个问题,问那个女人最后一个问题。   于是我开车向来的方向返回。   彭瑶和王志正要进洞房,惊讶地看着我粗鲁的一脚将门踢开,喘着粗气,一声不哼地盯着他们。   两人吓得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小瑶从床上站起身,披上外套,关心地问:「阿峰,你出什么事了?额头上都是血!」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问你一句话。」我依旧死死地注视着她,眼睛都快滴出血来了。   没等彭瑶说话,王志已经走了过来,「喂,你怎么老来打搅我的好事?   去你老子的,有事明天再问。」   「我等不及了,一定要现在问。」我固执地坚持着。   「靠,我还等不及要进洞房了!」王志狠狠地瞪着我。   我回瞪过去,望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对不起,麻烦你再等一下,一下就好。」说完,用力一拳打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他立刻昏迷过去。   「夜峰,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彭瑶尖叫着蹲下身抱住她现在的老公,愤恨地望向我。   我丝毫不在意,也蹲下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不然我要叫了!」彭瑶尖叫得更大声了。   我冷静地道:「我只想问你一句话。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不知道!我才不知道!你这种下贱的人,我真后悔认识过你!」   她继续尖叫着。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的声音中带着绝望,「我们在朋友的舞会上认识的,还有很亲密的关系。   「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你当时对我说的一句话。你说:『你的人生对我而言,就是一场韩剧。我希望认识你,但是我更怕认识你,因为韩剧的结局,通常都是悲剧……』」   猛地,我猛地想到了什么,绝望的眉头开始舒展开,然后,我笑了,开心的笑了。   「当时,我也回了你一句。我说:『这位小姐,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残酷的事实。其实韩剧,也是有皆大欢喜的喜剧的!』记得吗?从此你就成了我的女友。一年后,我们便结婚了。」   对了!想起来了,完全想起来了。我是夜峰,是个员警!果然,这个世界,这一切的一切都有问题……   就在自己觉悟到这一点的时候,突然间,光明被黑暗吞噬,视线顿时坠入了漆黑中。   DATE:5月27日 凌晨一点十九分   我头脑一片空白,默不作声地掏出镜子就着微弱的手电筒光芒,再次仔细打量着脖子上的痕迹,果然,越看越像青铜人头像的模样。夸张的鼻子,夸张的眼睛和长长的耳朵,基本上都模模糊糊地成形了。   脸上流露出一丝苦笑,原本就隐约地猜测脖子上的痕迹,会不会和人头像的诅咒有关系,现在已经十分确定了,不但是有关系,而且关系还很大!   我一声不哼地将衣领拉上去,沉声道:「这件事先扔在一边,先把人头像统统偷出来以后再去考虑原因。我们上去。」   按照预定的路线,我们偷偷摸摸地到了配电房下边。从下水道小心翼翼地钻出来,左右看看,并没有人。周围黑漆漆的,路灯不知为何熄灭了。   「居然会停电?」杨俊飞稍微有些惊讶,「我们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吧。」   「白痴,警察局里怎么可能会停电!就算真的停了,也会有备用的大型发电机供电。小心,情况恐怕有些古怪。」我愣了愣,脸上滑过一丝忧虑,「不管了,好事做到底,先进供电房再说。」   供电房里也是一片黑暗,应急的红色光芒也没有一丝踪影。我皱了皱眉头,按亮小手电筒,顿时,我俩都呆住了。   「看来,我们有伙伴。而且是非常胡来的伙伴。」杨俊飞苦笑着说。   我稍微检查了一下供电系统,没想到居然能破坏得那么彻底,就算是不懂电工的我,一看也知道绝对是外行人干的。   「奇怪了,看那伙人留下的痕迹,应该是在不到十分钟前才离开的。   这时候警局应该一片混乱才对,就算不混乱,也应该会派人来配电房查看。怎么现在整个警局都悄无声息的,实在太不正常了!」   他嘟哝着四处打量,然后向我看来,「今天不是有你表哥夜峰值班吗?那个年轻人我曾经见过几次,很精明很能干,应该不可能会犯这种小错误。臭小子,你觉不觉得很有问题,难道他们出事了!」   我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心绪十分不宁。今晚出人意表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多到令人麻烦的程度,看来行动还要更快一点。   「我们立刻去后楼的证物室,那伙人说不定也是冲着人头像去的。」   不知为何,心底隐约冒出了这个念头,我毅然道。   「你不管你表哥死活了?」杨俊飞有些诧异。   「婆婆妈妈那么多干嘛!」我斩钉截铁地道:「夜家的人如果白痴到连自救都没办法,那还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表哥可没有那么脆弱,就某些方面而言,他的生命力比蟑螂还强!」   「你这家伙无耻的样子,很有我当年的神韵。」杨俊飞不知是赞赏还是讽刺,「以后绝对是个狠角色!」   配电房的位置在前楼和后楼的正中央,不远处就是个小花园。夏花开得很仓卒,根本就没有繁华锦簇的优美景象。   午夜的天空没有明亮的月色,月被不知何时飘来的云层紧紧盖了起来,只露出了一小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月晕。   自然,地面也不会太明亮。   花园中的植物随着夜风荡漾,在这种光线不足的环境里显得十分诡异。我们不敢打开手电筒,就那么静悄悄地努力掩盖自己的身形,缓步前进。   到后楼时,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喂,臭小子。」杨俊飞突然开口,「你看大门。」   我低下头,后门的玻璃门居然被砸开了,露出了足以容纳一个身材魁梧的大人进入的洞。   真是乱来的一群人,不管是配电房还是门锁,居然都干得那么明目张胆,丝毫不怕曝露的样子。   难道那伙人来了不少?不对,如果很多的话,自己没理由到现在都还碰不到一个、两个。而且他们也没有在关键位置上布下人手。   但如果闯入者很少的话,他们怎么敢那么明目张胆呢?他们凭什么!   我不由得又仔细打量起四周,显然杨俊飞也和我想的一样,他左右张望了许久,最后我俩的视线碰撞在了一起。   「周围绝对没有人埋伏。哼,恐怕我们的同伴也没有来多少人。」他揉了揉太阳穴,「头痛!这里可是有二十多个带枪值班的员警,而且还有你表哥的菁英组,这些人都到哪去了!」   我思忖了一下,依然没有任何头绪,「算了,总之我表哥死不了,其他人的死活又不怎么关我的事。与其关心这个担心那个的,还不如想想怎么把人头像搞到手。那伙人估计已经进去了。」   杨俊飞回忆了一下后楼的布局图,缓缓道:「虽然我们的同伴进去了,不过肯定还没有出来。原本计划在电路上做点手脚后让楼里的监视系统麻痹掉,不过,看来现在有人已经帮我们做得很完美了。   「喂,臭小子,如果你是他们,你会走那条路去证物房?」   「如果是我的话,就算没有监视系统,也会走安全楼梯,然后尽量避过有门窗的地方。不过那伙人十分张扬嚣张,估计会正大光明地走主走廊上去。」   「我也这么想,那么他们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我们顺着那条路线迎上去,肯定能碰到他们。」他抽出一根烟,就那么含在嘴里。   「如果他们的目的和我们一样,我就将东西抢下来。如果不太一样,那就各取所得好了,我们也犯不上打草惊蛇去招惹他们。」   我微微有些惊讶,「你也觉得那伙人是冲着人头像来的?」   「不然还有什么理由?」杨俊飞咂巴了下嘴,「最近这个城市没有什么大的案件发生,也没消息来源称有大毒枭或者达官贵族漏网,把柄被放在了证物室里。既然没有值得那些人这么大手笔地犯案的头绪,所以也就只有一个稍微像样点的猜测了。   「青铜人头像,或许还有其他人或者某个庞大的组织知道其存在吧。」他推测道:「况且,它那种接触过的人都会被诅咒的能力,你不觉得很神奇吗?恐怕可以用在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上。」   我不置可否,率先跨入了警局的后楼。   走廊上空荡荡的,黑暗,寂静,没有任何的声音。   脚上特制的鞋子踩在地上,原本该悄无声息的,但是在这种如死的宁静中,也发出了声响。只有靠很近后才能听到的声响。   杨俊飞紧跟在我身后,如老鹰般锐利的视线不断地扫视着四周。   这一刻我才清楚地感觉到,这位大侦探偷鸡摸狗的技能有多么纯熟高超。   明明知道他就在我身后,就在不及十厘米的地方,只要我伸手就能碰到他,但是我偏偏无法感觉到,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身后一定是一片虚空,黑暗的虚空,除了自己外,不会再有其他人。   就这样相对安静的,默默地走着,一路上完全没有遇到过想像中的那伙人。   然后,我俩站在了证物室的门前,而且那扇门还好好地关着,静悄悄地完整的如同家里驯养的羊。   「怪了,难道我判断错误?」杨俊飞挠了挠头。   我摇头,「不可能。除非他们的目标真的不是人头像,甚至不考虑到证物室。当然,还有最后一种可能!」   我和杨俊飞对视了一眼,身体立刻紧绷起来。   「很有可能。」杨俊飞意味深长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门,悄声说道:「或许那伙人发觉自己被跟踪了,正在目的地里悠闲地喝着茶,守株待兔。   「臭小子,会不会开枪?」   杨俊飞掏出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枪,扔给了我一支,见我稍微有些犹豫,笑道:「放心,里边的是麻醉弹,死不了人的。美中不足的只是麻醉效力稍微强了那么一丁点,据说被打中的就算是大象,也会在三秒钟之内舒心地睡个十二小时。」   我在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哼了一声,用双手微微将枪口抬起,毫不犹豫地指向屋内的位置,然后向他示意。   杨俊飞点点头,狠狠地一脚将门踢开,然后在那一瞬间倒向地上,翻身进了证物室。我拿枪的手紧张到不断地冒汗,准备在看到任何可疑物体的刹那间勾动扳机。   就算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证物室里甚至走廊上依然静悄悄的。声音的涟漪向外荡漾开,然后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得了无痕迹。   四周,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证物室似乎一个人都没有,就连值班的那个员警也不在。   我整理了下情绪,缓慢地走进门,然后将门紧紧地关上。   杨俊飞丝毫没有闲着,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用眼睛搜查着可疑的东西。许久后,才叹了口气,「这里没有人。」   我堵在门口的位置,打开手电筒,开始观察起四周。   这个证物室,我以前曾经因为好奇偷偷地来过一次,所以并不会觉得陌生。这是个接近一百平米大小的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两张桌子,上边有电脑、电话等等物件,值班人员一般就在这个位置。   围着值班桌,呈辐射状摆放着三十多个柜子,上面放满了各种案件遗留下来的物件,从琐碎得如同牙签一般的小东西,到可以装下人的养鱼的大陶瓷盆等等,应有尽有。   我俩分工合作,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迅速地寻找着此行的目标。   可是,找遍了所有的柜子都没有发现。   「被带走了?」顿时,一种挫败的感觉爬了上来。我苦笑了声,稍微有些无力地倚靠在墙上。   「不见得。」杨俊飞慢吞吞地说:「一般而言,如果从证物处拿了东西后,摆放的标签也会被撤下来。但是这里边并没有东西拿走、标签还在的情况,虽然这里在没多久前确实被翻过。」   「你是说,他们也没有找到东西!」我眼前一亮。   「嘿嘿,当然。臭小子,你还太嫩了!」杨俊飞得意地道:「就证物室而言,肯定有隐藏的保险柜,用来放重要到出神入化的证物。你给我站在那里等一等。」   国际性的大侦探果然有国际性的偷鸡摸狗风范,只见他在墙壁上敲敲打打,不久后就在右边一个普通的角落找到了玄机。   他从身上掏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怪异工具,没几下,雪白的墙壁便被掀开,露出了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保险柜。   「靠!这种保险柜也未免太老式了吧,根本就没有挑战性!腐败,实在是腐败!有钱弄那些虚有其表的噱头,居然舍不得花钱把硬体设备换一换。这种锁,白痴都会开。」他嘴里不断唠叨着,弄了几下保险柜的门就「咯吱」一声弹了出来。   果不其然,那两个青铜人头像真的安安静静地摆放在保险柜里。   「接着。」杨俊飞将其拿了出来,然后立刻像摸到了烫手山芋一般扔给了我,「这鬼东西,我可不想再摸第二次。谁知道会不会交叉感染呢!」   「靠!又不是感冒。」我不屑地用眼神鄙视他,然后将人头像塞进了背后的包里。   目的达到,也该功成身退了。   我俩乐滋滋地拉开门准备开溜,猛地,居然看到一个人影靠在正对门的墙上。虽然因为黑暗而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但明显是个男人。   那个男人,似乎也是乐滋滋地笑着,笑得很开心,然后向我们摊开了右手……   DATE:5月25日凌晨?   这里是哪里?究竟自己什么时候来的?自己,怎么来的?   谢雨滢醒了过来,迷惑地望着四周的风景。   早就不记得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了。只是隐约地回忆起自己从家里出来,准备到学校的树林里将那个青铜人头像挖出来。   然后!然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她托着下巴仔细思考着。记忆如同断掉的弦一般,不但变得琐碎不堪,而且断得很彻底,只能一段一段地想起片断的东西。   自己确实出了门,骑着自行车向邻镇走。应该有四十多分钟吧,就到了从前学校的后花园,那个埋藏着时间盒的树林。   由于时间还早,天际还只是刚刚亮,四周很黑暗,还好自己聪明的带了手电筒。那时风不算大,不过却异常地冷。   谢雨滢用小铲子将松垮的浮土挖开,很快就找到了时间盒。然后她把那个该死的人头像揣进怀里,又将土填回去,然后急忙的离开了那鬼地方。   记得,似乎手指接触到人头像的一瞬间,身体猛地感觉到一股恶寒,冻彻心扉的恶寒。冷得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四周的风也似乎猛地打了起来,呼啸着,刮得四周的树几乎折断了腰。   天空似乎更黯淡了。   本来还稍微有些亮的天际或许因为雾气的关系,越来越阴暗。奇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外边的雾变得那么浓重,浓重到就算开了手电筒,光芒也射不到三米外。   视线被压缩得很近,基本上看不到远处的景象。   谢雨滢紧了紧外套,本来就胆小的她,不断地在心底叫唤着夜不语的名字,终于鼓足勇气向前骑去。   出了校门,雾更浓了。手电筒的光芒吃力地破开层层白色,在光线中,雾气疯狂地翻腾着,犹如液体一般搅动,形成各种各样的怪异图像。   突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十分怪异的脚步声。那个脚步声很整齐,但是不太寻常,像是一跳一顿,非常有节奏。   是谁在自己身后跳着追过来?而且追的速度并不慢,不久后便到了跳动声清晰可闻的地步。   猛地,她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一个很早以前流传在这个城镇的故事。   据说当时学校附近的一条大河刚改造好的头几年,有很多人跳河自杀。此后这条河水并不深,水也不急的河流就常常出现怪异的事情,陆陆续续有很多人不小心掉进水了里,莫名其妙的就被淹死了。   后来不知为何,便盛传开镇里闹僵尸,电视台都出来辟了谣。   据当时内部可靠消息,其实掉下去的人不是淹死的。他们被打捞上岸后,均发现身上有严重灼伤的痕迹,很可能被焚烧过。有关部门还派人调查过,不过调查到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不了了之了。   当时,她正好读小学五年级。   那时候据说僵尸还扮成人的样子,坐火车到处跑,看到你合适就咬你。当时谢雨滢怕得要命,天天放学回家时害怕会遇到僵尸,身上还暗暗的挂着十字架、大蒜什么的,就连手上都戴着十字架的手链。   不久以后,大概过了十天来。有件事情更是闹得沸沸扬扬,报纸也报了出来。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动物在这个小镇附近的农村,袭击羊群,但是光喝羊血不吃羊肉,最后导致三十只羊被吸干血而死。   据说看着一地惨死的羊,那个村的村长眉头紧皱愁得说不出话来。毕竟他赖以为生的羊群几乎遭到灭顶之灾,被咬死了三十多只。   新闻报导说,袭击羊群的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就连派出所民警以及市里的几个专家到现场看了半天,也表示暂时下不了结论。   不久后的一天下午四时,有个农民和他儿子突然发现路面上有三只奇怪的生物,它们和人一模一样,只是面无表情,全身僵硬的,一跳一跳地缓缓向前移动。它们大咧咧地立在土路中间,朝着陈老头龇牙咧嘴,一副很凶的样子。   这种生物,那老农在村里待了六十多年也从没见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或许这就是喝羊血的坏东西,可能由于这几天他们赶羊上山,让这些坏东西没了下手机会,饿坏了,就直接找上门来和人挑衅。   本来谢雨滢是不怎么信的,但是她乡下外婆家的羊也被吸血怪兽吸干血而死,这才更加害怕起来,身上戴的十字架更多了。   又过了不久后,班里开始流传出一个据说是事情始末真相的故事。   据说不久前,市考古队在这个小镇附近挖到了三具古尸,看衣饰、装扮应该是清朝的。由于监管出了点小差错,一夜之间,三具古尸竟然莫名其妙的不翼而飞了!   后来没几天就出现了五具僵尸,专咬人头,没咬死的就变僵尸,最后是出动军队,用火焰喷射器烧死的。   但最后还是有一只跑掉了,那只跑掉的僵尸到了乡下,咬到的动物都成了僵尸,不但袭击动物,还会袭击人。   当时僵尸一时间出现了很多,地方军队出动了光化部队费了老大的劲,挂了很多人才将其搞定的。   只是那个跑掉的僵尸,一直都没有找到。   会不会身后的那个不断跳动的东西,就是那只落网的僵尸?   谢雨滢怕得全身僵硬,身体不断地在发抖。   跳动的声音越来越接近了,她缓缓地回过头,只见浓雾中,一个人形的生物,一跳一跳的,由远至近,身影渐渐清晰了起来……   ——待续——   夜不语诡秘档案第十六集——宝藏(下)预告:   谢雨滢究竟遇到了什么怪异的事情,居然有一片生长在三途川附近的妖艳彼岸花瓣落在了她的房间。   夜峰为什么会产生幻觉。   而夜不语以及杨俊飞的下一步行动又会是怎样呢?   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和那个神秘的宝藏,神秘的青铜人头像有关吗?   谜底,终究会揭晓。但是那个所谓的谜底,有真的是真实的吗?   请期待《宝藏》下集。   后记 最近   最近,心情似乎都不会太好,所以稿子停了,书也没有写了,只是就这么拖下去,一直拖下去。于是有半年时间,我无所事事,开始躺在沙发上发呆,每天走到同一个咖啡厅,坐在同一个位置,喝同样的咖啡。然后,晚上去同一个酒吧,坐在吧台的同一个位置,喝着千篇一律的鸡尾酒。默默地,什么都没有干。   其间,偶尔会出门稍微到各地旅游几天半个月,回家后,又继续郁闷。   不过今天,特别是今天,很郁闷。   不知为何,最近老是想很多。从前的往往也从脑海中不断划过,如同流星一般。有努力逝去后就再也不愿意回忆的。也有努力遗忘后,又莫名其妙地冒出来的。   记得在三年零一个月外十七天以前,我曾经为自己无聊的人生订下过一个貌似高贵的目标。   当时我撕扯着白玫瑰的花瓣,一片一片的散落在地上,然后轻轻扬起头,望着蓝得令人发狂的天空,静静地说:「当我喝完第三百壶薰衣草的时候,就遗忘从前的一切。扔掉回忆,把自己的世界统统删除掉。到那个时候,再认真的找个女友。」   于是,我很不爽。   带着这种不爽的心情,居然真的到了喝最后一杯薰衣草的时刻……   那一晚,我的睡眠很不好。不断在做梦。   我梦见了把我锤炼成好男人后,又完全将我抛弃在这个疲倦的世界上的她。   我梦见了无怨无悔照顾我两年,至今都在默默地祝福我,但是一次又一次被我伤害得伤痕累累的她。   我还梦见了,终于结束了对我长达接近两年的等待,准备在十月结婚,穿上白色的婚纱,毅然走上红地毯的她。   半夜里,有生以来第一次从梦中惊醒过来,我大汗淋漓,猛地坐直身体,却怎么样也无法再躺回柔软的枕头上。   俗话说不是高枕无忧吗?但是那一夜,我完全失眠了。   看了看手机,五点一刻。才睡了半个多小时,居然完全没有了睡意。   走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走到阳台上,望着阴沉沉的黑暗天空。我深呼吸了无数次。最后一壶薰衣草,究竟该怎么去喝呢?   突然感觉很迷茫,于是走进房间,从柜子的底层翻出日记,想打发无聊的时间。就在翻开的霎间,我翻出了一本很久以前的存折。   多少年了。有六年多了吧!我的视线死死地凝视在存折上,手在不停地颤抖。本以为早就扔掉的记忆又跑了回来。   这本存折是和初恋女友交往的第二个月时,她用我的身分证开的。   「笨笨,你看,我们的手都很漏财哦。」当年的她抓着我的手,指着我好几个漏光的指缝,思忖了好久,才嘟着嘴这么说。   「对喔,真的很漏财,难怪我怎么样都存不起钱。」当时的我十足的小男生,说话也傻傻的。   「有了。」她想了想,兴高采烈地冲我道:「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存钱。每个人从零花钱里挤出一百块存在固定的帐户里。」   就因为她的心血来潮,这本存折产生了,产生的莫名其妙。但是,却陪着她,陪着我,一起走过了五年多的岁月。   她在和我交往的第五个月时离开了,二零零三年她死后,我得到了她留给我的遗物。她一大堆衣裤,她的日记本,还有,我们的存折……   存折上有六千两百零十块。突然有种很他妈想哭的感觉,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她真的爱我,即使离开我后,依然将钱继续存下去,为我存一百,为自己存一百。   这样的习惯,我也延续了下去。   从西藏自虐旅行回来后,不论自己的生活有多艰难,经济有多危机,就算身上没有一分钱,我每月也要挤出两百块存进存折里。那样的生活方式,一直进行到去年的六月分。   去年六月,雪妈说要将雪的坟从成都移回哈尔滨,说钱不够。于是我将存折里的全部一万三千两百块以及自己所有的钱,还向出版社借了半年的签约费,全部汇给了她,艰难地度过到下一次的截稿期。   以至于知道内情的某李骂我傻瓜,而我家人更误会我是不是被某个坏女人骗光了所有的钱,哈哈,搞笑。   或许我就是这样,爱情就是这样,这样的不顾一切。纵使所爱的人已经死了,自己也已经刻意将她遗忘掉了。但是事实始终还是曾经存在过,即使再怎么逃避,再怎么选择遗忘,事实终究是事实,无法抹灭……   但是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有在那个存折中存入过一分钱。毕竟,那时候起就开始稍微醒悟了。   自己的生活,不论怎样都要继续下去的。爱一个人没有错,但是将自己对从前爱人的爱,强加到现在的爱人身上,会是一种可怕的折磨和摧残,是一种最恐怖的不道德!   所以,我突然想将一切回归原点。至少最后一壶薰衣草,应该到开始第一壶的地方去结束。   于是二零零六年九月二十五日,中午十二点半,我准时坐上了开往成都的Bus。搭计程车去了三年前,记忆中的那家咖啡店。没想到去了后,早已物是人非。那家店名为「惜缘」的所在,已经变成了一家内衣店。   或许在很多事情上,我不是一个坚持的人。但是那天,我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渴望的结束一件事情。于是自己从一点半到处打听,终于在四点左右,在玉林西路找到了它的踪影。   坐了进去,感觉布局似乎也没有改变多少。坐在记忆中的位置,记忆中的秋千上,叫了一壶薰衣草。慢吞吞的为自己倒了一杯,却久久没有勇气喝下去。   薰衣草的热气挥发出大量的幽幽白雾,萦绕在玻璃茶壶四周,散发着独特的味道。   我拨弄着眼前的杯子,又开始乱七八糟的回忆起来。   记得那年耶诞节前夕,乘坐法航的昂贵飞机直接飞到北京,在医院里照顾了她十二天。那十二天里,我一共因为贫血昏倒过三次。最后她真的很生气,让她妈买了从北京到成都的机票,让我回老家散散心。   「你不回去?真的!信不信我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她这么对我说,没有血色的脸看得我很心痛。   虽然明知道,医院的窗户是不可能开启到让人挤出去的程度。但是,我却妥协了。   不知为何,在薰衣草的紫色香味里,我居然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当时的一幕。   那时我接过机票,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她。   她也在看我,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淡淡地说了一句:「亲爱的,如果我不在了,你立刻回德国,娶了你的诗。虽然没见过她,但是能够那么为你付出的,一定是个好女孩。至少,比我好……」   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其实当时的我,绝对已经意识到了某些东西。当时我依然决定了离开,生命中,毕竟有一些令自己无法承受的东西。   就如同我害怕她死去的刹那,就如同她的灵柩被送入焚化炉中的那一刻我转过身去,望着远处的风景一般。我无法承受那种重量,无法承受自己爱的人永远的离开自己的人生轨迹……   佛常说会有来生,但是有来生又怎样呢?来生的我,来生的她,纵使突破千万次盘涅的折磨,终于走到一起,结为夫妇了,又能怎样呢?轮回后的我和她,早就不是前世的她和我了!   终于,我端起了杯子。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已经逐渐冷掉的薰衣草全部倒入了喉咙里。就在那一刻,仿佛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似的,整个人虚脱在了秋千上。   最后一壶薰衣草的味道,本来以为会很苦,但当我真的喝下去的时候,突然觉得好甜。原来,这才是薰衣草真正的味道。   突然觉得,似乎自己还是可以将薰衣草喝下去,一直喝下去,一辈子。   事情隔了三年半以后,生活终于开始回到了原点。不过,终于放下了!   薰衣草的花语是等待爱情,我花了三年半时间来等待的爱情,或许,是时候重新来过了……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文案:   遇到了多少怪异的事情,吃了多少莫名其妙的亏以后,我仍然喜欢寻宝的感觉,喜欢的不要命。因为没有人知道,所谓宝藏中,埋藏的究竟是什么。                      ——夜不语   夜不语和赵宇达成协议,以鱼凫王的黄金杖交换表哥夜峰,并在黄宪村会合。   但是,来到目的地的夜不语众人,发现整个村子不见人影,等不到赵宇的他们,更陷入「僵尸」围困的危机中,难道,这里有块「养尸地」?   随着谜底的揭开,夜不语将面对骇人的真相……   主要人物:   谢雨滢有趣的女孩,不但有趣,而且笨的可爱。   杨俊飞知名的大侦探,曾经和主角在《茶圣》故事中相遇。最后变成了不稳定的朋友关系。   赵因何黄宪村的捡骨师。(死亡)   孙敖某大学民俗学系会长,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待人处世都很谦逊,令人看不出他的心机。绰号敖老头。(死亡)   孙晓雪同一民俗学系会员,孙敖的女友。   张诃长年一副庞克打扮,样子很男人味,但是喜欢做出小女人的姿态。   莫名其妙的大学生。绰号母兮兮。(死亡)   何伊性格活泼开朗的大学生,同一民俗学系会员。(死亡)   赵宇同一民俗学系会员。绰号寿司。   王芸同一民俗学系会员,赵宇的女友。(死亡)   许宛欣谢雨滢的好友,钱墉的女友。(死亡)   钱墉我的同学,小胖子,性格不敢恭维。(死亡)   李睿趁着妻子熟睡时,用菜刀将妻子身上所有的肉一刀一刀割下来,剃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泛着红色骨头的疯子。   彦彪手持黑市高价买来的枪枝,将所住楼层的所有在住居民全部杀光的杀人魔。   夜不语就是我。主角。是个IQ很高,但很多时候都理智的让人感到乏味的人。从小到大,我的身旁发生过许许多多诡异莫名的事情。有感于此,我开始用笔将它们一个接着一个记载了下来,写成了小说。不错,就是你们正捧着的这本。   宝藏,这个东西一般来说都带有强烈的欺骗性,是极少数人让绝大多数人吃亏的重要条件。很不幸,我从小就站在平庸人士的大团队之中,但还好,我有个优点,同一次亏不会吃两次。   但遇到了多少怪异的事情,吃了多少莫名其妙的亏以后,我仍然喜欢寻宝的感觉,喜欢的不要命。因为没有人知道,所谓宝藏中,埋藏的究竟是什么。   ——夜不语   引子一   知道什么是「命命鸟」吗?   嘿,是一种很有趣的生物。   据说这是在雪山上,有只两头身的共命鸟,它们一方清醒时,另一方就会陷入沉睡。   但其中一个头常常觅到甜美的果实作为食物,而另一个头却不曾觅得美果,终于心生妒意,故意取毒果来吃,想毒死另一头鸟,结果因为它们本来就是同身共命的怪鸟,因此双双俱亡。   佛经上常常用这只一身两头的共命鸟,象征善与恶、梦与醒、迷与悟的两面。   这两面的抗争与顺受的命运休戚相关。若善的悟性抬头,就可以使恶念迷愚销匿,让生命回归净土,但若是相反,则会万劫不复。   我是赵宇,原本是一个十分平凡的大学生,过着十分平凡的大学生活,也有几个很屌很不错的朋友。原本我对这种生活十分满足的,但直到有一天,平衡被打破了。   打破这种微妙平衡的是孙敖,我曾经最好的朋友。   不,不能说是曾经,直到现在我也理所当然的认为,以后的人生中再也找不到比他更棒的朋友了。虽然,我亲手杀了他。   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是两年前的七月十一号,孙敖带了一个女生到我们的老地方。   「她叫孙晓雪,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女友了。」他这样对我们说,戴着金丝边眼镜,秀气的脸上少有的微微泛红。   那是个很秀气的女孩,大家闺秀,很恬静的站在他身后。就在视线接触到孙晓雪的那一刹,我的心脏不争气的拼命跳动起来。   没想到,我也有暗恋某个人的一天,而且那人,还是我最好朋友的女友。   没想到,暗恋一个人的感觉,居然有那么苦,苦涩的想要自杀。我不是没有想去争取,但是,我做不到。   因为我和孙敖,没有可比性。他,在任何方面都比我强太多了!   暗恋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下去,没有人看出来,也没有人知道每次和他们出去时,我有多痛苦。   甚至,每一次站在较高的位置,都会稍微衡量一下跳下去的话,会不会毫无痛苦的死掉。   那些日子,原本应该平凡的我开始变得只有颓废,无尽的颓废充斥了一切。没有任何上进心,只知道混时间,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就这样了。   一个人生活失去了弹性,而且还心灰意懒,根本就不愿意改变的时候,是很可怕的。可怕到,心里会不时的暗暗计算本国高达十万分之二十三的自杀率中,会不会哪一天留下自己的名字,变成每年二十五万自杀者的其中一员。   终于有一天,我决定了自杀,跳河。   那一天是二月十一日,是我二十二岁的生日。   我真的记的很清楚,那天我买了蛋糕,一些肉食还有大堆的啤酒,深夜骑着自行车跑到了金河的河堤上。   点燃蜡烛,许了愿望,吹灭,然后喝了个烂醉。   那时金河的水流很急,我就那样直愣愣的望着河水,心里思忖着自己不会游泳,四周漆黑的不成样子,也不会有人来救,而且这里刚巧水很深,足够淹死一个人了。   跳不跳下去呢?   有些犹豫。   于是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先投石问路,向河里扔了块石头。听声音,石块立刻就被激流带走了。很好,跳下去,肯定会没命。   正在自己和生无聊赖的落寞感觉挣扎徘徊的时候,猛然间,一个人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你想自杀?」   他悄无声息的就站在我身后五米的位置,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来的。   「不用你管。」没有想太多,我赌气的吼道,然后向他瞟了一眼。是个男人,很年轻,大约只比我大几岁。   「那你有没有想过,自杀稍微有点不值得。毕竟人的一生本来就已经短暂的可怜了。」他笑了笑,丝毫不在意的坐到我身旁,「说不定,事情糟糕到尽头就会有转机。」   「不可能的!」我满脸沮丧的将头瘫缩在双膝间,脑中不由浮现出孙敖和孙晓雪亲密无间的样子,「我没有机会。」   那男人哈哈大笑起来,秀气的脸孔上透露出丝丝令人想亲近的感觉,「机会这种东西,别人说了不算,要自己来判断。听过命命鸟的故事吗?」   随后,他慢吞吞的将命命鸟的故事告诉了我,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老旧的纸,「既然你都不想要命了,那么要不要和我打一个赌?」   「什么赌?」我抬起了头,不知为何,我突然对他的赌有点感兴趣了。   「很简单,这里有一张藏宝图。送给你。」他依然笑嘻嘻的,却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样子。他的笑容,很认真。   我接过那张所谓的藏宝图,没有看,只是盯着他,「然后呢?下文是什么?我可不信世界上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没有下文了,就这么多。」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我刚才不是说过嘛,事情糟糕到尽头的时候就会有转机。这或许对你而言,就是个转机。而且,这张图对我没用,还不如送给有缘的人。」   说完后,他便走了,融入不远处的夜色中。   我愣了好久,这才就着手机的光芒,打量起这张所谓的藏宝图来。   毕竟也是混民俗系,辨别常识也稍微有点,没想到,图居然是真的。   图的另一面有一些奇怪的文字,我留了个心,记录了下来。   没想到,这张图真的改变了一切。   果然如那个男人所说的,事情糟糕到尽头的时候就会有转机。我平凡人生的转机真的到了。   嘿,命命鸟,有趣。   或许,我也能变成它。   不过首先,到了增加伙伴的时候了!   引子二   知道什么是生命树、宇宙树和天梯吗?   北方少数民族萨满教宇宙观认为:在天地间生长着高大的宇宙神树,也称萨满树,它直插天宇,支撑着九天,其枝桠连接着天上众神之居所,根须接通地界。萨满神魂通天是经由这棵高大的神树,人的灵魂升天也是扶摇神树而上进入穹宇。   记得《西伯利亚各民族的鹫崇拜》一文记载:原始时期的锡伯族萨满举行升天仪式中,就有刻记九天的高大神树。   后来,在北方各民族的宇宙树观念中又衍生了高山、神杆、天梯,并认为耸入云天的高山、神杆与天梯均可撑天或通天。   只有登上通天的刀梯,去拜谒萨满教女祖「伊散珠嬷嬷」及众神灵之后,才能具有通天的本领,并成为「伊勒吐萨满」。   至今锡伯族民间仍然有祭拜高大古树的信仰习俗。满族也有设「索拉」祭天和祭祖先在天之灵的风俗。   锡伯族民间剪纸、刺绣等艺术作品中出现的天梯、神树,就是锡伯族原始萨满教「宇宙树」信仰观念的遗存与体现。   在现代锡伯族民俗中,神树的图案多用于民间的婚庆礼仪,被称为繁衍树和生命树,或单独出现或配合着花鸟、草虫、果实、人物,成为婚礼庆典中的喜花。   寓意生殖与生命的繁衍及生命永存的美好愿望,而「天梯」等形象则多用于民间的丧葬活动中,刺绣在死者的寿鞋鞋底上,成为引导死者灵魂升天的符号。   谢雨滢的身前不远处就有一座刀梯,很长很长的刀梯。   不知道这是哪里,也早就忘了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只记得自己骑着自行车在浓雾里疾驰,身后有东西一跳一跳的追赶着。于是她便拼命逃,而身后的东西依然不紧不慢的跟着,一直到自己逃回家,开了门,鞋也来不及脱就拼了命的钻进被窝里,将头藏住,身体怕的瑟瑟的发着抖。   可那该死的声音丝毫没有消失。   它居然跟着她回到了家,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只是一跳一跳的将整个屋子都跳了一遍,然后便向自己的房间跳来。   紧闭的房门完全没有阻碍到那东西的进入,谢雨滢死死的拽着被子,心里默念所有知道的神灵的名字。可是没用,那玩意儿在她的床前略微暂停了片刻,猛地跳到了她的身上。   接着,她因为过度的恐惧而晕了过去。   醒来后便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四周很昏暗,视线所及的地方全是暗红色的背景,黯淡的红触目惊心,令人心情十分压抑。   那种似乎没有尽头的刀梯下边,开满了成片成片,绽放出妖异浓艳的近于红黑色的花朵,那是能将一切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如火、如血、如荼的赤红。   这花她认得,居然是彼岸花!   难道,自己已经翘辫子了?不可能,明明还有知觉的,鬼哪有可能还知道痛?她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大腿,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什么鬼地方,难道自己被鬼抓了,就快变鬼了?   她苦笑,再次打量起四周来。   刀梯上似乎有东西。   谢雨滢用手在眼睛上搭了个桥远眺,好不容易才看清楚。在刀梯上不知道多远的地方,真的有东西。   那是一棵树,一棵泛着青铜光泽的树。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能看的那么清楚,就连细部特征都一清二楚。   树干大约高三十多米,枝盛叶茂。树干略呈圆锥状,最下边呈圆环形,树顶有浓烈的雾气环绕,主干上边貌似还有三座怪异的山,山上也是云烟雾绕,根本就看不出个所以然。   树干在山顶正中,干很直,有大量的树根露在外边。树干上有三层树枝,每层分出了三个枝桠。枝桠端部似乎长着火红的果实。   走上刀梯,看来是唯一一条可以选择的路了吧。仔细打量了许久,谢雨滢作出了这个结论。   她思忖片刻,决定赌一赌,身体依然害怕的颤抖着,咬牙,提起脚,好不容易才踏了上去。   心脏因恐惧而狂乱的跳动着,但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鼓励自己,支持着已经怕的快要崩溃的神智。   不管怎样,就算要死,至少,最后也要见他一面……   死在他怀里!   第一章 DATE:5月27日 凌晨一点三十分 谜点   有人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公平的,给你一些,就必然会失去一些。   于是有趣的事情就出现了,非常的有趣。   例如,站在我跟前的这位嘴角带笑的帅哥。   照例自我介绍,我是夜不语,一个好奇心严重,但是最近不怎么走运的人。   不然按照从前自己的性格,这个笑的十分灿烂,一直冲我和杨俊飞摊开手的家伙早就完蛋了。   很好,因为他马上就会完蛋。杨俊飞和我对视一眼后,暗中悄然无声的行动起来。   我悠闲的向那位帅哥堆起虚假的友善笑容,虚假到自己都觉得自己笑的非常开心,「有趣,没想到还能遇到同行。」   那个男人不言不语,只是笑着,丝毫没有将摊开的手缩回去的意思。   我继续笑,瞥了证物室一眼,「里边东西还多,我们没拿完,请自便。」   那人笑笑的摇头,终于出声了:「我只要人头像。」   果然是冲这东西来的,越来越有趣了。   「人头像?什么东西?压根就没见过。」傻瓜都看的出来我毫不掩饰自己在撒谎。   「是吗?哦。」男子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迅速的将手收回,视线固定在杨俊飞身上。   我皱了皱眉头,行动被发现了?不至于吧,虽然对老男人有诸多抱怨,但是他的实力我还是十分信任的。   那男子也没有什么行动,就是看着杨俊飞。   「他身上。」那人指了指老男人。   杨俊飞立刻笑起来,「到嘴的鸭子,你以为我们会吐出来吗?」   那男人阴狠的瞥了我俩一眼,「由不得你们。」   就在他说出那番话的时候,那一刹,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突然觉得他的双眼猛地一亮,脑袋一阵阵的晕眩。   就只是一瞬间,原本变得黯淡无光的四周景象,扭曲着再次恢复了正常。   只见身旁的老男人身体也稍微摇晃了几下,猛地扶着墙壁,摇晃了好一阵脑袋。   那男子似乎觉得很惊讶,咦了一声,开始大皱眉头。   我不太清楚他究竟对我们搞了什么鬼,但是内心总有一种怪异的危险感觉。   「老男人!」我大吼一声。   「我知道。」   他敏捷的冲了过去,那个刚才很跩的家伙反应也非常敏捷,毫不犹豫的撒腿就向楼梯跑。   老男人冷哼了一声,飞快的闪到他身后,一个手刀劈过去,那个反应很灵敏的人顿时很灵敏的晕倒了过去。   老男人用手倒提住那人瘫软的身体,然后和我很有默契的搜刮起他身上的物品。   皮夹里居然有身分证和银行卡。   「老天,这家伙跑到警察局来偷东西,居然还敢带身分证!」我啧啧的撇嘴一边评价,一边就着昏暗的电筒光打量起身分证,「李睿?怪了,这个名字总觉得我应该熟悉。」   「先别管,他身上不止身分证有趣,还有个更有趣的东西。」老男人嘿嘿笑着,手中捏着一个青铜人头像。   我拿了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真货。老男人,把他提回去好好咨询咨询。」   「恐怕不止是需要咨询那么简单吧。嘿嘿。」老男人笑的十分奸诈,听的我全身直起鸡皮疙瘩。   「李睿!李睿!奇怪,这名字我肯定在哪里见过。」事情基本上搞定了,东西也到手了,我俩开始顺着原路潜逃。   一路上顺风顺水,居然至今都没有任何人到配电室来检修,实在有些古怪。   被老男人抓住的男子,一直瘫软的昏迷着,偶而打量着他的样子,猛然间终于想起了他的身分。   「老男人!」我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一把抓住了走在前边的杨俊飞肩膀,「我记得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个狗杂种的资料了!」   杨俊飞有些不明所以,闷闷的问:「他的身分很重要吗?」   「听我说完!」我语气急促道,「还记得前段时间发生的杀人案吗?   其中有一个叫李睿的人,趁着妻子熟睡时,用菜刀将妻子身上所有的肉一刀一刀割下来,剃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泛着红色的骨头后畏罪潜逃,全国的报纸杂志,还有各大机关单位的门口都贴满了他的通缉令。你看看,根本就是这家伙!」   我朝他头上踢了一脚,好让那家伙的脸孔翻上来正对我俩。   杨俊飞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臭小子,恐怕这次我们是逮住大鱼了。」他干笑了几声,「不过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而且最重要的,为什么他身上会有青铜人头像?」   「不知道,现在也不需要想太多,把他弄回去好好请教一番不就明白了,我相信你的语言技巧。」   我皱了皱眉头,「不过既然他们知道青铜人头像放在这里,就一定是知道人头像的来源以及大致的分配,还很有可能知道那群死掉的大学生的事情。恐怕,整件事情,都和赵宇有必然的联系。」   杨俊飞思忖了片刻,道:「说起来,刚才在抓住这个混蛋前,你有没有过什么异常的感觉?」   「似乎有点头晕。」我想了想,「不,不能说有点,几乎差点就要晕倒了。」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本来以为是错觉。哼,有古怪!」他看了依然昏迷不醒的李睿一眼,「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搞的鬼?」   「你的意思是——特异功能?」我顿了顿。   「我不知道,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杨俊飞的语气沉重起来,「作为一个被通缉的人,他居然敢大摇大摆的走进警察局偷东西,大摇大摆的砸掉玻璃门,根本就不怕惊动警局里的人,比我们嚣张不说,还在遇到我们时丝毫没有惊惶的神色,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但是我打晕他时,他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力气小的就像个没有拿过重物的书生一样,太不符合逻辑了。请问,他凭什么这么自信?」   我有些呆住了,说起来,这个叫做李睿的杀人犯,果然是有些与众不同,「这个家伙接触过青铜人头像,估计已经被感染的有些呆头呆脑了吧。」我有些无力的自圆其说。   「一个呆头呆脑的人,真的能穿过有几十个带枪警卫巡逻的警局一号楼,大摇大摆的来到二号楼的证物室?嘿,这种傻子我都想当。」他唏嘘道。   「但问题是,如果他真的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我们怎么可能完好的站在这里?」我揉了揉鼻子,「恐怕现在被抓在手上的就不是他,而是我俩了。」   「不管了,弄回去和他好好交流一番。」杨俊飞也大惑不解,用手在那混蛋的脸上使劲抓了一把。   「混蛋,不把你小子肚子里的东西统统掏出来,我就不姓杨。哼,果然越来越有趣了。回国果然是没有回来错。」   「变态。」我嗤之以鼻,「当心有趣到连命都没有了。」   「放心,我想死阎王都不敢收,他怕我抢他的位置坐着玩。」走到下水道的尽头,老男人狠狠的在李睿的太阳穴位置敲了一下,「有备无患,让他睡的熟一点我比较安心。臭小子,准备回家。」   「嗯,嘿,今天晚上八成又要忙通宵了。」我用手理了理脖子上的围巾,脖子上那些怪异的痕迹让我心烦,但是更令自己心情烦躁的,却是谢雨滢的下落。   她究竟到哪里去了?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一切的一切,都要透过这些古怪的人头像来解开谜底。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害怕,怕自己万一解不开,她,究竟会变得怎样……   DATE:5月27日 凌晨二点二十分   孙晓雪捂着脑袋,痛苦的从地上撑起沉重的身体。四周很黑暗,很臭,腐烂的臭,她挣扎着张开双眼,只看到漆黑的四周。   好不容易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潮湿的小巷子里,周围有许多倾倒的垃圾桶,桶里的垃圾大部分盖在了自己的身上,恶心的要命。   孙晓雪用力的摇了摇头想要令自己清醒一点,脑袋里十分混乱,似乎有些什么令人焦急的事情需要自己确认。   是什么呢?   过了许久,她才彻底明白了自己的状况。呆了几秒钟,便从垃圾堆里跳起来,没来得及嫌弃身上和四周的肮脏,疯了的在衣服里摸索着。   许久,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还好,在自己男友寝室里找到的线索,都还完好的藏在自己的身上。   怪了,赵宇为什么没有杀了自己,甚至没有将自己身上的东西掏走?   他不就是为了这些资料,才埋伏在出租屋的四周等待自己出现的吗?   孙晓雪现在的样子活像一只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落水狗,原本乌黑秀气的长发被垃圾中分解出来、散发着恶臭的黄色液体染的湿漉漉的,一络一络的贴在头皮上,身上雪白的衣裳也变得肮脏不堪。   她没有在乎太多,甚至来不及在乎,只是一个劲的打量着四周。   这个巷子实在太乱了,大部分垃圾桶无规则的翻在地上,看样子似乎发生过争斗。难道是某种自己不太清楚的原因,迫使赵宇弄丢了自己?   不明白,实在不明白,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附近恐怕依然很危险。   不论怎样,至少要活着,把男友辛苦留下来的资料送到夜不语那小子的手上。   只有那样,才有机会报仇!   孙晓雪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被周围浑浊的恶臭呛的咳嗽起来。   当孙晓雪好不容易回到郊外的别墅时,我正和老男人坐在沙发上开心的喝着红酒,那个叫做李睿的男子牢牢地被捆在椅子上,依然昏迷着,我俩并不着急,悠然的耐心等待着。   孙晓雪闷不作声的用我给的备用钥匙开了大门,顿时一股恶臭洋溢在大厅里,伴着那瓶91年的CHATEAUVALANDRAUD红酒散发出的芬芳气息,猛地闻入肺中,害得我和老男人差些窒息。   我咳嗽着一把将高脚杯扔掉,跑到洗手间里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惊讶的望着眼前这位肮脏的不成人样的美女。   「请问,您这是怎么了?」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谦卑谨慎的再次先后退了几步。   「说来话长。」孙晓雪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叠资料,轻声道:「孙敖留了一些线索给我,似乎很重要。」   还是老男人有修养,他面不改色的从她手中接过资料,还在那股恶臭中面不改色的闻着手中高脚杯里红酒的味道,然后似乎正想要轻轻喝上一口。   可惜世间上的事情往往有些不尽人意的遗憾,就在他接过资料的下一秒,惊吓过度又在恶臭的薰陶下徒步走了两个多小时,全靠一口气撑着的孙晓雪终于忍不住,身体一轻,向他倒了过去。   这个变数不但毁了他差些到嘴的红酒,还毁了他声称高达一万多美元的高级西服。   杨俊飞这家伙极为恶劣,非常粗鲁的在浴池里放了一缸子水,然后将看得到的所有沐浴露、沐浴香精等等东西统统倒在水中,然后将她连人带衣服一起扔了进去。   他脱掉外衣,顺便扔进浴池里,这才回到了大厅。   而我,当然已经开始研究起了孙晓雪带回来的资料。   这些东西基本上是孙敖整理出来的琐细资料、剪报,甚至还有一张藏宝图的影本。   老男人默不作声的走到我身旁,分出一部分资料,仔细的看起来。   资料都是关于鱼凫王朝的,例如历代王朝的兴灭等等,以及鱼凫王朝灭亡后,宝藏的走向问题。   再来就是他们去寻宝的黄宪村周围的琐碎报导,特别是对一个叫做石娅口村的小村落,孙敖似乎很感兴趣,甚至做了一些注释和对那件事的看法。   「石娅口村,看地理位置不就和黄宪村仅仅一山之隔吗?两者的直线距离基本上不超过五公里,会不会那里的怪病也和黄宪村出土的青铜人头像有些联系?」我随手在电脑里搜索出了它的地形资料。   「不明白,真的搞不明白。」杨俊飞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又是藏宝图,又是青铜人头像,而且那些人头像似乎还有着莫名其妙的神秘力量。   「臭小子,你说在黄宪村里,有没有可能埋藏着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宝藏,一个跟鱼凫王朝有关的宝藏?」   「很有可能。」我思忖片刻后点头道,「据美国的一家杂志不完全统计,至少还有三万多个价值超过一亿美元的稀世珍品,被掩埋在某个角落里。只要运气好,不论是谁,都有可能在偶然间发现。   「我们这么聪明的人,猛然发现一个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而且,我最近再次对鱼凫王的宝藏做了一次调查。你看看。」我示意杨俊飞坐下,在电脑里将图例和资料调了出来。   「首先,假定黄宪村里确实有宝藏,而且是鱼凫王朝的宝藏,但是鱼凫王朝至少延续了大约八百年左右,那黄宪村的东西,究竟是从鱼凫王的哪一代埋下的?   「我想,最有可能是在最后一代的鱼凫王嗝屁后,后裔拖儿带女,带着族里最神圣的东西沿着岷江向下走,最后颠沛流离到黄宪村的位置,实在没有办法了。将东西一埋了之,一了百了。」   「有什么证据?」杨俊飞皱眉问。   「这个就值得稍微探讨一下了。」我在电脑上调出了以前调查的资料,「看看这段,关于鱼凫王朝的破灭,一直有三种说法。   「第一说是,鱼凫王是被杜宇所灭的。据说来自蜀国以南朱提的年轻的杜宇王,趁鱼凫王朝倾精锐北上参与伐商之际挥师入蜀,一路势如破竹,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打到了三星堆蜀都城下。   「鱼凫城内,鱼凫族将士在三个巨大的黄土圆丘上,点燃了祭天地祖先的燔燎,从西南商道入贡国都的数十头珍贵大象,被全部宰杀,慰劳与社稷共存亡的将士们。   「象牙链及国之重器青铜纵日大面具、青铜神树以及巨大的玉石璧璋与贝货珍宝,被依次投入几座火坑。终于,鱼凫王和他的将士们淹没在翌日的血泊中。那三个巨大的黄土圆丘,就是现在的世界文化遗产三星堆了。   「还有一说在西元前一0二六年冬,即周文王十二年,太公姜尚,派使节入蜀。联络蜀王鱼凫氏,会同西南巴濮各部,相约次年春天,会师孟津,进军朝歌,共建新的王朝。   「蜀与周人本是姻族,加之长期受到殷人的镇压和残害,早对『瘟商』恨之入骨。所以欣然加盟,倾其精锐北上伐纣。   「而蜀中彝濮等小国,对蜀人来到川西平原屡屡吞食他们的领土十分不满。但蜀人武器精良,又抵抗不过,然而,驱蜀之心,早已有之。因此,趁蜀军挥师北伐,国内空虚之际,一举摧毁了鱼凫王朝。于是,蜀人又一次亡国。   「注意了,最有一说最有意思。」   我点了点萤幕,「《蜀王本纪》里曾经记载,『鱼凫田于湔山,得仙,今庙祀之于湔。』而《华阳国志》里也记载,『鱼凫王田于湔山,忽得仙道,蜀人思之,为立祠。』还有一个版本的《蜀王本纪》则说,『(鱼凫)王猎至湔山,便仙去,今庙祀之于湔。』」   「仙去?」老男人注意到了我每次念到「仙去」这个词时都着重了语调,不由的跟着念了出来,「仙去的意思不就是嗝屁了吗?」   「那是后世的意思,那个时候最好注意它的表层意义。」我把「仙去」这个词用力指了指,「所谓仙去,最好理解的就是成仙而去,有意思吧。」   「不明白有什么意思。」杨俊飞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那我们就先来稍微分析一下吧。」我整理了一下词语,把近段时间的调查组织了一下,「说到鱼凫遗子和人头像等等东西,首先要提到三星堆。   「书上有提到,『鱼凫王猎于湔山,忽得仙道』。湔山在哪里?据考证,应该在灌县境内沿白沙河一带。而且基本上所有的史书都根本没有提到过三星堆。   「那么,发生在三星堆的决死一战,就子虚乌有了。当然也不可能有杜宇和鱼凫王朝的这么一场战争。但说到鱼凫王是因为『倾精锐北上伐商』,而被杜宇乘虚而入,最后使得王国破灭的吗?也有疑问。   「《尚书.牧誓》是提到蜀的。整段话是这样说的:『嗟,我友邦家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民、百夫长,及庸、蜀、羌、髹、微、卢、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千,立尔矛,予其誓。』   「翻译成现代的话,应该是:『啊,我敬爱的友邦君王和各级军事官员,以及参与伐商的庸、蜀等族的朋友们:请举起戈,列好队,竖起矛,听我宣誓。』从以上可以看出,参加伐纣的国名都没有被具体提及,提及『蜀』的,是在『蜀人』的范围内。   「所以,『蜀』、『羌』参加伐纣,很明显不是以国家的名义出现的,又怎么能叫『倾精锐』呢?当然,现在的历史学界也有引用《四川通史》   中说『周师伐鱼凫氏之国,克蜀』的。与前者不同,三星堆一战的主角当然不是鱼凫王与杜宇。   「《逸周书》有新荒命伐蜀的记载,说五天之内,伐蜀的将帅就班师凯旋。不说西周镐京,东周洛阳,就是从周朝的边境出发,五天也走不到蜀国的三星堆或今彭县的湔山,更不说还要打仗,还要班师了。这显然不是成都平原的『蜀』。   「问题是,杜宇能不到一个月,就来到『三星堆』城下吗?杜宇从朱提渡长江,沿岷江而上,一路要遇各濮族小国的狙击,在江原还有『完婚』的大事。   「征服了这些濮族小国,还要教他们务农,取得信任才能联军伐鱼凫。一个月不行,五个月也不成,即使是『艺术虚构』,也还有不少漏洞。」   杨俊飞听的皱了皱眉头,稍微摇头道:「关于这些我也调查过。你的意思是,鱼凫氏的『仙去』,与杜宇无关,应该是被土着人赶走的?这点我赞成,最近稍微看了看《蜀王本纪》和《华阳国志》,上边就有一些线索。   「从岷山而下的蜀族,为了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与当地的土着,主要是濮人,是会不断地发生战争的。其情况就与十六七世纪欧洲人征服美洲差不多。   「他们来了又被赶走,赶走后又来。所以,从蚕丛国破开始以至柏灌、鱼凫。史书上说『此三代,皆神化不死,其民亦颇随王化去』。   「鱼凫氏在湔江立住脚,一定会侵略周围的土着,也必然遇到土着人的坚决反抗。他们虽然比土着人先进,但是正如《蜀王本纪》所指出的『时蜀民稀少』,他们人数不多,在成都平原上,多数是土着人,于是,他们又一次被赶走   「但是,这次被赶走,不是躲回彭州北端的深山再伺机复出,而是被彻底破国。让其子民顺着岷江河谷往南流浪,必定还有其他方面的原因。我觉得,所谓的『仙去』,不过是『赶走』这个词语比较书面好听的说法罢了。」   「不对不对,你还没了解我话里的精髓!」我摆了摆手,不屑的接过话桩。   「西元前一0二六年冬,即周文王十二年,太公姜尚,派使节入蜀。   联络蜀王鱼凫氏,会同西南巴濮各部伐纣。国内空虚的时候,居然被彝濮等小国灭掉了。   「亡了国的蜀人,沿着岷江南下。温江、犍为、泸州以至川东等地,都有他们的足迹。也有北上想回茂汶故地的。所以古灌县也有蜀人的身影。   「按说,蜀国既加盟伐纣,《牧誓》中,蜀就应该在『我友邦家君、御事』以内,但誓词中讲的都是『蜀人』。那么,鱼凫王朝的覆灭,当在牧野誓师之前。   「鱼凫王朝在蜀中失国了,参战的武士,继续参加伐商的战斗,他们在战争中立了功,其首领封为伯,因为他们都是战士。所以,在鱼凫氏的鱼字旁,特别加了一个『弓』字。并在渭水之南,清姜河西岸的地方,为他们建立了一个国家——渔国。」   「那和我们现在想要解决的宝藏问题有什么关系?」杨俊飞有点不耐烦起来。   「别急,听我说下去。」我喝了一口红酒,「我以前曾经跟着二伯父在宝鸡参观青铜器博物馆。那个馆中有大量文物出土于茹家庄、竹园沟、蒙峪沟口和纸坊头等处。   「其中鼎器的制作和格式,已完全是殷商的中原特色,但其武器如戈、剑、矛等却明显地与古蜀文化如彭县、新繁和广汉出土的器物相似。   「二伯父认为这是渔国的主要部分,是留在中原的原蜀国人身上。他们没有从龙门山南下回到川西平原,正说明蜀中的鱼凫王朝,已暂时不存在了。   「而在其他的一些青铜器物中,如鸟、象、鱼、龙、貘、猪等,可以看到三星堆青铜器的因素。特别是三只足的青鸟,与三星堆的一些神禽神兽,异曲同工。   「但多数已有实用价值。周人用车已经很普遍,车上有各种青铜饰物,其中人的手形,与三星堆青铜大立人的『手印』十分相似,说明两者之间有某种渊源关系。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渔伯的正妻叫井姬,可以看出,周武王为了留下这批蜀中将士,特别把自己族中的女子嫁给他,以表彰他的功绩,巩固他和西周王朝的关系。   「据说,渔国最强盛时,南界曾越过秦岭,达到嘉陵江上游。但他们始终未能进入四川盆地,恢复鱼凫王朝。于是历史的重任,落在了杜宇部落的身上。   「由上边的资料可以见得,在鱼凫王朝灭亡后,渔国建立时,鱼凫氏已经不在了。鱼凫王的『仙去』消失,实在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我调出了一张现代的地形图,又和孙敖复制下来的藏宝图对照了一番,语气略微得意的说:「自从听了孙晓雪说起黄宪村的事情时,我就暗自注意起来,还特意找了当地的地形地貌的分析资料。   「本来还想找个办法把藏宝图给弄过来,嘿,现在省事了。你来看看,我之前特意在美国买的这款软体,能够根据地形的演变情况,来推断出这张藏宝图的年代,时间甚至能精准到月分上。」说着我用扫描器将藏宝图扫进了电脑里。   杨俊飞迟疑道:「这张图一看就是手工画的东西,而且至少也有三千多年的历史了。手画的就会出现很大的误差,请问,这样也能行?」   「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稍微相信一点美国佬的技术嘛。软体可是很专业的,据说判断力超强悍。」我撇了撇嘴。   等了好一会儿,软体的进度分析器这才缓缓的爬行到终点,一大堆分析资料以表格的形式列了出来。   我俩着重的看了看时间,藏宝图的绘制期范围在西元前一0二七年——一0二九年之间,和我推断的时间大体相同,也就意味着,这玩意儿,是真货!   我和杨俊飞对视一眼,双方眼中都有掩盖不住的惊讶。   我干咳了好几声才强忍住激动,喘着粗气说道:「好家伙,我们真的撞到宝了。老男人,你看黄宪村的位置,刚好处在鱼凫王朝和渔国之间的路线上,这很有可能是鱼凫王朝的撤退路线。   「我看那个狗屁史料记载的什么『王猎至湔山,便仙去』的瞎话纯粹是狗屁。说不定鱼凫王是在撤退的时候嗝屁的,黄宪村的那个宝藏是个巨大的墓穴,是埋葬着鱼凫王的尸体,以及历代鱼凫王朝最神秘最核心的礼器的地方。   「相比之下,现在举世闻名的三星堆中埋藏的东西,根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垃圾货色!」   杨俊飞深深吸了几口气,仰头躺在宽大的沙发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止都止不住。   许久,他才舒了一口气,「真是太有趣了。我就没猜错,跟着你这臭小子绝对不会遇不到好玩的事情。老子操,这个宝藏我不把它给找出来挖个空,我就不姓杨!」   正在我们激动的策画着怎么进行下一步的时候,突然一声惊叫从洗手间里传了出来!   第二章 DATE? 陷阱   身体在黏稠的液体中沉溺,四周像是有无数的手在拉扯着自己,让自己永远都浮不起来。夜峰觉得没有办法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状况,他用力的想要张开眼睛。   张开了,终于张开了。   又是一个阳光很茂盛的早晨,满满的都是白晃晃的光芒,很刺眼。   我摇了摇昏沉沉的头,伸了个懒腰,洗了个澡。看了看时间,才九点。   奇怪,难道自己做了个怪异的噩梦?   猛地,电话铃响了。居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兼老婆大人打来的Morning   Call。她娇嗔的说想吃火锅粉,要自己去排队。   火锅粉,这么令人厌恶的东西,光是听到这三个字让自己的胃都有点抽筋。当然,我会有些抵触吧,其实不光是我,就连小夜都是一听这三个字就颤抖。怪了,她明明知道我不想吃的,以前也不会勉强我,今天究竟是发什么神经了?   「我能不能不去?」于是我很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于是她很不爽的甩给我了一句话:「你不想去就算了,大不了我在公司吃午饭。」   我愣了愣,苦笑。   到银行去把事情处理好,顺便提钱交了网路费。我早饭也没来得及吃,急匆匆的向外北街跑,因为那里的火锅粉要排很久。   嘿嘿,我去了,不知道她会不会感觉惊喜呢?   我这么想着,看看手机,十点三十五。   到了地方,进去一看,哇!我滴天,里边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女人,一群一群的女人。估计男性除了那位正在烫火锅粉烫得满脸喜庆的老板以外,就只有我了。   总觉得,里边的女人见孤家寡人的我走进去,很多人都愣了一下。   难道,我就这么和火锅粉格格不入吗?   不过也对,原本就很格格不入。几乎是强忍着那种刺鼻的味道,我要了两碗。然后望着里边的人群发愁,还这么早就要排队了。   做人还是聪明点,先占位置。   我大马金刀的一屁股抢了两个位置,然后耐心的等起来。   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小半个小时,居然,什么都没等到。   「怎么火锅粉还没给我端过来……」我小声咕哝着。   只见坐我对面的两个女孩怪异的望了我一眼,噗嗤的差点笑出来。   「那个,我说,这位帅哥。」正对面右边的女孩用筷子指了指我,「这里的火锅粉是要自己去端的。」   汗!我就说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站在锅前边干嘛,还以为她们挤着舒服呢,搞了半天原来是要自己去抢!   好不容易又花了半个小时抢了两个中碗回来,我抹了抹汗,又抢了两个位置。呼,呼,居然比跑去抓银行抢匪还累,天,差点丢了我的老命。   不过心里还是喜孜孜的,毕竟买到了。掏出电话,居然已经十一点三十五了,就为了买两碗火锅粉,竟然要浪费一个小时,这,这究竟是什么世道!   她一定会觉得惊喜吧。   一定会很惊喜!很惊喜!   我甜滋滋的想着,一边拨通了她的电话。   那通电话不过三十秒,但是却让我觉得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不愠不火的声音,冰冷的语气。   让我还算不错的心情降到了冰点,仿佛,堕入了地狱深处。   我随手关了电话,嘴角咧出笑容,苦笑。   然后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两碗火锅粉出神。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很久吧。   很久很久吧……   有人从我身旁走过,熙熙攘攘的。有人在问我,旁边有没有人,我抬起头,瞪了对方一眼。   然后又过了很久。   许久。   一个人走到了我的身边,敲了敲我的桌子。   「夜峰!」她的声音有点激动。   熟人?我又抬头,只见一个娇小的女孩笑笑的看着我,短发,圆圆的脸,不认识。于是我低下头,继续对着火锅粉发呆。   「好久不见了,你还记不记得我?」她坐到我身边唠唠叨叨。   这人怎么这么没自觉啊,没见到我正心情不好吗?   皱了皱眉头,我问:「火锅粉买了吗?」   「还在等。」她一脸微笑。   「那吃火锅粉吗?」我把两碗都推了过去,「我很少请人吃火锅粉的。」   她明显愣了愣,还是接受了,「那好,就不客气了。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好吃吧,我很少请人吃火锅粉的。」我没听她在说什么,自顾自的继续发呆。   「这家最好吃了。你也喜欢吃?」   「不喜欢,不过,我很少请人吃火锅粉的。」   「那你来干嘛。」   「吃火锅粉啊,好吃吧,我很少请人吃火锅粉的。」   「喂,你究竟还记不记得我?」   「我很少请人吃火锅粉的。」   「我是……」   「我很少请人吃火锅粉的。」   「算了……」   「……」   等我发愣的差不多以后,那个女孩已经不在了,桌子上两个中碗也被吃光了。   丢脸,估计今天一定会被人当成神经病的。我摇摇头,深呼吸了几下,拔掉了手机电池,然后站起身就走人。   不过,自己到现在也没能想起那个女孩是谁。   慢悠悠的走到家,已经接近十二点半了。   突然我又笑了起来。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小孩子气,还学会一生气就关电话的?   将电话打开,嘴角依然带着苦笑,但不管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   于是我再次掏出电话,将联络簿翻了一下,想要找个人出来喝点小酒,发泄发泄。   翻了好久,突然发觉,自己的朋友虽然多,却居然没有能够约出来的。   手下?别傻了,向那些大老粗诉苦,绝对会被嘲笑死。   我的苦笑越发的浓烈,侧头想了想,最后拨了表弟夜不语的号码。   虽然那个表弟尖酸刻薄、又小气又爱占便宜,还非常的臭屁,但,至少嘲笑归嘲笑,嘴巴很严实,不会乱说话。   「表哥,怎么了?」小夜很快就赶了过来,顺便提了一打啤酒。   「你嫂子,你嫂子,她……」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诉苦比较适当。   「不会吧,难道嫂子有红杏出墙的打算?」夜不语那死小子满脸造作的惊讶。   「不是,不是!」我连忙摇头。   他眯着眼睛,使劲打量我的脸,「那,难道嫂子终于决定抛弃你这个完全不懂风情的榆木疙瘩了?」   「怎么可能。」我支支吾吾的小声说道,「就是,今天莫名其妙的跟我闹脾气。」再次挠了挠头,「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上班的心情都没了。」   「嘿,你说嫂子她是莫名其妙生气的,这『莫名其妙』的成语用的十分贴切,也很有意思。表哥,恐怕,这就是问题了。很大很大的问题。」   那死小子眼睛眯的更小了,一副非常感兴趣的嘴脸。   「表哥,你要知道,原本,爱的感觉,总是在一开始的时候觉得很甜蜜。总觉得多一个人陪、多一个人帮你分担,终于可以不再孤单了。至少有一个人想着自己、恋着自己,不论做什么事情,只要能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但是慢慢的,随着彼此的认识愈深,两个人开始发现了对方的缺点,于是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发生,有的人开始烦、累,甚至想要逃避。」   他很不正经的表情说着非常正经的话,令我十分的不适应。但又觉得这死小子的话确实经典的不像人话。   表弟咳嗽了一声,「作为你的表弟,有时候真的自己都觉得丢人,居然能有到这种极品无趣又无聊,而且非常不解风情的表哥,实在太极品了。不过,谁让我是你表弟呢,这次就给你上一堂感情课,大家都是亲戚,不客气,不收你钱。」   他开心的将我按在沙发上,用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教鞭抽了抽桌子,「听清楚了,有人说爱情就像在捡石头,总想捡到一个适合自己的。但是谁又如何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捡到呢?   「她适合你,那你又适合她吗?就我伟大的夜不语看来。其实,爱情更像磨石子一样。   「或许刚捡到的时候,自己对对方都不是那么的满意,但人是有弹性的,很多事情是可以改变的,只要有心,有毅力,与其到处去捡未知的石头,还不如好好的将自己已经拥有的石头磨亮,不是吗?」   「但你嫂子,你觉不觉得她对我的感情最近变淡了?最近她越来越懒,就连我的袜子都不洗了。」我害羞的不耻下问。   夜不语那死小子又用鞭子抽了抽桌面,「屁话,很多人以为是因为感情淡了,所以人才会变得懒惰。其实是人先被惰性征服,所以感情才会变淡的。爱不仅要懂得宽容,更要及时,很多事可能只是在于自己心境的转变罢了!   「如果不及时,就算有个人爱上你,而你也觉得她不错,那也并不代表你会选择她,也不代表她会选择你。你不觉得吗?我们总说:『我要找一个自己很爱很爱的人,才会谈恋爱。』   「但是当对方问你,怎样才算是很爱很爱的时候,你该如何回答?恐怕你是无法回答吧!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没错,我们总是以为,我们会找到一个自己很爱很爱的人。可是后来,当我们猛然回首,我们才会发觉自己曾经多么天真。   「假如从来没有开始,你怎么知道自己会不会很爱很爱那个人呢?其实,很爱很爱的感觉,是要在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才会发现的。我的表哥,你把嫂子稍微放开一点,或许会更好吧!」   放开一点?需要放开一点吗?我迟疑了一下,又苦笑了起来。   「小夜,要吃什么?」我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随便。」那死小子说的痛快淋漓,而且还明显意犹未尽。   我偏过头去想了想,眉头稍微有些皱起,然后走进了厨房,从冰箱后边拿出放在暗格中的警枪,我右手拿出一罐柳橙汁走了出去。   「请你的,就当是谢礼。」我将柳橙汁递给他,他很顺手的打开,喝了一大口,估计是嘴很渴了。   我冷笑了一声,缓缓的举起枪,对准了他,「请问,你是谁?」   长得和夜不语一模一样的男子脸上浮现出一丝恼怒,「表哥,你究竟在干什么!我是你表弟,有拿枪指着表弟脑袋的混蛋吗?」   「混蛋是吗?嘿,你是谁我不知道,但绝对不是我的混蛋表弟。那家伙基本上不会叫我表哥叫得那么顺口,也从来不喝橙汁,而且,他根本就不可能说出那么感性的话。」   我皱着眉头,「给我仔细说说,你把我表弟怎样了?不,不对,我不久前明明还在警局里。那里的人全都是你杀的吧?」   我的语气不由得愤怒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你怎么让我看到一个又一个的幻觉,甚至还能操控我的情绪。不过,现在我已经逮住你了!」   长得像夜不语的人诧异了几秒,脸上浮现出一种吊儿郎当的笑容,「逮住我了?你确定?哈哈,我看真正没有看清楚形势的是你才对。不过,你这家伙的脑袋倒是很木头,不管怎么都没方法把我要的东西敲出来。哼,本来还想慢慢来的,哎呀,露馅了,露馅了。」   他整个人都像水纹一般波动起来,猛地在视网膜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久后,我大脑一阵晕眩,只感觉脑袋越来越沉重。   然后,倒霉的再次晕了过去……   DATE:5月27日 凌晨五点半   孙晓雪在楼上刚一尖叫,我和杨俊飞就反射性的从沙发上弹起来,飞快的向二楼冲去。刚冲了一半,我猛地拦住了杨俊飞,镇定的道:「老男人,你到下边去把东西守着,我一个人上楼看看。」   杨俊飞看着我,最后点点头,「小心点。」   我笑了笑,掏出晚上他硬塞给我的手枪,「放心,有这个。」说着就朝上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的走去。   来到浴室门前,我悄悄的贴着门听了一下。没什么动静,孙晓雪叫了几声后就没声响了,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我皱着眉头,用力一脚向门踢去。门居然没关,只听「啪」的一声,踹开的门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清晰的女性呻吟。   这声音像是孙晓雪在「哎哟哎哟」的叫痛。难道,她受伤了?果然有问题。   我用右手缓缓将门推开,神经高度紧张的注意着里边的响动。只见孙晓雪穿着浴袍躺在地上,手捂着头一直在呻吟,对面的窗户被打出了一个洞,玻璃渣散落在浴池和地上。明显是有人从外边扔了什么东西进来。   恐怕她尖叫的原因也不过是这件小事情吧。   我吁了一口气,说不紧张是骗人的,毕竟手上虽然拿着枪,但是要我真的开枪杀人,还真的需要一些心理准备。   不过,平安没事就好。   我蹲下身子打量了孙晓雪一下,虽然看得出她是个大美人,但没想到身材居然会这么好。她一直用手捂着额头,应该是被刚才从外边扔进来的东西打到的。   「痛吗?要不要我弄点冰块给你敷上?对了,有没有见到是谁扔的?   被砸的重不重?」我好心好意的向她伸出手。   孙晓雪非常不识趣的狠狠朝我手上打过来,痛得我差些跳脚。   「扔你个头,那个东西扔过来不过是吓了我一大跳。你个臭小子,一进来就给我踹门。你踹就踹吧,干嘛偏偏要等到我准备开门出来的时候再踹?痛死我了。臭小子!臭小子!」她一边说一边又抓住我的手,看姿势是准备狠狠咬上一口。   我连忙一个劲儿的抽手,开玩笑,这样被她咬下去,我的手也差不多废掉了。   「当心浴袍,要掉了!要掉了!」我大喊着撒腿就躲开。   说实话,躲一个全身就剩下半掩半盖浴袍的香艳大美女还真不是滋味。   绕着整个浴室躲了好一阵子,满以为她的气焰也差不多散下去了,没想到一不小心,右脚用力踩在了某个圆圆的物体上。一个踉跄就那么硬生生的摔倒在地上。   真是有够倒霉,差些没把我给痛死,还好那位置没有玻璃渣,不然真的会去掉半条命。   孙晓雪愣了愣,然后指着我狼狈尴尬的样子,毫无淑女形象的大笑起来。   我恼怒的挣扎着爬起身,向罪魁祸首摸去,居然是一个标准的绿色撞球,球上包着一层纸,看来这个东西就是刚刚有人从外边扔进来的。怪了,难道是谁想要传递什么资讯给我?   皱了皱眉头,我将纸张开,上边只有一行用电脑打出来的文字——今天凌晨六点开电视,地方二台。   我的脸顿时沉了下来。默不作声的走下楼,将那张纸递给了杨俊飞。   他看了一眼,也皱紧了眉头。   孙晓雪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穿好衣服后默默的坐在沙发上。   现在时刻是凌晨五点三十五分,还有二十五分钟。   四周的气氛因为没人愿意说话而变得十分压抑,我们三个人六只眼睛毫无意义的对视,安静的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过了许久,我才打破了沉默,「地方二台是二十四小时新闻台。一般城市里发生的肇事、车祸、民事等等新闻都会第一时间播出,重大事件甚至不会超过一个小时。你们认为,那个扔东西的人究竟想向我们传递什么资讯?」   「这个就很多了,非常值得探讨。」杨俊飞黑着脸道,「不过,应该会和今晚的事情有关。」   「你是说,警局?」我稍微有点诧异,「不太可能。就算现在警局发现证物室有东西失窃了,也会在内部开始进行调查和处理,绝对不会让媒体知道。被人偷进老窝里,你以为是一件值得光宗耀祖的事啊?」   「你们俩不会真的跑进警察局里偷东西去了吧!」孙晓雪听出了端倪,满脸的惊讶,「老天,真够胆大包天的。东西有没有到手?」   我俩来不及理她,两台大脑基本上以光速思忖着。   「老男人,警局里的监视系统你确定已经废掉了?我记得它们的电源和警局内使用的电源是不同的系统,我们千万不能留下什么把柄!」我用手指不断敲着大腿。   杨俊飞看了我一眼,「你自己也看到了,配电室里的线路被搅得一团糟,就算有多少个配电系统都早就完蛋了。而且我随身带的反窥视监视器也没有反应,这一点上绝对不会出纰漏。」   他略微想了想,「不过那个警局的状况实在有点不太正常,你觉得会不会是那批人干的好事?」   「你是说我们碰到的那几个同行?」我眼睛一亮,「很有可能。不过我有些怀疑,赵宇的资料我们调查了很多,也听孙晓雪大略讲过,老感觉他应该算是个安分守己的老实人,这样的人就是坏起来都有限。而且,他真的有能力策画这起抢劫案吗?伤脑筋。」   「老实人干大事,你不觉得吗?」杨俊飞看着我,又看了看一听到赵宇的名字就恨得咬牙切齿的孙晓雪。   「自己想想,发生了杀人案的时候,邻居是怎么评价那些凶手的?他们不是说:那个人平常老老实实的,看不出会去杀人。就是说:哇,不会吧,他都有胆子杀人,他连鸡都不敢宰。还有的说:他对所有人都和和气气的,老好人一个,在附近的人缘很好。   「你认为那些杀人犯的邻居会相信他们将要杀人吗?不会吧!但是他们又确确实实杀了人,而且杀的还不止一个。」   杨俊飞喝了一口红酒,「这些东西我在这么多年中早就看腻了,不要相信一个人外表上带来的资讯,就算狗被逼急了也会咬人的。」   他大有深意的又看向孙晓雪,「喂,你不是一直都不明白,赵宇为什么要杀自己最好的朋友吗?世上的事情只要发生了,就一定会有原因。说不定原因你自己也有些猜到了。」   孙晓雪满脸憎恨的脸顿时变得惨白。   见她始终没有吭声,杨俊飞摇了摇手中的高脚杯,淡淡的道:「万事万物,归结起来,也不过开始于一个点而已。如果你不愿想清楚的话,我就帮你理一理头绪。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所有人里,最后只剩你还活的好好的?   为什么赵宇抓到你之后,你还侥幸活着,而且还顺利的跑了回来?」   孙晓雪终于说话了:「我刚才想了想,才想出了理由。」   她拿起那张纸看了看,沉着脸道:「他留我一条命,肯定是察觉了有别的人在查青铜人头像的事情。他想顺藤摸瓜,跟着我找到我们的老窝,很遗憾,他得逞了。」   「不光是这样吧。」杨俊飞的语气淡的令人想要抓狂,「这只是他的目的之一,或许他根本就是牵引着你往这个方向想,然后掩盖他真正的目的。」   「他根本就只有这个目的。」孙晓雪的语气强硬起来,像是在拼命挣脱开其他的想法。   「其实,他想掩盖的东西,非常的简单。」他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他想掩饰他不想杀你,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故意给了一个不杀你的理由。你能够活到现在,全都是因为他对你网开一面,你难道还想拼命否认这一点吗?」   我默默的看着这场对答,心中也有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原来还有那一层目的在,这不就意味着,赵宇杀掉孙敖完全是因为孙晓雪,也就意味着,是孙晓雪间接害死了自己最爱的男人!恐怕这一点,就算孙晓雪自己也稍微感觉到了,可她至今也无法接受。   也是,这种事放到任何人身上,恐怕也只会逃避吧,不过老男人究竟想要怎样?他不断的逼着孙晓雪面对这个事实,究竟有什么目的?他不是个闲着没事干的人,肯定,他已经猜测到了一些我还没有想到的东西。   就在这种各自怀有心事的状态下,五月二十七日凌晨六点,终于来临了。   第三章 DATE:5月27日 凌晨六点 谈判   「这里是二十四小时新闻播报,您好,我是晓彤。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本市东门杨柳大道的总警局。   「大家可以看到,这里不知什么原因断了电。现在警务人员已经在总警局周围拉起了警戒线,而且不断有赶来的军队把四周全面严密的包围了起来,应急灯已经大规模的运来而且点亮了。   「或许大家会奇怪,总警局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行动?据记者刚才的了解,这要从三个半小时以前说起。   「今晚凌晨二点半左右,有一位先生因为一些他不愿意透露的原因去总警局办事,没想到居然看到警局停了电。这是以前从来没遇到的事情。   「警局门前的警卫室里也没有人留守,他说感觉有点不踏实,也不怕黑灯瞎火,磕磕碰碰的走进了事务大厅,没想到大厅里也黑漆漆了,不但没有任何声响,就连停电时的紧急照明灯也没有开。   「他向前又走了几步,脚底下猛地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物体。他小心翼翼的蹲下身体摸了摸,居然是一具女尸。那位先生吓得慌忙跑了出来,然后就拨打了本台和报警电话。等我们赶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现在的情况了。   「大家请看,总警局现在的情况十分古怪,人员调动也越来越快,而且不断还有军队和医院的车开过来。刚才晓彤也采访过几个省警局以及军队的人,但他们表示对此事暂时不予回答。   「大家看到没有,刚才已经有医护人员将几具尸体抬上了救护车,由此可见,警局里是否有人死亡的疑问已经得到了确定。不过究竟死了多少人,死掉的人是谁,由于没有办法进入采访,我们也无法得知。只有等进一步的消息出来。   「这个事件给我们带来了许多的疑惑。究竟是谁,是什么组织,是什么势力,居然敢在警局杀人?这个案件我们二十四小时新闻台将继续为您报导。」   我面色铁青的坐在沙发上,耐着性子好不容易才将新闻看完,指甲捏的差点没陷进肉里去。   杨俊飞好一会儿才缓缓道:「难怪我们会觉得那个警局很古怪,没想到他们不但正大光明的进去偷了东西,而且还有胆子杀人。就是不知道杀了多少。」   「应该不会太少,否则我们进去就没那么轻松了。」我哼了一声。   「也对,要让一个地方那么安静,再怎么少也有限。而且报警的还是外人,被发现后就连军队都被惊动了,难道……」   杨俊飞和我对视一眼,饶是他这个看惯了死亡和杀戮,心智无比坚强的人也惊讶的吞了一口唾沫,艰难的道:「难道,他们将警局里所有的人都杀光了?」   「不好!」我猛地跳了起来,「我表哥夜峰还在警局里,难道他,他,不可能,那家伙命应该很大,每次算命的时候,算命师父都说他命比蟑螂的……」   我慌乱的掏出手机,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拨打他的号码。   电话无法接通。   那一刹,我差些瘫倒在地上。原本失去了谢雨滢的踪迹,我的心态已经很脆弱很不平静了,再加上脖子上古怪的痕迹,对表哥的担心,一古脑的窜入心里,再好的心理承受能力都没办法再坚持下去。   毫无理智的,我冷静的掏出手枪,拆出子弹数了数,又一颗一颗的塞进去。然后起身,脸上毫无表情的就朝关着李睿的房间走去。   「臭小子,你想干嘛!你疯了!」杨俊飞瞬间明白了我的打算,伸出手拦在我身前。   「老男人,滚开。」我语气淡的没有一丝感情。   「臭小子,你给我冷静点。那个王八蛋死人渣虽然死了也没什么坏处,但你杀了他也没用,而且还把我们和那伙人的唯一联系掐断了。」   他顿了顿,「况且,也没有任何线索表明你表哥已经遇害了。不然,那些人为什么会特意要我们看这个新闻?恐怕,他们是想拿什么东西当作筹码和我们谈条件。」   「滚开,我不要想那么多,我只想找个人发泄,我要杀了那王八蛋!」   我的心里其实很清楚杨俊飞的猜测,自己也猜测到了,但是理智一旦崩溃,就很难捡起来。心底老是有一个声音在蛊惑着自己,似乎只有杀人才能发泄自己烦躁不安的情绪。   孙晓雪看了看我俩,什么话也不说,只是走上前来,闷不作声的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那一声脆响回荡在四周,三个人都短时间的呆住了。   我发了一阵呆,感觉脸很痛,突然清醒了过来,傻傻的望着手上的枪,苦笑。   刚才,自己似乎真的被什么东西蛊惑住,引导了心绪,难道,是因为接触过青铜人头像的原因?还是脖子上的那些怪异痕迹?   就在这个大家都各自发愣的时候,我放在桌上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   「果然来了。」我们三人对视了一眼,我走过去,拿起了手机,号码是表哥的,接起来,并没有先开口说话。   「喂,我是夜不语。」   见对方并没有说话的打算,我缓缓的试探起来:「现在拿着那支手机的人,应该不是我的表哥夜峰吧。你究竟是谁?」   对方依然没有开口。   我冷冷的笑了起来,「好吧,我们大家都不要打哑谜了。你是谁其实我很清楚,就像你清楚我一样,对吧,赵宇先生!」   「很好。大家都是聪明人,我就省事多了。」   电话那头终于响起了一个沙哑的声音,由于一接起电话,我就把手机的扩音功能打开了,周围的人都能听到他的话语。   我下意识的向孙晓雪望了望,只见她脸色阴沉,心底立刻确定了对方就是赵宇无疑。   「刚才我还在考虑该怎么向你解释自己的身分。嘿,有趣。」赵宇缓缓的说道,「不过既然你这么聪明,当然应该明白我的目的了吧?」   「你想交易?那么,夜峰应该在你手上才对?」我试探道。   「不错,他很有骨气,从他嘴里什么都探不到。」   我一阵狂喜,果然那家伙命硬朗得比蟑螂还强悍。   「我的手里有李睿,而你手里有夜峰。那我谨慎一点,加重筹码,我用李睿和手里所有的人头像和你交换夜峰。」   那头的赵宇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好久才慢吞吞的说:「夜不语小老弟,恐怕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根本就不在乎李睿的小命,恐怕李睿自己也不太在乎。   「嘿,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是没有什么绝对的。就如同世上的发明家和发现者是不少生意失败的罪魁祸首一样。假若我的行当只是有一点点瑕疵而已,那相对来说可能算不了什么,只是需要把损坏的那部分换掉就行了。   「但是,当我把一切准备就绪,一切都计划的好好的时候,却有人发明了一道新的程式或者发现了一种新的廉价原料,这些新事物无疑成了威胁我产品的恶魔。   「什么糟糕的事都可能发生,因此有时候必须得阻止这种新事物的出现,甚至可以诉诸法律的手段。不过如果连法律都不能帮自己,甚至根本就不能运用法律的时候,我能怎样?那就只有另想办法了!」   我的脸色阴晴不定,开始明白他那么长的隐喻代表什么意思了。   赵宇继续说道:「你我都十分清楚,如果出现了一个比自己更接近目的的人或物体,并非只是两者竞争这么简单,其造成的影响远远不止于此。它造成的后果甚至有可能对我造成致命的威胁,在这种情况下,你一定会觉得我的条件似乎也十分合理。」   世界上居然会有这种人,还没开始谈条件,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合理性做出了铺垫。不过自己有痛脚在他手上,想反驳都不行。   「要知道,我不但是学民俗的,还在大学时选修过经济,你那么聪明,现在应该知道我想表达的意思了吧。   「对付这么一个棘手的问题通常只有两个方法,一是防患于未然,或者让这种麻烦事尽可能迟一点出现,直到在目前设备上所投入的资金已全部收回,当然喽,这种方法是最稳妥的,但很可惜,我一向都是个急功近利的笨蛋。」   他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我已经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和杨俊飞对视一眼,显然,那家伙也懂了,微微向我点点头。   我哼了一声,「不错,这种途径这次根本行不通,因为我显然不是个容易玩弄的对象。那就只有第二个方法了。」   我也顿了顿,一字一句,缓缓的道:「那就是赶在这些麻烦还没出现之前就先行活动。或者,将麻烦的东西兼并甚至采取合作形式,我说的对吗?赵宇先生。」   赵宇显然笑的更灿烂了,「不错,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这个建议很好,我同意。」完全不理会愤怒的快要疯掉的孙晓雪,我断然答应了。   「非常好,夜不语先生非常的豪爽,我非常开心,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赵宇的语气十分平淡,显然没有那种十分高兴的字面情绪,「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会在三个小时后放了夜峰先生。不过您的诚意我也希望能够看到。」   「哦,你还有什么要求?」我皱了皱眉头。   「鱼凫王的黄金杖不知道您清不清楚?」   「那根鱼凫王将三权齐具于一身的黄金杖?现保存在三星堆博物馆里的那一根?」我问道,虽然语气极为平静,但心里已经闹翻了天。   没想到居然又和黄金杖扯上了关系,怎么感觉事情在回归原点!杨俊飞也陷入了沉思中,显然心里也不平静。   「不错,就是那根,希望你们能将它偷出来。我们三天后在黄宪村会合,一同去寻找宝藏。」   我的语气稍微有了点起伏,「为什么你们不自己偷出来?虽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特殊的手段,但是你们亲自来比较保险才对。」   「保险不是绝对的,虽然我们确实因为某些原因获得了一些人类不应该有的能力,不过现在实在不好出面。   「警局的报导你也看了,相信上边的人已经产生了怀疑,我们很难再有机会下手。况且,你们不用妄自菲薄,两位实在太谦虚了,警局的事情我在暗处看的很清楚,这些偷鸡摸狗的高雅事情,你们恐怕比我们处理的更好。」   靠!本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没想到居然在暗处有双眼睛把我俩看的一清二楚,希望他的兴趣不会那么恶劣,看高兴了顺便还拿东西拍下来留做纪念,否则逮在他手里的把柄就又多了一个。   但仔细想想也不太可能,如果真的有摄影机或照相机跟着我俩,不管他藏的有多好,恐怕我和杨俊飞早就将待在暗地里的人抓出来了。   毕竟杨俊飞那么多年的反跟踪经验以及设备摆在那里,这一点上还是很有保障的。   「我答应。」我略一思忖后同意了。   「好,交易成功,我也差不多该功成身退了。」赵宇的声音稍微轻快了一点。   「等等!」我想了想,问出了一个在别人看来又傻又多此一举的问题,「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决定相信我们?」   那边的赵宇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当然不是因为你值得相信。夜不语先生,我稍微调查过你的事迹。说起来,你也算名人了,经常遇到常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遇到的怪异事情,为人聪明,反应力和逻辑思维强,只是性格稍微有点惨不忍睹。   「这样的你,基本上对不相干的人许下的承诺,那种承诺或者誓言对你而言,不过只是放了个不太臭的屁而已。   「但是,你足够好奇!只要有这一点就够了,相信黄宪村宝藏的秘密,不光是我一个人迫切的想知道。只需要这一点,我就足够相信,我们能够合作的非常愉快!」说完后他便挂断了电话。   听过言下之意,他恐怕还有一点保留了,刻意没有说出来,那就是我们都受到了青铜人头像的诅咒,或许也没几天的命了。   我哑口无言,许久才对孙晓雪和杨俊飞说道:「这家伙以前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死大学生吗?」   「这点我不知道,不过他倒是费了好一阵工夫来调查你,而且完全摸透了你的性格。」杨俊飞耸了耸肩膀,「臭小子,你认为他们想要黄金杖拿来干嘛?」   「只有一个可能!」我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重重的坐在沙发上,「钥匙!既然我们已经判断出黄宪村的宝藏有可能是末代鱼凫王的坟墓,那三权一体的黄金杖就肯定会有一个很重要的身分。现在我能想像出来的,就只有钥匙功能了。」   杨俊飞皱起眉头,「我赞成。但不知为什么老是有种不太爽的感觉。   对了,还记得我为什么回国吗?」   「当然。」我喝了一大口酒缓缓道,「你受了一个神秘人的委托,到三星堆博物馆去偷鱼凫王的黄金杖。没想到结果正事没干一天,就基本上心甘情愿的被扯进我的事情里来了。」   「不对,或许这根本就是一件事,我有个猜测。」杨俊飞整理着脑中刚分析出来的东西。   「那个神秘人为什么要黄金杖,而且还肯出三千万美元的高价?那根黄金杖在一般人看来,根本就是毫无价值,就算拿到了也没有办法脱手的东西,毕竟那玩意儿实在太出名了。要卖也只能融化成金子,但是那一丁点金子值三千万美元吗?」   「但现在,那根黄金杖却有可能是一把能够打开一个庞大宝藏的钥匙。这虽然还只是猜测,但估计也和事实差不了太多了。不过显然,全世界也只有寥寥几人清楚。」我明白了他话里想表达的意思。   「不错,全世界只有寥寥几人知道。但说不定,那寥寥几人中就包括了他!」杨俊飞冷笑了一声,「他一定早就知道宝藏的秘密了,说不定赵宇手上的藏宝图,就是那位神秘人给的。」   我内心其实也有这个疑惑,「这个推论我赞成。毕竟赵宇这个人我们俩都调查过,大四之前的二十二年完全是个没有问题的平凡人,平淡无奇,没有丝毫特点。他的一切都是围绕着藏宝图开始变的。   「藏宝图出现后,他蛊惑自己的朋友去寻宝,然后又利用青铜人头像上神秘的力量,将和自己一起寻宝的朋友统统害死。   「那张藏宝图绝对不可能凭空出现,至于那种在什么旧书里发现的鬼话,也只有骗骗小孩子而已。说不定死去的孙敖都没有信过,否则不会暗中留下那么多线索。但如果真是那个委托你的人给他的,又有什么目的呢?」   杨俊飞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望着我。顿时,我也想到了那种可能,浑身一颤,咬牙切齿的冷笑了起来。   那个人,如果所有猜测都成立的话,也只有那个人会干这种无聊的事情了。哼,那个家伙利用了我们一次还嫌不够,看来,这次要好好送他个教训,让他终身难忘!   我和杨俊飞沉默了一会儿,两人都聪明的没有再涉及到这个话题。   「那根黄金杖,偷一定是要偷的。臭小子,明天我们去踩地盘!」许久,杨俊飞才打破屋里的寂静。   我点点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孙晓雪。   她一声不哼,不知道是在恼怒我毫不顾虑她的感受,就武断的答应和赵宇合作的行为,还是在筹画怎么在合作时从赵宇后边捅上一刀。   不过,似乎我们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而雨滢,到底又失踪到哪里去了呢?   第四章 DATE:5月27日 早晨十点正 惊变   记得在不久前,看了一本杂志,内容是关于西方某名报做了一个调查,向社会征集「谁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的答案」。   最后,按照投票者的多寡和权威们的表决,报社发表了「谁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的最终答案,顺序是这样的:   一、给孩子刚刚洗完澡,怀抱婴儿面带微笑的母亲。   二、给病人做完一例成功手术,目送病人出院的医生。   三、在沙滩上筑起了一座沙堡的顽童,望着自己的成果。   备选的答案是:写完了小说最后一个字的作家。   消息入眼,一个读者,也是一个医生,第一个反应就像在喉咙倒进了辣椒油,呛而痛。梳理思绪,才明白自己是一个幸福盲!   为什么呢?她说:答案中的四种情况,在某种意义上,她都拥有了。   她是一个母亲,给婴儿洗澡是每日的必修,然后怀抱婴儿在微笑。   她是一位专业医师,刀起刀落,挽救了许多病人,也目送许多病人出院。   儿时,她虽然没有在海滩上筑过沙堡,但在附近建筑工地的沙堆上,堆过几座儿时的梦幻皇宫。   至于写小说,虽未曾尝试,但在学术界的权威上,发表不少的长篇成功而轰动的论文。因此,「作家完成最后一字」之瞬间,她也勉强体验过。   四幸集一身,她是何等的惬意,何等的光荣!可惜,她一直未曾感到幸福,还觉得自己的生活十分黯淡无然。后来,她真的困惑了,见到一个名作家时,她谈到了「关于幸福的定义是什么」?这个困惑。   名作家说:哲人说过,生活中缺少的不是幸福,而是发现幸福的眼光。   幸福盲如同色盲,把绚丽的世界还原成了模糊的黑白照片。   从我们自己的亲身经历,我们更加有理由相信,幸福感不是某种外在的标签,或是技术手段可以达到的状态,而是一种内在的把握和永恒的感知。   夜峰劫后余生后究竟是不是幸福,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毕竟他来到别墅的时候差不多早晨十点,那个时间我们一伙人正在补充睡眠,偷鸡摸狗说起来也需要充沛的精力,何况昨晚已经光顾过一家政府产业,下午要养足精力去踩地盘。今晚或者明晚就要准备光顾另外一家政府产业了。   孙晓雪在一个小时前就出了门,据说要做半年一次例行的身体检查。   女生果然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生物,现在的形势已经够复杂了,她的男友死了、老爸不见了、自己也不知道是否有被诅咒,命还剩多久?这样满负血海深仇的状况下,居然还有心情去搞什么身体检查?   夜峰似乎没有耐心按门铃,粗鲁的一脚将别墅门踢开,吓得我和杨俊飞差些从各自房间的床上滚下来。   还好是和衣而睡,我和他同时跳起床,抄起凶器就朝楼下跑,还以为有什么不长眼的强盗、流氓等一介鼠辈上门找茬了。   然后就看到我亲爱的表哥衣衫褴褛,无精打采的重重坐在客厅舒适整洁的沙发上。他右手提着一瓶我老爸他大伯父辛苦珍藏的极品白酒,仰着脖子就像不要钱的白开水一般喝的那个痛快。   他见我们衣衫不整的跑出来,脸上却丝毫没有笑意,目光只是在杨俊飞的脸上绕了绕,然后冷冷地说道:「小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应该非常清楚吧。能不能也顺便帮我扫扫盲?」   「您太客气了。」我谦卑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这家伙明显心情不好,我又不笨,犯不着没事招惹他,何况有些事情,如果能打哈哈就过去的,最好还是哈过去为好。   夜峰根本就不吃我这套,他又喝了一大口酒,突然大笑了起来,笑的我的牙都酸了。   「靠!我知道所有事情的始末你都清楚,不要给我耍花枪,全告诉我。哼,他们居然把所有人都杀掉了,如果不是发现我和你有关系,稍微有点利用价值,恐怕我现在也变成了一具尸体。老子不把他们全部抓住,我就不姓夜!」   叹了口气,虽然一直以来这件事都不希望有太多的人牵连上,但表哥已经知道了,也身不由己的参与进来。或许,真的应该稍微开诚布公一点。暗中看了看杨俊飞,只见他微微点头,估计心里的想法也和我差不多。   「好吧,我把一切都告诉你。这要从不久前说起……」   我缓缓的将最近所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就连谢雨滢的失踪,还有青铜人头像的秘密,甚至连怎么发现孙晓雪老爸的尸体,然后怎么处理的,统统都告诉了他。   听完后,他久久都没有言语,只是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望着我和杨俊飞,许久,才一巴掌想扇过来,但是手刚伸了一半就软软的瘫了下去。   「盗窃,隐藏尸体,你们两个胆大妄为的家伙。」他只是冷笑,「你们好像丝毫都没有把法律放在眼里,都不怕坐牢吗?你,特别是你!」   表哥指着我骂道:「那个姓杨的是加拿大的国籍,就算做了什么杀人放火偷鸡摸狗的天大事情,政府也只能将他引渡回加拿大审判,他的关系网好,和高层都有接触,最后肯定不会有什么事,但你呢!你在这里算个屁,就有点小聪明,你找死啊!」   他越说越气,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缓下来,不忍心的放低了声音,「小夜,要知道,权力、能力和过度的自信都是很可怕的东西。驾驭的好,一切似乎都能成功,都能水到渠成,仿佛很多东西都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习惯了就糟糕了,因为那些玩意儿一旦驾驭不好,就容易重重的摔倒,摔的自己一辈子都没有办法站起来。」   我有些不以为然的坐在沙发上出神。   「这些道理吃过一次亏你就明白了。希望那个亏不要大的你毁掉自己的一辈子。」夜峰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总之,这次的事情就当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刚才我也根本就没有来过!」   毕竟是自己的表弟,夜峰虽然一生都很正直,但正直并不代表不懂变通。两相对比下,他最后选择了亲情。   「我就只帮你这一次。下次再让我知道,我直接送你进警局!」夜峰有些无力的又道,「总之,你绝对不能再犯错。居然还想去偷窃三星堆博物馆,你要知道,偷窃国家一级文物,根据《刑法》,会判处最少十年徒刑到死刑。」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不在乎的道,「那根鱼凫王的黄金杖是一定要弄到手的。如果不去偷的话,那怎么办?二伯父给的身分证明,也只能让我隔着玻璃看看那根烂拐杖,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   「不行!」夜峰断然道,「我绝对不允许你再错下去!」   我丝毫不让的盯着他的眼睛,「你也想报仇吧!赵宇那伙人以及他身后的主使者只能通过宝藏引出来,没有黄金杖,你这辈子一个人都别想逮到!」   「别傻了。」夜峰唏嘘道,「你们不是已经抓到一个了吗!」   「傻的是你。那家伙应该早就自己跑掉了。」我哼了一声笑起来,「以那伙人的能力,你认为我们真的有可能看好他吗?就算看的住,为了保障你的老命,我也得故意给他机会溜走。」   夜峰狠狠的看着我,摇头道:「恐怕你不光只是为了我才放走他的吧,你八成早就猜到了我的打算,让我没办法阻拦你!」   「不愧是我的亲戚,还算了解我。」我和他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充满火药味,「既然都这样了,我不去偷,就没有任何合适的人选了。」   「我不会让你去,绝对不会。」表哥毫不犹豫的打断了我。   「我不去,谁还能把黄金杖偷出来?」我怒道。   「我去。」夜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什,什么!」我和在一旁看戏的杨俊飞都呆住了,脑袋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我半晌才傻傻的道:「你,你不是说偷窃国家一级文物,根据《刑法》,会判处最少十年徒刑乃至死刑吗?难道你想以身试法!」   「你别管,我当然有自己的打算。」他说着便向门外走去,「我们手机联络,三天后在黄宪村集合,到时候我一定把那根拐杖带来!」   我和杨俊飞面面相觑,许久都猜不到那家伙的用心。虽然明白他在这件事里插一脚的用心,绝对是为了逮住赵宇那些人,但是也没有必要去偷一级文物吧!   我偷没什么,毕竟自己不怎么在乎,也没太多的是非观,但是表哥不一样,他从小就接受爱国主义教育,这次为了亲情袒护我已经非常难得了,难道他真的有什么后着,能有惊无险的把东西搞到手?   不过,既然他已经决定要蹚这浑水了,那黄金杖的事情我就不需要再担心。   放下了这个累赘事件,杨俊飞和我就轻松起来。他慢吞吞的一边喝咖啡,一边列着去黄宪村需要的设备,而我在一旁补充。   过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孙晓雪回来了。   她慢吞吞的推开门,脸色明显不太正常,似乎遇到了极为可怕的事情。我俩百忙中抬起头望了她一眼。   「怎么了?」我皱眉,难道她一出门就遇到灾难性问题了?   「我怀孕了,已经有了四个多月!」她艰难的吐出了这几个字。   「恭喜。」杨俊飞笑道,「孙敖虽然死了,但他至少留下了自己的子女陪你。够幸福了!」   「你们根本就不明白!」孙晓雪突然大喊大叫起来,歇斯底里的像个疯子,「我怎么可能怀孕!我怎么可能怀孕!根本就不可能!」   「怎么回事?」我和杨俊飞对视一眼,突然感觉事情似乎不怎么对劲。   她看着我俩,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道:「在我的记忆里,我应该还是个处女。孙敖也从来没有碰过我。我也不记得自己三个多月前有被人迷奸或强奸过,我根本就没有怀孕的条件。请问,我究竟是怎么怀孕的!」   「是不是医院搞错了!」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暗示杨俊飞转移话题。   「不可能!我尿检了好几遍。而且回来的途中还买了验孕纸检查,都是阳性。我真的怀孕了。」她又歇斯底里起来,骂了一句脏话,「靠,最近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怎么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痛苦的要死,比死了还痛苦!」   果然,事情就像当初猜测的那样,孙晓雪毋庸置疑,真的已经被诅咒了。她根本就忘了自己的老爸是死在她自己刀下的,也忘了自己早已经不是处女了,或许还有很多记忆都已经被青铜人头像上的神秘力量所篡改,只是至今还没发现而已。   当初我和杨俊飞虽然有所怀疑,但却无法证实,只好将她老爸的尸体处理掉,至今都骗她说,当初找到她时,就没有见到过她老爸的身影,怕的就是她一时受不了刺激,精神崩溃掉,现在看来是绝对正确的。   这个事,我打算瞒她一辈子。   嘿,一辈子!如果我们真的能破除诅咒,活下来的话。   孙晓雪原本坚强无比的性格现在变得十分的敏感脆弱。   我俩没有打搅她,任她哭,任她闹,她歇斯底里够了后,自个儿躲在沙发的一角小声的抽泣,似乎害怕我们听到。   我和老男人离开客厅,来到二楼关押李睿的房间。   果然那里早就已经空荡荡的了,窗户开着,用来绑他的绳子整整齐齐的折叠着,放在用来固定他的凳子上,哼,还真有礼貌。   不过这也是我俩故意放水,李睿是一定要还回去的,否则不好表现我们的诚意,所以他逃跑时弄出那么大的响动,我都假装没有听到。   而杨俊飞也深得我的真髓,老神在在的坐着喝酒,还在一边啧啧评论,「这家伙跑驴的技术实在有够糟糕的,动作大的主人家不想发现都难!」   其后事情逐渐开始走上了正轨。   我和杨俊飞分头准备寻宝盗墓的物资和装备,他甚至从美国进口了一批仪器过来。   孙晓雪在哭过后,咬牙切齿的也忙碌了起来。   总警局的事情原本军方想要隐瞒起来的,但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事情最后还是被爆了出来。   新闻上提及,那晚一共死了十二人,都是歹徒使用某种不能判断的先进武器,从身后袭击了受害者,一刀致命。以至于受害者无法预警。十二人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情景。   电视镜头里,停尸房中的景象触目惊心。   虽然尸体全都用厚厚的白布盖了一层,但是好几排的尸体依然令人觉得惨不忍睹。再加上来领尸体的亲戚悲天哀地的痛哭声,痛彻心扉。   几天前,那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全都死绝了。里边有许多我熟悉的面孔,有几个甚至还常常互相扯淡过,令人颇为唏嘘,不过也只是唏嘘而已。唏嘘过后,要做的事情依然没有停下。   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确实越来越冷血了,难道是经历过太多生离死别的原因,抑或是真的长大了?   其实除了我们以及少数的政府人员外,又有谁知道那晚死亡人数的确切数字呢。   五十七个!   那晚的五十八个人中,除了表哥夜峰侥幸逃过一劫外,全都莫名其妙的牺牲了,牺牲的毫无价值。   新闻的最后提到,由于凶犯极为残忍狡猾,作案后根本没有遗留下任何证物,所以政府悬赏一百万送给能够提供一切线索的良好市民,诸如此类。   我看着看着便笑了起来,哈哈大笑,笑的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恐怕这件事最后也只有无疾而终,丢进历史悬疑里去。   终于,所有物品、设备和突发情况的预测都基本上算无遗漏的确实准备好了,我们这才不急不忙的踏上开往黄宪村的货运火车。   这一去,等待自己的究竟会是什么呢?我相信绝对不单纯,但直到去了那里后,才发现我们预料的实在太天真过头了。   一场恐怖的大灾难正在前方默默潜伏着,像一只张开狰狞大口的恶兽,耐心的等待着……   第五章 DATE:5月30日 早晨九点十一分 神秘失踪   货运火车最近不再在黄宪村停留,我们只好在附近的一个小镇上下了车,但没想到居然找不到公车到黄宪村,没办法下,杨俊飞只得花钱买了一辆破旧的就快散架的面包车,这才大包小包的扔上去,一颠一簸的朝村子的方向开。   来的时候早就买好了地图,我们在火车上也研究了许久。   根据孙晓雪的回忆,那里只有一条崎岖的山路通向黄宪村,根本就没办法开车上去。但我们在买的那幅十分精准的地图上,还是找出了一条勉强能开进去的山路,很隐秘,如果不是杨俊飞眼尖根本就发现不了。   那条路该是村子里的人为了经济发展,自己出资金修建的,但后边一段还是没有来得及修好就夭折了。开车的话,大概只能开到离黄宪村两公里处的地方,以后的路就要靠步行了。   将车开到山路的尽头,居然发现不远处还有两辆车停放着,一辆越野,一辆小型客车。   三人对视一眼,我笑了。没想到另外两拨人来的比我们还急,就是不知道夜峰那家伙带了几个人来。   将暂时用不到的东西丢车上,我们每人都背了一个大大的行囊,就连孙晓雪也没有幸免——等下找个旅店放房间里就行了。   一路无语,每个人都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   两公里山路没有多长时间就到了,穿出竹林,视线豁然开朗,一片生机盎然的田园风光,依据山的层次错落的分布在高低不等的斜坡上,美的令人惊叹。乡间偶有几栋青瓦房座落,更是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恬静。   黄宪村是个盆地,风光秀美的令人目眩神迷,我们站在高处眺望,不由的陷入脚下的绮丽景色给人勾画出的浓烈乡土气息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杨俊飞打量着村子,许久,才啧啧道:「够漂亮。如果开放成旅游村,一定会大赚特赚。」   「什么玩意儿,一脑子腐败世俗的思想。」我反驳道。   望着这一幕如画的风景,视线久久都舍不得收回来,整个村子都如同画一样,除了微风抚过,吹动树梢的动作外,就是静,寂静,看不到任何动的东西。   不对!为什么村子里一个人都看不到!我皱起了眉头,压低声音向身旁的两人问:「你们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没!除了漂亮的不像话以外,没其他的了。」杨俊飞有点迷惑。   「你滚一边去,从小溜国外长大的,当然不知道农村的风土人情了。」   我望向孙晓雪,「你来过这里,说说看,有没有什么变化或者异常的地方?」   她的神色有些复杂,「确实很不对劲,怎么都已经九点过了,村子里居然还一个人都没走动的?而且房子里也没有炊烟冒出,你看那几栋房子。」   她抬手指了指村子中央的地方,「那是饭馆,就算这里人比较懒,但总要吃饭吧,就算不在家里煮,也总要有个地方吃去。我记得那几个小饭馆早晨六点多就开店生火忙活起来,基本上不会熄火的,但那里今天也没有动静,真的有些古怪!」   杨俊飞的脸色也凝重起来,「难道那伙人心血来潮,屠警局之后,顺便来了个屠村?」   「不可能,对他们没有好处。想要找到宝藏不是只要藏宝图就好的,还需要向当地的人询问一些风俗习惯等等的东西。赵宇也是学民俗的,他当然很清楚。」我立刻否定了那个白痴猜测。   「也对。」杨俊飞挠挠头,「当了这么多年侦探,还是第一次亲自来寻宝。以前委托人顶多就是让我找到某些宝藏的地图或大体位置,就不愿我再插手了。不过,管他那么多,下去看看就清楚了。」   我无可奈何的点点头。就现在的情况下,也只剩下这唯一的办法了。   盆地里的黄宪村果然是一片死寂。思索间,已经到了村口处,不远处立着一个巨大的石碑,石碑上用朱红的字体雕着「黄宪村」三个大字,笔画刚健有力,不知道是哪位名家的墨宝。   但就是那三个透着诗情画意的字,在这清晨的阳光里红的像血,在这清澈明亮朝阳似火的光线中,带着阴沉沉的气息,整个村子犹如一张狰狞的大口,静静地等待着被诅咒的人,带着罪恶的楣运走进它的五脏庙里。   有股恶寒袭来,三人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孙晓雪不由自主的紧紧的抓住旅行包的肩带。我用力咬下嘴唇,率先进了这个气氛诡异的地方。   刚一进去,孙晓雪就动也不动了,死也不愿意再往前走一步。   杨俊飞缓缓将四周扫视了一遍,空无一人的街道,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的民居,一切都很平常,也不像有埋伏的样子,只是总觉得这里有点问题。   他看了我俩一眼,点点头,毅然往前走了几步,在附近的一家人户前停步,犹豫了下,然后敲门。   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但门却「吱嘎」一声,打开了。   杨俊飞有点愕然,居然没有关门,这里的民风难道已经淳朴到夜不闭户的程度?但听孙晓雪的描述,又不太像啊!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他从怀里掏出手电筒,就着刺眼的白色光芒走进了房子里。进了大门便是桃屋,屋子中间的桌子上,还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早已没有热气的饭菜。有三副碗筷,看来是个三口之家了,可是怎么看起来桌上的东西还没动过?   碗里盛着冒尖的白饭,就像在向我们传递着某种讯息。   飞快的将整个房子搜索了一遍,却并没有找到任何人,心里不安的感觉更加浓烈了。   他从身上掏出手枪,又来到一家人户前,用力踢开门闯进去搜查了一遍,依然找不到半个人影。他不死心,继续找,接连找了十多户人,果不其然,这个偌大的村子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见鬼!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没人,村里的人都跑到哪里去了?我们三个在可以相互照应的范围内搜索着周围的民居,依然没有任何收获。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蹲下身用力抱住头,想要将杂乱的思绪理清楚。   难道遇到大群的强盗打劫?不可能,先不说这个年代哪有什么大群到可以打劫整个村子的强盗,就算是有,但房子里没有任何翻动的情况,而且里边的人似乎都在悠然自得的干着自己手边的事,屋子里遗留下的东西也正说明了这一点。   但是,人呢?他们就好像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整个镇的人都消失了,而所有的一切,都保留在人消失时的一刹那……   难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难以解释的事情!   我们三人站在大路的中央,背对着背,警戒的向四周张望。四周除了静,就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没有人,没有任何生物,恐怕,这已经算是最大化的不正常了!   「老男人,听说过CMD吗?」我许久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只好沉声问。   「CollectiveMysteriousDisappearance?」杨俊飞反问,「你以为是这个?」   「不清楚,所以才想问问你的看法。但眼前的情况,只能这么解释了吧。」我苦笑。   「集体神秘失踪现象!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孙晓雪不断左右的打量,试图找出一点活的东西,可这个适合蚊虫滋生的季节里,居然连苍蝇都没有一只。人们都说生物有预知灾难的能力,难道这里将要发生什么大事?   或者,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和杨俊飞同时点头。   我解释道:「历史上确实有许多神秘失踪的案例。最令人称奇的军队集体大失踪一案,当属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英国军队。此案发生在一九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当时英军和纽西兰部队部署在土耳其的嘉里玻里地区。   「白天一队八百多人马的英军向一个高地机动,当时天气晴朗,少有云彩,有近似面包状云片在英军阵地上空飘浮,而英军所要机动的山头有一片浓浓的灰色雾气,山巅却隐约可见,山下晴朗一片。   「随着大队人马的不断攀升,队伍逐渐地遁入迷雾之中,等到最后一名士兵消失在迷雾中后,一会儿,惊人的奇迹发生了,整个大队人马无声无息地失踪了,再也看不到。   「一个士兵从灰色雾团中走出来了。几十分钟后,山头弥漫的灰色雾团一部分四处消散,大部分慢慢浓缩成一个硕大无比的雾团缓慢上升,最后和英军阵地上空的几朵浮云融到一起后,就静静飘离而去。   「山头雾气消失后,整个高地寂静无声,山上植被清晰可见,然而整整八百多人杳无踪影,八百多条人命像那一团神秘莫测的灰色雾团一样,静静地雾消云散!   「当年和八百多英军同在一阵地的二十二名纽西兰士兵,就亲眼目击过这一事件,当时他们就驻守在离英军六十米左右的小高地上,英军八百多人从机动地攀登对面高地,直到最后一名士兵消失在山头的迷雾中,其全过程这二十二名士兵都尽收眼底。   「最后当发觉英军大队人员全部失踪后,这二十二名士兵向上级作了报告,英军接到报告后,曾制定了周密的搜寻计划,进行大规模的搜寻,然而毫无结果。当时英军一直认为最大的可能是全队人马均为土耳其军所生俘。   「等到战争结束,英国向土耳其提出要交回那失踪的八百多名英军,要求遣返生存的俘虏,然而土耳其一直坚持说从没有看过这支部队。那八百多人马犹如遁入了一个神秘王国,成为英国军事历史上一大悬案。   「无独有偶,也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法军也同样鬼使神差地遭此厄运。布置在马尔登高地上整整两个营数百名的士兵,也同英军一样悄无声息地神秘失踪了,法军也曾派出大部队进行全面搜寻,后来同样空手而返。」   杨俊飞说的则比较具体可信一点,「说起来,我记得以前有调查过一个案子,四川西南边陲一个小镇上,贡川中心小学四年级学生陈冉和刘丹放学回来去草坡割草,明明看见有三只牛,忽然一个不见了。   「陈冉向牛吃草的地方跑去,谁知跑着跑着在刘丹的视线里消失了,至今下落不明,所有的解释都不能说明这一现象的原因。说起来,贡川也就在这附近不远的地方。你们觉不觉得稍微有些联系?」   我不禁有些意外,「你居然也调查这些古怪的东西,看不出来。那最后结果怎么样?」   「没结果,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找到。」他有些黯然,「不过这附近几百公里的地方确实出了许多怪异的事情,当时没有接触过神秘事件,自己也不太会去信。心里就当是谣言略过去了,现在想起来,说不定和那个宝藏的神秘力量有关。」   「有可能!」我点头道,「这个墓穴,真的是让人越来越觉得有趣了!」   孙晓雪眼巴巴的听着两个雄性动物的无聊对话,用手指戳了戳我,「管他什么神秘现象,既然这里什么生物都没了,那就证明短期内是非常安全的。先找到旅馆把东西放下来,吃了饭再讨论,村子我熟,我来带路。」   说完就拉了拉背包带,径直向前走去。   这个女人真是难以理解,明明刚才还怕的要命,可瞬间就变了心态,虽然说女孩变脸比变天还快,但态度也不是这么个转变法吧。   果然,现在的人除了憨子傻子,就是再平凡的也没有简单的,何况孙晓雪这个原本就不怎么简单的人。   她熟练的在田间小路上走着,青天白云,日朗天馨,秀色可餐,再加上穿着白色衣裙的美人优雅的在前边走动,如果换一种情况下,确实令人觉得很有眼福。但现在,所有人都丧失了审美感和鉴赏能力,只是觉得,这田间小路透着一种诡异。   和大晴天完全的格格不入。   好不容易才来到村里唯一的旅馆前。门大开着,里边果然鸦雀无声。   「有人吗?」孙晓雪礼貌客气的喊了一声。   依然是鸦雀无声。看来整个村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人就压根儿统统因为某种原因迁移或者消失了。迁移不可能,那么大的动静,放在现在通讯发达的时代,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报导?   虽然村里没人,但是水电系统还是在照常运作着。我们三人随便找了三个邻近可以相互照应的房间住下,然后集中在了我的房间里。   「有没有发现什么?」我问两人。   杨俊飞开口道:「我刚才检查过整个旅馆,房间还算干净,生活必需的设施都还好好的,灰尘也没有积太多,估计村里的人也就是最近几天不见的。   「我也看了厨房,顺便把冰箱冷藏室里的东西都检查过一遍,但有些迷惑不解的地方。」孙晓雪皱着眉头。   「要知道,冷藏室里的东西都有存放期。一般牛肉是一到二天,熟蛋六到七天,而鱼类和鸡肉都能冷藏个二到三天。但冰箱里的蛋和肉类都严重变质了,只有大量的牛肉还非常新鲜,难道是昨天有人才塞进去的?」   果然很古怪,难道这里并不是没人,而是由于某些原因,所有人都躲了起来?我站起身道:「一起去看看。」   来到厨房,才发现这个村也不算太穷,或者说,这个旅馆不穷。厨房弄得十分宽大明朗,卫生条件也不错,两个冰箱,应该是菜、肉分开在冷藏。   打开其中一个冰箱,就看到里边满满的塞着一种色泽鲜红,透着鲜嫩的肉,多到就快要满溢了出来。打开另外一个冰箱,情况也基本上差不多。每个冰箱都有一种变质的恶臭,夹杂着新鲜肉的味道,气味非常的怪异。   我的表情很复杂,伸出手指按了按那些肥瘦均匀的肉,突然心里一凛。这东西真的是牛肉?通常牛的肋骨比较宽,皮比较厚,而且没有肥肉,但是在这种肉上分明有少量脂肪连着,而且,实在太红了。   拉过杨俊飞,我小声说道:「你觉得,那真的是牛肉?我看佣人弄过牛排,一般牛肉上瘦肉较多,肉纹是一根根紧密并列在一起,就像很密的梳子齿。切配时需要顶刀,也就是肉纹是横的,刀就要竖着,刀和肉纹呈现十字形!   「但这里的牛肉明显不一样,颜色太鲜艳了,而且不像是用刀切割下来的,就像……」   我有点说不下去了。   「就像是用手,活生生的从还没有死掉的生物上撕扯下来的对吧?」   杨俊飞神色严峻的接过话桩,「你的猜测没错,那的确不是牛肉。」   我打了个冷颤,有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中。   他脸色阴晴不定的证实了我的想法,「这是人肉,全部都是。只是不知道是谁,从什么人身上那么残忍的,活生生的将皮肉撕开,扯下来,又放进冰箱里的。」   在不远处偷听我们讲话的孙晓雪顿时脸色煞白,双脚不断的颤抖着,怕的差些倒在地上。   「看来,我们要小心一点了。」丝毫没有绅士风度的我脸色也不怎么好看,顾不上照料她,只是一个劲儿的拿水冲着手指,说道:「不论干什么事都千万不要一个人,尽量大家一起行动。   「实在搞不清楚这个村里的状况,但用下半身想都知道绝对不会太单纯。这些把人肉塞冰箱里的家伙,恐怕比赵宇那队人更不正常。」   杨俊飞点点头,找出个手套,戴上,然后将冰箱里的人肉统统拉了出来,打量许久,才道:「看这些肉的变质情况,越里边的肉就越不新鲜。估计有人每天都不断的在朝里边塞。我等下在这里装个监视器,我们晚上通宵监视,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第六章 DATE:5月30日 夜晚十点二十三分 僵尸   所谓僵尸,古代经典怪异典籍《子不语》中有写到:「人死后,尸不腐。吸收阴气,灵气可随意活动,但初期没有思想,只对血肉感兴趣。长成后,可于天神对抗。」   僵尸本是古时人们传说中的一种神秘生物,它可能是人类神话故事中最可怕最厉害的一种怪物。就本人夜不语大帅哥的理解,或许算是人类的一种变异,甚至说是进化;当然,如果它们还剩下神智的话。   僵尸是一口气积聚而成的,人在生前的生气、憋气、闷气,在死之后会在喉咙那留下一口,但这样也不能说就会百分之百的变僵尸,毕竟据说要成为僵尸还需要诸如天时、地利、人和等等诸多莫名其妙的原因。   根据《神州怪异志》,符合了这三大要素的尸体,还是有百分之九十九成不了僵尸的。   据说现在之所以很少能看到僵尸,完全是因为到处都实行了尸体火化制度。   很久后我才在某本民俗学的书上看到,在黄宪村的附近就有个广为流传的僵尸传说。   不知道是哪个年代,总之一个穷书生准备进京赶考,来到离黄宪村十多里地方的不知道哪个小镇上,由于没钱住店,便在镇外找了一个破败的小庙住下。   和他同行的还有一个木匠。   殊不知这里是镇上非常有名的地方,没有人敢去,就算真的要路过也会绕老远走。因为这座破庙里闹僵尸。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古代的传说中,破庙总是会有些怪异恐怖的东西,但,那个僵尸的来历,传说中也描述的清清楚楚。   据说那只僵尸是冤死之人未投胎化成的厉鬼,至于那个冤死的人是谁,是哪个年代的人,早就无法考究了。但它被某个路过的,道行高深的道士烧死后,居然附在死尸上成为半人半鬼的形状。   书生和木匠两人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一阵响动。似乎有东西一跳一跳的,以着极为精准的步履,向他们睡觉的地方跳过来。   还是木匠比较有经验,他大喊了一句,「僵尸!」然后起身便从后门逃跑了。   书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僵尸狠狠的一把将门掀开,这才惊慌失措的撒腿开溜。但是已经晚了,那僵尸似乎闻到了他的气味,死活追赶着他不放。   书生好不容易才跑出破庙的大门,情急之下发挥出在生几十年都没来得及发挥的潜力,飞快的爬到了门前的一株大树上。   那木匠还算有良心,拿着墨斗偷偷溜了回来,在棺材上横竖弹了几下,然后将棺材给封了起来。僵尸追不上树,回庙中去,发现棺木被封,回头找书生,但因僵尸只能跳又没办法爬树,一直在树下抓都抓不到。   终于它气极的伸手用力往树干一插,长指甲深入树干,不管怎么用力都没办法拔出来。书生在树上提心吊胆的待着,吓得脚直哆嗦,好不容易才等到鸡叫天明了。   僵尸在白天没办法动作,村人听到消息纷纷来围观,最后有几个胆子大的抓了它烧掉,才算彻底完了。   据说僵尸最早出现在五代的南唐,不过那时候只有说到尸变,还没有僵尸这名词,僵尸是从清朝才开始大量出现,但是僵尸最多的年代,应该是清末民初的时候。   清末民初,中国正值烽火乱世,尸横乡野,大家只顾着逃难,也没有人会去帮别人收尸。   而且当时的环境卫生及医药普遍不发达,而且,家破人亡的事十有八九,死人活人共处一室的现象更是非常的普遍。   听说,直到民国三、四十年间僵尸才慢慢变少,原因很多,难以一一描述。但现在能够存活下来的僵尸都是千年僵尸,很难被人发现。   其实清朝最先兴起僵尸一词。僵尸等于赶尸的尸,当时可以付得起钱赶尸的家族,大都是些品行不怎么好的贪官,那些贪官和有钱人如果客死异乡的话,根据风俗遗体都要送返家乡埋葬,为了展现出自己的地位,都会套上一件官服。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最最出名的湘西赶尸了。湘西赶尸,又称移灵,属茅山术祝由科,发源于湘西沅陵、滤溪、辰溪、叙浦四县。具体操作流程是在尸体未腐化时,由术士赶回乡安葬。   赶尸的术士大约三五同行,有的用绳系着尸体,每隔几尺一个,然后额上贴黄纸符,另外的便打锣响铃开路,画伏夜行,天光前投栈,揭起符纸,尸靠墙而立,到夜间继续上路。   也有人指赶尸者其实是背起尸体而行,但由于身穿黑衣夜行,路人便自然看不见赶尸者,以为有行尸。   说了这么多,为的就是想合理解释眼前的状况。因为从监视器传来的影像上,我们在二楼看到了难以置信,超出想像,完全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   这件事要从我们分派监视时间表后说起。   感觉到有古怪,杨俊飞很快就在厨房装下了监视器,我们三个为了怕在村子里到处跑,引起太多不可测的因素,天一黑就回到了旅馆中。   楼下的厨房里,原本一直都没有任何的动静,但是到了夜晚十点过的样子,有个黑影缓缓的走了进来。当时是孙晓雪在监视器前值班,她看到有状况,立刻将正在一旁研究地图的我们叫了过来。   萤幕上,那个黑影一顿一顿的走的极为艰涩迟钝,仿佛身上有千万斤的重量。而且每走几步全身都会微微颤抖一下。走近了,越来越近,在精密的夜视镜头前,一张女人的脸孔露了出来。   只见她脸色惨白,没有流露出丝毫的表情,唯一的神色就是死板,仿佛一张诡异的照片贴在了脸上,也不知道她晚饭吃的是什么,嘴里不断分泌出大量的唾液,顺着嘴角不断的往外流,一看就让人觉得神经绝对有问题。   孙晓雪大惊小怪的叫了起来,「老板娘!她就是这家旅馆的老板娘。   怎么可能,她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上次看到她都还慈眉善目的样子,是很有亲和力的成熟女性,我对她超有好感的。」   那个老板娘流着口水,口腔内部似乎什么地方破了,将流出的口水染的暗红。整个气氛顿时变得沉重诡异起来,看的人心里发麻。   「伊波拉病毒系现象。」杨俊飞沉默不语的观察了许久,才评价道。   「那是什么东西?」孙晓雪目不转睛的望着监视器萤幕问。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如果是其他女性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吓的双脚发抖,钻进被窝里自个儿害怕去了。   我也没有移开视线,随口解释道:「据说是上个世纪初期,英国专家解释的出现『活死人』现象的部分原因。这些专家在研究伊波拉病毒热这种自然疾病时,发现了活死人现象同样有差不多的症状。   「随后他们称,活死人现象就是一种由这一病毒引起的疾病,在连续高烧数个小时后,一个感染伊波拉病毒的病人,将会陷入昏迷或者昏厥状态,而这一征兆与临床死亡极为相似,所以经常被认为这个病人已经死亡。   「但是,几个小时或者几天后,这个病人忽然苏醒,并且进入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状态。这个意识模糊的病人将撕咬所有运动的物体,包括人类和动物。同时,这种疾病将使得病人分泌大量的唾液,并且引发内出血现象。   「但是,在外人看来,这个忽然复活的死人嘴角流下了鲜血、眼神变得呆滞,已经变成了一个标准的丧尸。」   「你们的意思,这个老板娘已经变成了丧尸?」孙晓雪打了个哆嗦,「怎么可能,哪有这种可笑的事情。」   「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干笑着,指着萤幕上的那个姑且已经不能算人的生物,「你看,它眼神呆滞,明显已经没有思考能力了。剩下的只是本能和日常生活中最重要的行为循环。或许对这个老板娘而言,她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冰箱装满吧。」   「但也不能就这么判断她死了!」孙晓雪固执的说。   我懒得理她,直接冲杨俊飞道:「老男人,你怎么看?」   「丧尸,绝对是丧尸。」他毫不犹豫的断言,「据说丧尸是一种不断散播的传染现象,通常是藉由抓或咬伤来传染,受害者通常会濒死,并会在死后迅速转化成丧尸。不管如何转化,这些现象都是死后才出现。   「既然这个丧尸还能活的好好的,恐怕,整个黄宪村都已经被感染了。哼,难怪整个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剩下,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对,我倒是有自己的看法。但,这肯定不是你口中的丧尸。」我摇头,虽然自己是个死硬派的无神论者,但是并非不懂变通的笨蛋。既然亲眼看到了,就只有接受它的存在性质,「我觉得是僵尸!」   「僵尸,就是传说中老是一跳一跳,力大无穷到莫名其妙的那种?」   杨俊飞嘲讽道,「拜托,世界上哪有那种东西。」   「孤陋寡闻,僵尸可是分了好几个阶段。」我瞪了他一眼。   「《子不语》中把僵尸分成八个品种: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不化骨。《阅微草堂笔记》曾对僵尸的形貌作出描述:   『白毛遍体,目赤如丹砂,指如曲勾,齿露唇外如利刃,接吻吁气,血腥贯鼻……』   「你仔细看看那个老板娘,它确实有所有丧尸的症状,但是它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已经长出了白森森的一层白色细毛,恐怕它已经快要变成白僵了!」   杨俊飞皱眉,「我们谁都没有真正见到过,说不定丧尸身上也会长白毛。」   「你们这两个混蛋,居然还在赌气较劲。」孙晓雪听的气不打一处来,「那只不管是僵尸还是丧尸的东西就在楼下,而且说不定整个村子的人都变成那副德行了,你们还不想想办法怎么脱困。」   我无所谓的道:「那些家伙腿是僵硬的,又不能上楼,我们慢慢等。   到天亮就好了。据说僵尸都见不得阳光。」   「据说,又是据说。」孙晓雪又上了火,「你能不能拿出点真凭实据来,这可关系到大家的命,如果它们不怕怎么办?」   「怎么会不怕。」我强笑道,「如果它们不怕的话,白天早就看到这些玩意儿到处游荡的身影了。既然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碰到一个,就证明它们其实还是很害怕的。不过白毛僵尸,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太有趣了!」   「还有趣!有趣你个大头鬼。」孙晓雪气的险些给我打过来。   杨俊飞似乎也不怎么害怕,津津有味的看着老板娘,将扛在肩膀上的那几块人肉塞进冰箱里。怪了,这些人肉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看色泽居然还很新鲜。   我托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僵尸,没想到这世上居然真的有僵尸。」   「有又怎么样?」孙晓雪扯过一床被子抱在怀里瑟瑟发抖。   「要知道,所谓僵尸,比较科学的解释,就是一种死后经过很长时间,却仍然没有腐烂的尸体、变成类似木乃伊。没有腐烂的原因可能是气候或土质的关系,但是至今还没有实物报告,以前我也只能猜测臆想,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到一具。」   「恐怕不只一具吧,很可能,整个村子里的人真的都被感染了!」杨俊飞冷冷的说道,只见他小心的拉开窗户一角,示意我们向外看。   出于安全,房间里没有开光源,反而外边比里边更明亮。   洁白的月光将整个视线范围照的纤毫毕露,只见不远处有许多个和老板娘一模一样的身影,在月光下迈着一顿一顿的呆滞步履,穿梭在村子的各条路上。   我掏出夜视望远镜观察了许久后,全身瘫软的靠在墙上发呆,许久,才颤抖的道:「有没搞错,居然全都是白毛。怎么可能,要知道,僵尸的形成条件是很苛刻的,就算全都被感染了,也不可能在几个月内迅速变白僵的。   「紫僵到白僵,通过史料记载,自然演变下至少需要几十甚至三百年的时间。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喂,大姐,你确定上次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正常的?」   孙晓雪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无力的瞥了我一眼。   「《阅微草堂笔记》把尸体成为僵尸的原因分成两项,新尸突变以及葬久不腐。」我也没期望谁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和自己搭话,只是自顾自的整理着思路,「如果要让新尸突变的话,也就只有一种可能,这附近绝对有一处养尸地!」   「养尸地?」两人终于有了反应。   「嗯,比较科学的说法,就是土壤土质中酸碱度极不平衡,不适合有机物生长,因此不会滋生蚁虫细菌。尸体埋入即使过百年,肌肉毛发也不会腐坏,有些资料显示尸体的毛发,指甲会继续生长,风水学中亦有此一说。   「这些东西既然突变得这么快,唯一的可能就是白天藏在养尸地里滋养保健身体,到了夜晚的时候才出来放风,顺便吸收点日月精华!」我解释道。   杨俊飞眼睛一亮,显然明白了我这番话的精髓,「你的意思是,白天那些东西应该都聚集在养尸地里。只要我们趁着白天找到那块所谓的极品地方,然后洒上汽油付之一炬,之后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的可以继续寻宝了?」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我瞥了窗外一眼,那些白毛僵尸丝毫没有疲倦的四处游荡着,有条不紊,慢悠悠的重复做着自己生前最刻骨铭心的事情。甚至有些还在地里忙碌,嘿,月光下看僵尸种田,也算是个颇为有趣的消遣了。   「那事情就简单了。」杨俊飞为了保险,将通向这个楼层的所有关键地点都装上了监视器。   他将所有监视器的画面都调出来,打了个哈欠道:「保险起见,我们轮流监视萤幕。虽然理论上那些东西上不来,但住在这种群魔乱舞的地方,危险系数实在太高了,我不习惯。只要能撑到明天早晨,哼,我就第一时间去烧了那些玩意儿。」   说起来轻松,但是不知为何,老是有种心神不灵的感觉。   我们按照时间表轮流睡觉。不知道过了多久,孙晓雪将我推醒,然后迫不及待的钻进被子里舒服的睡起来。   我揉了揉明显睡眠不足的红肿眼睛,注意力开始集中在萤幕上。   大脑也没有闲着,翻肠搅肚的搜刮着关于僵尸的一切资料,然后和眼前的状况对比。   据说僵尸能变妖,变魃,或旱魃。《神异经》里有记载说:「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两目顶上,走行如风,名曰魃,所见之国大旱,赤地千里。」变魃僵尸能飞,杀龙吞云,造成旱灾。所以人们每逢旱灾出现,便会四出搜索僵尸,把它们烧成灰烬。   但眼前即将变异的白僵明显有一些区别。它们没有一跳一跳的,而且还保留着最原始的本能,只是不知道智力还剩下多少。但说它们是感染了伊波拉病毒热系的丧尸,又更不可能。   不过,自己也没什么判断的本钱,毕竟没接触过这类貌似生物的东西。   但说到僵尸,书上记载的东西就多了,貌似可以令它们害怕的东西更多,诸如扫帚、铃铛、墨斗线、石工锥、糯米、桃枝、枣核等等,但碰巧,我们带来的一大堆东西里,包罗万象,什么都有,可惜就是没有那些普通到可以降服僵尸的玩意儿。   这个房间里,就连扫帚都没有一把。   似乎说完全没有也不太对。记得《本草纲目》有提过:「镜乃金水之精,内明外暗」。金水也能克僵尸,那就是说,僵尸应该也会害怕镜子照才对。   我一想到这里,钻研的劲头就再也忍不住了。记得旅行包里就有孙晓雪带来的化妆镜,姑且拿来试试,也好让自己判断一下这东西是些什么品种!   偷偷摸摸的将那个小巧的化妆镜掏了出来。这个旅馆很古色古香,窗户用的不是玻璃,而是竹子编织成的窗盖,上部分跟墙沿连结在一起,想要打开,只需要在下边一顶,用旁边长短不一的木头固定住就行了,非常方便。   就现在的状况而言,确实是非常人性化的设计。   我将萤幕的光芒调到不会引起外界注意的亮度,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将窗户挑开一个小口。窗外月色皎洁,看看时间,不过才凌晨四点过而已。   看了看手中,在月色下变得晶莹,泛出银色光泽的镜子,我的好奇心再次的得到了升华。   打量着窗外那些游散的僵尸,我挑选着受害者。好不容易才发现了一个位置不远不近,看起来傻傻的,应该相对比较安全的小僵尸,然后迫不及待的尝试起来。   将镜子缓缓的伸出窗户,对准那只小僵尸,然后静观其变。   似乎镜子真的起了作用。光洁的镜面捞起一道银亮的月光,照射在了它身上,镜中,映照出它步履蹒跚的身影,那只小僵尸迷惑的停下了脚步,勾着爪子,呆呆的站着。   不知为何,突然脑中想起了从最早的一本鬼怪古籍《神州怪异志》   中,对僵尸的最早画分,上边提到,僵尸大致分为三等,一种是行尸,是无意识的躯体,最低等的僵尸,依靠自己的本能去行动,俗话说的行尸走肉就是指这个意思。   还有一种是具有意识的僵尸,它们有着和人一样的智慧,能够判断自己的行为,据说这种僵尸往往都有千年以上的年龄,很难对付。   最后一种是荫尸,这东西是中国真正意义上的僵尸。   意思是一个尸体放在暗处的某个充满精力或接近生命的地方,这尸体就会吸收精力或者生命力,然后导致尸变。这种东西具有活动能力和最基本的思维能力,或许算是人类的另一种生命形式,虽然它在传统意义上其实已经算死了。   书上还警告道,如果发现这类荫尸,一定要尽早处理,还有,千万不要用对付行尸的方法对付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刚想到这里,就见到那具被我用镜子照到的小僵尸猛地回过身来,直勾勾地向我的位置望,我甚至能看到它翻白的眼珠以及丝毫没有生气,已经稍微开始腐烂的脸孔。   我的心脏被这一个变化吓得差些瘫痪掉,刚想偷偷的将手缩回来,没料到,那只僵尸居然「呀呀」的叫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唐突的划破了夜的宁静。   附近所有的僵尸仿佛都像活过来了一般,顿时放下手里的东西,流着一沓一沓的口水,向这边望过来。然后,慢慢地,缓缓的,拖挪着艰涩的步伐以旅馆为中心靠近。   糟糕,恐怕这次真的要完蛋了!   一直都保持着警觉的杨俊飞和孙晓雪,被那声尖叫惊醒过来。他俩看了看窗外的状况,许久,才声音发颤的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它们都在朝这边聚拢?」   「我也不太清楚。」厚比长城的脸皮这个时候也稍微有些发红,不过也顾不上牵扯责任了,我用手指了指萤幕,「你们看。」   只见一直都还安安静静的在旅馆厨房里游荡的老板娘,老远的听到了那声尖叫,突然精神振奋起来,就像吸了毒似的。它摇摇晃晃走起来像喝醉酒的人,步子虽然一样的艰难,但是明显已经有了目标。   不但是它,所有的僵尸都找到了当前的目标,纷纷从远处和不远处窜了出来,恐怕整个村子的脏东西,都被那声尖叫勾引来了。   只是老板娘比较近水楼台一点。她目标明确的走到楼梯口,却怎么样也上不了楼。只能一跌一碰的不断尝试着碰撞。   「虽然搞不清楚它们干嘛骚动,但这骚动明显是针对我们的。这里恐怕不安全了,我们要试着尽快逃出去。」杨俊飞说着,便打量起房间四周的环境。   孙晓雪虽然怕的要命,但是并不算没脑子,她有自己的想法,「问题是外边更危险,总之它们也上不了楼,还有一个多小时天就要亮了。我们尽量撑一撑就……」   「我们撑不住的。」杨俊飞压低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别看现在它们上不来,但是当所有僵尸都钻进这栋房子里的时候,凭着这种不太高的楼梯,就算挤都能挤一堆上来。」   「不错,我们必须要逃出去!这栋房子不可靠。」我厚颜无耻的完全将根本就是自己把僵尸引来的事实,丢在了脑后,估计以后也会来个死不认帐,毕竟这种事,说出来实在太白痴太丢脸了,「但怎么逃出去,逃出去后怎么办就有些考究了。」   「你有办法?」杨俊飞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估计早就猜测到是我干的好事。不过他聪明的没有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间和我扯嘴皮。   「不能算是办法,但恐怕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我指了指屋顶,「我住进来的时候顺便检查过这里,这栋房子是全木结构搭建起来的,相信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虽然这段时间里装修过许多次,但主体的结构都还在。最重要的,它不像水泥建筑那么结实。」   我顿了顿,继续道:「你们也看到了,估计全村的僵尸都在朝这里涌。   我的计划就是,放开大门随便它们进来,免得它们围在周围闹事。为了防患于未然,我们白天的时候已经将一楼和二楼的所有出入口,都全部封了起来,这就省了许多事。   「现在只需要在这个房间的天花板上开个洞,然后藏进房檐里,并在房檐边用带来的工具撬开房顶。这些东西都没有跳跃能力,等到所有的僵尸都进了旅馆的时候,我们就从那个窟窿吊一根绳子下去,然后迅速将大门关好。   「放心,那道大门是用铁皮包过的,很厚很结实,足够支撑到太阳上山了!」   「那谁去开大门?」杨俊飞觉得这个办法确实可行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孙晓雪顿时变了脸,「你们不会让一个纤瘦的弱流女子,去干这种粗鲁不文雅的事吧?先申明,我百分之百会弄砸!」   我也不落人后的示之以弱,「你们也看到了,我根本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而且还未成年。你们也不忍心让一个未成年人干这种高危险的作业吧!」   杨俊飞气急反笑,「你个臭小子,都十九岁了还冒充未成年。还有你,你也算弱质女流?你哪弱质了!算了,不都指望着我吗?总之我偷鸡摸狗的事情干多了,我做!」   我俩毫不犹豫,理所当然的冲他比出了大拇指。   时间非常的紧迫,虽然那些僵尸走的实在不快,但是仍然不断的在朝这个方向聚集。光是看到楼下那一层黑压压的,丝毫没有理智,可以致人死命的生物,就觉得头皮发麻,恐惧到骨髓里。   杨俊飞小心的打开门窜了出去,紧接着孙晓雪立刻将门紧闭上。我拿出偷鸡摸狗必备的切割设备,很快就将天花板划出了一个刚好够一人挤进挤出的小洞。总之已经暴露了,也不怕声响大再令我们多暴露一点。   先将孙晓雪推了进去,再环顾四周。想了想,我将切割锯对准了房间里的家俱,将一切有可能形成搭梯子效果的物品,全都切割成了完全不能重叠起来增加高度的小块,然后统统扔到了走廊上。   这才顺着绳梯爬了上去。   打洞的时候自己也留了个心眼,将通往屋檐的洞口打在可以看到监视器的位置。只见杨俊飞身手敏捷的躲过老板娘迟钝的动作,飞快的将大门推开。顿时,早就围拢在四周的僵尸,全都如同流水一般涌了进来。   他不愧是世界顶级侦探,身手确实不错。灵巧的绕开那些迟缓的生物,一步不停的向二楼跑,很快就回到了房间里,三下五除二的爬上绳梯,然后将其收了上来。   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的等待了。   第七章 DATE:5月31日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养尸地   有人说「焦急」或者「急杵捣心」这种心情,通常都是发生在惊异不安的情况下。不错,这种现象确实发生在了我们三人的身上。   据说,坊间曾经流传道家有太阴炼形之法,意思就是把新鲜的尸体埋葬个数百年,期满后便会复生,如果不想等那么久的,道士会用邪物或邪气附身在新死的尸体上,再让尸体吸收阳气,借人生气而成尸气。   人死之际,尸体的魂一散而魄便会滞留下来,造出的僵尸就会非常的凶猛,而变异起来也异常的快。   我用镜子试探了那些僵尸后,居然产生了反效果,也顺便客观的证明了,这些玩意儿不是僵尸,而是成长发育得有些怪异的荫尸。   据说荫尸会嗅出人的生气,也就是呼吸的味道。我们三人都戴上了专为偷鸡摸狗寻宝盗墓用的防毒面具,心惊胆跳的等着那些鬼东西全部涌进旅馆里。   大约等了有半个多小时,荫尸才陆续集中,缓慢的移动进来。果然如同猜测的那样,它们拥挤的如同沙丁鱼罐头,没过多久就不断的将先到的荫尸挤上了并不算高的楼梯。   二楼上也渐渐的出现了它们的声音。那些东西游荡着,目标明确的朝这个房间涌来,将房门挤开后,却发现里边空无一人,甚至连躲藏的家俱都没有。   不知道它们柔弱的大脑能不能处理掉这些资讯,恐怕不能吧。那些涌入的荫尸迷惑的绕着房间转圈,然后又慢慢的向别的房间走去。   渐渐的,外边的视野里能看见的荫尸越来越少了,终于,视线范围内一只都没有剩下。我不动声色的示意杨俊飞行动。他点点头,先是伸头朝大门口望了望,看有没有漏网之鱼聚集。   大门口干干净净的,很空旷,一目了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检查起牢牢系在腰上的电动缩卷绳,用力扯了扯,看另一端固定的是否稳当,这才有条不紊的跳了下去。   绳子放的很慢,他的精力和注意力高度集中,只要一有不对的地方,就准备按动上卷的按钮。四周的风不断的撕扯着他的衣服,还好换上了贴身的全皮夜行服,不然在这种阴冷的山风中,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意志稍微有点薄弱的人都很有可能立刻疯掉。   还好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他的双脚接触到地面,警觉的左右看了看,没太大的动静。于是蹑手蹑脚的靠近门边,一把将门推的关住,并迅速的在两边的门把手上,插入了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金属棍子。   我和孙晓雪在二楼提心吊胆的为他把风,见他顺利完成了任务,反倒不急着下去了。   双手不停的比着手势,和他无声的交流了数回合,大体意思就是死缠烂打、死赖活赖的让他顺便把附近也检查一下,上边的两人都颇为娇贵,一个是弱质女流,一个是未成年少男,都是高级人种,很容易就会出人命的那种。   杨俊飞气的冲我俩比国际性的脏话,中指。但又浪费不起时间,最后只有妥协的迈着小心翼翼到见不得人的步伐,绕着旅馆走了一圈。   等不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居然变成了两个人。   我俩吓了一跳,差些以为那个家伙被某些漏网的荫尸咬了,没几分钟工夫就变了异类,还很二五仔的引了他的老板过来抓我们。   当看到另一个人的脸孔时,我顿时兴高采烈,迫不及待的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夜峰!我就知道你没事!」我实在太高兴了,没大没小的对表哥直呼其名,以表示我内心激动雀跃的心情。   来不及看他满脸感动的真情流露,就跑到他跟前摊开了右手,「黄金杖弄出来没有?快点给我。」   夜峰原本很开心的脸孔顿时凝固住了,仿佛整个人都石化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个臭小子,也不知道先关心一下我的安危。哼,白费我担心了你好一阵子。」   「你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嘛,又没伤没残的,关心你干嘛!正经事要紧。」我的手丝毫没有缩回去的架式,「黄金杖!」   「没有。」他偏过头去赌气。   我的笑脸顿时沉了下去,「没弄到手你都好意思过来,当心我抽你。   哼,白费我信任你一场。」   「谁说我没弄到手。你这小子,我还以为今天你转性了,果然还跟以前一样死不悔改,冷血,跟个女人似的,变脸比变天还快,黄金杖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随身带?」   表哥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就想顺着我的头打下去。   「嘿嘿,弄到了手就好。」我的脸又灿烂起来,马后放炮的善良了一回,「表哥,你没事就好,别为了黄金杖这种区区小事就连命都不要了,还是小命要紧哈,有命在,十根黄金杖都能弄回来。对了,你怎么遇到老男人的?」   「哼,狗改不了吃屎。」夜峰越听越不爽,不过都十几年亲戚了,完全对我的性格没有办法,只得叹了口气道:「我今天一早就到了,发现整个黄宪村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就随便找了个地理位置比较安全的民居住下。   「谁知道到了晚上就发现许多活死人在村子里游荡。当时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就眼巴巴的等着天亮,没想到刚才不知为何,所有的活死人都向某个位置聚集过去。我一好奇,再加上担心你们,就偷偷的跟了过来,然后就碰到了他。」   他用手指了指杨俊飞。   完全被忽略的孙晓雪在一旁小声的咳嗽了一下,「很抱歉,非常遗憾打扰了你们的亲族聚会,但是,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们三人侧耳倾听了半天,只是觉得四周十分的寂静,除了山风声外,就只剩下旅馆内沙丁鱼罐头挤出的拥挤但是却安静到诡异的孤寂。   「哪有什么声音?」我反问道。   「但你们不觉得实在太安静了?刚才旅馆里还叽叽喳喳的,虽然那些东西不会吵闹,但是那么拥挤,相互磨擦的声音总是会有吧,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杨俊飞,夜峰三人对视一眼,猛地有种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   「老男人,我们白天的时候,应该是把旅馆所有的门窗和出入口都封锁了吧?」我紧锁眉头,沉声问。   杨俊飞显然也想到了些什么,但依然肯定的点了头。   「但那个老板娘为什么出现在旅馆的厨房里?它肩膀上扛着新鲜的人肉,就说明并不是一直待在里边的。那,它究竟是怎么进来的?」我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或许颤抖和打哈欠有着同样的传染效果,杨俊飞的声音也开始发抖,「靠!不好,这旅馆一定还有别的出口,只是藏得非常隐秘,我们都没有发现。糟糕,快逃!」   「快逃」两个字一说出口,我们四人就什么都顾不上拿,如同没头的苍蝇,急忙向远离旅馆的地方跑去。   说时迟那时快,还好我们的反应不慢,已经有荫尸从不远处的一块草地下涌了出来。   它们的行动缓慢,但是人多势众,虽然不知道力气大不大,但是数量以及没有理智这两个优势下,就足够让人胆寒了。   毕竟人对未知和难以掌控的事物,都存在着先天性的恐惧,就连我们这四个不算平凡的人都不能例外。   「究竟向哪里跑才有活路?」杨俊飞也是怕的大脑短路了,一个劲儿的不停问我。   我一边跑,一边不停的思忖着,缓缓说道:「根据文献,荫尸的形成,对地理位置的要求非常的苛刻。这里一定有一处养尸地,只要破坏了那些形成条件,这些到处游荡的东西也应该会彻底完蛋。」   从身上掏出黄宪村的地图边跑边看,许久又道:「根据孙晓雪的说法,几个月前他们那群人来的时候,村子并没有异常。只是说有个叫做赵因何的捡骨师,意外的在一个已经变质的坟墓里捡出了一具阳尸,以及那些青铜人头像。   「头像被这些死大学生在义庄里偷走了,而赵因何和他的两个徒弟,不知道什么原因死在了义庄里。」   偏过头,我望向孙晓雪,「你还记得那个坟墓的大致位置吗?现在实在没办法了,只有赌一赌,说不定能在那个坟里找出些有用的线索。」   孙晓雪跑的满头大汗,一声不哼的点点头,吃力的转了个方向,带着我们朝村子最高的那座山的方位逃去。   月色很明亮,这片皎洁的月光几乎成了我们唯一的照明。   孙晓雪明显对那处所在深入的调查过,地图也不用看,很熟练的在田间小路上快跑。身后的远处,朦胧可以看到影影绰绰的大量身影,正在向我们迟缓的追过来。   靠,那群荫尸还真客气,看样子是下了死决心,非要把我们送上西天报到。   那座坟墓位于盆地正北面,那座最高的山峰底端,从这边过去足足要跑半个多村子的距离,不论体质再好的人,也在这种高强度的运动里变得气喘吁吁起来,更不要说孙晓雪这个头脑发达四肢无力的弱女子,很快她就捂着纤细的腰肢停了下来。   「我不行了!」她说道,「你们先跑吧,我留下来引开它们。如果见了赵宇那群王八蛋,记得帮我和孙敖报仇!」   「白痴!」杨俊飞瞪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将她扛在肩膀上就跑,像是抢了个押寨夫人。   花了足足二十分钟,我们才到了那地方,只见不远处果然有些坑,不,不应该说有些,而是许多,非常多,多的数不清。到底哪一个坑曾经出土过那具阳尸,恐怕就算赵因何亲自来也分辨不清楚了!   「这怎么回事?」孙晓雪的声音颤抖了起来。眼前的一幕确实非常惊人,无数的坑道纵横交错,每个坑都不大,但是足够将一个人埋进去。那些坑透着诡异,将周围的气氛渲染的阴森无比。   「果然是有些怪异的养尸地!」我从地上抓起一把土仔细看了看,然后观察起地貌特征来。   「养尸地?你是说附近的活死人一到了白天,就爬到这里将自己埋起来,直到晚上才破土而出到处活动?」夜峰稍微有些惊讶,「够壮观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能让一整个村子的人都变成僵尸!」   「原因,恐怕就出在这块地上。」   我的神色越看越凝重,指着山和附近的地脉解释着,「所谓的养尸地,就是指埋葬在该地的尸体不会自然腐坏,天长日久后即变成僵尸的那种地方。想要用一个养尸地养出僵尸,就需要选择阴宅风水讲求的龙脉穴气,简而言之就是葬穴的地气。   「诸如『死牛肚穴』、『狗脑壳穴』、『木硬枪头』、『破面文曲』、『土不成土』等山形脉相,均是形成主养尸的凶恶之地。但是这里的地脉非常一般,土质不见得含有特殊的物质。」   「不太懂。」杨俊飞挠挠头,「说清楚一点。」   「白痴。」我不屑的道,「要知道古人乃至现今许多落后地区的人,都还认为人之血肉属于人间,必须待其腐朽之后再作正式埋葬,死者灵魂才能脱离尸身,进入阴间后投胎转世。   「在一般情况下,人的尸体埋葬在泥土里很快就会腐烂掉。毕竟人体是由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和磷、钾、钙等组成的。尸体在土中经腐败细菌破坏后,很快就会成为一种气体挥发掉,剩余物质也因各种化合物的脱离而腐烂,最后只剩下一堆白骨。   「而养尸地,它的土质相当阴寒,土色呈黑。如果是炙阳干地,则只会让尸体变为干尸。因此懂得风水之人一般用地灵测其方位,或者简单地以手指的触觉,甚至干脆用舌尖尝试泥土来判断。   「尸体只要埋入『养尸地』,由于土地胶质黏性和酸碱度极不平衡,闭气性良好,极不适应有机物的生长,因此,棺木不会滋生蚁虫、细菌等,   尸体埋入后即使百年甚至上千年,尸身肌肉毛发等也不会腐坏。这样的尸体,民间认为很快就会变成僵尸了。」   我舔了舔嘴唇又道:「但这里的地不同,看的出赵因何也稍微懂一点风水学。这里的地脉地势不属于任何一种养尸地的范畴,正常的要命。但就偏偏是这种正常到根本不可能出僵尸的地方,竟然变成了养尸地,你们不觉得稍微有点古怪吗?」   「这些东西我们都不懂,就你古灵精怪知道的最多,别吊胃口了,直接说你的想法。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状况。」夜峰皱着眉头就想抽我,完全是对我善良高尚的性格充满了怀疑。   我哼了一声,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讲述,丝毫懒得在乎他们的想法,虽然那群荫尸在不断逼近,但以那种慢吞吞的移动速度,要走过来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现在是关键时期,自己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某个点,某个打破现在僵局的,极度重要的点。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记得在二十多年前,永安的罗坊镇上,也曾发掘出过一个古怪的养尸地,那里还冒出了一具僵尸。   「在做本地民间葬俗社会田野调查时,当时的一个干部向政府报告说,这个镇的后山有一处古墓,周边农民经常前来烧香祭拜,被乡干部斥之乱搞封建迷信,影响了村镇发展。   「于是政府让人挥锄头舞棍棒,干劲冲天的将坟墓捣毁,并把棺木掘出强行撬开。只见棺内一具女尸两颊温润擦着鲜红的胭脂,白森森的青面獠牙暴突在外,衣冠等饰物完好如新,从绣花罩被下露出修长的双腿,脚上尖细的趾甲长短不齐地穿透三寸金莲。   「大家惊呼,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后来,还是一个农民将尸体捡回家准备回葬,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死在了家里,那具僵尸也不翼而飞了!   「重要的是,其后有几个当时风水学上的名家,偷偷的去看了那块地,居然发现那里根本没有成为养尸地的条件,就像现在的这块地一样,不但没有形成条件,而且还根本就不可能形成。   「那块地有『双龙聚水』的格局,尸体一埋进去,要不了几天就会被水给化了。」我向四周望了望,「这里的格局在风水学上也有『双龙聚水』的上好地理环境,不可能养出僵尸。」   「你的意思是,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养尸地?但这些洞穴怎么解释?」   杨俊飞疑惑道。   「不,这里确实变成了养尸地,只不过不是自然形成的。」我又在地上抓起了一把土,「你看,土里酸碱度适中,水分很足,证明地下水非常丰富,但是却没有任何虫子蚂蚁存在,就连蚯蚓都找不到一条。   「恐怕这里的地一直都没有办法种植,所以才把这块看似肥沃的地方隔离出来,用到墓葬上。哼,既然不是天然形成的,就一定是人为的用某种手法,将周围的地势地脉全改变了,让生物和细菌无法生存,活生生的弄出了一块养尸地出来!」   「你们知道那些风水名家,最后在那个闹僵尸的墓地下方发现了什么吗?」我顿了顿,稍微观察了下他们的神色,「是尸体,数十具陪葬者的尸体,那些尸体都十分怪异。用的是『黄金瓮陪葬法』,那种陪葬法由于太残忍,早就在唐朝时被禁止了。   「具体操作是选取五对年龄不超过七岁的双胞胎,然后将他们统统养肥后,再活生生从他们身上将肉一片一片的割下来,直到只剩下骨头,将尸骨全部放进阴湿的土里埋着。   「三七二十一天后,这才挖出,用口将烈酒喷洒周边以驱除恶臭,然后在油纸阳伞下用成卷粗纸,将分解尸体时手脚黏附的腐肉一块一块擦去。   「最后将基本弄干净的骨骸,先放髋骨、尾椎骨,接着把骶骨、腰椎、胸椎依次竖着往上排列,再接着用几根带竹芯的线,把所有的脊椎骨串起来,以免散乱。   「然后,再把脚趾骨、胫骨、腿骨和手指骨、桡骨、尺骨等依次放入,再把头颅放在最上面。如此,整副骨架就清清楚楚地分段垒放,装入了五个小小的『黄金瓮』里。   「然后再将那些『黄金瓮』放在棺材下五米处的土层里,而尸体内脏部分,则劈碎三百年老旧的棺木,生火将内脏、衣帽、秽纸等物一并在坟墓上焚烧。   「当浓浓的黑烟像巨大的柱子一样高高升起来,油脂扑鼻的恶臭连鸟兽都避之犹恐不及!透过这五对童男童女的怨气,足以改变一小块地方的地脉,也能保证棺材内的尸骨千年不腐败,而且也极大的减少了尸体变成僵尸的可能性。   「我觉得,这块地里可能也埋藏着某个和『黄金瓮陪葬法』有相同妙用的东西!   「注意,我只是说那东西和黄金瓮陪葬法有相同的妙用,并不是说就是用的那种方法。」我望了望四周:「究竟是怎么回事,要看到后才稍微清楚。」   周围的三人正在努力的消化着我所传递的资讯,还好,大家都是聪明人,就算不太懂,也大体清楚了现在应该做的事。   杨俊飞首先道:「你认为,那个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平常的东西,说不定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过就是不知道是埋在地下,还是耸在地上,大体方位我倒是猜得出来一点半点。」   我向那座高耸的山峰望去,「这座山坐北向南,如果要改变地脉的话,在风水学上,东西应该摆在西边方位,范围也不会太大。总之就在那群荫尸挖出的坑洞边缘附近。」   「分头找,找到了就联络。手机不通,用对讲机。」   夜峰言简意赅,一人发了一个对讲机,然后就拔腿向西边跑。我们三人对视一眼,点点头,也找了过去。   荫尸,虽然步伐缓慢,却越来越接近了过来……   第八章 DATE:5月31日 凌晨五点一十七分 镇墓兽   据说后悔是一种耗费精神的情绪,是比损失更大的损失,比错误更大的错误,所以千万不要后悔。   也有人说,世界上绝对没有绝对的事情,其实这句话就是一种绝对。   突然想起了一个哲学故事,说的是一只小鸟飞到南方去过冬,天很冷,小鸟几乎冻僵了。于是它飞到一大块空地上。   一头牛经过那儿,拉了一堆牛粪在小鸟的身上,冻僵的小鸟躺在粪堆里,觉得很温暖,渐渐苏醒过来。它温暖而舒服的躺着,不久干脆唱起了歌。   一只路过的野猫听到声音,走过去看个究竟,循着声音,野猫很快发现了躺在粪堆里的小鸟,把它拽出来吃掉了。   这个故事明确的告诉了我们一个非常精辟的生存之道:不是每个往你身上拉大粪的都是你的敌人,也不是每个把你从粪堆里拉出来的人都是你的朋友。还有,当你躺在粪堆里时,最好把你的嘴闭上。   很好,我就在不远处的粪坑里发现了某些东西,某个非常怪异,应该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它不知为何静悄悄的被人扔在已经废弃的粪坑里,虽然坑里早就没有了粪,那东西就孤单的耸立着,身上透出无穷的诡异。不过,也确实合衬了闭嘴的哲学思想。   或许,捡到宝了!   我犹豫着是不是应该跳下去稍微清楚的观察一下,但心理作用很强烈,就是觉得臭。于是我打开对讲机,将所有人叫了过来。   不久后四个人全都聚拢在了粪坑前。   「我有发现。」我指着粪坑里的东西大声道。   「那什么玩意儿?」其余三人集中精力望了过去。   那是一尊高达二米半的青铜像,长期渗泡在粪水中,早就生出了一层颜色恶心的锈。杨俊飞显然不知道粪坑是什么玩意儿,纵身跳下去,用衣服将那东西勉强擦了个干净。   只见那铜像面孔狰狞凶恶,头顶上张着一颗凸出的独目,面似马头,粗颈,双翼欲张,长尾上扬,肢体长得如同人的手脚,前肢伏地,后肢弯曲,像是准备跃状,显得强悍凶猛。   但是看起来,却没有鱼凫时代的太多特点。深眼窝,大鼻,嘴微张,裸体,看不出来究竟在描绘什么生物。   「怪了,鱼凫时代宗教中对太阳神的信仰观念强烈,他们相信人类的眼睛就是人身上的日月,因此许多眼形的器物都体现了对太阳的崇拜,人体前额有直立独具支眼的天目和慧眼,就连铜面具额上空格也是留来嵌天目的。   「但这上边就没有,铜像上透出的信仰模糊不清,说不定年代比鱼凫王朝更久远。」我奇怪道。   「但应该算是一个系统的文明。」杨俊飞打量了许久后,也做出了自己的评价。   「你看,青铜器兽上特别强化了对这些人类手脚的夸大和神化,一双超过比例一倍以上的手,和手上两个小指翘起,像是在作手势的形态,这些都是古蜀国对手的崇拜的一项独特信仰习俗。可能它制造于伯灌甚至蚕丛时期吧。」   「有可能。」我点点头,正准备继续评头论足下去,一旁的孙晓雪实在忍不住了,狠狠在我背上拧了一把,「各位大人,那些僵尸已经快要靠近到抬着我们回老窝生火加菜了,你们能不能把这玩意儿搬回家以后分析!」   我抬头一看,果然,那些活死人已经老远的围了过来。麻烦!不管了。   跳到坑里去,用力踢了那尊雕像一脚,「说不定罪魁祸首就是这玩意儿。」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有那么大能耐,竟然能把地脉磁场都给改变了!」夜峰疑惑的问道。   「这在一般意义上,叫做镇墓兽。」我沉声答道。   「镇墓兽?」三人不约而同的惊叫,然后摇头表示不懂。   就知道这些人没文化,我稍微有些得意,善良的在这种危急时刻替他们扫盲,「镇墓兽是古代人们想像中的驱邪镇恶之神,人们将它塑造成狰狞凶恶的形象,存放在墓葬中,起着保护死者灵魂和守护随葬明器的作用。   「从历代丧葬礼仪和随葬习俗看,死者的亡灵在地下追求的标准是很高的。他们希望升天成仙,更希望能够继续享受在人世间的荣华富贵,还希望死后能够有东西保护亡灵的安宁,所以古人深信死后,地下亡魂确实会受到鬼魂等怪物的侵害、滋扰。   「早在原始社会,『图腾』是当时人们心目中最高的崇拜者,作为不可战胜的神物,死后殉葬墓中,期盼着保佑。像秦始皇的兵马俑,也是一种变相的镇墓兽!」   我戴上手套,敲了敲镇墓兽的外壳,「不过说起来,这玩意儿应该不算真正的镇墓兽,顶多算是它的前身。不过它以前应该不是在现在的位置,可能有人在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前将它挖出来,最后不知什么原因扔在了粪坑里。」   「真的是这东西改变了附近的地脉?」杨俊飞狐疑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附近只有这个古怪的东西,也只能试试看了!」   瞥了瞥已经近在咫尺的荫尸,我苦笑道:「就赌一把吧。」   那些荫尸缓缓的将整个养尸地都围了起来,密密麻麻的,根本就数不清究竟有多少。它们面孔狰狞,浑身透着阴森的气息,在夜色里忽隐忽现,令人不寒而骇,逼的还站在上边的孙晓雪和夜峰两人朝粪坑里跳了下来。   没过多久,那些荫尸已经要到了粪坑的边缘处。   「赌赢的话那些东西都会完蛋,如果不幸输掉了,嘿,还是各听天命的好。」我的苦笑更浓烈了,从旅行包里人手发了一把枪。   「如果毁了这个还没效果,我建议大家开枪自杀,总比被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活生生的将肉从身上撕扯下来,凌迟到死好受的多。」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的接过枪,没有一丝犹豫的感觉,估计也是下了狠决心,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杨俊飞自称是爆破能手,他稍微一计算,就将高价弄来的塑胶炸弹,贴在了青铜镇墓兽的几个点上。   计算了一下时间,等他大喊一声「跑」的时候,我们奋不顾身的飞快爬上粪坑,逃命似的冲进了荫尸堆里。   打活人不行,杀个把死人我还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抬起冲锋枪就朝前扫了一梭子子弹,然后迅速的爬倒在地上,只听见一声巨响,整个地面似乎都晃动了起来,强大的气流将附近的荫尸狠狠抛了出去,形成了一个不太大的椭圆形空白地带。   等了好几秒钟,我才稍微的抬起头将脸上的土抹开。只见不远处的荫尸一个个的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   「靠,倒霉,看来赌错了。」我有点不甘心的操起冲锋枪,狠狠的朝那些活死人开火。   不知道是子弹打痛了它们,还是某些天时地利人和综合起来的诸多原因,所有的荫尸都凄惨的叫起来,仰天嚎叫,如同在承受某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就在这时,突变猛地发生了。   那些吼叫着的荫尸一个个的站起来又滚倒在地上,肉体迅速的崩溃,一片一片黯淡的血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开,纷纷掉落在地上。那种上千个未知生物同时惨叫,捂着脑袋翻滚的景象,确实雄伟壮观,但更多的是令人极度恶心。   肮脏的黄水带着冲天的腐臭,渲染在四周的空气里,黄水流干净以后,荫尸开始变得干扁,套在身上凌乱破损的衣物也塌陷了下去,最后所有的骨头都化成了沙子,被恶心恶臭的黄水染湿的黄沙。   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惊人的一幕,我们几人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许久,猛地听见一阵呕吐的声音,这才麻木的转动僵硬的头,条件反射似的望了过去。   孙晓雪蹲在地上,捂住自己的细腰正努力的吐着,估计昨天的晚饭连带几天分泌的胃酸,都贡献进了土里。   「好恶心。」她擦着嘴评价道。   杨俊飞呆呆的用手捞起一把黄沙,凑到眼睛底下仔细观察着,依然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我打开手电筒向粪坑的位置照去。这一看,却惊讶的整个人都傻了。   粪坑里以及周围五米的范围内,竟然被染成了一片墨绿色。那层墨绿散发着惊人的不知名恶臭,甚至将黑土都腐蚀的冒出了细白的青烟。   「这又是怎么回事?」夜峰觉得自己几乎要麻木了,今晚发生的怪事层出不穷,比自己活一辈子听到的怪异事件都多。   「或许是鱼凫时期的一种巫术。」我戴上防毒面具,蹲下身研究了一阵,「恐怕那个青铜镇墓兽根本就是个容器,为的就是用来盛放这些墨绿的液体,就是不知道成分是什么组成的。」   我掏出玻璃瓶准备拿一点回去让二伯父研究研究,没想到瓶子一碰到那些液体,就如同遇到高温似的,纷纷融化成了透明的流质物。   「去!居然腐蚀性那么强,就连玻璃这种中性物质都能融化,真不知道古代人是怎么造出来的。」我叹息,古代人的智慧果然令现代汗颜。   不得不说,从前的技术确实有许多比现今好上数十倍,甚至有些失传的东西,根本就是现代的科学也不能制造甚至解释的。   忙活了好一阵子,太阳,终于缓缓的出来了……   DATE:5月31日 早晨十点二十二分   黄金杖,用纯金皮捶打而成,长一四二厘米,重四百多克,一九八六年于四川广汉三星堆遗址一号祭祀坑出土。   通体用纯金皮包卷而成,其上端有四十六厘米长的平雕纹饰图案,内容有人物、鱼鸟和箭等。   图案分三组:最下一组为前后对称的人头,人头上戴冠,耳饰有三角形耳坠。   前后人头上下各有两周线纹,人头间用双勾形纹饰相隔。   上端的两组图案相同,下方为两背相对的鸟,上方为两背相对的鱼,在鱼的头部和鸟的颈部上压有一支箭,似表现鸟驮负着被箭射中的鱼飞翔而来。   我站在旅馆里,手中正拿着这根黄金杖一边欣赏,一边向那群文盲解释,「这些用双勾手法雕刻出的鱼、鸟、神人头像和箭等图案,大概的意义是,在神人的护佑下,箭将鱼射中,鸟又将箭杆带鱼驮负着归来。   「这是一柄权杖,同时又可看作是具有巫术能力的魔杖。传说蜀的国王鱼凫是以渔猎着称,因而后世尊奉为神,这柄金杖就是他施展巫术,集中权力的东西。   「最重要的,这是国家一级文物,如果盗卖出境的话,钱可能卖不到几个,不过小命倒肯定是会没有的。」   「这就是鱼凫王的黄金杖?怎么和我在三星堆博物馆里看到的不太一样?」杨俊飞抢过去仔细打量了一番,发表了自己的疑惑。   「孤陋寡闻,博物馆里展出的都是些仿制品,真品都放在了保险箱里。你这家伙偷鸡摸狗那么多年了,案子也做了不少,怎么就连这些浅显易懂的道理都不明白!」我讽刺道。   「确定这是真货?」他似乎对夜峰不怎么放心。   也对,就连我自己都对这个表哥不放心。毕竟让他偷国宝,还不如干脆要了他的小命。   但这件一级国宝,却真真实实的躺在了我们的眼皮底下,而且我刚才还细心的检验过,绝对是真货。怪了,难道他转了性?不对,一定是那家伙别有门道,能兵不血刃的将东西拿到手。   有趣,就是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办法。虚心求教是可以免了的,想像的出来,以他那种尖酸刻薄又小气的怪脾气,绝对是不肯透露的。   「对啊,我就是尖酸刻薄又小气,脾气又怪。放心,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夜峰显然从我的神色上看出了我的想法,哼了一声,「赵宇那群人在哪里?」   「不知道,明明说是昨天集合的。结果人影都没有看到一个,说不定被那些荫尸给生吞了吧!」我尴尬的叹道。   杨俊飞笑了起来,「恐怕没那么简单。那群人显然都有一些人类没有的能力,说不定都是手上的青铜人头像引发的。要死没那么简单。」   「你是说青铜人头像可以引出人类的潜能?」我皱眉,「但为什么到了我们头上就变诅咒了?」   「答案你不是早就有猜测了吗?还装傻。」杨俊飞瞪了我一眼。   我干笑了几声,「重在交流嘛,毕竟这个想法太惊世骇俗了,平时想都不太敢想。」顿了顿又道,「我个人觉得,恐怕赵宇在得到藏宝图的时候,就发现了一套引出某些祭祀用的礼器上神秘力量的方法。   「然后他随机找到了两个伙伴帮他,一个是李睿,另一个是彦彪,都是穷凶恶极的变态杀人犯。他顺利透过青铜人头像引出了那两个人的某些潜力。   「根据表哥夜峰的遭遇,李睿可以让人精神放松,达到催眠甚至无条件信任他的效果。而彦彪拥有可以将意识潜入人的大脑皮层,操控别人做他可以掌控的梦。至于赵宇,他隐藏的太深,能力不得而知。」   杨俊飞点头表示赞同,补充道:「那天晚上我们之所以没有中李睿的道,或许是因为身上有人头像,也或者中了诅咒的原因。总之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能力对我们三人无效。但夜峰就稍微有点危险了。」   「没关系。」夜峰显然丝毫不在意,「如果我被蛊惑的话,不是还有三个清醒的人吗?赵宇那群人和我死表弟一副德行,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聊人士,到时候杨俊飞这个蛮横的练家子扑上去,几秒钟将他们搞定就行了。」   看不出来,表哥还有点幽默感。   「好办法,再来就是深入的探讨一下宝藏的位置问题。」我敷衍的点头,正准备将孙敖偷偷复印的藏宝图拿出来,突然看到远处窜起了一丝火光。   是烟花,非常廉价的烟花,烟花在青天白日的天空上爆开,散发出火红的颜色,老实说,很不好看。   我们四人对视一眼,心里非常明白,赵宇那伙人推迟了一天,终于和我们联络了。   DATE:5月31日 早晨十点五十一分   赵宇三人背了几个轻便的小包,正坐在田坎上放焰火放的开心,我们很快就顺着那方向赶了过去。   孙晓雪愤恨的站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仿佛在考虑怎么将那混蛋置于死地。   而夜峰就干脆的多,他掏出枪指着他们,咬牙切齿的道:「赵宇,彦彪,李睿,你们被捕了。乖乖的和我回去。」   赵宇等人丝毫没有慌张,像是这种状况早就预料到了,只是看了我一眼。我慢悠悠的席地而坐,冷眼看着这两伙人的安静对峙。   许久,杨俊飞才打破了沉默,「黄金杖偷出来了,我们也来了。我们来谈谈具体的合作项目吧。」   赵宇仍然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缓缓道:「有人拿着枪逼别人诚信合作的吗?」   「恐怕你们也不在乎吧。」我淡淡的笑着,「我看过了那张复印的藏宝图,不过按照上边标明的宝藏位置,恐怕一辈子都找不到。估计,那张原版上有一套特殊的辨识方法,能不能把原版借我看看?」   「没问题。」他好爽的从背包里掏出了藏宝图,扔了过来,「不过,相信聪明人都不会干过河拆桥这种蠢事吧。不是我吹牛,地图上确实有一种特殊的辨识手段,不过,至今只有我一个人看的懂。撇开我,你们永远都找不到宝藏的大门。」   「哼,什么鬼宝藏,不过是比较大的坟墓罢了。」孙晓雪冷哼了一声,「为了这些,你居然能杀死自己最好的朋友,你这混蛋根本不是人!」   「嘿,我早就不把自己当人看了。」   赵宇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不紧不慢的说道:「那地方虽然真的是一处墓葬,不过,随便出土的几样东西都带着神秘的能力,你们不会感觉非常好奇吗?究竟那个大墓里还有些什么未知的东西,一想到就觉得心里痒痒的,实在太让我期待了!」   「这算是你们杀人的理由吗?」夜峰冷冷的道,「疯子!」   「我可没杀过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赵宇笑着指了指身后的两人,「所有人都是他们杀的,我可是善良的普通市民,就算有错,也不过是知情不报这种无关紧要无伤大雅的小错吧!」   「孙敖就是你亲手杀的吧!接到报警电话赶过来的两个员警也是你杀的吧?」夜峰的表情越来越冷。   赵宇依然脸上带笑,「你有什么证据?」   夜峰猛地哽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确实,至今为止,警方都没有找到一丝有关他犯罪的证据,就算抓到了,也不过关押四十八小时而已。靠,果然是个狡猾的混蛋。   我安静的看着,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懂了,我终于明白你在青铜人头像上得到了什么能力——绝对的冷静和高智商,以及自信。嘿,这玩意儿真是些好东西,居然能把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死大学生变得无比的成熟老练。」   赵宇的笑戛然而止,眼中有一丝惊诧飞快的闪过,许久才叹息道:「你才是真本事,就算我得到再高的能力,毕竟也比不过先天的能力。嘿,佩服,有你加盟,这个游戏就更有趣了!」   「不好意思,我还没有答应要跳进你的游戏里。」我淡然道,「你还不够资格。游戏虽然是游戏,不过规则,一向都掌握在我的手心里。」   赵宇嘴角划过一丝嘲笑,「哦,不知道你准备在我的游戏里订什么规则?」   「不多,也不太繁琐,不过足够有趣。」我的视线从地图上抬了起来,   然后死死的望着他,「如果我告诉你,你这张宝贝地图的秘密已经被我搞清楚了。你觉得有趣吗?」   「当然有趣,不过要是真的才有趣。」赵宇的脸稍微抽搐了一下,接着大笑起来。   「那本帅哥就抛砖引玉,稍微探讨一下自己浅薄的见解。」我微微一笑,「知道绍兴柯岩街道一个叫做项里村的地方吗?那里一直流传着一个关于项羽宝藏的传说,而找到宝藏的关键就是破译项羽于江东起兵前夜,在项里村村东草湾山上所刻神秘字元的涵义。   「据说,那些字元就是一张藏宝图,谁能破译这个字元,谁就能找到当年项羽埋下的藏有十二面金锣的宝藏。可惜一直以来没有人能破译神秘字元,关于宝藏和字元的传说,成了绍兴当地一大谜团,无人能解。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或许永远也不清楚里边的门道。可惜我有一个考古学的伯父。他很出众,也对那些字体有自己的研究。很遗憾,那些字我也看过,都刻在一块青石上。   「那块青石长约三米,宽约一米,四周围长着杂草,表面较粗糙,虽经过风吹雨打,但字元却依然清晰。字刻入深度六到七厘米,笔划横直,形状方正,显然是人工雕琢。字元样式古朴,不似篆文,也不似金文,确实像是一幅地图的指引。」   「嘿,这个典故和现在的鱼凫宝藏有什么必然联系吗?」赵宇见我没有边际的大谈项羽宝藏,有点摸不到头脑。其实非但是他,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好奇的想听出个所以然来。   我诡秘的笑起来,「慢慢听,当然有联系,而且联系的地方很有趣。   其实我也对那个宝藏展开过研究,非常不幸的是,我确实研究出了点东西。」   「根据《史记.项羽本纪》上记载,项羽因叔父项梁犯命案,两人一同避难吴中,并曾有一段时间生活在会稽一带。在绍兴当地的传说中,有许多的版本都对项羽和项羽宝藏的事情,做了详细的记录。   「其中最可信的一个中说道:『项羽为避难,在项里村一带隐居,得当地村民庇护。此后项羽募集八千江东子弟在附近练兵,铸十二面金锣日夜操练,金锣质地百分之八十为金,百分之二十为铜,价值不菲。起兵前夜,项羽为报答村人,命士兵在附近连夜埋下十二金锣,并在草湾山上刻下指引找到那十二金锣的字元。』   「但是两千余年来,时时有人在山上发现该字元,但至今没有人能解开字元的涵义。还有传说,明末清初的绍兴著名学者张岱曾在草湾山一待数月,意图解开字元之谜,但终究未能如愿。乾隆游会稽时听闻该传说,曾特意到项里村附近查访,但最后却是失望而归。   「这就奇怪了,如果项羽真要报答村人,何必这样故弄玄虚呢?当时我跷课在绍兴那一带调查研究了接近一个月,最后终于有了发现。   「具体情况稍微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总之你们要知道,现在那十二面金锣已经放在我家的保险柜里了。而在发现那些无聊的金锣的同时,我还顺便发现了一些小玩意儿。」   舔舔嘴唇,满意的看着那群惊讶到满脸白痴的人,顿了顿,让他们稍微消化一下。   「但,这还是和鱼凫的宝藏扯不上关系。」杨俊飞显然已经陷入了我的故事里,脑子明显变笨了。   「不要急,等下就有了。」我缓缓的道,「要知道,在古代文字一直都是掌握在官方的手上,民间的记录文字和官方的在很多时候,其实用的是两种字体,可以解释为,官方文字其实就是加了一层密码,没有特定的解密文对照,根本就没办法读懂。   「嘿,我发现项羽的宝藏时,顺便也发现了项羽当时用的密码文和解密本。不过,他用的文字实在太特殊了,就连我看到的时候,基本上大脑都停顿了零点零一秒!」   「他用的该不是鱼凫文字吧?」夜峰眼皮一跳,难得的神色间浮现一丝激动。   「或许是吧,总之秘密就在这里。」我吐了一点唾液在手掌上,然后猛地抹在了整个地图上,被水湿润的古旧地图缓缓的变得透明,浮现出了一根根红色的脉络,以及一些形象怪异的符号文字,顿时,赵宇的脸色变得惨白。   我暗自松了口气,居然赌对了,表情依然没有丝毫变化的说道:「嘿,以前的考古学家在三星堆遗址没有发现可以辨识的文字,只发现了一些类似文字的神秘符号,这些符号同四川、重庆等地发现的符号一样,最后被并称为『巴蜀图语』。」   「在晚期巴蜀文化的图形符号中,面具纹、神树纹、眼形器纹、手形纹、心形纹、璋形纹、戈形纹等,基本上都带有『萨满教』的原始巫术色彩。   「根据研究,这些符字不能一个符号、一个图形地宣读,只有当这些图形符号构成一组特定的『巴蜀图语』时,它们才具有意义,并且这种意义只有当事人才能解释。   「其实,这些都是些屁话。其实古巴蜀早就有了成系统的语言,只是他们搞不懂罢了。」我撇了撇嘴。   「不知为什么,远在绍兴起家的项羽,居然能得到那份古巴蜀图语的语系字典,而且还全都有正确的解释。那家伙估计为了图方便,干脆拿来当了官方语言。」   我看着地图上浮现出来的字,念道:「哼,这些图语的意思,大约是讲,墓葬处在环绕盆地的最高主峰之巅,而红线就是进入墓葬的路径和提示。」   赵宇呆呆的坐在地上,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许久,才有气无力的道:   「你赢了,抓我回去吧。」说着将双手向上抬了抬。   早就忍耐不住的表哥以及已经憋了老久的孙晓雪见状,似乎觉得逮到了机会,一个想去抓人,一个想去杀人,很快的朝那家伙靠过去。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顿时大喊了一声,「不要过去,趴倒。」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强如十枚强烈闪光弹爆破的白色刺眼光芒猛地亮起,紧接着又一阵轰隆隆的连环爆炸声,似乎有大量的烟雾冉冉上升,瞬间充斥在方圆二十米的范围内。   烟雾带着强烈的催泪效果,我急忙屏住呼吸,从包里将防毒面具掏出来,飞快的套了上去。   折腾了好一会儿,烟雾才消,眼睛也渐渐摆脱了强光的影响,隐约能看清周围的形势。   只见杨俊飞扑倒在我身旁,而夜峰非常绅士的将孙晓雪压在自己的身下,灰头垢面,满脸的狼狈。还好他俩虽然卤莽,但是警觉性还有,听到我的大叫就立刻朝地上趴,没有任何人受伤。   只是,赵宇三人早就不知了去向,而刚才还紧紧拽在我手中的藏宝图也不知所踪。估计是早有准备,趁着我慌乱的去掏防毒面具时偷回去的。不过幸好,黄金杖还好好的放在我压在身下的包里。   「靠,居然被摆了一道。实在是太疏忽,小看他们了。」我脸面无光,稍微有点尴尬的道。   「我也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阴损的招数,估计早就算好了逃跑的办法,如果一见不对就开溜。」杨俊飞大是不爽,阴沟里翻船的滋味让他恨的咬牙切齿。   孙晓雪面无神色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最高的那座山峰。   夜峰也从地上坐起来,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咳嗽了一声,「还会碰到他们的。那些家伙虽然偷了藏宝图,但是那张图上所有的细节都完整的被我记在了脑子里。」   我用手指了指头,「至于能不能捉住他们,就要看各位的本事了。大家都是聪明人,当然很清楚对方的打算。」   「不错。」杨俊飞恼怒的用力将一匣子弹上进冲锋枪里,似乎在发泄郁闷。   「他们明显没有打开墓葬的能力,显然是想躲在暗处,在我们身后找机会捡便宜。哼,我们的便宜是好捡的吗,那些龟儿子,给我都小心点。只要一大意,不要怪爷爷我枪毙了那些孙子!」   哈,这位都开始冒充爷爷了,果然火气不小。   「不过他们利用人也利用的太粗糙了,居然这么明显。」我从地上捡起赵宇那堆人逃跑时「不小心」遗留下的背包,里边赫然放着两个青铜人头像。   「你看,开门用的东西都全部帮我们送到了手上,真是些细心的好人。说起来,真没想到,根据地图上的标识,开门的钥匙居然不是黄金杖,而是那六个人头像。果然是造物弄人,我们全都猜错了!」   孙晓雪不置可否,只是从我的旅行包里捡了一把适合女士用的手枪,然后细心的检查起里边的子弹,然后抬头突然问:「夜不语,你说一个人要挨上几枪,才能达到就算非常痛苦,都一时间死不了的境界?」   「我不清楚,你问我旁边的哪位行家。」她话语里那种若有似无的寒意,让我打了个冷颤,急忙打起了太极。   她的眼神立刻转移到了杨俊飞身上,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爷忍不住也打了个抖。   夜峰皱紧眉头,一把将枪从她手上抢了过来,「女孩子家用什么枪,打打杀杀的有我们三个就足够了。还有,那三个人一个都不准杀掉,他们都是我的,他们的罪自然有法律来惩罚!」   「法律。」孙晓雪惨澹的笑了笑,摇头不语了。   谜底终于到了要准备去揭晓的一刻,我们再次整理了准备带去的装备,依靠我的记忆,向地图红线所标明的位置走去……   只是等待我们的,又将会是什么恐怖神秘的东西呢?   第九章 DATE:5月31日 中午十二五零三分   一路上阳光明媚,应该是游玩踏青的好日子,再加上沿路的风光确实很好。可惜一行人却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情。没人说话,周围的气氛实在很压抑。   红线的开端是在山腰的中段,用随身所带的卫星地图稍微对比了一下,才发现直线距离虽然短,但没有路可以通过。真的要走上去至少也需要三天。   不过藏宝图上分明有一条隐藏很深的路。不过也对,如果真没有路的话,那座墓穴又是怎么修建起来的呢?   那条古旧的路很顺利的就被找了出来,是条有着非常古老感觉的地方,凹凸不平的石子和黄黄的泥土,甚至还有许多废弃的石料。那些石料上有着明显粗糙的硬物雕磨过的痕迹,一块大概有半吨重,也不知道怎么向山顶运上去的。   那段路很宽,大概有十多米,向远处的密林里蜿蜒扭曲,蛇一般的向外延伸。几千年的岁月过去了,雨水的折腾早就将路面风化的七七八八,但怪异的是整条路上却始终看不到一根杂草,光秃秃的,仿佛昨天才除过草似的。   我们几人啧啧称奇,杨俊飞甚至弯下身抓了一把黄土,在手里仔细观察着。   「怪了,这方圆百里地方土质都很好,全是肥沃的黑土地,哪里来的那么多黄土?」我诧异的也抓了一把土把玩,凑到鼻子下边闻了闻,有些腥臭,似乎泥土里混杂着某些东西,像是砸碎的贝壳。这种情况倒是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略微想了想,我的脸色顿时一变,疯了似的开始在大路中央挖掘起来。   「发生怎么了?」其余三人大惑不解,奇怪的问道。   「都给我挖。」我言简意赅,嫌手挖不容易,干脆从背包里,掏出偷鸡摸狗盗墓挖掘必备的折叠形洛阳铲,大幅度的开挖。   虽然他们并不太明白我的举动背后的意思,不过都学着我行动起来。   当不算太松软的黄土被挖开到一米深浅的时候,孙晓雪突然吓得往后一跌,重重的坐倒在地上。虽然痛,但是她根本没有顾及臀部,竟然条件反射的紧紧捂住了双眼。   呆呆望着坑中事物的我们一声不响,只是视线死死的望着,震惊的脑子一时间没有了控制。   只见坑的底部,密密麻麻、横七竖八的任意扔着大量的人类头颅,并不像秦始皇陵墓里的那些万人坑中的陪葬品,这里有的只是头骨。白森森的,经过了几千年的岁月依然保持着鲜泽的状态,仿佛才下葬一般,看的人通体透出一股令人震慑的寒意。   杨俊飞想了想,跳下坑仔细观察后,才说道:「这些头骨明显是趁着人类还有命在的时候,活生生的砍下来的。而且你们看,就算是自然腐败以后,肉也不会分解的那么干净,明显这些头颅还进行过再加工处理,使用某种方法将骨肉彻底分离后才埋到地下的。」   他又望了望我,问道:「你怎么看?」   我思忖了半晌,缓缓道:「记得在河北省易县燕下都遗址城南二点五公里处,有十四个高约十米、直径达几十米的圆形夯土墩台。   「前些年通过对部分墩台的发掘,考古专家发现其中均埋葬着大量人头骨,而且已经距今约有两千多年了。专家鉴定,这些人头骨属于二十至三十岁的男性青壮年,应该是当时战败者的首级。   「据说这十四个土墩是西元前二八四年,乐毅伐齐大胜的时候,从战场带回的齐军首级。也有专家说这是西元前三一四年燕国『子之之乱』受害者的首级,当时的内乱使燕国死伤几万人,后来有人将被砍杀者的头颅埋在一起,形成了今天发现的『人头墩』。   「但当地有另外一种说法,那个故事里说,乐毅为了获得胜利,采取了国师的建议,冒险使用了一种巫术。   「那种巫术的效果如何传说里没有,只是流传乐毅命人将俘虏的所有齐国人,全都趁着还有命的时候杀了个干净,然后造了十四个土墩行法,结果齐军中突然产生了极大的混乱,令其有机可乘,大胜而归。」   我的视线再次飘向了那些头骨,「古蜀国也有相类似的武术,根据文献记载,伯灌时期曾有一种水,能够腐化一切。但那种水必须要用活人的头部肌肉做药引。   「作为药引的死人称为『人虫』,由于因为死得非常凄惨,死后怨气太重,他们的身体必须被火化,头骨必须埋在夹杂了贝壳的黄土中。」   顿了顿我又道:「或许那尊青铜镇墓兽里盛放的墨绿液体,就是那种能够腐化一切的水吧!不过,这也能顺便解释为什么这条路寸草不生了。说不定这条路上真的有古怪,人走久了或许有危险,我们尽量在有草的地方走。」   说完绕开大路,踩在了左边茂密的草丛上。   就这样走了几乎一个下午,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路才渐渐的窄,最后在一道笔直的石壁前唐突的消失不见。   我们一行四人稍微有一刹那的不知所措,孙晓雪非常直接,用手摸着那道高度直达百米的的山壁,许久都看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一脚踢了过去。   我和杨俊飞,夜峰等人微微摇了摇头,开始打量起这看似天然,事实上也根本就是天然的石壁周围环境。   这里的地面稍微呈辐射状向下凹,活像个不大的陨石坑。只是附近都没有别的路,四周都被原始状的植被覆盖的严严实实,根本就找不出墓葬的入口。   猛地想起了宝藏上的标识,我连忙道:「找找这个坑附近,有没有人工雕琢的石墩石座什么的,应该有六个。」   果然不出所料,那六个关键的地点确实存在,而且很快就被找了出来。居然全都围绕在这个圆形坑洞的周围,形成了一个标准的椭圆状。那都是些石墩,每个石墩上都有一个向下凹进去的圆形孔。   看过原版的藏宝图后果然很省时省力,我胸有成竹的根据石墩上雕刻的底座花纹,将六个造成了许多人死亡的青铜人头像,小心翼翼的放了上去。   所有人都死死的望着石壁,但没想到那座坚硬的天然屏障居然许久都纹丝不动,没有任何作为墓葬壁垒的自觉。   怎么回事?难道这机关年久失修早就失去了功能,还是说,我们自始至终都被赵宇那行人给耍了,他们其实别有其他目的,某些我们根本就没有猜测到的目的?百思不得其解的我用手撑住脑袋冥思苦想。   孙晓雪突然的拉了拉我的衣服,「小夜,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我抬起头心不在焉的反问。   「总之有些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从我们脚下冒出来的!」她小声说道。我侧耳仔细一听,果然稍微能分辨出下方确实有点声响,而且由远至近,越来越清晰。   「不好,快……」「跑」字还没有叫出口,整个直径达五米多的圆形凹地,全部猛地崩溃了,地面在飞快的往下陷落。   所有人都没有幸免,身体一歪,毫无平衡可言的直直向下摔落。不知道就这样自由落体了多久,总之我的身体亲密的和地面接触后,老老实实的晕了过去。   在我醒来后,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抬头看了看,那个塌陷的地方足足有三层楼高,如果不是身下的土质松软的不成样子,估计早就没命了。透过那块洞口,可以看到天幕上点缀的点点繁星,原来已经晚上了!   我掏出手电筒四处打量了一番,这个地方非常的空旷,仿佛是在山腹中。   空洞呈现不规则的圆心,最长的直径打到了二百米,虽然墙壁上有人工刻凿过的痕迹,不过显然不是透过人力硬生生在山腹内挖掘出的。   这种规模的挖掘,就连现在都存在非常大的技术问题,更何况是三千多年前的古代人类。不过这鬼地方显然通风良好,不然被几千年封闭的空气薰陶一番,就算没有被摔死,都足够被毒死几百遍了!   杨俊飞和夜峰、孙晓雪三人正舒服的昏迷在不远处,我将枪紧紧握在手中,确定没有危险后,这才步步为营的一个接着一个将他们打醒。   杨俊飞那混蛋醒来后,口无遮拦的先是问候了一番坟墓主人的父母,其后又表示出对其家族女性强烈的敬爱之意,直骂的孙晓雪亘古不变的冰脸也稍微泛红,狠狠地瞪了过去。   「好壮观的地方。」夜峰一边打量四周一边赞叹。   或许是同事的死亡,让他的性格压抑了很多。最近他似乎也越来越难得笑一笑了,不过眼前的状况,也确实没有发笑的格调和环境。   我随手指了指东边方向,「根据地图的标识,这里应该是墓葬的第一层,那个位置有个向下的楼梯。」   「这个墓到底有几层?」杨俊飞用手电筒乱照。   「大概两层,或许三层,地图上没有写清楚。不过就我个人的判断,绝对不会超过三层。三层已经是古蜀人建筑结构的极限了,这个推论还是构架在有现在这种良好的自然环境下。」我稍微思忖了一下道。   「老娘不要管那么多了,我只想快点报仇,然后将自己和敖的孩子生下来,让他平平安安的活下去,一辈子!」孙晓雪的歇斯底里又开始犯了,她转身就朝楼梯的方向走。   但刚走了不远,大概只到离下去的通道一米多的距离时,脚步猛地停住了,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整个人甚至瑟瑟发抖起来,然后是毫无预兆的尖叫,就差跳脚了。   我们三人迅速窜过去,只看了一眼,视线刚接触到通道,就全部呆住,全身呈现石化状态。我在颤抖,我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强烈反应,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强烈的高兴,甚至可以说,是欣喜。   因为我们看到对面的通道走过来一个人影,而且那个人影在场的每个人都颇为熟悉。   在我不相信的用力望着她,用力的用手擦眼睛看是不是幻觉的时候,她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但明显女生比较感性,她们宁愿相信自己的直觉,也不远在难以置信的情况下,多思考那种状况的可能性。   那个人影居然是失踪了好几天的谢雨滢,她哭着,抽泣着,喊着,用力的扑进了我怀里。我傻呆呆的抱着她,只感觉温温的,软玉在怀的触觉非常真实,却一时间因为大脑的当机而无法反应过来。   拥抱了许久,我才轻轻推开她,抚摸着她凌乱的长发,轻声问:「你是怎么跑这里来的?」   「我也不清楚。」她依然那副笨笨的迷糊样子,「那天晚上一个人去小学挖时间盒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人追我,我跑回家钻进被子里想躲,结果不知为何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待在了一个广垠无边的河岸前,那个岸边长的满满的全是彼岸花,吓得人家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河上立着一个很长很长的刀梯,我爬上去就看到了一株青铜树,很漂亮。冥冥中似乎有人提示我,说可以实现我所有的愿望。」   讲到这里她红着脸偷偷望了我一眼,「我就稀里糊涂的说自己想来找你,然后睁开眼睛,稀里糊涂的又来到一个长长的楼梯前,走上去就看到了那位姐姐。」她指了指孙晓雪,又道:「还有你……」   虽然一团话乱七八糟的,但是我也稍微听出了个大概。突然间大脑变得清晰起来,果然这是个大阴谋,在这个阴谋里,所有人都是那个人的棋子,随时都能舍弃。或许他费了那么大的周折,为的就是埋葬在鱼凫王坟墓里的那个东西!   现在一切都很危险,实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嘱咐所有人抓好手里的枪械,背对背的相互警戒好四周,然后缓缓的向墓穴的第二层移动过去。   阶梯每个间隔都很短,也并非是直上直下的类型,很有可能呈圆柱状。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的样子,眼前霍然开朗,一个更大更高更空旷的洞穴露了出来。   只见这个洞穴高达百米,呈标准的圆形,直径超过了二百五十米。正中央耸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树。那颗树,树干高三十七米,通高三十九米。   下面一条盘龙,尾部一直延伸到顶端。   树分为三层,每层三枝,共九枝。每一层的三枝是靠后一枝,左右两枝,呈对称布局。左右树枝上分别有二果枝,一果枝朝上,一果枝下垂。向上的果枝上各有一鸟,共九鸟。   「那是什么东西,似乎很眼熟!」杨俊飞惊叫道。   「那是宇宙树。」我瞪了他一眼,「应该说是古蜀人幻想成仙的一种上天的天梯,这种天梯是同太阳所在的地方相连接的,在东方叫扶桑,在西方叫若木,因此又叫通天神树。」   「通天神树?」杨俊飞顿时眼睛一亮,小心的望向我,仿佛也推测到了那个可能。   我不动声色的微微点头,然后向神树走去。而其余的人开始搜索起整个洞穴来。   这个地方一目了然,没有过多久,所有人都再次聚拢。   「奇怪,不是说这里是墓穴吗?为什么没有看到棺材。而且也没有向下的通道了!」夜峰小声道。   「当然不会有。几千年前的民风还很淳朴,基本上少有盗墓的败类。   古时候的帝王就一门心思寻思怎么在墓穴里添加设备,好让自己能够在时候成仙得道。防盗的设施反而少的多。基本上只要进了墓穴就安全了!」   我缓缓的抚摸着近在咫尺的宇宙树,轻声道:「至于墓室,其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老男人,你知道该怎么办了?」   杨俊飞脸色凝重的点点头,开始精神高度集中,警戒起了四周。我则稍微打量四周后,将黄金杖掏出来,整根塞入了宇宙树右下侧的一个非常不显眼的孔里。   只听微微的一阵响动,宇宙树底下镂空的树根开始翻动,有个巨大的石棺从地底下缓缓的升了上来。   留下杨俊飞戒备,我们余下的四人同时伸出脑袋向里边望去。只见鱼凫王早已化为了一具白骨。   它戴着金面具,浑身昂贵的珠宝,手上还死死的握着一株只有十多厘米高的青铜树。   我将其拿在手中分辨了一下,这才道:「相传蚕丛时期倾尽国力建造了两株青铜树。一株是庞大的宇宙树,相传踏上它,在死后就能升天。而另一棵是很小的生命树,只要死后握住它,就能得到永恒的生命。看来传说也不尽然,至少现在躺着的这位先生就没能够活过来。」   「这就说不准了。」突然有一阵大笑从通道的方向传了过来。   除了我和杨俊飞,所有人都诧异的望了过去。   那个大笑的人慢慢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赵宇、李睿和彦彪,嘴角带笑的望着我们。那人看起来大概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稍微有些帅气的脸上,却写满和年龄不符合的沧桑感和人畜无害的微笑。   「夜不语小兄弟,看来对于我的出现,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他淡淡的语气里也带着笑意。   「哼,被耍过一次猪都会产生防备心理,何况这次的巧合太多了,你让我怎么不怀疑到你头上去?对不对,陆平先生。」我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眼角飞快的扫过杨俊飞,示意他快点按计划行动。   「别动。」陆平淡然道,仿佛他的话语里带着无穷的魔力,正准备动作的杨俊飞顿时停滞住,所有的行为举止都猛地停止,就如同时间也暂停了一般。   不,不能动的不光是他,我们四人也再也无法动弹。   靠!实在太大意了。虽然早就猜测到了所有事情都是他在搞鬼,也和杨俊飞暗中商量过应对的方式,这次准备抓住他宰掉以报前耻的,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混蛋的能力。   难道,他除了不死外,真的还有别的特异功能?   陆平悠闲的走到我身前,从我手中拿过生命树,用看情人的眼光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脸。   「小伙子,你还太嫩了。嘿,别担心,我不会要你们的命的,连续帮了我两次大忙,怎么样我也要好好报答一下。嗯,就帮你们解除人头像的诅咒好了!」   他拿着生命树朝每个人的头顶画了一圈,然后招呼了赵宇等人准备开溜。   我大喊一声,叫住了他,「陆平,最后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这么挖空心思寻找和复活和永生有关的东西,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很感兴趣吗?」他转过身盯着我的双眼,悠然问。   「非常感兴趣,如果有趣,我也想插上一脚。」我的视线丝毫没有躲闪,一眨不眨的死死回盯着他。   突然他笑了起来,大笑,「很可惜,我可以让全世界所有人入伙,但唯独你不可能。」   「为什么?」我神色一顿。   「人啊,如果活太久,就会觉得无聊。」他仰起头望向顶端,仿佛眼神已经穿透了厚达数百米的土层以及山壁,投射到了星星密布的繁空中。   「你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另一个聪明人无聊的时候会怎么打发时间。所以,我们永远都没有可能站在一起。」   说完后,他缓缓的向外走,消失在了漆黑的通道中。   一切都结束了,这场游戏,是我们败了,惨败……   尾声   回家后,时间如同流水一般的开始流逝,但所有人的生活都变得乱糟糟起来。   表哥夜峰终日喝酒不停,终于被恨铁不成钢的嫂子第十七次赶出家门后消失了,我知道他想干什么,有百分之百的可能,他开始满世界的追寻陆平的踪影。   孙晓雪也收好了行囊,挺着开始大起来的肚子,彻底的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   她也开始搜寻其陆平的踪迹,因为找到陆平,就能找到赵宇,就能为她最爱的人报仇。女人的逻辑能力,永远都是这么简单明了,不管那个女人有多聪明。   而谢雨滢终究没能和我在一起,她坚强的接受了父母已经变成植物人的事实,天天守候在双亲身旁,似乎打算就那样陪伴一辈子。   杨俊飞在回到文明社会的第二天就离开了。走的时候依然什么都没说,只是递给了我一张他在加拿大的名片,叫我考虑后去找他。   于是我就真的开始考虑了,考虑的废寝忘食,甚至「不小心」忘掉了高考的时间。   终于,在错过高考后的那个月,在七月的月底,我拿起电话,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号码。   「喂,这里是俊飞国际侦探社,请问您有什么委托?」   「你好,我就是夜不语……」   那天的天空很蓝,蓝得像我的心情。有人说蓝色代表忧郁,但是在那一天,我却将内心中所有的忧郁和犹豫一扫而光。   是啊,人生,应该重新来过了!   ——《宝藏》全文完——   《夜不语诡秘档案》第一部完,敬请期待第二部   夜不语诡秘档案外篇《尘世道》预告:   盛唐开元盛世后,朝廷开始腐败无能,妖魔猖獗。主角夜不语这位聪明绝顶博学的妖怪专家,以消灭妖魔为生,虽然自身没有一点灵力,但是却有个强悍、帅气、美丽绝伦的妖怪仆人……   这是一个关于阴谋人性的鬼怪故事。   后记 不孤单的耶诞快乐   其实这篇后记是和从前的十几篇一样没有主题的,纯粹是写到哪算哪。   但是写完以上那行字的时候,突然现出了一个值得描写的激发点。既然是圣诞,那就来写自己的耶诞节吧。   记得第一次接触耶诞节是在小学五年级。   那时有个跟我同桌了五年的女孩,不是我谦虚,在自己的记忆里,那个女孩有一个十分纯粹单纯的爱好,就是以欺负我为乐。   例如十分不平等的三八线啦,被她又抓又咬的手啦,最可恶的是,就在那一年,她辛辛苦苦的剥削了我一整年时间,然后用从我身上搜刮来的钱,在耶诞节时送了我一双手套。   似乎,还很清晰的记得那双手套是惹眼的大红色,前端有盖子。就当时的小学生而言,应该算是极为高档的货色了。   那是我有生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从此以后,我明白了这世上居然有耶诞节这种可以白拿东西不要钱的可爱节日,然后对这个节日也开始繁衍出不太高雅的恶俗兴趣,以及强烈的期待感。   不过后来我才可悲的知道,其实收礼物并不是白收了就好的,还需要回礼,而且代价颇大。本来就已经被剥削干净的本帅哥,很可悲的在某恶劣女孩的厉爪威胁下,签订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份不平等条约——欠条。   欠条上用孩子气的文字堆砌出了一篇孩子气的邪恶约定。约定我一定要在明年耶诞节那天送给她一条围巾,紫色的。   可惜那条围巾我注定没有办法送出去了,因为在三个月后,那个同桌了五年的女孩便转了校。   记得去年我在某个广场附近的银行又见到了那个女孩子。不过,那时的她已经不是个女孩了,而是个标准的职业女性,英姿焕发的坐在第一号柜台里。   不知为何,我立刻就认出了她。看看服务牌,果然,名字也对,然后我做了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情。   我跑到外边的取款机里取了三千元,然后三百、三百的要求她帮我存。每存一次,就签出一个十分清晰的自己的名字递给她。   几次后,她终于从惊讶,古怪,开始变得不耐烦了。   看着她那张脸,我突然有种想狂笑的冲动,哈哈,大仇得报,真是一个爽字了得!   于是我真的笑了起来,嘴角咧着古怪的微笑,「这位美女,你不觉得那些回执里的名字有些眼熟吗?」   她下意识疑惑的望向那堆回执,抬头,也笑了。   那天,我一直坐在大厅等她下班,然后请她吃了一顿饭。那个女人,没想到居然已经是一个七个月大男孩的母亲了。   时间,真是会将所有人的轨迹改变得面目全非。   记得最后我问她还要不要那条紫色的围巾,她笑着摇了摇头。从此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络过。   小学过后,每一年的耶诞节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无非就是收贺卡,送贺卡。贺卡上也写着千篇一律的祝福文字:   MerryChristmas   突然觉得,那行英文变得越来越陌生起来。   高中时小打小闹的有了个女友,耶诞节来临时也没有想要什么给她,甚至就连圣诞快乐那句话也吝啬的没有送出去过。   那时候的我喜欢成打成打的买贺卡,自己还厚颜无耻的懒的写,就那么没有风度的统统扔给她,让她写好,全部打上我的名号。   现在想来,她是我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个好女孩。很单纯,会在上课时偷偷递牛肉干给我,会在我值日时默默的帮我打扫卫生。   其实,我也并非那么没心没肺,那时候的自己只是个单纯的小男生,不懂得表达感情。唯一做过的一件事情,就是将她那些年递给我的每一张小纸条都细心的收集起来。然后在收到分手信的那天统统烧光,来了个毁尸灭迹……   高中的最后一个耶诞节怎么过的,早就忘的差不多了。只是隐约的记得那时候自己有个第二个所谓的女友。   而那个女孩,不论是样子、名字还是声音,我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但是在那年的耶诞节,她说过的一句话却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脑海中,怎样也抹不掉。   她说:「其实,你根本就不愿意在圣诞时和我过的,对吧。」   她的语气很调侃,但是却坚持陪我走完了高中时代的最后一天。   然后我就出国了。   到了荷兰的第一个耶诞节是一个人流浪到了布鲁塞尔,那一天我才知道,原来耶诞节是有雪的。   白色的雪纷纷扬扬,冰冻着自己的皮肤。我呼吸着冷气,望着街上的一群一群快乐的人们。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或许更加的冰冷。   就是那个耶诞节过后不久,我遇到了这辈子的第二个好女人。   然后大学时代的第二个耶诞节,我和她搭了个小帐篷坐在海边,买了一大堆零食。我喝着啤酒,她吃着薯片,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静的坐着,看着海上的灯塔不断的向空中发射出耀眼的照明弹。   火红色的光芒明亮的照耀着一片一片的海面,海浪翻涌着,很美。   那时候,我第一次发觉,原来一个人的心可以平静成这样。平静安详到,仿佛下一刻就算会是世界末日,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耶诞节,可以如此的安稳。   大学时代的第三个耶诞节前夕,我离开了大学,离开了德国,离开了她。回到了北京,回到了另一个她的身旁。   记得那年的耶诞节,北京下着鹅毛大雪。她做完化疗,强迫我推着她去爬长城。   那天居庸关的城墙特别巍峨,但是却很冷,冷的就像我心里的温度。   她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用手抚摸着刻有「不到长城非好汉」的那块石头,催促我向上爬。   我就真的向上爬了。每爬一段,就回过头,看她冲我挥手,露出甜甜的笑。这样缓缓爬着,越来越高,直到她慢慢模糊在了自己飘雪的视线里……   我买了两个同心锁,牢牢的锁在一起,又牢牢的锁在了长城的中段。   本以为能牢牢的锁出一个永远。没想到「永远」没有捞到,就连「短暂」   这个小小的奢望也消逝在了手心中。   从那天起,我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任何人闯入。那些年的耶诞节,都是一个人渡过的,或是在街上闲逛,或是买一个小小的蛋糕,点上蜡烛,然后对自己说:   MerryChristmas   然后,默默的将蜡烛吹灭……   时间,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很快流淌到了二00六年。   然后,我遇到了她。   刚开始接触的时候,我觉得她很奇怪满十分十分奇怪。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类型。   不得不谦虚一下,她说自己很普通,但是普通到那种所谓的普通程度,已经算是一种不平凡了吧。   性格丢三落四的,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很没神经的一个人,即使到现在,我很努力的也没有挖掘出她哪怕一个优点。   其实这么说也不对,如果真有那么多缺点的话,现在的我,又怎么会坐在她身旁呢?   从国庆到圣诞,短短三个多月,但是仿佛,我已经认识了她很久很久了。   久到甚至常常在怀疑,是不是在从前,我们是不是遇到过。只是生了一场大病,身不由己的互相遗忘了对方的存在。   如果真的遗忘过,那时的我,一定很惶恐吧。   不过,谁又知道呢?   理所当然,二00六年的圣诞我是和她在一起过的,或许以后的圣诞,都不用再孤孤单单的独自徘徊了吧。   那晚,没有下雪。   那晚,我们安安静静的手拉手在街上闲逛。然后去了常去的水吧,坐在常坐的位置。她就那样,轻轻的靠在我的肩膀上,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久。   突然她抬起头,望着我的眼睛,突然的问道:「亲爱的,过去的二十二年你都到哪里去了?」   「没有到哪里去啊?」我有点疑惑。   「但是,明明你比我早生出来三年,为什么这二十二年来,你都从来没有来找过我?」她捏着我的鼻子,「你看,你居然浪费了我二十二年。」   那一刹那,我的精神稍微有点恍惚了。   耶诞节的欢快气氛缓缓的流淌在四周,我感觉不到。窗外,有许多年轻人拿着充气棒敲打着来往的路人。   对啊,我真的,就这样浪费了二十二年时间。   真的,那,这二十五年来,我究竟干了些什么?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喂   亲爱的   我   已经找到你了。   对不起   亲爱的   我   回家了……   即使以后的耶诞节都不会再下雪,我们都,不会孤独了……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文案:   著名的妖怪专家(自称)——夜不语,为了世界的和平与人类的和谐以及安定,带着自己的仆人青峰、雪萦,持续的在这个唐末乱世中与妖魔鬼怪战斗!   这次,他接了个委托,要取回一副黄金棺。即使被一群妖魔追杀,他仍轻松完成任务,不过,这一切只是个开始……   委托他的,是太平公主!而她与唐玄宗之间的矛盾,让夜不语卷入宫廷争斗的风暴之中……   主要人物   青峰主角仆人,雌雄同体的神秘妖怪。因为是雌雄同体,所以存在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此为第二人格,性情和平稳定,不过美中不足的就是稍微软弱了一点,好欺负。   雪萦主角仆人的第一人格,出于某种原因,她的性格就连主角也害怕。   化身成人的样子是个超级美女,只是常常面无表情。极度依恋主角,很麻烦,所以常常被主角封印住。   夜不语本书主角,本身没有任何法力,但是智商极高,而且有个实力强横的妖怪仆人。表面上是妖怪专家(自称),其实是排名No.1的猎捕者。   性格耐人寻味。   序 人际关系   其实,这篇序真的如同以前的十几本的序一样,不知道该写什么。不过心情有点烦躁,又不想赶稿,所以,还是胡乱写出点东西来舒缓下情绪吧。   昨天晚上,有个很久没有见的朋友打了个很长很长的电话给我。她感叹了一番自己最近乱七八糟的人生。说起来,她在德国拿了一个学位后,又跑到瑞士去拿了一个经济学硕士。回到上海后,人生似乎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顺风顺水。   也对,现在的海归派实在太多,含金量也大大打了折扣。这位经济学硕士在上海只是拿六千左右的工资,除下租房、伙食和一些零零碎碎的费用,基本上就没有剩下几个钱了。   还有人际关系,朋友说,那是她最难以适从的。也对,一个女孩子,身旁又没有男友照顾,孤家寡人的待在上海,公司的人际关系又复杂,为老不休起龌龊心肠的有,业务关系上对她纠缠不休的也有。虽然她没有说出来,但是我很清楚。   现在想来,她也算个安分守己的女生吧,不是女强人型号的。当时在荷兰的时候常常在她那里混饭吃,算是关系还不错了。有苦恼的时候,不好和家里人说的事情,临了想要找出个朋友诉诉苦,才发现,真正算的上朋友的就剩下我一个了。   我稍微有些感叹。这个世界虽然越变越小,但是人心的隔阂却越来越远,保护好自己,防备别人的思想和态度是应该有的,但,也让自己困在一个狭小有限的圈子里,越来越难交到朋友。   似乎,我的朋友满多的,但是真正翻开联络薄,却发现,真正可以联络的人,貌似也就那么一两个。有时候和女友闹了别扭,一个人赌气出去闲逛,想要找个人发泄下情绪的时候,才发现,真正能约出来的人,竟然一个都没有。   于是该一个人闲逛的,还是一个人继续闲逛下去。到老地方,喝同样的咖啡,看同样的风景。城市里的人普遍孤独。恐怕,还会越来越孤独……   扯远了。   总之,朋友的最后一句话,让我记得很清楚。   她说很羡慕我现在的生活,我就像是站在三万英尺的高度,俯视着脚下的众人忙碌的身影。什么都不参与,只是看。   放下电话,嘴角带着的全是苦笑。   自己真的是站在三万英尺的高度吗?   不对,当然不是。虽然自己确实跳出了许多人都在挣扎的圈子,但是却又跳进了另外一个更郁闷的圈子里。我不会去烦恼工作的问题,但是烦恼并不会因此变少,只是转移到了别的问题上。就像两千万人都买了两千万分之一机率的彩票,但谁又能规定,那两千万分之一的机率就一定能落到两千万人中的某一个头上呢?   又扯远了。   三万英尺啊,哈,恐怕这种高度,没有人能站上去。毕竟那么高,如果一不小心就会摔得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手指还是因为赶稿,还是稍微有些痛。   说起来,最近除了内分泌有点失调以外,几乎就没有值得落笔的地方了吧。   还好,今天下午看到了一大堆朋友。就权当谈资来说一说好了。   话说,今天好不容易有个朋友还记得我的存在,打电话约了我去「OuTen」喝咖啡。其间因为两个人实在太无聊,约出来了一大堆的朋友……   嗯,其实这些琐碎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好提及的。不过,其中几个有些是高中时的同校,大家聊得很开心。然后提到了高中时我靠写情书维生的搞笑事迹。   突然有一个人,他说他还找我写过一封分手信。   我很疑惑,想了半天才回忆起,似乎自己高中时期确实替人写过一封分手信,好像还宽宏大量的忘了收钱。   听说那份分手信至今还没送出去,于是我兴趣盎然的想要回收,结果那混蛋死活都不愿意。最后我只好妥协,混到了他家里把那份久违的信件重温了一遍。   毕竟,那是自己写过的,第一封分手信,或许也是最后一封了吧。   总之睡不着,干脆默写下来留做纪念。全文如下:   某某人:(不好意思,请原谅我不能透露客户的名字哈)   刚刚看了你的信,没办法形容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感受。确实,你没有提过要分手,不过,你的话里处处都透露出对我的厌倦。每次和你在一起,你不是不耐烦的对我说「你完全可以不用这样」,就是说「你其实可以选择放弃」。男人,不管脸皮有多厚,也还是有自尊的。   你说那些话的意思就像一直都是我死活要赖在你身旁一样。   你的信里,不也是在要求我放弃吗?   感情,也是需要活路的。你对我的态度,给我的感觉,居然让我找不到一线生机。对,我承认我很胆小,我不敢再轻易的付出大量感情,我害怕痛。   你知道,我的好,只不过是对特定几个人罢了。不过对于这份感情,我确实在努力经营。但不论我怎么努力,你都是那样,抱怨、沉默、责备、还有不信任。我累了,其实只需要你对这份感情努力一点,不需要太多,只需要向前微微走我可以察觉到的一小步,我都不会放弃。   但是你却一步都懒得走,让我只能感觉到烦、痛苦、与失望。   你说我不带你去见我朋友,那你是不是应该换一个角度想想?说不定那些朋友我自己也不想见,说不定我只是想有多一些和你单独在一起的时间。虽然和你在一起并不快乐,但我始终没有放弃去找到可以让两个人愉快相处的模式。   不过,现在说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不错。我也很自私,我对你的付出也需要回报。我希望你终有一天可以认同我这个男友,可以挽着我的手,笑着对我说,你很幸福,因为你拥有我。   但直到最后才发现,我们的性格注定了,你不能给我我想要的。而我也不能达到你所希望的。   既然这样,那就短痛好了。   虽然我很清楚,撑到你情绪稳定的时候,我们的生活也会逐渐回复,我有许多办法可以让它好起来。可是,我对感情毕竟不可能像个六十岁的老头一样死硬烂磨都不怕。我要的是平淡和充实的感情,我要的是坐在你身旁,都能感觉到的爱意。   而你,需要的是新鲜感和刺激。不论如何,就算我再努力,终有一天,我们也会在这个问题上碰撞,结果一样是分手。   没有悬念的感情,会让人更累,或许我需要的是个更踏实的女生吧。   你不用谢我什么,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男友的义务,是心甘情愿的付出,看了你的信,似乎感觉你的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丝轻松,也让我确定了,分手似乎确实做对了。   虽然和你分手,算是一次冲动。   最后叫你一次亲爱的,最后给你买一次感冒药。以后的我都不会在你身边了,照顾好自己。不要再那么傻,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最后,劝你一句,性格真的要改,希望你的下次恋情,会遇到一个,你真的能爱上的人。   再见,祝你幸福。   XXXX年XX月XX日   伤痕累累的XX   看了这封分手信,稍微有点感慨万千。隐约记得写这封分手书时,曾经看过他们两人所有交往时的信件。   哪天一定要把原件A回来留做纪念。毕竟,以后也没机会写这么没水准的东西了!   引子一   令月公主抬起头望着无星的夜空轻轻说道:   「好希望那天快一点到来。   那样我就是你一个人的小妻子了……」   夜很深了。月光淅淅沥沥的洒在精致的花园里,却是说不尽的甜蜜。   银光下,一对情侣互相依偎着坐在喷泉旁。   「慕白,我爱你。」女孩深情的望着身边的男子,她绝丽的脸庞带着一丝苦恼。   高慕白微微的笑了,他低下头轻吻着这女子的嘴唇,闻着她身上芳热扑鼻的幽兰体香说道:「我也爱你。」   「但是你知道。母后就要把我许配给薛绍了,可是我只想嫁给你,做你的小女人、小妻子。」   「你是说那个风评很好的大唐之虎薛绍?全国每个人都认为他是个君子呢。」   「慕白!到底你明不明白我在和你讨论什么?我就要被送人了,你能不能表现得紧张一点!哼,竟然还在赞扬你的情敌!」令月噘起小嘴狠狠的掐了他一下   「哇,痛痛!是!是!我的公主。」高慕白那张天塌不惊的脸立刻变成丢盔弃甲的样子,忍着笑说道:「那您想我怎么样呢?我相信冰雪聪明的公主,一定已经用你那条柔韧的舌头说服了皇帝陛下答应你某些条件了吧!」   「嘻嘻,人家就知道骗不了你。」令月公主甜甜的笑道:「我告诉母后人家不想嫁给一个弱者,如果薛绍想要娶我的话,就要堂堂正正的将我指定的勇士打败。   「嘿,当然那个勇士就是你了。慕白,你把薛绍那个王八蛋踩在脚下后,我再请求母后让我嫁给你,那时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你认为我一定会赢吗?」高慕白轻轻的用手指梳理着她的柔顺长发。   「你认为自己会输吗?」令月转过头望着他。   高慕白深深的看着这位绝丽的女子,突然哈哈大笑道:「我,高慕白,今年二十二岁,未婚。我这一生只有两个愿望,一是要娶李令月公主为妻子;二是要做令月公主唯一的男人、最后一个丈夫!」   「慕白!」令月热泪盈眶,她紧紧的抱住这个有生以来最爱的男人,久久也不能言语。   「慕白!」突然她笑了起来,笑得不盈一握的腰都弯了下去,「五天后当你出现在皇宫,然后再把大唐第一勇士兼首席剑手薛绍几剑打发掉时,那个自认为很爱才的老顽固,一定会震惊得跌掉鼻子的。   「呵呵,自己的帝国里竟然出现了一位这么厉害的英雄人物,而他居然一点也不知道。你说是不是很可笑呢,慕白?」   令月公主抬起头望着无星的夜空轻轻说道:「好希望那天快一点到来。那样我就是你一个人的小妻子了……」   武周十四年四月十三日,历史上并没有任何记载,指出默默无名的剑士高慕白和大唐帝国第一公主太平公主李令月在皇都洛阳私订了终生。而且任何人也绝对想像不到,就是因为那晚的约定引起了许多年后一连串撕心裂肺的悲剧、一连串轰轰烈烈的阴谋与政治战争。   那场悲剧的残酷影响之大,即使是在千年之后依然被人惋惜着……   引子二   如果有一个人可以长久保持良好的声誉的话,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是真正的君子,要么就是个真正的小人。   嘿,你认为我是哪种人呢?   还是那一抹银月,不过已经偏西了。   高慕白跳出皇宫的城墙,突然感到有一种奇怪的气氛。剑气!他在空中奋力一点,用内力借空跃升,险险的避过了这一道无声无形的剑光。   「是谁?」他横剑在前小心的护住身体,朝剑气的方向望去。   万籁俱寂,并没有任何人影。   奇怪了!他思忖着,自己一向没有仇家,为什么有人会用如此毒辣的剑法对付自己?如果不是他躲的快,恐怕早就被一剑两段了。   剑光一闪,一种刺骨的寒气从背后逼来。   高慕白猛地用剑一扫,只听「铛」的一声,自己的剑竟然在空中发出了金属撞击的声音,但四周还是没有任何人影!不容他丝毫犹豫,身旁的剑风越来越快,刺出的角度也越来越阴险。   几乎全靠感觉,高慕白条件反射般的挥剑抵挡这一连串看不见的攻击。   突然他停了下来,一招「金光突现」抡动剑光朝四面八方刺去。   隐形人没料到有此一招,被剑光打了个措手不及,狼狈的向后退去。   只见高慕白人影闪动,一瞬间就飞出数十米,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好厉害的家伙!」隐形人缓缓的显出形体来,只见这个人大约二十四岁上下,皮肤细白,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脸庞更是英俊的令人讨厌。   但也是这张帅脸正死死的盯着高慕白消失的方向,一只手按住了被剑气划伤的胸口。如果现在偶然有人见到他的话,一定会惊讶的叫出声来,这个人竟然就是京城男女老少都十分敬仰、熟悉的第一高手兼明星帅哥——薛绍!   「没想到世界上真有这么厉害的人。」一个黑衣人从黑暗的、有些粘稠的夜色里走了出来。   「幸亏我穿了金镂衣,不然那一剑肯定会让自己不死也要躺上几个月了。」薛绍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过这件价值连城的金镂衣,竟然被那把平平无奇的青铜剑给划破,真是强悍到惊人的剑气!而且,哼,刚才你为什么不出手帮我?」   黑衣人淡淡的说:「以那样的实力,就算你的剑术再加上我的术法恐怕也不能留下他,更何况是想要他的命了。」   薛绍哈哈笑道:「真是担心五天后的比武。如果没有意外,我最多能在他的剑底下走五招。」   「那你要放弃公主?」   「公主?嘿,那女人我可是势在必得。」   薛绍嘿嘿笑道:「你知道吗,墨斗,如果有一个人可以长久保持良好的声誉的话,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是真正的君子,要么就是个真正的小人。嘿,你认为我是哪种人呢?」   「你说呢?」黑衣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冷,不过却明显有了笑意。   两人各怀鬼胎的对望一眼,一种刺耳的笑声立刻在空气中传开,划破了夜的恬静。   武周十四年四月十三日,距京都洛阳七十公里外的万家村遭到了一群奇怪匪徒的攻击。这群匪徒真的很古怪,他们并没有忙着抢劫,只是在村子所有可以隐匿的地方藏起来,就像伏击猎物的猎人一样,静静的等待着某个人的出现。   当血一般的朝霞隐隐出现在东方天际时,某个人真的出现了。   高慕白提着一大包东西走进村子,他大声喊道:「宝儿,你猜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但那个每次总会第一个从屋里活蹦乱跳的跑出来迎接自己的小男孩,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出现,他甚至听不到任何人发出的声音。   偌大的村子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座鬼城。   高慕白不死心的又叫道:「宝儿,是酥糕哦,你再不出来我可要把它吃光了!」   依然还是万籁俱寂,只有他的回音在四处荡着。一丝不祥的感觉划过脑海,他丢下手里的东西飞快朝村里冲去。   突然,一道如同毒蛇的剑光扭曲着从路旁的木桶里飞出。   高慕白抽剑一点,将剑荡了开去,转身如风般刺向木桶。还不等剑靠近,身后无数根炫热的火矢已然向自己炸过来。   「至少有四十个神箭手。」他思忖着,一招「万籁俱瓦」将剑光分散为千万道,只见每一道剑光都正好击破一个火球,左手也丝毫没有怠慢,在地上抓起几颗石头就朝那个木桶掷去。   那个看起来根本就藏不了人的木桶,顿时被打得粉碎,有个人影狼狈的滚了出来。   「好小子。」那个人大吼一声,飞快的抡开剑,从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向高慕白砍来。   高慕白顾虑神箭手的袭击,往后稍稍跳开,右手一挥剑,猛地无数道金色剑气向四面八方射出。   刚才在那些神箭手射出火矢的一刹那,他已经清楚的发现了那些家伙藏匿的地点。顿时只听一阵阵惨叫声不绝于耳。   四十多个黑衣人就像火烧了屁股一般,迫不及待的窜了出来。   「金光乍现?看来这次要做亏本买卖了!」那个人暗暗吃惊,突然停下了攻击大声道:「高慕白,你想不想要那些村民的命?」他故意压低了嗓子,似乎在害怕被认出原本的声音。   「你们把那些人怎么了?」高慕白厉声问。   「别担心。他们还活得好好的。」那个人嘿嘿笑道:「不过只是现在而已,他们的命就全看你的表现怎么样了。」   「哼,你们想要我做什么?」高慕白皱着眉头。   自从两年前来到这里后,他一直都隐藏着自己的实力,也从来没有惹过任何麻烦。但为什么这几天竟有那么多人冲着自己来。真是让他头都大了。   「其实只是想和你谈一笔买卖罢了。」那个人毒辣的望着他,「只要你挑断右手的筋脉,再立刻离开大唐,三年内不准踏入大唐境内一步。我保证会放掉所有的村民。」   高慕白大吃一惊,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的说道:「为什么我要答应这个条件?」   「嘿嘿,因为你是君子。」那人说道。   高慕白仰天大笑:「你太看得起我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君子可能只是我伪装出来的样子,说不定我会丝毫不受你们的威胁,等看出端倪后,再一个一个把你们全部杀掉?」   说话间,他已经像风一般的动了起来。   他的剑划着弧形,准确而有力的向那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头领的脖子刺去,但剑却在就要碰到皮肤时堪堪的停住了。   那个人丝毫没有动,就像算准了他不会下手一样。   「看来他们果然在你手里。」高慕白有些颓然。   这些人似乎用了相当长的时间研究过自己的性格。他们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恐怕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那风驰电掣的一招只是用来判断真假而已。如果那家伙有丝毫慌张的话,自己的剑早就划开他的血管了。   但也间接证明了他们并不是恐吓,事情更让高慕白头大。难道自己真的只有照那个条件做吗?   武周十四年四月十八日,太平公主比武招亲,如同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大唐第一剑手,城阳公主的儿子薛绍拔得头筹,顺利迎娶了太平公主李令月。   圣神皇帝武则天为了显示对自己女儿的无比宠爱,召集长安城几乎所有的轿夫抬着她送给女儿的嫁妆,并下令全城所有人停业一天聚集在大街两旁观看,红包、糖果之类的自然是少不了的。   据说当时单是被从天而降的密密麻麻的铜钱和苹果什么的击中,并立即给埋进去活活憋死的市民都不计其数,场面壮观程度可想而知。   后来因为那些东西量实在太大,难以及时清理干净,日子一久,都在街头烂掉了。所以整整一年的时间里,整个长安城上空,就笼罩在那种果肉发酵散发出的醉人果酒气味当中,三年之后都还有人能用手从地上一堆大便样子的东西里抠出铜钱来。   不过,这又是后话了。   第一章 画皮   不知从何时起,四周的气氛变得怪异起来,虽然有光亮,还听得到周围人的轻微呼吸,但是他总觉得像是孤身一人,所有人都死绝了。   有人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公平的。但是真的又能公平吗?   从前看《坛经》,记下了这样一个故事:   一天,一群和尚闲来无事,在庙门前散步。有一个叫印宗的和尚指着庙前飘动的幡问众人,是风在动,还是幡动。   众和尚听后议论纷纷,有的说是风吹幡动,有的说是幡动风吹,莫衷一是。此时,一个叫惠能的和尚答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仁者心动。」这一回答使众僧大为吃惊,认为道出了禅宗的真谛。   但如果要我来回答,我的答案一定很绝对,也很肤浅。   那,一定是幡在动,因为我看见了幡在动。   就如这个世界,原本就没有公平一样。   时值景云四年,六月初八,大利向西,避灾祸,善入土。   这里是边陲之地奉荒山,大唐最贫瘠荒凉的地方。突然,一阵烟尘在远处出现,只见数十匹马飞快的向这里狂奔过来。   但马上的汉子似乎还是嫌它跑得太慢,一个劲的在它屁股上抽打着。   马长嘶一声,终于口吐白沫的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里。」一个像是领头的人跳下马扫视了一下四周。   奉荒山虽然大,但大多是黄土地,没有什么高大的植物,有的只是些稀稀拉拉的灌木和要死不活的棺材草。他来到山崖下,拨开一丛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棺材草,顿时一个洞口展露出来。   「抬进去。」那个头领挥动手臂,剩下的十余个人立刻将一口沉重的大箱子扛在肩膀上,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穿过那个不大的洞口,所有的人眼前一闪,视线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洞里边赫然是个很大的空间,透气和光线都很充足,靠墙还放着许多口大箱子,那是历年来斧头帮抢夺到的东西。   不过由于现在的年头实在不景气,里边那些值钱的物品大多都被拿走了,而几十年前叱吒风云的斧头帮在风头正盛的时候,却突然的不知了踪影。   只是不知为何,这群人会来到如此偏僻的地方,也不知那口箱子里究竟放着什么东西。但是很显然,他们将那口箱子里的东西看得珍如生命。   「王老四,你敢用命保证这里的安全吗?」头领仔细的打量着四周。   那个叫王老四的干瘦汉子,用力的拍着自己没几片肌肉的胸口。   「老大,以本人阅洞无数的经验来看,这地方用来藏东西刚刚好。没几个人会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   这句话刚说完,突然感觉一阵天崩地裂的剧烈震动,整个洞穴都在那种震动中摇晃不定。所有人全部抱头倒在了地上,任震动将自己的身体向四周乱抛。   这种地狱般的折磨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天地间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又过了许久,那群人的头领小心翼翼的从臂弯里探出头,胡乱用手将头上的血迹擦掉。   「起来,都给我滚起来。妈的,全都是些吃闲饭的鬼样!」   他将手下一个接一个的踢起来,又气恼的狠狠在王老四屁股上补了一脚,「老子的!你娃子还说这里安全。靠!安全的就差把命给耍掉了。」   「老大,那是天灾,是地震。」王老四委屈的摸着屁股。   「天灾你个头,我们偷草帮从来就不干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会引来天灾!」那头领气不打一处来的说着又踹了他一脚,「给我滚那边跪着去,见你就心情不好。」   王老四可怜巴巴的真跑角落里对着墙壁开跪,一边向下跪一边小声咕哝道:「这个死老鬼,明明就是自己心虚。偷草帮,嘿,要偷草帮真能干得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种下场。」   就在他跪下的一刹那,面壁的那堵山壁猛然间发出一阵阵奇怪的响动,然后硬生生的倒塌下来。一时间尘土飞扬,迷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偷草帮的头领咳嗽着用手在鼻子前挥舞,等到灰尘散尽,正要骂人,突然整个人都呆住了。王老四正在震惊于自己的一跪之威居然能强悍到如此地步,刚要得意的冒上几句客套话以表现自己绝世的跪功,抬头见,也是全身都僵硬起来。   只见那堵倒塌下来的地方,居然露出了一个山洞。这还不是令人惊讶的地方,毕竟别有洞天这种小事情在普通人的常识里,早就不算什么新鲜玩意儿,但是如果那个洞稍微有些特别之处呢?   有趣的是,这个山洞中的山洞就有点特别。   洞口蜿蜒曲折,不知道有多深。由于外边的山洞并不密封,洞壁上会有大量的缝隙透入光线,所以在山洞里采光极好。   但是那个新洞却十分的怪异,光线投射进去,就如同被吞入了肚子里一般,不多远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以至于令人看不清楚里边的景象。而且洞里还不断的在向外冒刺骨的寒意,令人浑身发冷,诡异莫名。   王老四离洞口最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清醒了过来,「老大,这个洞怎么回事?」   众人也从发呆状态中回了神,头领稍微打量着那个山洞,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许久才道:「我们进去看看。」   「老大,这个洞恐怕有些古怪!」王老四皱起眉头,「我阅洞无数,还从没有见过这种透着邪气的地方。」   「那伙人一定要我们将东西存放在这里,拿人钱财予人消灾。我们这种小帮小派,要存活下去就只有靠信誉!」头领微微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千万个不愿意进去,一见那地方就知道是凶煞的阴处,说不定就藏着些不干净的东西。   但委托他的那群人更不好惹,他这个帮派虽然小,但是源远流长,自己见过的人更是形形色色,但是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打心底里冒出寒意,然而那伙人,每一个都能。   他们的主子穿着黑色的中性衣服,用帽子盖着头,由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自己也看不出是男是女。   但是有一点却能肯定,能够让那么多的高手为自己卖力,绝对是有大权势的人,自己的帮派惹不起。他要灭了自己,不比捏死一只蚂蚁累多少。   所以这个委托不能出差错,否则,帮派的所有人绝对都会死,而且死得很惨。   他转过头喊了一声:「老三,去外边弄几根火把进来。」   将外边捡来的树枝做成火把,人手一根点燃,头领一挥手,带着手下十几个人小心翼翼的朝洞里走去。   刚一进洞口,就感觉浑身发冷。   洞里又阴寒又潮湿,那股怪异的寒气迎面吹来,就像不用碰到肉一样,直接就冲入了骨髓里,冻得人在三伏天里不由自主的猛拉短薄的外衣。   头领咬紧牙关,命令所有人都悄悄的潜行,不准发出任何声音。他当头一个在前边走,手中的火把在寒风中摇烁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似的。   洞很幽深,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勉强通过,而且突如其来的拐弯也比较多,但还好的是来来去去也就只有一条通道,不容易迷路。   越往里边走空气越是寒冷。不知从何时起,四周的气氛变得怪异起来,虽然有光亮,还听得到周围人的轻微呼吸,但是他总觉得像是孤身一人,所有人都死绝了。不但如此,还有一种沉重的压抑死死的压在心脏上,似乎再向前走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绝路。   但脑袋里更清楚,如果不把四周的环境探察好,货物出了问题,后果恐怕比死还惨。没有退路了,只有向前走,不断的向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一行人冷得实在受不了,王老四小声提议道:「老大,这么冷的鬼地方,哪有什么人会藏在里边。你看,这一路上都是往下在走,恐怕这个通道直接通到地府里去了。」   后边的人一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恐惧的停下了脚步。   「放屁!」头领低喝了一声:「地府哪里是平常人能到得了的!」   「但这处阴风阵阵,和地府的光景也就差不了多少了。」王老四道。   头领转过身给了他一巴掌:「说的个活灵活现,你去过地府?」   「幸好还没那个荣幸。」王老四摸了摸脸,委屈道:「但是老大,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看手下人,功夫差点的都有好几个冻伤了。」   头领思忖了片刻,内心稍微动摇起来:「确实,也不是个办法。好,我们再向前走一刻钟,如果还是走不通,就回去。」   众人大喜,这才勉为其难的继续向前走。   这一次没走多久,眼前一空,居然有个空旷的山洞露了出来。这个洞不知道有多大,只是十多根火把的光亮也没能把大概照出来。   众人走进去,只感觉身体一暖和,通道里刺骨的寒冷居然在这地方消失得无影无踪。头领高举着火把向四周望去,只见四周空荡荡的,洞壁光滑,似乎有人工打磨过的痕迹。   「难道这里真的有人住?」   他皱起眉头,吩咐众手下将整个地方统统搜索一遍。但是王老四却留在原地没有散开。   「你留在这里干嘛?」头领疑惑的问。   「老大,总感觉这里透着邪气,不是一般的古怪。」王老四打量着四周。   「你看,洞壁上到处都有抛光的痕迹,而且最奇怪的是,这里的温度也和外边差不多暖和。按理说这鬼地方幽深,终年见不到阳光,会阴冷无比才对,何况通道那处也出奇的冷。说不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废话,老子我当然知道,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头领叹了口气:「你也清楚,那伙人我们惹不起。当初就不该接那起买卖,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也怪我当时贪财。」   「那不如……」王老四正要说话,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叫。   头领猛地拔出刀,腿一点,飞快的朝那个方向跑去。   「老久,怎么了?」他紧张的警戒着四周。   只见老久面相痴呆,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震惊的东西,正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手直愣愣的指向不远处。   他顺着老久手指的地方望去,顿时也呆了。就在离自己几丈远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扔着许多骨架——人的骨架。虽然自己手上沾的血也不少,但是眼前惊人的数量也足够自己恐惧了。   一堆一堆的人类骨架就那样摆着千奇百怪的姿势倒在地上,在火把黯淡的光芒里,泛出白森森的幽幽颜色,触目惊心。   头领打了个寒颤,沉着脸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蹲下身体查看了几具就近的人骨。   这些骨头还算保存良好,估计死了也不过几十年的样子,手上还拿着兵刃,身上还穿着衣物,没有明显的伤痕。又看了几具,也是差不多的状态,估计这里死掉的上千人都是一个样。   没有明显的伤痕,但那些人临死前却紧紧的握着自己的兵器,似乎如临大敌的样子,但是他们却没有受伤。奇怪,这里的上千人究竟是怎么死掉的?   不知何时,王老四也蹲在了他身旁,他用手挑起一件衣服,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满脸止不住的惊讶,结结巴巴的道:「老大,这些人有、有、有问题!」   「死掉的人,有个屁问题!」头领冲他头上就是一掌。   「真的有问题,这些人都是几十年前黑白两道通吃的斧头帮众。」王老四喊了一声。   头领的心又是一沉,抓住王老四的脖子喝道:「你确定?」   「确定。」王老四肯定的点头,将手里的衣服递了过去:「你看衣服上缝的记号。」   就着火把昏暗的光芒,他看到那衣服上果然模糊的缝着两把交叉的斧头,确实是五十年前辉煌无比的斧头帮的标志。难怪号称有一千多高手的斧头帮,会在最高峰时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来是全都死在了这里。   有古怪!非常古怪!究竟是谁,什么势力杀掉了他们?不但杀了一千多人,还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看尸骨的姿势,明显呈现紧张状态,不像是饿死的。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被人封在洞穴里。   难道,古怪的根本就是这个洞穴?   就在这时,又有一声尖叫传了过来。   头领又是身体一窜,飞快的跑过去。只见手下一人呆立着,身前不远处有一个古旧的船形砖石墓群,大约有二十多个左右。所有墓葬都是青石砖头雕刻成的,和地下的岩石融为了一体。   仔细看了看,应该是工匠将整个青石墓葬全都埋进了岩石里,不知道镶入有多深。   这个形制酷似小船的墓葬呈南北方向有序排列,头领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些多数为单人单室,也有一些是双人合葬,规格也几乎都一样。全都长二到三丈、高一丈、南端宽五尺、北端宽九尺、腰部也有七尺开外。   王老四惊讶的走过去检查了半晌,好半天才缓缓道:「老大,这些墓葬的砌筑形式基本相似,但在微妙处分成了三种。   「第一种南端窄小,腰部向外鼓出,北端稍微宽些,墓口封砖砌出三角形船头的形状。   「第二种南北两端宽窄差不多,腰部两侧略微向外弧,墓口封砖砌出三角形。   「第三种是第一种的放大,只不过在北端的东边一侧砌有短墓道,墓道口的封砖也是砌作三角形。我看应该是汉朝中期所建的。」   头领点点头。这个王老四虽然为人龌龊,但是从前干过盗墓的勾当,对这些玩意儿非常熟悉。但是汉朝的墓穴群里,为什么五十年前斧头帮的人众会猝死在这里?   他再次仔细的观察起来。   这些墓葬砌筑形式确实基本相似,墓底至二到三层砖高时便开始向内收,上收至两侧墓壁相距约一尺快要合拢时,在宽缝中用半截砖头斜插其间镶实,加上墓口三角形的封砖,使这类墓葬犹如一只倒扣在地的小船。   他用力掀开就近的几个墓室,只见里边随葬品除了墓主人随身所系腰带上的铜扣件外,一座墓中仅有一、两件随葬器物,如细颈陶瓶、铜镜、三彩钵和一些铜钱等。   但怪异的是,每个墓里都单单看不到墓主人的尸骨。   头领皱了皱眉头。怪了,怎么墓里边最重要的东西偏偏找不到?难道这里早就有盗墓者光临过?不可能,真有盗墓的,断然不会放下值钱的陪葬品不拿,冒着忌讳只是将完全没用的尸骨拿走。   他又弄开了几个墓穴,依然也是一模一样的情况。   王老四慢吞吞的围着这个墓葬群走了一圈,似乎看出了点端倪。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呼吸急促的说道:「老大,这处地方,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听到过的一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   头领瞪了他一眼:「说。」   王老四这才惶恐的望向那个墓葬群,「那时候我才十三岁,当时跟了一个师父做勾子的生意。所谓勾子,老大很清楚,就是盗墓。师父带着我到了大理的一个地方,说是要去干大买卖,到了地方,将我留在客栈,就独自走了。   「回来后他给我讲了那个事情。当时是一个夏季的傍晚,山里的雷声一阵紧似一阵地响起,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临。   「为了找前朝大理王的墓穴,独自进山的师父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山里的雨来得快去得更快,当时淋湿了就容易染病,他要赶紧找个地方暂避风雨。   「大山里通常会有很多的洞穴,师父在草丛中寻找着,不久果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洞口,急忙走了进去。洞中漆黑一片,地面上也坑坑洼洼,但洞里仿佛有种神奇的东西吸引着师父向前走去。   「就在火光照亮前方的时候,师父惊呆了,山洞深处显现出一些黑漆漆的船状东西。再定睛细看,师父辨认出这些都是砖头堆砌起来的墓穴群。   「就在师父大喜的时候,突然心里很不好受,好像受到了更大的惊吓,他莫名其妙全然不顾外面的狂风暴雨,跌跌撞撞跑出了山洞。就像山洞中的墓葬群似乎并没有什么金银财宝,而是些更加诡异的物品,竟使得他这般惊恐万状。   「那座墓的地点就在大理州东南的巍山县附近,具体地方师父并没有告诉我。   「也许是因为受了惊吓和淋了雨水,师父他老人家回家后便一病不起,不久就去世了。在他弥留之际告诉了我那个墓穴群的事情,还嘱咐我如果遇到了那种墓葬,千万不要打开,有多远逃多远。但究竟是什么原因,他老人家临死也没有说出口。   「我一直都有个猜测,或许是这种墓穴并不是用来埋葬死人的。而师父更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王老四指了指不远处的墓葬群。   「您看,这个墓葬和我师父描述的一模一样。   「我仔细查看过了,前后一共二十八个墓葬,呈一圈一圈错落的圆形拱卫着最中央最中间的第二十九个墓穴。周围的墓穴里没有尸骨,只有陪葬品,像是守护,更像是一个阵法,将最中央的墓室困住。恐怕,那里边真的有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头领心里不由得一寒。   墓葬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死人用的房子,沾染上就已经很倒运了,更别说这种规模的墓葬,非富即贵,主人家葬掉以后,通常会派人将尸骨放进早就修好的墓室里面,这个秘密只有继承下来的人才知道。   而那个秘洞,那个墓室所在地,为了不让盗墓的人发现自己埋骨的所在,而打搅自己的安宁,会首先派第一批人把尸骨储存收藏好,埋好以后,后面就派第二批人,把知道这个洞穴所在地的人杀掉,之后,这些都会变成永远的谜。   甚至有的富贵人家还会在墓穴里故意留下镇墓的妖物,杀掉闯入墓室里的一切生物。   恐怕斧头帮的人就是死在这种妖物手上。只是,可以杀尽一千多位高手,而且还不在尸骨上留下伤痕的怪物,究竟会有多可怕,光是用脑子想像,就足够令人心惊胆寒了!   这地方,果然不是个能够久待的场所。   头领当机立断,大喝了一声:「听令,所有人,都给我撤!」   一众手下早就受够了洞里诡异的氛围,一听到撤字就一窝蜂的向出口处拥。但没走几步,就听到通道里有惊呼声传来。   头领分开众人走到了前边,常年镇定的脸顿时变了色。只见不远处的通道,居然全都塌了下来,将整个出口堵得严严实实,就连缝隙都没有留下。   「全都给我退开!」头领猛地拔刀,运气,一招「拨云见日」沉厚的劈向大块的岩石。   一阵灰尘飞扬,乌天黑地的老半天才落下去,视线所接触的地方,被堵的通道依然被堵着,虽然那块大岩石已经被宰得粉碎,但剩下的开洞工程,也远远不是这里的十几个人能应付的。   而且,既然已经有过坍方,恐怕还有继续坍方的危险。这里,非常不安全!   头领微微叹了口气,苦笑,反手提着刀退了回去:「向回走,大伙在洞里先找找看有没其他出口。」   恐怕,这已经是最没办法的办法了!   十多个人分为了五组,为了节约火把,三人一组,轮流点着一支火把,然后散开向洞里的各个位置,探查有没有别的出口。   头领带着王老四在墓葬群附近徘徊了多半个时辰,也没看到有手下带着好消息来找他的,估计想要出去,还要另想办法。   「王老四,你勾子的行当干得多,说说看有没有想法?」头领靠在一间墓室上问道。   「我不清楚。」王老四看了看四周,「一般修墓的都会防着主人家起灭口的心思,多半会给自己留下一条保命的通道。但这个墓葬群修建在山洞里,而这个山洞又深埋在山腹中的地底下不知道有多深。人力没有可能修一条通道通出去。」   头领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是,这只剩下一条死路了?」   「也没个准。」王老四又道:「老大,看这里温度和外边的差不了多少,恐怕暗处有些通风口。既然能打通风口,就很有可能打出条通道。」   头领眼睛一亮:「这么说,我们活命的机会在五五之数?」   「应该更高些。」王老四小声说:「一般通道都在墓室的下边,这样监工也没办法发现。我们一座一座的找,总会找出些端倪。」   「不错。」有了活命的概率,头领顿时兴奋起来:「你去东边,我朝西边,将所有墓室都打个转。找到了,副帮主的位置就你的了!」   王老四大喜,乐滋滋的朝东边走去。   头领转到西边,缓缓的打量着附近一座又一座的墓室。这些玩意儿冰冰冷冷的矗立在周围,散发着诡异的气氛,令人不寒而骇。虽然明知道里边没有任何尸骨,但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有什么东西从墓里猛地冒出来。   越往墓群里边走,墓越显得高大,而且更加的诡异。   墓里依然没有人骨,但陪葬品却越来越珍贵,而墓壁上也不再是空空荡荡的。上边用朱砂画着许多看不懂的鬼画符,看起来玄之又玄。不知过了多长的岁月,鲜红的朱砂已经开始部分脱落了,颜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心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不是好现象!   不久后,他走到了最中央的主墓室前。只见有个人呆呆的站在不远处,一动也不动,像是老久的身形。   「老久,你不去给我找出口,站这里干嘛?找死?」他喝了一声。但老久根本没有回答,只是呆愣的站着,死死的望着墓穴的一角。   「臭小子,你究竟在干嘛,给我滚远点!」头领一脚踹了过去,没用多大力气,只见老久哼都没哼一声,就那么直愣愣的倒了下去。   「靠,你还跟我装死!」头领皱眉蹲下去想将老久扶起来,居然发现他的脸色苍白,早就已经断了气。迅速检查了一番,没有什么外伤,但一个刚才活生生的人,竟就这么死了,死因和不远处的斧头帮众一模一样。   头领的心猛烈的跳个不停,飞快抽出刀向四周打量。这才发现,主墓室的门已经被人打开了。该死,早知道就约束好自己的手下,这群见钱眼开没教养的混蛋白痴,这次真的被他们给害死了。   他紧紧的握着刀,一步一步缓缓的朝墓室里走去。   这间墓比所有墓室都大了不止一倍,黄金、玉器、珍稀珠宝放了一地,而正中央摆放着一具黄金棺材。   这口黄金棺材长一丈,宽六尺,硕大无比,而棺材旁还躺了自己的一个手下,倒在地上一脸惊骇的样子,但却又像只是睡着了,用手探了探,果然早就没了气息。   棺材盖也已经被人打开了,里边不住的向外冒着一阵又一阵的阴寒气息,定睛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棺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头领的神经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紧张,他对地上的珍宝视而不见,只是高度警觉周围的一切响动,但越在意,反而越是什么都听不到。   这个洞穴虽然大,但是却空旷,回音同样大的惊人,刚才还能听到自己手下走路时发出「沙沙」的脚步声,现在已经完全停止了。四周一片死寂,仿佛整个世界,剩下的活人就只有自己一个了。   他缓缓的向墓群外移动,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身影,是王老四,他背对着自己站着,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站着。   「王老四,你还活着吗?」他试探性的低声喊了一句,没抱多大希望。   「活着,没死。」王老四回过头来冲他笑了笑,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没死就好,总算有个能说话的活人了。」头领没在意那么多,深深的松了口气,「就不知道其他人都怎么样了!」   「我知道。」王老四的脸孔一阵抽搐,似乎想要尝试着做出痛哭的表情,「他们都死了!」   「那我们先找路出去再做打算,这里不是久留的地方。」头领叹了口气。突然感觉背后一阵恶寒,顿时手上刀一回,拨开了一把像是兵器一样正向自己背后刺来的物体!   只听见「铛」的一声响,头领飞快的在地上一点,空中迅速回身,望着身后的王老四喝道:「王老四,你小子疯了!」   「嘿嘿,他们都死光了,就剩你最后一个。嘿嘿嘿,看起来,味道还不错。」王老四阴恻恻的拉长声音笑着,寒风阵阵。   「靠!你不是王老四,你究竟是什么妖孽?」头领曲刀护住身体,大喝。   妖怪懒得再回答,弯着爪子就抓了过去。头领挽了刀,一招「雾里看日」,将爪子防得滴水不漏。他原本就是力气见长的刀法,在爪子的碰撞下居然虎口隐隐作痛,那妖怪的力气大的惊人。   打到厉害处,又用了一招「拨云见日」,刀风顿时如同实质一般,将周围的空气全都搅动起来,乱成一团,带着强烈的气压向妖怪砍去。   刀风所过之处,那披着王老四皮的妖怪,表层一层一层的剥落下来,皮肤悬吊吊的被一些粘稠肮脏的液体一丝一丝的连在身体上,恶心得令人反胃。   里层才是妖怪的真容,由于剩余皮肤的遮盖,还看不出个所以然,但是说青面獠牙、面目可憎绝对是恭维了。   那妖怪见自己的衣服被弄破,显然动了真怒,左爪一抓,四周的阴气又寒了几分。爪子上渐渐凝结出一股圆形的雾气,它尖叫几声,用力朝他扔了过去。   头领抽刀拼死抵住,一股巨力将他掀出了三丈开外。   好不容易站稳,却发现自己手里空空荡荡的,跟随了自己多年的金刚刀,居然被那股雾气腐蚀得只剩下一小点刀柄。   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看到一张血盆大口飞快的冲自己飞过来,带着惊人的气势越来越近。   罢了,看来死定了,真的不该贪心接下那笔买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脑子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透澈,嘲讽的笑着,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第二章 魔窟   而最中央的墓穴里封印的那个妖怪,通常是最厉害的,更糟糕的是,恐怕,封印已经被人破了。   鹰!世界上寿命最长的鸟类,它一生的生命可达七十岁,但要活那么长的寿命,它在四十岁时必须做出一个困难却重要的选择。   那时候,它的喙会变得又长又弯,几乎碰到胸脯。它的爪子会开始老化,无法有效的捕捉猎物。它的羽毛会长的又浓又厚,翅膀变得十分沉重,使得飞翔十分吃力。   此时的鹰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等死,要么经过一个十分痛苦的更新过程,就是一百五十天漫长的蜕变期。   它必须很努力地飞到山顶,在悬崖上筑巢,并停留在那里,不得飞翔。   鹰首先用它的喙击打岩石,直到其完全脱落,然后静静地等待新的喙长出来。鹰会用新长出的喙把爪子上老化的趾甲一根一根拔掉,鲜血一滴一滴洒落。当新的趾甲长出来后,鹰便用新的趾甲把身上的羽毛一根一根拔掉。   五个月以后,新的羽毛长出来了,鹰重新开始飞翔,重新再度过三十年的岁月!   而风兽,就是鹰妖化后的产物。   极少数的鹰因为某些至今还无法弄清楚的因素,慢慢成长,突破七十岁寿命极限的限制。在五百岁时将自己埋入峭壁的某个山洞里,再沉睡五百年,到时候还没有死亡的话,就能脱胎换骨,进化到鹰类的终极形态——   风兽。   我面前,恰好有一只风兽,而风兽的内胆,恰好很值钱。所以,它倒霉了。   「青峰,破刃箭,给本少爷上!」   我大喝一声,青峰满头飘逸柔顺的悠长青发顿时无风自动,无奈的用力朝地上一点,身体凭空扶摇直上,如出弦的利箭,飞快的朝头顶那只不长眼睛的风兽窜去。   风兽一见不好,双翅急扇,附近的气压如有实质一般压了下去,那股风压极大,普通人要正面迎上,恐怕至少也要落到个骨肉分离的下场。   青峰毫无顾虑,在空中用左手放脸前一挡,右手快速画了个圈,便有一层幽幽的青白光芒将整个手刀笼罩住。   「破刃箭!」他大喝一声,右手上那圈青光形态徒然一变,变成利刃的形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了出去,瞬间就将风兽的右翅砍断。风兽惨叫一声,就那么掉了下去。   青峰等风兽掉落到自己附近时,在它身上踹了一脚,借力的瞬间也将风兽的下落之势缓和了片刻。   他先一步落下来,然后又是往空中一跃,硬生生的用左手接住风兽庞大的身躯。长达十丈的风兽即便是缓冲得当,掉下来依然掀起了阵阵强大的风尘,四周沙尘乌天黑地的被巨大的气流扬起,老半天才沉淀干净。   「靠!死青峰,你小子不会找个好点的地方摆酷,是不是安心想压死我!」本帅哥挣扎着好半天,才从一堆羽毛中直愣愣的伸出手来,不断咳嗽。   该死不死的,看这东西在高空处就那么小一个点,没想到真掉下来足足有十多头牛的大小,差点没被自己的仆人给害死。   咳,咳咳,照例先做个自我介绍。   本公子就是夜不语,著名的妖怪专家(自称)。为了世界的和平与人类的和谐以及安定,带着自己的仆人青峰、雪萦,持续的在这个唐末乱世中与妖魔鬼怪战斗。当然,解决问题之后,也会略微的向热情的委托人收取微不足道的报酬。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软,而且又善良,所以常常不忍心收取太多,所以至今还挣扎在贫困线上,为温饱问题四处奔波劳累。唉,想在乱世中聚财也不容易啊!   (青峰:以上纯属瞎掰。)   这里是边陲之地奉荒山,大唐最贫瘠荒凉的地方。至于我来的目的,很简单,当然是为了聚财……咳咳,不对,当然是受了委托,来处理一些拿人钱财予人消灾的勾当。   不过首先,面前的风兽至少也值个千儿八百两的,苍蝇再小也是块肉,收了先。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胡乱在空中比画了几下,大喝一声:「天上诸仙,听我号令,化乾坤为绣锦,封!」   符纸顿时泛出一圈又一圈的透明波纹,不断朝风兽涌去,那只风兽只是受到了不足以致命的小伤,正惊恐的看着我俩,见那圈波纹袭来,拼命的扇动左边完好的翅膀做无用功。   透明波纹冲入它的身体,不久后它便以肉眼能见的速度缩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块只有拳头大小,唯妙唯肖的风兽石雕。   青峰在一旁撇了撇嘴巴,「主人,明明您用的就是妖力,还好意思向天上诸神借法,当心那些老东西一时心里不爽,降个天罚下来打您头上。」   「切,没见识。」我不屑的冲他摇了摇食指,「诸天神佛只要用心请,在内心深处信仰祂,祂就会借法给你。那些老家伙才不管你用什么东西来跟祂们沟通呢。」   「哇!」青峰惊讶的瞪大眼睛,「这还是第一次听老大您提起自己的信仰。原来像您这种遗臭万年祸害乡邻到处调戏良家妇女的有痔青年,还是个虔诚分子!」   我眉毛一挑,一脚踢了过去,「如果我都有信仰了,这世界就真的干净了。屁话少给我放,快赶路。」   说完就跳了他背上,顺手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一摇一晃的像是在用马鞭鞭策不乖的小马。   「又要我背您?」青峰苦大仇深的忧郁着脸,极度不满意,「这一路上我都背了您走四百多里地了,就算我是妖怪,也禁不起老大您这么折腾的。」   「反了你,翅膀长硬朗了你,还敢给我嘴硬了!」我坐他背上悠闲的喝了口水,「这戈壁沙漠的,草都没长几根,带来的马匹早就死光了。你就忍心让我这个柔弱的美少男用这副孱弱的身子,走在这种荒凉到惨无人道的地方?」   「您放心,我绝对忍心。」   「狠心肠。」我幽怨的捏了个手印,「我这个记性,哎,老了,都忘了契约法术里『尘埃落定』是怎么个用法。要不我一边走一边试试?」   青峰顿时打了个寒颤,侧过头来陪笑道:「老大,主人,您悠着点。   能背了您到处旅游是青峰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谁跟我抢我跟他急!」   「哟,看你说的,小嘴是越来越甜了。」我眉开眼笑的又喝了口水,「你们大妖魔哪有什么前世今生,从天地初开就随着地气产生的。这不,肚子里寡寡的,找个地方帮我弄点干柴小动物什么的,烤来凑合着吃了,填填胃口。」   青峰:「……」(遮罩不雅的词语无数句。)   戈壁,在古语里又称「瀚海沙漠」。戈壁或戈壁沙漠在古文中有若干含意。   虽然戈壁在附近的吐蕃语中就是沙漠的意思,但在古语里有时戈壁单指地表遍布石块的荒漠地区,同以沙丘为特征的沙漠相区别,但是也有人把戈壁或戈壁沙漠用在任何沙漠上。   奉荒山就是在唐朝和吐蕃边境处的沙漠戈壁中。   自从秦朝起,「大漠」一词就经常在史书中出现。汉朝时汉武帝派大将军卫青将匈奴赶到「漠北」,后来霍去病深入漠北至狼居胥山,北魏又把柔然驱出「漠南」。   这里一直都战乱不断,民不聊生,以致有能力的人都逃难走光了,剩下的只有尸骨,以及横行的妖物。   这里的沙漠戈壁很有个性。   沙漠的地表覆盖着一层很厚的细沙状沙子,有人说这是因为风的长期作用。而沙漠的地表是会自己变化和移动的,当然也是在风的作用下,因为沙会随着风跑,沙丘就会向前层层推移,变化成不同的形态。   而这里的戈壁就更有特色了。   或许是因为戈壁的地表是黄土,还有稍微大一点的砂石混合组成的。   还好,这里的戈壁滩上还分布或多或少的植被。在起风的时候吹起的大多是尘土,风力大时也会出现风沙走石的景观,但是戈壁的地貌是不会改变的。   奉荒山就是在沙漠中众多戈壁的其中一个里面。地点很隐密,委托我的人也很神秘,给的委托费也很有说服力,令我颇感兴趣。   从兜里掏出地图看了看,目的地已然不远了。   这里处在一处曾经被当地人称为「八百里戈壁」的戈壁滩。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砾石滩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每当大风掠过,黄沙滚滚,   遮天蔽日,整个地区人迹罕至,一派荒凉景象。   据说这里完全是因为混杂着碎屑的物质从奉荒山上崩解下来,开始在山脚下堆积起来。在远古洪水的作用下,被冲到较远的山麓地带,形成大面积的冲积平原。   而每当干燥季节,在大风的作用下,附近奉荒山里的碎屑物质中的细砂和尘土被吹到天空中,其中尘土被吹到千里外的地区,形成了现今的黄土高原。   而那些细砂则被风携带到附近,形成沙漠,粒径比较大的砾石则被留在原地,就形成如今的八百里戈壁滩地貌,以及远处广阔的沙漠。   由此可以推及,奉荒山肯定大的惊人。但是真的走到了山脚下时,却一度令人有些失神。远看这座山也就一百里大小,高不过三百丈,在名山大川汇集的唐朝,只能算是座小丘陵。   身旁的青峰「啧啧」的发出了几声怪响:「这鬼地方也变样子了,记得一万年前奉荒山可是大的吓人,方圆三千里,高达千丈。果然是沧海桑田,人世间的变化全都由时间推移。恐怕,永生不灭的大妖魔才是世上最大的悲哀。」   「你还得意了,长这副尊容,还好意思在我面前感叹!」我狠狠在他脑袋上弹了一指头,「都不习惯看你忧郁的样子了,装腔作势。」   「老大,虽然人家是妖怪,但偶尔还是会抒发下情绪嘛。妖怪也是生物……」青峰委屈的捂住额头。   「再给我扯些有的没的,耽误本帅哥赚钱,当心我揍你。」我痞子样的打量着四周,「快给我找洞口,这么大地方,想累死我!」   「恶魔!」青峰缩了缩脖子,帅气的脸稍微有点气的想抽搐:「这么大地方,恐怕只有姐姐的『万雪飘零』才有这本事能把洞口找出来。」   「去死,要雪萦出来,还不如让我先自裁来的痛快。哼,那个鬼委托人,就给了本人一张简易地图,这么大座山,要我到哪里去找那个入口?」   我气不打一处来,看着背了我正走的异常清爽的青峰,突然邪邪的笑了起来。   青峰只感觉背后一股恶寒,条件反射的将我扔在地上就想逃。   「晚了。」我哈哈大笑着低喝一声:「契约封印,石化!   「契约封印,借魂!」   契约封印,是在与青峰和雪萦订下生死契约后,能够而且只作用在主仆之间的有限法术。石化术能将仆人瞬间石化,而借魂则能在不远的距离范围内,借用自己仆人大约两成的法力。   当然,如果手法得当,两成的限制也是可有可无的,只是会对仆人的身体稍微有些小小的负担。   只见青峰刹那间就变成了一个石雕,顺着他脚部接触地面的位置,石化的术法飞快延展开,不过几息的时间,他方圆三丈内的所有东西都变成了完全的石头。   只不过,石化得很不彻底,至少他的眼珠子还在咕噜咕噜的瞎动,我很不满意。掏出一张符纸比画了几下,吹口气化开,顿时有一层光将他整个笼罩住。   「奇门遁甲,万物归源,吸心大法,疾!」用手结了几个手印,那团光缓缓的变成了乳白色,青峰的眼睛胡乱动个不停,明显是害怕的终极表现形式。   吸心大法这个法术的来源早就难以考究了,更在几百年前隐没在历史的长河里。作为博学的人,我也是几经周折博览群书才将其找了出来。   其实这个法术的效果,就只有一个,就是将无法反抗的妖魔身上的妖力排出体外,散落到大自然中。原本是无法利用的,但由于有生死契约的联系,本人自然可以全部借来用用。   那团乳白色的光华越来越大,逐渐比头顶的太阳还刺眼。我伸出左手,缓缓对那团光张开手掌,光亮滑腻无比的一丝一缕飘入了我的体内。   「天上诸神,诸天佛主,天龙八部,听我号令,万里寻踪,疾!」右手指尖逼出一点光华在那张简易的地图上一指,然后扬手甩掉。   只见无数的光华立刻朝四面八方飞散而去,随着光芒散尽,青峰头顶的乳白光团飞也似的急速减少。几个眨眼的工夫,就只剩下了五分之一大小。   我闭上眼睛默默的呆立在原地,身上红光缠绕,好一会儿猛地睁开眼睛,笑了起来:「总算让我给找到了。契约封印,解!」   石化范围瞬间向回收缩,青峰应声倒在地上,面部抽搐,用手吃力的撑住身体,不停地喘息。   「怎么,这点小把戏就受不了了!」我嘻笑着掏出手巾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乖,恢复快一点。我还指望你背我过去。」   青峰扬起头,似乎想要指着我骂一句,突然眼睛一翻,也不知是累还是缺氧,干脆的晕倒了过去。   那个山洞在奉荒山中一个非常隐密的地方,没有详细的指示,又没有「万里寻踪」这种可以将大妖魔的妖力都抽干的大范围法术,根本就不可能找到。   「停!」刚走到山洞门口,我就从青峰背上跳了下来。   怪了,虽然自己本身没有灵力,但身体的反应还是清楚的。普通人一旦遇到脏东西,就会不由自主的发冷,现在我的身体就很冷,虽然沙漠戈壁的日照毒辣,也丝毫不能减弱那种莫名其妙的寒意。   这个山洞,绝对不简单。   和青峰对视一眼。那家伙冲我点点头,率先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就出来,疑惑的说道:「奇怪了,老大,里边居然什么都没有,我完全找不出那股妖气的来源。」   我愣了愣,迈步走了进去。   果然,山洞虽然不小,但是采光良好,没有任何遮盖的地方,可以说是一目了然。很普通的山洞,除了地上零落的扔着一些破旧无法使用的木箱以外,就根本没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但那股惊人的妖气又是怎么回事?而且,里边也完全没有委托人要求我们带回去的东西。   「青峰,那个委托人究竟是怎么说的?」我沉声问。   青峰不假思索的答道:「那个委托人很神秘,用帽子遮住了脸孔,身旁站着九个人类高手。他的帽子可能有法术依附,我用魂眼也没有看穿,不知道男女。   「他给了我一张地图,要求我们到奉荒山那个地图里打叉的地方,将墓群里的那口金棺材抬回去。委托费二万两,预付了一万两做订金。」   「你认为那个来头不小的不男不女的委托人,有没有可能在跟我们开玩笑?」我靠在岩壁上不断打量四周。   「不清楚。我是妖魔,当然不太懂人类。不过人类不是最看重钱吗?   有谁会拿一万两和人开玩笑?」他小心的瞥了我一眼,「一万两,只要不赌,足够老大用力挥霍十多年了。」   「嗯,有进步,分析得非常不错!你越来越人性化了。」我干咳几声,赞赏的用力拍了拍青峰的肩膀,「这么说,耍我们的可能性很小。那,也就意味着这鬼地方真的在某处藏了个墓群了?」   我掏出一张符纸,在空中画了一道圆,喝道:「真灵之魄,还我本相,天眼开目,疾!」   幽绿的黯淡光芒顿时顺着符纸化开的地方散发出去,沿着整个洞壁爬行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洞壁的右侧停了下来。有道泛青的光芒在天目的攻击下显现出来,青峰一掌打了过去,青光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居然露出了一个弯曲狭窄的通道。   我站在通道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好强烈的妖气,不知道里边究竟有什么东西。嘿,有趣。」   让青峰撑起结界,我跟在他后边悠闲的燃出一颗照明用的炽热法术,把整个通道照耀得纤毫毕露。刚走了不久就觉得不太对劲,这个通道怎么走怎么泛着诡异,像是被人施过迷踪法术。   「青峰,每隔一丈用化魔刃打出一道手印。」我嘱咐道。   青峰一丝不苟的在右手上逼出半尺长的紫色光芒,一个手印一个手印的朝石壁打去。就这样打了三七二十一个手印,眼前猛地豁然开朗,这才发现自己已然走进了别一个山洞中。   这个山洞极为庞大空旷,炽热法术的照明光焰也不能照射到四周的尽头。更怪异的是,刚才通道里还能察觉到的恐怖妖气,却在这里徒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人一时间空荡荡的,心里很不充实。   恐怕,就是这里了。   我眯着眼睛四处张望了片刻,视线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大堆反光的物体。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人骨,一堆又一堆的骨架,这些人大概有一千多个,死的姿态千奇百怪,但唯独没有任何内伤。恐怕,也只有强大的妖怪才能做的出来。   我心里一凛,顿时小心翼翼起来。   骨架后边就是一堆墓穴群。一个有着二十八座小坟墓,一个极大坟墓,并呈螺旋状排列的墓群。用手在附近墓室的砖上刮了一层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年代很久远,至少也有一千多年历史了。   再看了看布局,我的脸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失声叫了出来:「这个排列方式,貌似是『千魔罗天冢』!」   「千魔罗天冢?」青峰一脸诧异:「什么玩意儿?很厉害?」   「一般般厉害。」我从怀里掏出珍藏的酒大大喝了一口,「比封印你们的那个『诸神罗网万佛绝灭大阵』差远了。可是这罗天冢的阵稍微有一点麻烦。」   「哪里麻烦?」   「很麻烦。这玩意儿一般都不会只封印一个妖怪。通常都是逢九数封印。这个墓群排列了二十九座,恐怕就封印二十九个妖怪。而最中央的墓穴里封印的那个妖怪,通常是最厉害的,更糟糕的是,恐怕,封印已经被人破了。」   青峰瞪了瞪眼睛:「也就是说,那些妖怪统统都跑了出来,正在这个洞里乱窜?」   我严肃的点点头:「恐怕是。」   话音刚落,突然一道惨惨的阴风猛地就朝我飞射了过来……   第三章 黄金棺   是头,人头,足足十二对童男童女的头颅。   那二十四个童男童女面呈极度痛苦的表情,整个脸孔都已经变成了恶心的酱色,张大嘴巴,眼睛狠狠的望着前方,死不瞑目。   青峰如同条件反射一般,长发无风自动,那一丝一缕的青色头发散开,纠结起来,在我的身前结成了一道屏障。   只听到「砰」一声闷响,那偷袭我的东西被反弹开来。青峰飞快的扬起手,一道鲜红的手刀飞射出去,正好打在了那玩意儿身上。   那玩意儿在地上挣扎了几下,这才爬起身子。仔细一看,模样就像个两人大小的蟾蜍,正张着恶心的血红眼睛,死死的盯着我。   「千年蟾蜍怪!嘿,有趣,难怪它会一个劲儿的盯着我不放,估计是闻到了人肉的味道,兴奋了。」我开心的扇着扇子。   千年蟾蜍怪嗜吃人肉,据说是因为人心中的某些物质能够增加它的毒性。或许真如几百年前一位高人说的那样,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最毒的东西。   「青峰,回来,用纳木结界。」我喝了一声。   青峰立刻跳到我身旁,双手一张,一幕厚厚的白色光晕立刻呈圆形状态笼罩了我俩。   这妖怪的苦胆可是好东西,据说能防御一切毒物,万金难求。   何况,就因为它的苦胆,这妖怪貌似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因猎捕者的疯狂捕杀搞得绝迹了。搞不好这是世上的最后一只,嘿,属于珍稀物种,一定要活捉了回去,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能赚点大钱花花。   千年蟾蜍怪低声呜呜叫着,以肉眼难见的速度低头冲撞在屏障上。纳木结界泛出一波又一波透明的波纹,稍微摇晃了几下就平静了下来。   那怪物不断撞击,许久也不见有丝毫效果。终于停了下来,小眼睛凶狠的望着我们,似乎正在用不大的大脑思考。   不久,它又叫唤开了,全身皱巴巴的皮肤恶心的舒展开,露出了隐藏在下边的毒腺,上百条粘稠的毒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高压喷了出来,一滴不漏的准确打在屏障上,虎虎生威。   结界立刻不稳定了,仿佛能量也被那些墨绿色的毒液腐蚀了一般,摇晃不定,光晕也越见的黯淡。   「不好,原来它的毒液真的能腐蚀结界!太让人惊喜了。」我惊讶后狂笑,「青峰,拿个瓶子给我去接点毒液,越多越好。这可是好东西,值钱!」   青峰苦苦的支撑着纳木结界,郁闷道:「主人,我出去了还不被化掉?   你看脚下的岩石,全都软了。」   我低头看了看,果然,毒液顺着结界流到了地上,脚下的地面不断冒着黑乎乎的泡沫,渐渐的向下陷。   「雕虫小技,青峰,给我撑住。」   我掏出符纸,在空中比画出几个字,喝了一声:「上天入地,唯吾独尊,万物朝服,尽皆尘土!五气降伏咒,破!」   手上的符纸化为红、黄、蓝、绿、紫五种颜色,飞出结界,死死的将千年蟾蜍怪缠住。我和青峰乘机逃出了毒水的腐蚀范围。   那妖怪拼死挣扎,但五气降伏咒哪有那么简单,这个绝世霸道的咒语能够令妖怪没有任何斗志,安心化为世间的尘芥。所有的行动、思考能力都会被咒语夺去,最后只能变成有生命的石头。   五种光芒不断变幻,化成世间各种颜色交替的笼罩着它,它的挣扎越来越呆滞,眼看就要一动不动的时候,远处一道紫光射来,打在五气降伏咒上,将五种光芒打得支离破碎。   我顿时吃了一惊,抬头望去。只见远处陆续拥出了一大堆的妖怪,全是珍稀物种,很多本人也都只是在文献上见到过。   稍微数了数,至少也不下二十只。那些怪物带着强悍惊人的怪叫,用各自的方式向我们冲来。   即使是青峰这种大妖魔都给吓得脸色苍白。   这么多的怪物,而且全是单打独斗都需要花上一番力气才能搞定的。   二十多只,足够可以消灭一个两万人的唐朝精英军队了。   「老大,这该怎么办?」青峰的语气稍微有点颤抖。   我镇定的,毫不慌张的用力朝他头上打了一下,「还怎么办你个头!   想死啊,还不给我——快逃!」   说完,飞快的朝腿上贴了两张神行符,一溜脚就朝出口处跑去。   青峰傻呆呆的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凄惨的拉长声音追着我跑过来:「老大,不要扔下我,呜!」   祸不单行,出口居然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塌陷的岩石遮盖住了。   虽然明知道是妖法作祟,但是后边有一群杀手在疯狂追赶,耳畔还不时有那群杀手射来的各种妖术,逃命都来不及,哪有时间破迷魂术。   就这样,在庞大的洞穴里牵着一大堆妖怪绕圈子,不知道逃了多少圈,虽然有法术支持,但是体力也消耗殆尽,我实在跑不动了,停下脚步,气喘吁吁的捂住小腹喘气。   「搞笑,要死就死,我完全动弹不了了。」我急促的喘息着说道。   青峰也被累得个半死不活,一屁股坐在地上,认命的道:「我也实在走不动了,谁拉我走,我跟谁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我们真的要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了。」   「不可能。」青峰很不屑的抽了抽鼻子,「老大,你们人类不是有一句俗话说,罪恶深重的人一般情况下都能遗臭万年吗?恐怕,老大的寿命会比我还长!」   「滚你个鬼。」我一脚踹了过去。   猛地,脚底下的岩石突然变软,有个怪异的妖物飞快的从地底钻出,一只爪子如电般向我抓了过来。   「靠,大意了!」   来不及抽出符纸,我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只听到「啪」的一声巨响,身旁有个声音由近到远,似乎还狠狠的撞向了远处的石壁上。   有一丝幽幽的冰冷清香流入鼻中。睁开眼睛,只见一袭白衣,柔带飘飞,雪萦一脸寒霜的护在我的身前,白皙绝丽的脸上稍微有一丝愤怒。   「谁敢伤我的主人!」   妖怪被这绝世的强悍气息所震撼,刹那间停顿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没多久,像是下了决心般纷纷向后逃窜而去。   「哼,想跑。想伤害主人的东西,统统都给我死。」冰冰冷冷,不染一丝波动的语气,雪萦的脸色再也没任何表情,水袖轻轻一扬,然后抚过身前的空气,空气顿时被她的手抽空了一般,万千水珠就那样凭空凝结起来。   「冰雪炼狱。」   万千的水珠飞散开来,水珠所过之处,一切都瞬间冻结,不管是空气,岩石,尘土,还是妖怪。   这个世界立刻安静了下来。洞穴空洞洞的在法术的照耀下泛着冰雪的颜色,一切都是晶莹剔透的,就连变成冰雕的妖怪也是。   我苦笑着,数了一数,总共二十七个妖怪,全是好品种,如果拿出去卖钱,足够自己无所事事吃喝玩乐大肆挥霍一辈子了,可惜。   雪萦见我在瞪她,不好意思的躲在我背后,抱着我,丰满硕大的胸部紧紧的压在我的手臂内侧,弄得人心痒痒的。   看样子,她是打算死活赖在我身边不回去了。   算了,随她,至少现在没有什么大危险,更没有美女,自己也不用怕她吃醋施法时误伤到自己,等出去的时候再把她哄睡着得了。   再次打量四周,这次看得更清楚些。「千魔罗天冢」的封印果然已经被破坏了,墓群周围还分布着十几具尸体,应该是刚死不久。   那些尸体非常新鲜,大部分没有明显的伤痕,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但估计是中了某种妖术。   墓群的中段还有一只画皮鬼死在那里,死的很蹊跷,仿佛全身的妖气都被吸走了一般。   我心里一凛,怪了,总觉得有什么遗漏的东西。这个墓群一共有二十八小一大,二十九座坟墓,按理说应该有二十九只妖怪才对。自己刚才算了一下,雪萦冰封了二十七只,这里死掉了一只,按理说应该还有一只才对。   奇怪,剩下的最后一只究竟在哪?   带着雪萦,一路小心翼翼的走到最大的墓室前。那个墓门早就已经被打开了,里边堆积的珍稀珠宝几乎能晃花我的眼睛。我大喜,根本没客气,施了个虚纳芥子的法术就牢牢的揣入了自己的怀中。   那口委托人嘱咐带回去的黄金棺材,正安静的躺在这个巨大墓室的正中央,墓壁上密密麻麻的画满符咒,看来是镇压了某种了不得的妖怪,但问题是,我压根儿就没看到。刚才的那些妖物虽然珍稀恐怖,但是远远谈不上真正的厉害。难道,那东西跑了出去?   不对,如果真跑了出去,为什么其他的妖怪还留在洞里?   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挠挠头,决定将问题略过。   那妖怪就算再厉害,但奉荒山这么偏僻的地方,就算跑出去了,也危害不了世人,无所谓,还是眼前的事情要紧。   低下头,我的注意力集中在这口委托人不惜万金想要得到的棺材上。   这口巨大的黄金棺材长一丈,宽六尺,硕大无比。   上边绘刻着许多怪异的图案。中间画有七座大型土丘,排列位置与北斗七星惊人相似。   而棺材底下靠右的地方还画着大量红陶器和青铜器。棺材盖上的车马、斧头等画像保存完好,还在隐密的地方刻着一个纪年「居庇元年三月三日封印于此」字样,字体清晰可见,就是没有提及究竟封印了什么东西。   居庇?我疑惑的摸着那串纪年。   《竹书纪年》中曾经记载过,商代曾五次迁都。《竹书纪年》记载,商王仲丁「自亳迁于嚣」、河甲「自嚣迁于相」、祖乙「居庇」、南庚「自庇迁于奄」、盘庚「自奄迁于北蒙,曰殷」。   也就是说,这个「千魔罗天冢」是在商朝第三个王,祖乙即位后,迁徙到居庇的第一年建造的,也就是距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难怪里边封印了现今世上再难以见到的妖怪。   只是,那个委托人究竟是从什么地方知道这个「千魔罗天冢」的存在,以及详细方位的?还有,破解「千魔罗天冢」需要许多特殊的条件,不然也不会被称为当世第三的封魔阵法了,它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坏掉。除非,是人为的!   我用虚纳芥子之法将黄金棺材收入囊中,缓缓的走出了大墓穴。   一个墓穴一个墓穴的搜寻着线索,终于在墓穴周边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一个五尺长、三尺多宽的木箱。   木箱密封得很紧,应该是那群新死的人带进来的。   看的出来那群人对这木箱很看重,那么远的距离,那么险恶的路途,也没有在木箱上留下任何痕迹。   虽然只是个很普通的木箱,但是身旁的雪萦却厌恶的皱了皱眉,拉着我离得远远的。   「主人,那个木箱有问题。很臭,很恶心。」她天塌不惊的脸庞稍微有些困扰。   我立刻来了兴趣,用力在箱子周围闻了闻:「哪里臭了?」   「就是很臭。很骚扰人,烦躁。」说着又想将我拉开。   我掏出符纸,比画了一番喝道:「世间万物,入我眼帘。天目,开!」   一道光芒打入了额头里,视线只觉得顿时通明起来,看的距离远了,看的越发清晰了,而从前很难注意到的东西也映入了眼帘。   只见那口箱子不断的向外散发着人眼难以看到的黑色雾气,那股黑漆漆的颜色翻滚着,如同千万冤魂的怨念,不断的侵蚀着四周的空气。   邪恶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胆寒。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我用符纸化出一把冰刃,想要将木箱破出一个口子,只听冰刃砍在箱子上,却如同砍中了金属一般,发出了「叮」的一声巨响,还迸出了火花。   没想到箱子上居然施加了金属性的防护法术,看来这玩意儿真的不简单!   我满头大汗的掏出一大叠符纸,一样一样的试着用法术将木箱攻破,没想到接连用了几十种能想到的破除之法,居然一点用处都没有,真不知道这法术施加了究竟有多少层……   里边究竟装了什么玩意儿,值得这样保护吗?光是现在看到的加持术法,至少都值十万两了。   这箱子的主人,一定钱多得没地方花销,为什么不送点给本帅哥用用?   见我忙得满头大汗,雪萦心痛的捞起水袖在我额头上轻轻擦拭起来,眼睛盯住木箱,发出了「哼」的一声。   顿时,箱子上仿佛连锁反应一般,不断的爆开各种色彩的光芒,爆炸声不绝于耳。过了小半刻才平静下来,而箱子上加持的法术居然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郁闷的差些掉了下巴,果然,不管再巧的封印加持法术,也抵抗不住绝对的蛮力啊!   再用冰刃的时候,木箱丝毫没有阻碍的被我切下了一角。   从里边露出了一个很大的牛皮包裹,去除了封印,牛皮口袋里那股怨气浓烈的几乎肉眼都能看到。   翻滚的黑色烟雾在空中不断幻化出扭曲凶恶的厉鬼,哀嚎着向我咬了过来。   雪萦水袖轻抚,黑雾立刻被抚开,支离破碎,再也难以聚拢。   「怨气居然强到了这种程度。可怕。」   我这个普通人类在这种压力下,即使有雪萦张开的结界保护,也不禁打了个冷颤。将牛皮口袋划开,猛地,一对对酱色的圆形物体滚了出来。   是头,人头,足足十二对童男童女的头颅。   那二十四个童男童女面呈极度痛苦的表情,整个脸孔都已经变成了恶心的酱色,张大嘴巴,眼睛狠狠的望着前方,死不瞑目。一缕一缕的黑色气息就是从那些孩子的嘴里吐出来的。   「二十四凶煞!」我惊叫了一声。   太残忍了,就算是见过再多尸体,再多死亡,再多残忍恐怖事件的我,也隐隐觉得心里发悚。   二十四凶煞据说是上古时流传下来的巫术,很残忍,是世界上最邪恶肮脏的东西。   据说要做出二十四凶煞,必须要找到十二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龙凤双胞胎,然后将其泡在女人的月经血里,泡足一年,让那二十四个孩子从身体到头发都染上肮脏,染进骨髓,令皮肤、指甲,甚至骨肉都变为酱色。   那一年中,每天都喂他们吃属性相克的毒虫毒液,令他们半死不活,   但却不能死。   直到在他们本命年的生日那天,这才砍下手脚,一同凌迟处死。然后将他们的头颅用巫术封存起来,让他们的灵魂受尽折磨,永世无法超生。   这种方法虽然听说过,但却是第一次见到,恐怕,也是这辈子的最后一次。   我愤怒的掏出符纸,用三昧真火将那些头颅连牛皮口袋带着木箱一起烧个干净,许久心情才稍微平静了一点。   难怪「千魔罗天冢」会被破掉,封印妖魔的法术原本就害怕污秽的东西。   「二十四凶煞」号称能破坏一切封印,就是因为它足够污秽。   只是这群人带着这东西来破坏封印,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带着疑惑,我离开了那个洞穴。看着蓝天白云长长舒了一口气,那个魔窟实在是太压抑了,虽然只是待了不久的一段时间,感觉却彷如隔世。   将入洞前封印的风兽放了出来,那只千年老鹰庞大的身躯在雪萦面前瑟瑟发抖。   我潇洒的跳上它宽敞的背脊,指着东方,意气风发小人得志的搂着雪萦纤细的腰肢,大声喝道:「洛阳,白花花的银子啊,本帅哥来了!」   第四章 陷阱   「大胆,你胆敢行刺公主,是死罪,居然还敢反抗。」   有个侍卫大喝道。   我鄙视他,「白痴。都已经把我冤枉到这种地步了,反抗是死,不反抗还是死。还不如杀一个算一个。」   东都洛阳,繁华程度不下于长安。   武则天被逼退位之后,唐王朝进入了一个短暂的混乱期。先是武三思与韦后、安乐公主勾结,害死于中宗复位有功的「五王」;而后太子李重俊率御林军杀死武三思、武崇讯,但其也被韦后部下所杀。   再而后,韦后与安乐公主合谋毒死中宗李显,立傀儡重茂为少帝,自己总揽大权,垂帘听政。韦后肆无忌惮,安乐公主公开卖官,朝政异常腐化。   此时二十六岁的李隆基登台了。   景龙四年(西元七一0年)六月庚子日。   相王李旦第三子和其姑母太平公主共同精心谋划,发动政变闯入宫中杀死韦后、安乐公主、武延秀,铲除了韦武集团,并迎相王李旦入辅少帝。后来又拥其为帝。   景云三年(西元七一二年),睿宗李旦让位于李隆基,是为玄宗。国号开元。   直到今日的景云四年。   今天的洛阳特别的热闹,据说是有某个公主移驾到了凤鸾殿。   凤鸾殿曾经是武则天最早住过的地方,这位圣神皇帝一生荣辱都与这个九朝古都洛阳以及凤鸾殿息息相关,可以说洛阳成就了武则天的帝业,而武则天创造了洛阳近半个世纪的辉煌。   只可惜现在早已世事人非,凤鸾殿也因为武则天的死去而日渐凋零。   这个地方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当今皇上的禁忌之地,居然真的有人敢触碰逆鳞。   早在城外,我就趁着雪萦疲倦的时候将她封印住扔了回去。   青峰用手擦着迷蒙的眼睛,睡眼惺忪的问我:「老大,这是哪里?啊呵,好困。」   「已经到洛阳了,给我醒醒。」我气恼的狠狠踢了他一脚,「委托人约了我们在哪里交货?」   「好像是朱雀门那里。有个很显眼的建筑,据说一眼就能看到。」他指了指前方。   「朱雀门?那里哪有什么显眼的建筑。那里根本就没建筑,只有一座……」我说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结结巴巴的道:「只有一座……凤、凤鸾殿!   「有没有搞错,委托人居然是个公主,难怪出手那么阔绰!」我捂住有些发晕的脑袋,呻吟着。   本帅哥生平最怕的就是和官家扯上关系,更何况是皇家。皇家这种东西,一不小心就会要了你的脑袋,喜怒哀乐这些人类情绪在他们眼里都可以挑出罪状,牵扯上就是个麻烦。   不过既然已经接受了委托,只有走一趟了。   带着青峰小心翼翼的来到凤鸾殿前,掏出接委托后委托人与银票、地图一起交给我的信物,便有人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个四十多岁的管家便恭谨的将我们迎了进去。   刚一跨进大门,心底深处就突然毫无理由的跳了一跳。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人在暗中窥视我俩的一举一动,皇家的人,排场果然不一样。大气!   居然能汇集到如此多的高手。   走了老长的距离,才被带入会客的暖阁中。   这会客间长达五丈,有一个用面纱遮盖住脸孔的女人,穿了件水绿色的衣衫,安静的坐在主席的位置,和我隔了老远,就连眉目都看不太清楚。   大白天的,屋里大灯居然还点得晃人眼睛,朱红色的地毯把庞大的会客厅里渲染得压抑,看过去就是个高高在上的影子,感觉自己忽然变得渺小起来,只有桌上点心那么大。   果然是皇家气派,原来这就是会晤公主的样子,不管什么身分的人来到这凤鸾殿上恐怕都得这么坐着,战战骇骇的低着头,对了远处主台上那个似曾相识或者根本不认识的影子仰望,然后用了底气将话传过去,那边再用同样端正的语调居高临下地回过来。   厉害!不过这一套对我不管用。   「草民夜不语,携仆人青峰,参见太平公主!」我没有行跪礼,只是拱手安然道。   「大胆刁民,见到镇国太平公主居然还不下跪。」老套路了,一旁的侍卫果然纷纷怒吼起来。   「无妨。」太平公主的语气里似乎带着浓厚的调侃:「有趣的人,宫里的公主那么多,你是怎么猜到哀家就是太平公主的?」   「很简单。」我悠闲的张开扇子扇了几下:「看排场,看各位侍卫的脾气,看衣着,就知道定是当今最受我皇宠爱的今世第一镇国太平公主无疑。」   这个公主,论权势,恐怕也差不多和当今圣上有的比了。哪个公主敢有她那么大的排场?不过这番话自然是不敢说出口了,就连表情都不能露出来,不然止不住不小心就被人给宰了。   「大胆!」侍卫又大吼了起来。   听起来果然很烦,真不知道那些皇亲国戚的耳膜是怎么长的。   「够了,无妨。身为当世第一的猎捕者,当然会有他的尊严。」太平公主丝毫没有发怒,只是冲我点点头:「委托的东西带来了没有?」   「当然拿到了。」我掏出符纸,比画几下,将纳入芥子中的黄金棺材取出来,只见那口棺材凭空摆放在大厅的正中央。   在灯光的照耀下,历经两千多年的岁月,依然金黄流转,夺人眼目。   太平公主顿时激动起来,她顾不上皇家的举止礼仪,莲步轻移,走到了棺材前。她的身体在颤抖,手也在颤抖。她用纤细白皙的手抚过棺材盖子,好半晌,才在旁人的搀扶下,再次坐回了主席位。   「不错,这正是哀家需要的东西。」太平公主轻轻的喘息着,尽量让心情平静下来。不知道这口棺材究竟有多重要,居然能让权势天下第一的公主激动成这样。   「很好,张管事,把剩下的委托金给他。」公主一动不动的坐着,仰头望着天花板,似乎准备就这么不再说话了。   右方的管事挪着太监特有的步伐,慢吞吞的走到我跟前,缓缓的从怀里掏出一张万两面值的银票,递到了我眼皮底下。   「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他的喉咙像被捏住了一般,又尖又细,很难听。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太监,说话的方式都那么与众不同,厉害。   我笑得像个典型的见钱眼开的小人,开心的伸手正准备将银票接过来。猛地异变突生,张太监左手一翻,一把泛着绿光的短匕首飞快的向我刺来。   说时迟那时快,和我有心灵感应的仆人青峰一个霎步,用以身带形之法硬生生的挡在了我的身前。   那把匕首绝对不是凡物,居然如同切豆腐一般,划开了青峰坚硬如钢铁的皮肤、骨肉,竟然轻易的将他的整个左手臂砍飞出去。   「世间万物,听我号令,空决烈焰,破!」我心下大怒,掏出符咒喝道,顿时一道道火红颜色的龙从我手指间飞出,张牙舞爪的低吼着向那个太监咬去。   张太监阴恻恻的笑了几声,飞快的后退,手上匕首风也似的飞舞,将火龙砍得支离破碎,再也难以聚拢。   「公主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本来就不是为了伤敌,我争取到时间,拉了受伤的青峰后退到会客厅的门口,做出一副随时要逃的样子,语气却出奇镇定的问道。   太平公主丝毫没有理会我,只是那么慵懒的倚靠在主席位上,就那么躺着,仿佛什么都听不到。   张太监脸上的皱纹笑得都舒展开来,极端阴险,嘴里丝毫没有停顿的用和自己身体比例完全对不上号的大嗓门吼道:「大胆刁民,居然敢行刺公主,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话音刚落,四周居然密密麻麻的不知从哪里跑出了一大堆全副武装的武士和术士。看来是早就埋伏好的,就做了个圈子等我自个儿跳进来了。   靠!本帅哥我是招谁惹谁了,就算今年流年不利,也不该什么倒霉运气都落到了本人头上。   「你们的意思是,想栽赃陷害?」我平静的站在原地,细心打量着青峰的伤口。   郁闷,那匕首上附有诅咒,就算青峰这种级别的妖魔也受到了诅咒的影响,恢复能力大打折扣,恐怕伤口会痛很久。心里莫名的恼怒,自己实在太不小心了,落入圈套还在帮别人数钱,这帮人,真想统统杀了算了,留在世间也是白白浪费大米。   「老大,要不要冲出去?」青峰小声道,似乎在拼命忍住疼痛,不想让我担心。   「不用,你暂时先睡一觉,我自己会搞定。」捏了个手印,我用契约法术将他缩小,放入了怀里。   这家伙,诅咒已经让他失去了战斗力,就算雪萦出来,也会受到诅咒的影响。不过至少还能借用他的妖气,不然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长年累月靠他们姐弟俩来保护,今天也该靠自己保护他们了!   稍微思忖了一下周围的形势,我抬起头,哼了一声:「你们以为就凭这么点人便能抓住我?我可不害怕杀人。何况,论逃命,本帅哥可是天下第一。」   「大胆!你胆敢行刺公主,是死罪,居然还敢反抗!」有个侍卫大喝道。   我鄙视他,「白痴。都已经把我冤枉到这种地步了,反抗是死,不反抗还是死,还不如杀一个算一个。」   管事笑得像花儿一样,眯着眼睛说:「天下第一猎捕者的名号当然不是吃素的,老奴当然知道这点人手困不住你。不过,嘿嘿,你看看脚底下。」   我低头,猛然间看到一袭又一袭金色的光芒,承载着飘浮在空中的经文如流金般流过地面,在鲜红的地毯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的纹路。这纹路貌似很熟悉,似乎在哪本书上看到过。   「我靠!居然是金刚不灭困魔大阵!」我大惊,大手笔啊,居然连这玩意儿都拿出手了。   金刚不灭困魔大阵,本身没有攻击力,但却是借用五行之力,只要还身在五行中的人、魔、妖或者物,都会被困在阵里,除非布阵的人请你出来,否则你就是挣扎到头发都白了,还是出不了阵。   这个阵据说早就已经失传了,就算没失传,也需要九九八十一位得道高僧连续不断的用无上法力主持阵法。光是这一点,就很难做到了。太平公主这臭婆娘,不会是为了对付我,将少林寺的那群老妖怪全都请了出来吧?   「不错,很不错,我还真值钱。」我仰天大笑着,语气一转,冰冷的道:「你以为这个破烂金刚不灭困魔大阵真的就能关住我?」   「嘿,关不关的住,试试又何妨。」张管事笑嘻嘻的,一副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也笑起来:「不错,试一试就知道了。」   掏出符纸,我比画着喝道:「满天神佛,二十四天枢,天地元气,入我怀中。五气兆源,疾!」   赤、橙、黄、绿、紫五种颜色从手中猛地激射而出,打在困魔阵上,打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果然不愧为偷鸡摸狗欺世灭族必备的大阵,居然在五气的攻击下丝毫没有会崩溃的样子。   「引天地之朱气,息万物之源灭,破引狂雷,破!」我丝毫不气馁,又一个破引狂雷轰了过去。   粗壮如儿臂的雷电夹着万钧的气势轰击在大阵上,滚滚雷声不绝于耳,绵绵不断。大阵内部风云刹变,只是那股雷电紫光就是难以突破那层薄薄的透明薄膜。   就在这时,张太监又动了。所有站在大阵里的人,都动了。   足足二十六个中级武士,七个高级武士,以及十三个术士以自己的方式向我流窜过来。我符纸一晃,用纳木结界护住全身,术士的法术攻击如同雨点一般纷纷打在结界上,还好青峰这个大妖魔够强悍,结界只是不停的晃动,还没有破掉。   那太监扬起短匕首,飞身一刺,居然将纳木结界打得风雨飘摇,好厉害的匕首,好强悍的功力。我不是个战斗型人才,一近身战估计就会瞬间死翘翘,还是保险点,想办法把困魔阵弄开才好。   用法术将所有能够想得到的护身术和结界,全都加持到了自己身上。   我又晃动符纸,比画了几下喝道:「宇宙洪荒,听我号令,洪水猛兽,现身!」   数百头凶恶的上古魔兽呼啸着从我的指尖幻化出来,被风一吹,徒然变大,张牙舞爪的嘶吼着,扑向所有正在攻击我的人。   只见那魔兽皮坚肉厚,丝毫不惧怕武士的刀剑,就算被剑气割成了两断,依然死死的咬住武士的身体或者刀剑不放,一时间武士的死伤大增。而术士则占了老大的便宜,魔兽惧怕法术,但是却抵不住数量多,死伤也是难免的。   有个像是领队的人大喝一声:「所有人听令,五个一组,结朱雀防御阵形。」   剩下的人顿时气势一变,五个五个的聚拢,有效的抵抗起魔兽的冲击。   我冷哼一声,将符纸放在手掌间,迅速结了几个手印,「天源开泰,万物复苏,原始菁华,入我法眼。天崩地裂咒,破!」   天地间似乎所有的光线都在那一刻向我涌过来,我静静地站在光线的中央,如同佛陀。   天地在刹那间开始崩溃,地面破开,电闪雷鸣,不断有人丧命在这仿如天灾的炼狱中,即使是上古魔兽也不能幸免,伴随着人死前的哀嚎,不甘的回到了地狱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都才平静了下来。所有人惊骇的发现,身旁的同伴只剩寥寥几个还活着,四十六个高手居然在那个法术之下几乎死伤殆尽。望向大阵中央那个身上不染一尘、白衣翩翩的男子时,也带着了一丝恐惧。   只有那个太监依然镇定,依然脸上带笑。突然,他又动了!淬毒的匕首飞快的在空中划出古怪的轨迹,将他瘦小的身子整个笼罩住。慢慢的,轨迹泛出了光芒,带着巨大的压力向我袭来。   「这什么玩意儿?」纵是博览群书知识渊博的我,一时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不过,明显不是在耍猴戏,还是谨慎一点好。掏出符纸,又加上了几层结界。   张太监将匕首对着我,身形一闪,瞬间不知去向。那巨大的轨迹猛地发出刺眼的白色光芒,将整个会客厅照射得白茫茫的一片,强烈的反差下,我一时间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睛。   心里暗叫不好,我正要有所行动的时候,只听见身后一阵阵闷响,似乎层层结界都被蛮力劈开,有个尖细阴寒的金属物体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我刺来。   就在这时,怀中兜里一阵乱晃,有个细小的白色物体猛地从我的怀中飞了出去,硬生生的将那把几乎要了我的命的匕首挡住。   是雪萦!她破开了我的嗜睡术,从昏睡中清醒过来,却破不开契约法术,以拳头大小的身躯拼死抵住了那霸道的一刺。   「冰雪侵蚀!」雪萦水袖轻抚,挣扎着吐出一口寒气。   顿时和她接触到的匕首迅速凝结出冰霜,冰霜飞快的蔓延开,劈啪作响,很快爬上了那太监的手臂。张太监大惊失色,果断的抽出左手,并掌成刀,狠狠将自己整个拿刀的右手全部砍了下来,然后惊惶失措的向后跳去。   这家伙隐忍不发,恐怕也是个少有的狠角色。   雪萦在我身旁绕了一圈,纤细白皙的手掌接连挥动,将剩下的正苟延残喘的武士和术士全都冻成了冰棍,这才飞到我的肩膀上。黑白分明的秀丽眸子一眨不眨的带着恼怒,狠狠的盯着张太监看。   我心知肚明,她细小的身体为了破开我施加的法术,再加上契约封印和诅咒术的影响,又接了那惊世的一刀,恐怕已经是油尽灯枯了。或许,还带了不小的伤。   「没关系,我能够解决。」我用手指轻轻抚摸她乌黑如瀑布的长发,她像小猫一般,雪白的小脸在我手指上摩擦,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但她立刻又睁开眼,倔强的说道:「雪萦要保护主人。」   「好,这一次我俩就共进退!雪萦,把妖力全部借给我!」不知为何,我心里一暖,甜甜的,豪气的大叫了一声,掏出符纸喝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吾为之苍穹,吾与天地共生灭……」   真没想到,居然会有用到这一招的一天。   刍狗,用草扎成的狗,古代专用于祭祀之中,祭祀完毕,就把它扔掉或烧掉,比喻轻贱无用的东西。而这个咒语脱胎于老子的《道德经》中,直待天地对万物,圣人对百姓都因不经意、不留心而任其自长自消,自生自灭。   法术的效果,确实也正是如此,天地是自然的存在,没有理性和感情,它的存在对自然界万事万物不会产生任何作用,因为万物在天地之间依照自身的自然规律变化发展,不受天、神、人的左右。   在法术的笼罩范围,一切都会回归自然,五行法术自然也会不攻自破。此招一出,恐怕整个凤鸾殿都会被夷为平地。   张太监仿佛知道我想干什么,脸色惊诧,胡乱的在残缺流血不止的右臂上点了几下穴道,然后横着匕首就飞身冲过来。   雪萦从我肩膀上飞出,虽然原本就没多少的妖力在我疯狂的抽调下所剩无几,但是强悍的体魄也足够傲视群雄。   她水袖晃动,细小的身体如闪电般从四面八方攻击着张太监。那太监张开匕首防御的滴水不漏,但脸上明显带着焦急,大声喊道:「公主殿下,请移驾回长安。这里不太安全!」   太平公主充耳不闻,只是愣愣的晃神,慵懒的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继续晃神。   那就不要怪我了!我继续念着:「吾为天地,吾为刍狗。引天地之祥和之气,引洪荒之混乱之流。自然而然,归一切为原始。五行寂灭,急急如律令!」   五颜六色的光芒在符纸化开后,开始在我的手指间凝结,光芒柔和,美丽,纯洁,混杂着平缓的气息,丝毫让人感觉不出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   光焰照射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令人想睡觉,四周的物体在这片光焰中渐渐融化,像是遇到了高温的冰雪,即使人的衣物也被分解掉,变得粘稠起来。   一袭一袭的波纹在金刚不灭困魔大阵的内部波动,困魔阵顿时剧烈的摇晃颤抖起来。张太监急了,拼死逼开雪萦的骚扰,想要逃出阵外救自己的主子,但是雪萦早就恨他伤到了我,死死的缠住他不放。   「死妖孽,还不给我滚开!」张太监大怒,衣衫早就被五行寂灭的光焰融掉,只剩下了最后的一层盖羞布,而大阵里所有的物质都已经融化成了液态,形成了一个椭圆的空白空间。   只是不知道他手中的那把匕首是什么金属锻造的,居然依旧发出绿惨惨的颜色,保持着原本的形状。   我冷哼一声,手上的那光芒立刻分出一丝刺到了他的脸上,他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声,猛地跌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了。   困魔阵在五行寂灭法术的攻击下摇摇欲坠,如同随时会崩塌的危房。   各色光芒在这透明的椭圆形空间里不断搅动,压力越来越大。   终于,一声「砰」的巨响,金刚不灭困魔大阵终于被破开。五行寂灭的光焰立刻受到解放,朝四面八方飞射而去,所过之处,所有物体灰飞烟灭,纷纷化为液体流入了大地中。   眼看光芒就要接触到太平公主的时候,突然一个整齐的「咧」叫声从四面八方喝了出来。   从殿外飞身进入八十一个敏捷的身影,团团将公主围住。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八十一个金黄袈裟披挂、白眉白须的老和尚。   传说武则天在位时,由于喜好佛教,大肆修建庙宇,还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将少林寺的一群老妖怪请了出来做护法。那婆娘死后,那群和尚再接再厉的保护起了她的女儿太平公主,没想到传闻居然是真的。   估计就是这八十一个老和尚在主持金刚不灭困魔大阵,将我折磨了老半天。   正要气恼的跟他们计较一番的时候,突然远处有一阵响动,貌似凤鸾殿的大门大开,有个尖锐的喝令一层接着一层传了进来,充满了庄严的威势。   「陛下驾到,文武百官殿前跪迎!」   「陛下驾到,芳泽天下,天下大赦,罪民等速速垂手跪迎!」   第五章 皇家谜案(上)   果然,那张太监满身都缠绕着一股肉眼看不到的赤红色,阴郁恐怖,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魔。   他张着血红色的大眼睛,呼吸着血红色的雾气,每一根血管都青筋暴露,仿佛随时会炸开似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唐玄宗又称唐明皇,唐睿宗李旦的第三个儿子。去年刚刚继位。   民间流传,李隆基出生时正是武则天主政要做女皇的时候,所以他小时候就经历了错综复杂的宫廷变故,这也许促使他形成了意志坚定的性格。   他小时候就很有大志,在宫里自诩为「阿瞒」,虽然不被掌权的武氏族人看重,但他一言一行依然很有主见。   在他七岁那年,一次在朝堂举行祭祀仪式,当时的金吾将军(掌管京城守卫的将军)武懿宗大声训斥侍从护卫,李隆基马上怒目而视,喝道:   「这里是我李家的朝堂,干你何事?!竟敢如此训斥我家骑士护卫!」   弄得武懿宗看着这个小孩儿目瞪口呆。   武则天得知后,不但没有责怪李隆基,反而对这个年小志高的小孙子备加喜欢。到了第二年,李隆基就被封为临淄郡王。   在奶奶武则天死后,中宗懦弱无能,结果朝政大权落到了韦皇后和安乐公主之手,原来发动政变恢复唐朝的功臣、宰相张柬之也被他们贬官驱逐,太子李崇俊被杀。   韦皇后效仿原来武则天的做法,让自己的兄长韦温掌握大权,对于女儿安乐公主的违法卖官鬻爵也不加制止,大加纵容。在西元七一0年,中宗终于死于韦皇后和安乐公主之手,被她们合谋毒杀。然后,韦皇后便想学习婆婆武则天,做第二个女皇。   没有等韦皇后动手,一直静观时变的李隆基和姑姑太平公主便抢先发动了兵变,率领御林军万余人攻占了皇宫,把韦皇后一派全部消灭。然后,由睿宗李旦重新即位,李隆基也因功被立为太子。   但父亲李旦也和中宗一样是个软弱的皇帝,不愿和太平公主发生正面冲突,总是忍让。而太平公主则认为是自己给了他做皇帝的机会,功劳巨大,所以她掌握了朝政大权。随着自己势力的强大,太平公主的野心也膨胀起来,想像母亲那样也做做女皇。   太平公主的主要对手便是太子李隆基,当初她没把他放在眼里,觉得他还年轻,但后来了解了李隆基的英勇果断之后,就开始防范他。   她制造舆论说,李隆基不是长子,没资格做太子,更不能继承皇位。   坊间一直有人说,太平公主的目的是要废除李隆基的太子身分,为自己以后做女皇帝开路。   直到去年,睿宗厌烦了做皇帝的生活,把帝位让给了儿子李隆基,但是太平公主仍然掌握了朝政大权、朝廷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权和军政大事的决定权。睿宗的让位加剧了李隆基和太平公主的矛盾,貌似双方都在积蓄力量,准备除掉对方。   有趣,这个天下第一公主和这位天下第一权势者,都聚集在了这个小小的凤鸾殿中,不会都是为了本帅哥我而来的吧?   不过就我看来,太平公主李令月确实是当今赫赫有名的人物,她不仅仅因为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女皇武则天的女儿,而且看现在的形势,还真的几乎有可能成为「武则天第二」。   这位公主小时候据说还纯洁乖巧,但自从嫁给了大唐第一剑手,城阳公主的儿子薛绍后,一生都变得不太平起来,就仿佛她的血管里流动着的全是她那极不安分的母亲的血液,自己也变得不太安分。   当然,也有人说她从小便骄横放纵,长大嫁人后更是变得凶狠毒辣,野心勃勃地觊觎着那高高在上的皇位,梦想像她母亲那样登上御座,君临天下。   不过,谁又知道呢?   就如一位哲人所言,历史往往会发生惊人的重复,但如果第一次是以喜剧面目出现,第二次则以悲剧结局告终。   太平公主虽不乏心机和才干,而现在,她的权势也确实可以让她纵横捭阖得意于大唐,至少是货真价实的九五至尊。   而她的首任丈夫薛绍,和这位太平公主的婚姻只持续了七年,后来他便不知为何被诬告与唐宗室琅玡王李冲通谋反对武则天,被判极刑处死。   太平公主回到皇宫数月后又匆匆忙忙地嫁给了武攸暨。武则天在太平公主第二次结婚的两个月后正式登基,太平公主因为成为了武家的儿媳而避免了危险。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确实聪明,有心机到令人害怕的程度。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除了太平公主。她依然慵懒的坐在主席位置上,摆摆手,一群护卫抬着黄金棺材隐入旁厅里。   唐玄宗李隆基在一层又一层的喧号声中,在大量护卫的拥簇下走进了会客的暖厅。左右两个侍卫穿着一黑一白的衣衫,看不出功力深浅。他俩站在皇帝身后一尺远的两侧,警戒的张望着。   他打量了下四周,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太平公主,声音沉稳的道:「朕因事路过凤鸾殿,听到里边异常吵闹。害怕姑姑有什么危险,所以进来看看,看来,真的是发生了些事情。」   公主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陛下来的正巧。」   她指了指我:「那个人,排行当世第一的猎捕者。他行刺哀家,哀家稍微处理下家事,不算什么大响动吧?」   唐玄宗笑了起来:「当然,如果是姑姑自家的事情,朕自然不会管。   但是杀人行刺此等大事,不管杀的是谁,只要是大唐子民,都应该即刻送往大理寺受理。如果真的查如属实,行刺皇亲国戚可是大罪,足够诛连九族,本人也应当凌迟处死!」   说罢挥动手臂招呼左右侍卫:「来呀,将那草民捉起来,投入天牢。   过几日送往大理寺受审!」   「慢!」太平公主喝道:「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草民行刺哀家,证据确凿,就应该哀家自行处理,不劳烦陛下费心了。」   「不费心,姑姑的事情,再累朕也不费心。」李隆基笑得像朵花,字正腔圆的道:「没有国,哪还有家?所谓法不通行不成国体,姑姑身为大唐第一公主,当然应该以身效法,给万民作为榜样。」   「是吗,压了哀家这么大个高帽。那好,皇上就将那罪民带走好了。」   太平公主转过身去,但就在转身的那一刻,我分明看到她嘴角带着的那一抹诡异的笑。   猛地,异变突生,一直躺在地上没有动弹,也没有呼吸心跳,早就以为他已经死硬的张太监敏捷的跳了起来。他抬起匕首,身体笔直的如同一条直线,飞也似的朝我刺来。   「大胆!吾皇面前竟敢如此撒野!」唐玄宗身旁的两位高手身体一闪,移步插入我和张太监之间,举掌向他的头颅劈去!   没想到这一掌居然劈了个空。   是幻术?不像!恐怕是速度太快造成的残影。   那把淬着绿惨惨光芒的匕首,突地从黑衣衫侍卫的右边刺了出来,也不见有什么动作,手臂便以一种十分怪异的姿势滑过,刺穿了侍卫的身躯。   那黑衣侍卫的身体被一分为二,却没有任何血肉飞溅的场面,身影渐渐消失在了空气里。居然也是个残影。这时白衣侍卫的手掌已经劈到了张太监的身后,雄厚的掌力如有实质一般,夹着风雷的声响,狠狠的印了上去。   张太监硬生生的受了这一掌,整个人被猛地抛出五丈开外,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啪」的闷响,没有再动弹。   「姑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唐玄宗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手下,正要等太平公主的解释。   异变又生,张太监弓起背脊,速度更加的迅猛,如同崩雷一般飞快的再次冲过来,而这一次,目标明显不是我,而是当今圣上,李隆基!   黑白侍卫大喝一声,运掌迎上,一个防御,一个攻击,将张太监死死的压制在了四丈开外的距离。   虽然那两人占了上风,但是不知为何,我老是觉得太平公主实在太安详了,恐怕有什么阴谋。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不安感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雪萦坐在我的肩膀上,拉着我的头发看得起劲,突然凑到我耳畔说道:「主人,那东西有点不对劲。很危险。不像人的气息!」   「天地明目,入我法眼,天眼,疾!」我不由的一凛,立刻运起天眼望去。   果然,那张太监满身都缠绕着一股肉眼看不到的赤红色,阴郁恐怖,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魔。他张着血红色的大眼睛,呼吸着血红色的雾气,每一根血管都青筋暴露,仿佛随时会炸开似的。   「不好,那太监用诅咒,把自己当作祭祀品,想要召唤蚩尤的分身!」   蚩尤见之正史,最早载于《史记.五帝本纪》黄帝纪,因其有与黄帝征战失败的经历而闻名。   上古洪荒时,首先有神族、魔族,然后女娲神造出了人族。最后,神族和魔族都放弃了对人族的干预,任由华夏让人族统一。   当然,有不听话的神、魔下凡到人间,于是就出现了妖怪啊、神啊之类的传说。有人说,蚩尤就是妖魔的始祖。虽然青峰和雪萦对此嗤之以鼻,说自己被封印时,蚩尤这位小弟弟还没有来得及出生。   「蚩」释为「虫也」,意思就是小爬虫之类的生物,据说巫术就是得之于他。   古书上提到,蚩尤人身牛头,力大无穷,长生不死。   洪荒时代,黄帝、炎帝两族联合同蚩尤九黎族进行的一次大规模战争。两大部落联盟为争夺适于牧猎和浅耕的地带,在涿鹿之野展开长期争战。   蚩尤带领的妖魔勇猛凶悍,联合巨人夸父部族与三苗部族,先驱逐炎帝,后又乘势北进涿鹿,攻击黄帝族。传说蚩尤率领所属七十二氏族,利用浓雾天气围困黄帝族。   黄帝族率领以熊、罴、狼、豹、等为图腾的氏族,数战不胜。后得到玄女族帮助,吹号角,击夔鼓,乘蚩尤族迷惑震慑之际,冲破迷雾重围,击败蚩尤,终在中冀之野将其擒杀。   此战以后,蚩尤被砍为七段,分别封印在华夏大地的七个隐蔽的地方。但通过某些早已失传的巫术,据说依然能借用到他的力量!   张太监越战越勇,丝毫不畏惧呼啸着的掌风,手中的匕首将身体四周防御得滴水不漏,惨绿的匕首划出一个又一个的曲线,然后引出一道翠绿的光焰狠狠的向白衣侍卫刺了过去。   白衣侍卫双掌一变,使出一招八卦游龙,贴着匕首一掌印在了他的胸上。同时黑衣侍卫的掌力也打中了他的后背。   两面夹击下,张太监口吐血沫,筋骨在巨大的压力下寸寸尽断,胸口甚至被打出了一个大洞。他仰天惨叫一声,声音如同野兽的嘶吼。   「危险,两位快退!」我大喝一声,手上掏出一把符纸,口中念道:   「天龙八部,诸天神佛,引明日入苍穹,化厣气为祥和。清心除魔咒,疾!」   一道道白光猛地从我的手指间流转着冲向张太监,纷纷隐入他的体内。可是已经晚了,估计那个诅咒早就种入了他的体内,只要激发开,一定的时间后便能生效。   这家伙,居然练就了这么阴毒的蛊巫毒咒,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无辜者的性命。要练蛊巫毒咒,就需要蛊虫吸食上千人的血肉。而且用的时候,自身也会被毒咒侵蚀,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说时迟那时快,张太监细瘦的身材猛地拔高,足有二丈有余,全身皮肉都被撑得爆开,露出了肌肉纠结的壮实身体。头颅也飞了出去,长出一个硕大的牛头。   虽然本人没有见过蚩尤这洪荒魔神,但听古代典籍的描述,估计除了大小以外,形象上已经差不多了。   「保护皇上!」黑白侍卫毫不畏惧的举掌迎上,嘴里大声喊道。   所有侍卫立刻将唐玄宗围了起来,想要保护他移驾出宫。   别一边,八十一个高僧紧紧的将太平公主围在中央,结起法阵护住。   蚩尤狂啸着,带着慑人心魄的气势,凶残暴烈的从嘴里吐出一口地狱火焰,黑白侍卫使出浑身解数,游走在这庞大的妖怪旁。皮坚肉厚的蚩尤化身丝毫不害怕那雄厚的掌力,如同挠痒痒般,嘲笑的盯着身边的两只苍蝇。   地狱火熊熊燃烧着,卷袭向会客殿的大门,李隆基后退的路顿时被封死。火焰所过之处,不管是金属还是木头,全都如同浇上火油一般,猛烈燃烧起来。   那种火,人类如果沾染到,必然会被焚烧成尘土。   「上接天地,云雨囹圄,引东海之精华,灭三昧真灵。灵水游龙!」   我见势不妙,忙掏出符纸,化为一道水龙。那条水龙通体碧蓝,晶莹剔透,呼啸着在我身旁绕了一圈,然后一头猛扑入熊熊烈火中。   灵水游龙咒可以灭掉三昧真火,是水系术法中最有效的攻击咒法。果然,水龙所过之处,地狱火虽然没有灭掉,但是摇烁不定,没有再继续蔓延的倾向。   「不用管朕,先去消灭那个妖怪。」唐玄宗帝王胆气尽显,扬扬手示意侍卫去屠魔,「朕能够自保。」   侍卫都没有动,只是强自镇定的一圈一圈将他保护起来,精锐的气质尽显。   「长沙漫漫!」黑衣侍卫见自己始终无法撼动眼前的妖怪,大喝一声,双掌白光大作,居然是外放的内力,看来那家伙也准备要拼命了。   白衣侍卫护在他身前掩护,黑衣侍卫双掌一扬,身法飞快的变化,快到肉眼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终于,在掌外凝结的如有实质的内力,狠狠的撼在蚩尤硕大无朋的牛脑袋上,将它半根牛角硬生生的打断,头皮墨绿色的血液直流。   蚩尤吃痛,愤怒的吼叫着,粗壮的手臂连续不断交错着去抓身旁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可惜那两人的身法实在过余的敏捷。   它烦躁起来,又是一声大吼,那声吼叫没有想像中那么大的阵势,只是见到一圈圈透明的波纹沿着它的嘴衍生出去,缓慢的散开,无声无息,但所过之处却带来了惊人的破坏力。   黑白两侍卫刚一接触,就被声纹掀开,在空中一翻身,他们死命的用双臂护住身体,运起千斤坠,双脚用力踩在地上。饶是如此,依然在地上拖出了四道深深的痕迹,长达一丈。   就在这时,那八十一个老和尚动了!   那些老和尚站在大殿的八十一个方位上,手中结出佛印,不断的有金光从手指间泻出,柔和,却夺人眼眸。   金光上满载梵文,在地上爬行着,扭曲前进,然后如蛇般死死咬住了蚩尤的身体。蚩尤分身痛苦的大叫,哀嚎声恸彻天地。但不论它怎么挣扎,   也终究逃不出那些金色梵龙的撕咬。   这个庞大的法术似曾相识,我冷眼看着,内心深处却大惑不解。   太平公主这女人究竟想干什么?既然她想杀了当今圣上李隆基,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但为什么又要差遣手下将另一个手下化身的蚩尤困住?   似乎同样不解的还有唐玄宗,他微微迟疑了一下,招手叫回所有侍卫护在身旁,然后冲我勾了勾指头:「你叫夜不语是吧?当今天下第一的猎捕者?」   我走过去,对现在的形势充耳不闻,只是嬉皮笑脸的拱拱手,「皇上好,今天天气不错。本帅哥正是夜不语。」   唐玄宗不以为忤,乐呵呵的道:「我也曾在坊间听过你的流言。据说,只要价钱公道,你会帮人做任何事情。」   「当然,只要是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的话。」我一扬扇子也笑呵呵的答着。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些老和尚在干什么?」唐玄宗指了指那八十一个老和尚满头大汗结出的阵势。   「随皇上的心意。这个就当我免费大放送好了。」我眯着眼睛解释了起来,「不知皇上是不是听过黄帝与蚩尤的故事?」   「当然听过,还很清楚。」李隆基稍微有些迷惑。   「那就简单了,我先从洪荒时那个有名的故事讲起吧。」我咳嗽了几声,做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式。   「话说黄帝打败炎帝之后,许多诸侯都想拥戴他当天子。可是炎帝的子孙不甘心向黄帝臣服,几次三番挑起战争,尤以蚩尤为甚。   「蚩尤是炎帝的孙子。据说,蚩尤生性残暴好战,他有八十一个兄弟,都是能说人话的野兽,一个个铜头铁额,用石头铁块当饭吃。   「蚩尤原来臣属于黄帝,可是炎帝战败后,蚩尤在庐山脚下发现了铜矿,他们把这些铜制成了剑、矛、戟、盾等兵器,军威大振,便起野心要为炎帝报仇了。蚩尤联合了风伯、雨师和夸父部族的人,气势汹汹地来向黄帝挑战。   「黄帝生性爱民,不想战伐,一直想劝蚩尤休战。可是蚩尤不听劝告,屡犯边界。黄帝不得已,叹息道:『我若失去了天下,蚩尤掌管了天下,我的臣民就要受苦了。我若姑息蚩尤,那就是养虎为患了。现在他不行仁义,一昧侵犯,我只有惩罚不义!』于是黄帝亲自带兵出征,与蚩尤对阵。   「黄帝先派大将应龙出战。应龙能飞,能从口中喷水,它一上阵,就飞上天空,居高临下地向蚩尤阵中喷水。刹那间,大水汹涌,波涛直向蚩尤冲去。   「蚩尤忙命风伯雨师上阵。风伯和雨师,一个刮起满天狂风,一个把应龙喷的水收集起来,反过来两人又施出神威,刮风下雨,把狂风暴雨向黄帝阵中打去。应龙只会喷水,不会收水,结果,黄帝大败而归。   「不久,黄帝重整军队,重振军威,再次与蚩尤对阵。黄帝一马当先,领兵冲入蚩尤阵中。蚩尤这次施展法术,喷烟吐雾,把黄帝和他的军队团团罩住。   「黄帝的军队辨不清方向,看不清敌人,被围困在烟雾中,杀不出重围。就在这危急关头,黄帝灵机一动,猛然抬头看到了天上的北斗星,斗柄转动而斗头始终不动,他便根据这个原理发明了指南车,认定了一个方向,黄帝这才带领军队冲出了重围。   「这样,黄帝和蚩尤一来二去打了七十一仗,结果是黄帝胜少败多,黄帝心中非常焦虑不安。   「这一天,黄帝苦苦思索打败蚩尤的方法,不知不觉昏然睡去,梦见九天玄女交给他一部兵书,说:『带回去把兵符熟记在心,战必克敌!』   说罢,飘然而去。   「黄帝醒后,发现手中果真有一本《阳符经》。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画着几个象形文字『天一在前,太乙在后。』黄帝顿然悟解,于是按照玄女兵法设九阵,置八门,阵内布置三奇六仪,制阴阳二遁,演习变化,成为一千八百阵,名叫『天一遁甲』阵。黄帝演练熟悉,重新率兵与蚩尤决战。   「为了振奋军威,黄帝决定用军鼓来鼓舞士气。他打听到东海中有一座流波山,山上住着一头怪兽,叫『夔』,它吼叫的声音就像打雷一样。   「黄帝派人把夔捉来,把它的皮剥下来做鼓面,声音震天响。黄帝又派人将雷泽中的雷兽捉来,从它身上抽出一根最大的骨头当鼓槌。传说这夔牛鼓一敲,能震响五百里,连敲几下,能连震三千八百里。黄帝又用牛皮做了八十面鼓,使得军威大振。   「为了彻底打败蚩尤,黄帝特意召来女儿女魃助战。女魃是个旱神,专会收云息雨。平时住在遥远的昆仑山上。   「黄帝布好阵容,再次跟蚩尤决战。两军对阵,黄帝下令擂起战鼓,那八十面牛皮鼓和夔牛皮鼓一响,声音震天动地。   「黄帝的兵听到鼓声勇气倍增;蚩尤的兵听见鼓声丧魂失魄。蚩尤看见自己要败,便和他的八十一个兄弟施起神威,凶悍勇猛地杀上前来。两军杀在一起,直杀得山摇地动,日抖星坠,难解难分。   「黄帝见蚩尤确实不好对付,就令应龙喷水。应龙张开巨口,江河般的水流从上至下喷射而出,蚩尤没有防备,被冲了个人仰马翻。他也急令风伯、雨师掀起狂风暴雨向黄帝阵中打去,只见地面上洪水暴涨,波浪滔天,情况很紧急。   「这时,女魃上阵了,她施起神术,刹那间从她身上放射出滚滚的热浪,她走到哪里,哪里就风停雨消,烈日当头。风伯和雨师无计可施,慌忙败走了。黄帝率军追上前去,大杀一阵,蚩尤大败而逃。   「蚩尤的头跟铜铸的一样硬,以铁石为饭,还能在空中飞行,在悬崖峭壁上如走平地,黄帝怎么也捉不住他。   「追到冀州中部时,黄帝灵感突现,命人把夔牛皮鼓使劲连擂九下,这一下,蚩尤顿时魂丧魄散,不能行走,被黄帝捉住了。   「黄帝命人给蚩尤戴上枷栲,把他杀了。害怕他死后还作怪,便把他的身和首埋在了两个地方。蚩尤死之后,他身上的枷栲才被取下来抛掷在荒山上,变成了一片枫树林,那每一片枫叶,都是蚩尤枷栲上的斑斑血迹。   「黄帝打败蚩尤后,诸侯都尊奉他为天子,这就是轩辕黄帝。轩辕黄帝带领百姓,开垦农田,定居中原,奠定了华夏民族的根基。」   「这跟现在的形势有什么关系?」圣上见我罗唆了这么久,又迷惑起来。   「当然有关系,那八十一个老秃驴摆出的正是天下第一的『天一遁甲神阵』,那个大阵只是用来对付蚩尤的一个分身,八十一个功力深厚的老和尚就已经足够了。」   「哦,原来这就是天一遁甲神阵?奇怪了……」唐玄宗低语着,像是在想什么重大问题。再次抬起头时,蚩尤分身已经被大阵困住,在风雨雷电中消失殆尽,再也找不到痕迹了。   那些老和尚一个个累倒在地上,满头大汗,不断的喘着粗气。看来法力也消耗的七七八八了。   李隆基和依旧慵懒的躺在主席座上的太平公主对视一眼,太平公主浅笑道:「好吓人,我的管事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罪过,皇上受惊了!哀家一定会彻查张管事的过往,将幕后主使人统统掀出来,诛了他们的九族!」   但她脸上却丝毫没有受到惊吓的表情。   「这件事,确实要请姑姑给个解释。」唐玄宗不温不火的说,看不出表情。他抬起手喝道:「来呀,将罪民夜不语打入天牢,发派大理寺伺候。」   我靠,皇家的人果然是说翻脸就翻脸,各种表情变化莫测,变得比天气还快。这个混蛋皇帝,刚才还嘻笑的和我哈拉闲话家常,现在翻脸不认帐,一说话就把我打进了暗无天日的天牢。   老子,玉皇大帝,本帅哥冤枉啊!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不顾凤鸾殿前侍卫的阻拦,拼死拍马进入正门。   当头那个慌张的下马,翻身,膝盖狠狠跪地,跪在了唐玄宗身前,声音急促带着哭腔的喊道:「禀报皇上,梅妃娘娘自缢在疏影阁,死了!」   第六章 皇家谜案(中)   为了孩子,母亲可以举起比自己的身体重几倍的车。   为了自己的孩子,一切都可以放弃。   如果梅妃的流产是人为的话,不但能打击她的地位,还能将她逼疯!   梅花,以其清雅脱俗、孤傲高洁,曾受到无数文人雅士的钟爱和赞赏。   吟梅颂梅的诗词也无以数计,但要说到真正的知梅嗜梅,并将梅品溶入自己灵魂的,莫过于唐玄宗宠爱一时的梅妃江采苹了。   江采苹是福建莆田珍珠村人,出生于唐玄宗先天元年,父亲江仲逊是一位饱读诗书又极赋情趣的秀才,且精通医道,悬壶济世,是当地一位颇有名望的儒医。   江家家境富足,只生有江采苹一人,却并不因为她是个女孩、断了江家香火而不悦,反而倍加珍爱,视为掌上明珠。早在江采苹初解人事时,不知是什么契机而爱梅如狂,深解女儿性情的江仲逊不惜重金,追寻各种梅树种满了自家的房前屋后。   深冬临春的时节,满院的梅花竞相开放,玉蕊琼花缀满枝桠,暗香浮动,冷艳袭人,仿佛一个冰清玉洁、超脱凡尘的神仙世界。   幼小的江采苹倘佯在梅花丛中,时而出神凝视,时而闻目闻香,日日夜夜陶醉在梅花的天地中,不知寒冷,不知疲倦。   在梅花的薰染下渐渐长大的江采苹,品性中深深烙下了梅的气节,气度高雅娴静,性格坚贞不屈,刚中有柔,美中有善;配上她渐渐出落得秀丽雅致的容貌、苗条颀长的身段,仿佛就是一株亭亭玉立的梅树。   生长在,她父亲又极赏识她的颖慧,自小就教她读书识字、吟诵诗文,江仲逊曾向友人夸口道:「吾虽女子,当以此为志。」   唐人思想较为开放,加之江仲逊是一位开明秀才,因此,对女儿寄予如此重望是不足为怪的。   江采苹确实不负父望,九岁就能背诵大本的诗文。及笄之年,已能写一手清丽俊逸的好文章,曾有《萧兰》、《梨园》、《梅亭》、《丛桂》、《凤笛》、《破杯》、《剪刀》、《绮窗》等八篇赋文,在当地广为人们传诵和称道。   除诗文外,江采苹对棋、琴、书、画无所不通,尤其擅吹奏极为清越动人的白玉笛、表演轻盈灵捷的惊鸿舞,是一位才貌双全的绝世女子。因此,远近的年轻人都感叹道:「不知谁家儿郎有此福气,能够娶得江采苹为妻,真是三生有幸啊!」   就是这样的女子,最后进入了皇家。   当时的唐玄宗还只是身为临淄郡王,有一次因公务到了闽地,在茶楼品茶时,突然听到一群儒雅的年轻茶客提到江采苹,众口一致地称赞她才貌无双、知书达礼、性情温婉、清秀脱俗,诸如此类的赞美语句,便生出了偷偷去见一见的情绪。   见到她时,是在梅林深处,李隆基徒步进入梅林,远远临视江采苹。   当时凉风微拂,清香袭面,玉凿冰雕般的梅花映入眼帘。因为皇家的勾心斗角困郁已久的他,感觉到一丝怡人的清新。   待见到江采苹,只见她淡妆素裹,含羞低眉,亭亭立在一株盛开的白梅下,人花相映,美人如梅,梅如美人,煞是清雅宜人,李隆基顿时心喜,积郁为之烟消云散。   美人身前有酒席。唐玄宗走过去介绍了自己,然后开怀畅饮。江采苹言语文雅,性情温柔,使唐玄宗感到一种温馨的抚慰,对她产生了深切的爱怜之意。   待问到江采苹擅长何艺时,采苹回禀能吹笛。于是命人取来白玉笛,朱唇轻启,吹出一段《梅花落》,笛声清越婉转,吹笛人仪态万方,四周的梅树随着笛音不时撒落几许花瓣,唐玄宗仿佛置身于琼楼玉宇,不知是天上、还是人间。   随后,江采苹又奉旨表演了一段惊鸿舞,身影轻如飘雪,衣带舞如白云,使得唐玄宗不知不觉地又进入了另一个幽雅灵逸的世界。   从此,唐玄宗对江采苹爱如至宝,大加宠幸。在登基继位后,便封其为梅妃,命人给她所住宫中种满各式梅树,并亲笔题写院中楼台为「梅阁」、花间小亭为「梅亭」。后宫佳丽虽多,唐玄宗却不复他顾。   但就是这位梅妃却死了,自杀身亡,吊死在了疏影阁中。   我被打入天牢还不足一夜一天,就被人送入了皇上的御书房内。   那是个晚上,御书房里很昏暗,唐玄宗坐在桌前仔细的批文,许久后,才抬起头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示意我坐下。又过了许久,终于合上了公文,深深吸了口气。   仔细看他的样子,似乎比昨天苍老了不少。原本庄严的皇家气概也消失无踪,仿佛变成了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夜不语,只要价格公道的话,你确实什么委托都能接?」唐玄宗望着我,脸上有一丝苦笑。   「不错。」我点头。皇帝都找到我头上了,这件事恐怕就算不想做,也没得商量了。   「放心,虽然我是皇帝,但绝对不会勉强你。毕竟这件事,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得了的。」李隆基昂起头,呆呆的望着屋顶的方向出神,缓慢的说道。   靠!话说的也不怕咬住了舌头,如果本人没随了你的意,你要发飙翻脸不认人了咋办?   我干笑着说:「圣上尽管吩咐,只要是我夜不语能做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不过,价格稍微会贵……」   「黄金一百万两!」唐玄宗打断了我,「我要你彻查梅妃的事情,我想要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娘娘不是自缢死亡的吗?」我的脸抽搐了一下,虽然早就猜到李隆基召我来的目的必然是这位清雅高洁的梅妃,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彻底不掩盖的说出来。只有装傻了!   「不错,大理寺派来的仵作确实证明她是自杀无疑,但当时,她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自杀了?这里边肯定有阴谋。」唐玄宗面孔冰冷起来,「如果要让我查了出来,不论是谁,我都要诛了他的九族!」   「但是圣上为什么自己不派人查探?」我疑惑道。   「这件事的根源,应该出在后宫里。我的人不好出面。」他顿了顿,「你是外人,而且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我信的过。」   不好,皇帝在套近乎。历史上明文规定,凡是被皇帝信任的人基本上死得都很惨。赶快撇清关系,「能得到圣上抬爱,夜不语实在受宠若惊。但草民乃山野粗人,还是男性,出入后宫实在不方便。这个委托……」   「这个我自有安排!」皇上一抬手,喊道:「李公公。」   顿时,一个黑影神出鬼没的跪在了皇上的身前。   「这是李公公,我的亲信。有他陪着你,皇宫中可以任由你翻几遍。   记住,一定要替朕将残害梅妃的元凶找出来。李公公,将他安排在弄影阁中居住,方便收集证据。你们都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他摆摆手,示意我们出去。   跟着李公公出门,在皇宫弯曲如迷宫的路上走着,我一时间思绪万千。   梅妃的死肯定有文章,虽然我不太清楚,但是唐玄宗一定清楚的很。   恐怕有很多东西他知道,但就是没告诉我。恐怕,里边甚至有一些皇家特有的八卦秘闻吧。   倒霉,居然卷入后宫争斗中去了……   算了,反正已经被套入这个圈子中,横竖还是敬业一点,先从基本的线索查起吧。   我跟在李公公身后,压低声音小声问道:「公公,您在宫中多长时间了?」   李公公尖细着嗓子道:「老奴伺候皇上已经有二十八年了。」   这老家伙,看不出来居然从唐玄宗出生开始就马前鞍下的伺候着,难怪是心腹。我向左右看了看,又道:「那公公知不知道,梅妃在后宫有没有什么仇家?」   「哪会有!梅妃贤淑达理品格高尚,在后宫的关系好得很。」那老太监有些气愤。   「您再仔细想想。」我不死心,「例如有人冲撞或者冒犯过她什么的?」   「这么说来,似乎有一件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老太监像是想起了什么,稍微有些犹豫。   「说,圣上让我全权管理这件事,我有资格听。」我顿时来了劲。皇家的八卦,听起来可是很爽的,至于后果,管它那么多。   「这事大概发生在一年多前。」老太监觉得有理,于是讲了起来:「要知道,当今圣上是个重感情的人,对兄弟十分友爱。宋王成器,申王成义,是圣上之兄。歧王范、薛王丛是圣上之弟。   「圣上即位之初,时常长枕大被与兄弟同寝,不时设宴与兄弟同乐,   还曾在殿中设五帏,与各王分处其中,谈诗论赋,弹奏丝竹,议谋国事,相处得十分融恰。   「圣上封了梅妃后,迫不及待地想介绍给他的诸位兄弟,于是特设一宴招待诸王,席间他得意地向兄弟们称道:『这是梅妃,朕常称其为梅精,能吹白玉笛、作惊鸿舞,今宴诸王,妃子可试舞一曲。』   「梅妃先是吹奏白玉笛一曲,笛音曲折婉转,引人神驰。宋王成器也善吹笛,歧王范善弹琵琶,圣上更是妙解音律,五位兄弟都十分领会梅妃笛声的神韵。笛声刚落,梅妃又翩翩起舞,漫舞轻回,如惊鸿般轻盈,如落梅般飘逸,五人又看得如痴如醉。   「舞罢,圣上命人取出珍藏的美酒『瑞露珍』,让梅妃用金盏遍斟诸王,当时薛王已醉,恍惚中被梅妃的仪态迷住,一时神魂颠倒,竟然伸出脚来,在桌下勾住梅妃的纤足纠缠不放。梅妃竭力保持镇静,不动声色使力争脱,转身躲入梅阁不肯再出来。   「圣上发觉后问道:『梅妃为何不辞而去?』   「左右答称:『娘娘珠鞋脱缀,缀好就来!』   「等了一会,不见出来,圣上再次宣召,梅妃派人出来答覆说:『娘娘突然胸腹作痛,不能起身应召。』没有梅妃助兴,这一夜的兄弟宴乐也就到此结束了。   「娴淑识体的梅妃并没有把薛王调戏她的事张扬出来。但是薛王第二日早晨酒醒,想起昨夜宴席上的荒唐行为,不禁大为惊惧,于是袒肉跪行来到宫中请罪,羞愧地说:『蒙皇上赐宴,不胜酒力,误触皇嫂珠履,臣本无心,罪该万死!』   「圣上宽容道:『汝既无心,朕也就不予追究。』   「事后,圣上回后宫问起梅妃,梅妃情知薛王是酒后失态,所以不愿意让玄宗知道,担心影响兄弟之情,圣上问她时,她还竭力否认。   「见她如此顾虑皇家骨肉之情,大度地息事宁人,唐玄宗对她不由得又产生了一种既爱且敬的心意。但薛王因为羞愧,再也不敢见梅妃。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有问题?」   这么说来,薛王居然调戏过梅妃?有趣,我看李隆基也并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估计因为要拉拢势力和太平公主对抗,所以才隐忍不发。说不定,那个梅妃和薛王还有什么可以挖掘的后续故事呢!   走了许久,李公公停住脚步,靠向一边道:「疏影阁到了,请公子自行进去查看。老奴就不作陪了。」   疏影阁是皇宫的四大阁之一,说是阁楼,不如说是一座大院子。梅妃便是自缢在正寝室中。只见寝室里干干净净,恐怕是有宫女进来打扫过,硕大的房间里,只有着黯淡的香味。   我稍微检查了一番,并没有看出特别的地方,干脆坐到了大床上微微叹了口气。这梅妃,在民间的口碑一向都很好,据说足够有母仪天下的气势,比现今的皇后王氏好上许多。   梅妃受玄宗专宠已久,这期间,她以自己的品性和贤德影响着唐玄宗,使玄宗以德治国,使得整个国力继续保持强盛的增长。   就这么一个好女人,居然会无缘无故的自杀!   「青峰,出来。」我轻轻喊了一声。青峰立刻从我的衣兜里飞出,落到地上猛地变大,只一霎便化成了原本的样子。   「老大,好困。」看样子他刚刚才将诅咒解除,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良的气息?」我没理他,指了指整间屋子问。   「老大,你想要我感觉什么?」他疑惑的四处张望了一下。   「简单,例如妖气,或者杀气什么的。」妖魔的感觉非常灵敏,如同狗的鼻子一般,妖气和杀气一向都是难以消除的东西,如果滞留在房子里,虽然人类本身毫无感觉,但是青峰却能明显察觉到。   「没有异常的地方。老大,这是哪里?」青峰抽了抽鼻子,四处嗅了嗅。   我指了指身旁:「坐。这是皇帝老儿的后宫,我们乘机好好休息一下。   以后可就没什么机会进来了。」   青峰坐下,眼尖的看到桌上摆放着一张裱好的锦书。他毛手毛脚的拿了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我看了一眼,只见锦书上用秀婷幽雅的字迹写着两行诗:   一枝疏影素,独抗严霜冷。   早晚散幽香,香飘十里长。   「这是梅妃写的。据说这里边还有个故事。」   我笑起来,「这个故事在民间流传得很广。据说,在一个雪霁初晴霜冷梅开的日子,玄宗与梅妃在梅阁临窗赏梅奕棋。梅妃自小精于棋道,两人对奕,玄宗屡屡败北,因而颇有些不悦。   「善解人意的梅妃起身笑道:『此为雕虫小技,误胜陛下,请不要放在心上;陛下心系四海,力在治国,贱妾哪里能与陛下争胜负呢!』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玄宗也就为之心中释然了,暗暗为梅妃的贤淑达理而欣慰。   「既然在一同踏雪赏梅,唐玄宗没话找话的对梅妃说:『久闻爱妃才高,入宫前所作八赋,翰林诸臣无不赞叹称绝,卿既然酷爱梅花,何不即景作一梅花诗?』   「梅妃谦和地答道:『贱妾乡野陋质,怎能有大雅之作,谨以咏梅花小诗一首,聊为陛下佐酒。』随即信口吟出了那首诗。   「吟完,玄宗正要夸赞,忽然内臣报岭南刺史韦应物、苏州刺史刘禹锡求见,这两位都是当时著名的诗人、儒官,因听说梅妃爱梅,又能吟诗作赋,心生敬慕,特挑选了当地的奇梅百品,星夜兼程,送到长安进献。   「梅妃和玄宗都十分高兴,命人植在梅妃院中,重赏了韦应物和刘禹锡,并把梅妃所写咏梅诗赐与二人品赏,两位大家读后赞道:『果然诗如其人,是仙中女子!』   「由于李隆基十分喜爱这首诗,梅妃便写了下来。唐玄宗当即命人将其裱好,连夜送入了梅妃的梅阁中。至此梅妃便和这首诗寸步不离身,走到哪里都会带上。   「嘿,有趣,一个想要自杀的人,居然还记得将自己最珍爱的东西从梅阁带到疏影阁中。恐怕,这桩皇家自杀案,真的有些猫腻!」   「虽然不太明白你们人类,但,奇怪。」青峰用手摸了摸那幅锦书,缓缓道:「这幅东西上,带着很强烈的怨气。」   「怨气?」我吃了一惊。   「不错,就是怨气,我分辨的出来。这股怨气来自于生灵。」   「生灵?」我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说,这股怨气的主人,并没有死?」   「嗯,如果那人死了,怨气自然会变成死气,恐怕,还会变为厉鬼。   但这上边的怨气,明显还没有那种状况。那人肯定还活着。」   「意思就是,这个怨气的主人,并不是死掉的梅妃?」我把头靠在右手掌上:「那是谁?奇怪了,难道梅妃真的有仇家,或者,有人对她极度的不满?」   我走出门,对李公公旁敲侧击起来。   许久后,李公公才为难的透露一点非常有用的资讯。   「梅妃曾经在年前怀了龙子,确实是龙子,但不久前却不知什么原因流产了。从此以后梅妃抑郁寡欢,经常一个人对着门廊发神,还会一个人自说自话。恐怕是因为丧子之痛,生不如死下,才会寻短见的吧。」   这老太监说的隐晦,果然是老油条一根,要他提供点线索都支支吾吾的,就连判断都有误导人的倾向。   梅妃居然流产过,还是最近。这可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八卦秘闻,完全是拿出去就能卖钱的玩意儿,很危险,不过,我喜欢!看来,案件的突破口恐怕就在这点上。   第七章 皇家谜案(下)   「好可怕的人!」青峰的额头微微凝出一滴冷汗,转头问我:「还用追吗?」   「不用,没必要。」我摇头,摊开右手掌,露出了一团颜色黯淡的东西。   汉代有长门宫,今日有上阳东宫。而梅妃自从流产后,就如同弃妇一般住在上阳东宫里。   皇帝后宫,每天太阳还在不断地升起落下,每天都有白头宫女细话她们曾经的容颜。   但是梅阁的主人,却永远回不来了。   吴宫南苑皆青草,落叶满阶红不扫。天长日久后,每当梅花开遍的日子,还有谁曾记得有位梅妃跳着惊鸿舞婉转悠长的身影呢?   站在梅阁前,我微微叹了一口气。   告罪一声,轻轻地推开了这栋举世闻名的阁楼。在上阳东宫中,梅阁的占地颇大,是个几进几出的大院落。自从它的主人搬入疏影阁后,院子依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不染一丝灰尘。   即使,现在它的主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我走入院中,只见满园的梅树在夏夜的月光里泛着青绿,生机勃勃。   一路欣赏着繁茂的绿色植物,一边向里边走。没多久,就到了梅妃的寝室。这里,也是她经年伺候皇上的地方。   只见满窗户都贴着梅花的剪纸,有红有黄也有白,虽然多,但是却不显俗气,反而给人一种清新淡雅的感觉,恐怕是梅妃自己无聊的时候剪来哄当今圣上开心的。不过,从剪纸上依然能看出她的人格,如菊花一样,淡入心扉。   推开卧室的门,一股和疏影阁中一模一样的香味便扑面迎来。很香,很淡,但是有些油腻,不像梅花,而且比疏影阁中的味道重了许多倍。   我抽了抽鼻子,心中暗自发爽。皇帝老儿经常来的地方,老子也站在了里边。太爽了!   仔细打量了四周,还是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都是些零碎的小东西。   我一屁股坐在软榻上,又将青峰叫了出来。   「继续,看看房间里有没有妖气和杀气。」我指了指周围。   青峰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回来摇头道:「老大,什么感觉也没有,平常的地方。就是香气太浓,让我想打喷嚏。」   「奇怪了。难道梅妃真的是自杀?」我托着下巴慢慢思忖起来,「她的尸体我没有看过,但是案子由皇上插手,尸体的检查肯定是全国最好的仵作经手,有用的线索估计不会遗漏什么。   「既然专家都说是自杀,那么,恐怕梅妃真的就是自杀了。但,自杀也分很多种,有的是因为生活没有期盼的东西,不愿意活了。但她正受圣上宠爱,地位和皇后也有得比,绝对不是因为这个自杀,可能,重点还是在那个流产的孩子上!」   「孩子?」青峰难以理解:「为了孩子人类就会自杀?」   「青峰,你还太嫩了。」我笑了笑,「人类,其实不光是人类,所有的生物都有维护下一代的本能。为了孩子,母亲可以举起比自己的身体重几倍的车。为了自己的孩子,一切都可以放弃。如果梅妃的流产是人为的话,不但能打击她的地位,还能将她逼疯!」   「奇怪的感情。」他还是难以理解。   「这些东西,如果你有可能当父亲的话,就会明白了。」我嘿嘿笑了几声,「如果梅妃的流产是有预谋的,这件事就关联很大的。或许,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当今的皇后,王氏。」   「又关皇后什么事情?」   「当然关,非常有关系。要知道,人类是种很会勾心斗角的生物,特别是皇权和后宫的争斗。   「前者惨烈,一不小心就会死数以千计万计的人;而后者阴险毒辣,不但出卖身体,也出卖灵魂,用所有能够想到的方法拼命地向后宫权力的巅峰爬,而皇子,就是其中最大的筹码。   「现在李隆基还没有孩子,第一个生出孩子的女人,特别是生出皇子的女人,肯定会受最大程度的宠爱,最后母仪天下。但这个机会,竟然落在了本来就很受宠爱的梅妃身上,恐怕,后宫所有有心机有心思想要向上爬的妃子,都是怀疑的对象。但当今的皇后,特别值得怀疑!」   我顿了顿又道:「王氏是当今圣上的结发妻子,出身士族。据说这位王氏是甘泉府果毅都尉王仁皎的女儿,早在李隆基十几岁的时候就嫁给了他。王氏的家庭并不高贵,与梅妃差不多,当皇帝却把最多的宠爱都给予了梅妃,恐怕这是她最嫉恨对方的地方。   「据说,之所以立她为皇后,完全是因为她在李隆基与韦皇后和安乐公主生死博弈之时起了相当作用,她的孪生兄弟王守一,就直接参与了杀韦皇后和安乐公主势力的事变。   「不过,王氏在如愿以偿地当上皇后以后,她却面临着后宫众多美女的挑战。梅妃当然是最突出的一个。除此之外,王氏虽然收养了一个武氏家族的儿子,她自己却始终没有生育儿女。   「就因为生育问题,王皇后深忧得寝食难安。特别是如果有人先她一步怀孕,她的地位就会受到挑战。恐怕,她不仅是希望挽留丈夫,更希望长保自己和家族的富贵荣华。」   青峰翻白眼看我:「老大,说起来,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你和皇帝老儿还有皇后都很熟?」   「当然不是,皇宫这地方,本帅哥也是第一次来。不过,嘿嘿,这个世界可是有一种法术,叫做『读心』。就算是高手,只要不精通术法,我就有办法在『控制术』的辅助下,以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机率读到周围十五米内所有人的思想。   「就算有厉害的术士在也不怕,我还用了偷鸡摸狗隐藏形迹必备的『掩饰术』,这可是好东西,可以百分之百隐藏『读心术』的痕迹。」   我笑得很犯贱,指尖扬起,扔出一堆已经化为尘埃的符纸灰,「我可是一路上读心读过来的,宫女以及那个死老太监的心思我全听到了。虽然冒着『读心术』反噬的可能,危险是危险了一点,不过很值,全是有用的资讯!」   我扫了一眼四周,又道:「刚才路过某个阁楼时,听到有宫女说,随着地位越来越高,梅妃也渐渐不把王皇后放在眼里,后宫中势利眼儿的宫人宦官们,也常常表现出藐视王皇后的态度。王皇后气愤不已,难免向玄宗皇帝发牢骚,指责梅妃和她身边的下人。   「然而这时的玄宗已经不是当年的临淄郡王了,王氏的失落不但没有得到丈夫的同情,反而惹得玄宗越来越厌倦她,甚至动起了『废后』的念头。   「王氏也猜到了丈夫的心思,她十分害怕,想生儿子的愿望也就越发迫切。她一厢情愿地认为,丈夫先后对赵丽妃、武惠妃偏心,而现在又独爱梅妃,原因完全就是因为她们都有可能生出聪明俊俏的子嗣。她希望自己也能生个讨丈夫喜欢的儿子,以巩固皇后之位。」   我舔了舔嘴唇,嘲讽的道:「女人总是这样,想的东西简单明了,但就是点不到正题。可怜的王氏,她根本就不知道,男人如果连活生生的女人都不爱了,怎么会去爱她腹中的那块肉呢!   「据说在她变得喜欢啰啰嗦嗦的经常抱怨后,李隆基就不愿意来了。   而且,不论王皇后怎样想方设法地将李隆基留在自己的寝宫,她都始终没法怀上身孕,眼看着梅妃怀上了孩子,就要生了,梅阁里的丫鬟也一个二个变得趾高气扬,似乎皇帝就要废除她这个皇后,将梅妃立后了,她实在是又急又怒。   「渐渐地她不但恨透了梅妃,连李隆基也成了她痛恨的对象。说不定,她的怨恨从量变演化成了质变,真的有所行动了!」   说着说着,我的鼻子稍微抽动了几下,疑惑道:「青峰,你觉不觉得梅阁里的这股香味实在是有点奇怪?」   青峰也闻了闻:「就是香味,有点油腻,但是没妖气,平常的很。只不过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不错,这种味道我也闻到过。奇怪,梅阁里的幽香,应该用梅花香味才对,这绝对不是梅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我说着在四周找了起来,到处查着香气的来源。   不久后,一个素三彩鸭薰映入我的眼帘。只见这个鸭薰高两尺,长三尺,底座边长一尺,座高半尺。底座呈方形,四面镂空。   这种素三彩鸭薰我以前也看过,只是没有这么精美,是用来焚香用的。   一般分上下两部分组成,由腹部分开,内空。鸭子嘴、颈、腹相通。   鸭身通体施黄、黑、紫三色釉。座底四周施罕见的绿釉,座面施紫釉,底面白釉,书青花「大唐武周三年制」六字楷体双圈方形款。釉水肥厚温润,有玉质感,侧视可见蛤蜊光。   就是这个素三彩鸭薰,里边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就在我刚要拆开鸭薰看看里边究竟在焚什么香的时候,一道劲风猛地朝我狠刺了过来……   青峰身体一横,手上一道绿爪如风般抓了过去,那道劲风唐突的绕了一个方向,依然朝着我刺来。   我趁着空隙,掏出符纸迎风一摇,幻化出十二个身影,分十二个方向逃窜而去。自己的真身则隐藏在黑暗中,用结界严严实实的包了个紧。   那个看不到的敌人在幽暗的油灯下,快得如同一个难以察觉的影子,只见青峰独自在空气中舞动,如同在玩猴戏。但周围不断有物品被扫飞,在墙上砸出一道又一道的凹痕。   非常凶险的死斗,对方没有形迹,难以捉摸,只能靠感觉和敌人出招时的动静来判断大体的方位。   我静静的看着,突然感觉手心一阵响动。代表分身的符纸居然相继破碎,那十二个分身,竟然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就那样完蛋了。外边守着的人,好高的身手!   我暗自思忖,这两个敌人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是不是同一伙人?   那个隐身者竟然可以靠近到随便偷袭我的范围,依然不被青峰发现,这份潜藏的能力就很值得商榷了。   相传,只有修炼过「影」的人类,才能完全隐藏自己的身体、气息以及形迹。   但影族的人世世代代全都掌握在皇帝手里。李隆基要杀我?不可能,他没那个必要,特别是我现在对他而言,还有某种利用价值,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动我。   那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在后宫撒野,而且闹出这么大的响动都让人不会怀疑呢?守在门外的李公公干什么去了?还是说,后宫的人都死绝了?   我思绪万千,依然难以理出个头绪。抬眼望去,那个隐形人依旧和青峰斗了个旗鼓相当,看来一时间也分不出个胜负。   果然,青峰虽然好骗好愚弄,但是功力实在和雪萦差远了。外边还有一个人,不管他们是不是一伙,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我隐住身形,恶毒的一笑,掏出一张符纸喝道:「野有蔓草,零露漙兮。瀼瀼与物,纠缠与身。零露咒,疾!」   这个咒语脱胎于《诗经》中的《野有蔓草》一文,是术法中少有的非常恶毒的辅助攻击系统咒语,创造者绝对是个天才。   《诗经》中的这一首诗,是描画一男一女两个人在一个美丽的季节,偶然相遇并相爱的故事。在一个夕阳西下的日子,走在弯弯的小径,径旁,蔓蔓的小草上面,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   这时,对面走来一女子,她的眼神清丽,她的声音悠扬,她的容貌婉约,在落日的余辉中,她是如此的美丽,心中多年的寻觅,在这一刻就这样出现在面前,就在这蜿蜒的小径,就在这结满露水的青青芳草路边,上演着最倾心的相遇。   在最美丽的时刻,遇见了你最想遇到的那个人,但是然后呢?是与子偕臧?还是,枯萎而死?   咒语可以影响受术者的一切,令他放弃一切抵抗,拼命的爱上眼前的人。不管他是男是女、是美是丑、有多大年龄,都会让他彻底堕入爱情中无法自拔。   就某种程度而言,这个咒语比当今世上最可怕的诅咒更恶劣。只是,应用的范围有很大的限制,成功率也只有可怜的百分之一。   不过,谁叫我也是个大天才呢。   本帅哥早就发明出了一种方法,在「零露咒」从指尖飞出后,又迅速的扔出了几个自创的提高机率的咒语,一时间整个卧室五颜六色的光芒乱颤,一古脑的汇集成一道粗壮的光芒,沿着我早就计算好的轨迹,投入了那道无踪无迹的身影里。   那身影明显一顿,出招顿时乱了起来,越来越僵硬,劲风也缓了许多,像是怕伤到对方。青峰十分纳闷,乘势一招风刃,那身影挡开,突然像是放弃了一般,再次隐入了空气中。   我暗自偷笑,那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偷袭者,不会真的爱上青峰了吧?嘿嘿,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就在这时,突然感觉一股危险的气息从右手边传了过来。我毫不犹豫的向右边一跳,层层结界居然就那么毫无征兆的被某种东西破开,如果不是躲得及时,自己早就身首异处了。   那偷袭者得理不饶人,回刀又砍向我。虽然看不到,但却感觉那道风压猛烈到老远都能觉得痛,被砍中,一定会没命。   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只听耳边「铛」的一声金属碰击,劲风被青峰用右手硬生生的挡住了。   看不到的刀砍入了他的手臂半尺多,鲜血直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透明的身影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叫,然后一把长匕首唐突的出现在青峰的手臂上。   没想到偷袭者居然是个有着好听声音的年轻女孩。估计是她害怕大动脉的血溅出来会害死青峰,不敢抽出来,下意识的将手中的刀放开了。   嘿,「零露咒」果然起作用了,我实在是个天才!我躺在地上笑得极为恶劣。那偷袭者明显在不知所措。她隐在空气中,突地抓住我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素三彩鸭薰,飞也般的向外逃窜。   我立刻急了起来,爬起身,抓住青峰的身体,跳到他的背上,大声喊道:「给我追,别让她给跑了!」   青峰在右手臂上用左手一抹,一道白光闪过,鲜血淋淋的骨肉立刻合拢起来,恢复了七七八八。他运起妖力,脚尖在地上一点,也飞快的窜出了门。   那透明的身影由于速度极快,在青峰大妖魔的超级六识中,自然有迹可寻。一路上狂追,但那偷袭者身法极佳,短时间内很难追上。   眼看她就要逃出梅阁了,突然,一袭血雾猛地爆开,喷洒在夜色中,将皎洁的月色染得通红。   一道白色的光芒闪过,只是一剑,让我和青峰倍感头痛的偷袭者居然就此受了重伤。素三彩鸭薰掉落在了草丛里。   那偷袭者眼看事不可为,果断的放弃了鸭薰,从右边逃走了。   我在青峰的背上向前方望去,有一个穿着老旧素衣的蒙面人,正悠闲的站在梅阁的外墙上,右手潇洒的拿剑。他的眸子清明,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笑。   他右手剑一挥,一股阴柔的剑风立刻将素三彩鸭薰卷起,稳稳的落入了他的手中。然后,他也消失在了墙的另一面。   「好可怕的人!」青峰的额头微微凝出一滴冷汗,转头问我:「还用追吗?」   「不用,没必要。」我摇头,摊开右手掌,露出了一团颜色黯淡的东西。   第八章 皇墓   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又指了指地面,吩咐道:「青峰,继续。现在应该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劳动了。   给我用力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赐座。」御书房里,李隆基从满桌子的文件中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夜不语,你好大的胆子。见到朕,总是雷声大雨点小,叫得比任何人声音都大,就是连膝盖都不愿意弯曲一下。」   「草民知道皇上公事繁忙,对此类繁文缛节不太在乎。何况,陛下更希望知道我的调查结果。」我脸上带着笑容回道。   李隆基果然没有生气,站起身走了几步,缓缓道:「说吧,你调查到了什么?」   「不太多。但至少关于梅妃的死,我有了个明确的答案。」我走到他身后。   「哦,说。」   「梅妃,确实是自杀!」   「什么!」   李隆基猛地转过身,用力抓住我的领口失态的大喝道:「她说过要和我白头偕老的,她怎么可能会自杀。难道她一切都是在骗我,就连感情都在骗我!」   「陛下,请冷静。梅妃当然没有骗你,不过有人却骗了你。」我安静的等他发完飙,缓缓道:「梅妃虽然确实是自杀,但是,她的自杀却有值得商榷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有人蓄意造成的。」   「是谁!」李隆基感觉到自己粗鲁的失常行为,放开我,但声音又高了几个分贝。   「不知道。只是,我找到了一样东西。」   我从兜里掏出一块呈不规则的柿子形,直径半尺,开口面略扁平,呈旋涡状排列,有点显棕褐色的物体。   李隆基拿了过去,放在手心里捏了捏。   这东西虽然凝结得很坚固,但富有弹性,手捏微软,放手仍复原。里边半透明没有异物。他用食指摩擦,不脱色,搓即成团,揉捏即散,不粘手,即使放开,手中仍然沾着浓烈的香气。   「这是,麝香?」李隆基抬头看了我一眼。   「不错,确实是麝香。」我点头,露出了笑容。   「这能说明什么?」他疑惑道。   「所谓麝香,是我大唐特产的一种名贵药材。主产于西藏的喜马拉雅山、大雪山脉、沙鲁里山脉、宁静山脉、雀儿山脉等地。   「此物是麝的雄性香腺囊中的分泌物干燥而成,是一种高级香料,如果在室内放一丁点,使会满屋清香,气味回异。麝香不仅芳香宜人,而且香味持久。」   我解释:「麝香的药用价值很广,用于闭证神昏。麝香辛温,气极香,走窜之性甚烈,有极强的开窍通闭醒神作用,为醒神回苏之要药,最宜闭证神昏,无论寒闭、热闭,用之皆效。治疗温病热陷心包,痰热蒙蔽心窍,小儿惊风及中风痰厥等热闭神昏。   「还能用于疮疡肿毒,咽喉肿痛,有良好的活血散结、消肿止痛作用。   和几种常见药物搭配,更有其他的药效。不过,它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作用!」   「最重要的?」   「不错。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实,麝香能够催产!」我缓缓的说道。   「什么!」   李隆基全身一呆,许久才语气僵硬的问:「你真能确定?」   「非常确定。」   我笑咪咪的道:「这块麝香是在梅阁的主寝室中的一个素三彩鸭薰中发现的。从麝香融化的大小来看,这一块足足用了小半个月。   「而且这东西,并不是单纯的麝香。如果麝香经蒸气蒸馏,最后让其凝结成暗棕色的挥发油,再经精制成粘性油液,凝固后,就是麝香酮了。这玩意儿比麝香更具有特异强烈的香气,孕妇长期闻到,就容易流产!」   唐玄宗脸色凝重起来,他将手中的麝香酮凑到鼻子前仔细闻了闻,许久,才抬起头,缓慢的说:「不错,这种味道在梅妃怀孕时,朕确实常常在梅阁中闻到。可恨,当时自己竟然并不在意!是朕害死了梅妃!」   一刹那,这不到三十的皇帝仿佛又老了许多。   他慢慢的走到御书房的窗台前,将窗架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在回忆着什么:「夜不语,朕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们这种闲云野鹤的生活。唉,一将功成万骨枯,当了皇帝又能怎么样。哼!到最后还不是连自己最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   「有时候真的想放下一切,就这么悠悠闲闲的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别看朕这样,其实朕酷爱音乐。六岁便能歌舞,少年时在府中自蓄散乐一部以自娱。朕精于多种乐器演奏,琵琶、横笛等,羯鼓的演奏技艺尤为高超。   「然后,朕在梅花零落的时候,遇到了朕的梅妃。为了她,朕调整了原九部乐、十部乐为座、还立了部伎。   「但是她始终并没有笑得很开心过,她能歌善舞,她常常脸上带着微笑,但是,她其实并不开心,这些,朕始终都知道,但是朕没有办法改变,谁叫我是当今皇上呢?   「梅妃极善解人意,从来就不会向我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总是要我以国家大事为重。」李隆基用手扶在窗台上,回忆着。   许久。   我在他身后默默听着,随手在桌上拿了几个糕点塞嘴里。   果然是皇家的东西,好吃!   这皇帝,又是个猛地转身,脸上忧郁的神色稍微消减了点。   他从身上掏出一样东西向我扔了过来,又道:「夜不语,帮我去个地方,拿出一样东西。哼,既然梅妃的死是有人蓄谋,就不要再怪朕无情无义。不论是谁,我都会让他生死不能!」   皇墓,皇帝死后的世界。   每一代的皇帝都认为人死后,会去到另一个世界,于是他们总是挖空心思想要将身前的荣华富贵带过去。   唐代帝王陵寝制度是丧葬礼仪的一部分,它是一套复杂、详细、具体、严格的实用制度。和所有的王朝一样,大唐帝国在建国之初,百废待兴,许多制度、规定都在不断确定和完善中。   经过几代帝王的实施后,武则天时期,帝王陵寝制度已经确立,它包括了陵园的规模、园中宫殿群的分布、神道两侧石刻像的种类及尺寸、地宫的大小、随葬物品的标准及尺寸,甚至墓室内的壁画内容等等,都有具体规定。   皇上所拥有的,当然是最好的、最高大华美的,常人是绝对不可以有丝毫的越轨行为,否则将招来杀身之祸。   武则天和丈夫唐高宗李治的合葬墓乾陵,就是这个制度最完备的体现。除乾陵以外,制度完备的唐陵就数唐睿宗桥陵了。   而我的眼前,就是睿宗李旦的陵墓。   桥陵面南而居,有一条长长的神道,从山口延伸向南,一直伸向滚滚的渭水河畔。这是一条供后人祭祀、拜谒的大道,神道两旁自北向南相对排列着石狮、石人、石马、石獬豸、石鸵鸟和石华表。内陵园的范围包括了整座桥山。   如果说内陵园代表了皇帝生前居住的皇城,外陵园就应该是外廓城的象征,是朝臣、权贵、平民、商贩的居住地。   外陵园内主要安置陪葬墓群。   顾名思义,能够陪葬在帝王身边的人,除了血缘宗亲,就是那些功勋卓着、颇受重视的朝臣大员。死后能够在帝陵周围被赐赏一方土地、成为天子陪葬墓,是做人臣的极大殊荣。   唐初,陪葬之风很兴盛,唐高祖李渊的献陵、唐太宗李世民昭陵,都拥有数百座大型陪葬墓,气势很是壮观。   从乾陵开始,陪葬制度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能够陪葬皇帝的,主要是那些有着直系血缘关系的儿孙们,朝臣陪葬越来越成为个别。睿宗桥陵陪葬墓中除宗室子弟云麾将军李思训墓外,余者皆是其亲生子女。   我带着青峰一起缓步走入了李思训的墓地范围内,望着眼前那恢宏的墓穴,稍微有些感叹。   云麾将军以一介武士能够陪葬睿宗,和睿宗李旦喜好书法绘画有直接关系。   李思训是唐代杰出画家,又是战功卓着的大将军,可谓文武双全。其画风精丽严整,以金碧青绿的浓重颜色作山水,细如毫发,独树一帜。   在用笔方面,能曲折多变地勾画出丘壑的变化,法度谨严、意境高超、笔力刚劲、色彩繁复,显现出从小青绿到大青绿的山水画发展与成熟的过程,是我国山水画派的奠基人之一。   只可惜其作品皆已散失,竟无一例存世。   睿宗点名要他陪葬桥陵,可见对李思训人品、才华、书画非常喜爱,愿与其永为君臣,常相厮守。   「老大,我们来这里究竟是想要干嘛?」青峰左右打量了一番:「周围紫气浩荡,让人实在很不舒服。」   「我要进墓里拿一些东西。」我淡淡道。   「什么东西?」   「不太清楚,皇帝老儿要我进了他老爸李旦的棺材前,再打开他给我的锦囊,说里边有提示。」我从怀里掏出锦囊,在手里抛了一抛。   刚往前边再走了一步,突然听到几声震耳欲聋的尖锐吼叫,十几道劲风猛地迎面扑了过来。   那几个声音快如闪电,交错的划破了空气,发出阵阵雷霆般的声响。   青峰手掌一翻,用视线锁定了一个影子,右脚一点一滑,飞快的闪到它身旁,重重的用化魔掌打了过去。   那个虚影惨叫一声,狠狠的撞在云麾将军的墓壁上,尘土飞扬。   我定睛一看,居然看到了一个石头雕刻的双头怪物。   这怪物背上的双头曲颈相连,两只兽头雕成变形龙面,巨眼圆睁,长舌至颈部。两头各插一对巨型鹿角,四只鹿角权桠横生,意象极为奇异生动。通体髹黑漆后,又用红、黄、金色绘兽面纹、勾连云纹。   方座则浮雕出一些几何形方块并饰菱形纹、云纹、兽面纹,虬曲盘错的巨大鹿角。最奇怪的是,对称兽体和稳重的方形底座构成了一个神秘的氛围。   「倒霉,居然是镇墓兽。而且少说也有十二只,亏本了!」   我郁闷的大喝一声:「青峰,给我退开。青莲出鞘,口绽莲花,生于厮而长于厮,尘归于尘,土归于土。驱邪万魔封印。疾!」   手中的符纸化为一滩火光,猛地飞散成十二道橘红色的光焰,呈辐射状窜出,直直的打在了那十二头镇墓兽身上。   石头雕刻的怪物在火中痛苦的挣扎,驱邪万魔封印可以除去非生物上附着的妖物和灵力,对这类附着术法有极好的破坏作用。   但是这一次,万试不厌的方法却没有太大的效果。   那十二只镇墓兽又是一阵低吼,狂啸着从火中跳出,好死不死的全都向我冲了过来。我急忙在腿上贴了两张神行符,一溜烟的就往外边逃。那些石头怪物居然得理不饶人,死命的紧咬着我身后追着不放。   「青峰,给老子顶住!」我大喊。   青峰应了一声,撑开纳木结界,将我笼罩在了里边。   十二只镇墓兽四只眼睛变得通红,拼命的撞击着结界,原本结实的结界立刻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我喘着气,立马拿出符纸加了几层。   终于安全一点了!   「老大,这些镇墓兽究竟是怎么回事?妖气大的吓人,您的符咒都没用处!」青峰害怕的看着外边的石头妖物。   我叹了口气,「你以为这些镇墓兽是那些墓葬中常见的一种怪兽?这里可是皇墓!这里的镇墓兽可都是些为镇慑鬼怪、保护死者灵魂不受侵扰,甚至阻挠盗墓者而设置的一种冥器,是成千上万的术士花了很大工夫才造成的。   「靠!那个李隆基,居然没把这些东西说清楚,难怪要我来,如果是普通人,早就嗝屁不知道多少次了!   「不过说起来,这些怪物倒是雕刻得怪模怪样的,有些我都不太认识。」我在结界里用手撑住下巴,仔细的看着外边的镇墓怪。   据《周礼》记载,有一种怪物叫魍象,好吃死人肝脑;又有一种神兽叫方相氏,有驱逐魍象的本领,所以皇家常将方相氏立于墓侧,以防怪物的侵扰。   还有一说,这种方相氏有黄金色的四只眼睛,蒙着熊皮,穿红衣黑裤,乘马扬戈,到墓圹内以戈击四角,驱方良、魍象。而方良亦为危害死者的恶魔,人们就借助方相氏的力量来驱赶它们。   不过根据镇墓兽头上的双角推测,这些镇墓兽应与「辟邪」或「灵神」、「士伯」这些怪异有一定的关系。   头痛。这些怪物高达二丈,比四个我还高,而且似乎还有躲避术法攻击的能力,实在麻烦的很。不管长相怎样,但肯定不是方相氏。   那这些玩意儿究竟又是些什么?   我大脑飞速的回忆着从前的一切典故。记得自己曾经在某个傩仪上,看到过这十二个怪异的形象。   所谓傩仪,是四季驱邪逐疫的仪式。   在周朝时,就有人认为自然的运转与人事的吉凶息息相通。四季转换,寒暑变异,瘟疫流行,鬼魂乘势作祟,所以必须适时行傩以逐邪恶。   傩仪中的主神是方相氏。   两汉,傩仪中出现了与方相氏相配的十二兽。魏晋南北朝隋唐沿袭汉制,傩仪中加入了娱乐成分,方相氏和十二神兽角色,由乐人扮演。   这么说,仪式中的十二神兽,应该就是眼前的十二个镇墓兽。如此一来,貌似有个办法能够顺利的驱除它们!不管了,冒险试试!   我先在自己周身遍布好几个坚固的结界,这才掏出几张符纸,喊了一声:「青峰,站住不要动!」   青峰一听,纳木结界顿时崩溃了。他下意识的浑身打了个冷颤,也不顾那些怪兽的攻击,飞起身就想逃,边溜还边大喊:「废话,不动才怪!   老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打什么算盘。死都不要!」   「别说得那么绝情嘛,又死不了。再这样主人我可是会伤心的!」我早料到了他的行动,双手一翻,手上的第一张符纸顿时化为一道惊雷,硬生生将他从空中砸到地上,砸出了个半人多高的深坑。   四周的镇墓兽被巨大的风压震得散开,被抛出老远,却立刻又像没事一般摆摆脑袋站起身,又嘶吼着跑来。   「宇宙万千微尘,化入无我之境。变万物为我,化我为万物。诸神虽有灵犀,但求心结千千,皆有你我。心有灵犀者可变我。化我为身咒,疾!」   指尖缝隙的符咒一阵轻声颤抖,从我的手上飘浮到空中,散发出柔和的黄色光芒。在那些光芒中,我闭上眼睛冥思苦想,最后张开眼,用手一指青峰的方向,只见那道黄光微微闪烁,就这么冲入了他的体内。   于是,青峰便剧烈的颤抖起来。衣服猛地被膨胀的肌肉撑破,他的周身全部血管都鼓胀暴出,只见他英俊得不成人样的脸因为剧痛而变得扭曲,身材也越来越丰满。直到催长到二丈高度。这才好不容易停了下来。   这时的青峰,已经成长成身披熊皮,头套面具,上有黄金铸成的四目,上衣玄色,下裳朱色,执戈举盾,率领众隶,驱逐疫鬼精怪的方相氏。   这就是「化我为身咒」的用处。能够将心里所想的形象实质的加在自己或者他人的身上,效果很明显,用处也很广泛,可以说是最顶级的变身术法。   之所以不能在民间很好的得到应用,甚至最后湮灭在了历史中,完全是因为这个术法中存在的一点小小的缺陷。   在使用的时候,由于术法会大量改变受术者的体型相貌,而随之更会伴有剧烈到足以令人神经失常、甚至疯掉死掉的疼痛,所以,就连发明这个术法的人也没有使用过。   这东西也是很早以前在书里看了一遍,胡乱记下来的,这次一用,居然效果很好。只不过看青峰的样子,恐怕也痛到了崩溃的边缘。   果然会很疼,幸好没有因为好奇用在自己身上,不然那才叫惨。   那十二只石头镇墓兽见到方相氏猛地出现在眼前,惊叫一声,挣扎也没有挣扎,怕得躲到角落里颤颤发抖,我拉着已经痛得基本上晕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青峰,趁机走了过去。   在云麾将军李思训墓外,桥陵东南方约三公里处,有一座边长二十丈、高五丈的覆斗形土冢,冢上长满松柏灌木,冢南耸立一通高大的青石碑,碑上錾刻五个虬劲有力的大字:「唐睿宗李旦陵」。   这虬劲的大字,似乎出自李旦他本人的手笔。自己给自己的墓穴取名字,果然不愧为有名于世的让皇帝,为人懒散,得过且过,没有大志,但为人却很有趣。   大唐对历朝历代的祖宗陵墓都有很好的保护措施,并定期维修。在帝陵保护区内不许百姓居住,就算附近的耕种者,也一律承担保护陵区内所有石刻像和林木的责任;作为回报,政府不征收农业税。   一般而言,在陵墓附近县城的县志上,都有对本地陵墓的详细记载。   我来的时候也稍微调查了一下,这位让皇帝的惠陵陵前,石刻数量和种类有四十多种,值得小心注意的也有六种。据说登高的时候,还可以清楚看到这座陵园南门的双阙台及石狮、石马、华表等物。   我让青峰跳得老高,借用他的眼睛把周围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好不容易才发现了陵墓的真正位置。   「青峰,挖。」我用脚到处测量了一番,然后指了一个地方冲青峰嘱咐道。   青峰为难的看着脚下的青石路面,挠了挠脑袋:「主人,这似乎不太好挖。最重要的,似乎太明目张胆了一点。您不是老教育我,为人要低调吗?现在这可是随时都会有人来人往的主干道。」   「屁话,皇家墓园,哪有那么多吃饱了没事干,不怕掉脑袋的人会偷跑进来?」我不屑的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刚说完,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微微响动。   不是吧,哪有那么巧的?那人不会是存心想来拆我的台看我笑话的吧?顾不上教训在一边狂自偷笑的青峰,我掏出一张符纸,念了几句咒语,我们两人的身影顿时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就在我们刚隐起身形的后一瞬,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已经冲了进来。   什么玩意儿,实在是没有点常识,居然在大白天穿夜行服,就说他心里没鬼,绝对不是存心想干偷鸡摸狗事业的人,也不会有人相信。实在太过分,太明目张胆了。比我还有胆识,够笨,我喜欢!   那黑衣人用力捂着左手,明显是受了伤,紧身衣严严实实的笼在他身上,曲线尽显,该凹的地方凹,该凸的地方凸,竟然还是个身材姣好的女子。   「青峰,这女子貌似有点似曾相识的样子。」我指着那女子悄声说。   「难道是老大的老情人?」青峰疑惑的随即摇头,「不可能,如果您真有机会交往老情人,那姐姐早就发飙到把整个长安都毁掉了!」   「你就不能想得正常点!」我气不打一处来的狠狠敲了他的脑袋一下。   「都怪主人,原本我还算聪聪明明一个妖魔,被您又折磨又打头,敲都敲笨了。」他委屈的捂住头呻吟起来。   靠!净学些人类的坏毛病,都不好意思承认那白痴就是我仆人了。   我瞪了他一眼,转入了正题,「这女人,就是昨晚在梅阁里偷袭我的隐形人。很有可能,是影族在外遗留的某个不知道自己身世的孤儿。」   「老大,这您都知道?」青峰大为佩服。   我得意的嘿嘿笑道:「废话,作为你足智多谋的主人,我早就乘机在她身上种下了引蝶香。那种东西无色无味,很不容易被发现,但是用相应的法术,就能感应到。刚才一看她就觉得眼熟,法术一试,果然就是那人。」   手中幽幽绿色火苗在燃烧,在无风的空气里,依然摇晃向那女人所在的位置。   「说起来,她还中过我的零露咒,对你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感情。要不要稍微牺牲点色相,勾引她过来,好好问问这女人的底细?」   看了一眼又准备溜掉的青峰,我恶毒的一笑,拉住他的衣领又道:「放心,爱情这种东西又死不了你。何况人家还只是单恋。多有趣,这女人猛然一见你,说不定一兴奋,就什么东西都毫无保留的说出来了。」   说着便一把将他扔了出去。   青峰的身影在空气里迅速显现出形迹,划过一道弧线,准确的向那黑衣女子飞去。那女子大惊失色,身形如同惊弓小鸟般往后一退,整个身体便变得淡起来,似乎有随时都会隐入空气里的可能。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黄昏独愁,更着风雨,寂寞开无主。」   我大喝一声,手中符纸翻飞:「孑然一身、梅花何堪凄凉。不如盛开,现我踪迹。孑然凝身咒,固!」   符纸化为一道火光,从身后击中了因为突变而变得稍微惊惶失措的女子,猛地隐入了她的背后。而她的身影也从半透明状态变得实质起来,短时间再也没有办法行化实为虚的术法了。   「你们是谁?」她看到青峰的样子,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只是慌乱的捂住了本来就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脸,不知是不是在发红。再看到我时,终于惊讶的叫出了声音。   果然是个年轻女孩,声音十分悦耳。到艺馆卖唱的话,一定会勾引到一大堆无聊的白痴去听的。   我微微笑着:「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正在为当今圣上办事。」   话音刚落,那女子猛地右手一挥,向后急退。一道银光飞快的向我射来。青峰的动作更快,他轻轻一移位,抬手就将那道银光抓住。   居然是一把小刀,锋利到可耻程度的小刀,刀身上还淬了剧毒以及诅咒,迫不及防下被刺中,普通人肯定会在几息的工夫里迅速萎缩而死。   果然是个厉害的杀手,天时地利人和都没了,还会挣扎到底。   只是她遇错了人,居然遇到了我俩。   「青峰,断魂刃,用刹步冲到前方三丈五尺的地方。」我喝了一声,掏出一张符纸随风一晃:「天地玄黄,万物之源。结善恶之网,罗罪恶之人。天罗地网,疾!」   少女前进的方向顿时唐突的幻化出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前进无路的情况下,青峰的断魂刃已经砍到了。散发着幽绿光芒的三寸光焰迅速的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刺耳声音,带着强烈的压力,狠狠的向她的背后砍去。   少女飞快的抽刀转身,虽然将断魂刃成功抵挡住,但身体也被震得向后猛飞,然后一头栽进了网里,被粘得严严实实。   我乐呵呵的走过去,使出掌心万物的法术,将她连人带网全都缩小到可以放入囊中的大小,然后塞入了衣兜里。   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又指了指地面,吩咐道:「青峰,继续。   现在应该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劳动了。给我用力挖!」   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   第九章 善恶   计划?什么计划?   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我突然变成了民族英雄,而事情也在向我完全想不到的形势发展开来。   李旦是唐高宗李治和女皇武则天的第四个儿子,有人说,他其实是一个聪明睿智,兴趣广泛、多才多艺之人。   他擅长书法,喜好文学,却对本应对他来说最为重要的政治和皇权太不热衷。   李旦第一次做皇帝,是在高宗故后、武后专权时期,他接替了只当了两个月皇帝的哥哥唐中宗李显的位置。但他这次做皇帝也同他哥哥一样,就像在玩过家家,仅在很短的时间内,因为女皇的政治需求而迅速登基,又因大周王朝的创立而被武则天瞬间推下帝位,真可谓是来去匆匆。   李旦第二次即皇帝位,也是一次宫廷政变的结果。武则天死后那年,太子李显再次登基,大唐的政权迅速被皇后韦氏所掌控。   五年后,唐中宗李显吃了韦皇后的点心师做的甜饼而突然暴毙,韦皇后秘不发丧,把中宗唯一的儿子李重茂推上皇位,史称唐殇帝。   武则天的女儿太平公主联络李旦的第三子临淄王李隆基发动兵变,彻底粉碎了韦皇后欲当女皇的梦想,从而再次把相王李旦拥上皇权的顶峰。   这李旦本是一个性格软弱的人,在太平公主和李隆基的明争暗斗中,在位不到二年,便将这令千古英雄尽折腰的九五之尊让给儿子李隆基,自己悠哉乐哉做太上皇去了。   去年夏天,太上皇李旦崩于百福殿,时年五十五岁。群臣商议后,定其庙号为睿宗。冬十月,葬于北山山脉东部的桥山,名为桥陵。   桥山外观并不很陡峭,但山峰挺拔,气势雄伟,主峰南坡呈六十度角倾斜,表面裸露着大片灰白色石灰岩,只有少量低矮灌木从岩石缝中伸展出来,为这座坚硬的石山点缀些许绿色。   主峰两侧各有较低而绵长的小山一座,与主峰相连,浑然若一把高背太师椅和两个扶手,又似一只双翘左右展开的凤鸟,将睿宗的陵宫环拥在自己的胸膛上。这样神话般奇特的山峰走势,正是桥山被选定为帝王陵寝的主要原因。   在这位太上皇的陵墓前,原本是不允许任何皇家以外的人到来的。可是现在,却接二连三的有人进入,几乎快要成了菜市场。   这次除我们以外进来的第二波人,依然只有一个,依然是个熟人。正是那在梅阁外墙,一剑伤退影族女子的白衣人。他还是蒙着面纱,看不清样子,脚步仍旧悠闲,在这皇家坟墓中缓步前进,像是走在自家的后院里一样。   我和青峰隐住身形,对视一眼。   这男子靠近后,突然停住,嘴角的面纱微微一动,似乎在笑,然后突地脚步一闪,右脚地上飞快一点,只见一个人影猛地以极快的速度快速向远处窜去,追都追不及。   明显,那家伙肯定发现了我们。恐怕也是想入陵墓中干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不愿意和我们多做纠缠。   「好厉害的家伙,他的身法不比姐姐差。」青峰冷汗直流,深深吐出口气评价道。   我皱紧了眉头,居然有人能够让身为大妖魔的青峰有如此谨慎的表情,这人,绝对应该注意!而且,为什么昨晚出现的两波人,全都不约而同的来到了太上皇李旦的陵墓前?难道,他们的目标和我们一样?那个混蛋皇帝,究竟想要我进去拿什么东西?   看来,再不能悠悠闲闲慢吞吞的混时间了,早点进去,先一步将东西拿到再说。   我看了青峰一眼:「青峰,解开百分之三十的封印,将左手臂化为原始形态。」   说完便捏了几个手印,用契约法术把加在他身上的封印稍微打开了一道口子。青峰顿时兴奋起来,满头的青色发丝在空气中无风自动,一波又一波如有实质的能量波动在他的周围不断凝固,带着强烈的气息冲天而去。   没多久,青峰的右手臂逐渐变成一种怪异的兽爪形象,五彩斑斓,一看就知道极为危险的光芒萦绕在手臂四周,弥漫的周围石像都纷纷破碎。   「好久没这种感受过了,我的力量!」青峰满脸冷酷,性格似乎也在力量的极度膨胀中变得扭曲,变回了封印他以前的状态。   我脸部肌肉一抽,狠狠一拳头捶在了他的头顶:「跩什么跩,还不给我挖!」   青峰满脸嚣张的正要变脸发怒,抬头猛然间看到我阴笑的神色,顿时气焰尽灭,郁闷了半天才道:「主人,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您要我把整个坟墓都掀个底朝天,弄了半天,还是要我挖啊!」   「废话。我不是老告诉你,做事要低调吗!」我在他额头上又来了个暴粟,理所当然的说道:「你主人我天性善良,一向为自己人着想。」指了指他的爪子又道:「你看,都给你工具了,还不给我挖快点。」   青峰完全无语,一副随时要倒的样子,埋头发泄似的苦挖起来。   一路无话,他挖了多少,我就走进去多少。有了工具,力量膨胀的青峰果然进度很快,没多久就将洞打到了陵墓里。   随着不远处阻隔开胚土的石板在青峰的利爪下轰然向里边倒塌下去的时候,一个黑暗、空荡荡的地方立刻露了出来。   我伸头进去四处打量了一番,接着又皱起了眉头:「奇怪,为什么没有术法的波动?一般皇家陵墓里,机关、诅咒、攻击和防御术法多不胜数,这里居然一个都没有。」   心里,顿时升起不太妙的预感。   青峰在掌心化出一颗临时充当照明用的光球,将四周照亮。视线所及的范围,众多召唤石像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而地上,机关似乎有完全被触动的痕迹。果然,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闯了进去。   弯腰在地上捡了一根弓弩的箭头,只见它已经被一剑砍成了两段。断口处很新,看来应该是刚断不久。恐怕掉在地上的所有机关都是如此。   来人,好高的身手。不但凭着高超无比的剑技蛮横的破除了所有的术法,而且根本就没有停顿的向里走。   只是想到那分功力,都会令人不寒而颤。   「不好!」我大叫一声,一边带着青峰朝摆放灵柩的墓室跑,一边掏出李隆基给的锦囊打开。里边龙飞凤舞的只写有两个大字:玉玺。   太上皇李旦的灵柩里,棺材盖大开。那玉玺,早已不知踪影……   「请皇上恕罪,草民没能顺利拿到玉玺。辜负了皇上的信任。请皇上治罪。」我在御书房里大声请罪,但双膝依然硬挺挺的支撑着身体,没有丝毫可能跪下去的行动。   出乎意料,李隆基并没有动怒,只是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随风摇动的怒放花朵,许久才叹了一口气,说道:「夜不语,你知道那是什么玉玺吗?」   「草民不知。」虽然自己内心倒是有些猜测,不过现在还是装笨点好。   「玉玺分很多种,有批准公文用的公章,也有命令内府用的私章。但有一个玉玺却很特殊,掌握着皇家的一个秘密,手里拿着那块玉玺,就能调动历代积累的隐藏力量。如果那个玉玺,真的已经落入了那个女人的手里,事情就麻烦了!」李隆基苦笑。   所谓的那个女人,恐怕只有一个,就是太平公主。不过如果那玉玺真的有调动皇室隐藏力量的作用,对眼前的这位而言,事情确实会很糟糕。   这个李旦果然是个聪明人,他害怕自己的儿子万一斗不过太平公主这婆娘,恐怕在任何人都不知情的状况下,特意将玉玺带入了自己的坟墓。也给自己的儿子留下了一条后手,让他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不知为何,李隆基和太平公主同时知道了这个秘密,都派出了高手去太上皇的灵柩里偷玉玺。   说不定,原本这高明的一招,现在反而有可能替自己的儿子掘了坟墓。   只是不知道那位功力高深到莫名其妙的白衣男子,是不是太平公主的手下。   「看来,事情真的不能再拖了。」   李隆基坐回了龙座,烦躁的将一张纸撕碎,望着我,一个字一个字的缓缓道:「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计划?什么计划?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我突然变成了民族英雄,而事情也在向我完全想不到的形势发展开来。   有人说女人心海底针,但是就算那根海底的针,也有被人刻意抹去的时候。   就在李隆基说要提前进行计划的三天后,一件举国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由于王皇后一直都没有身孕,在后宫的处境极为尴尬。他的哥哥王守一这时已是玄宗的妹夫、薛国公主的驸马了,他当然也对妹妹的处境十分担忧。   常言道「病急乱投医」,王守一四处打听之后,找到了一个叫明悟的左道僧人,这个明悟在一通作法之后,鼓捣出了一块「霹雳木」,上面刻着天地字样以及李隆基的名字,交给王守一说:「佩此有子,当与则天皇后为比。」   王皇后听了这话,万分高兴,她当初能够直接参与丈夫杀韦后的密谋,不用说也是个对权力有欲望的女人。如今变心的丈夫对自己已经无复往昔恩爱,她当然更渴望权力、希望将丈夫控制在自己手心里。   然而,事情并不像王皇后所想的那么完美。这个消息居然很快就走漏了风声。   大吃一惊的李隆基立即亲自过问此事,事情很快真相大白。   面对人证物证,李隆基怒不可遏,于两天后颁布诏书,昭告天下:「皇后王氏,天命不佑,华而不实。造起狱讼,朋扇朝廷,见无将之心,有可讳之恶。焉得敬承宗庙,母仪天下?可废为庶人,别院安置。刑于家室,有愧昔王,为国大计,盖非获已。」   王皇后立刻被废为庶人,太子少保王守一先是被贬为泽州别驾,随后又被赐死。三个月后,王庶人死在冷宫之中,死因成谜。不过那又是后话了。   而这件事的牵连极大,就连太平公主也被牵扯了进去。有一大堆证据在早朝的时候,被摆在了皇帝以及众位大臣的面前。   证据罗列出太平公主李令月挑拨离间,差人装成那个叫明悟的左道僧人蛊惑王皇后造反,并多次游说王皇后,误导王皇后,让其对梅妃的恨意日渐深沉,最后还唆使王皇后在梅妃的卧室里偷偷换了焚香,买通宫女在素三彩鸭薰中放入麝香,令梅妃流产,最后致使梅妃郁郁寡欢下自缢在疏影阁中。   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太平公主这一连串的阴谋,用意旨在破坏朝纲,扰乱后宫秩序,迫使圣上无法顾及她的小动作,令她可以后顾无忧的准备造反的逆天之事,做第二个武则天。   更有证据指出,太平公主欲以七月四日作乱。唐玄宗以及众臣大怒,立刻宰杀了太平公主的党羽常元楷、李慈、萧至忠、岑羲等人。窦怀贞听到消息后,当天便自缢在家中。   第二天,唐玄宗下令,将太平公主李令月毒酒赐死。太平公主冷笑了一声,将太监递过去的毒酒一掌打翻在地,然后举旗真的造反起来。   唐玄宗龙颜大怒,亲自率兵将十万将凤鸾殿层层围住,一场惨烈的政治内战就此展开。   开元元年七月十三日,天气晴,无雨。东都洛阳,却在上演着一场腥风血雨。   李隆基挥兵十万,在凤鸾殿周边的朱雀门和太平公主的六万精兵狠狠撞击在了一起,一时间血肉横飞,残肢断腿四处都是。   我和青峰站在远处的了望车上,身旁便是当今圣上李隆基。他微笑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非常满意,看了许久,才从目不转睛的状态中解除,看了我一眼:「要不要做笔大买卖?」   「什么买卖?」我诧异道。   「很划算的买卖。」这皇帝大笑了几声:「跟我进去活捉太平公主,她伏罪后,凤鸾殿中的财物你可以随意拿走。」   「很有趣的买卖。我当然没有反对的必要。」   不是没必要,而是根本没可能,虽然接触的不多,但是对这位脸上总是带笑的皇帝,我倒是有了深刻的理解。   对他而言,所有人都是蝼蚁,其他的他都可以不管,但唯独蝼蚁不听话的时候,不论是谁,都会毫不犹豫的抹去。我还没有傻到会去摸皇帝屁股上的逆鳞的程度,所以,还是稍微听话点、傻一点好。   「那好,我们这就进去!李公公!」他大喊了一声。   顿时,在他身旁唐突的冒出了一百一十一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是影族,这才是皇家真正的影族,光看气势,都和那天偷袭我的影族小姑娘完全不一样。   这些人是真正的高手,不知道杀过多少人,一旦现出形迹,那种肃杀的感觉就会直冲云霄,使得周围充斥起一种血腥味。令人不舒服。   最令人意外的是,李公公居然也是影族,而且身手高超到夸张的地步。看来,皇帝有恃无恐,果然是有自己的道理和本钱。   「陛下,请勿以身犯险。请让老奴进去将公主擒下。」李公公尖着嗓子跪下道,一副心腹忠臣的模样,看得让人讨厌。   「不用,毕竟里边的人是朕的姑姑,朕有责任看她走完最后的路。」   李隆基向凤鸾殿深处眺望,「我心已决,李公公,快送我们进去。」   看不出来,他还具有强烈的冒险精神。   李公公不再说话,一挥手,影族的一百多人顿时人影闪烁,围着我们摆出了一个怪异的阵势。他们的移动速度越来越快,猛地眼前一黑,再有光线亮起时,我们一行人已经来到了一个宽敞的所在。   我揉了揉眼睛,这里,居然是凤鸾殿的正客厅。   太平公主正高高的坐在主人的位置,她的身前摆放着那口黄金棺材,一群人正围着那口棺材不断的施着某种法术。   她看到我们唐突的出现在不远处,神色并没有慌张,只是看着李隆基,一眨不眨的看着,最后叹了口气:「陛下,你终于来了。」   「姑姑,你不该拒绝那杯毒酒的。」李隆基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在客厅的正中央:「败局已定,姑姑,放手吧。」   「放手?你叫我怎么放手?我根本就没有选择。」太平公主苦笑了一声:「我就知道皇上你一定不会放过我。但是,为什么不多给我一天?就一天。我只想要再多一天时间。」   「一天?难道要我真的等你准备好了,抢了我的位置?」李隆基冷笑。   太平公主微微摇了摇头:「你根本就不知道哀家在找什么,哀家究竟想要什么。如果哀家真的想要你的皇位,这么多年,这么多的机会,哀家早就坐上了当年母后坐过的位置。」   「你还想要什么?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姑姑,你想狡辩也没用了。」   李隆基哼了一声,「不错,以前你确实有很多除掉我的机会。但是,那时候你的时机并不成熟,就算朕驾崩了,你也永远没有机会坐上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第一任丈夫,城阳公主的二儿子薛绍,就是你阴谋害死的。你同父王一起作为李家的代表参与了武李盟誓,看起来是为大唐的基业做贡献,实际上,你暗中做了许多的手脚,同时也掌握住了更多的权力。你,恐怕比朕更爱权力。」   「我不是!」太平公主又摇了摇头:「你不会明白的,我这么爱权力,并不是因为真的爱,而是,我需要权力来为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李隆基有些惊讶。   「我要找一个人!」李令月的眸子猛地闪了闪。   「找一个人?就为了找一个人?」李隆基愣住了,然后大笑,狂笑,笑得咳嗽连连,「你为了找一个人,不惜诬陷自己的丈夫,不惜踩住一堆又一堆的尸骨往权力的巅峰上爬?别当我还是三岁的孩子。」   「丈夫,哼!那是他罪有应得。如果他不死,不要说你是不是还坐在皇位上,恐怕大唐的整个江山都要改姓了。」   太平公主冷笑了一声,她看着在术法中闪烁出五彩光芒的黄金棺材,眼神顿时又柔和了起来,「我这么多年来,确实在找一个人。一个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爱情,这种东西真的很神奇而又平凡。但就是这种平凡人家的感受,皇家人却永远也得不到。陛下,就像你的梅妃,你扪心自问,你是真的爱她吗?还是最爱你自己?   「但是他不一样,我爱他,胜过于爱我自己!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才十七岁。那天我记得很清楚,自己一时贪玩,有一种想要出宫的冲动。于是我就真的出宫了,在一个湖边遇到了他。   「那时候他默默无名,却有高深的剑法。他在湖边练剑,湖中的水、林中的叶子全都围绕着他飞翔。他似乎发觉到了我的偷窥,转头冲我笑了一下。   「就那一下,我的身躯僵硬了,满脸呆滞,脑中全是他干净的眸子,和那道淡淡的笑容。就在那一刻,我的心跳立刻便告诉了我一个事实。   「就是他了。他就是我的丈夫,一辈子的丈夫,一个将要陪我走一生的人。而我,从此以后,只会有他一个。   「我要嫁给他!」   太平公主的眼眸流出了一丝泪水,神情恍惚的望着窗外。   「但是我却没有嫁给他。比武招亲的时候,他毁约了,没有来,更从此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于是,我嫁给了薛绍。这个男人需要的只是个长公主丈夫的名号,他是个极有野心的人,他想当皇帝。   「说我诬陷他,不过是他罪有应得罢了。这么多年来,我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将我深深爱着的那个负心男人挖出来,不论用什么手段,不管因为这件事会死多少人,我都不管,我只想看到他,哪怕只有最后一眼,我也想见他!」   凤鸾殿的正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中,许久也没有人出声。只有那群术士,以及发光的黄金棺材还在微微散放动态气息,让人不会产生时光停顿的错觉。   又过许久,李隆基才深深吸了口气,喝道:「撒谎,差点被你骗过去了。那口黄金棺材是你花万两黄金,委托人从一个商代的『千魔罗天冢』   里偷出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口棺材里封印着一只大妖怪,哼!你在那里煽情拖延时间,其实是想将里边的妖怪唤醒,趁机将我们全部杀掉。   「来人啊,给我将那口棺材毁掉!」   李公公应了一声,带着一百一十一个影族飞也似的朝着黄金棺材的所在冲去。   「不要!」太平公主惨叫一声,一直天塌不惊的神情变得惊惶失措起来。她跑下台阶,似乎想用柔弱的身躯挡住影族的攻击。   「不要管她,死活不论,将这里所有的人都杀掉!」李隆基声音阴沉的下令。   影族闷不做声,整齐的抽出匕首,向正客厅里所有的术士冲去。正聚精会神面向黄金棺材施法的术士们来不及防御,一个个惨死在了刀下。   就在李公公的刀快要碰到太平公主的喉咙时,一道剑气凌空飞出,将李公公的匕首硬生生的划断,匕首尖飞出几丈开外,深深的刺入了对面的墙壁里。   有一个穿着老旧白衣的中年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轻轻的将李令月几近昏厥的柔软身躯抱在怀里,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痴痴的,最后叹了口气,「令月。我来了。」   他怀中的太平公主娇躯猛地一震,拼命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真的是你?」   「不错,是我。高慕白。对不起,令月。我来了,没有人能够再伤到你。」高慕白抚摸着她的发丝,轻声道。   「你老了。」李令月缓缓的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我也老了。」   「你没有老,还是那么漂亮。」高慕白笑了笑:「对不起,我没有实现自己的承诺,没能娶你。」   「不用说对不起。我知道,我早就明白一切了,全都是薛绍搞的鬼。   我从来就没有恨过你。只是,一直都很想你。慕白,这么多年来,你都到哪去了?」   「我?」高慕白笑了起来,虽然沧桑,但却很迷人,「我一直都在你的身旁。你嫁人的时候,我在远处。你休息的时候,我在远处。   「你的丈夫死了,一直独居,我也在你附近。我一直都在,一直都默默的注视你,看着你。只是不敢走过来,哪怕一步都不敢靠近,我没有勇气面对你。」   「傻瓜。算了,我们都老了。慕白,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   「不会了,永远都不会!」高慕白猛地抬起头,一眨不眨的望向李隆基,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捏在手心中:「皇上,要不要和我做一笔买卖?」   「哦,什么买卖?」李隆基微微笑着。   「非常划算的买卖。」高慕白淡然道:「只要你放过我和令月,我就将这个还给你。我们俩会彻底消失在你的视线中,过平凡人的生活。」   说着,他手心一翻,露出了一个玉玺。看样子,或许正是那个太上皇李旦带入棺材中,可以调动皇家秘密势力的玉玺。   李隆基的眼睛一亮,却没有说话,盘算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在威胁朕?」   「不敢。只是有这个玉玺在手,似乎能调动一些莫名其妙的隐藏势力。如果用它来打击报复,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如果是我的话,恐怕会终年寝食难安吧。」   「哼,我从来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胁!」李隆基哼了一声:「何况,太平公主必须死,否则会给朝堂埋下阴影,她的势力也无法消除。」   「既然谈不拢,那只有最后一招了!」   高慕白摇头笑着,挥手抽出一把长剑。随手舞动几下,几道剑风立刻将对面的墙壁划出了几个深深的痕迹。   好恐怖的气势,好高的功力。   李隆基也微微色变,他手指一划,影族全都动了起来。   「天雷勾动地火,万山之巅,万峰之顶,接万物以封四空。万物凝固咒,封!」一阵咒语声响起,上百道白色的光芒猛地窜出,将整个会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住,四周的一切动作都缓慢了起来。   我脸上带笑,微微的站在了高慕白和李令月的身旁。   李隆基怒道:「夜不语,你敢背叛我?」   「抱歉,皇上,似乎你误会了什么。」   我微笑着,耐心的解释:「我和您只是雇用者和被雇用的关系,现在约定已经解除了,我可以随着心意自由行动。」   「你,好,很好。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李隆基气急败坏的喝道。   「管他的,我妈妈说,一定不要看悲剧。」我转头冲青峰喊道:「青峰,准备解除百分之七十的封印,看来今天要大开杀戒了!圣上,您就凭这点人马,想要阻止我们,还剩多少胜算呢?」   李隆基阴狠的看着我们几人,许久,这才摆摆手,颓然的道:「很好,不错。从今天起,太平公主已经被朕赐死在了凤鸾殿中。收兵,回宫!」   太平公主造反失败,所有亲兵都举刀投降,唐玄宗志得意满的回到了长安。   玄宗皇帝粉碎太平公主集团后,立即「讲武于骊山之下,征兵二十万,旌旗连亘五十余里」,并流放郭元振,斩杀唐绍扬威皇权,并逐步将功臣,诸王调离出京,到外地任刺史。   皇权稳固之后,玄宗开始整顿朝纲,任用贤能。并在当年改国号为开元,从此开元盛世来临。   而这个世间,确实再也没有了权倾朝野的太平公主。那位中国历史上最接近皇位的公主,已经死了,从此后,世上多了一个叫做李令月的平凡女人。   那个李令月和自己最爱的人过着平淡而充实的日子,二十年后,李令月和高慕白在同一天同时永远的闭上了双眼,幸福地埋在了一起。   享年七十一岁。   尾声   所有人的尸体都在,只有偷草帮老大不见了踪影,恐怕,那个大妖怪是附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不关我们屁事。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   「老大,我们这是要去哪?」   青峰气喘吁吁的背着我,在原始密林里奔跑。   「当然是逃命,最好逃到国外去。」我在他背上悠闲的喝着小酒,「要知道,李隆基可是个小气的男人,这次摸了他的逆鳞,他肯定会派人来追杀我们。」   「那您那天还那么一副大义凛然的帅气模样,我几乎以为您脑袋受重创,性格失常了!」青峰撇撇嘴道:「不过那人类皇帝看起来一副随和的好好先生样子,应该不会逼得那么紧吧?」   我恼怒的在他脑袋上弹了弹:「笨蛋。人类的思想并不是看表面就能看出来的,要仔细思考,要判断。   「那个李隆基,恐怕早在很多年前就把这个计划安排好了。他的宠妃梅妃的流产与自杀,那个流落到街头,偶然被太平公主捡到的影族弃女,还有王皇后的事情,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在利用我将他所有的阴谋都堂而皇之的联系起来,而我虽然看穿了,却没有办法反抗,因为他毕竟是皇帝。   「何况,宫廷人的死活,原本就不干我的事。他算准了我的性格,然后设下了让我上钩的局。   「恐怕,那个在商代墓穴群中放着的带有巫术诅咒的木箱子,就是他委托人送进去的。然后想嫁祸给太平公主。」   青峰有些不解:「那太平公主的委托呢?那口黄金棺材里又有什么?」   「很简单,棺材里原本封印着一个大妖怪。那个妖怪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够使用『万里寻踪』的妖术,恐怕太平公主就是想借用这大妖怪的能力寻找高慕白。」   「还是有些不懂。『千魔罗天冢』不是已经被皇帝送进去的木箱子给破了吗?」青峰疑惑道。   「不错,确实破了,妖怪也都跑了出来,但太平公主不知道。当她发现黄金棺材里已经没有她要的东西时,她又生出了一计。」   「不懂。」青峰摇头。   我笑起来:「其实这一计也很简单。她故意被李隆基逮到把柄,故意将自己置于死地,然后将自己要造反的事情搞得轰轰烈烈,让世人全都知道。这样,高慕白如果还活着,还爱她的话,就一定会来救她。相反,她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了吧。」   「人类的情感,果然是一种难以理喻的东西。」青峰挠头:「但那个大妖怪呢?它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我调查过。」   我缓缓道:「那群死在『千魔罗天冢』中的人都是一个小帮派,是偷草帮的人。而所有人的尸体都在,只有偷草帮老大不见了踪影,恐怕,那个大妖怪是附在了他的身上。不过,不关我们屁事。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   不错,该结束的都结束了。该幸福的人,也得到了幸福。想要权力的人,也终究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权势。   至少,一切都和我没关系了。   清风吹拂过树林,抚动青峰满头的发丝。   我高兴的夹紧双腿,大喝一声「驾」!青峰便飞也似的向前急驰,只剩下身后一片片残叶飘零。   于是,我和我的仆人,开始了不太幸福的逃亡之路。   ——《尘世道》全文完——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304 离魂超市 引子   Supermarket,常简称超市,是指以顾客自选方式经营食品、家庭日用品为主的大型综合性零售商场,是许多国家——特别是经济发达国家——主要的商业零售组织形式。   在各国家各地方都有其不同的叫法,小的叫便利店,大的叫连锁市场,不一而足。在这里,为了称呼的方便,就统一为超市好了。   刘湘就是在秋城边缘的一家大型超市工作。   这叫超市的名字很古怪,叫做空白超市。叫起来别扭不说,还很不讨人喜欢。空白空白,所谓空白,就是空无一物,难怪这家超市大是大,可惜就是没有太多顾客光顾。   美国学者齐默曼曾经定义,超级市场是被高度部门化、年营业额不低于二十五万美元的零售店。可这家空白超市的营业额已经远远达不到此标准了。   刘湘看了一眼不远处人潮涌动的沃尔玛,无奈的摇了摇头,从空旷空荡的停车场走进了员工通道中。   看来是名字惹的祸啊,空白超市,这名字一听就没有吸引力,怎么可能让顾客走进来。虽然超市的生活用品比沃尔玛便宜,价格更是一降又降,但营业额还是不断下滑。   自己,是不是也该考虑跳槽到对面的沃尔玛或者家乐福去了?这家超市,撑不了多久一定会倒闭的。   她是二楼家电销售部的主管,在其他超市,主管累是累了一点,但是薪水高福利好,也不用跑到家电部亲自推销产品。可在这家空白超市中,她的手下就只有可怜巴巴的两个人,刘湘这个主管也没有什么办公室可以坐。每天只是可怜兮兮的站在很少有顾客光临的二楼右侧显眼的位置,望着一排排的家电出神。   她的两个手下倒是很随遇而安,乐得清閒。今天也和往日一样,两个四十多岁的欧巴桑在角落里咬着耳朵小声嘀咕着,不知又在说超市里哪个员工的家长里短了。   刘湘用不屑的眼神扫过她们,然后视线回到了不远处的电子时钟上。一排排的时钟整齐的显示着九点这个时间。   二十七岁了,是不是该听自己老娘的话结婚了呢?上次相亲的对象长的虽然有些抱歉,不过谈吐风度都还不错,自身的修养和环境也还凑合。嗯,要不要先交往一段时间?   毕竟在这个已经没有王子,只剩下白马显露兽 欲的世界里,想要再奢望一个白马王子出现,恐怕是再童话不过的事情了。   犹豫着,她刚想掏出手机给母亲拨电话,突然看到一个人影从电梯走了出来。是超市的老总。   空白超市的老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叫做王志乔,很是成熟帅气,据说是秋城某个大型企业老板的私生子。刘湘已经不止一次的幻想如果这位多金的钻石王老五能够看中自己,那该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   可惜这位多金的帅哥也只在她应聘的时候看过她一眼,从此后就如同其余员工一样,将其忘记的一干二净。俗语都说贵人多忘事,看来倒是真的。   王志乔走出电梯后用视线在二楼扫视了一圈,似乎他并不介意商场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人的气息。他看了看周围,然后朝着家电部走了过来。   刘湘的心脏猛地一跳,老总是朝着自己走过来的,难道是因为超市不景气,要裁员了?虽说心底一直都有跳槽的想法,但她自己也很明白,在现在经济危机的环境里,想要成功跳槽,恐怕不比不会游泳的人游过英吉利海峡容易。   一想到这,刘湘就开始紧张,眼神也游移不定起来。此刻她完全希望平时能够多注意她的钻石王老五滚自己远一点。   可王志乔坚定不移的走了过来,站到她跟前。他面带着微笑,脸上丝毫看不出因为生意不好而显露出的焦急与疲倦。   「你叫刘湘是吧,家电部主管?」王志乔的声音很有磁性,是那种一听就能令女性荷尔蒙分泌旺盛的类型。虽然问题是疑问句,但说出口便成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嗯。」刘湘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王志乔突然笑了:「你不会是以为我是来裁员的吧?」   「是!啊,不!」刘湘惊觉自己说漏了嘴,立刻惊惶的摇头。   王志乔的笑容更加浓烈了,似乎感觉对面的女孩颇为有趣,「我不会裁员的,大家都是老员工,同事了那么久,有感情了。问你个问题,你觉得空白超市为什么会没有生意?」   「不,不知道。」刘湘心里暗想,打死我都不敢说是老板取名的品味有够差。   眼前的钻石王老五颇有深意的看着她:「你不会是觉得我取的超市名字有问题吧?」   刘湘顿时浑身一颤,吓得冷汗差点流了下来。自己的老板,难道会读心术?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王志乔用手摸了摸下巴,「今天晚上轮到你值夜班吧?」   「嗯,对。」她想了想时间表,确实是自己的夜班。   「为了增加业绩,今晚我想举办个特别的拍卖会。你也知道,超市的生意不好,只能打擦边球做些其他盈利项目了,希望你不要把看到的东西外传。」老板见她点头后就准备离开。   刘湘有些失望,原来是来吩咐这件事的,并不是因为自己。   就在这时,王志乔突然又转过头来,神秘的笑了笑,「今晚你能挺过去的话,月底我给你发奖金。对了,要不,明天一起吃顿晚饭吧。」说完这才慢悠悠的离开。   刘湘受宠若惊的站在原地,发呆的看着老板的背影。他居然邀请自己吃晚饭,难道,老娘我的春天真的到了?俗语都说贵人多忘事,看来古人的话也不能全信。   她满脑子兴奋,一个兴奋的女人总是会忽略许多原本应该注意到的不寻常,可刘湘只是个普通的女孩而已,她的心情高昂,就连平时不怎么看得起的手下两个欧巴桑窃窃私语的八卦声音,也显得可爱起来。   刘湘觉得自己应该对工作热情一点,对手下更亲切一点,于是走了过去准备参与手下们的八卦行为。   刚没走多远,就听到她们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说前天晚上值夜班的小吴也失踪了。」其中一个欧巴桑说道。   「是啊,最近超市里失踪的人特别多,警方查了好多次也没有说个所以然出来。」欧巴桑乙说。   欧巴桑甲皱着眉头,「说起来自从这个超市开业到现在,三年了,一直都透着古怪。阴森森的,难怪没有顾客光临。」   「据说还闹鬼呢。听我隔壁的朋友讲,这超市的位置从前是个乱葬岗,孤魂野鬼多得很。那些没有了寄身之所的鬼魂,直到现在都还阴魂不散的游荡在超市里。」   「难怪超市里经常发生怪事。我一个人都不敢上厕所,听说上次日用品部就有个员工在洗手间里看到了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差点吃掉他。吓得那小伙子第二天就辞职了。」   「呃,别说了,听得我鸡皮疙瘩都吓出来了。」欧巴桑乙打了个寒颤,「要不是我老公刚被裁员,老娘说什么也不敢在这里做下去。」   刘湘皱了下眉头,超市闹鬼的传言自己确实听说过,不过她本人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最讨厌别人谈论这方面的事情。   这世界上哪可能有鬼存在!她在这里上班三年了,一点鬼影子也没见到过。虽然一直都听说有员工莫名其妙的失踪、跳楼、自杀,警方也调查过,最后不了了之。但那些肯定都是失踪员工自己的问题,和超市无关。   毕竟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每个人心底都有一道坎,如果那道坎走不过去了,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就会有自毁倾向。   自己不也是一样吗?有时候厌倦了这个城市,想要放弃一切去其他地方发展。厌倦了单调的人生,想直接从高楼上跳下去。   正常人克制住了疯狂的想法,于是继续生活在重复的平凡的生活中,而偏激的人便失踪了、自杀了。   不过那两个人倒是有一点说对了,空白超市没有安装中央空调,因为不需要。这个超市的所有地方都阴森森的,一个人走在空旷的商品中,经常会感觉寒意在背后直窜。   就像背后有什么东西跟着似的。   刘湘用力的摆了摆脑袋,自己似乎稍微受到了那些话的影响,有些多想了。还是该策划一下晚上怎么表现好一点,努力的在老板面前展现一番。如果干的好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套牢一个钻石王老五。   嘻嘻,到时候,老妈一定不会再在自己耳边唠叨,一天到晚逼着自己去相亲看类似动物园的各种人型生物了。   ◇◇◇◇   凌晨十二点,拍卖会完毕。刘湘摇着脑袋走进了四楼的电梯,她的头晕沉沉的。虽然早晨老板就说过要举办一场特别的拍卖会,不过没想到竟然那么特别。到现在她想起来都还后怕的要命,胃部一阵阵的抽搐,有种想吐的感觉。   能想到这种拍卖会的人,一定是个变态,精神绝对不正常。刘湘决定就算一辈子失业,也绝不在这里工作下去了。太恶心了!   辞职,明天就辞职。   她的手按在电梯一楼的按钮上,静静的想着心事。这部电梯很快的向下沉,当刘湘惊觉的时候,突然发现怎么一分多钟了,还没听到到达的清脆铃声。   电梯一直在向下落,速度很快,却又不像电缆断掉的自由落体。   她恐惧的紧靠着电梯壁,惊惶的眼神下意识的看向电梯按钮上的那块LED面板。只见上边的数字不断的在负数后边增加着。   地下一百层、地下一百一十层、地下一百三十层。电梯以极快的速度下降,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失重感。刘湘用力的深呼吸着,脑子有史以来第一次那么清醒。   空白超市地下只有两层,都是停车场。况且就算是科幻电影里的秘密基地,也很少出现什么地下一百层这种恐怖的数字,难道是电梯里的仪表坏掉了?   不对,就算是仪表的显示错误,但身体能够感觉到的下沉还是一直存在的,这说明电梯肯定是在一直向下落。可从四楼到地下二楼一共也只有六层而已,照往常的经验,最多三十秒就能到底。但现在已经多长时间了?一分钟,还是五分钟?   该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电梯不断的下降着,负两百层,负三百层。   刘湘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她怕得全身都在颤抖。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电梯的仪表停在负九百九十九的时候,整个电梯一顿,总算停住了。   对面的金属门悄无声息的向两边滑开,静静地等待她出去。   刘湘怕得要死,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死命的不断按着电梯钮,想要回到一楼上去,可电梯丝毫反应也没有,只是安静的停留在原地。   地下九百九十九层?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地狱?   她颤抖着紧紧握着自己的衣角,脚步小心翼翼的开始向电梯的出口挪动。外边的世界静悄悄的,一丝一毫的声音也没有。剩下的只是如死的寂灭。   她探头探脑的将头伸出了电梯外,看了一眼外界。没有人知道她究竟看到了什么,因为刘湘从此失踪了,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   空白超市在第二天继续营业着,继续着没有任何生意的状况,它持续着濒临倒闭,却一直坚挺的状态。只是门口显眼的位置贴上了一份征人启示:「招聘卖场服务员十名,收银员三名,家电部销售主管一名。工资从优,年底分红。」 第一章 失踪超市   「空白超市整个一楼都是食品,二楼是家电和生活用品,三楼是服装、化妆品、和珠宝专柜。迷路儿童中心也在这一层。四楼是办公室和员工休息室。」营业部主管领着十来个新来的员工熟悉超市的情况。   这个主管姓萧,四十来岁,长的很刻薄,说话的声音也尖尖的,听上去确实也很刻薄。   「主要情况就是这样,有不懂的地方慢慢就会熟悉了。这个超市你们也看到了,平时工作都很清閒。但老板请你们来做工,可不是让你们清閒到偷懒的。平时不准迟到早退,也不准乱发呆。有顾客上门了要热情百倍的去迎接他,有顾客走了要热情千倍的欢迎他再来。听到了没有?」   罗嗦了好一阵子,眼看新近的员工都快要睡着了。萧主管才不知道在满意什么的点点头,让所有人各就各位,回去自己应聘的岗位上。   我应聘的是食品卖场服务员,被分配在生鲜部。和我一起来的是个很自来熟的家伙,叫周荣,是土生土长的秋城本地人,二十七岁,熟悉秋城的一切东西,包括这间空白超市。   生鲜部的海鲜腥臭味很浓重,我有些不习惯的捂住鼻子。周荣神神秘秘的看了一眼四周,笑容很诡异。   他用手肘捅了下我,低声道:「看到营业部主管旁边那个瘦小猥亵的小老头了没?」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那个萧主管身旁一直都跟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他有气无力的走着路,脸上流着汗,是个很容易令人忽略的角色。   萧主管不时羞辱他几句,表情很是鄙夷。而那小老头只是低着头,嘴里说着奉承的话,像是丝毫感觉不到被羞辱的对象是自己。   「那个小老头怎么了?」我问。   「这个小老头姓李,大家都叫他李老头。因为这个绰号太响亮,搞得所有人都将他的真正名字给忘掉了。其实他的年龄还没到四十岁,就是有点少年老成。」   周荣八卦道:「这人是整个超市的出气筒,据说没什么能力,家里老婆孩子有一大堆要养,所以非常怕失业。怕到有人骂他打他,他都会客客气气的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生怕搞丢了饭碗。」   「不会吧,竟然有这样的人?」我撇了撇嘴巴。   周荣努嘴道:「不信你等下去试一试?」   「切,我才没有这么无聊。」我摇头。   就在这时,熟食部一个胖胖的女人满脸阴沉的大吼了一声:「李老头,给我滚过来。」   李老头浑身一颤抖,似乎在犹豫是不是该过去。   那胖女人等不及了,拉着新进的女孩向他走去,人还没到,女人就以完全超乎胖子能够做出的姿势踢出了个飞腿。接近一百公斤的重量加速度狠狠的踹在了李老头的屁股上,瘦小的他毫无悬念被踢翻了,在地上滚了几圈。   李老头好不容易爬了起来,脸上露出谦卑的笑容。新进的女孩被自己主管的凶恶模样吓得呆住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胖女人又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李老头的脸上,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嘴里还不断骂骂咧咧的说着:「妈的,叫你昨晚打老娘。妈的,叫你考试不考好,还在学校打架,弄得学校请我去丢脸。妈的,我叫你……」   又打又骂了许久,胖女人似乎累了,用手揉了揉右手手掌。李老头鼻血不断的往外流,脸上的谦卑微笑却没有少丝毫,活像一个受虐狂。   新进的熟食部女孩这才清醒过来,惊叫一声,手忙脚乱的想要帮李老头把血止住。   胖女人一把抓住了她,心情畅快的道:「舒服了。每天不打他几下就是浑身不对劲,有空你也试试。」   「不!不用,谢谢。」女孩连忙摆手。   看到这一幕的周荣笑的很开心,还偷偷的用手机拍了下来。   「那个胖女人叫赵艳,很俗气的名字。刚才她骂的可不是李老头,这女人老公喝烂酒,醉了就爱施暴。儿子学不好,而且爱在外边鬼混,家里积累的压力和怨气多着呢。对了,据说她是这家超市的老好人。当然,恐怕要对李老头除外。」   「看来你果然是对超市的一切都了若指掌,不知道来超市前是干嘛的?」我意味深长的问。   周荣看了我一眼,「知己知彼是我人生的哲言。既然是要到这里工作,当然要查清楚一点好,免得莫名其妙的就失业了。」   「不过你查得稍微太清楚了一点了!」我的视线滑向天花板。   「那你呢?你这个人的表情很奇怪,有种荣辱不惊的淡定。刚才那胖女人打李老头的一幕,普通人至少在吃惊下都会流露出惊讶的模样,可你一点儿表情都没有。恐怕,也不只是个普通的生鲜卖场服务员吧?」周荣眯着眼睛。   「再跟你介绍多少次也一样。我叫夜不语,大二,到这里来打短工挣点零用钱和社会经验的普通市民罢了。」我淡然说着:「就算有不普通的地方,恐怕要算是比一般人更善良一点。」   「那我们就彼此彼此了。」周荣做出一副「鬼才信你」的表情:「我,周荣,二十七岁,以前是无业游民。实在是当无职业者不习惯了,所以才到这家超市应聘,当一个入门要求很低的卖场服务员。」   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走回了自己的销售位置。   这家超市果然是少有顾客光顾,尽管只隔了一条街的对面,沃尔玛和家乐福生意都好的不得了。尽管空白超市的东西普遍都比对面便宜,可总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顾客的到来。这种力量或许是出于流言,又或许,出于其他某些更恐怖的东西。   ◇◇◇◇   进入空白超市的第一天很快就过去了,虽然来的时候是下午,不过站了接近六个小时都没有看到顾客光临,确实证明了这里的生意惨澹。这家超市的老板,居然能坚持亏损三年多还能撑住,实在是有着莫大的毅力。   超市很人性化的为不方便回家的员工准备了宿舍,就在空白超市的背后。两个人一间套房,住宿条件算是很好的了。   很不幸的是,我正是和那个神神秘秘的周荣合住着。   这家伙的床位用不透光的帘子遮盖的严严实实,我只能隐约的听到一些隐晦的细小敲击声,像是在玩笔电。   撇开他不提,虽然已经快要十二点了,我的精神却还出奇的好。超市里本来就没有需要消耗体力的事情,下午也没离开过生鲜部,资料当然收集不到多少,只是大概的熟悉了下环境和人员。   实在是睡不着,脑袋和超市的名字一样空白,就在这时,一直都将自己隐藏在帘子后的周荣突然蹑手蹑脚的爬了出来。我急忙闭上眼睛装出熟睡的模样。   他的视线在我的脸上观察了一番,像是确定我真的睡着了,这才悄悄地向宿舍门走去。   我微微一笑,悄无声息的下床,还没等他开门,将手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周荣被吓得险些叫出声来,我急忙用手堵住他的嘴巴,笑容丝毫不减,脸上流露出欠揍的表情,「大侦探,像你这样乱玩侦探游戏,绝对会没命的。」   看清楚是我后,周荣气恼的道:「你小子装睡。」   「我在冥想,冥想你懂吗?是你自己观察力不够。」我撇撇嘴。   「算了,总之我们一个宿舍,怎么样也瞒不过你。」周荣似乎在决定什么,「看起来你对这家超市也很有兴趣的样子,要不要和我一起潜进去探索一番?」   「一个普普通通的超市而已,我干嘛要感兴趣。」我不动声色。   「切,别骗我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和我一样都是抱着某种目的进这家超市的。」周荣唏道。   「绝对没有。」我矢口否认,「我现在只是觉得你很有趣罢了。要么,你干脆告诉我你究竟是干什么的,我替你保密。」   「放屁,我怎么知道你究竟是不是这家超市老板的爪牙,或者是安插在我们新进员工中间的钉子?」周荣气愤的说。   「你侦探小说看多了,他干嘛要那么做。」我悠然的说,「如果他真有那么做的必要,我倒是可以考虑出卖你,说不定立刻就能涨工资,甚至能连跳几级当个主管玩玩。嘿,这样就不用整天闻海鲜的臭味了。」   「不要!」他立刻惨叫一声,求饶着,「你如果出卖了我,老子肯定会突然的人间蒸发掉,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好吧,我退一步,只要你告诉我你是干嘛的,我就不告发你。」我威胁道。   这家伙眼睛骨碌一转,明显还是不打算说实话,不过表情倒是变得神秘起来,压低声音说:「知道这家超市,从开业至今有三年了,一共诡异的消失了多少员工和顾客吗?」   「不知道。」我假装不知的摇头。   「一百一十五个,很恐怖很庞大的数字。」周荣舔了舔嘴唇,表情里没有丝毫害怕,相反却十分的狂热。   「每一个人至今连尸骨也没找到过,所以秋城本地人绝对不会进来购物,更不会来应聘。空白超市所有的员工,都是外地人和一些实在找不到工作的社会最底层人员,这里的老板对员工的素质要求不高,基本上是来者不拒。这样的背景,你会不会很好奇?」   「确实有一点。」我老实的点头,「不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他小心谨慎的看了下四周,声音压的更低了,「其实,我是卧底。」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像某部电影的台词,这家伙就连撒谎都弄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实在太搞笑了。我「哦」了一声,假装相信了。   他很满意我脸上惊讶的表情,提高了音量,「失踪了那么多人,警局居然一点线索都查不到,也无法勒令超市关门大吉,于是派我进来卧底,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周荣说完用力拍着我的肩膀,「市民,拿出你的善良来。如果你能好好的替我保守秘密,顺便提供一些帮助的话,我会建议警局颁发荣誉市民奖章给你。」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家伙瞎说到自己都觉得是真的了。   「原来是警官啊,嘿,失敬了。」我挠了挠头,心里早已经笑翻了天,「你的那一番话倒真是引起了我的满腔热血和好奇,为了荣誉市民奖章,怎么说晚上我也要陪你进龙潭虎穴里闯一遭。」   反正本来就打算去探究一番的,最多带上一个拖油瓶罢了。   周荣满意的点了点头,头高高昂起,鼻子骄傲的差点伸上了天。在他的吩咐下,我们带着一堆有用和没有用的东西,小心翼翼的向空白超市里摸去。   ◇◇◇◇   这家伙还是有点小聪明,故意没有关员工通道。午夜里的空白超市就像一只蹲在地上的癞蛤蟆,很是丑陋狰狞。我稍微扫视了一眼这栋三层建筑物,轻轻摇头。   这家超市的秘密远远不止周荣提到的人员失踪那么简单,超市的主人也不是个善良角色。这个建筑物就像一只怪兽,不断的吞噬着人类,并且在私底下做着许多无法想像的勾当。   「哈,找到了。」周荣高兴的拉开通道的门,里边黑洞洞的,一股股的寒意不断向外冒。他正准备拧开手电筒钻进去,被我一把拦住了。   「先不要开,容易打草惊蛇。而且整个超市都有监视器,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我轻声说。   「那怎么办?」周荣经我的提醒才惊觉过来。确实,超市里的监视器二十四小时都开着,这绝对是个大问题,「难道要去供电室把整个超市的用电都断掉?」   「白痴,还卧底呢。不知道断电后,监视器在十五秒后就会切换到备用电源吗?」   「那备用电源也破坏掉。」周荣很是想当然。   「备用电源的电池都在三楼,能悄然上去还用管监视器个屁。」我对他的愚蠢嗤之以鼻,「算了,跟我来,我有办法。」   「怎么可能!」他大惊小怪道:「就连我这样的专业人士都没办法可想了,你这种没有经过训练的非专业人士怎么可能有办法。」   「说你是白痴,你还真是了。」我叹了口气,实在对他的智商充满了怀疑,「稍微多看点侦探小说的人都知道一个常识,监视器这种东西是很难做到全覆盖的,总会有些漏洞。我下午观察了很久,大概摸索到一些死角的位置。」   说完也懒得再解释太多,我率先走了进去。   周荣没太好的办法,见我自信满满的模样,也跟着进去了。 第二章 血瞳   每个人都有忌讳的词语,如果有人说自己没有,根本不用理会,他绝对是在吹牛。有的人怕「死」这个字,觉得它会为自己召来死亡。有的人怕「下滑」这个词,害怕它让自己的事业和运气滑下去,零零总总,不能尽述。   其实每个人的忌讳都代表着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无神论者也好,有神论者也罢,这种恐惧都是随着自己的人生经历以及成长慢慢根深蒂固的。   我也有忌讳,不过我绝不会白痴的告诉别人。   我是夜不语,你手里正捧着的这本书的作者,一个倒楣的老是会遇到离奇古怪事件的人。   这个故事的开端其实颇有一些老套,那时候我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守护女丢给老男人杨俊飞培养,让她适应加拿大的环境以及这个时代的一些基本常识。   而自己迫不及待的逃回了德国,继续帮自己的教授研究手上的专题。   前几本书曾经提到过,我高中毕业后就到德国基尔大学就读自然科学系,大二时又选择了非常冷门的民俗课。   其实不知道是不是一种悲哀,我国的民俗学在不断的衰退消亡,关于民俗的大量资料以及研究反而国外做的比较多。在民俗课的导师办公室里,我就找到了许多国内早已绝迹的中国民俗研究书籍。   再来说说我的民俗学教授吧,这是个秃顶的小老头,做事情有着德国人的刻板和一丝不苟。   这小老头五十六岁左右,是个研究狂。我一度认为他患有严重的时间强迫症,因为这个教授对时间有一种病态的控制欲。   他随身会带着一个小本子,上边记载着一天中所有事情的时刻表。他将每天二十四小时划分到秒的计数单位,在前一天就规定了第二天将要做的所有事情。   例如什么时候吃饭,吃多少分钟多少秒。上课时间多少秒,睡觉多少秒,和同事在什么时候交流、交流多少秒……等等,都是规划好的,他从来都按照自己的时刻表运转,整个人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   我当他助手的时候,开始还不太习惯,毕竟精确到秒的时间单位实在太令人难以接受了,不过为了年底的学分,我好不容易才将脑袋里的生物钟调节到与他同步的位置。这个小老头对我尊重他时间规划的方式很是满意,说我是他这辈子以来最棒的助手。   老天,据我所知,他这一辈子助手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干的最长的也不超过半个月。每天一丝不苟的遵循着别人的生理时钟,谁又能受得了?   罗嗦了这么久,其实是有用意的。这个故事的起因,正是在教授的身上。   那天我一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令人感到恐怖的一幕。小老头正忧郁的坐在研究室的桌子上长吁短叹,一点都没有进入工作状态的模样。   我记得他昨天规划的时间表上应该清楚明白的写着,现在的时间段是研究澳大利亚亚艾尔斯文化,可小老头明显心事重重。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打破了自己的时刻表,甚至在工作时间发呆。   这件前所未有的事情不亚于原子弹爆炸,令我十分的好奇。   「丹尔,你脑袋被什么撞了?」   都说德国人的名字大多是来自于圣经,不过教授的名字我就没在圣经里找到过,就算有,也不过是圣经中可有可无,路人甲乙丙丁的角色。   导师虽然对时间一丝不苟,但还是带有欧洲人特有的幽默,平时在研究室,我们都会相互开玩笑。   「我女儿失踪了。」教授叹了口气。   丹尔的女儿叫史达芬.娜汀,名字颇有些古怪。前名后名听起来都像是姓氏,毕竟如果中国人取名叫钱李,赵周什么的,听上去一样的别扭。果然是民俗学教授才会取的名字。   小老头的女儿是个中国狂,对中国的民俗非常有兴趣。据说高中毕业后不顾父母的反对,跷家去了中国的某一所大学留学,还找了个中国男朋友。   「报警了没有?」我问。   「是当地的警方打电话来通知我的。」小老头挠着脑袋,「娜汀租住的房子有一个多月没人住了,房东去收房租,觉得不对劲所以才报警。毕竟房间里证件和生活用品都在,一样都没有带走。」   「那你准备怎么办?过去看看?」我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所以我才苦恼。国际民俗学研究会后天就要在阿姆斯特丹召开了,我的课题获得了五个奖项提名,又不能不去。」导师苦恼的说,突然眼前一亮:「不语,你也是中国人,应该对中国非常熟悉吧。」   「在某些方面,算是吧。」我皱了下眉头,心底深处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总觉得她没事,只是单纯的失踪了而已。」   果然,预感应验了。教授毫不犹豫的丢了一份东西给我。   「帮我去这个地方把娜汀找回来,今年你的民俗学就是满分。这件事的所有费用,我都从研究经费里帮你报销,怎样,你会帮可怜的导师我这个忙吧?」   话说到后边已经变成了重语气,根本是赤裸裸的威胁嘛。这两个家伙果然是父女。女儿为了去中国留学,很干脆的跷家走掉了。她的老爹为了去什么研究会领奖,女儿的死活也不顾,这都是什么一家人啊!   为了学分着想,本帅哥完全没有拒绝的胆量。仔细想想,还能公费旅行,何乐而不为呢?所以第二天,我就踏上了从柏林飞往上海的飞机了。   整个故事,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   从上海转机到秋城,抵达的时候又是晚上十二点半,似乎最近运气不怎么好,下飞机后总是午夜时分。随便找酒店凑合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一早才出门找人。   我手里捏着教授给的地址,上边用德文音写着春霖园社区、四栋三楼二号。说实话,如果没有网路搜索系统,这一连串见鬼的德国拼音,鬼才能结合成具体位置。   秋城的春霖园只有一个,就在飞机场高速公路不远的地方,是个一九九七年建成的老社区,算是颇为好找的地方。我先是随意的在警卫处问了几句,那位六十来岁的警卫立刻惊觉起来,连声询问我的来意。   见他气势汹汹的模样,我没办法说谎,也没有必要说谎。便掏出护照,耸了耸肩膀,「我是娜汀,也就是失踪的外国女孩的朋友,她老爹的手下。特意从德国赶来看看情况的。」   警卫翻看了护照,语气开始柔和起来,「这件事老实说,有些透着古怪。那外国女孩一个礼拜前回来的,我根本就没有看到她出过社区。怎么突然就失踪了?」   我不置可否。警卫的观察点就只有大门和路边的几个监控设备,而不经大门和监视器离开社区的方法实在太多了,「我想进房间里去看看,可以吗?」   「警 察已经把房间给封了,毕竟是外籍人士失踪,搞不好会弄出国际问题。现在警方很重视。」警卫有些为难。   「这样啊。」我挠挠头,「那我在她租住的楼下看看,拍几张照片给她老爹寄回去,行吧。你知道,一个老人猛然间失去了女儿,是很煎熬的一件事。」   「这倒是可以。」警卫露出理解的笑容,把我放了进去。   我一路记着监视器的位置,很快便来到了四栋三楼前。掏出手机随意的照了几张,眼角的视线不经意的四处打量着。我用脑子计算着监视器死角的位置,瞅准有人按了密码进门的间隙,轻轻的丢了一块石头将自动锁的大门给卡住。   楼下四栋的大门撞在了石块上,发出「喀喀」的细小声响。   耐心的等了一会儿,见周围都没有人了。我立刻迅速的推开门走了进去,爬上了三楼。正如警卫提到过的,二号房门已经被警方用黄白相间的警戒线封锁了起来。我警惕的左右看了看,这才若无其事的掏出开锁工具将房门打开。   镇定的走进去,随手关门。   这是个一室一厅的小户型房间,加上厕所和开放式厨房,大约只有三十五平方米。小客厅的家具很简洁,只有一张玻璃桌子,一张折叠沙发以及一台二十九寸液晶电视。   电视柜上摆放着娜汀和她中国男友的照片。娜汀红火的头发很显眼,而她男友白白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有些瘦,个子也不高,大约一米七三左右。甚至比娜汀还矮上一点。不过两人脸上的笑容都笑的很白痴,很幸福。   警方明显已经将整个房间都搜索过一遍,地上的脚印稍微有些杂乱。看来第一手资料肯定是被带走了。开放式厨房位于客厅一进门的位置,只有一个瓦斯炉和一些简易餐具。   餐具洗得很干净,中式的多,西式的少。看来教授的女儿来的这些年不是都白活了,至少中餐吃的很顺畅。   走进卧室,我大致用视线扫了一眼。里边只有一张双人床和一张电脑桌。桌子下的电脑主机已经被拆开,硬碟被带走了。而床边的飘窗上丢着两个软垫子,我用手摸了摸,灰尘累积的有够厚,以秋城的扬尘度,至少也有一个多礼拜没有人打扫过。   飘窗上有个A4大小的地方稍微干净一些。估计是用来放Netbook的位置,也只有Netbook才会那么小。不过当然也是被带走了。   只是不知道那个硬碟和Netbook,究竟是警方带走的,还是他们自己拿走的。这件事有必要找老男人,利用他的关系网去查查。   毫无所获,正准备走出门的时候,我突然停住了脚步。猛地转过身,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身后的冰箱。   只见冰箱上用彩色磁铁贴着一串字元,这些字元很有些艺术感觉,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将其忽略为冰箱本身的条纹。其实就算注意到了,也很难搞懂这些字元代表的意义。   警方没有察觉,也是很正常不过的。   我走到冰箱前,拖着下巴研究了一会儿。   这串字元看起来像是以某种加密手法处理过的希伯来文,只不过加密方式我不是很清楚,可大概能猜测出应该是两个名词。娜汀居然用古欧洲某种加密的文书手法隐藏了两个希伯来文词语,用膝盖想也知道肯定是她故意留下来的重要线索。   民俗学教授大多都是语言专家,教授肯定知道意思。   我用手机将那串文字照了下来,随手用E-mail发给了丹尔,让他放下手上的一切马上给我翻译过来,否则他女儿就没救了。   正当我准备走人时,突然,房间门响了起来。是敲门声。   该死,怎么这时候有访客。娜汀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她失踪的消息难道还没有在朋友圈里传开吗?   我蹑手蹑脚的走到猫眼前,小心的向外看了一眼。   玻璃外的世界一片通红,那些红色中带着一缕缕的浑浊,令人非常的不舒服。我猛地向后退了几步,浑身都在发冷。很明显自己透过猫眼在向外望的时候,门外的人也在猫眼前看里边。   只是,究竟是什么人有着红色的瞳孔?瞳孔是红色,那人还能看到东西吗?在这一刻,脑子里唐突的闪过好几部恐怖片的剧情,我打了个冷颤。   不可能是鬼,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一定是门外的人用红色的玻璃珠子将猫眼给堵住了,可那样做,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现在出去肯定是不行了!我左右看了看,根本就找不到藏身的地方。   比划了下床的高度,还好是弹簧床,我也不胖,躲进去似乎刚好。于是自己就飞快的窜到了床底下。   敲门声越来越大了,丝毫不顾忌会吵到周围的邻居。这个人明明看到了警戒线,还明目张胆的敲门,如果想透过这样的方式将邻居吵出来问情况,似乎也不太可能。毕竟情况在警卫处就能问清楚。他到底想要干嘛?   就这样过了十多分钟,没有任何邻居出来喝止他,突然间敲门声便停住了。就像前一秒还是狂风暴雨,后一秒便风平浪静一般的唐突,让人有极大的落差感。我丝毫没有松气,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结束。   果然,十多秒后大门传来「喀喀」的声响,是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我简直是匪夷所思,自己进门时明明是把门锁好了的,他根本没有用东西开门,是怎么将门把上的锁打开的?   很快,门开了一条缝隙。从床底下看出去视界并不宽广,我只能看到门口的位置露出了一双白生生的细腿。那双腿颇为高挑,是个女孩子。   是娜汀回来了?不对!我轻轻摇头。来的女孩明显是黄种人的皮肤。那个女孩应该是穿着超短裙,因为从自己现在的位置只看得到白生生的双腿,看不到裤子和裙子。   那双腿很美,笔直饱满,但颜色却令人十分不舒服。白,白的有些阴森森的,彷佛在水里泡了许久。   我突然捂住了嘴巴,惊讶的瞪大眼睛。女孩的身上在不停的流水,简直就像刚游完泳回来,身上一点都没有擦干。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直直的便走进了厕所里,之后我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了。   我在床底下保持着难受的姿势,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那女孩从厕所中走出来。实在是等不下去了,瞥了一眼没有紧闭的大门,终于决定静悄悄的偷溜出去。   从床下钻出来,我侧着耳朵仔细听周围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女孩进入厕所的半个小时里既没有洗澡也没有嘘嘘,彷佛进去后就睡着了。   可是有谁脑袋有问题,睡觉不到床上去,竟然进厕所里?我明明记得厕所中只有个马桶,没有浴缸,她根本就没有能睡觉的地方。   算了,不管了,先溜出去再说。自己也算是不速之客。   我蹑手蹑脚的尽量不发出声响,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大门口,拉开门正要离开。最后好死不死的向厕所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令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从房门的位置看厕所很是一目了然,厕所的门根本就没有关,里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没有女孩,没有多出来其他东西。   我目瞪口呆的来到厕所前,不死心的到处打量了一番。厕所里的一切都保留着刚才的模样,厕纸在原来的位置,马桶的盖子好好的盖着,洗手台干干净净的,洗漱用品整齐排列着。   根本没有女孩的踪影,甚至没有曾经来过一个陌生女孩的痕迹。如果不是地上水渍干涸后和灰尘混结出的细碎颗粒还残留着,大门也打开着,我甚至会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怪异的噩梦。   该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仔细的观察着水渍痕迹,那条水痕一路从大门进入浴室,似乎在马桶前停留了一会儿。   马桶?   我咬牙,一把掀开了马桶的盖子,只见里边孤零零的浮着一团干瘪的包装纸。将它拿出来理开,原来是洋芋片的外包装。上边还有超市的标签:「空白超市,三块五」字样。   空白超市?是这附近的超市吗?   我将包装袋揣进兜里,怀着满腔的疑惑离开了。   那个从大门走进来的女孩究竟是谁,她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的?娜汀的失踪,似乎并不是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第三章 猜测   从网上搜索了一下才知道,空白超市根本不是娜汀家附近的超市。她租的房子在秋城的西边,而超市在城市的东方,完全就相隔了整个都市。而娜汀就读的秋城师范大学也在机场附近,离出租屋不远。   理论上,她不可能在相隔一整个城市的超市中购买生活必需品或者零食,特别是在她租住的地方就有大型商场的时候。   其实仔细想想就能得出两个答案。第一,娜汀和朋友去城市东边某处玩耍的时候,随便进空白超市买了东西,洋芋片什么的没有吃完便带回了家中。   第二,娜汀是在那家超市打工,那袋洋芋片是员工福利的其中之一,或者下班后顺手买回家当零食的。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的话,那家空白超市就有调查的必要了。   我坐在电脑前查找着关于超市的资料,本来还对她失踪的事情提不起兴趣。可没想到在搜索栏中刚一输入「空白超市」四个字,便有几十个网页被找了出来。   从冰柜里拿出一瓶饮料,打开,用力的朝胃里灌了一口。我将网页一个一个的点开,不看不知道,仔细看了网页上记载的东西,我皱起了眉头。   这家叫做空白超市的地方似乎真有些古怪。每个网页上讲述的都是发生在里面的人员失踪案件,或是员工,或是顾客。如果非要找一个共同点的话,便是至今失踪的人中还没有任何一个被找出来。   娜汀的失踪,会不会和空白超市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有一个取名为「秋城鬼网」的网站引起了我的注意。这家网站几乎钜细靡遗的记载着空白超市的一切,包括每一个失踪人员的资料,例如名字,性别,失踪前是干嘛的,失踪后警方是怎样处理的。   这家网站的创办者似乎对空白超市非常的感兴趣,网站的点击率也颇为出色。看来空白超市的失踪题材没有少为他们贡献广告费。   我的重点自然放在了秋城鬼网上,一页一页的看下去,直看得我头皮发麻。有时候看恐怖的东西比自己亲身经历更加令人害怕。   透过网站上的资料,我对空白超市逐渐开始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那家超市最开始还不叫空白超市,老板也不是同一个人。超市的主建筑于十年前修建完成,原址是个墓园。据说修房子的时候摔死过三个建筑工人,一度还流传着晚上闹鬼的流言,不过超市还是顺利的修了起来。   在它之前,整个秋城并没有任何大型超市,家乐福和沃尔玛也还没有进驻。所以当它开业的时候,整个秋城都轰动了,开业第一天便人潮如织,几乎将整个建筑物都撑爆。   可不知为何,就在超市开业的第三个月,事业运高涨的老板,突然在某个夜晚用菜刀杀死了自己的老婆和儿子,然后走进卧室自杀了。   秋城所有人在第二天得知凶杀案的时候都有些感觉莫名其妙,老板一家三口在人前人后都很相亲相爱,似乎并不能用「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便能敷衍解释过去。   据警方说,凶杀案现场非常残忍,老板的妻子和儿子,整个脖子都被割断了,只剩下一小块皮联系着脑袋与身躯,暗红的血液喷的到处都是。   老板自杀的情形更是难以形容,他用菜刀将自己的肉从腿部开始一片一片的割了下来,如同古时候的酷刑凌迟一般。最后究竟是因为疼死的,还是失血过多而亡,法医都分辨不出来。   按理说正常的人类很少能够忍住疼痛自己凌迟自己的,就如同没有人能够用绳子将自己勒死一样。可现场找不到有第四个人的任何痕迹,只能判断为杀人后自杀。   整理现场的时候,很多老警 察都憋不住吐了出来。   就这样,超市倒闭了,一直封闭了接近七年。直到三年前,一个叫做王志乔的三十多岁男人将其买下,超市也正式更名为空白超市。   这个王志乔身分不明,据说是归国华侨,也有传言是某个富商的私生子,总之颇有背景,而且为人神神秘秘。没有人知道他住哪里,也不见他有朋友圈。几乎除了超市员工外,秋城居民没有一个和他有过接触。   空白超市于三年前的农历七月十四正式开业,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总之居然选择在鬼节开业,实在是需要莫大的勇气。果不其然,鬼节开业的后果便是生意惨澹。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营业额还并没有那么惨不忍睹,因为便宜,许多家庭主妇都去了。只是开业第一天就有三个欧巴桑失踪,其后空白超市的员工和顾客消失不断,甚至有一段时间弄的秋城居民人心惶惶,以为出现了连环杀人魔。   至今为止,在超市中一共失踪了一百一十五个人。第一个消失的是秋城西区的普通欧巴桑,最后一个消失的是个叫做刘湘的二十七岁女孩,她是空白超市的家电部主管,一个月前值夜班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警局对这家超市完全的无作为,甚至束手无策。即使不断有人失踪,但却找不到任何决定性的线索,根本无法勒令超市关门大吉,再加上超市老板的上下打点,所以空白超市至今都还好好的大门敞开着。   只是现今已完全没有了生意,没有顾客愿意上门,秋城本地人甚至觉得那家超市的名字完全是一种忌讳,从来不会提起。可超市就算这样还一直经营着,每个月都有巨额的亏损。即使变成如此的情况,王志乔也完全没有关门的打算,似乎他并不在乎亏损。   可一家没有生意,今后也不可能再有顾客上门的超市,真的有再开下去的必要吗?   我看完鬼网的数据,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中。   这家超市的背景实在超乎了想像,那个老板一直维系着超市的亏损究竟想要干嘛?难道有什么勾当是一定要在那家超市才能进行的?难道人员的不断失踪,也是令那家超市能坚定开下去的原因之一?   有些搞不懂了,至少现在所知道的资料中,并没有任何东西能开展我的判断。   我瞥了一眼萤幕,突然看到鬼网的最下方还照了一张空白超市近期的大门照片。上边清晰的挂着一个牌子,写着大大的字:「招聘卖场服务员十名,收银员三名,家电部销售主管一名。工资从优,年底分红。」   网站编辑用讽刺的语气在照片下写道:「通往地狱的快捷方式,想尽快永生的就去应聘。」   我托着下巴,脑袋却飞速的思索起来。要不要潜入那家超市调查一番呢?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是导师回了E-mail。上边有解密后的希伯来语:   Hebel Abbadon。   我有些发愣。Hebel确实源于希伯来语,意思为尘世的虚空。而Abbadon则有无底洞之意,引申着阴间、地狱、阴曹地府的意思。   但很有意思的是,Hebel这个词却在英语中译为vain,意指虚妄的。从圣经的注释中可以看出,这个词有不同的应用。   vain虚妄的这个词在第三诫中有一个不同的希伯来语单词与其对应。这个希伯来语单词是shawv。这个单词也含有「空虚」的意思。可在希伯来大辞典7723页,shawv的意思是荒芜、邪恶、毁灭、邪神崇拜、无用、徒然、虚伪。   娜汀难道是去了一个邪恶虚无的地方,那个地方如同地狱一般充满了荒芜、虚伪和毁灭?不可能吧,这世界哪有那种地方。会不会是用名词单纯的指代某一个位置?   我思索了许久,最后轻轻笑了笑。或许她的意思很简单,就指的是空白超市。毕竟从字面上讲,那两个名词所描述的意思也完全能够解释过去。一个经常性人口失踪的地方,对于失踪者而言,确实是地狱般的存在。   看来真的有必要应聘,去那家超市仔细调查一番了。我暗自打定主意,心底深处却稍微有一丝不妥的感觉。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儿却又完全说不出来。   许多天后,等我真的潜入超市,并挖掘到一些真相后,才发现那天我对这两个希伯来文的理解错了,大错特错。甚至导致了无法弥补的悲剧。   不过,那又是后话了。   ◇◇◇◇   和周荣第一次夜探超市的行动以失败告终,我们在偌大的超市里什么也没有发现。   整个空白超市中,只有阴冷的空气以及犹如异域的怪异气氛,就算当晚躺在床上后,我也没有从超市空间的阴暗中恢复过来,甚至还做了些可怕的噩梦。   梦境这种东西就是如此,有时候它像是个信手拈来的导演,你完全不知道清醒时候的哪一眼会融入你的梦里,牵动你紧张的神经。   周荣似乎有些失望,我看到他的衣兜里悄悄藏着一台红外线照相机,在超市中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照了些照片。   那晚的噩梦连绵不断,可就是醒不过来,等张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了,刺眼的阳光射入朦胧的眼中很不舒服。   看看闹钟,八点四十五,靠,再五分钟便是上班时间,周荣的床位空着,床铺凌乱。这个该死的家伙,昨晚一起冒险过,怎么样也算是有点交情了,这死小子眼看我迟到,居然都不叫我一下。   飞快的起床洗漱,早饭也来不及吃便换上员工服,飞快的跑进了超市里。周荣正站在生鲜部划价的电脑前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也没理会他,走到了充满腐烂臭味的冰柜前,笑容满面的对着空荡荡的生鲜凝视。食品部的胖女人赵艳照例逮着李老头打骂了一通,发泄着昨晚在自己家里受的气。   新来的那个叫周蕙的女孩尖叫着,一边拼命的抱着赵艳,想让她平静下来,一边大声喊着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不住的擦着鼻血的李老头快点逃掉。   李老头捂着被踹到的肚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依然保持着谦卑的笑。就像个最高规格的小丑似的,拖着沉重的脚步向电梯走去。   「这女孩的心肠还不坏。」周荣托着下巴评价道。   「怎么,对人家有意思?不过那叫周蕙的女孩长得倒是还真的不错看。」我嘿嘿的笑了两声,「我看好你们哦,都姓周,本家人嘛。」   周荣脸上一红,「切,我可是有女朋友的。」   「原来如此。」我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这个超市的一切,你真的都很清楚?」   「不错,知道的大小俱细、纤毫毕现。」   一提到这方面,这家伙立刻充满了自信,骄傲的像个刚被老师表扬的幼稚园学童,不过那两个成语也太辞不达意了。   我心里一动,故作漫不经心的又问:「你说超市里一共失踪了一百多个人吧?」   「三年时间,消失了一百一十五个。」他修正了我话中的精确度。   「那每一个消失的员工和顾客,你都清楚他们的身分和名字吗?」我眯起眼睛,渐渐进入了正题。   「当然,不要小看了本人的专业性。」周荣扬起头,满脸臭屁的模样。   「很好,不错,那你知不知道最近这个超市有没新来过应聘的人?」我吞了口唾沫,心里稍微有些紧张。   「我们不就是呗!」他漫不经心的回答。   老子有种打他一拳的冲动,「不是说我们,是在我们之前。你觉得这个空白超市中,既然本地人不来应聘,来的都是不知情外地人,那会不会有外国人来应聘呢,例如学生什么的?毕竟超市老板给出的薪资还是很不错的,是对面沃尔玛的两倍?」   「你问这个干嘛?」周荣有些奇怪。   「好奇而已。」我耸了耸肩膀,「随便考考你是不是真的对超市的一切都博学。」   「应该没有才对。」他摇头。   「你再仔细想想。」我皱眉。   「确实是没有。」他突然醒悟过来,「难道是你有朋友在这间超市里失踪了?」   「没有。」我脸不红心不跳的矢口否认。   「切,你当我是傻的啊。肯定是有朋友失踪了,还是个外国人。」这混蛋不笨,他用力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如果那人真的是空白超市里失踪的,我劝你还是放弃算了。警方花了三年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人,他肯定也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你刚刚不是说没有外国人来这里打工吗?说不定她失踪还有其他的原因。」我不置可否。   「确实没有外国人来打工过。」周荣撇了撇嘴巴,「他是最近失踪的吧。你不要忘了,这家超市,顾客突然消失的比例也占很大一部分。外国人不知道内情,更容易到本地人都不愿意进的地方购物。说不定你朋友正是在空白超市里购物时失踪的一员呢。」   「或许吧。」我面无表情,可心底深处却不以为然。   如果娜汀真的在空白超市里购物时失踪的话,那张洋芋片包装袋就不会出现在她出租屋的马桶里了。   事情绝对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至少其中肯定是出现了某种状况。这种状况令娜汀不但费尽心思的在冰箱上留下了加密的希伯来文作为线索,然后又令她再次回到了超市中,然后失踪了。   虽然这一切现在都只是自己的猜测,可我敢肯定,这些猜测至少有百分之七十八以上的准确度,加密后的希伯来文大概只有资深的欧洲民俗系教授才懂,这个线索一定是给她老爹留下的。   那是不是可以当作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甚至是她知道自己肯定会失踪?   她的中国籍男友的资料我已经拜托老男人去查了,可过了这么几天居然都还一点消息都没有。以老男人的关系网,查一个普通人应该很轻松快捷才对,怎么这一次效率那么慢?   正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突然听到门外叽叽喳喳的,像是一群喧闹的野鸭子飞过。抬头顺着货架的空隙看过去,居然看到了一群穿着时髦的女孩子。   有顾客上门了。 第四章 陷入(上)   对于生活,张鬟就像站在镜子前的回声(注一)一般。所以她从自己的家乡来到秋城大学就读后,让自己彻底的变成了回声。既然是回声,那生活应该是空虚的,空荡荡的,而且是连绵不绝的。张鬟就处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   『注一:这是印度《吠陀经》中的一句,诗中提到:「我是站在镜子前的一个回声,需要记起在过往和未来,都有种柔弱。」意思在形容,那个女孩如同照着镜子却仍然一无所获的空白灵魂,怎么样也没办法找到出路。』   可,这样的生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到秋城的时候,大一,她还天真的认为凭着自己的勤劳和苦读能够改变一生的命运。那时候的她很淳朴,刚从偏僻落后的小山村进入城市中。   秋城不算大,可就算是这样的地方也是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张鬟感觉自己看花了眼睛,她似乎能在城市的繁华中读到自己小时候的梦想。   很快,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就感觉不太一样了。她很难融入寝室的圈子。同寝室的人个个都在谈论着今年衣服的新款式,穿着漂亮的、如同公主一般的裙子。她们看着自己的时候,眼中带着怜悯。   在那种眼神下,张鬟手脚都自卑的不知道放哪里。   那时候的她穿着姐姐剩下来的衣服,已经是十多年前的样式了。她听不懂同寝室的人的话题,而寝室的其馀三个女孩似乎也不太想和她交流。   她好不容易在学校的餐厅找到了一份洗碗的工作,准备为自己的家减轻负担的时候,其他的女孩子在购物、挥霍青春、到处结识帅气的男孩。   每当同寝的女孩在餐厅遇到她,总会将视线侧到一旁,似乎害怕被认出来,怕丢脸,就像她很肮脏似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张鬟第一次认识到,或许勤劳并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的?或许是那一天吧,那个她心仪已久的男孩坐在了她下铺的女孩的床上。   那天是哪一天?忘了,不记得了。只是依稀还想得起,她丢掉了手中的抹布,从学校餐厅走了出来。就是那天,张鬟变了。   在某一天晚上,在一个学姐的牵针引线下,她将自己的第一次卖了出去。她惊喜的发现,原来自己的身体那么值钱。那笔钜款带来的猛烈消费,令她最后一丝罪恶感也消失了。   当她穿着最新潮的一身行头,手里提着一大堆衣服鞋子走进寝室的时候。一屋子的人都傻了眼。在昂贵服装的衬托下,张鬟很漂亮,令所有人都黯然失色。看着那些女孩的羡慕眼神,她很满足,十分的满足。   于是她的生活彻底变成了镜子前的回声,白天穿着高级的衣裙和同寝室的姐妹们聊着最潮的时尚,气氛融洽,晚上便换上学生服走进了各种娱乐场所。   她似乎总是笑笑的样子,但做的勾当却越来越下贱、越来越恶毒。空虚、罪恶算什么,当她将从前心仪的那个男孩引诱上床,从好姐妹那里抢过来再将其抛弃以后,张鬟从头发梢到脚趾尖就只爱一种东西了,钱。   今天她和几个朋友出去郊游,开着车准备在超市买些东西。看着附近的沃尔玛和家乐福人多如潮,欧巴桑们就彷佛里边的东西完全不要钱似的朝里边挤的模样,张鬟皱了皱眉头。   那么多人,将自己刚买的衣服弄皱了可不划算。今晚还准备去陪个大户呢。   「去那里买吧。」她指着不远处的空白超市,「那里人似乎少一点。」   姐妹们照例唯她马首是瞻的点头。只有刘琴脸上一白:「鬟鬟,这家超市的传闻你没有听说过?」   「没有。」张鬟摇头,心里有些不耐烦。   「听说里边失踪过好多人的。」刘琴很是害怕。   「我们只是去买点零食而已,又不是进去常住。」张鬟很是不以为然。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进去啦。」她不由分说的拉着刘琴,在姐妹们的围绕下,走进了超市的旋转门。   张鬟的内心其实很是看不起刘琴,这女人一遇到事情就胆小的开躲,可吃老娘喝老娘的时候也没见她矜持过。   一群四人呱噪的走入超市内,这家名为空白的超市果然生意惨澹,里边除了员工就一个顾客也没有了。刘琴满脸发白,似乎很害怕,怕得额头虚汗直冒。   一行人在各种零食货架间穿梭,不时的捡些东西丢进身旁的推车里。其中有个女孩突然轻轻一拉张鬟,「哇,你看,居然有帅哥!」   「哪里?」这群人立刻来了精神。   女孩指着不远处,「对面卖生鲜的那个地方,你们看,那男孩多帅。」   「真的啊!」剩下的两个女孩顿时眼冒金星的犯花痴,口水差点都流了下来。   站在生鲜部的我突然感觉凉飕飕的,彷佛有无数的利剑将自己整个人都刺穿了。连忙裹了裹衣服。   张鬟看了一眼,心里咕哝着。那男孩长的确实不错,可惜了,是个贫寒的超市卖场服务员。一个卖场服务员能有什么钱途,如果他能像自己一样早点觉悟,爬上某个富婆的床上,或许这辈子才能有所改变。   她突然很庆幸自己是个漂亮的女孩,女人只要漂亮,而且能放弃那些没用的尊严、自尊和莫名其妙的道德,就不会活的太差。   「二楼去看看吧,我顺便买些日常用品。」张鬟临上楼的时候,又瞥了那帅气的男孩的位置一眼。   长的帅、长的漂亮又有什么用!哼,如果不是自己醒悟的早,靠努力和勤劳的话,恐怕会和那男孩一样,在城市的某个超市或者角落里,干最脏最低级的工作,拿廉价的薪水。那样的她肯定是和高级化妆品以及名牌衣裳无缘的。   她绝对不愿意想像,如果再过回去没有钱的穷日子会怎么样。   总之,现在的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超市的二楼显得更加的空荡,家电区和日用品区的卖场服务员,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小声的说着话,都是些四、五十岁的欧巴桑。她们见张鬟等人上来,只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八卦去了。   都是些什么服务态度?难怪这家超市会没人上门消费。   张鬟有些恼怒,她最怕受到别人的冷落,最怕被人看不起。这些根植与内心深处的自卑,根深蒂固的滋长着,已经成为了一种病态。   她走到附近的两个欧巴桑卖场服务员面前,趾高气扬的说道:「毛巾在哪个位置?带我去,我要最贵的。」   两个卖场服务员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又低头接着三八起来。   「喂,我在问你们话,你们这超市究竟还做不做生意了?」张鬟的怒气猛地滋生,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还用力拍了下货柜。   卖场服务员干脆的没理她,甚至连头也没抬了。文心手打组手打整理。   「算了,我们自己去找吧。这些阿姨看起来都很忙。」刘琴拉了拉她的衣服。这家超市凶名在外,还是小心点好。说不定里边的员工都是些杀人犯呢!   张鬟被刘琴一拉,顿时更加生气了。她一把打开刘琴的手,很干脆的抓住了两个欧巴桑的肩膀,「我在说你们,你们两个老女人都哑巴了啊!把你们主管叫出来,我要申诉!」   就在这时,令人恐惧的一幕出现了!   两个欧巴桑一动不动的站着,突然,顺着张鬟的力量,她们的脑袋似乎被打破了平衡,直接从颈项上掉落了下来,就像西瓜熟了,自然地从瓜蒂上落下似的,没有一丝鲜血,就彷佛掉下来的不是头,只是个皮球。   所有人都呆住了。两个脑袋碰在地上,发出了空荡荡的两声回响。它们顺着地面的落差,慢悠悠的滚到了张鬟的脚底下。   这时候四个女孩子才反应过来,她们恐惧的尖叫着,吓的魂不附体。所有人都拼命的向手扶梯涌去。可是没有人察觉到,一直向下的自动手扶梯彷佛是一张嘴,三米高的空间就像是被奇异的镜子拉长了似的,显得朦朦胧胧的。   张鬟等人一窝蜂的站上扶梯,她们的身体被扶梯慢悠悠的速度向一楼带。不过早已经被吓坏的女孩子们,哪里还受得了这种慢吞吞的速度。她们顾不了脚上的新款高跟鞋,如同四只无头苍蝇一般拼命顺着扶梯向下逃去。   这行人跑了许久都没有到达一楼,甚至没有看到楼下的景象,终于有人感觉不对劲儿了。   刘琴喘息着,畏畏缩缩,不确定的问:「有没有人知道我们跑了多久了?怎么还没下去?」   她右边的女孩满脸恐惧的看了一眼周围,突然尖叫了一声,指着附近的景象结巴的喊道:「不对劲!怎么看都不对劲儿!」   所有人都逐渐停住了脚步,就算是想继续跑也没力气了。   张鬟环顾四周,顿时被吓得不轻。   空白超市一楼与二楼之间的手扶梯高度应该只有三米,长度绝对不会超过十米才对。一般站上去,扶梯在十多秒钟就能将人从二楼带到一楼。通常站上去后没几秒钟,视线就能看到楼下的景色,甚至能看到一楼货架上的商品。   可她们的两边只有冰冷的扶梯通道遮盖着视线,前方扶梯的空间似乎一直通向地心深处似的远远看不到出口。   这时候,所有人才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脚下的手扶梯不断的往下传动,手扶梯上的人像是被挑选好的货物,等待着传送到某处加工处理。   「我们被绑架了?」其中一个女孩颤抖的猜测道。   「不像,有绑匪能够做出这么大的阵仗,将整个超市都改装成陷阱,恐怕也不会在乎我们家的小钱。」别一个女孩萎缩的蹲到地上,声音打颤。   「不是绑架的话,那这架扶梯究竟通向哪?上边两个欧巴桑又是怎么回事?」刘琴虽然恐惧得心脏都快要跳了出来,不过思维还是清醒的:「要不,我们顺着扶梯往上走。横竖跑下来也没多大一会儿,应该不久便能回二楼。」   众女孩想了想便都同意了。毕竟就算和两个死人待在一起,也好过站在这架不知通向何处的电梯上不知所措要好很多。   转头一看,身后的空间斜着向上一直不断的延伸,同样的看不到尽头。远处是灰蒙蒙的一片,根本猜测不出来究竟有多远、多高。   犹豫了一下,所有人都开始向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她们第三次喘息着再也走不动的时候,电动扶梯上行的通道依然笔直的斜着向上倾斜着,彷佛一把尖锐的剑切割着众人的神经。   「累死了,放弃了,我放弃了。再也走不动了。」   走在最后的女孩一屁股坐在扶梯上,上气不接下气。她脱下高跟鞋用力的揉着红肿的脚。   别一个女孩更加绝望,「我们会不会死?下来的时候根本没那么久的,怎么要上去就像没有尽头。这地方太诡异了,我们会不会其实都已经死了,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只是都不知道自己死了的事实。这架扶梯,会不会是通往地狱的?」   周围的空气在这番话的映衬下,更加的阴冷了,所有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见没有人回答,女孩的精神开始崩溃,她的想像力第一次从名牌衣服以及包包上移开,开始回忆起今天从起床后到现在的一切细节。   「鬟鬟早晨叫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为什么要去郊游?我们没有人喜欢郊游,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提议要去郊游?」女孩絮絮叨叨的,突然眼睛死死的看着张鬟,「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我们哪里会遇到这种事情!」   她一把抓住张鬟的衣服,抓的很用力,「我们碰头的时候,你一来就提到自己看到路上有发生一起车祸,亲眼看到一个和你穿着一样的人被撞死了,会不会,被撞死的人根本就是你?!你已经死了,就和恐怖电影里演的一样,是来抓我们去当替死鬼的!」   剩下的两个女生似乎也回忆了起来,刘琴顿时脸色煞白,拼命的从张鬟身旁躲开,「说的也对,一大早竟然能够看到和自己穿着一样的女孩死在自己经过的路上,这怎么想也觉得太巧合了。张鬟,你是不是鬼?我们都是好姐妹,你可不要害我们!」   张鬟被那女孩抓的生痛,她看着几分钟前还和自己很要好的姐妹淘,用像是发现瘟疫的表情躲着自己,心里一时间也有些糊涂。   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早晨就被车撞死了?不会啊,自己还能感觉到手臂上另外一个女孩指甲刺入肉里的疼痛,会感觉到痛苦,肯定还活着。顿时,她心里安定了不少。   正要矢口否认,最后一个没有开口的女孩突然抬起了头,她看着她,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奇怪的感情色彩。   那种外露的感情张鬟并不陌生,每当她做完一场生意,回家数包包里的钱的时候,她的眼中就会露出那样的光芒。只不过那时候的她是对物质享受的欲望,而张鬟对面那个女孩现在是对生存下去的疯狂渴望。   「据说把已经死掉的人再杀死一次,她们就会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她们就会离开这个世界的,受困在鬼魂世界的人也会逃出去。」   女孩的眼睛彷佛是两把强光手电筒,看的她心里发悚。   「怎么可能,我根本就没有死。」张鬟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两步。   可包括刘琴在内的三个女生似乎已经认定她已经死了,变成了鬼魂困住了她们。三人对望了一眼,脸上流露出一种残忍阴暗的表情。   她们会杀了自己,她们一定会杀了自己。   人类社会总是用友谊和道德包裹着自己,可一旦某件事情打破了道德的底线,涉及到生存问题的时候,友谊不过是个一捅就破的气泡,何况她们四人的友谊比气泡更加的脆弱。   如果不是张鬟的包里永远都有似乎用不光的钱,其馀三人,根本就不会是她的好朋友。   张鬟看出了三人眼中丝毫不掩盖的凛冽杀意,她害怕的要死,她不知道大学三年来一直都围绕在她周围恭维她,惟命是从的三人,怎么会对她充斥着那么强烈的赤裸裸的杀意。   她知道如果自己逃不掉的话,一定会死掉。于是张鬟拼命的推开刘琴等人,顺着手扶梯向下的通道跑,高跟鞋急促的敲击声回盪在四周,空荡荡的。她的身后,追逐的是三个同样急促的脚步声。   张鬟死命的跑,虽然经过了长达三年的纸醉金迷、喝酒抽烟的腐败生活,可作为农村女孩的健康底子终于在这一刻显露了出来,身后三个都市千金们逐渐被她甩在了身后。   当她的肺部像是燃烧了似的,不断的排斥着高温的热气;当她的高跟鞋在半路上就折断了后跟被甩掉;当她累得再也迈不开脚步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身后已经早已没有了追赶之人的身影。   而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了手扶梯。   她的身后空荡荡的,不,不只是她身后。她所处的地方根本就不是空白超市的一楼,而是一个压根就空荡荡的空间里。   这个空间中,什么也没有。 第五章 陷入(下)   这里究竟是哪?张鬟喘息着粗气,不知所措的四顾张望。在这偌大的空间中,分不清东南西北,她逃命的时候也没顾得上看路,早就迷失了方向。   其实就算记忆再好的人,也会在没有任何标志物的地方失去方向感的。张鬟发现,不论她从那个方位向远处望去,都只会是灰蒙蒙的一片,就连头顶也是一样。空间周围的光芒是平均的,任何位置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可是这些光芒,究竟来自哪里呢?   张鬟感觉自己像是飘在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孤舟,虽然暂时是风平浪静的,可谁又知道这灰蒙蒙望不到边际的空间中隐藏着多少危险!   她后悔跟其馀三个女孩跑丢了,虽然她们要杀自己,可自己也不是任由被杀的角色,自己的体力比三个人都好得多。在这种未知的空旷世界里,孤身一人所带来的压抑以及胡思乱想,完全会将人折磨到疯掉。   心脏在「咚咚咚」的跳动着,虽然奔跑带来的急喘已经平静了,不过心脏跳动得依然很快。她在害怕。张鬟突然感觉,在这个没有任何声音的地方,能够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似乎也是一种幸运的事情。   至少证明她还活着,没有死去。   张鬟用力的呼吸了一口气,这个地方的空气冰冰冷冷的氧气很足,令她的头脑稍微也冷静了一点。要想办法自救才对,总是待在一个地方,根本就没办法逃出去。   「喂,有没有人在!」她再次深呼吸一口,然后敞开嗓门大喊起来。巨大的声音远远的向四面八方传播开去,变得空旷,最后消失在远处。稍停后,远方依然灰蒙,没有任何变化。   「救命啊,救我出去!」她又喊道:「只要放我出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空间一成不变,没有给她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   于是张鬟放弃了,她想到自己银行卡上还未到的汇款。   最近一年她早已不满足于仅仅是靠身体赚钱了。想要钱,其实还有一种更快捷更有效的方法。   她和几个很有些门道的朋友联手,专门去勾引有钱有把柄的男人。那种男人往往是透过老婆家的关系和财力爬上位的,虽然有钱,但他们在老婆那里得不到男人该有的自尊,这样的男人,最好勾引。   她的朋友在她的出租屋里装上隐蔽的摄影器材,当她和那些有钱的男人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时候,那些白痴男人压根不知道自己的一切都被记录着。男人总是自以为是的动物,有钱有自信后更是如此,总觉得他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就应该被漂亮女孩青睐。   剩下的,就是该他们为自己的自信和自大埋单了。既然有把柄,干嘛要出来玩。出来玩,总是要还的!   这一次的男人也不例外,只不过张鬟敲诈的更多,一百万。她就要毕业了,怎么样也要给自己留点后路。   毕业后的她会变成社会人士,身分的转变注定不会像大学生手持学生证那么的受到青睐。就算心思再怎么恶毒,有女大学生这个身分,总会令男人消除防备,掏钱,脱衣服。   猛地,张鬟打了个激灵,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今天经历的一切,会不会是某个被她敲诈的有钱男人的报复?或者,就是这次的男人?其实那些男人都知道,为了不被报复,她肯定是留了一手的,录影资料肯定是多拷贝了一份。   这种事就像渔夫与网中的鱼一样,主动权永远都不会在鱼身上。张鬟一直都是扮演渔夫的角色,鱼儿们总是怕身败名裂,所以只好冒着风险将钱汇入她的帐户。   每一次她都是很爽快的,虽然留着录影,不过也只是为了保障人身安全而已。拿了钱就再也不会去打搅对方,也是怕把人逼急了,狗急跳墙。   这一次的男人似乎有些不同,他固执的认为一百万恐怕只是个开始而已,敲诈会连绵不断的。   他不了解她,手上又颇有权势,有权力的男人比有钱的男人可怕的多,没钱了可以再弄,可没权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所以这男人在老婆面前像条狗,一条真正的、耷拉着舌头,摇着尾巴的狗。   而在她面前,却变成了狼,他把张鬟当作狗,于是张鬟真的在他面前成了狗的姿势,极尽迎合着他……   扯远了。张鬟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冷静的一点一滴的想着那个男人的事情。会不会是他设的陷阱?一个有钱又有权力的男人,一个相当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的男人,为了消除她手中的证据,恐怕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恐怕,现在她经历到的东西,真的是那个男人弄出来的吧。为的是吓破自己的胆子,摧毁自己的意志,令她疯掉,令她绝望,然后将录影搞到手。   很有可能,真相正是如此!   张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想要老娘死,老娘偏要活下去。等出去了再把你弄到身败名裂。   于是她随便的找一个方向,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四周环绕着灰蒙蒙的色彩,在这个空间中,没有其馀的颜色。脚底下铺就的是超市里特有的防滑瓷砖,可原本五颜六色的瓷砖到了这里也变成了灰色。就像颜色在这个空间中都已经消失了似的,又或者进入其中的人变成了色盲。   张鬟走了许久,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走在一张曝光度不足的老照片上。一切都是阴暗压抑的。如果内心不是坚定的认为这是个人为的阴谋,或许她早就已经疯掉了。   就这样赤着脚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她看到眼前有团灰蒙蒙的雾气在翻滚。虽然和远方的灰蒙蒙一个颜色,可这团雾气却离她很近,近的彷佛走几步便能进去。   这是她来这里的几个小时中看到的唯一一个触手可及的东西。张鬟感觉雾气里隐隐有灯光射出来,她顿时精神一振。出口,或许出口就在那团浓密的雾气中。   这团雾气如同茫茫大海上的一缕孤岛,令张鬟找到了希望。她迫不及待的迈步走了进去,如同飞机下降时从平流层穿过厚厚的云层来到对流层一般,她的眼前一黑,视线被浓雾压抑的只剩下了身前半米的距离。   空间和声音彷佛都被身边翻腾的雾气给隔绝了,她在这片绝对无声的地方,就连自己的心跳声也不再能听见。   张鬟像是个瞎子,她摸索着尽量凭感觉走直线。她其实怕的要死,怕真的死在这个地方。虽然她的人生像是镜子前的回声一般空虚、没有意义。但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怕死怕的要命,比任何人都怕。   又走了多久?一分钟?一小时?还是一万年?在没有对比以及参照的环境下,人类的感官其实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张鬟突然感觉眼前亮了起来,是光,一团团浓烈的灯光在前边的不远处闪烁着,一会儿强烈,一会儿暗淡。   这些光芒给她带来了强烈的求生欲,她强忍着脚掌的疼痛,鼓足力气快步向灯光的来源处跑了过去。   浓雾被她穿过了,她却呆在原地。用力揉了揉眼睛,一种强烈的兴奋和狂喜不由得冒了出来。张鬟此刻正站在一条街道上,她的对面闪烁的是一个挂满霓虹灯的招牌,写着「零点酒吧」字样。   店前高大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晃着,片片树叶被吹拂到了地上,累积成厚厚的一片秋色。   「零点酒吧」?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似乎从前在哪里见过的样子?张鬟顾不得多想,更顾不得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她只想去人多的地方,看看活生生的同类。人类总是群居的动物,只有融入人群里才会让冰冷害怕的心感觉到稍微的温暖。   毫不犹豫的拉开了酒吧的大门,门边响起了一连串清脆的铃声。她赤着脚大步的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很平凡的小酒吧,欧式风格,阴暗的灯光下流淌着缓慢的钢琴曲。大门的正对面就是一个吧台,调酒师穿着黑色的西装,有气无力的晃动着手中的调酒盅。他的脸背对着光,看不清楚模样。   张鬟此时还陷在活着逃出超市的巨大兴奋中,虽然很奇怪居然有吧台调酒师会穿正式的西装,不过也没有太在意。现在的酒吧为了招揽顾客,就连裸体调酒师都有出现,更不要说穿正装的。   「来一杯你们家最烈的酒。」她坐在吧台前吩咐道。   调酒师看了她一眼,却没有为她倒酒,只是问:「小姐,你是不是来找人?」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来找人的,快把酒给我拿过来。」张鬟很莫名其妙,一旦到了人多的地方,最近几年练就的坏脾气也出来了。   「那边的小姐特别打过招呼,如果一个漂亮的单身女孩过来,就去找她。那女孩都等你很久了!」调酒师不咸不淡的解释。   「你认错人了。」张鬟摇头。自己来到这里只是偶然而已,如果不是逃出来就到这鬼地方的话,她才不会进这个落魄的酒吧里。   「我没认错。」调酒师固执的延续着这个话题:「她给我看过你的照片。那女孩真的等你很久了,就在前边第六排的位置。」   张鬟皱了下眉头:「你说那女孩等了我很久?切,那到底有多久?」   「三年!」他说道,声音冰冷,「我看到她每天都坐在同样的位置上,不分白天黑夜,足足等了你三年。」   「怎么可能!」张鬟哈哈大笑起来,原本应该好听的笑声在这个酒吧中显得极为空荡,令人十分的不舒服,「谁会为了等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等三年那么久。而且,我可不记得有人约过我。」   「去看看不就知道咯。」   虽然看不清调酒师的脸,不过她却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在笑,笑得很诡异。   此刻的张鬟也不太想离开这里,她准备在酒吧中混一晚,等到天亮了再离开。门外的黑暗令她很不安,她怕再回到那个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的地方。总之在这鬼地方待着也是待着,去看看那个居然等人能等三年的疯子也好打发无聊。   于是她按照调酒师的指示一步一步的向酒吧深处走去。这家酒吧的灯光实在有够昏暗,里边的客人也很安静。   张鬟一个桌子一个桌子的向前走,她发现自己路过的桌前坐着许多人,有相顾无言的情侣,有默默喝酒的酒客,可是这些人却都是一言不发。等她经过时会稍微抬头看一眼,他们的眼神里透着冰冷,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们的视线在她身上微微转一圈,便会低下头继续喝着酒,或者继续着和刚才同样的事情。   这些人,有够不正常的,恐怕也只有这种落魄的小酒吧里才会聚集怪人吧!   张鬟在这些怪人的注视下突然感觉很冷,她用力的裹了裹自己的衣服。可身上的小背心外套哪里能遮盖住她的身体。大部分皮肤依然裸露在外界的空气里,她感觉赤裸的皮肤接触到酒吧中的冰冷气息,不断的冒着鸡皮疙瘩。   是冷气开太强了吧!张鬟抱怨着。她加快了速度,很快就走到了第六排的桌子前。有个女孩确实坐在沙发上,孤零零的。她大概二十岁左右,穿着粉红色的吊带裙。女孩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杯番茄汁默默地喝着。   看样子,似乎真的在等待着某个人。   张鬟突然感觉眼前这个女孩的身形自己有点熟悉,似乎真认识。谁呢?究竟是谁呢?她脑袋空空的,一时间想不出来。   「张鬟,你终于来了。」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可那温婉中却不带着一丝感情色彩。   张鬟在那个声音中打了个哆嗦。心底深处隐隐滋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只见那女孩缓缓的抬起了头,她的面孔很清秀,可此刻表情却十分的狰狞。她的嘴上沾着鲜红的番茄汁,那红色的汁液彷佛鲜血似的,在灯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芒。   张鬟感觉毛骨悚然,她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全身骨头都吓得软了。   她向后猛退了几步,指着那个女孩结结巴巴的大声喊着:「雨儿,你是雨儿!不对,三年前你就死掉了!」   对面的女孩俨然是张鬟大一时同寝室的雨儿,就是这女孩抢走了她爱过的男孩子。张鬟在堕落后明白了很多,清楚的知道要把一个男人抢回来,其实并没有多麻烦。她用了一些手段,那个男孩便毫不犹豫的抛弃了雨儿,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可她低估了雨儿对那男孩的感情,她爱他爱的不要命!   雨儿约张鬟到一个小酒吧去摊牌。不过张鬟那天晚上刚好要去陪个大户,即使不是因为这个,她也懒得为一个自己讨厌的女孩的纯情初恋浪费时间。因为正是那个女孩抢走了自己的初恋,抢走了自己的人生。   她当然是爽约了。那晚以后,雨儿再也没有出现过,第三天看报纸才知道,原来她约自己的酒吧发生煤气泄漏,整个酒吧都被炸飞了,里边无人生还。   张鬟很是庆幸自己没去,否则死掉的名单里便会多一个自己的名字。可,明明死掉的雨儿,她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明明已经死了三年的!   对了,她约自己去的酒吧叫什么名字?   零点酒吧!   对,记起来了,那间被炸飞的酒吧正是叫零点酒吧!自己怎么会进到这里来的,难道,自己根本就没有逃出去。还是说,这,又是那个有钱男人的陷阱?一个逼迫自己疯掉的,不再威胁他的连环陷阱?   张鬟感觉自己的脑袋越发的不够用了,在这种惊悚诡异的氛围下,她头皮发麻,全身所有的毛发都像是竖立了起来。她就快要吓得疯掉了。   雨儿僵硬的站起身,她的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锈了似的。她的瞳孔里充满了血丝,声音狰狞凄厉的冲她喊着:「你为什么要抢走他,你根本不爱他!」   似乎自己确实是不爱他。当张鬟把自己初恋情人抢过来后,才发现他很穷,家境也不好,根本不能给予自己幸福。那时候她才发现,从前对那男生的感情根本不是爱,而是一种得不到的自卑感。   相对于那个男生,她更爱钱,于是初恋情人也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你不爱他,为什么不放开他?为什么还要害死他?为什么?!」   雨儿满脸是血,血流干后结满了恐怖的疤痕。那是烧伤的痕迹,她从座位上爬到桌子上,一点一点的向她爬了过来。   张鬟的精神就要崩溃了,她吓得撕心裂肺的哭着,拼命的向后躲。雨儿爪子似的干枯手臂不断的想要抓住她。   张鬟在恐惧中似乎又记起了点什么。   对了,那个男孩在自己腻味后便被她毫不犹豫的抛弃了。   他后来怎样了呢?好像有一段时间每天都徘徊在自己的出租屋下面,在一次又一次遭到自己的拒绝,并一次又一次的被自己羞辱后,似乎绝望的自杀了。从宿舍楼的顶层跳了下来,头先着地,摔得血肉模糊,据说脑浆溅射的到处都是。   当她想起了早就不在乎的一切的时候,零点酒吧里的所有灯光都霎时间全灭了。张鬟怕得紧紧蜷缩在椅子旁的一角,眼睛里全是绝望。她感觉有无数双带着焦臭味的手爪不断的抓挠着自己的手、脚和脸,抓得血肉模糊。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听到耳旁传来雨儿阴恻恻的声音:「我总算等到你了。总算,等到你来陪我们了!」   偌大的空间中,那团灰蒙蒙的雾气彷佛气泡似的破裂掉了。雾气渐渐散去,地上只剩下一个奇异的生物。   这个生物像是被活生生扯掉了手脚的人类躯体,它的身子如同蛇一般在地上扭曲着向前蠕动爬行。它长着人类的头颅,脸上满是伤痕,皮肤像破布似的残破。   它被割去了舌头,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喔喔」的声音。   它的容貌,俨然还有着一丝张鬟的模样。 第六章 窥视   人类的思想其实是很奇怪的,成年后便会形成固有思维,难以变通。正如想知道一个人的内心缺少什么,不看别的,就看他炫耀什么。想知道一个人自卑什么,不看别的,就看在他掩饰什么!   我们生活在一个飞速发展的社会里,社会物质财富越来越富足,于是出现了超市。   超级市场的出现让城市人类变得更加快捷与轻松。但正是这样的我们,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虚无与空虚。许多人扔掉了以前所有的价值观,试图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与行为模式,来寻找和建立新的存在与意义。   可是我们在这样的社会的生命历程中,能留下些感触和印迹的人和事越来越少。我们生活在资讯垃圾里,认识不到生命本质的意义,没有自我的存在,找不到正确的生活方式。   现代的高速社会和便捷的超市带给了我们什么?恐怕最多的是神经衰弱,高血脂,肥胖的走不动路的硕体,担忧财产,夫妻隔阂,孩子缺少爱心,空虚的灵魂,盲目的自大,脆弱的自尊。   或许许多人都不会觉得有这么严重,或许是我的杞人忧天,可未来,必定会如此,也会朝着社会学家所担忧的最坏方向进化。看看这个世界的宅男宅女有多少,便能清晰的感觉出便捷的物质与生活,带给了人类究竟怎样的发展状况。   站在超市里,对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我难得的在想着哲学层面的问题。   在一家怪事层出不穷的超市中上班,其实很容易草木皆兵。我的精神从一开始全天候的紧张,到现在,却开始松弛了。毕竟直到如今也并没有亲身陷入过怪事中。人类总是喜欢相信亲身经历亲眼看到的东西,我也无法免俗。   看了看手表,突然,我皱了下眉头,「快十一点了,对吧?」   身旁的周荣「嗯」了一声,「对啊,还有一个小时才休息呢。」   「那上班就快两个小时了。」我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那四个购物的女孩,是九点左右进超市的吧,你有没有见到她们出去过?」   「没有。只看到她们上了二楼……啊!」周荣突然大叫一声,脸色顿时也变了,「哪有人在空荡荡的超市里购物能买两个小时的,难道?难道!」   人类是群居性动物,就算再孤僻的人也是享受着大量的社会资源。从根本上来讲,都市丛林中,根本就没有与世隔绝的人。   同样的两家理发店,一般人都会毫不犹豫的走进门庭若市的那家,门可罗雀的地方会更加的生意清冷下去,这就是马太效应,购物也同样适应。   人多的购物超市中,女人常常可以花一天的时间,只为买一条打折的裙子,可空无一人的超市中,除非必要,否则是很难有人走进来的。就算是非不得已进来后,也会尽快的买完东西,付款离开。   正常人都会如此,而进来的那四个时尚女孩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难道,她们真的失踪在这家恶名昭彰的空白超市中?   我和周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向着二楼走去。行动很隐秘,正要上楼梯的时候,突然被萧主管叫住了。   「你们上楼干嘛?楼上不是你们该去的销售区!」他满脸严肃的抬了抬自己的金丝眼镜。   「上厕所。」周荣显然是早就想好了理由。   萧主管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些什么东西,「一楼不是有吗?」   「一楼的员工厕所下水道堵住了,正准备通知水管工修呢。」我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心中暗想,等下一定要把一楼厕所先找东西堵住再说。   萧主管的视线在我们的身上来回扫荡了片刻,这才转身离开,「快点,卖场服务员是不能长时间离开自己的位置的。唉,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能吃苦了。」   在他的嘀咕声中,我们走上了去二楼的电动扶梯。   在二楼并没有看到四个女生的身影。偌大的家电区和生活用品区空荡荡的,只有卖场服务员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一堆小声的八卦。她们见我们上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八卦起来。   这些欧巴桑,恐怕巴不得超市每天都清閒的让她们混到退休吧。   三楼的服装、化妆品、和珠宝专柜一目了然,除了销售人员,一个顾客也没有。自然也是找不到进超市购物的四个女孩的踪迹。四楼是封闭的,只能从一楼的电梯上去,从超市购物区里根本不能进入。   恐怕,那四个女孩子真的已经消失在了超市中,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我下到二楼的时候,看了一眼放在日用品区的购物车。车里凌乱的放着那些女孩在一楼捡的零食等物品,甚至还看到了一个红色的手提包。   那个小包曾经被为首的女孩拿在手中。那个女孩化着流行的妆,穿着时髦的衣服,但眼神里却掩盖不住一股风尘世故的味道。   我轻轻的捅了周荣一下,示意他看过去。   他的视线接触到手提包时,明显呆住了,话也结巴起来,「是顾客的手提包。哪有人走后把包包留下的,而且东西也还在购物车中没有拿走。这!靠,报警吧!」   「先下去再说。」我冷静的拉着他走回了一楼。   周荣坐立不安的待在生鲜区里,终于忍不住还是报了警。   我暗自叹了口气,像这种情况,草率的报警是最不明智的。如果超市里真的再发生离奇失踪事件,那拥有超市至今还没有发生过状况的老板是最有嫌疑的人。或许超市里除了监视器以外,还有一双眼睛在冥冥的看着空白超市里的一切。   并不是我冷血,不过有一点确实很令人难以抉择,两个小时并不算多,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发现顾客消失,并第一时间报警的人,肯定会暴露在那双眼睛之下。   周荣,或许已经被注意到了,恐怕,他也将暴露在危险当中。   像是警局全员出动了似的,密密麻麻来了十多个人。这些警0察无精打采的走进门,每个人脸上都如临大敌。他们问清楚周荣情况后,又将超市的员工逐一询问了一遍。   他们有的心虚的四处打量着,有的心不在焉的做着笔录。然后在员工的带领下潦草的将超市全部逛了一圈,最后拿着失踪女孩的手提包离开了。   出门后警0察纷纷都大吁了一口气,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看来他们也怕这个危言耸听、恶名远扬的地方,害怕莫名其妙的消失在这家早就应该封闭的超市中。   而那四个女孩的失踪,十有八九会当作悬案被放进警局未解决的档案中。成为秋城明天报纸的头条,也变成市民茶馀饭后又一个恐怖故事的话题。   ◇◇◇◇   周荣这个自称警方卧底的家伙先是恐慌了一阵,然后整晚都很兴奋。他似乎在挂着厚厚帘子的床上做着什么隐蔽的事情。   我懒得管他,只是在脑袋中整理着今天发生的失踪案件。其实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可以整理的地方,毕竟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过。   不过有一点我很在意。那四个女孩肯定是在二楼失踪的,她们将推车推到了生活用品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令女孩们手提包都顾不上拿就离开了。   空白超市,确实是有些诡异。   不怎么睡得着,翻开手机上网看了看网页,最后放弃了。心里很乱,自从来这里后睡眠就变得不正常了,我老是感觉有人在*着这个房间里的一切,似乎周荣并没有察觉。   那双隐藏在墙壁上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房间里,我们的一举一动。我在刚才假装打扫,隐晦的将整个房间里所有可疑以及不可疑的地方都调查了一遍,并没有找到监视器。   随后不死心的又用反侦测仪器探测过波段反应,仪表读数也清晰的告诉我房间中没有问题,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始终没有消褪过。   我一转过身,不论转向哪个方向,都会感到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在自己的脊背上一遍一遍的扫过。那股视线很冰冷、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   我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肯定有什么在房间中,只是我找不到、发现不了。又或者,是个我们用肉眼看不到,甚至会忽略掉的东西。   那种明目张胆,让人讨厌的窥视感如同腐肉上的苍蝇挥之不去。我换了睡衣躺在床上,一直看着上铺,还是,睡不着。不知从何处射来的视线令我充满了警觉,但却又偏偏要装出正常的、毫不知情的表象。   ◇◇◇◇   晚上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不知道和那视线僵持了多久。当我醒来的时候,又是八点五十,差一点就要到上班的时间。周荣的床位是空的,他依然没有叫我,起床后就一个人去了超市上班。   我急忙洗漱完,胡乱的塞了口面包就跑向超市的员工通道入口。   周荣的心情明显很好,他鼻子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正在打扫生鲜区。   「怎么,遇到什么好事了?你的心情似乎不是一般的好!」我冷眼看他,哼了一声。   「人逢喜事精神就是爽。不过我跟你又不熟,就不和你分享我的喜悦了。」他臭屁歪歪的摇头晃脑,将扫帚递给了我。   看着他隐藏在裤兜里那台袖珍数位相机的位置,我又是一阵冷哼,接过扫帚也心不在焉的打扫起来。抬头一看,突然发现胖女人赵艳正鬼鬼祟祟的拿着一个袋子站在熟食区附近,不知道想要干嘛。   周荣明显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里闪过惊喜的光芒,手隐蔽的伸进裤袋里。我知道他想做什么,肯定是又准备*了。从认识他的第一分钟,我就注意到他裤袋里常年藏着那台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高清晰度红外线数位相机。   那种相机我也买过,*和收集资料的时候非常有用。画质清晰、昼夜都实用,是干偷鸡摸狗勾当的最佳选择。   「那个女人又想干嘛,她除了殴打李老头发泄外,似乎在超市中还有其他的爱好。」我不时的朝着她躲藏的位置瞧上一眼。   周荣撇撇嘴,「还能干嘛,当然是准备偷东西了呗。」   「她胆子倒不小,居然敢在监视器下顶风作案。」我指了指赵艳头顶的监视镜头。   「严格来讲,算不上偷。不过她老是做出偷的样子。」   周荣随口解释着,「看到熟食区前边的试吃柜台没有,其实超市里根本就不会有顾客来试吃。每次试吃柜台上的食物也都是浪费掉。不过老板坚持超市应该正常运作,试吃柜台上也每天都摆满了试吃品。」   他干笑了两声,「一个没有顾客光顾的超市根本就不需要生鲜、蔬菜和熟食。超市每天亏本最大的一块恐怕就在这里。」   原来如此,这家伙果然是什么都知道!我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赵艳的行动。   她肥胖的身体在此刻彷佛灵活了不少,这女人如同在一千米的高空上踩钢丝。趁着试吃区的员工离开,整个人像是饿狼一般的扑了上去。赵艳在每个试吃盘中有选择的将贵的肉品倒入手中的袋子里,然后若无其事的准备从员工通道走出去。   「看到没有,据说赵艳家从来不需要买肉食。她每天早晨都偷试吃的食物,然后中午带回去当一天的菜。」   周荣兴奋的在我耳边小声嚷嚷着,完全不知道他在兴奋些什么!这家伙的手在裤袋里按个不停,看起来照了不少照片。   我暗自发笑,对于他的底细,自己早就找老男人调查清楚了。确实是个很有趣的家伙。   赵艳在离开时突然撞到了一个人,一个身材干瘦,畏畏缩缩的人,是李老头。他被赵艳粗壮的身材撞倒在地上,挣扎着准备爬起来。   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将手中的袋子藏在身后。等看清了地上的人时,赵艳用力的吐了一口口水过去,正好吐到李老头的脸上。   「妈的,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娘走路啊。滚一边去。」说完还不解气的踢了他一脚,这才大模大样的走开。   李老头什么也不敢说,只是低着头等她走远了,这才掏出纸巾将脸上的唾液擦干净。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长相清纯的周蕙远远的看到他倒在地上,立刻走了过来,「李先生你怎么又摔倒了?赵姐又打你了?」   李老头尴尬的笑了笑,唯唯诺诺的没有说话。   周蕙将他扶了起来,责备道:「不是我说你,怎么样也算个男子汉,怎么每天都是一副奴才的模样,丝毫自信都没有。你如果敢凶一点,赵姐肯定不敢再欺负你的。」   「谢,谢。」李老头感激的冲她笑了笑,驼着背向楼上走去。   他身后,周蕙无语的摇了摇头,「从没见过这么胆小的男人,真不知道他这辈子是怎么长大的!」   「机会!」我从后边用力推了周荣一把。   他愕然,「什么机会?」   「搭讪的机会。」我指了指周蕙,「你不是一直都对人家有意思吗?现在搭讪时机正好。」   「你才对她有意思,都跟你说我有女朋友了。」周荣面红耳赤起来。   我笑道,冲他一摊手,「证据。」   「什么证据?」他又是愕然。   「你有女朋友的证据。如果真有女友,钱包里肯定有她的照片吧。」我再次摊开手,「拿出来看看!」   周荣被我的话哽住了,许久才郁闷道:「我跟你又不熟,干嘛给你看我女友的照片。」   我阴笑着。自己早就把他早晨究竟穿什么样的内裤都查清楚明白了,这家伙压根就没有女朋友,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过女朋友。他一直都是宅男一个,直到最近才因为某种原因带着某个目的应聘进了空白超市里。   「不给我看的话,我可要过去了哦。」我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捉弄老实人果然有趣,「我过去跟那个周蕙说,某人对她颇为赏识,想这个礼拜天约她去看电影,顺便聊一聊人生。」   「不要!」周荣脸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抱着头,投降了,「你究竟要想怎样!」   「不想怎样,答应我几个条件的话,本帅哥就放过你。」我挠了挠鼻子。   「您说!」他似乎决定只要条件不是太辱国辱民,就准备卖国求荣了。   「第一嘛,喂,我们是朋友吗?」我高声问。   「是,当然是,板子上钉了钉子的好朋友!」周荣立刻回答。   「很好,我就知道我们是好朋友嘛。」我拍着他的肩膀,「作为朋友,早晨应该按时morning call才对吧。」   「肯定是应该的。」周荣点头。   我满意的「嗯」了一声,「早餐呢?应该为晚起的朋友准备好吧?」   他迟疑了一下,满脸的肉痛,「应该!应该!」   「早晨超市的打扫嘛。」我环顾了生鲜区一周,「这个生鲜区又不大,一个人打扫完全足够了。」   说完将手中的扫帚向他扔去,我慢悠悠的走向了熟食区。早晨一个面包实在没有吃饱,试吃柜台上的东西还剩很多,不吃也浪费,干脆也学着胖女人赵艳的行为,跑到了熟食区去大快朵颐。   周荣目瞪口呆的看着偌大的生鲜区,闻了闻肮脏腥臭的空气,最后叹了口气,认命的打扫了起来。   ◇◇◇◇   就这样,在空白超市里安安静静的、无比和平的过了一周。   这一周再也没有其他顾客走进过超市里。周荣像个奴隶似的被我差遣来差遣去,不过我发现,这宅男肯定是对周蕙有意思,一见那女孩子脸上就发红,手足无措。   不过周蕙完全没有注意过他,这女孩每天勤勤恳恳的工作着,似乎有着无穷的活力。不过谁又没有阴暗面呢?说不定在她笑容的背后,也多多少少隐藏着某些东西。   整整一个礼拜,我对空白超市从陌生变得完全熟悉,甚至在许多方面努力做到了了若指掌。老男人那边,我拜托他调查的东西,却依然没有结果。   教授的女儿娜汀失踪的线索我没有头绪,也确实没有在超市里打听到过她的任何资讯。可直觉告诉我,她肯定和这家超市有过某种方面的接触,只是员工不清楚罢了。   娜汀的男友资讯,至今为止也同样是个谜。我给老男人发去他的照片,他正努力调查着。   在超市中的时间就如同潜伏在沙子中的沙蚤,只要一不注意,就会有人如同蚂蚁一般陷入沙蚤的陷阱中,被沙蚤撕裂吞噬,最后任何一点存在都不会剩下。   超市中的人际关系以及大家隐藏着的性格,就如沙蚤的陷阱似的,也一点一点随着熟悉而逐渐暴露了出来。 第七章 调查   超市从一楼到三楼一共有五十五名员工,其中收银员八名,各种卖场服务员以及工作人员四十名,主管级管理人员七名。   人类的群居性是分等级的,你是哪个圈子里的人,就注定只能在那个圈子里被人接受。别的圈子由于等级以及性格和习惯的不同,会有意无意的排斥你,令你无法融入其中。   超市管理层的人和我话不多,虽然我常常找机会跟他们搭话,不过效果不明显。他们从骨子里看不起一个小小的卖场服务员,虽然努力装出和颜悦色的表情,不过脸部皮肤下隐藏的的确是不耐烦的感情色彩。   从他们的嘴巴里,并没有得到任何资讯。虽然作为管理层,他们知道的秘密肯定是最多的。   和我同一阶层的卖场服务员以及收银员我倒是混得挺熟,楼上的欧巴桑们也被我逗得笑口常开,不过她们身上也压榨不出太多线索。只听她们说,超市里总感觉冷飕飕的,很不舒服。如果不是超市退休福利很好,估计早就辞职了。   对于前段时间四个女孩的失踪,生活用品区的两个欧巴桑不怎么在意。纷纷说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她们根本没有见到女孩们上楼,至于推车怎么会留在二楼的生活用品专柜前,自然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鬼地方,每个月总是要消失几个人。如果没有顾客失踪,那员工就要倒楣了!」其中一个欧巴桑说的很是神秘。   「那为什么你们都不辞职?」我奇怪的问。   欧巴桑偷偷看了周围一眼,压低了声音,「不是不想辞职,而是不敢辞职。一来我们年龄大了,找个工作不容易,走出超市恐怕也没有哪家公司会要。在这工作的员工每个都是家庭困难,需要出来找工作补贴家用的。」   「二来。」欧巴桑的声音更低了,「告诉你个秘密,我在这里工作了三年,稍微发现了一点规律。或许这个规律,每个干的久一点的员工都心知肚明。」   我立刻感兴趣起来。   「那些在超市中消失的员工,大部分都是有心想要辞职的。」欧巴桑轻声道,脸上流露出恐惧,「既然辞职就会失踪,还不如干下去。等老了,退休了,既能拿高补贴,还能活着离开也说不定。」   我皱紧了眉头,「这真的是所有老员工都心知肚明的猜测?」   欧巴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心里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说不出为什么,只是这一番交谈令我有些后背发寒。当晚我回宿舍后,就拿出电脑上网,要老男人将空白超市这三年来消失人员的统计表E-mail过来。   电邮很快就到了,是警局内部的统计资料。我着重看了员工消失资料以及顾客消失资料之间的对比。接近一比六的比例。现在总共消失一百一十九人,其中员工十六人,顾客一百零三人,也就是说,每消失一个员工,就会有六个顾客消失。   当然,统计学只是指导数字,并没有太多的参考价值。不过这也正面的说明了一个问题,员工的消失确实是极小的概率,空白超市主要吞噬着顾客。   这样一来超市的老板王志乔嫌疑就更大了。恐怕整个超市就是他设的一个陷阱,一个用来绑架人类达到某种目的的陷阱。由于来超市应聘的人员极少,所以他非不得已,不会去动员工,除了有员工想要离开,王志乔才会让他们消失掉。   那,空白超市会不会并没有超自然的因素存在,而只是个人为的陷阱呢?那,娜汀以及她的男友,是不是因为某种原因,或者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所以才被王志乔绑架了,弄得神秘失踪?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娜汀出租屋处看到的那个带有血丝的恐怖眼睛,和走进浴室消失不见的浑身滴水的女孩。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自己给忽略掉了,是什么呢?   我用力的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有遗漏的地方。   空白超市里真的只是个人为的陷阱?王志乔就是幕后的主使?如果真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当地的警方会毫无作为?要说他在当地的势力庞大,可也没见他和秋城的高官们有过接触。老男人的调查资料上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王志乔在杨俊飞寄给我的调查报告里有着平凡的一生,他人生的每一段都有迹可循,而并非如外界传闻的那般神秘。   他出生在秋城市第一医院,是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母亲生他时难产死了,老爸是个商人,并不太有钱。他性格不是很开朗,甚至称的上有些懦弱。读书后成绩也不上不下,高中毕业后,他老爸卖了一间房子,供他到英国去念书。   在英国的事情老男人也调查了一番,和普通留学生没有太大区别。大学四年读完后便回秋城了,一直都无业,靠他父亲养活。可就在三年前,他突然出资三千万将这家超市给买了下来。   或许在他的整个人生中,唯一的疑点就是这三千万的出处。没人知道钱是从哪里来的,老男人也调查不出来。而王志乔的老爸也正是死于三年前,据说是酒后突发脑溢血。总之他的人生,就像是三年前突然因为某种原因发生了改变。   这些改变,会不会正和空白超市有着某种联系呢?   看来还应该找个时间,趁着夜色潜入空白超市里好好调查一番。说不定能够找出些其他的线索!   ◇◇◇◇   墙上传来的视线依然令人讨厌,不过接受了它一个多礼拜的监视,自己多多少少也能在它的视线下隐秘的干很多事情了。只是至今我也不知道那股讨厌的视线究竟出自哪里。   床周围也学着周荣的样子安装了帘子,不过材料非同一般。是老男人从侦探社特意邮寄过来的,据说能隔绝射线的透视以及防辐射。   不知道有没有他吹捧的那么好,不过一旦拉上了帘子,窥视感立刻便消失了。一夜无事,顶着那种窥视的感觉,我拉拢了帘子安然入睡。   很快,第二天的早晨便和平的到来。如往常一般奴役着周荣打扫生鲜区。我慢悠悠的照例跑去试吃区吃免费早饭。   胖女人赵艳瞪着我,眼神很是有些气急败坏。我连续七天都一步不离的一大早站在试吃柜台前,弄得她只能在我吃饱喝足后带些残羹剩菜回去。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我不知已经死过多少次了。只是她那又要冒充老好人,又要保持着在心底对我诅咒的复杂模样,我根本就不在乎。   负责试吃柜台的是一个女孩,二十岁模样,长的很漂亮,同样是和我一个时间应聘入超市的员工,她叫刘慧珊,有一头乌黑如瀑布般的长发,眼睛大大的,微微弯曲,像两个明浩的弯月亮。总的来说,是个善良的女孩子。   我一直都有个疑问,像她这样相貌出众的女孩,根本就不需要到这家恶名远扬的超市里来当卖场服务员的,在外边什么工作不能找到呢?何况从最近和她的交流看来,她的谈吐淡雅不俗,各方面的知识也知道的不少,据说也是某大学大二的在读生。   她就读的大学一定不一般,否则也教不出如此出众的学生。可偏偏十分优秀的她,竟然在半工半读的时候选择了这家空白超市,看来这女孩的背后,恐怕也有着故事!   刘慧珊见我如往常一样霸占着试吃柜台,吃相非常的不雅。又看了看躲在不远处柜台后,用嘴狠狠的咬着汗巾的赵艳,不禁微微笑了笑。   「拿去,不要吃到噎着了。」她将自己带的水壶递给我,然后用手撑住头,津津有味的看着我吃。   喝了一口她递过来的水,竟然是煲好的海鲜汤,非常美味。我一边大口喝一边竖起大拇指夸奖道:「慧珊不愧是个贤慧的女孩,就连随便煲的汤也这么好喝。谁娶到我们慧珊简直就是天大的福气啊。」   她脸上微微一红,柔柔的笑骂道:「喝你的吧,少说一句话又不会憋死。当心被主管看到后炒你的鱿鱼。」   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我看这家超市的管理很人性化,绝对不会随便炒员工鱿鱼的。」   「真的?」刘慧珊好奇的问。   「当然是,你看赵艳姐姐在监视器的照耀下都偷了多少年试吃品了,管理层哪里有不知道的道理,还不是屁事都没有。」   我尽捡好的吃,吃的很畅快,畅快到赵艳的心不断滴血,「萧主管也不是没见我在这里吃早餐,见到就仅仅是口头上严厉批评而已,又不会伤筋动骨,连薪水都不扣。」   话说到这里,我突然顿了顿,「想起来,你有听说空白超市有人被主动辞退过吗?」   「似乎真没有听说过。」刘慧珊可爱的偏过头想了想。   「那就对了。」我掏出保鲜膜将一大块熏鸡肉装进去,讪笑道:「中午伙食不太好,正好拿来加菜。」   「你这个人,实在有够厚脸皮的。」   她完全无语了,熟食部的艳姐虽然也偷,但也没像眼前这男孩一样明目张胆。真不知道他大脑的构造是怎样的,居然把一件理应可耻的事情做的理所当然,还丝毫不让人讨厌。   ◇◇◇◇   我慢悠悠的回了生鲜区,周荣打扫完,正看着熟食部发呆。   「怎么了?」我用手推了推他,问道。   「你看,最近一礼拜,胖女人赵艳似乎欺负李老头欺负的特别厉害。」周荣笑的很开心。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看着被赵艳猛踢的李老头,我挠了挠鼻子。那胖女人最近像患了躁郁症似的,明显情绪凌乱。我当然知道原因,肯定是因为我抢了她一天的菜,才迁怒到李老头身上的。说起来这李老头也真的够可怜,几乎都要沦为赵艳的私人出气筒了。   我丝毫没有过去帮他的打算,李老头不算小孩子,肯定知道为人处世的道理。他性格的懦弱有着他自己的原因。一个成年人既然能如此窝囊,就算帮他一、两次,也是治标不治本。我也懒得出去当英雄!   「你的女神出现了!」我冲远处努了下嘴,示意道。   「别胡说,我真对她没意思。」周荣目不转睛的看着正准备去帮小老头的周蕙,面部完全是陷入爱情中的人类表情。   「还说你对人家没兴趣,先把嘴角上的口水擦掉再说。」我正准备讥讽他几句,突然看到对面的电梯门开了。空白超市的老板王志乔一脸笑容的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高档西装,颇为帅气。表情也很有成功人士的风度,微笑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不论是表面上还是实质上,都是钻石王老五的标准楷模。   王志乔的视线在超市里微一扫视,很快的便找到了目标。他缓慢的向熟食部走去,脚上的黑色皮鞋在超市的防滑地板上踩踏着响亮而又空荡的声音,听在耳中,让我很不舒服。   没过多久,他便来到了周蕙面前。眼神先是扫向李老头,眉头微微一皱,嘴里说了些什么。李老头立刻唯唯诺诺的走开了,边走边还惶恐的胡乱擦着嘴角破皮处的血迹。   随后王志乔又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笑咪咪的看着周蕙,像是在对她吩咐些东西,又像在和她交流某些事情。   「那家伙在对她说什么?」周荣立刻紧张了起来。   「喂,没礼貌。怎么能用『那家伙』这么没有指代意义的混淆辞汇来称呼自己老板呢?」我批评道,「不过,那家伙似乎和你一样,也对那个单纯天使有兴趣。」   「怎么可能,他可是成功人士,一个成功人士怎么会对自己的员工感兴趣。况且,周蕙那样的女孩又不漂亮。」周荣痴男怨女似的用双手抓紧了一旁的冰柜边缘。   「既然人家能吸引你,当然也能吸引别人了。」我慢悠悠的说:「不可否认,像王志乔这样的男人最能吸引小女生的爱慕。他成熟,有钱,有地位,被他看中的女孩基本上就能一步登天。」   「周蕙才不是那种没内涵的女孩。」周荣狠狠的看了我一眼。   远处的周蕙似乎被王志乔的话逗乐了,正咯咯的笑个不停。超市老板说完准备离开。转过头见我们正注视着他,便微笑着冲我们点点头,这才走进了电梯中。   单纯的小女孩周蕙脸颊发红,一脸的高兴和兴奋。   我用手轻轻敲击着周荣的后背,「你看她高兴的模样,肯定是老板约她了。你小子再不赶紧行动,恐怕你的天使就会被那个钻石级的王老五给毫无悬念的抢走。」   「可,你又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说过什么。」周荣的脸色很不好看,「而且,我,我和她从来就没有说过话。你,你怎么知道老板对她有意思的!」   这家伙的思维都已经错乱了,就连意思表达都不清不楚起来。我一把拉着他就朝前走去,「这还不简单,直接去问她就好。」   「不要。」周荣脸色大变,拼命挣扎着。   不过一个宅男能有多大力气,我将他紧紧抓住,不管不顾的拉到了周蕙跟前。   周蕙还处在喜悦当中,我故意撞了她一下。这女孩被吓了一跳,甚至发出「哇」的轻叫声。   「对不起,不小心碰到你了。」我用手臂锢着周荣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表情。   「没关系。」她看了我们一眼,羡慕道:「你们感情真好!」   「男人之间的友谊建立的速度是很快的!」我大有深意的说,「比一男一女产生友情快得多。」   周蕙嘻嘻笑着:「你说话怪有意思的。对了,你是生鲜部的夜不语,和我一起进来的。这个是……」   她指了指周荣,一时间想不起名字了。   「他叫周荣,和你同姓喔!」我介绍道。   「你好。」周荣终于从我的手弯底下逃了出来,弱弱的打了声招呼。   「你好。」周蕙眨巴着大眼睛,也可爱的回了一声。   真是个有礼貌的女孩啊。   我和她扯了一阵子稍微混熟了一点,突然拉回了正题,「小蕙,刚才老板是要升你的职吧,看你那副高兴的模样。」   「没啊,老板只是亲切的问候了我一下下。」她笑着回答。   「不只是这个吧。老板哪有那么閒,怎么会专门下来,就光是为了问候你呢?难道,他对你有意思?」我装出很八卦的样子。   「哪有。」周蕙脸红的像个苹果,很是害羞的说:「老板真的只是嘱咐我工作上的事情。其实昨天下午我刚递过辞职信上去,老板下来问了我辞职的原因。听说我是家里需要钱,就毫不犹豫的给我加了薪水。」   「就这么简单?」我不信。   「真的?」   我看着她越发害羞的模样,「就没有别的?」   「讨厌哪!」她心虚的看了我一眼,「难道你都听到了?」   「嘿嘿。」我虚张声势的笑着,做出个肯定的表情。   「老板,老板他……」周蕙脸红的几乎要滴出水来,她将头深深的低下去,声音小的像蚊子的睫毛一般,「老板他确实约我这个礼拜天喝咖啡。」   突然感觉身后的周荣浑身一颤,身体几乎立刻就要软了下去。我一把护住他,笑着找了个理由回到了生鲜区。   ◇◇◇◇   周荣的脸色像纸一般发白,满脸的绝望。   于是我狠狠的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骂道:「你不是对人家不感兴趣吗?」   他完全听不见我的声音。唉,难怪有人说陷入爱情的人就是瞎子和聋子,眼睛会看不见,耳朵会听不见。这家伙,已经病入膏肓了。   可,我同样是个对感情很头痛的人。这么多年了,自己对自个儿的感情也无法理清,又怎么找得到辞汇安慰他呢?   就理性而言,用膝盖看,用膝盖想,也知道这家伙没戏了,一个完全没有和女孩子接触过交往过的宅男,哪能抢得过成熟多金又比他帅气的超市老板。   不过人生就是这样,像个两头小中间大的橄榄形。人出生时,简单而弱小,饿了张嘴找奶,不舒服了就大哭,心灵也犹如婴儿的皮肤,圣洁透明,似张白纸,一无所有。   长大了,白纸上就染上了颜色。为了博取事业、爱情、名声、地位,这一切,无形中让人生变得复杂,也慢慢得到了人生的橄榄腰,经历过了,才会变成熟,心也不会老是被刺痛了。   叹了口气,我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远处喜笑颜开,一副春天到了的周蕙,轻轻的摇头。那个王志乔究竟为什么要找上她?她说她曾经递上过辞呈,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突然想起了二楼欧巴桑的话,她说在超市消失的人全部是主动辞职的,这是不是意味着没有人能凭着自己的主观行为成功的离开超市呢?   线索太少了,我还是无法判断。   就这样,在周荣的失魂落魄中,又一天过去了。 第八章 巨大蛞蝓(抢鲜版)   第二天一早,我难得的比周荣起得早,见他还裹着被子睡觉,也没有叫醒他。这家伙昨晚失眠,貌似还抱着枕头哭了许久。算了,像我这样颇有良心的人还是做点好人好事吧。   快走进超市的时候特意看了看手机,八点三十五分。超市中来的员工并不多,停车场上难得的热闹了一下。各个供货商的送货员将食物以及货品放到进货口门前,就不愿意再往前多走一步了,一脸的畏惧。   冷冻库的员工见怪不怪,依然一副无精打釆的模样把东西朝仓库搬去。应该算很平常又祥和的一天吧。阳光普照万里无云,我用力的伸了个懒腰,一进门就看到熟食区的试吃柜台前,美女刘慧珊正将试吃品切割出来,整齐的插上牙签摆上去。   无良的我大摇大摆的走过去,毫不客气的拿起来就大肆的咀嚼。   「拿去。」她没好气的看了我一眼,将一块三明治递给我,「早晨一起来就吃油腻的东西对胃不好的喔,先吃些三明治开胃。」   「谢了。」我也觉得早餐吃黑胡椒牛排有些不对胃口,于是接过三明治就用力的咬了一口。   「汤。」她将自己的水壶放在了柜台上。   刘慧珊煲的汤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喝,吃饱喝足后。我才发现今天的她有些心不在焉。   「妳怎么了?」我好奇的问。   「昨天晚上蕙蕙值夜班,我有点担心。」她皱了皱眉头,眉目间隐约有些担忧。   「妳说的是周蕙?」我挠了挠鼻子,心中暗暗吃惊。   昨晚竟然轮到她值夜班。说起来这家超市有个奇怪的规定,每个员工一年之内应该值夜班两次以上,不过值夜班的时间却不是固定的,更不是每晚都有人轮值。   我曾经计算过夜班表,竟然算不出任何的规律。值夜班的人与时间据说是老板规定,只会提前一天通知,很多老员工上班三年了也没有轮到过,而新员工往往一个礼拜就会轮班好几次。   总之夜班时间的排序就像老板胡乱选定似的,无迹可寻。如同耍性子的小孩的抓签,乱七八糟。   昨天王志乔特意来找过周蕙,不但要给她加工资,要约她喝咖啡,还要让她上夜班,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她递上辞呈后的第一天。这是一种巧合,还是别有蹊跷呢?   正想问的深入一点,突然听到熟食区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声。那声音震耳欲聋,惊恐欲绝,简直是难以形容,刺的我耳膜「哗哗」作响。   「是我们部门的艳姐!」刘慧珊吓了一跳,「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坏了,我们快过去看看。」   我点头,和她一起向尖叫声的来源处跑过去。   只见胖女人赵艳恐惧的坐在地上,肥胖的身体在地面上扭曲着,像是在躲避什么。定睛一看,地上有些湿嗒嗒的东西正缓慢的爬动着,甚至爬到了她的衣服上。这些东西颇大,而且很恶心,如同放大的,没有壳的蜗牛。   「呃,好可怕!」刘慧珊一看清地上和赵艳身上的生物,立刻害怕的躲到了我身后。   「这玩意儿,应该是蛞蝓吧?」我不确定的说。   地上的恶心虫子有十多只,它们和蛞蝓有着同样的外形,身体呈不规则的圆柱。能够清晰的看到壳退化成了石灰质的薄板,缩在身体前端背部,被外套膜包裹着。   它们有尾脊,通体橙色,还带着如同斑点狗似的暗带和斑点。二对触角在赵艳的衣服上不断探索,最后有更多的虫子爬了上去。   这引来赵艳又一阵的惶恐和尖叫。   要说它是蛞蝓,可我却又无法正确的判断,因为它实在太大了。一般的蛞蝓成虫体长最多不过六厘米,体宽也只有四到六厘米。   可眼前的类蛞蝓生物实在大太多,如同健康成长到三个月的婴儿似的,三十多厘米长,十多厘米宽。它们爬过的地方分泌着湿嗒嗒的粘液,有好几只在赵艳的身上爬得正高兴。   剩下的巨大蛞蝓用触角下的眼睛发现了我们的靠近,仿佛找到了目标,缓慢的朝我们挪动过来。   背后的刘慧珊又是一阵尖叫。只见爬在赵艳身上的某一只蛞蝓,已经爬到了她的脑袋上,正顺着嘴唇想要朝她的嘴里钻。   赵艳拼命的闭上自己的嘴巴,这女人的脑袋已经完全秀逗了,只知道被动防御,完全没想到用手将这些没有防御能力的恶心虫子给拉开,扯下去。   又或许,她不是没想到,而是不敢吧。女性的天性如此,很少有女人有勇气敢用手抓起蛞蝓这样软趴趴的东西,说实话,胆大如我,也同样不太敢。   我们在蛞蝓的威逼下不断的远离赵艳,只见赵艳在两个货柜之间的空地上,死命的闭嘴妄想用嘴唇阻挡蛞蝓的侵入。她的鼻腔发出「呜呜」的凄惨声音,似乎越渐绝望。   「盐!」我的大脑总算在眼前的另类恐怖中反应了过来,「蛞蝓应该怕盐。」   「这玩意儿真是蛞蝓吗?」刘慧珊脑袋似乎也在空白。   「管他那么多,总之这虫子体表水分那么多,体内盐分浓度肯定不高。撒盐肯定没问题。」我迅速的判断着,拉过她的手就朝着调味料区跑去。   将眼前所能看到的盐全部装进购物车中,再疯了似的往回跑。   十多只巨大的蛞蝓已经全部爬上了赵艳的衣服上,甚至有一只已经撬开了赵艳的嘴唇,爬了一半进去。她的身上沾满了湿润的恶心粘液,虽然没有散发臭味,可却令我胃里一阵阵的翻腾,就快吐出来了。   急忙将盐袋扯开,一古脑的将其撒在了蛞蝓体表上。这些虫子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行动也越发的缓慢了起来。   「真的有效耶!」刘慧珊兴奋道。   「当然了,向这些鼻涕虫撒盐,它们最后就会融化成像水一样的东西和一层皮。因为它体内含水量很高,造成身体盐度很低,水分从低浓度到高浓度转移。因此,蛞蝓就越来越小了,给人的错觉是化成了一滩水似的。」我得意道,手里还在不停地撒盐。   赵艳嘴上那只爬进去一半的蛞蝓接触到盐后一阵抽搐,身体不断变小,最后整个掉了进去。她的嘴唇下意识的合拢,然后听见喉咙「咕噜」一声,竟然将整只蛞蝓都吞了进去。   「呃!」刘慧珊不小心将活吞蛞蝓的场景全程看完,忍不住转头就吐。   这一阵骚动好不容易才将其他人吵了过来,其实空白超市中的员工关系是很冷漠的。没有人管你现在正在干什么,就算有了危险,也怕自己被牵连。毕竟长期生存在一个有人莫名失踪,背后还常常吹拂着诡异冷风的地方,再粗壮的神经也会出问题。   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生鲜部的,好像姓杨。在超市里专职切割生肉、生鱼。他看清楚地上的一片狼藉,惊呼道:「哇,好大的蛞蝓。」   杨姓男子挠了挠头,「这家超市明明很干燥,怎么会有蛞蝓跑进来。根本就不是适合它们的生活环境嘛。」   我略带恶心的将手伸到赵艳的鼻下量了量鼻息,「还好,只是晕过去。」   恐怕是她眼见自己活生生的吞下了一只软绵绵湿嗒嗒的蛞蝓,自己把自己给吓昏的。   「超市里居然有蛞蝓,嗯,要想办法防治一下。你们把她先抬到员工休息室,剩下的交给我好了。」杨姓男子吩咐道,他挽起袖子,赤手从地上捡起一只蛞蝓递到眼前仔细观察。   「你能防治蛞蝓?」刘慧珊从我身后探出头好奇的问。   「当然,我知道个很有效的土方法。」他极为自信的点头。   「真的?什么方法?」看来巨大蛞蝓带给她的阴影很大,她也想知道些土方法有备无患。   「很简单的。」杨姓男子满不在乎的回答道:「效果很不错。先是把捉到的鼻涕虫放在搅拌机里加水打成液体,然后加酸橙汁或者柠檬汁。最后用喷壶喷鼻涕虫出没的地方。这样一来几个月之内都看不到一只鼻涕虫了。」   刘意珊的脸色顿时被憋得通红,脑子里不断浮现着蛞蝓湿软的肉体被搅拌机打成碎块,充满水分的体液和水混在一起的模样,忍不住又吐了出来。   「真的很有效。怎么光听就吐了,心理承受能力真弱。」这男人肯定是故意的,他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容,提着鼻涕虫去找搅拌机去了。   而我站在昏倒的赵艳跟前,一时间有些犯犹豫。自己实在不想用手接触到全身都是粘液的她。   就在这时,周蕙走了进来。她满脸阴沉,视线毫无焦距的扫视着整个超市,最后一声不响的站到熟食区的计价器前。这女孩明明正对着我们,却没有向我们看一眼,很是魂不守舍的模样。   「小惠,过来!」我叫了她一声。   周蕙眼神呆滞的看向我:「干嘛?」   语气很冷淡,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似乎很不耐烦。   我让开几步,露出了晕倒在地的赵艳,「妳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将她搬到四楼的员工休息室?妳们部长实在有些沉!」   「没兴趣。」她一反常态,毫不犹豫的拒绝。只不过是一个晚上没有见到而已,整个人的性格似乎都变了。   刘慧珊也感觉有些不对,轻轻的扯了扯我的袖子,轻声道:「蕙蕙怎么有些不对劲?是不是昨晚遇到些挫折,情绪受到了影响?」   「我倒是觉得她不只是性格,就连人格都变了,究竟遇到什么挫折能让整个人都改变呢?」我挠头。   正思考着,突然身旁冒出个声音来,「混蛋,早上怎么不叫我起床?亏我每天都叫你的!」   周荣一副衣冠不整的模样,打着哈欠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我身边,明显是刚睡醒。   我被吓了一跳,恼怒的骂道:「你小子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差点把我的脚都吓软了。」   老实话,刚刚才见识过巨大化的蛞蝓,现在的我神经确实还紧绷着。   「活该。」他看了看四周,神神秘秘的说:「周蕙今天似乎有心事,我进门的时候跟她打招呼,她看也没看我一眼。」   「我也觉得她有些古怪。」刘慧珊用力的点头。   周荣这才愕然的发现她正紧紧抱着我的手臂,立刻郁闷起来,「你小子什么时候把超市第一美女给勾搭上的?」   「我哪有!」我满脸被冤枉的表情。   慧珊脸上一红,悄悄的将手放开。   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用力的拍着脑门,「该死,完全把她给忘了!」说完指了指依然昏躺在地上的赵艳,「周荣,你小子把她抬到员工休息室去,楼下我来打扫就好。」   「这胖女人怎么跑这躺着睡觉了?」周荣奇怪道:「她浑身上下那些粘液是什么?怎么湿嗒嗒的,还有些沾手的样子?」   「刚才她不小心将刚送到的莲子粥撞倒了,滑腻的莲子粥溅的她一身都是。」我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快去快回,免得主管来了又说三道四的误会我们在偷懒。」   「你小子本来就是经常偷懒,还乱差遣我。」他在心里衡量了一下,似乎觉得扶胖女人上四楼比打扫臭烘烘的生鲜区轻松的多,怕我反悔似的,将赵艳从地上抬了起来。   「呃,滑溜溜的,恶心。她身上真的是莲子粥吗?」周荣接触到赵艳身上的粘液,顿时有了疑惑。   「真的!好了,不要啰嗦了。」我催促着他,装模作样的准备去拿扫帚打扫。   周荣不断的咕哝着背着赵艳沉重的身体向着电梯走去。突然,一阵叫骂声从门口传了过来,我们三人不约而同的望了过去。   居然是李老头进门的时候将货架撞倒了,正被经理怒骂。那位食品部的经理骂完后,看也不看倒在地上,几乎被罐头掩埋的李老头,转身便走。李老头颤巍巍的将身上的罐头拨开,揉了揉被砸到的脑袋。   周蕙看到后,慢悠悠的踱了过去。   「没关系的,我自己能起来。谢谢。」李老头见周蕙走到了自己的跟前,以为她又想帮自己,连忙摆手道谢。   周蕙用直勾勾的眼睛看着她,弯下身从地上捡起一瓶罐头,猿地用力朝他扔了过去。铁皮罐头正中他的脑袋,一丝血立刻流了下来。所有人都呆了,特别是周荣,一副完全不敢相信的模样。   原本纯洁的女孩看到李老头被自己砸出了血,顿时高兴起来,她指着李老头哈哈大笑着,高频率的笑声在超市中不断的回荡,刺的耳膜「呜呜」作响。   「死老头,你以为我会帮你吗?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的白痴,老是给别人添麻烦。」周蕙一边兴奋的笑,一边冷眼看着李老头。   「你把罐头撞了倒是可以拍屁股走人,老娘等下还要花一个多小时重新搭起来。你以为老娘的人生有几个一小时!」   说着她还不解气的又捡起几个罐头丟了过去,罐头打在李老头的额头上,鼻子上,脸上,打的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李老头懵了,呆呆的任周蕙砸,眼神里有一丝一丝的绝望。似乎就连最后一个愿意帮他的女孩也变了,变得爱欺负他,变得讨厌他。这样的转变,比整栋楼砸到他身上更加的令他疼痛、令他难以承受。   周蕙骂了很久,似乎累了,这才丢下一句话,「给我把罐头都摆弄好,不然老娘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说完就转头离开,和刚才的食品部经理一模一样,再也懒得看李老头一眼。   周荣也在发懵,背上的赵艳什么时候被自己丢到地上的也不知道,他的眼神无光,脑子里非常混乱。自己的女神怎么会变得那么薄情残忍的?自己看中的女神,那个富有同情心的周蕙,怎么会在一夜间变成这种性格?   他和李老头有着同样的失魂落魄,只是一个是充满着对自己的绝望,另一个是对他人的失望。   我和刘慧珊也是难以置信。一个人,真的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化的如此之大吗?难道从前的周蕙根本就是现在的这种脾气,只是一直都隐藏着掩盖着,昨晚因为发生了某些令她心情烦躁的事情,所以终于在今天毫无顾忌的暴露了出来?   我和刘慧珊对视一眼,她似乎读懂了我眼中的意思,摇头道:「不可能,这一个多礼拜我和蕙蕙同住一个寝室,相处的很愉快。她本质上就是一个单纯、没有心机的善良女孩。」   「可她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沉默下来,百思不得其解。   昨晚究竟是要发生怎样的诡异事情,才能将慧珊口中那个单纯、无心机的善良女孩性格转变成现在的模样?   「超市!肯定是这家超市的原因!」刘慧珊突然说道:「空白超市一直都给人一种压抑诡秘的感觉,说不定它还在慢慢的改变着每个人的性格!你,我,还有大家,都被某种怪异的磁场改变着!」   她的话中带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令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应该,没那么邪门吧!」   她摇了摇头,像是感觉到自己话中的不妥,抱歉的冲我笑了笑:「对不起,吓到你了?只是,这家超市老是给我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她抬起头,视线似乎在看着天花板,又似乎眼神早已经穿透了空白超市的一楼、二楼、甚至三楼,向着透明的天空望去。   性格大变的周蕙在那天一直对什么都不满意,一直都骂骂咧咧的。可惜还没等我们习惯她改变后的扭曲性格,就在当天下午要下班的时候,她失踪了。   我们从此后再也没有见到她走出超市,也再也没听到过她的任何消息。   她,在下午十七点半,整个人彻底的失踪在空白超市中。成为空白超市第一百二十个失踪者。   超市早晨突然出现的蛞蝓,也是从那天开始,频繁的、毫无征兆的大量出现在空白超市的任何角落中。我完全找不到巨大蛞蝓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摒弃了自己爱潮湿的生活习惯,游荡在超市中。   只是有一种感觉,仿佛超市,在某一种程度上,开始活跃起来了! 第九章 诡异超市(抢鲜版)   李老头只有三十五岁,或许从外表上看,似乎年龄已经迈过了暮年。可他确确实实只有三十五岁。   他叫李彬,一个很普通的名字,有着一个很普通的人生,只是在他二十岁那年患了一种病。一种发病率低于八百万分之一的,叫做科凯恩氏综合症的病。病痛使他极速衰老,外貌、器官功能均如五、六十岁的老年人。   这种病不但让他未老先衰,而且还令他很难找到工作。李老头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由于身体不好的原因,他没办法做耗体力的工作。更由于患病的原因,性格懦弱,怕事,而且内向。   所以他特别珍惜现在的超市采购工作,虽然所有员工都因为他的外貌原因觉得他恶心,喜欢拿他出气,他依然像牛似的忍受着,从来不反抗,也没有一句怨言。   他三十岁的时候娶了一个双腿残疾的女人,租住着一间有着四十多年房龄,区位条件极为肮脏差劲的小房子。自己的妻子没有行动能力,但骂人的功夫特别出众,稍有不顺,或者饭菜不合她胃口,李老头都能惹来一阵长时间的谩骂甚至殴打。   他懦弱的性格令他忍受着一切,似乎他从来不会反抗,甚至思想意识中就没有过反抗的想法。   李老头的人生从来都是两点一线的,早晨六点半起床,给老婆做好早饭和午饭放进冰箱里。七点十五分出门,步行六公里到达超市,然后确定送货单。   如果非要给自己的人生选定颜色,他认为是灰色。暗无天日的灰色,就像一个哑铃似的,沉重的压迫在自己的天空上。   不过两个多礼拜前,李老头的天空终于被一丝阳光刺破了。超市里新进了一位叫做周蕙的女孩。她有着和睦的柔柔笑容以及一副好心肠。这一切都照耀着他,仿佛正午的阳光似的,照的他睁不开眼睛。   于是最近的李老头开始喜欢起超市来,就连空白超市那整年阴沉沉的气息也变得可爱了许多。   可是没过多久一切就变了,仔细想想,就在那个早晨。周蕙的性格变得古怪起来,她也开始欺负自己,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变得冰冷。   那一刻李老头不只是身体,就连心脏也在她的视线下冻结,甚至绝望起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毫无意义,他痛恨自己懦弱无能的性格!痛恨自己未老先衰的样貌!他,开始变得绝望。   即使这样,当周蕙失踪后,李老头依然疯了似的在超市里到处找着。他希望能有一天再见到自己心目中那个天使的甜甜笑容,希望天使能将自己从灰暗的世界里拉出去。   可整整一个礼拜过去了,周蕙依然没有被找到。她是彻底的失踪了,像从前的一百多个人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无迹可寻。   今天,李老头依然像往常那样,在工作之余寻找着周蕙的踪影。虽然早已经失去了可能性,可他却没有放弃,似乎他的人生就只剩下这一个生存下去的理由了。   有人说性格孤僻的人最能做出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他们的决心也是最坚韧的。或许,这句话没错。   下午四点半,离超市下班还有一个小时。李老头又开始在超市的一到三楼之间游荡,走到三楼的某处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身前有一个走廊,一个陌生的走廊。在超市中工作了三年,他对里边的一切都很熟悉,甚至可能比任何人都熟悉。可现在的他面前,却出现了一条从来没有见过的走廊,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李老头退后了一步,转头向后看了看。   走廊的右边是LORO品牌的服装专柜,左边是迷路儿童服务中心。但他可以确定,就在几分钟前,迷路儿童中心和专柜还只是一墙之隔,中间甚至只用了一块厚木板隔开。而现在,隔开它们两者之间的却是空间,一道半米多宽,不知道究竟有多深的走廊。   「这是怎么回事?」李老头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揉的眼眶都发红起来。可走廊却真实的顽固存在着。他伸出手去摸了摸走廊内侧的墙壁,乳胶漆的触感,似乎和外边的超市墙没有任何的不同。   周蕙会不会正是走进了这样的一条通道里,然后迷路出不来了?她,会不会就在里边,哭着喊着,求着别人去救她?   李老头呆呆的站在走廊前,脑袋里思绪百千,有两种思维在不断的挣扎纠缠着。进去?还是不进去呢?虽然他的人生一片灰暗、没有任何意义,可一旦让人自己放弃的话,恐怕并没有几个人做的到。   他咬了咬满是皱痕的干瘪嘴唇,终于做了个决定。   周蕙一定在里边恐惧着,自己如果救了她,那她恐怕会感激的,就再也不会对自己露出可怕的冰冷眼神,就不会欺负自己了吧?   她,会再次展现那纯洁善良的笑容,总是乐于帮助被欺负的自己的。她,一定会!   李老头艰难的抬起脚步,缓缓的踏上了走廊的地面。   仿佛周围有一阵水波荡漾,四周的空间变得沉重压抑起来。李老头向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超市专柜依然清晰可见,近在咫尺。可五识却令他有一种奇怪的感受,仿佛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李老头用力跺了跺地面,脚下的防滑地砖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走廊里的颜色比较灰暗,给地砖也带上了一种苍白的破败感觉。似乎,没有危险。   他内心微微有些紧张、有些激动、却居然没感到一丝的害怕。他一步一步的向走廊的深处走着,这个空间仿佛没有尽头似的。李老头感到自己应该早已经走出了空白超市的范围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所在。   不过他的左右依然是白生生的墙壁,向前看或者向后看,看到的只是因为距离而产生的朦胧感。就这样,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走廊到了尽头。   依然是雪白的涂抹着乳胶漆的墙壁,只是前方多了一扇门,一扇非常普通的门。这道门和四楼的员工休息室没有什么不同。   木制的门框,浅黄色,笔直的门锁手柄。如果不是大脑不断在告诉他,自己恐怕早已不在超市中,他或许还以为自己绕了一圈,绕回了超市的四楼。   门后,究竟会有什么?周蕙,就是失踪在里面了吗?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扇门,好不容易伸出手,却始终没有勇气打开。就在这时,门自己开了。   「欢迎光临。」门背后站着一个可爱的女孩,大约只有二十岁左右。她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可那笑容甜美的却令他局促不安,总觉得,笑容中隐藏着丝丝的冰冷和玩味。   「妳,妳好。」李老头结结巴巴的打了个招呼。   女孩笑得更开心了:「欢迎光临,请问您想要买什么?」   「这里是商店?」李老头吃惊道。   「这里是空白超市,在超市里,你什么都能买到。」女孩指了指自己的装扮,「我是超市的卖场服务员。」   在女孩的指引下,李老头走进了门内。这家店铺很小,只有五十多平方米,货架也不多,只是货架上的商品稀奇古怪,李老头看在眼里也不明白究竟有什么用处。   奇怪了,这么小的店铺也叫超市,而且名字还和自己工作的地方一模一样!恐怕,有古怪。   李老头想要看女孩一眼,可见她衣着暴露的模样,很不好意思的又低下了头,小心翼翼的问:「一个礼拜前,有没有一个叫做周蕙的女孩子来过?她和妳差不多的年纪,笑起来很好看。」   卖场服务员的眼神划过一丝诡异,满面的笑容却丝毫没有荡漾,「没有。很久没有人进到超市里来了。所以,你想要买什么?」   「你们这里到底在卖什么?」李老头好奇的问。   「什么都能买到哦!」卖场服务员笑咪咪的没有正面回答:「说说你最想要什么?」   听到这番话,李老头突然愣了。是啊,他究竟想要什么。是治好自己未老先衰的病?还是让周蕙回来?还是金钱、权力?又或者,让别人能正眼看自己?   当真真正正的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李老头却非常的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需要的是什么!他就站在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卖场服务员也耐心的,带着不变的笑容等着他。   花了很长的时间,他才抬起头,畏畏缩缩的回答:「勇气。我不会生气,做什么都没有胆子。我想学会拒绝别人,想要学会发火。我想要勇气。」   人类,当面临一次改变自己的机会的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金钱和权力。越是思想偏执的人,越让人难以揣测他们的选择。李老头似乎将自己一切的不幸都归咎于自己性格的缺陷上,在这样一个多项选择题面前,他彻底将进来的本来目的给忘在了脑后。   「你想要勇气?想学会发怒?有趣。」卖场服务员笑得非常开心,她走到货架上拿了一瓶药水过来,「喝下去,你就会有勇气。你的人生就会改变。」   那是一瓶可以握在手心里的小瓶子,里边装着绿莹莹的液体。透过超市白色的光芒显得非常诡异。   李老头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尴尬的脸上一红,「我,我今天没有带钱。」   其实不只是今天,他身上基本就不会有钱这种东西。每个月的工资都按时交给了老婆,他没有一分零用钱,就连公交车费也没有。所以每天他都要花至少四个小时步行着上班下班。   「不需要钱。」卖场服务员慢悠悠的说着。   「那需要什么?」李老头眨巴着昏黄的眼珠子,「白送吗?」   「需要什么,你自己会知道的。」卖场服务员催促着,「你喝下去吧,这不正是你需要的东西吗?」   李老头接过那个瓶子,看着里边泛绿的液体还在犹豫。最后却扯着干瘪的脸皮笑了起来,对了,自己的人生本来就是充满绝望,就算里边是毒药又怎么样。总之自己也懦弱的没胆量结束自己的性命,是毒药的话,也算帮自己完成心愿了。   想着,他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勇气,打开瓶盖,眼睛一闭,仰起脖子一古脑的将绿色液体灌入了胃中。液体不带任何的味道,就像喝了一嘴的空气进去。   李老头打了个饱嗝,等他微微的瞇开眼睛的时候,竟然发现那个小店铺不见了。自己站在空荡荡的空白超市三楼上,背靠着迷路儿童中心和LORO专柜的隔墙,如果不是手里还紧紧的拽着一个精美,仿佛像是水晶做成的玻璃瓶,他完全会认为是做了一场梦。   看看对面墙上的钟,已经五点半了,下班时间。他用力摇了摇晕沉沉的头,像往常一样一步一步的迈着沉重缓慢的步履出门,走路回家。   今天的心情莫名其妙的有些好,他甚至用鼻腔哼着小调。   花了两个小时才到家,李老头用钥匙打开门,走进了昏暗的房间里。   自己的家只有两个房间,一个卧室,一个厨房,厕所就是个木桶。垃圾和大小便都排放进那个木桶中。所以房间里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味道。   一进门,就听到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冲自己怒骂着:「你个没用的家伙,现在才给我死回来。你怎么不在路上被车撞死!快去做晚饭。」   是自己的老婆。她残疾的双腿软趴趴的盘在床上,正背对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看着电视。   李老头没有动,他觉得路上的好心情被打扰了,有些生气。生气!对,居然是生气。自己竟然感觉到生气了!白天的事情果然不是作梦!他兴奋起来。   「你在干嘛!叫你去做饭没听到?」老婆见他一动也不动,尖锐刺耳的叫骂声便更猛烈了,「天杀的,你这个没用的死男人。早知道你这个丑模样,性格又糟糕。我死都不嫁给你。真不知道你父母做了什么缺德事,竟然生出你这种怪胎来。」   随着她的叫骂,一丝一丝的怒气在李老头的肚子里酝酿着,他觉得自己就像吃了坏东西想要排泄一般,怒气也需要找到一个发泄口。   于是他的视线开始在四周寻找某利,东西。   他的老婆见他如往常那样没有回嘴,不依不饶的骂的更难听了。   终于,李老头眉头一皱,大叫了一声:「住嘴!」   一时间,整个房子都安静了下来。老婆难以置信的转头看着他,似乎脑袋反应不过来。意识中怎么也不肯相信那两个字是从对面懦弱的男人嘴里吐出来的。   李老头也在疑惑,自己刚才是在发怒?刚才自己真的回嘴了?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似乎在确定嘴巴是否在几秒前真的动过。   老婆像是反应了过来,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她捡起床上的枕头、剪刀、衣架,一古脑的向李老头扔过去,更大声的骂着:「反了,你真的是反了!离婚,明天我就去周老头家过日子去!」   周老头是一个真正的老头,五十多岁,就住在后边那条街上,坊间一直都传言说他和自己的老婆有私情。自己一去上班,周老头就会到自己的房子里和老婆幽会,给自己戴绿帽子。其实不只是坊间流言,他也曾多次亲眼碰到过。   只不过以李老头的懦弱性格自然是什么都不敢说,甚至撞见时,还只敢轻轻的关上门,自己到街上溜达,把房子留给了两个人。从此后,老婆和周老头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   可今天有些不一样。他感觉老婆一提到周老头,自己肚子中陌生的怒气更加浓烈了。李老头默默的走进厨房里拿了一把尖刀,对着骂骂咧咧的老婆就是一阵乱刺。每刺一下,心里就舒服一些。   终于,老婆的声音彻底在房间里消失了。她满身都是刀孔,死不瞑目的张大着眼睛。似乎临死都还在难以置信,不相信杀死自己的竟然是那个懦弱胆小的丈夫。   李老头喘息的坐在床边,他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畅快。他找了个麻袋将尸体装进去,塞到了床底下。悠闲的哼着小调做着晚饭。   第二天一早,六点半,他和往常一样做了早餐和午餐,统统倒进装尸体的袋子里。这才步行着走向空白超市。   在超市一楼的食品区,胖女人赵艳如从前的每一天似的,专门等着他,想要发泄怒火。可今天的她突然发现李老头有些不一样。他那张丑陋的脸上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容。   「你这个废物,你……」她感觉自己竟然骂不下去,看着李老头的脸,舌头居然在打结。   李老头看她的眼神很冰冷,虽然脸部表情依然谦卑,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可赵艳就是有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眼前的出气筒已经不是自己可以随意辱骂的对象了。   「你、你……」赵艳结巴着,李老头已经穿过了她,向上四楼的电梯走去。临走的时候还无意识的向超市左右看了一眼。   猛地接触到他的视线,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今天的李老头眼神里竟然带着一股子倔强的自信,太令人难以相信了!   就在那天中午,胖女人赵艳死在了超市中。她死的很离奇,从二楼的手扶梯上摔了下来,不但折断了脖子,还正巧撞上了手推车。那个手推车的把手刺穿了赵艳的心脏,鲜红的血流了一地。   赵艳的脸部表情百味杂陈,似乎什么都包含着,有惊奇,有恐惧,甚至有一丝的不可思议。警方来后,简单的勘察了现场,便判定为意外死亡。认为赵艳是自己不小心从二楼上摔下来致死。   对于这个结果,我有些不敢苟同。我悄悄的衡量了现场,发现有许多的疑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早晨李老头的诡异眼神,我又打了个冷颤,甚至觉得背后毛骨惊然。   超市里没有人怀疑懦弱内向的李老头,但是我心里却生起了丝丝疑虑。事情,恐怕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老实人往往能够干大事。赵艳的死亡,如果没有人在她背后推一把的话,肯定不会死的那么彻底。   不过,我又能说什么呢,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测而已,并没有任何证据做支撑。何况,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在空白超市里潜伏了二个多礼拜,地盘完全熟悉了,内心的疑惑也积累了一大堆,是时候再找个夜晚,好好的探索一次了! 第十章 腐烂(抢鲜版)   超市是个奇妙的地方,老女人林芷颜特别热爱它。   据说她热爱的理由是喜欢超市高大、宽敞、琳琅满目的空间,还有其间散发出来的沁人心肺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超市里来来往往的都是陌生人,人流稠密的空间显得优雅和静谧。   她说从货架区域的每个角落里,时不时飞溅出一阵阵男人与女人轻盈的笑声,恰是一首清新透明的圆舞曲,带着一丝温柔和宁静在超大的空间里悠悠浮动,浮动着人们心中向往美好生活的真诚。   逛超市感觉是在做一件最开心的事情,而通常最开心的事一定是最喜欢的事,至少周荣这个宅男是这样认为的。   他感觉超市里的商品吃的用的大的小的,都亲切地进入自己的视线,让他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产生幸福的联想。   不过他比那个小女孩幸运得多,至少他有足够的能力买到想要的东西,宅男的生存理念就这么简单,他们只逛超市,在超市里买到一个礼拜的食物塞满自己的冰箱,然后在房间里挥霍时间。   我对超市没有任何特殊情结,不过待在侦探社的日子,如果遇到了双休或平常休息时间,总会被老女人胁迫着陪她逛超市。有时是为了买一个水果布丁,有时仅仅是为了买一包「买一送一」纸巾,还有时只为了要买一包洋芋片。   老女人觉得在超市,每个人或许都是悠哉的,没有人在身后催着说「你要怎样怎样」,只管推着购物车随心所欲地闲逛。   在食品区,可能因为某种巧克力的包装盒很漂亮而驻足;在鞋帽区,可能因为球鞋打折而考虑买与不买;到了家居区,会因为抱枕上的小熊太可爱而买下两只。什么都不买也没关系,最起码可以开开眼界长长见识,所以那里成了她最爱逛的休闲场所。   有时候,真想把那混蛋女人拉到空白超市里待上一阵,不需要多久,只要过两、三天,她的超市情结恐怕就会消失殆尽了。   空白超市相对于世界上所有的超市而言,都是个特殊的存在。没有顾客光临,空荡荡的视野,阴冷干燥的空气。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身处在鬼域。   只是鬼域是不是真的存在,谁又知道呢?在超市潜伏的时候,偶尔,我也会想到娜汀贴在冰箱上的那两个希伯来文。Hebel Abbadon。莫名其妙的,整个超市给我的感觉几乎就和这两个希伯来文的字面意思一模一样。   超市中巨大化的蛞蝓出现的越来越频繁,它们几乎能出其不意的在任何地方爬动。厕所、天花板、货架,只要人们稍微不注意,就会发现它们的踪影。员工之间闲话家常的少了,更多的是集中在了空白超市里发生的怪事上。   最近的空白超市似乎非常活跃,诡异的怪事层出不穷。二楼的欧巴桑们特别恐惧,整天压低了声音交流着恐怖故事。   什么最右侧的厕所见到了穿着高跟鞋留着长发的女鬼啊,空无一人的地方听到咳嗽声啊……等等,都是些办公室中经常流传出的鬼故事,无聊透顶,不具有参考价值。   我倒是安然无恙的每天站在生鲜区里,怪事基本上没有遇到过。当然,除了讨厌的蛞蝓以外,说来也奇怪,每当我活捉了一只这种变异蛞蝓,想要带出去化验一下究竟是什么品种时,一旦我走出超市的大门,购物袋里就会以难以理解的速度变得潮湿,不断的漏水。   再朝袋子里看一眼,巨大蛞蝓竟然消失不见了,剩下的只是一滩湿嗒嗒的、略带血腥臭味的水,就像蛞蝓整个化成了水似的,可我不论怎样,都在那滩水里找不出除了水以外的任何东西,它的皮肉、还有其他残留,一概没有,只是水。   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是我潜伏在空白超市的第十六天,外边的天气依然很好,青天白日、朗朗晴空。可超市里照例凉飕飕的,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也可以理解为阴风阵阵,颇有些让人不适应。   今天的序幕,是从刘慧珊的一声尖叫开始的,叫声从试吃柜台那边传过来,传播到生鲜区的时候并没有减弱多少。我和周荣愣了愣,急忙跑过去看情况。   只见慧珊吓得坐倒在地板上,浑身在发抖,她背靠着后边的货架,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试吃柜台,满脸恐惧。   「怎么了?」我环顾了下四周,并没有特别的地方。   「那边,那边……」她用颤抖的手指着前方,结结巴巴了许久也没有将一句完整的话说出口。   「那边有什么问题吗?」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来到试吃柜台前,顿时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那是食物腐败后的臭味,柜台下每天早晨都放着需要切出来供顾客试吃品尝的熟食。   我微微皱了下眉头,视线放低,就是那惊鸿一瞥让我整个人都呆住了,等几秒后彻底清醒过来,就连洗手间都来不及去,急忙扯了个保鲜袋,冲着里边使劲的吐,恨不得把胃中的东西全部吐个空。   今天早晨,自己吃的就是这样的东西?一想到这,我的脸就变得苍白,胃部抽搐。   只见试吃柜台下放熟食的地方爬满了蛆虫。那些蛆虫白生生的,在地面上不断蠕动。还有更多的蛆虫从各种熟食中钻出来。   特别是牛排肉,这些苍蝇的幼虫啃噬着已经腐烂变色的牛排表面,咬出一个洞,然后慢悠悠的爬下来。   试吃柜台中每一种肉食、每一种菜品都腐败了,有的甚至长了厚厚的一层绿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脸色发青的问。   周荣也吐了出来,这家伙好死不死的今天早晨学着我跑试吃柜台来吃白食,结果第一天就遇到如此恶心的怪事,活该他郁闷。   刘慧珊离得柜台远远的,整理好情绪,这才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不语你早晨和周荣来吃的时候还好好的,肉食和蔬果都很正常。我像往常那样把食物分门别类的切出来摆在柜台上,然后去上了个洗手间。   「等回来继续切时,拿牛肉的手总觉得不对劲儿,有一种软趴趴的黏人的感觉,于是低头看了一眼,只见所有的食物都在以肉眼能见到的速度腐败变坏,手中的牛肉鲜嫩的肉质变得松垮,然后千窍百孔,许多的蛆虫从孔里爬了出来。」   她害怕的继续说:「蔬菜和水果变得更彻底,长出了大量的霉。我亲眼看到霉钻出来,绿森森的,恶心的要命。随后食物腐烂的臭味才散播开,差点没把我给吓的心脏梗塞。」   周荣从恶心中好不容易平缓过来,眼神涣散的看向试吃柜台,「我们吃的时候也没发现异常啊。」   「那时候我可以肯定,食物还是正常的。」我强迫自己回忆早晨吃的时候食物的色泽和口感。面对一堆腐败和发霉食品,这种回忆实在算不上有趣的事情,「问题是从慧珊去洗手间到回来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什么东西令原本还正常的熟食变质的?」   我大脑里记忆有许多关于化学类以及新型科技的数据信息,可没有一个能够令食物在极短的时间里产生如此大的变化,人类的科技还做不到这一点。   那,眼前的状况该怎么解释呢?   「难道,是闹鬼?最近二楼的欧巴桑……」刘慧珊正要阐述自己的观点,突然,她停了下来,仔细的抬头闻了闻周围的空气,唐突的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四周的空气很浑浊,食物腐烂的味道越来越浓重了?」   我和周荣一愣,同时抽了抽鼻子。果然,空白超市空气里的腐败味浓度在不断的增加着,离了试吃柜台那么远,都能清晰的闻到。只不过那些臭味并不只是从试吃区飘过来的,似乎四面八方都有!   我猛地打了一个寒颤,拔腿就朝着生鲜区跑去。果不其然,生鲜区的蔬菜水果,以及肉类都已经腐败了,蛆虫在货架以及柜台上胡乱的爬着。冰冻柜里的生冻肉也没有例外,我强忍住恶心,将手伸进冰柜里试探了一下。冰冷刺骨,制冰机并没有失效。   可里边的猪肉牛肉都被解冻了,冰化成了水,流的地板上到处都是。冰柜里更是乱七八糟,肉腐败后被蛆虫钻的到处都是洞眼。而蛆虫想要爬出来,又被冷气给冻住,冻僵在了肉的表面。冰柜里融化的水一滩一滩的,上边飘的全是绿霉。有些已经化在了水中,弄得水也变得绿汪汪的,令人有说不出的反胃。   跟在我身后跑过来的周荣和刘慧珊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刘意珊面带恐惧,「怎么会变这样,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啊!这家超市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本因为周蕙的失踪,周荣很是低沉了一阵子。看到现在的诡异状况,他似乎再次复活了。惊诧愕然过后,眼中兴奋的光芒闪动着,同时不断闪动的,还有藏在他裤袋里的照相机。   超市中的臭味在不断的扩大,地下室冷库的员工纷纷从下边涌了上来,脸上都带着惊恐不定的表情,估计冷库里的猪肉和冷冻食品也遭到了和一楼同样的命运。   他们闻到了一楼弥漫的恶臭味,仿佛世界末日将要逼近似的,有人居然吓得哭了起来。确实,这家经常有人失踪的空白超市会给员工带来难以理解的压力,稍有风吹草动,人一直绷紧的神经便会断掉。   我皱紧眉头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食品区。随手从货架上拿下一包洋芋片,扯开气鼓鼓的包装袋。这包不带香精和防腐剂的洋芋片立刻在空中飞散开,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纷纷掉在了地上。   和我猜测的一模一样,膨化食品也遭到了厄运,并没有幸免于难。一只只白白胖胖的蛆虫在密封的包装袋中爬的正欢畅,就算掉到了地上也丝毫没有骚扰牠们的兴致,一个劲的继续蠕动着。   再继续扯了几个密封的零食,甚至还有真空包装的肉干,同样是无一幸免。我皱紧了眉头,脑袋完全不够用了。   如果说裸露在外界空气中的食物瓜果和蔬菜容易被人做手脚,使用某种未知手段令食品迅速腐化长蛆的话,可膨化食品呢?许多膨化食品和真空包装食物都是使用过辐照处理的,尽管许多人都不知道,不过我可是清清楚楚。   这些大多都是用钴-60γ射线照射过的食物,尽管许多国家都明令禁止,不过照样还是在各大超市里流通着。   辐照能彻底消灭微生物,防止病虫危害。辐照杀菌能延长食品和农产品的保存时间,令食物三年内不会生虫、霉变;马铃薯和洋葱经过辐照后能延长保存期六到十二个月;肉禽类食品经辐照处理,可全部消灭霉菌、大肠杆菌等病菌。   大多数超市卖出的用于制作汉堡的鲜肉都经过射线处理,事实上,鲜肉和许多食品如果未经辐照,无论你怎么给加工厂消毒,都无法完全消灭有害细菌。   尽管如此,这种人类最高级的自残似的消毒方法,在今天的空白超市中完全失去了效果。辐照的、没辐照过的,用了防腐剂的,没用过的,通通变质发霉了。没有任何食物能够例外。   一楼的二十多个员工全都怕得要死,每个人都在惶惶不安,仿佛就要遭到灭顶之灾了似的。有好几个新来的员工甚至脱下了身上的工作服,扔在地上,转身就朝着大门外跑去。   不知道有没有人发觉,一直都注意着一切状况的我看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那些逃跑的员工疯了似的推动旋转门,左脚刚迈出去,整个人便已经不见了。唐突的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的身边,空间一阵阵的涟漪波动,如同被搅动的水面,轻微,但确实在荡漾着。   我用力的揉了揉眼睛,旋转门外是偌大的停车场,从大门到停车场的边缘足足有五十多米。可那空荡荡的地方一个人影也看不到。跑出去的员工,竟然就那样消失掉了。   「看到了没有?」周荣轻轻的拉了拉我的衣襬,声音在发抖,似乎很害怕。   「看到了。」我点头,「或许,他们都失踪了。这空白超市果然有古怪。」   周荣吁了口气,「原来看到的不止我一个,害我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都开始产生错觉了。」   我隐晦的瞥了瞥刘慧珊,她似乎也看清了外边发生的离奇失踪事件,只是什么也没说,低下头若有所思。她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于是抬起头,留给我一丝勉强的笑,那笑容,不知为何,自己却看出了里边带着的苦涩。   吵闹声终于将四楼的高层呼唤了下来,超市老板王志乔和萧主管,以及一干管理人员匆匆的从电梯走出来,见到一楼的惨状都愣住了。有好几个人甚至腿一软,险些坐倒在爬满蛆虫的地上。   「怎么回事?」王志乔的脸色铁青,他的视线扫视过一楼的货架,又在集中过来的员工脸上绕了一圈。   没有人回答他,老员工纷纷低着头,恐惧的发抖着,如同不知所措的小鸡,新员工大多对着老板提出辞职,要求结算薪水走人。王志乔不置可否,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他的心情明显不好。   「要走人的现在就给我滚,哼!」他在冷哼,只不过冷哼声底下隐藏的意思,或许只有老员工和我们几人能够听瞳。   没有员工能辞职后离开超市,如果从前我还对那番话存在怀疑,可经过了刚才的旋转门事件,我是彻底的信了,空白超市不同于其他地方,在它的空间中,肯定有着一个我暂时还揣测不出来的规则。   「要干的就干,如果你们还嫌活的不无聊的话。」这番话像是威胁,又像是发泄,王志乔没有再理会他的员工,只是绕着一楼转了一圈,然后带着自己的班底上楼了。   在进入电梯时,他又说了一句:「都愣在那里干嘛,我发薪水不是让你们等着养老的。快干活!把一楼全部收拾一下。」   话说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王志乔猛地转过身,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刘慧珊。很快的,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成熟男人的好看微笑:「妳叫刘慧珊吧?」   刘慧珊愣了一下,点点头。   「很好。从现在起,妳升职为食品部主管。」他顿了顿:「今天辛苦妳一下,值一下夜班。行吗?」   面对王志乔极有益惑力的笑容,刘慧珊脸红的低下头,「嗯」了一声。   超市老板很开心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慢慢的离开。仿佛发生在超市一楼的食物腐败事情也变得不值一提了,他又变回了往常看到的好心情、好脾气。   周荣隐晦的推了我一把,小声道:「老大,他这次来挖你的墙角了。」   「去,我和慧珊屁事情都没有。你瞎想什么!」我抱着手站在原地,嘴角带着微笑。   感觉站在不远处的刘慧珊在偷偷的瞅着我的脸色,最后,耳畔传来了她深深地一声轻叹。 第十一章 潜入(抢鲜版)   人都是吃了亏后才变聪明的,我也不例外。经过了食物腐败事件,自己也开始正视起超市里流传的许多鬼故事,并且一一的归纳总结,试图从中找出空白超市的规律和规则。   那一天早晨说实话,既恶心又忙碌,整个超市的员工都在打扫一楼。将变质的食物丢出去,将地面蠕动的蛆虫扫出去,等忙完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过了。   本想和刘慧珊好好交流一番,让她小心些,可她似乎老是在躲我。   周荣笑得很犯贱,「你看,女人就是这么现实。一旦有钻石王老五示好,立刻就忘了旧爱。为了巴结新欢,还在迫不及待的和旧爱划清界限呢。」   我瞪了他一眼,「谁是旧爱啊!你也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我总觉得她有难言之隐。」   「切,你还真以为自己很有魅力咧。老大,醒醒吧!还没醒的话去洗手间照照镜子,随便洗把脸。」周荣抽了抽眉毛,「周蕙那会儿我也觉得她是有难言之隐,可她,可她……」   他说着,声音黯淡了下去,「算了,不说也罢。女人都这样。」   宅男这种生物,果然是懦弱而且不坦率,面对感情更是不堪一击。刚才还说我呢,结果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悲伤了。   「今天的食物突然腐败,你有没有什么看法?」我转移开话题。   没想到他突然兴奋了起来,神秘兮兮的看了看四周,「别说,我还真有。」   「哦,说来听听。」我立刻来了精神。这家伙对空白超市的前世今生确实非常清楚,说不定真知道些我不明白的内幕数据。   「其实,食物的突然腐败,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他压低了声音。   「什么!」我吃惊起来,这并不是第一次,也就意味着从前已经发生过一次甚至好几次了。难道,真有我不清楚的地方?   「从前超市的老板还不是王志乔的时候,超市还不叫空白超市的那时。它的老板你知道吧?」周荣问。   「你曾经提到过,但没说他的名字。」我答道:「你还说他在自己事业最高峰时,杀死了自己的妻儿子女,最后跑浴室里用菜刀将自己的肉从腿部开始一片一片的割了下来,如同古时候的酷刑凌迟一般,最后失血过多死掉了!」   门己性真好。」周荣一提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就手舞足蹈,「那老板姓武。其实就在他经营超市的时候,食物腐败事件经常性的发生,而且不光只是在超市里。   「很多欧巴桑在这里买了生鲜蔬果以及肉类回家,做饭的时候竟然发现冰箱里爬满了蛆虫。那些蛆虫全都是肉里钻出来的,蔬菜水果也发霉了。当时对这方面的投诉很多,超市也做了许多的赔偿。」   「可毕竟太恶心了,谁又想买回去的东西是发霉变质的食物呢。于是购买的人流渐渐的变少了。人们不再在超市里购买食物和蔬果,非不得已才会去二楼和三楼买衣物和生活必需品,因为东西便宜嘛。」   周荣托着下巴,搜索着脑中的资料,「我觉得超市老板的死因,恐怕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死于事业最高点。恰恰相反,超市里肯定也发生了好几次大面积的食物腐败现象。每一次都会浪费极大的资金,令超市不断亏本,最后那个姓武的老板才会压力太大自杀的。」   「有道理。」我深以为然的点头。周荣的猜测非常具有参考价值,空白超市的问题恐怕不止出现在超市的本身,恐怕修建它的地皮就有问题。否则从前的超市推倒重建后,怎么还会出现同样的诡异事件?   只是这样一来,问题又出现了。空白超市的地块,真的因为从前是墓地,所以在闹鬼吗?我绝对不信鬼神的说法,事情出现必然有因果关系,肯定是有些环节我还弄不清楚。   「对了,还有件事情。」周荣又像想起了什么,「我听到过一个小道消息。据说那个老板全家在死后,他的岳父岳母来帮着收尸下葬。   「守灵的时候,棺材里老是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很细微,像是有东西在里边不断的爬动。于是在告别仪式前,有几个胆大的小伙子将棺材打开看了一眼,险些吓得神经失常。」   「武老板全家的尸体竟然都已经腐烂了,散发着阵阵的臭味。」周荣舔了舔嘴唇,露出个恶心的模样。   十一家三口,装在不同的棺材里。不过腐败的程度都是差不多,肉已经没有了,只留下白森森的骨架。寿衣干瘪的搭在骨架上,像在地下埋藏了几百年似的,有一种被岁月严重侵蚀的感觉。   「原来他们在外边听到的细微声音是蛆虫在棺材里蠕动。那些蛆将尸体肉全部吃光了,一丁点都没有残留。」   我皱了下眉头,「他们一家的尸体从装进棺材到打开棺材,一共多长时间?是什么季节?」   「老大,你的脑袋果然聪明,和我第一个反应一样。」   周荣冲我比划着大拇指,「我听到这个小道消息后就调查起来,居然发现确有其事。武老板死的时候是十二月,正是说冷不冷,说不冷至少也要穿羽绒服的时候。尸体死亡到变质,最少也需要十多天。可他们一家的葬礼统共也才花了两天半而已。   「何况蛆虫主要是高温的夏季时候产卵孵化,虽然一年能够孵化十代左右,可一旦到了寒冷的冬季,就会以蛹的形式过冬了,根本就不会有蛆虫能够孵化出来。这件事实在太诡异了!」   我沉默了,说起来,现在的季节也不是适合蛆虫繁殖的季节。不过空白超市中最近发生的哪一件事又是合情合理的呢?超市最近活跃的异常厉害,怪异事件层出不穷。我心底深处总是有种感觉,恐怕,超市就要失控了。到时候,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是时候到超市中好好探查一番,将问题的关键搞清楚,找出来。否则,自己和所有员工都会死的不明不白。   我没有英年早逝的觉悟,自己年底的学分还指望将娜汀找出来带回去,让丹尔那个不负责任的混蛋导师把我的学分加上去。   想着,我胡乱找了个理由离开了超市,去准备起晚上要用的东西。临走的时候若有若无的瞥了一眼刘慧珊的位置,她看到我的眼神,急忙转过头去。这个有着层层心事的女孩,也是我如此急躁的想要解决问题的原因之一。   她煲的汤很好喝,我不想让她莫名其妙的消失掉。   夜,很快便降临了。   我将眼睛闭上,穿戴整齐,躺在拉了帘子的床上。周围很安静,只有周荣在按动键盘的声音。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我默默的等待着十一点的来临。   十点半的时候,周荣停了下来。他打量着我的床位,然后蹑手蹑脚的下床,小声的喊着:「夜不语?夜不语!你睡着了没?」   我没有回答他。   这家伙重复了几次,一次比一次小声,最后确定我是真的熟睡了,这才悄悄的向门走去。等到他正要拉开房门出去时,我猛地窜下床,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拍中了他的肩膀,「喂,你又想去哪里?」   周荣被我吓了一大跳,魂不附体的转头过来怒骂道:「你又装睡觉,成心是想要把我给吓死。」   「是你自己太笨了,吃了一次亏都还没学聪明。」我讪笑着,「怎么,又想去超市里逛?」   「你不也一样,看衣着打扮就像是准备去偷鸡摸狗。」周荣看了我一眼,讽刺道:「是准备去看看刘慧珊有没有事吧?」   「一半。」我坦言:「还有一半是寻找一下我的外国友人。」   「你还没放弃啊,我都多次说过,失踪在超市里的人是不可能找回来的。」周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不也一样,装备装备那么齐全。」我瞥着他,「不只是为你的照相机找食物吧。如果说你不是有一半为了找周蕙,我就把头给摘下来。」   他瞪着我,我盯着他,最后同时笑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裤袋里的相机的?」周荣问。   「第一天。」   「什么!」他很是吃惊,「我的伪装就那么容易被拆穿吗?」   「别人可能都没发觉,就我知道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荣试探道:「那你是不是对我潜入超市很好奇?」   「你不是说你是警方卧底嘛,带相机收集证据是很正常的事情。」我笑咪咪的。   周荣愕然,接着眨巴着眼睛,用笑掩饰着自己的失态,「对啊,我可是卧底。很好,谢谢你一直都帮我保密。」   这混蛋,两个礼拜前临时找的借口自己都给忘得一乾二净了。算了,懒得拆穿他。   「像上次一样,一起去吧。」我看了一眼房间:「不过,不能从这里走。」   最近的一个星期,宿舍那股窥视的感觉越发的浓烈起来。我还是找不出视线的来源,不过并不影响我反监视。   周荣看着我的动作,脸上突然一白,「难道,房间里装了监视器?」   「不错。」我点头,虽然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监视器。不过确实有双眼睛一直在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那怎么办?」他颓然,「原来我们所有的行动都暴露了。切,还自以为隐蔽咧。」   「这倒不一定。」我神秘的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跟着自己钻到我的床上。将帘子放下,窥视的感觉一如既往的消失了。   「你想干嘛?」他蹲在我的床位上摸不到头脑。   「嘿嘿,等下你就知道了。」我摸索着,从床边的墙上将一张海报摘了下来。   顿时,周荣的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他的面前露出了一个直径大约半米多的大洞,直接通到宿舍外。   「你竟然在墙上挖了洞!」他结结巴巴,震惊的指着大洞道。   我笑得很开心:「没错,整栋宿舍都是用废旧的集装箱修成的,墙不过是一层薄钢皮罢了。我买了老虎剪,几下就弄了个可以通过人的洞口,从这里出入绝对不会被监视到。」   「可我们离开久了,监视的人不一样也会怀疑吗?」他清醒过来。   「装作睡觉的话,离开太久也不会让人疑心的。」我递了一个包给他,「里边有老虎剪,你去自己的床上,拉上帘子,然后剪个洞爬出来。我们超市门口见。」说着便将他踢了出去。   钻出洞,迅速的绕过空旷的停车场,我来到刻意没有关闭的员工通道前。   午夜的空气有些冰冷,特别是远离城市喧嚣的城郊。对面的家乐福和沃尔玛只剩下广告灯还明亮着。抬头看着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云层很厚,估计明天会是个阴天。   空白超市孤独的耸立在城市的最边缘,瞎灯黑火,就如同黑洞一般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也许是深秋的原因,周围一丝一毫的虫鸣也没有。就那么静悄悄的,仿佛耳朵失聪了,令人极端的不适应。   在夜晚看,这超市怎么看怎么恐怖。人类的文明创造出的东西,似乎在黑夜中就挣脱出了人类的掌控,变成了别外一种东西,甚至被黑夜或者某种超自然的力量赋予了生命,变得活生生起来。   我打了个冷颤,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问题。我瞇着眼睛向上看,有些觉得不妥当。刘慧珊明明今晚值夜班,怎么超市中一点灯光都没有。旋转门也紧锁着,她究竟是怎么值夜班的?   这间超市到了夜晚就连巡守都没有一个,晚上整个超市里没有任何人。那究竟夜班是怎样的工作性质,需要做些什么?   等了十多分钟,周荣才姗姗来迟。他满头都是汗,冲我说道:「妈的,那个铁皮太难剪断了。老子好不容易才弄出个小洞爬出来。」   「进去吧。」我有些迫不及待,希望刘慧珊还没遭到不幸。超市中没有灯光,让自己有种很不祥的感觉。   拉开门,正要朝里走的时候,周荣突然往后退了几步。   「你干嘛?」我诧异的问。   「那道门,好像要咬我。」他似乎也在疑惑,「吓了我一大跳。」   「门怎么会咬人?」我奇怪的看着这扇普通的门。铁皮的,有些老旧,不过怎么看也看不出如何让人联想到被咬的效果。   「错觉吧,这超市真有些邪门。」他摇摇头,鼓起勇气和我走了进去。   员工通道不长,只有十米左右。我们走的很慢,小心翼翼的避开监视器,来到了一楼的熟食区附近。   由于白天的蛆虫事件,货架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在黑暗的渲染下,仿佛自己只身在异域中似的,身旁空气缓慢涌动,从背后吹拂过来,凉飕飕的,冰冷刺骨。   「我们先去哪?」周荣问。   「监控室。」我回答着早就想好的路线,「上次来的时候对地形不熟,没找到。这次一定要进去看看。监控室里从早到晚二十四小时都记录着空白超市里发生过的一切,或许能在录像带里找出些端倪。」   「你不先去找你的女朋友?」周荣奸笑。   「她不是我女朋友。」我心里暗想着,如果她真成了我女朋友,又被自认是我女朋友的某人知道的话,慧珊会不会在第二天一早变成具尸体呢?计算不出结果,不过后果肯定很严重。   监控室在三楼的东边,电梯是不敢用的,里边不管怎么躲都被监视器照着,只能爬应急通道了。   我和周荣摸索着进了楼梯,里边没有监视装置,动作便大了起来。走着走着,周荣猛地停下了脚步,侧着耳朵听着,「你有没有听到些声音?」   「又怎么了?什么声音?」这家伙胆子也太小了,进来后一直都在疑神疑鬼。   「像是在喊救命。」他的眼睛一亮,「是周蕙!」   我仔细听着,可除了空气对流发出的轻微声响,周围都是寂静的,悄无声息的,根本就没有人的呼救声。   「听不到。」我摇头。   「你这人怎么这样!」周荣气的眼睛都发红了,「明明有人在求救,是周蕙。她就在,就在……」   他的视线在左右上下搜索着,突然指着不远处的地方又道:「就在那里!」   我抬头一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向上,是木质扶手不断的往上延伸。向下,是楼梯往下的婉蜒,并有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人影。   「别想太多了,或许是超市中某种能量在影响你的神经。」我谨慎的掏出两块棉花,牢牢的塞进他的耳朵里,「还听得见吗?」   周荣脸色大变,「听得见,清晰的就像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里似的。」   「恐怕,是幻觉吧。」我判断道。人对某种东西过度渴求的时候,在陌生而且幽闭的环境中便会产生幻视和幻听,「别理那些声音,我们走快点。」说着便强拉过周荣,快步朝着三楼走去。   他满脸恐惧,不断的朝耳朵里塞卫生纸、棉花,最后甚至想要把刀插进去将耳膜捣碎。幸好被我及时发现,给阻止了。   不断灌入周荣耳朵里的声音,在来到二楼后突然戛然而止,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时候的周荣才惊觉过来,害怕不已。   差点双耳就没有了,任谁都会惶恐吧。   从二楼到三楼没有发生怪事,我们很顺利的便走进了监控室里。 第十二章 诡异录像(抢鲜版)   人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面积在小区、公寓、商场、超市里安装监控设备,设立单独的监控室的?   我不清楚,不过人类总是在恐惧着,就如对无光状态的害怕一样,恐惧自己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恐惧着无法预测的危险。防范自己同类触犯自己的财产和生命安全。   人类互不相信、充满怀疑的产物,就是监控室。通常为了为了加强闭路电视监控系统操作室的管理,确保监控系统的正常使用和安全运作,充分发挥其作用,很多地方都会特意制定许多规则,也采取着二十四小时值班制。   不过空白超市不同,没有人应聘监控员一职,也没有警卫。不会有人愿意在午夜的超市里巡逻,因为巡逻过的好几个警卫都失踪了。这给我们的潜入工作带来了方便。   空白超市的监控室在三楼的配电室附近,实在很偏僻。不过对于早已经瞥了它很久的我来说,就算摸黑也不难找到。   寂静无声的超市,空无一人,我们身旁没有灯光。就着从外界透入的光线,我和周荣只能隐约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珠宝专柜的柜体里亮着隐晦的红色指示灯,以极低的频率闪动着。那是防盗装置,只要柜子上的玻璃一旦碎裂,超市就会直接拨通警局的电话。不过我极度怀疑,会不会有警0察趁着夜色冒着危险跑到空白超市来玩命。   我们细碎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超市中显得异常刺耳,好不容易提心吊胆的来到监控室门前,门却被一把暗锁紧紧锁着。   「怎么会上锁,白天明明都不锁门的!」周荣用力摇了摇门,一动不动,锁很结实。他颓然,「看来只有回去了。」   「别急,我早有准备。」我掏出一组开锁钢片拨弄了几下,暗锁内就发出了「喀哒」一声轻响。   周荣看的目瞪口呆,「这是传说中刑警组里才会有的万能钥匙,严禁外传的东西,你怎么会有?」   「偷来的。刚巧我表哥就在刑警队。」我睁眼说瞎话。   那家伙信了,「这样啊,看来你比我准备的充足。你和你朋友的关系肯定非同一般!」   我哑笑。废话,虽然和那死女孩素未谋面,不过她可关系着我年底学分呢!边想着,边推开门走了进去。   监控室不大,只有六个平方米,不过却乱的有些抽象。电线传输线密密麻麻的在桌子下边如同蛇一般蜿蜒着,桌子上有好几个计算机屏幕,每一个都正显示着超市中不同的楼层,不同的角落。我们的右手边有个架子,乱七八糟的散乱堆放着上百张光盘。   我打开灯,走上去拿了一张看起来。很普通的DVD光盘,可以记录大概十二个小时左右的画面。也就是说,一天一张光盘,架子上足足有一千零九十五张以上。   还好,每张光盘都写着一行丑陋的数字用来记录时间。这种老旧的存档方式令我讶异,有必要每天都刻录记载吗?一般就连银行系统也只是存了三个月的记录而已。而空白超市每天都没有遗漏,全部刻意用DVD光盘记录下来。难道其中有些隐晴?   算了,还是找自己需要的东西比较重要。我甩了甩脑袋,将这个疑惑丢开。开始着手找起有关于娜汀失踪那个时间段的监视器记录来。   她是三个礼拜多以前消失不见的,那我至少要将四十五天前到二十一天前之间的二十四张DVD找出来,全部看一遍。   盘片乱糟糟,放的很无序,害得我需要初步整理和筛选。周荣也在我身旁选择着,看他的模样,肯定是想要找出周蕙失踪前一、两天在超市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到底是如何失踪的?   监控室中就有播放机,而且正好有两台。我和他一人一台互不打扰的看起来。由于我需要注意的时间段很长,而且枯燥的多,所以不时瞥着他的画面。   他选择性的只是播放有周蕙画面的镜头,其余的都跳了过去。DVD上的记录是用九画面录制的,每一个画面代表着一个监视器的位置。每过几秒钟画面就会跳到别一楼层的监视器。对监控人员而言很方便,但对我们来说,却颇有些费神,眼睛很累。   我以二十倍的速度快速掠过画面,屏幕下方的时间在飞速流动。在我查看的二十四天里,每一天空白超市都几乎没有顾客。就如同现在一样,只有员工在无聊。我以高视角看着员工早晨打扫地面、整理货架,下午五点半收工回家,日复一日。   夜晚的超市便归于寂静与黑暗,除了警报器的灯光外,什么都没有。   周荣的检查范围只有两天,很快他就发现了情况。   那天的凌晨一点左右,周蕙从四楼下到三楼,明显的心不在焉。   她走路跌跌撞撞的,还绊倒了放在厕所前的扫帚。超市的灯她没有开,只是凭感觉走进了应急通道中离开了。身影再次出现,已经到了一楼的熟食区。   周蕙没有走出空白超市,她一直站在计价器前,仿佛正在工作似的。她的身体笔直不动,就那么站着。播放机以十倍的速度掠过时间,她身体的生理性的轻微摆动着。   周荣瞪大了眼睛,我也大为诧异。   她究竟在干嘛?这女孩从一点半站到凌晨五点半,期间没有上过厕所,甚至没有动弹足足四个小时。这太难以置信了,就算是专职站军姿的军人也没法做的比她标准完美。   可这样一件事情,放在午夜的超市,放在一个柔弱的女孩身上,就显得极为诡异。   「小蕙,会不会被鬼附身了?」周荣结结巴巴的问。   「谁知道。」我不置可否:「往后跳看看。」   我们继续看了下去。   周蕙在凌晨五点半的时候慢悠悠的,如同梦游似的走出了超市的门,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二十五了,也正是那天,超市中的食物大面积的突然腐败。   我和周荣将画面以十倍的速度飞速跑动着,周荣把监视器的主要视点全部落在周蕙身上。她那一整天都在闲逛,穿梭在超市的每个角落。下午三点半,她突然从画面中消失了,再也没有找到过。   「该死,我还是不知道她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周荣疯了似的拼命回放那十多分钟的录像。   我冷静的说:「别折腾了,她失踪的地方应该是监视器的死角,你找不到答案的。」   边无用功似的安慰他,边看着自己这边的画面,就在不久后,我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在一张距今三十五天前的录像记录,大概是凌晨一点十七分,有三个人从超市右侧一扇没关好的气窗翻了进来。他们把脸部遮盖的很好,不过中间那个女孩明显有着西方特性,而且头发也红的像是一团火。   我稍微将照片上的身形默默对比了一下,确定极有可能就是娜汀,看来这女孩不但爱民俗学,也爱偷窃。   他们是两男一女的搭配,偷东西的动作很生涩。娜汀和其中一个男孩随便在食品区里捡了些冷冻食品就想离开,不过被别一个男孩喝止了。他们从一楼上了二楼,从二楼到了三楼,如同猴子掰玉米似的,不断向背包里塞东西,看到更好的又将包里的东西丢出来,再塞。就这样一直循环重复着。   三楼的珠宝专柜由于有防盗设施,其中一个男孩按了按玻璃便放弃了。于是三人下楼,顺着进来的方式再次离开。   「奇怪。」周荣也在看着我的画面,「你有没有觉得出门的人,好像多了一个?」   「你也察觉到了?」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不错,娜汀他们进来的时候只有三个人,可翻窗户出去的时候,自己数了数,却有四个。   最后那男孩身后紧紧地跟着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女孩子,那女孩离开时还转头向监视器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身影模糊不清,样子也一片阴影,可只有眼睛明亮的像是发光体。她的双眼被镜头清晰的捕捉到,没有瞳孔,晶状体上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狰狞恐怖。   我打了个哆嗦,不由得想起了在娜汀的出租屋,透过猫眼看出去时见到的那个红色物体。原来,那竟然是那个女孩的眼睛。   她一直跟随着娜汀三人,最后徘徊在娜汀的出租房附近。她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紧跟着他们?   周荣被那一眼吓得更是不济,他拼命的捂住自己的嘴巴,视线不住的向后看。他怕自己的身后也跟着那么一个眼睛如血的女人身影。   背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是凉飕飕的阴冷感觉更加浓重了。   娜汀他们偷了东西后顺利的离开,难道她的失踪还别有原因?不对,事情肯定不会如此简单。我强自鼓足勇气,继续翻看下去。   接下来的三天,超市里一如既往的归于平静,发现被盜后也没报警,日复一日的过着平常的日子。然后到了第四天午夜,又是凌晨一点左右,超市的气窗玻璃被敲碎了。玻璃碎块在画面里无声的四溅,纷纷掉落在地上。   我放慢了播放速度,仔细的看起来。有一个人从气窗翻了进来,是个女孩,火红的头发。是娜汀,这次她没有蒙嘴。她在冲着超市大声叫喊着什么,歇斯底里,她丢下身上的背包,把里边的东西大把大把的抓出来洒在地上。   那些东西全是四天前三人从超市中偷走的。整个超市寂然无声,只有她在发疯。过了许久,娜汀似乎感觉有些冷,她抱住了胳膊,全身都在颤抖。   不知何时,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穿着红衣,全身都在滴水的女人。那女人的头发像水草似的,触手般的湿嗒嗒的缠绕向娜汀的手臂。娜汀似乎看不见对方,开始在超市一楼到处走,看嘴形,像是在喊谁的名字。   那红衣女人的长发已经将她缠绕了一圈,身体紧紧的爬在娜汀的背上。娜汀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沉重,还咳嗽了几声。她摸索着上了已经停止的手扶梯。我急忙切换到二楼的监控画面,可等了好几分钟都没有看到她上来。   时间段向后跳,回到一楼,还是没有她的踪影。仿佛她上了扶梯以后整个人都消失了。我不死心的将前后一天之间的录像记录再看了一次,结果依然如此,娜汀没有再出去过。   「看来我的朋友确实是在这个超市失踪的。」我抬起头揉了揉发痛的眼睛。   周荣有些呆滞,「这个超市真的在吞噬人类,那些被它吞噬的人会不会就此变成了它的养分,用来吞噬更多的人呢?」   「你科幻电影看多了。」我骂道。   「那你能怎么解释我们看到的一切?那些人确确实实失踪了,他们失踪后去了哪里?是不是还活着?」周荣激动起来,他打着冷颤,全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现在我还解释不了。」我苦笑,「不过肯定有办法可以解释清楚的,只是我们还需要知道更多超市的秘密。」语气顿了顿,我又道:「你发觉一个问题没有?」   「什么问题?」   「超市的监控记录,没有一个是关于超市四楼的。在四楼,似乎没有监视器的存在。」我缓缓的说:「而我们看过好几十天的记录,那些值夜班的职工全都是在四楼活动。下楼后都魂不守舍。或许,四楼就有解释我们一切疑惑的答案存在。」   周荣稍微来了点精神,「好像你说的没错,可我们怎么去四楼?超市里的电梯是单向的,只能从四楼下来,上不去。」   「你观察力不够。超市老板下来的时候是那部电梯,上去的时候也用那部电梯。那就说明电梯里一定隐藏着去四楼的电钮,只是员工们不知道罢了。我对电梯已经观察很久了,找出了点端倪。」我挥挥手,起身走出了监控室,「跟我来。」   电梯就在我们不远的地方,电源通常二十四小时都不关。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通常办公大楼或者其他超市,一到下班时间都会将最耗电的电梯给关上,一来可以减少损耗,二来也可以降低维修费用,可空白超市偏偏没有如此。   算了,这家超市不合理的地方多的是,我也懒得费脑细胞了。   按动开关,电梯门悄无声息的开启,我和周荣走了进去。电板上果然只有四个电钮,正三层,以及负一层,没有四楼的。据说四楼上有个按键能够让电梯上去后搭人下楼。不过四楼那地方我没资格去,也从来没去过,只能臆测了。   站在电梯里,我在电板上左右敲打着,很快便找到了一个可以按下去的凹陷。   「真的有?」周荣兴奋道。   「废话,也不问问我是谁。」我得意起来。   电梯开始缓缓向上升,没几秒种就已经停下了,门向左右滑开。门外灯火通明异常刺眼,我俩在毫无防备下,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过了许久才张开。   奇怪了,四楼既然如此明亮,为什么从外边一点都看不出来?潜入超市的时候明明都还瞎灯黑火的。   我疑惑着,一步一步的向前走。不久后便听到某个房间里传来了喧哗声。有古怪!我小心翼翼将头贴到了门上。   门突然间打开了,从里边走出来一个人。她显然没有想到有人正准备向里边*,猛地撞在了我身上。   「啊,呜呜。」   还没等她惊讶的叫出声,我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巴。   「别叫,是我。」我声音低沉的说。   怀里的女孩立刻停止挣扎,安静了下来。刘慧珊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喜,「你怎么会来?」   「老大担心妳嘛。」没等我回答,周荣已经替我耍起了贫嘴。   刘慧珊显得很高兴,可她的好心情还没高涨,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走,我们快走。里边很恐怖,而且,很危险。」   「里边有什么?」我瞥了她一眼,只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档案袋,看来这女孩不光值了夜班,顺手还偷拿了许多资料。   「边走边告诉你们,快!」她不由分说的拉着我就跑。周荣急忙跟上。   我们进了电梯里,按了一楼的电钮。   「太恐怖了,我总算知道值夜班是什么概念,竟然是让我主持一场拍卖会。」刘慧珊背靠着电梯墙壁,身体还在后怕的瑟瑟发抖。   「什么样的拍卖会?」我好奇的问。   「什么样的拍卖会?很恐怖、很恶心。总之里边全是,全是……」她突然敲了敲脑袋,满脸恐惧,「怎么我全都记不起来了,房间里的东西,那场恶心的拍卖会,怎么才一下下就全部忘了,只有很少的一点印象。」   我皱眉:「妳再仔细想想!」   「真的完全忘掉了,就像有什么东西活生生的在你的脑子里把记忆给挖掉了一块似的。」刘慧珊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表情痛苦。   「算了,记不起来就别去想了。」我暗自叹了口气,蹲下身拍了拍她的头。电梯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中,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   突然,周荣说话了。 第十三章 异域(上)(抢鲜版)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电梯下的太久了?」周荣问道。   「似乎,确实有点久。」我也察觉出了问题,电梯不断在往下落,很平缓,没有出事故,可也不像要停的模样。   我抬头看了看仪表,只见那块蓝色的LED面板上一串乱码,搞不懂上边显示的数字。低头看了看腕表,这才发现问题恐怕比想象中严重。我们进电梯到现在,足足有三分钟,足够这架电梯来回往返三次以上了,居然到现在还没有下到一楼!   「电梯还在向下滑。」刘慧珊有些害怕的朝我挪了挪,「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将手贴在金属壁上,感受着外边的速度,「下降的速度可能有点快,外层金属墙壁的震动频率很高。初步计算一下,至少也有自由落体速度的一半以上,接近每秒六米。」   「怎么可能!已经快三分钟了,如果每秒六米的话,我们至少向地面下移动了九百米左右,那可是三百层的高度。空白超市有那么高吗?它连带地下车库,也不过才五层而已。」   周荣感觉自己就快要疯了,他看着全是乱码的LED显示屏,一拳头用力的砸了过去,「该死!没用的东西。」   显示屏被砸到,鲜红的数字开始不断的翻动,最后停在了负三百四十七层的数字上。每过不到一秒,数字就会在负数后增加一个。   「三百四十八层?这个数字也太恶搞了!」我哭笑不得。   刘慧珊猛地抬头看我,她的声音很凌乱,「夜不语,我们会不会失踪?说不定超市中的那些人,就是这样不见的。被空白超市丢进了另一个世界里去。」   「不会,这世界哪有那种科幻剧情存在。」我摇头,心里却很不踏实。   电梯确实在往下移动,一直在移动。甚至已经到了地表以下至少一公里的地方。这世界恐怕也只有国家的力量能够建造如此巨大的设施吧。可国家会无聊的制造一个带着恐怖色彩的失踪超市吗?可能性不大。   何况电梯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往下,似乎要一直穿越地幔、穿过地核,到达地狱似的。如果这世界上真有地狱的话!   我们三人在电梯中恐惧着,我强自镇定,掩饰着心中的害怕。可周荣和刘意珊明显没有经历过如此恐怖的事情,他们一个蹲到电梯的角落里全身吓的颤抖、汗水不断从额头流下来。一个紧紧的抱着我的大腿,似乎想把脑袋钻进我的腿部肌肉中。   LED板上鲜红的数字在不断跳跃着,时快时慢。从三百层跳到了四百层,从四百层变到了五百层,理论上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一般普通的办公大楼,楼间距在三米左右,那么一层三米,五百层就是一千五百米!数字大的令人胆战心惊,就算如此,电梯还在往下落,似乎没有尽头。   过了多久?十分钟,半小时,还是一百年?我看看腕表,不知何时它已经停止了转动。仿佛时间已经停滞了,但心脏还在继续跳动着,它提醒着我,自己还活着。   电梯里的温度没有变动过,一直都不冷不热。但我却始终感觉骨子里透着一种刺骨的寒意。对面的金属墙壁光滑无比,我们三人的身影都映在上边,显露出三张不一样的脸。只是周荣和刘慧珊怕得要死,而我却面无表情。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出去看看再说!」我实在等不下去了,何况徒手等待、引颈受戮也不是我的性格。   我挣脱开刘慧珊的双手,踢了周荣一脚,「你还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帮我个忙。」   「现在我们还能做什么?」周荣哭丧着脸,眼睛底下还有泪痕。这宅男潜入超市的时候还豪气万丈,现在软趴趴的比鼻涕虫还容易放弃自我。   「当然有。没看过电视电影里演过吗?电梯顶上基本上都有一个检修口,从那爬上去看看情况。」我抬头打量着,好一会儿才指着右侧上方,「这里的检修口,应该在那个位置。你蹲下去,我踩在你背上,看能不能把顶盖打开。」   「你很重咧!」他不情不愿的,又被我狠狠踢了一脚。   站在他背上,我用力踩了踩,不错,挺稳当的,这才在检修口下用力的向上推。推不动,上了螺丝的,只好从兜里拿出瑞士军刀扭螺丝。脚底下的周荣一直在抱怨着,骂骂咧咧,精神好了不少。   花了好几分钟才将四个角的螺丝全部拧了下来,掀开盖子。我向上一窜,用手抓住顶部,慢慢爬了上去。只看了外界一眼,整个人都呆住了。   四周完全是灰蒙蒙的空间,看不到本应熟悉的电梯运作通道。电梯顶部也没有绳子吊着。不过看周围的雾气,我们确实还在不断向下移动。   外界似乎无边无际,不论我从哪个方向看都看不到边界。只是灰蒙蒙的空间,没有任何标志性的东西。这究竟是什么地方?电梯到底要通向哪里?整个电梯,是以怎样的方式运作着?   没有绳子,没有电缆,可电梯却在正常的运作。   从我的视线看去,整个偌大的空间里只有电梯在活动着。它如同飞机一般在空中飘浮,似乎地心引力完全没了作用。可作用在我身上的作用力却在清晰的告诉自己,引力并没有消失。能够在空中浮动的只是电梯而已,自己向下跳,肯定会摔成一张肉饼。   当然,更有可能是跌入无底洞中,永远在向下跌落。自己会在落下的过程中渴死,肉体会干枯下去……   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将头缩了回去,整个人也跳回了电梯中。   「外边有什么?我们能逃出去吗?」周荣立刻问。   刘慧珊也面带泪痕的将头抬了起来。   我完全没有办法用语言来描绘自己看到的一切,整理了下脑海里混乱的思维,最后苦笑道:「很遗憾,外界比我们想的还难以理解。总之,既然电梯还在往下走,肯定会将我们带到某个地方,我们还是耐心等待吧。」   刘慧珊眼中的希望顿时熄灭了。   周荣脸色很难看,「你就直说吧,我们会不会死?」   「应该不会。至少从目前的遭遇来判断,我们还没有性命之忧。」我皱了下眉头,「毕竟现在还有空气,温度也适合人类生存。将我们弄下来的人似乎并不想我们死掉。不过以后就说不清楚了!」   电梯不断的向下移动,LED屏幕上,红色的数字跳动的越来越缓慢。我默默地看着,觉得或许目的地就快到了。果然,当数字显示在负九百九十九层的时候,电梯猛地停了下来。   门无声息的向两边滑动开,从里边看,竟然看不到外界的任何景象。   我们三人全身同时一颤,都在犹豫着是不是该出去。电梯门没有丝毫合上的意思,仿佛在耐心的等待我们走出去。   「走吧,待在里边也没有用。」我一咬牙,将手伸过去,「外边的世界说不定根本就在我们的认知以外,大家手牵手走在一起,千万不要散开了。」   刘慧珊点点头,用力的将我的手臂牢牢的挽住。周荣挠挠头,抓住了我的右手。   我极为郁闷的说着:「好吧,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走出去。准备好了没?」   「嗯。」两人同时回答,他们睁大着眼睛,脸上流露出紧张的表情。   「很好,一,二,三,走!」我读着秒,然后大步迈了出去。   感觉自己穿过了一道光线,外界很明亮,亮的刺眼。我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睛,等睁开看清楚周围的环境时,整个人再次惊呆了。   说实话,脑袋里在刚才假设过了许多的想法,如果说自己身处在侏罗纪时代,甚至是外星球,恐怕我也不会惊讶。可现在,我确确实实非常的惊讶,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们三人竟然在一个十分熟悉的地方。   那地方,就是空白超市。   人生总有许多的意外,这样的意外令人生变幻无常。人生也总有许多巧合,两条并行线也可能会有交会的一天。握在手里面的风筝也会突然断了线。   不过有一种意外我很不喜欢,那便是眼前的情况。   走出电梯,我们确实回到了空白超市中。没有这地方更令我们熟悉,我们呆呆的站立在电梯出口的位置。前方是熟食区,右手边的生鲜区。超市里灯火通明,明晃晃的光芒将四周的一切都照射的纤毫毕现。   周荣目瞪口呆的打量着四周,许久后才欢呼起来:「天哪,我们竟然回来了。刚才我还以为自己会死掉!」   「呼,好可怕。」刘慧珊也长长吁了一口气,「我也以为今后再也看不到家人同学了。」   我的眉头却紧紧的皱着,视线游荡在附近,越是看清楚,眉头皱的越深。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们仔细看看四周,觉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哪有,很平常嘛。」周荣满不在乎的说:「管那么多干嘛,能活小命就很好了。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   「真的很不对劲儿。」我一个劲的坚持着。   刘慧珊敏感的也观察起来,终于,她也发现了一些端倪,「貌似,确实有些不正常。」   她来到货架上,顺手拿起一包洋芋片,「我记得今天下午一楼所有的食物都被清扫了出去,货架上根本什么都没有剩下。可现在确实满满的。」   周荣愣住了,他的眼睛在超市一楼转了一圈,打了个哆嗦,「你们这一说,似乎……算了,出去,先逃出去。」说完他便径直向超市的员工通道走去。   「我们能走出去吗?」刘慧珊拉着我的衣襬,小声的问。   「就我看,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我苦笑。   果然,原本敞开的员工通道紧闭了,用力拉也拉不动。   「砸窗户总行了吧!」周荣强自镇定,像在和我们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他从收银台找了一把金属凳子来到了旋转门前。门是用防弹玻璃做成的,他的视线很快就从上边收了回来。周荣打量着超市的气窗,不高,只到他的头顶而已。于是他用力的砸了过去。   金属凳子受到强大的反作用力弹了回来,周荣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可气窗的玻璃却丝毫无损。   「这怎么可能!」周荣躺在地上根本来不及感受自己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只是觉得不可思议,「那些气窗全都是普通玻璃,前几天老女人赵艳擦玻璃的时候还不小心打碎过一扇。」   「恐怕,这个超市并不是我们工作的那个超市。」我托着下巴缓缓道。   刘慧珊瞪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这里明明就是空白超市啊。你看外边,透过窗户,对面就是沃尔玛和家乐福。」   确实,窗外一片黑夜,只有远处的沃尔玛和家乐福两个大型超市的招牌还远远的亮着,冲四面八方散发光芒。   透过玻璃,外边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明明看的很清楚,却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自觉告诉我,外边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其实什么都不存在。   「我就不信砸不开!」周荣爬起来准备继续砸,就在这时,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嘘,安静点。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轻声道。   周荣一愣,侧着耳朵也寻找起来。很快他便找到了,是一种拖动硬物的声响,然后是咀嚼吸咬声,很轻微。   「过去看看。」我们三人对视一眼,蹑手蹑脚的朝着声音的来源处走去。   从熟食区穿过试吃柜台,经过生鲜区,终于在一个很隐蔽的角落里看到一个人正蹲在地上吃着什么。   他穿着明黄色的超市员工服,只不过衣服早已经肮脏不堪,上边糊着暗红色的液体。地上也流满了那种液体,四周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刘慧珊猛地捂住了嘴巴。那男人吃的竟然是一具人类尸体。我们三人将身体缩到食品柜后方,悄悄的*着。我打量着那具尸体的模样,他是个男性,穿着黑西装,不过肚子已经被对面的人剖开了,扯出了内脏,正欢畅的吃着。   「是萧主管!」周荣认出了尸体,大为吃惊。   不错,那个尸体确实是萧主管的。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死掉了?致命伤在他的脑部位置,是被利器插入了后脑勺。血水混着脑浆流了一地。   「吃他的是不是食尸鬼?」周荣怕得语气都结巴了,脑海里浮现的满是科幻电影中的恐怖生物。   「食尸鬼会穿超市的制服?」我反问,手悄悄的伸进了衣兜里。那有个隐密的地方藏着一把小手枪,足够自卫了。   正当我们暗自揣测着吃尸体的人的身分,那个人猛地转过头来,朝着我们的位置看了一眼。他也是个男性,嘴上还残留着血痕。   「是李老头!」   我们全都大吃一惊,完全没有想到一直以来都任劳任怨,被所有人欺负,谁都将其当作出气筒的李老头,现在竟然变成了猎人。他不但杀人,还在吃尸体,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   刘慧珊简直不敢信任自己的眼睛,她惊恐的抓紧我的胳膊,紧张的问:「他发现我们了?」   「没有,只是下意识的向后看而已。」我拍了拍她的手,要她冷静下来。   李老头果然没有发现我们,他吃饱喝足后,打了个饱嗝,这才慢悠悠的向楼上走去。   周荣看着那具尸体,以及被丢了满地的人肉,感觉胃部不断的翻腾着,有种想吐的感觉。   我的视线不断的观察着身旁的一切,大脑飞速思考着。这里看似和平常的空白超市一模一样,但绝对有不同的地方,至少这里有个李老头在吃尸体。这里的普通玻璃就算用金属凳子也砸不坏,这里的员工通道封闭着,估计门是打不开的。   这里一切通向外界的通道,恐怕也不会起到联通的作用,我们在超市里,和外界彻底的隔绝了。   突然想到了在电梯顶部看到的那个灰蒙蒙的空间,我叹了口气。就算走出了这个空白超市又能怎样呢,恐怕外界,根本就早已不是自己熟悉的世界了。   待在原地畏手畏脚也不是办法,我吩咐两人再将一楼彻底搜索一遍。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我们竟然找出了三具尸体,以及一些不知道是人类还是其他未知生物的物种。   看着它们,我的头顿时大了。 第十四章 异域(下)(抢鲜版)   那些生物长着蛇一般的躯体,正婉蜒着一米多长的身体在地上缓慢的爬着。它们的脸如同破布般残破,但却偏偏有着人类的面目特征。这些怪蛇的眼睛灰蒙蒙的,似乎见不到东西。它们感觉到我们的靠近,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拼命的想要逃跑。   「好恶心!」刘慧珊向后退了几步。   「真的有够丑陋的。这些生物究竟是什么?」周荣用脚踢了踢怪蛇的身体,怪蛇顿时怕的发出嗷嗷的尖叫声。   他上下研究了一会儿,又道:「看着它们,我倒是想起了一个故事。」   「说来听听。」我示意他讲出来。   「据说是件真实的事情,讲的是几年前吧,一对新婚夫妇到巴黎度蜜月。在巴黎,妻子在一间时尚服装店试衣服,身为丈夫就在试衣间外等候。但等候多时却不见妻子走出来,紧张的丈夫要求店员帮忙到里头查看,却意外发现试衣间空无一人。丈夫以为妻子开玩笑作弄人,要他紧张,于是回到酒店等她回来。」   周荣做出神秘的模样,「几小时后却不见妻子的踪影,他才知事态严重。丈夫赶忙报警,并到巴黎所有服装店和医院询问妻子下落。三星期过去了,妻子犹如从人间蒸发,音讯全无,伤心的丈夫只能收拾包袱回到老家。由于无法从绝望中振作,他无心工作,一直独自生活,决定把自己放逐,流浪到各地方。」   「几年后,他心血来潮到巴吝岛,在一破旧的屋子参观一场畸形秀。他见到一个肮脏生锈的铁笼里,有一个女人四肢全无,身躯,包括脸部,犹如破布般残破,充满疤痕。   「她在地上扭曲着,并发出有如野兽般的惨叫声。突然间男人惊恐地发出尖叫声,他从那毫无人样的女人脸上见到,他再熟悉不过,属于他新婚不久就告失踪的妻子脸上的红色胎记!」   周荣的视线在怪蛇身上扫视了一圈,「你们看这些怪蛇,不觉得和那故事中没有手脚的女主角很像吗?」   「别说了,恐怖死了。」刘慧珊捂住了耳朵。   我却在沉默,周荣讲的故事确有其事,当时老女人还特意去调查过那个专门拐卖儿童和妇女的组织。   他们用暴力手段把人弄回去,然后砍断手脚作出畸形的模样来博取行人的同情。他们将样貌奇异的妇女儿童绑在电线杆上、垃圾桶前,并卖到了全世界大部分国家,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产业炼条。   不过眼前的怪蛇明显不是经过手术人为制造出来的。它们的表皮没有丝毫缝合的痕迹,手脚的位置虽然有残肢,很小,但更像自然进化后的结果。就似乎某种生物禁受了长时间岁月的摧残,在某一种特定的环境中,因为周围的物竞天择而产生的进化。   这种生物,从前会不会是人类呢?   看着那些怪蛇酷似人类的脸部,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视线开始移动到三具尸体身上。这三个死尸都是女性,最大的四十多岁模样,最小的也有三十出头。她们的死态很痛苦,口唇干燥。   周荣看清楚了她们的脸,突然惊诧的叫出了声来,「这三个人我认识!」   「你认识?」我猛地盯住他:「是你的亲戚或朋友?」   「不,我和她们素不相识,只是见过她们的照片。」周荣舔了舔发抖的嘴唇:「她们是空白超市开业第一天失踪的三个欧巴桑。化成灰我都认识她们的模样!」   「你是说她们是三年前失踪的人?」我大为吃惊。   「怎么可能!」刘慧珊也觉得不可思议,「她们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像是刚死了不久。尸体一点腐烂的模样都没有。」   「恐怕并不是刚死不久。」我蹲下身检查了三具尸体的状况,「周荣,你还记得那三个女人失踪时,头发有多长吗?」   周荣低下头仔细打量了一番:「尸体比照片上的头发长了许多,大概有十多厘米左右吧。」   我点点头,「恐怕她们在三年前就已经死翘翘了。」   「你什么意思?她们真的死了有那么久?」周荣满脸不信。   「你们看看她的头发。」我伸手扯了扯那个四十多岁的欧巴桑脑袋上的枯黄长发,「头发末端还有漂染痕迹,说明其后并没有剪短过。如果一个人正常的活了三年的话,绝对不可能才长到这么短,至少也能到臀部了。」   「你们再看看她的指甲。」我拿起尸体的手,只见上边的指甲足足有七、八厘米,长的已经开始弯曲,「如果要想在现在的环境里生存下去,如此长的指甲估计就连薯片袋也扯不开吧。」   「究竟是怎么回事!」周荣胡涂了,「我完全搞不懂你想阐述啥了!这些和她们死亡多久有关联吗?」   「当然,我就是在向你们解释,这些尸体的死亡时间。」我耸了耸肩膀,「她们来了这个空间不久后便已经死翘翘了。人类死亡过后,大部分保存完好的尸体,在某种环境中,指甲和头发都会缓慢的生长,这也证明她们死了很久了。」   「可如果她们真的死了那么久,尸体为什么还没有腐烂掉?居然还一副刚死的模样!」刘慧珊还是不太相信,毕竟我的结论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很简单。」我抬头看了看四周:「或许这家超市空气里没有腐化尸体的细菌。周围的环境还算干燥清洁,尸体自然可以完好的保存了。」   我的语气顿了顿,用手拨开尸体的嘴唇,「而且告诉你们一个很不幸的消息,她们全都是饿死的!」   「不可能。」这一次周荣和刘慧珊同时惊叫起来。   周荣指着身后的货架:「那些架子上那么多的食物,足够一个人吃五、六年,她们怎么会在有着充足食品储备的超市中饿死!」   「她们的确是饿死的,尸体的状态说明了一切。」我托着下巴沉思着,视线不断在尸体和货架之间游移。许久后,我才再次开口,「周荣,你去货架上拿一包火腿过来。」   周荣听话的走了过去,他拿了真空包装的火腿,手上还顺便提了一瓶可乐。   我将火腿拿过来,扯开包装,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并没有闻到从前火腿那股扑面而来的肉香味,内心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该塞进嘴里吃一口。   这时候周荣已经将手中的可乐打开了,嘴里在嘀嘀咕咕,「我紧张的时候就喜欢喝可乐,太疯狂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坐在床上作梦!」   他仰头喝了一口,猛然间眼睛鼓了起来,脸部表情极为古怪。几秒后,这家伙「噗」的一声将嘴里所有的液体都喷了出来,吐在了三具尸体的衣服上。   「靠,这究竟是什么?」他将可乐罐提到眼前仔细打量着,「怎么有股怪味,不像是可乐!」   「你再来尝尝这个。」我将火腿撕下一块塞进了他嘴里。周荣下意识的咀嚼了几下,顿时再次一阵呕吐。   「什么味道?」我好奇的问。   「呃,好难吃。你给我吃的究竟是啥东西。就像是泥土和蜡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恶心死了!」他皱着眉头,好不容易才将嘴里的怪东西吐干净。   「看来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她们会饿死了!」我将手里的火腿扯了一小点,放进了嘴里咬了一口,然后迅速的吐出。确实有怪味,嘴里的东西与其说是火腿肉,不如说是灰烬或泥巴。   「这家超市货架上的东西根本没办法充饥,水也无法解渴。所以那三个女人才会饿死。嘴唇才会出现脱水现象。」   「李老头!」周荣惊叫起来,「难怪他会吃萧主管的尸体,他肯定是饿了!」   刘慧珊一脸惊悚的表情,「可李老头是什么时候来的?今天下午我还看到他正常的走出超市。他没有失踪啊!」   「谁知道,总之现在我们不但要被困在这个恐怖的封闭空间中,而且还要提防老实人变身的杀人魔!」我苦笑。   「恐怕不止如此才对!」周荣浑身猛地一颤,眼珠子努力的向身旁斜视。   看清楚了他身后的景象,刘慧珊吓得险些晕过去。我也被吓了一大跳,总算理智占据了思维的上风,大叫了一声:「跑!」   拉着刘慧珊的手拔腿就朝着手扶梯跑去。周荣骂骂咧咧的迅速跟了上来。   只见我们身后,那三个原本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欧巴桑,竟然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们全身如同电击般的抽搐着,死鱼似的眼睛张开了,露出了里边满是血丝的眼珠子,异常恐怖。   她们伸出手臂,弯曲的指甲如同一把把尖刀似的泛出冷光,正缓慢的朝着我们移动过来。   这完全不合逻辑的一幕带着强烈的恐怖气息,占据了我们所有人的大脑情感。除了拼命的逃,恐怕再也找不出合理的行为模式了。   手扶梯没有通电,我们跑了上去,登上二楼。回头一看,那三具尸变的尸体到了楼梯前就停步不前了,看来是不知道怎么运用自己的下肢上楼。   「还好,它们脑袋笨!」周荣感觉自己全身都像瘫痪了似的,无力的坐在地上。   「这地方怎么会有电影中才会出现的礓尸!」刘慧珊也觉得自己快崩溃了,在连续不断的诡异事件面前,精神在一点点的变得不知所措。   「现在看来,暂时应该是安全的。」我环顾着二楼,警惕的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   刘慧珊看了我一眼,又看着周荣,突然后退了好几步,似乎想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你在干嘛?」周荣看着她。   「我想,我们该认真的讨论下身分问题!」她警戒的看着我俩,「你们都不是一般人对吧,你。」   她指着周荣,「你似乎很了解空白超市的一切,甚至就连开业第一天失踪的三个很普通的欧巴桑的样子都能记得清清楚楚。这根本就不正常!」   「还有你。」她又指着我,「你干什么都很冷静,而且知识丰富。居然还懂许多一般法医都不会的东西。别想骗我,我就是学医的,可你的判断方式我根本就没学过。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生鲜部卖场服务员能够明白的东西。你们究竟是谁?」   「这重要吗?」我问。   「当然重要!你不要过来!」刘慧珊见我想要过去,立刻又向后退了几步,「如果不开诚布公的话,我怎么会知道你们会不会有问题。又或者,你们根本就是超市给我的幻觉,不是真实的存在。」   「好吧,要介绍,大家都将自己的身分和来这里的目的全部说出来。」我点点头,确实,刘慧珊的恐惧并没有任何错误的地方,「请妳先自我介绍,妳这么个大家闺秀,而且又是医学院的学生,来这里的目的肯定也不普通,我可不会白痴的认为妳真的是来打工的。」   刘慧珊的脸色阴晴不定,摇头道:「你们先说,我没那么笨。」   「也行,我就先自我介绍吧。」我叹了口气,「我的真名确实叫夜不语,在德国基尔大学就读自然科学系。我有个朋友叫做娜汀,她在一个月前消失了,和空白超市有关,所以我潜入进来看能不能找到她。」   轮到周荣了,他伸了伸脖子,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叫周荣,宅男一个!」我见他不准备介绍自己,干脆帮他说了出来,「他是秋城一家奇闻异事网站的站长,靠着点击率生活。这次潜入空白超市,恐怕就是为了找题材,增加自己网站的点击率吧。」   周荣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你都知道了!什么时候调查我的?」   「你这家伙经常假装神秘,就稍微调查了一下。而且你小子的模样丑就不说了,还好意思把照片传到秋城奇闻异事网上。上次我查空白超市资料的时候瞥到过。」我撇了撇嘴巴,「一参加超市的面试,就看到了你这张丑脸。如果这还什么都不清楚的话,我就太白痴了。」   周荣被我讥讽的脸顿时便红了,一副无地自容的模样。   刘慧珊看着我,眼睛一眨也不眨,「就这么简单?」   「能有多复杂,这地方又不是金库。」我淡然道,「信不信由妳了。」   她依然看着我的脸,许久才吁了口气,「我信。对不起,可面对这种情况,谁都会疑神疑鬼。」   「我清楚,所以才同意开诚布公嘛。」我满不在乎的接受了她的歉意,「现在来说说妳自己吧?」   「我叫刘慧珊,用的也是真实姓名。毕竟假身分证也要花钱买,对于在校学生不划算。」   刘慧珊勉强的笑着,「我是隔壁的邹城医学院大二的学生。有一个姐姐叫做刘湘,曾经是空白超市家电部的主管。她在超市里干了许多年,可最近突然失踪了。警方调查后,很敷衍的结案。   「我很爱我的姐姐,就想把她找出来。来的时候我详细的调查过空白超市的资料,认为老板王志乔很有嫌疑,就算他和姐姐的失踪没有直接关系,也会知道情况,所以就进了超市,准备接近他。」   「妳怀疑王志乔?」我脸色一动,「为什么?」   「因为姐姐失踪前给过我一通电话。」刘慧珊回忆着,「她说超市的老板看中了她,她就要钓到一个金龟婿回家了。那天姐姐特别的开心,可那天过后,就再也没有了她的消息!」   「王志乔看中了她?就像他和周蕙,以及昨天和妳说的那样?」我皱眉问。   「差不太多,姐姐说王志乔礼拜天约她喝咖啡。」刘慧珊答道。   「他对周蕙也说过。」我沉思着。   「对我也说过。」她脸色很不好,「今晚值夜班的时候说的,就在主持那场拍卖会之前。我认为是一个接触他的很好机会,毫不犹豫同意了。」   「那场拍卖会,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问。   刘慧珊抱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摇头,「想不起来了,真的大脑对于那一段记忆都呈空白状态,就像活生生被谁挖走了似的!」   依然是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的回答,不过我感觉她并没有撒谎。那个拍卖会究竟是什么样的形式,拍卖的是什么东西?算了,还是先从这个见鬼的空间逃出去再说。   周荣的视线一直在二楼的生活用品区之间游移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还在想逃出去的方法吗?」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家伙至今都还没有意识到我们三人早已不在从前的空间了。这地方,或许就是科学届无法判断的四维空间,也可能是平行空间,总之不在我们的世界。   「我在想许多电影里的情节。」他来到生活用品区,拿了好几罐方便瓦斯,「那些电影里都提到如果将瓦斯绑在一起点燃,就会发生爆炸。如果它们真能爆炸,巨大的冲力肯定能把超市撕开一个大口子,玻璃都会碎掉。我们就能很愉快,很顺利的逃出去了!」   他兴奋地实行着自己的计划,用胶带把怀里的瓦斯都扎了起来,然后通通堆积在不远处的窗户下边。   我忍不住泼了他一盆冷水,「虽然本人觉得你的方法不错,可想法不够全面。一楼的食品区的食物既然没有原本用来充饥的功能,估计二楼的生活用品也失去了效果。」   「怎么可能,食物变异,生活用品怎么变异,也不会变到哪去!」周荣不屑于我的判断,他扯了许多纸张扔在瓦斯上当作引燃物,再找来一个打火机,用力的按了下去。   电子打火机并没有燃烧,甚至火花都没有溅射出来一点。只是发出了清脆的「啪啪」声音。他愣了愣,又找来一个Zippo,使劲的用大拇指转动磨石,火花石确实被摩擦了,可依然没有火花。   我也拿了一个打火机,拨开气孔闻了闻,居然一丁点汽油的味道也找不到,果然和一楼的食物同样的命运。在这个空白超市中,一切物品都失去了本来的效果,只有躯壳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我发现,夜不语你真的是乌鸦嘴。」周荣放弃了,颓然的坐倒在地上。   「其实我刚才有一小会儿在殷切的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我苦笑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们三人围成一圈席地坐着,靠着背后的货柜。突然一阵轻微的抽泣声传了过来。   「谁在哭?」我们面面相觑,心里很有些恐惧。那哭声中带着悲痛,也带着后悔,如同小孩似的,声音越来越大。是从家电部传来的。   「走,过去看看。」我将手伸进口袋里抓住枪柄,稍微有了点安全感。   虽然不知道枪在这个古怪的空间中是不是也失去了作用,可人类现代文明的标志性武器还是会带来勇气的。   我率先站起来,小心翼翼的朝着家电区走去。周荣和刘慧珊显然也在害怕,但更怕在原地待着,只好也跟着我走向哭声的来源处。   声音靠近了,转过几个货架,视线终于看到了一个人,是李老头。   他正蹲在窗户边上,抱着一具女性尸体哭着。那尸体双脚明显有残疾,脸上以及身体上布满了尸斑,看来死了已经一天以上,而且死后还剧烈移动过。   李老头满身都是血,那是他啃噬萧主管留下的痕迹。可这时候的他明显很清醒,只是不知为何他要抱着怀里的尸体痛哭。他一边哭着,一边模糊不清的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我侧耳分辨了许久,才听清楚。李老头不断说着:「不是我的错,是那瓶绿色的药,喝了它后我就开始生气了。都是它的错,不是我!」   「什么不是你的错?你都做了什么?杀了赵艳吗?」我突然问,声音大的不断回荡在超市的空间中。   「她不是我杀的。我老婆也不是!」李老头惊慌失措,他猛地转过头看我,眼中全是泪水。他的嘴巴抽搐着,声音懦腻,「是那瓶药,都是那瓶药的错。喝了它以后我的脑袋就不清楚了,总是容易发怒。是它杀了我老婆,是它杀了赵艳。」   「它还杀了萧主管吗?」我瞇起眼睛,赵艳从二楼的手扶梯上摔下来果然不是意外。是李老头干的,可他口中老是提及的药是怎么回事?   「不!不是我!」李老头拼命的抱着头,「我只是觉得将老婆的尸体放在床底下不合适,所以晚上就借了一辆自行车将她搬到了超市里。   「我记得二楼有个不错的柜子可以盛放她,可是萧主管突然出现了,他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想要报警,肚子里的药就让我杀了他。」   「你不只是杀了他,还吃了他吧!」周荣壮了壮胆子,也问了一句。   「我饿了,没有吃晚饭,又折腾了大半夜。」李老头一边哭,一边舔舐着嘴唇。他将嘴边的血迹全都舔进了嘴中,样子说不出的狰狞。   我警戒的紧了紧手中的枪,这家伙,很不对劲。   「你一直都在提什么药水,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刘慧珊眨巴着眼睛,问出了我一直都在疑惑的问题。   「是从超市买来的。前段时间下午,我在二楼溜达,突然发现了迷路儿童中心和LORO专柜之间出现了一个走廊,走进去就到了一个很小的超市中。   「那里有个笑容很甜的女孩子,她自称什么都可以买到。」李老头回忆着,他嘴唇的颤抖逐渐延伸到了脸部,甚至手臂。   「我买了能够增加勇气,能够学会生气的东西。她就给了我一瓶绿色的药水。对,就是那瓶药的错,全是它的错。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杀人!」   李老头的声音开始改变了,变得很生气,变得愤怒,他的眼睛发红的望着我们三人,「你们都该死,为什么要我回忆那些痛苦的东西。我要杀了你们,我的秘密全让你们知道了,我要杀光你们!」   他从怀中女尸的背上抽出了一把尖刀,那把染着血腥的刀在超市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死亡光芒。   刘慧珊和周荣不约而同的尖叫一声,转身就逃。我猛地向后退,从怀里掏出枪,迅速扣动扳机。没有任何声音,闻不到熟悉的硫磺味,手上也感觉不到震动。就在我怀疑枪确实失去作用的时候,李老头突然用力捂住胸口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痛苦的抽搐了一会儿,然后彻底不动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迟疑着,见他确实不再动弹,犹豫了许久才走上前,用腿踢了踢。李老头全身僵硬,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的胸口上卡着一颗金属子弹,显然是枪确实把子弹打了出去,击中了他,可为什么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后座力?而且李老头的尸体上也并没有血液流出来,就仿佛那颗子弹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   一切的景象都令我匪夷所思,太挑战神经的坚忍程度了。我左思右想也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怎么死了,你杀的?」周荣和刘慧珊见我没跟上,又跑了回来。一眼就看到李老头倒在地上,似乎是死了。   刘慧珊眼尖,看到了我手中的枪,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会有枪?」   「我有合法的枪枝使用证明,这不算黑货,不会坐牢的。毕竟要到一个陌生而且带着失踪传闻的地方,没有防身的东西实在不安全。」我扬了扬手中的枪,「别提这个了。先说说李老头的话,关于他口中的超市,你们有什么看法?」   「他会不会在说谎?」周荣看着四周,「超市中还隐藏着超市,这个想法太奇怪了。」   「说谎的可能不大。李老头在讲述的时候思维明显混乱,一个思想混乱的人不会骗人。就算是假的,也是来自于大脑的臆想。我看可信程度很高。」我判断着,「而且不知道你们注意到其中一点没有。」   「哪一点?」刘慧珊一直在看我手中的枪,被我突然的提问惊醒了。   「他说不久前曾经进入过这个空间,买了药后就离开了。」我沉声道:「既然他能够从空间中走出去,那么我们也能。恐怕,他口中的超市就是关键!」   周荣和刘慧珊稍微一想,也觉得大有可能。   「要不,我们到他提到的地方去看看?」我的话中带着疑问句,不过心中却下了决定。他俩没有异议,于是我们就朝着迷路儿童中心走了过去。   只见迷路儿童中心和LORO专柜之间确实出现了一个走廊,就夹在那层原本应该是木头墙的地方。很不显眼,如果不注意看的话,就算从它跟前走过千百次恐怕也不会注意到。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手牵手的走了进去。   这个通道很古怪,看起来只有五十多厘米宽,可一旦走了进去,就算三个人并排也不会显得拥挤。   通道一直在向远处延伸,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们身旁一直都是白色的墙壁,古旧的防滑地砖。前后只剩下深邃的不知道边际的遥远距离。就在我们都快要崩溃的时候,尽头到了。   那是一扇很普通的木门,木制的门框,浅黄色,笔直的门锁手柄。   就是这里了!   我吞了口唾沫,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缓缓的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扭,门顿时便开了。   「欢迎光临。」门背后站着一个可爱的女孩,大约只有二十岁左右。   她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可那笑容甜美的却会让人感觉局促不安,我清晰的在那笑容中看到了隐藏着的丝丝冰冷和玩味。   「妳好。」我犹豫了一下,最后向她点点头。实在太古怪了,我一辈子碰到过种种诡异的事情,却没有一次像空白超市这般离奇。   「最近还真是热闹。」女孩笑的很开心了,「请问你们想要买什么?」   「最近来这里的人很多吗?」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你们是三年来的第三批。」女孩点头。   「哦,让我猜猜。三年前来的是王志乔对吧。第二批是不久前的李老头。第三批就是我们。」我看着她的脸孔,心里却有些毛骨悚然,这女孩老是让我不舒服。似乎她甜美的脸孔下隐藏着恶魔。   「嗯。」她再次点头。   「王志乔在妳这里买了什么?」我又问。   「客人,您的好奇心真旺盛。不过这可是商业秘密哦。」女孩转移了话题:「请问,你们想买什么?」   「妳这里能卖什么?」刘慧珊好奇的问。   「什么都能买到喔。」女孩看了她一眼,「金钱,权力,甚至永生。」   我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这怎么变成玄幻小说的狗血剧情了。金钱和权力买得到可以相信,可永生呢?真的有人能够永生吗?   「代价呢?我们能用什么东西来买?」我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笑咪咪的问:「这里的东西,妳该不会说是白送给我们的吧。」   「当然有代价。」女孩笑靥如花,她看我的视线中透着冰冷,「买了以后,你们便会知道了。请问,你们想要买什么?」   「好吧,既然来了,肯定是要买些东西的。」我依然看着她,发现周荣和刘慧珊正在发呆,恐怕是有些动心了,于是语气也急促了起来,大声说道:「我要买妳的命。」   「您要买我的命?」女孩全身一愣,不确定的问道。   「不错,妳这里不是号称什么都能买到吗?」我冷哼了一声:「妳的命就不能买吗?」   女孩死死的看着我,她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她的姣好的脸孔开始粉碎,身体也开始扭曲起来,随之而来的是空间的异变。   我们四周的空间一阵阵的,如同被搅乱的静水。四面八方有大量灰褐色的光芒汇集起来,又迅速散开。我急忙闭上了眼睛,心中却是一片惊喜。   看来自己,这一次真的赌对了! 尾声(抢鲜版)   等重新张开眼睛的时候,我们三人已经站在了一片废墟之上。那是坍塌后的空白超市。废墟下,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挖出了大量的尸体。那里边不但有所有失踪在空白超市中的员工和顾客,还有王志乔。   他死的很惨,就如同河豚一般,整个人发胀,最后撑破了肚子后才死掉。至今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那个诡异的超市中买了什么东西,不过肯定不简单,否则代价不会如此之大。那个被刘意珊遗忘的拍卖会,究竟是怎么回事,也再也不知真相了。   不过我透过老男人的信息网,倒是看出了些端倪。他的拍卖会恐怕和超市空间中的那些怪蛇有关,把那些怪蛇卖到世界各地的研究机构,确实是一笔庞大的收入。   在废墟中,我也找到了娜汀和她的男友的尸体,一个高中都没有毕业的小混混。   根据之后的调查,我才清楚,原来他们去空白超市偷东西,完全是她男友的主意。这样不但能搞到些零用钱,还能在自己的混蛋朋友圈中得意一番。不过,他明显没有想到,这个愚蠢之极的主意不但害死了自己的朋友和女友,还害死了他自己。   而那个带着血丝的红瞳女孩子,我至今也没有找出她的身分。似乎世界上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我的守护女李梦月看了那段录像,听了我的描述后,轻轻的撇了撇嘴巴,淡然道:「那女人,她只是超市物品跟空白超市之间的联系而已,当人类将空白超市中的东西拿走后,她就会跟在那些人后边。把他们逼迫回超市中。只是人跟人不同,有人中招了,有人活命了。」   或许她的解释有道理,毕竟娜汀恐怕就是因为那红瞳女才回到了空白超市。   那两句希伯来文,我也终于知道了意思。指的应该并不是关于超市的那块神秘空间,毕竟留下文字的时候,她还没有失踪。   Hebel Abbadon指的是娜汀她自己的现状。她被虚妄的、并不存在的红瞳女如影随形的跟着,生活的如同地狱一般。   我的教授丹尔知道了自己女儿的死讯,气的整天闭门不出,就连民俗也没继续研究下去。他几天后就辞去了教授的工作。可恨的是,丹尔居然把我的民俗学学分打了个大大的零,这个老不死的混蛋!   直到如今,我也没有搞清楚究竟空白超市处于哪一个空间,是怎样的一种存在方式。那个被我买了命的女孩又是怎样的一种生物?她绝对不是人类,只是模拟了人类的模样罢了。   她究竟有什么目的?她在人类身上索取什么?难道真如西方的传说故事上讲述的那样,那女孩是恶魔,她实现人类的愿望,并且抽取人类的灵魂?   我并不如此认为。故事毕竟是故事,不具有参考性,否则我们三人也不会活着离开那个空间了。   刘慧珊找到了她姐姐的尸体,哭了许久。而周荣也找到了周蕙的尸首,他默默地联系了她的家人,然后继续回去宅了。据说其后他开办的奇闻异事网站红了一段时间,这家伙赚了个盆满钵满。   在离别的时候,两人最后奇怪的问我,为什么我想到要买那女孩的命,还猜测到那样就能回到正常的空间中。   我笑了笑,淡然道,我猜的。他们险些晕了过去。   其实我真的是猜的。不过这个猜测的过程很严谨,也想了许久。从开枪的那一刻我就隐约有了些念头。   因为我的枪没响,子弹没有射出去,手也感觉不到震动,可就算这样,子弹也确确实实击中了李老头的胸口,这就出现了一个空间上的问题。或许两个空白超市其实是有相通的,只是我们不知道那个点在哪里。   爱因斯坦的统一场论提到过,地心吸力、电力和磁力连在一起,只要改变了其中一项,其他两项要素便会跟着改变。换言之,改变电力和磁力的结果,不仅是地心吸力改变,连光线、空间和时间都会改变。   这是所有的空间都会遵循的一个规律。那个女孩就算不是那怪异空间的中心点,也会是其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只要没有了她,整个空间都会崩塌掉。我在赌,赌资是我们三人的命。赌的就是空间崩塌后,我们能不能继续活着。   幸好,我赌对了。   好了,不论这个故事完美还是不完美,它的疑点究竟揭开还是没有解开,它都已经结束了。或许,远不是结束的时候。   毕竟我不信这个世界只有一个空白超市。说不定你的身旁就有一个同样的,带着恐怖空间的地方。只是你走进去过千万次,却不知道,而且幸运的一点事情都没有遇到过。你每在那家超市购物一次,突然失踪的可能性就累积一次。   只要累积到了一定的次数,你,就会突然的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掉,消失的无影无踪。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会再也找不到你的存在。   所以进超市的时候请小心谨慎,注意你身旁的空白超市!   ——全文完 后记(抢鲜版)   二〇〇九年十月九日,对我而言,是个可以记一笔的日子。那天的晚上八点半,我和老婆踏上了去往三亚的飞机,正式开始为期两年的旅居生活。   旅居,是许多人的梦想。不过由于家庭以及工作的原因,大部分人都无法实现。   其实如我这般生活和工作都悠闲懒散自由的人,要想踏出这一步,也是很不容易的。   准备旅居到出行,其实从决定到实行,也只是花了两天而已。   十月七号凌晨二点突然想要离开这个城市,于是打开计算机,在温暖的被窝里到处查找机票信息。在五分钟后,我买了两张到三亚的机票。   旅行计划很简单,和老婆一商量,便决定先去三亚住两个月,再飞到大连两个月。剩下的一年零八个月到时候再考虑去哪十个城市。如果在哪个地方住舒服了,就在哪买个小产长期居住。   之所以定为两年,也单纯的是两年后,我们今年买的房子要交房了,要回来接收。   走的时候一切都觉得很简单,美好。不过期间还是有些波折,例如三亚的房价以及零零总总的一些问题。   现在想来,已经旅居二十多天了,那些小问题其实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三亚的海风很舒服,我和老婆包了酒店的房间两个月,买了厨具每天在阳台上做饭,很遐逸。   酒店楼下就是海滩,每天和老婆手牵手在沙滩上走走,再到计算机前写写文字,突然感觉心很平静。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二十天了,走了三亚的很多地方,却一张照片也没照。不想拿相机,总觉得脖子上挂着那台大大的单眼,平静便会被打破似的……   或许,生活和幸福,原本就应该如此简单。只是人,把它们想的太过复杂了。   突然想到了六年前,二〇〇四年,我在德国的一所大学毕业,正准备去荷兰的姐妹校学习读硕士。不过最后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   我回到故乡,那时候的自己非常的迷萡,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活下去有什么意义,于是我第一次想到了去旅居。   不过由于经济上以及方方面面的原因,放弃了。   有时候真的感觉人生就是这样,该是你过的人生,生活就会一步一步的将你推向那个方向。所谓马太效应,也是如此这般。好的越好,差的越差。   二〇〇四年有太多的回忆。我开始工作,也开始写《夜不语》这本小说。我一直都说要独立,可却一直都住在父母的别墅里。   我很懒,虽然因为一些小聪明使得工作上的事情变得轻松自由。可旅居的心思一直埋藏在内心深处。那种想法就如同老屋的蜘蛛网,就算勤于打扫,可总会在某个角落中发现它们的存在。   朋友们总是会说羡慕我的生活,羡慕我的生活状态,羡慕我的随心所欲,可烦恼的事谁又没有呢?   旅居,这个借口说起来很方便,不过这又何尝不是我摆脱现有生活束缚的一种挣扎。   嗯,貌似离题了。管他的,《夜不语》的后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现在这种随随便便的东西了,杂烩似的,想到什么就说,想到什么就写。   总之我为了筹措旅居的费用,卖掉了新买了刚两个月的车。对,就是上本书的序中提到的为了酬劳自己刚买的那辆。   父母说我疯了,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真的到我临走,和老婆一起牵手准备上飞机的时候。老爸走上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眼中含着泪水说,旅居其实一直也都是他的梦想,可惜到老了也不敢走出那一步。我帮他完成了梦。   可,其实我只是突然厌烦了生养自己的城市,不想在那里浪费时间了而已。每个人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书写自己的人生,只是我把自己的人生写的更像是本小说。   我有一些朋友,说读我的人生比读我的小说更加有意思,因为我做了他们不敢做,甚至不敢想的事情。   可对我的另一群朋友而言,他们的人生我何尝一样的不敢做,不敢想,甚至无法认同。他们卖掉了房子车子,不婚不嫁不娶,背着行囊到处旅行,我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   我迈出的最自我的一步,恐怕也就是这次的旅居了。   夜不语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305食人大厦 序一 汗,被点名了,居然在时隔几年后,又又又一次被点名了,前边无数次都没有回答这种白痴问题。好嘛,既然这一次是我最最最亲爱的读者发信来很有诚意的点名来着,而且反正我最近也有朝着白痴发展的迹象。就随着点我名的美女读者,耍白痴一次。 说起来,这个游戏在N年之前不是已经不流行了吗?读者大人,您是从哪个疙瘩角落里将这玩意翻出来寄给我,还连续寄了一百多封的? 我佩服您! 好啦,回答如下。仅供参考,如有雷同,纯属不幸。 一、你是工作狂吗? 我的回答:一年自己给自己放假两百天到处旅游的人,算是工作狂吗?如果算,我就是。 二、你相信在我们这个年龄可以找到真爱吗? 我的回答:废话。我还处于幻想的年龄。不要扼杀我美好的憧憬。 三、你的生活目标是什么? 我的回答:保持现状。 四、深爱的人跟别人暧昧,或者难舍难分,你会怎么做呢? 我的回答:请她吃最贵的牛排,然后把剧毒鹤顶红趁她不注意倒进她红酒里,然后和她喝交杯酒。哇哈哈,哦也也。 五、你相信承诺吗,为什么? 我的回答:不相信,从我嘴里吐出的承诺,两个礼拜后就忘个一干二净了,像放了个屁一样。所以千万不要借我钱,偶记性不好,会赖帐! 六、某人最让你感动的一句话? 我的回答:太多了,只选择一句的话实在不公平。所以,PASS。 七、你觉得朋友相处最重要是什么? 我的回答:毫无忌讳。不涉及到经济和利益。 八、你会喜欢哪种人?(不是同性) 我的回答:当然是喜欢会喜欢上的人。 九、至今遇见过一见钟情没有?那个人或者那些人叫什么名字? 我的回答:一见钟情是啥?可以吃吗? 十、你觉得开心是什么,什么能让你开心? 我的回答:不寂寞,不无聊。生活保持现状。 十一、爱情和生活有什么区别? 我的回答:爱情是爱情,生活是生活。爱情和生活碰到了一起,最终会变成油盐酱醋米,家务以及厨房。 十二、目前最想拥有的一个超能力? 我的回答:可以召唤小叮当。 十三、爱这东西,到底是不是自私? 我的回答:很唬烂的问题,我的回答也很唬烂。爱,百分之三十的自私,百分之七十的包容。问题是很少有圣人能做到,于是包容不在,就只剩下自私了。 十四、人生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我的回答:没有,我做事从来都是问心无愧,从不后悔。至少现在还是如此。 十五、除了钱,你最想得到什么? 我的回答:健康,时间。 十六、相信缘分还是命运? 我的回答:都不信。我这个人很鼠目寸光,只相信自己的双手能够触及的东西。 十七、你会不会为了你爱的人放弃事业? 我的回答:会,前提是她能养活我,而且能养肥。 十八、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你会选哪一个? 我的回答:我又不是虐待狂和受虐狂,当然在通常情况下都不会选。如果非要选择一个,那,还是会选我爱的吧。 十九、不开心的时候会做什么? 我的回答:编辑大人一定会爱上这个答案——赶稿。(小编按:这个答案太棒了!不过小编也不能因此就希望你不开心的时候多吧……望天长叹中。) 二十、当你被我点名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我的回答:靠,本帅哥这次拖稿就是你的错。(窃喜,这次的拖稿借口不用自己找就送上门了。)美女,买十本八本《夜不语》在家里收藏,让洒家心灵和平吧,阿门! 点名?算了,我就不祸害其他人了,恐怕所有人都被这些白痴问题祸害过无数次了。 说起来,写完以上文字的时候,时间居然已经来到了2010年,这个数字实在有些科幻。 记得小时候看科幻小说,2010年的人类通常都被小说描述的特别辉煌。机器人有堪比人类的智能和逻辑能力;飞船已经带着人类移民到了火星,甚至开始探索银河外星系。 那些科幻作家对人类的能力估计的过于乐观,不过只有一点不约而同的预测准确了。人类居住的地方确实在越来越恶劣。今年我走了很多地方,每到一个地方都在感叹气候的反常。 自己所居住的天府之国,自从秦朝以来便没有任何特大的自然灾害,人们悠闲而又安居乐业。我有几个日本以及德国朋友,他们到了本人居住的城市后也常常感叹,希望退休后在此地养老。 可到了近几年,突然感觉一切都变了。地 震、冰灾、雪灾,两千多年来没有受过天灾的天府之国似乎环境也变得严峻。 扯远了,算了,本来这本书的序也没啥主题。还是说说最近鄙人的旅居吧。 说实话,旅居很累,特别是准备两个月离开一个城市到达新的城市,更是特别的累。我实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撑够两年。也许会吧,但更可能计划比不上变化,受不了了,于是滚回家去。 从三亚到大连。是一次从极热到极冷的搬迁。温差大到身体无法接受。毕竟早晨还在平均温度三十一的热带,晚上就住进了零下负二十多度的寒带,简直就是在自我折磨。 不过大连确实还不错,但除了冷,似乎我也没敢再多去体会什么。每天都待在开足暖气的屋子里,吃着零食,写着文字。窗外暴雪纷飞,就连日用品叫的都是外卖。改天等天气稍微温暖一点,才去感受感受据说空气质量可以用罐子装来卖钱的大连吧。 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各位的新年恐怕也过得差不多了。夜帅哥就在这里老套的祝大家新年快乐,心想事成。 夜不语 2010年1月11日 序二 这个世界有许多东西是你陌生的,非常陌生,你只看得到那些东西的表面,却永远也无法探知它的本质,或者过去。 例如食物,你吃进嘴里美味的鸡肉和牛排,它们究竟是怎么成长为你口中的肉食的?它们平常吃的是什么饲料?它们是否永远都拥挤在小小的饲养棚中,从出生到死亡从来就没有见到过阳光? 当然,你肯定不会知道,你吃进口中的小鸡们其实根本就无法走路,它们被饲养了含有激素的饲料,它们脆弱的骨骼无法支撑起虚胖的肉体。 它们的毒素透过自己的肉,最终回到了人类的体内。而这一切,都被掩盖在了肉类公司美好的宣传手册,以及超市虚假的标签上。 人类就是如此,总会想方设法的掩盖对自己不利的真相。当然,这个故事并不是揭露人的阴暗面,也不是关于食物。如果非要牵扯的话,主题大概更趋向于旧物。 也就是俗称二手的东西。 被使用过的东西其实很奇怪,仔细想想,在你使用它前,它就有了自己的故事。例如旅馆或者医院的病床。或许在你躺着那张床睡觉的时候,其实那张床已经被成百上千的人躺过了。你如何知道那些躺过的人怎样对待过自己身下的床呢? 他们有的人曾经在你身下的床上做爱;也有人曾在你正躺着的床上梦遗;有人掏了鼻孔后,顺手在床头上擦拭着手指上的污秽;更或许有人,复数的人,就死在了那张床上。 有的旧物因为它的旧和其中的故事成为了古董和文物,价值连城。 不过更多的旧物,却带着它身上的故事成为了一道催命符。这些催命符在你的生活中到处都是,当你一旦深入了它们的世界范围,就会成为它们的牺牲品。 所以,旧物虽然便宜,但是却一定不要贪小便宜。老祖宗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归纳总结过,便宜没好货,好货绝对不便宜。 扯远了,这个事件确实让我的头有些混乱。仔细想想,故事的开头,大概要从一个月前说起了…… 第一章 地狱大厦 黎诺依用手遮盖住有些强烈的阳光,用手机拨打着对面贴在玻璃窗上的电话号码。电话接通了,是个男人。那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有四十多岁,英语带着浓烈的德国腔调。 她讲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脸上流露出浓浓的遗憾。还是没找到出租房,在这个该死的德国小城市里,怎么找房子就可以那么难找? 黎诺依想了想,计算着时间,找了整整两天都没找到出租的空房子,估计是没有希望了。还是到姐妹淘那里去借住吧,酒店是不想住了,实在不舒服。何况这次来德国,也是想给他个惊喜而已。 想到他,诺依不由得笑了起来,脸上绽开的笑容如同香水百合一般清新亮丽。她从钱夹中掏出一张纸条,看了一眼,却又在心里暗暗骂了起来。 侦探社的那个混蛋社长竟然不给自己详细住址和电话,实在太可恶了,害她足足在加拿大浪费了大半年的时间。 虽然这个叫布鲁的德国小镇确实很小,可是要找一个中国籍男子,无疑还是大海捞针。不过,只是知道和他在同一个城市,似乎就够了,耐心的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黎诺依笑得傻傻的,洋溢着幸福。她再次拨通手机,听筒里没多久便传来了一个慵懒的女孩声音:「你好。」 「亲爱的,是我啦。听不出我的声音了?」她欢快的说。 周菡是她很好的姐妹淘,高中时就是最好的朋友。她一毕业就到了德国,正好在这个城市。 「是诺依?」周菡愣了愣,高兴的叫出了声音,「还知道叫我亲爱的,现在才想起我。听说你去加拿大了,怎么今个有空给我电话啊?」 黎诺依撇嘴偷笑:「你再看看我的电话号码。」 周菡疑惑的看了一眼手机,惊讶声几乎要掀破了扬声器:「这号码是德国的号码,你到德国了?在哪儿啊?」 「就在你家门口!」黎诺依逗她。 「不可能吧,虽然你很聪明,老娘很佩服。不过我昨天才搬的家,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的住址。」话是这么说,周菡依然心虚的打开门朝外看了看。门外空无一人,只听到手机里传来了一阵阵「咯咯」的得意笑声。 她郁闷道:「切,又被你要了。说,究竟在哪里?」 「真的就在布鲁镇上,你们这找房子很难。我都快要流落街头了!」黎诺依诉苦道。 周菡深有同感,「这小城市小是小,名气很大,每年稳定增加的大量留学生都快要把整个城市给塞爆了。要不,你到我这里住吧。老娘运气好,昨天居然租到了一个价廉物美的好房子。有你的房间住。」 「行,算我们合租吧,付你一半房租,我大概要住很长一段时间。」黎诺依暗喜,还没想到如何开口,就有人送房子来了。 「嘿嘿,有人送钱过来,我当然不会拒绝了。快过来,晚上请我吃顿好的。」周菡娇笑着,用简讯将地址发了过去。 黎诺依看了看手机,有些发愣。 只见上边写着H?lle街Tod大厦18-13。姐妹淘租的地方名字实在很古怪,竟然是地狱街,死亡大厦。而周菡租的房间,赫然是十八楼十三号。这是什么玩意儿?地狱的十八层? 这小妮子也实在太会挑房子了吧。不过说起来,国外的许多名字也起得确实很莫名其妙,就连死亡大厦都弄出来了。这房子还真有人敢去住?要丢在大陆,如此大的忌讳,恐怕一个人都不会去买吧,这就是东西方文化的差别。 摇了摇头,没有想太多。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向Tod大厦赶去。 ◇◇◇◇ 小镇果然很小,从地图上看现在的位置和要去的地方呈对角线,是完全处在布鲁小镇的两侧的,可出租车穿过小镇到达目的地,却只花了二十分钟左右。黎诺依付了车款走下车,抬头望了望。 这栋大厦离海边不远,能够清晰的听到海涛翻滚的声音。大厦很高,足足有二十二层,可以看得出从前应该是酒店。毕竟一、二楼的外侧还挂着一个写有「剪刀手酒店」的老旧牌子。名字和大厦名一样恐怖。只是不知为何会倒闭,最后改建成公寓的。 黎诺依在大厦下观察了一会儿,感觉环境不错。她这才走到大门前,按动对讲机上的楼层以及房间号码,屋里的人几乎就在一霎间便接通了。 她愣了愣,心中暗想,自己的好朋友就是不一样,知道自己要来,老早就等在了门边上,友情可贵啊!不过,这小妮子啥时候变性格了?以前可是懒得要命,就算火烧屁股了,身子都不会在床上挪一下的! 「谁?」从扬声器中传出了一个男子的声音,用的是德语。 黎诺依这次是真的愣住了。那男人的声音冰冷刺骨,尖锐的如同手指不断从玻璃上抓过。 她下意识的看了看屏幕,只见屏幕中空荡荡的,只有家居摆设,看不到任何的人影。奇怪了,这个人干嘛躲着? 她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按错号码了。」然后挂断了门铃。 她低头看看手中的号码,然后仔细的输入进去,扬声器中传出了简短的「嘟嘟」声。等了好几分钟,才有人接通。 周菡慵懒的穿着睡衣站在镜头前,还打了个哈欠,明显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这个死女人,果然还是从前的那副德行。 「诺依,你这么快就来了啊?我马上给你开门。」她迷迷糊糊的按了开门键,「快点上来哦,别走错地方了。」 身前,伴随着一声「咯吱」的金属摩擦声,大门缓缓的开启了。 电梯间的灯光昏暗,就彷佛隔了几光年的距离,给人一种恍如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黎诺依莫名其妙的觉得身子有些发冷,这栋大楼,果然有些地狱的感觉。那扇大门就像地狱的入口似的,吃人不吐骨头,进去的人便会通过大厦的内脏掉进地狱去。 想多了,哪有那么离谱的事情! 她拉着行李走了进去,大厦中的空气很潮湿,或许是暖气的原因。 最近欧洲的冬天很不太平,老是爱刮暴风雪,自己的保养品抹了一层又一层,不过还是抵不住寒冷,皮肤都快要给冻坏了。 电梯很老旧,感觉已经用过几十年的模样。 电梯口前边有个管理室,有个秃顶的德国小老头正坐在里边看电视。他应该知道内己进来了,不过头也没抬一下,视线完全凝固在电视屏幕上,脸上流露出莫名其妙的阴恻恻笑容。 黎诺依好奇的看过去。 管理室中的电视比电梯还要老旧,只有十吋左右。原本以为他在看什么吸引人的节目,可电视上一片空白,只有屏幕显示着没有任何画画的频道。 黎诺依又是一呆,她感觉小老头和他的电视很恐怖。 恐怕只有神经病才会乐滋滋的看着什么都没有的频道吧。这个大厦的管理员居然是个神经病,太可怕了。看来以后进出门一定要随身带一把水果刀防身,免得一不小心他发神经了,自己的命就丢了。 周菡的房间在十八楼十三号,这两个数字都透着不幸运。 十八楼在内地许多迷信的地方都是不盖的,十七楼上去直接就是十九楼了。从前她有个舅舅便买过十八层的房子,外婆听说后非得要他立刻卖掉,说他等于是住在十八层地狱里,是很不吉利的。 舅舅不是个迷信的人,左耳进右耳出,当然没有卖掉。不过从此以后运气便越来越差,最后经营的公司倒闭了,负债多的差点流落街头。 还好兄弟姐妹比较多,大家接济了一些。舅舅也卖掉了那个房子,继续倒霉了几年后才渐渐的有了起色。从此后舅舅便对从前一些风俗习惯以及禁忌相信了起来。 而十三,预示着耶稣受难日,是耶稣死亡的日子。 在西方而言,是绝对不祥的数字。圣经上说十三日是灾难日,主的光辉变得最弱小,而恶魔的能量最茂盛,预示着死亡和灾难的降临。西方也是如此,老楼没有十三层,也不会有十三号房间,特别是酒店。 不过这个公寓的前身,那家叫做剪刀手酒店的地方,恐怕是个例外!说不定这也是它倒闭的原因之一。 周菡真是会挑房间,又是东方的十八层地狱,又是西方的耶稣受难日,东西方的不幸都集合在了一起,真的会令人毛骨悚然。特别是如同黎诺依这样曾经遇到过怪异事情的人,经历过一次死里逃生后,做什么事都会仔细的多。 按动面前的电钮,没多久便听到「叮当」一声,电梯门缓缓的打开了, 黎诺依走了进去,按下十八这个数字,门便渐渐的关上。透过缝隙,她猛地发现管理员若有若无的向她的位置看了一眼,脸上满是阴森森的冷笑。那张皱纹纵横的脸孔以及不寒而栗的笑,令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那个管理员究竟在发哪门子的神经,笑得那么讨厌。 黎诺依心里很不踏实,她打量着这部老旧的电梯。电梯向上爬升的速度非常慢,显示楼层的并不是显示屏,而是机械数字。这些机械数字要等许久才会向上升一位。如同蜗牛一样,好不容易才爬到了十八层。 她老是感觉十八这个数字显得特别狰狞,和其他楼层不同,数字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暗红色,彷佛是血液凝固后的红。但用力的揉揉眼睛后再次仔细看,却又看不出不同的地方了。 是自己多心了吧? 电梯门打开,露出了十八层的模样。黎诺依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决定了,拉着自己的行李缓缓步出了电梯门。 身后的门吃力的闭上,彷佛怪兽合上了自己的嘴巴。 她觉得周围的空气很不新鲜,眼前是一个深邃的走廊,走廊两侧许多房间门错落的排列着。 黎诺依嘟着嘴巴,将脑海中许多杂乱的不祥预感抛开,开始找起周菡的房间号码来。 这栋公寓果然遵循着从前酒店的特点,房间门牌是呈现左单右双排列的。 她一个号一个号的数过去,心底深处却有此暗暗吃惊。从里边看,公寓比外边还要显得老旧,格局也不是当下流行的,恐怕年龄要比自己猜测的还要大上许多。 终于来到了周菡的房间前,房门在一个不超眼的小角落里。这又廷一种怪异感觉,毕竟房间的布局本来是呈两条并行线的,理应没有角落才对,可那扇门就是给人一种处在角落里,不注意的话就会忽略掉的感觉。 黎诺依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她退后了两步,向左右看了看。十三号房间的门似乎和两旁的门没有任何不同,可心中老是有种强烈的不舒服。也许是周菡知道自己快要上来了,门是虚掩着的。 她犹豫了一下,准备拉门走进去。 黎诺依的手握住了门把,一股刺骨的冰冷立刻传入了手心里,那感觉不只是因为把手是铁制造的,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握住的就仿佛是一把绝对零度的超导体,全身都快因为右手那唯一的接触点而冻僵了。 黎诺依缓缓的将门拉开,就在这时,身后的门突然开了,一个女孩的声音传了过来:「依依,你在磨蹭什么啊?怎么这么慢才上来!」 是周菡的声音。 黎诺依猛地回过头,只见周菡穿着卡通睡衣,正站在门前不解的望着自己。怪了,明明自己站在十三号房门前,可周菡怎么会从自己的身后冒出来?难道自己弄错了房间?不会啊,明明看得很清楚,确实挂着十三号门牌的。 她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再次回过头看去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原本已经拉开了一半的房门,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关闭了,关得牢牢的,一丝一毫的缝隙也没有留下。就如同里边根本就是密不透风的囚车。 那扇门和转头前看到的完全不同,通体长满了铁锈,斑驳的门体以及不知道是血液、还是染料的红色,黯淡的黏在门把手上,给人一种狰狞的感觉。 她猛地收回了手,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心脏狂跳,全身都在颤抖。 周菡不解的看着她:「依依,你怎么了?快点进来!」 黎诺依欲言又止,她有些搞不懂自己刚才是不是产生了错觉。或许真的是错觉吧,她抬头再次看了看自己差点走进去的房间号。只见门牌上什么都没有写,那一片空白令她不住的往上冒着寒意。 于是她逃也似的跟着周菡进了真正的十三号房门。 这是一个标准的两室两厅格局,从建筑手法上来看已经颇为老旧了。不过周菡将家里布置的非常温馨。进了大门便是一个小客厅,客厅边上是开放式的小厨房以及一个小吧台。正对大门穿过客厅有两扇木门,大概便是卧室了。 「很不错吧,这些家具和摆设都是我来德国后买的,又便宜又实惠,放在这个房间里很好看。」周菡得意的指了指门边上,「那边有衣架,先把大衣挂上。姐姐我去把暖气给你打开。看你全身发抖的模样,可怜人,一定是被德国的暴雪天气给冷坏了!」 这时候的黎诺依确实是脸色惨白,还没有从刚才的诡异经历中缓过劲来。 她打量着四周,突然觉得很熟悉。 对了,这房间刚才在底下的对讲机屏幕里见过,按第二次的时候,由于周菡的人脸挡住了全部的摄影区域,所以看不到她身后。不过第一次按门铃时,屏幕里没有人,可以清晰的看到房间的布局和摆设,赫然就是和这个房间一模一样,就连沙发的位置以及布艺品的颜色也完全相同。 也就是说,两次门铃自己都没有按错!可恶的小妮子,保密得真好,居然一点口风都没有透露。 黎诺依坐到沙发上,装作漫不经心的问正在给她煮咖啡的周菡:「周函,你有男朋友不?」 「现在没有,刚来时人生地不熟的交往过一个,现在早分了。」她满不在乎的回答。 「这个房子你有和别人同居或者合租吗?例如一个操德国口音的男人?」 黎诺依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周菡真的和别人在同居或者合租的话,这地方就不适合她了。 毕竟和姐妹淘合租是一回事,再加上一个不知根底的男人又是另外一回事。经历过一些事情后,人会变得很敏感,也再难以轻信这个世界了。 「你还真能把我的理想男友形象化,安心住你的吧。我现在没男友,暂时很长一段时间也不打算有。」 周菡似乎猜到了姐妹淘的想法,微微一笑。 黎诺依来不及感动,很是惊讶的又问:「你的意思是,房间里面没有男人?」 「废话,我昨天才刚搬进来,哪里来得及藏男人,不信你自己找找看!」周菡大为不解的望着她,「依依,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从刚刚开始就心神不宁的?」 「没,或许是因为这个地名和大厦名字特别恐怖吧,总觉得大厦透着古怪。」黎诺依摇了摇头。 周菡笑着:「刚开始的时候我也这么觉得,毕竟这里的房租太便宜了,那么大的套房一个月只要二百欧元,简直是不可思议。你是不知道,像布鲁这么拥挤的小地方,就算是合租房,一个房间至少也要二百五十欧元呢。」 「所以嘛,我的意思是,这个房子没问题吧?」黎诺依吞吞吐吐的问。 「当然没问题,房东和中介都说没问题,那肯定是没问题了。」周菡问答。 「他们说你就信了?这地方怎么看怎么都像是鬼屋。」她总算把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欧洲大部分国家都有订立物业租售告知义务,他们不敢撒谎的。」 「物业租售告知义务?啥东西?」黎诺依偏起头问。 「你这个大小姐当然不会知道了,以前都没有租过房吧?」 「这个倒是真没有。你也知道,国内的时候都在家或者住校。去了加拿大住在叔叔家的别墅,想起来,现在是第一次租房子。」她认真回忆了一下。 「唉,真羡慕你这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周菡装模作样的叹气:「等等,我看放在哪里了。」 看着她在书桌上翻着资料夹,黎诺依苦笑了一下。羡慕吗?自己何尝不是在羡慕她。如果小菡经历过自己那次惨绝人寰的恐怖经验,恐怕绝对不会再羡慕自己的人生吧 「嘿,找到了。」 周菡从资料夹最底层找出了一个记事本,字正腔圆的照着本子上的记载念了起来,那脸部表情丰富的活像是身经百战的著名律师。 「所谓的物业租售告知义务,便是在对物业进行出租或者出售时,营业商必须告知消费者与该物业相关的重要事项。而重要事项,是指交易中如不宣告,可能导致买主蒙受重大损失的事项,或是对买主的购买意愿产生决定性影响的事项。」 黎诺依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 她想了想说道:「哦,原来如此。不过物业中如果发生过自杀或者死亡这类,可能造成心理层面缺陷的事情,在德国的法律中到底算不算瑕疵呢?业主有没有告知的义务?」 「依依,当然算哪。我这一年多租房可学到了很多法律知识。你看,我全抄了下来,就怕上当受骗。」 周菡看着自己的记事本,「法律上有提到,与目的物相关的、令人厌恶的历史背景,所引起的心理缺陷的情况,也包括在重要事项中。也就是说,营业商有义务将这些相关的自杀、死亡情况告知买主或房客。 「所以说根据法律规定,如果这间房子真的有问题的话,中介和屋主必须告诉我的。这是受法律约束的。我就是怕房子有问题,都把这些条例放在了中介商的鼻子底下,他们也给我看了房屋档案,绝对没有问题!」 「那就好。」 黎诺依长长吁了一口气,周菡证据确凿,看来房子应该是没问题吧。那,会不会是自己因为水土不服而有些神经质了呢? 周菡将手中的记事本放下,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她坏坏的笑了笑,「说起来,依依,我倒是想起了一个很出名的出租房恐怖故事呢。」 「不要给我讲,我最怕听这些了。」 一听到这句话,黎诺依就知道周菡的恶习涌了上来。 这小妮子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神秘事件和鬼故事。高中的时候住校,她上铺的室友就常常被她的恐怖故事给吓哭。 「很出名的故事哦,据说是真实的,就发生在这附近。」 周菡兴致一上来就停不住,也不管对方乐意不乐意,张嘴就讲了起来: 「听说是在这个小镇的东边,也有一栋和这差不多的公寓。位于其二楼的一个上楼即到的房间,据说房租相当的便宜。我是没亲眼看到过,可根据周围的人讲,那间公寓所有入住者,两周内肯定离开。 「所有人都很好奇,直到其中一个入住者好不容易才揭开了秘密。 「那个人说他每天半夜都会被从台阶上传来的沉重脚步声惊醒,第一天晚上是第一级台阶。第二天晚上是第二级台阶。从一楼到二楼总共有十三级台阶,脚步声每天晚上一阶一阶地逐步走近房间,入住者实在无法忍受下去,只好搬走了。」 周菡兴奋的舔了舔嘴唇,「其实我很好奇,如果真的有人能够忍受那种非人的恐惧,并一直坚持到第十四个晚上的话,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咧?嘿,说不定值得尝试一下哦!」 「死周菡,又讲这些有的没的来吓我。」黎诺依刚刚才经历过大楼的诡异,真的有些被吓住了。 「嘻嘻,依依害怕了。一直都冰雪聪明、品学兼优的依依居然害怕了,我好有成就感喔!」周菡得意的偏过头,用暧昧的语气问:「说起来,依依你在加拿大好好的,干嘛跑德国来?」 「我转校过来的,据说这里的专业科系比较不错。」黎诺依耸耸肩。 「瞎话,你读的是IBMS,全世界的IBMS专业几乎都差不多,除了转校方便就没别的优势了。依照你的性格,不会是……」周菡上下打量着她,眼睛越眯越小,最后下了结论:「不会是,你来找男人的吧?」 「噗,菡菡你的想象力真丰富,我哪有男人了。」黎诺依笑得很自然纯真,完全看不出在撒谎。 「不然你来这鬼地方干嘛,除了找男人,我想不到其他理由了。鬼才信你真是来找我长玩的。」周菡小声咕哝着。 黎诺依站了起来,「好了,你就别瞎猜了。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我来的目的,说不定真的还要你这个地头娘帮忙咧,先带我去房间吧。」 周菡想了想,觉得也对!黎诺依的性格自己还不知道,看起来很温柔似水,其实倔强的要命。认定的东西就算全世界的牛加起来,也没办法把她给拉回来。 她把诺依安排在自己右边的卧室里。 两人吃了晚饭,打闹了一番,又各自讲述了一年多来发生的趣事,这才钻进自己的被窝里去睡觉。 窗外的暴风雪刮得依然很猛烈,西北风「呜呜」的呼啸着,仿佛一个个冤魂在午夜里撕心裂肺的哀叫。突然,从楼梯间传来了一个巨大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剧烈的脚步声,将两个人从熟睡中惊醒了过来。 黎诺依抬起头望向对面墙壁的电子钟,凌晨三点正。 再仔细听的时候,屋外的脚步声已经停止了。仿佛就只有那么一声似的,然后便戛然而止,了无声息了。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下午周菡讲的那个鬼故事。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就在疑惑着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第二章 意外请求 美国的社会学者布鲁范德曾经为都市传说下过定义,他说许多恐怖的故事,往往都是从某人口中所谓的「朋友的朋友」开始的。 事实上如果仔细一想,确实是如此。 朋友的朋友说,某个地铁站台前的存放柜会带来厄运;朋友的朋友说,如果不关好门就会有空隙女钻进来割断你的脖子;朋友给了你一封信,说是朋友的朋友给他的,如果你不在一个礼拜之内,将同样的信件寄出去十份,就会死掉。 总之,人们在传播某种对自己有利、对别人不利,甚至根本就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的时候,开端的借口往往是从「我的朋友的朋友」嘴里听来、或身上知道的。 而现在,我就站在一个朋友的朋友身边,跟他来到了一家博物馆中欣赏古董。 我是夜不语,你手里正捧着的这本书的作者,一个倒霉的老是会遇到离奇古怪事件的人。 为什么我会和朋友的朋友来这家博物馆,其实,也不是因为我和他很熟络,刚好相反,今天早晨根本就是第一次见到而已。他透过我的一个朋友,完全忽略了介绍人的环节,直接跑到了我租住的房子前。 原本我对这种陌生人是不太爱理会的,可惜这个人的脸皮出乎我意料的厚。 他身躯庞大,整个人就在我门外待着,死赖活赖的不断按着门铃。他站在暴风雪里,似乎感觉不到零下五度的风,也根本不在乎身上不断变厚的积雪。半个小时后我实在受不了了,于是面临一个二选一的选择。 一是打电话叫警 察把他当垃圾给运走,二便是放他进来。 我是中国人,估计他也知道中国人的烂德行。他赌对了,我确实打开门让他进了房间里。 这个朋友的朋友叫做安德鲁·梵特,至少他是这样向我自我介绍的。这家伙是个典型的德国胖子,和我在同一所大学,同一届。不过对他的自我介绍,我很是怀疑,毕竟那什么安德鲁·梵特的名字实在太像假名了。 「我发誓,我真叫安德鲁·梵特。」胖子明显从我的眼神里看出了怀疑,急忙解释道:「梵特是布鲁镇很有名的大家族,呃,至少曾经是。这个姓氏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虽然听起来确实是有些别扭,家族的辉煌也不再,但姓氏不论家族的兴衰,始终是有传承下来。到我这一代也就只剩下三个人姓梵特了,知道梵特姓的人也是越来越少。」 我倒了杯咖啡递给他,直接插入了主题:「好吧,那你大驾光临寒舍的目的是什么?」 「啊,这个。」大概是没想到我如此直接,胖子有些不知所措,他用双手紧紧握着杯子,「其实也没太大的事情,就是想请您去帮我家鉴定一样东西。」 「噗!」这句话出乎意料到我险些将嘴里的咖啡全部喷了出来,「你叫我去帮你鉴定东西?」 「嗯!」安德鲁点头。 「就为这件事?」我用手指着自己的脸,「你没弄错人吧?我不过是个很普通的留学生而已,要鉴定的话,最好去找专家或者拍卖行。」 「我在朋友那里听过关于您的事情,据说您常常帮民俗学教授鉴定古董,并且分类,对各国民俗类古董的鉴赏程度,几乎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五的正确度。 「教授对您的评价很高,认为您在偏门的古董上有许多独特以及新奇的见解,绝对不输于当地的鉴定大师。」安德鲁畏畏缩缩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害怕他的背后调查会令我反感。 不过我确实有些吃惊,手指不住的敲击着桌面,半晌才说道:「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 「我的一个朋友。」他立刻回答。 「我认识?」 「不知道认不认识,不过她那么了解你,又和你同班,应该是认识吧。」 「她?」我注意到了安德鲁的措辞用的是女性的她,不禁皱了皱眉头。 自己由于要完成老男人杨俊飞分派下来的任务,常常会长期旷课满世界到处跑。一来一去和同班的人就很生疏了。幸亏教授人不错,只要稍微帮他们干点活,就能把学分给我打够。不过既是同班,又是女性,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过呢? 见到我在迷惑,胖子安德鲁又说道:「看来您是忘掉了,没关系,下次我将她带过来。还是再来说说鉴定的事情吧。」 「停,我还没答应帮你忙吧。」我伸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安德鲁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结结巴巴的哀求道:「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家,这一次跨不过去,估计传承千年的梵特家就会断掉了。」 「这关我什么事。」我耸了耸肩膀。 我确实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却没有太多的同情心。所谓爱管闲事的「闲事」,也必须要是我感兴趣的事,「去请鉴定专家或者去拍卖场都行,至少他们鉴定后还会发证书。」 「可现在鉴定家帮忙鉴定物品的开价实在太贵了,我们家给不起。拍卖会又不接受那种会带着鉴定争议的物品。家里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所以我才会来麻烦您。」屋里的温度并不高,但胖子满脸都是虚汗,看起来确实有些可怜。 不过,我还是摇了摇头。 善心这种东西并不是随处都可以挥霍的,虽然他的脸上满载走投无路的绝望,可我不能断定这件事就完全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毕竟走投无路这种东西,常常是被某一势力逼迫的。我在德国人生地不熟,外来人一个,还是少惹麻烦为妙。 「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对鉴定这行,我只是个初学者罢了,根本没有帮你的能力。」我站起身来准备送客。 安德鲁再次苦苦哀求着,满脸的苦涩与绝望,虚汗不停的向外冒。他见我依然那么坚决的拒绝,眼神黯淡了下来,呆呆的走出了房门。 这个胖子出门后并没有离开,他整个人都在发愣,寒风「飕飕」的裹着暴雪刮在他身上。他似乎感觉不到,就那样呆愣的站在雪地中,最后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暗自叹了口气,人生就是这个样子,如同D大调的卡农一样,会在某个高音部分戛然而止,或者又会在起伏不定中飘摇。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现在得意洋洋看似了不起或者以为了不起的人物,谁又知道几年后、甚至几十年后会是什么惨淡模样。 突然感觉有些意兴阑珊、索然无味。一口将杯子里的咖啡饮完,正想干些比较提精神的事情,桌子上的手机猛然响了起来。 我一边接通手机,一边将手中的杯子放在盘子里,电话那头传来了老男人杨俊飞的声音:「小夜,是我,你们的帅哥社长。最近过得怎么样,听说欧洲暴雪成灾,就连出门都困难。你没感冒或者饿死吧?」 切,这混蛋还是一样的令人讨厌。正想骂他几句,可突然,我眯起了眼睛,说出的话也斟酌了起来。不对劲啊,这家伙的语气很奇怪,一定有问题。 「老男人,哼,你的话里边很有幸灾乐祸的味道,是不是又干了什么龌龊的事情?」 「嘿嘿嘿,你的嘴还是那么臭,感觉还是那么敏锐啊。」老男人嘿然笑着,笑得我背后发凉,有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 「有什么话就直说,这段时间可是我的休假期,我不出任务的。」我皱眉,干脆直接将主题掐断。想算计我,只要本人不和他见面,坚决不出任务,这家伙就拿我没办法了。 不过这混蛋笑得依然很得意,而且越发的幸灾乐祸:「小夜啊,记得半年前的事情吧?你去调查华苑不良行为教育中心的时候,不是救了一个叫做黎诺依的小美女吗?」 「好像是有这回事。」我隐约记起了那个女孩子。 「对吧,那个女孩跑到了加拿大来了,还到侦探社找过你。」杨俊飞的笑意最后干脆不掩饰了。 「多久前的事情,为什么我不知道?」我心里一凛。 「大约是在半年前。你多大的忙人啊,我怎么可能特意让这些小事情来打搅到您。」我可以感觉得到,老男人笑得几乎都快把嘴角给咧到了耳根上。 「本来我是打发她走了的,可这女孩对你的单恋已经到了不屈不挠、难以理解的程度,她每隔一天就坚持来侦探社烦我,而且特不把自己当外人,把上好的红酒当白开水喝,侦探社的预算实在是承受不了了。我只好委曲求全的将你在德国读书的消息告诉了她,这才算摆脱了那个花钱的灾星。」 「你把我的地址告诉她了?」我眯着眼睛,语气有些冰冷。 「当然没有告诉她详细地址,只是说你在布鲁镇上的某个大学中。我是谁,怎么可能暴露你咧!」 我有一丝怀疑,轻轻的哼了一声:「听你的语气,似乎问题没有那么单纯吧。把背后的话一次全部说完,你这家伙藏头露尾的,一听就知道不怀好意。」 「哪有,我可是全世界好老板的表率,一有风吹草动就来报信了。」 杨俊飞被推开了,电话筒中传来了老女人林芷颜的「咯咯」笑声,同样的幸灾乐祸,「小处男,我们侦探社的大姐大,你的小未婚妻李梦月大小姐,已经乘上昨天晚上的飞机来找你了。 「我们集合整个侦探社的力量都拦不住。加拿大离德国有十一个小时的机程,估计她今天晚上就会跑进你家里。」 这些混蛋,难怪有幸灾乐祸的味道,原来是准备看戏来着。估计杨俊飞是故意将我身在德国的消息说给黎诺依知道的,否则黎诺依在侦探社闹了半年,我不会不知道。其后又怂恿守护女过来找我,依照李梦月的性格,如果两个女孩要碰撞在了一起…… 一想到这里,我就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不行,绝对不能让那种情况发生。虽然黎诺依不知道我在布鲁小镇上的详细地址,但是这地方不大,而且那女孩颇为聪明,一定会找到我的。到时候就麻烦了。还是打点行李跑路吧! 唉,还是不行,守护女要是没找到我,说不定会在小镇上惹出什么样的麻烦。脚底抹油溜掉是行不通的,看来只有想个办法来断绝两个人见面了。 我颇为苦恼的捂着脑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可是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可行的方案。 偶然间溜达到了窗户前,透过玻璃,竟然看到安德鲁依然坐在雪地上。快一个小时了,他身上的积雪已经累积了老厚,他用手捂住脸,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在哭。 见到他的一瞬间,我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冲安德鲁勾了勾手指,出声叫道:「算了,看你怪可怜的。进来吧。」 安德鲁惊喜的抬起头,脸都已经被冻得煞白,鼻孔和嘴边还有些冰棱,估计是结冰的口水和鼻涕,「您答应了?」 「就帮你这一次,下不为例。」我一边笑一边斟酌着,「不过作为交换,我希望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只要您能帮助梵特家族鉴定那件物品,叫我安德鲁做什么都可以。」胖子全身都在颤抖,估计是绝处逢生带来的强烈刺激。 「你只要答应我就是了,我的事情不急。还是先来听听你的委托吧。」我重新煮了一壶咖啡,为他倒了一杯,然后慢慢的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安德鲁迟疑了一下,「事情一时间我也没办法描述清楚,那是件什么东西也没办法准确判断。还是请您跟我去一趟,亲眼看看吧。」 我微微一思索便答应了。拿着外套跟着这个大胖子离开了租屋。坐上他开来的老旧汽声,径直向布鲁镇的东郊行去。 ◇◇◇◇ 安德鲁的汽车不知道是几手货,实在是太烂了,一路上走走顿顿,就在我无数次怀疑会熄火抛锚的时候,总算是到了地方。 我下了车,抬头望了一眼右手边的建筑。那是一栋很破败的德国古堡,像极了电影中吸血鬼以及幽灵爱寄居的地方。 德国民间曾经流传过一句俗语说:「富人住在城堡里,穷人住在茅屋中。」 不过近年来,与日俱增的高额维护费用,压得古堡主人们喘不过气来,他们纷纷以超低价抛售这些家族遗产。但是一些有着悠久历史传承的家族却不屑于此,他们再贫穷、生活过得再困难,也坚持着祖先们流传下来的遗产,艰难度日。 恐怕安德鲁就是出自这样一个咬牙、不愿舍弃古堡的家族。 梵特家的古堡从远处眺望如在童话中巍峨般,可走近看却尽露破败之相: 木头窗上没玻璃;瓦片从屋顶上散落下来。还没进入城堡,就能发现路的石头缝隙里,竟被厚厚的鸽子粪覆盖。恐怕这个曾经算得上本地富有象征的城堡,在现代已经成为了贫穷的写照。 用肉眼看,甚至能清晰的看出房子右侧最高的那座尖塔,有倾斜倒塌的趋势。如果风再刮得猛烈一些,恐怕尖塔真的会倒下去! 「对不起,我家古堡虽然看起来有些破旧,不过还远远不算危险,请放心进去。」安德鲁看到我视线的降落点,连忙解释。 他看着自己的家,语气颇有些自豪,「我们梵特家族最早是从比利时迁移过来的,在七百年前修建了这座古堡。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它一直都是布鲁镇上最高最大的建筑。七百年来我们家族历代都在不断的扩建它。现在的城堡占地足足有一千九百多平方米,外部还有一百七十五公顷的树林和草坪。 「所以每年的维修费用也不菲吧?」我问道,视线缓缓的扫视着眼前的古堡。 德国人曾经给古堡从高到低排了等级:第一等是昔日王公贵族留下的「国宝级」古堡;第二等是位于高级风景区的「人文古堡」;第三等则是外观并不富丽张扬的「名人故居型」古堡。 安德鲁家的属于第四等,无法分类型,因为这样的古堡在德国实在太多了,毕竟家族衰败后,住在古堡中的大多不是富人。 很多人不得不变卖城堡地产;还有人将城堡分割,开起了旅店,或是将城堡对外开放、收取门票费用;有一些堡主干脆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城堡逐渐坍塌。 将视线收回,我一边跟着他朝里走,一边淡然的问:「你请我去鉴定古物,是想卖出去用来修缮古堡吧?」 「不止如此。」安德鲁胖脸微微一颤,「我家在镇上经营着一家生意不太好的杂货店,收入仅仅够平时的开支用度,每年几乎都不会有太多的盈余。三年前曾经有过一次小地 震,不过原本就很破旧的古堡,在地 震后危险的根本不能再住人。老爸脑袋一时间发热,就用古堡做抵押,在当地的银行借了十万欧元用来修理城堡。」 「十万欧元对于小杂货店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我将手放入衣兜里,寒风很刺骨,特别是远离城市的郊区。 「不错,但老爸经常唠叨,祖先留下来的东西是不能在自己这一代断掉的。我们全家算过一笔帐,觉得如果将平时的食物开支降低一个档次,每两天吃一次肉食;一年之内在廉价超市统一购入两次衣物;降低每个人的零用钱以及杂项开支,十五年时间还是能紧巴巴的偿还完的。」 安德鲁神色一黯,「不过世事难料,仅仅过了三年就发生了意外。老爸的杂货店旁开了一家大型超市,家中的收入极速下降。每个月生活费都困难,根本就没办法还贷款,于是银行就将我家告上法庭,宣称如果在月底之前无法偿还拖欠的款项,就将依法拍卖我家的古堡。」 对于此事我并没有评价,毕竟像他这样的情况在欧洲实在太多了。每年被迫出卖古堡的人多不胜数,而这之中更数德国的古堡最廉价。 有些城堡只卖三十万欧元,如此划算的买卖,吸引了不少好莱坞演员和各国富商,其中就有布莱德·彼特、俄罗斯首富等人。奥斯卡奖得主尼可拉斯·凯吉,最近就以一百九十万欧元买下一座五百年历史的古堡。 「你家的古堡至少值五十万左右,拍卖后剔除银行的贷款,应该会返还四十万欧元。足够你家过些不错的日子了。」我没心没肺的问:「你们就从来没有考虑过出卖古堡吗?」 「古堡里全是家族辉煌的历史,这怎么可能卖掉!」安德鲁瞪大了眼睛,胖胖的脸上浮出一丝怒气。如果不是求我办事情,说不定会一拳头直接打过来。 「开个玩笑罢了,干嘛发那么大火气。」我尴尬的笑着,心里却对他们家族坚忍不拔的精神有些暗自佩服。 跟着安德鲁走进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硕大的,铺满雪的空地。看位置,曾经应该是姹紫嫣红的花园。正中有个大喷泉,不过喷泉里的雕像早已经破成了几块,悬挂着尖锐的冰棱。 地上的雪积累得很厚,我完全找不到通往内门的路。 安德鲁摸了摸脑袋,从门后边找来一把生锈的铁锹,一边在前边铲雪开路,一边抱怨着:「市政铲雪车不愿意开进来,说是我们私人的地方,不归他们管辖。这群只知道收税的混蛋,难道替市民解决小小的麻烦,也不在管辖范围了吗?」 我被他的言论给惹笑了,这家伙很有趣。不像周围的其他德国人一样严谨无聊。 古堡确实很大,花了十多分钟才从大门走到内门前,安德鲁用力推了推门。眼前硕大的古堡门顿时缓缓开启了。恐怕是很久没有抹油的原因,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让人非常难受。 看来安德鲁确实把我当成了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扇门听声音就知道许久没开启过,他是特意因为我而打开的。在德国只有迎接贵宾,才会大开内门。 安德鲁挥手做出一个贵族姿势,邀请我进去,我微微一笑,正准备进门的时候却呆住了。 就在想要进门的瞬间,一丝凉意,一丝比外边零下十度的暴风雪还冰冷刺骨的凉意,扫过全身。再看身旁的安德鲁,他似乎一点也没察觉到,依然保持着刚才的神情,见我迟迟不进门,稍微有些担心。 我轻轻地一摇头,还是走了进去。 第三章 九窍玉 古堡的空间很大,但并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摆设也十分简陋,墙边全是些不值钱的现代工艺品。祖上流传下来的古物,估计早就被历代的古堡拥有者给变卖得差不多了。 内门里便是客厅,客厅的一个小角落中摆放着一组破旧的沙发,以及一些低矮桌椅,沙发对面有一个很小的电视,然后硕大的空间里便空无一物了。 「简陋的地方,实在不好意思。我去给您倒杯咖啡,顺便把父母叫过来。您先在沙发上坐着等等。」安德鲁挠了挠头,见我坐下后,便摇摆着肥胖的身子,顺着旋转楼梯向二楼跑去。 不一会儿便有两个中年人跟了下来,一男一女,两人脸上都有一种操劳过度留下的沧桑感。他们穿着很旧的衣服,看我的眼神有些微的疑虑。 安德鲁抹了抹脸上的汗,介绍道:「这是我父母。」 「梵特先生和梵特夫人,您好。我是夜不语,和安德鲁是校友。」我彬彬有礼的行了个礼。 梵特夫妇见我的行为举止似乎不像个骗子,脸色立刻好了很多,不过眉眼间依然有擦拭不去的忧虑。 梵特先生冲我点点头:「我听儿子说过你的优秀,这件事实在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中国有句俗话说,出门在外靠朋友,帮你们就是等于帮自己多找一条后路。」我笑得很谦虚。 安德鲁见我们一个劲的在客套,实在等不及了,插嘴道:「老爸,快把东西拿出来给夜不语先生鉴定一下。他可是我们学校民俗学最优秀的学生,肯定能帮上忙的!」 「这孩子,怎么比我们还着急。那,先请夜先生等等。」梵特先生也害怕夜长梦多,于是朝右手边走去。 没多久,便从偏厅里拿出了一个用衣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他将包裹放在桌子上,看了我一眼,最后决定了似的,一层一层的将上边的布料揭开。 东西被裹得很夯实,足足好几分钟才露出了里边藏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通体翠绿的玉匣,一看就知道是中国风格。玉匣上每一面都刻着一幅地狱图。一看到这东西,我算是清楚为什么拍卖会不愿意收了。这玩意儿确实颇具争议。 梵特先生看着我的脸,想从上边看出些东西。可是他失望了,我只是满脸淡然的默默注视着玉匣,许久没有说话。 他忍不住了,便说道:「这件古董在我们家族记载中,似乎来自夜先生的国家,大约是五百多年前,梵特家第十一代主人带回来的。那时候的梵特家族家境殷实,做过海上贸易。不过家主将东西带回来后,不知为何将其隐秘的藏了起来。如果不是三年前的那场地 震,恐怕这件古董也没办法被我们找到。」 那时候德国的海上贸易,大多是指从事海盗行当。估计眼前的物件,便是他嘴里的祖先在五百年前从别的船只上抢来的。 「有个比较懂行的朋友也曾说这来自中国,大约是一件礼器。」 「这确实是中国的玉制品,但不是礼器。」我套上带来的白手套拿起来缓缓翻看了一遍,微微一皱眉头,「这是玉葬器。年代无法判断,因为葬器的样式以及风格,即使是我也从来没有见到过。恐怕这也是拍卖行不愿意接受的原因之一。」 「对,拍卖行的人确实有提到过。」见我有真才实学,梵特先生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安心,这才算将疑心压了下去,「不过,什么叫葬器?」 「所谓葬器,便是陪葬用的东西。就像西方人古时候也爱将喜欢的东西敛葬一般,中国人更讲究这些。」 我将古董放在桌子上,一边准备将匣子打开,一边解释道:「而眼前这件,也称为明器,是专门为保护尸体而制造的随葬玉器,而不是其余那种埋在墓葬中的玉器。 「古代的中国人由于受鬼神观念和宗教思想的影响,相信人死亡后,灵魂便会到另外一个世界。为了灵魂永存,人们以为以玉殓葬,能够保护尸体。」 匣子上没有锁孔,却用连环扣合着,我解了好几次都没有解开,顿了顿,「历史上用过的玉葬器种类繁多,不过玉匣类却比较少,一般是用来存放焚化后的骨灰的,且从三国之后便废除了。 「从战国时起,中国便逐渐形成了一套丧葬用玉的制度。秦人殉葬的形式与生前佩带玉的方式基本是一致的,但和春秋时相比,秦国墓中葬玉大为减少。专为丧葬的目的而制作的玉器类型较少,反应了视死如生这一朴素的丧葬观念。 「到了汉代是玉随葬的另一个高潮,葬玉形式完备。汉以后,大量用玉器随葬的现象慢慢衰微,葬玉的形式制度也没了一定的规定,但所有的葬玉都有一个特点,便是很不美观,都是一些造型粗糙,器型刻纹简单的玉器。这是因为它们不是装饰品,仅是为了起巫术作用。」 「但看过这葬器的朋友都说这玩意儿很精美,可能会很值钱,所以我们才动了卖掉填补亏空的想法。」安德鲁疑惑的问。 「这就是眼前对象的又一个问题。它太精美了,用的玉也是上好的和田玉,根本无法断定年代,也不能证明它是不是现代的仿品,所以拍卖行更不敢接手了。」 我耸了耸肩膀,用手轻摇玉匣,内部顿时传出了清脆的碰撞声,里边存放的肯定不是骨灰,「先看看里边的东西吧,说不定能够找到些依据。毕竟没有哪个造假者,会无聊到用上好的和田玉制造臆造的东西来骗人,这明显是亏本买卖。就光是如此大块的和田玉,至少都值五千欧元了。」 听到自己的东西值钱,梵特一家子顿时安心了许多。安德鲁甚至傻笑了一下。 好不容易才将这匣子打开,看了一眼里边的东西,我顿时愣住了。 只见匣子中装着九个大小不一的玉器,造型像是塞子,同样是和田玉制成。不过却散发着一丝丝的阴冷气息,完全感觉不出和田玉原本的温润以及暖意。 我的眉头紧皱,手却丝毫没有去碰匣中物件的意思。 安德鲁大大咧咧的从匣子里拿出了一个,用手揉揉,用鼻子嗅嗅,甚至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这是什么玩意儿,怎么有股怪味?而且都像是玉塞子!」 我的脸抽搐了一下,「在我的国家,这些叫做九窍玉,它们确实是塞子,只不过塞的东西有些恶心。」 「塞什么?」梵特先生大为好奇。 「塞尸体。这九个玉塞子分别塞住人类的两个眼睛,两个鼻孔,两个耳孔,一个嘴,以及生殖器。对了,安德鲁,以后见到不认识的东西不要乱舔。」 我朝胖子看去,脸被笑意憋得通红,「你手中的那块是堵肛门用的,这玩意儿塞在尸体里不知道几百年了。」 胖子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干呕了几声,一边狂吐一边叫骂着朝厕所跑去。 「好了,鉴定结果基本上就这样。」我笑着摇摇头,看着梵特夫妇,「这件古董由于独特性实在无法断代,不过根据您的描述以及判断,大致可以断定为是『和田玉地狱文尸匣』以及『和田玉九窍塞』。 「但是也因为玉质是和田玉的关系,再加上制作得过于精美,无法完全认同是葬器。这件古董,确实存在很大的争议,估计拍卖会是别想指望了,他们那些惟利是图的家伙是不会冒险的。」 听完这番话,梵特先生浑身都抖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这件古董根本卖不出去。」 「不是卖不出去,而是很难卖出去。看看有没有喜欢偏门或者富有冒险精神的收藏家吧。」 我脱下手套,坐到沙发上,从桌子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是廉价的速溶咖啡,奶味太浓,果然没有手工煮的好喝。 「那怎么办,如果在短期内卖不出去,古堡会被卖掉的!没了古堡,梵特家族就算彻底消失了。」 梵特先生的脸色煞白,一种灰暗的绝望浮了起来。他整个人的精神都像是要垮了似的。梵特夫人立刻扶住了他,焦急的不知所措。 安德鲁刚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光了回来,听到我的断言也一时间呆住了。他哆嗦着嘴唇,看着我,可怜巴巴的小声问:「夜不语先生,真的没办法将它卖出去吗?」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闭目思考了片刻,最后叹了口气,「这样吧,我给你们联络一个买家。他比较喜欢收藏怪异的东西,成不成也就是一个电话的工夫,不过你们也别把价钱想得太高。 「葬器这一块虽然稀缺,但是由于粗劣,大多都不太值钱。去年的法国苏富士秋拍,中国的一件唐代玉缕衣的拍卖价是三万欧元。而前年的香港苏富士秋拍,一套葬器也不过二万美元左右。」 安德鲁顿时高兴起来,「有多少是多少,真有几万欧元,完全能将银行拖欠的款项还清了。剩下的贷款慢慢还也行,只要可以保住古堡就好。不然我老爸非气死不可。」 我微微笑了笑,拨通了老男人杨俊飞的电话。几分钟后,谈话结束。我笑得更灿烂了。 「真幸运,我那个朋友决定买你们的古董。而且听了我讲述的情况,对梵特家族也非常同情,主动要求在常规价格上多加一些给你们。」 「真的?他愿意出多少?」几分钟之内从天堂掉进地狱,又从地狱爬上了比较有存活希望的人间,梵特先生的脸色总算是有了些起色。 「十万欧元。」我吐出了一个数字。 梵特一家顿时呆住了,呆了许久,安德鲁才弱弱的问:「多少?十万欧元?上帝,我没有听错吧?」 「当然没有。」我点头确认:「如果你们愿意出售的话,我们可以立刻起草一份合同。你们也可以立刻收到钱。」 梵特一家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又回到了天堂,经历了希望到绝望,绝望到惊喜的三重过度,脆弱的神经都快承受不住了。 「我们当然愿意。上帝,梵特家族的古堡总算是保住了。」梵特先生满脸兴奋,他一把将桌子上的东西拨开,扯了一页信签纸就开始起草合同,深怕夜长梦多。 我确认了合同后,打电话给老男人叫他汇款。再让梵特一家确认款项,手续都弄齐后,这才抱着那个玉匣,不紧不慢的走出了那个破败的古堡。 嘴角露出快要压抑不住的笑意,但我的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谢绝了安德鲁送我回家的好意,我叫来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刚一上车,就听到手机铃声急促的响了起来,是老男人。只听他用比铃声更急促的声音连声询问道:「你确定那东西是真的,确实和它有联系?」 「不错,我比确定你是男人更确定东西的真假。」我吞了一口唾液,稍微厌恶的将怀里的葬器拿远了一些,「这些,肯定是在神奇的陈老爷子被分尸前,堵住陈老爷子尸体的九窍玉!」 杨俊飞的声音顿了顿,「陈老爷子不是清朝人吗?满打满算,清朝从立朝到现在也不过才三百五十多年,可他的尸匣以及堵尸体的九窍玉,居然在五百年前就跑到了德国。太不可思议了!」 「也并不是太难以想象,其中肯定有些我们不知道的因素在里边。我刚才思考了一会儿,有了个小小的推断。」 我用脖子夹着手机,双手抱过尸匣,「这次的发现,足足可以把陈老爷子的死亡时间推演到明朝中期。既然有九窍玉的存在,那就证明五百年之前,陈老爷子的尸体还是完好的。 「在三百多年前的清朝,不知为何又被某个人或者某种势力挖掘了出来。将尸体分尸后大费周折的埋在中国各地。那些分尸过后的尸体碎片,最后造成了许多地方的怪异事件。」 「可我们对陈老爷子的尸体遗骸进行科学鉴定以及化验,却什么也找不到。仪器上表明它们既没有辐射,也不会散发有害物质,和任何动物死亡后留下的骸骨,没有任何不同的地方。为什么它偏偏又能造成怪异现象呢?」 杨俊飞迟疑着:「对了,你小子凭什么认为那东西真的就是陈老爷子的尸匣?你刚才打电话来得仓促,要知道十万欧元可不是小数目。要真是假的,以你这家伙的工资,卖了你都赔不起。」 「废话,帅哥我在你那里一分钱都没领到过。」我郁闷道。 杨俊飞讪笑,「又不是我抠门,你小子是个惹祸精,哪一次事件不造成严重后果了。又是炸人家学校,又是栽赃陷害的,每一次都让我为善后问题头痛,这些统统都要钱,你工资早就被扣进去了,还想我发给你,切,这么几年害我欠了一屁股债。我不找你个混蛋家伙要钱,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这混蛋,抠门就是抠门,还做了婊子又立牌坊,见过无耻的,真没见过如此无耻的,竟然无耻到了我的一点五倍的程度,实在太无耻了! 懒得和他再扯下去,一提及钱,这个话题永远都找不到尽头。 我主动岔开话题,继续解释起对陈老爷子的猜测,「丢开科学的因素不谈,我个人认为陈老爷子的尸骨,只对人类以及人类的尸体起作用。 「就像许多物质,只能和特定的其他某一种物质产生化学反应,令其分子破裂成原子,原子重新排列组合,生成新物质一般。至少我遭遇过的案例表明,它只作用于人和人的尸骸,对动物以及植物不感冒。 「至于这个尸匣。」我拍了拍手中的东西,「我暂时看不出它有什么神奇作用,不过归属的真实性问题,肯定是毋庸置疑的。尸匣上的地狱图,我曾经在镇压陈老爷子的棺材上见到过,在其中的一个墓穴碑文中,也曾有过这个尸匣的图画。不信你看我一连串对陈老爷子的调查报告,晚上我再将尸匣的细部照片传给你。」 杨俊飞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好吧,那东西你尽早拿过来。不密封在保险柜里我实在不放心。就像你提到过的,梵特家族第十一代既然会突然将尸匣藏起来,那就证明这尸匣肯定有怪异的地方。」 「我清楚的很,但是既然让我知道了这东西的存在,必要的调查还是不能少的。梵特十一代究竟是怎么得到这东西的?他究竟遭遇到了什么离奇的事情,为什么会将其藏起来? 「如果真是属于陈老爷子的东西,肯定会闹出些影响,布鲁小镇中绝对会有记载,这些都是要挖掘出来的。我明天就去小镇图书馆,翻看一下布鲁镇历史。」我为自己的行动列了个清单。 「那你一切小心,如果真遇到了解决不了的可怕事情,就把这尸匣远远丢开。」老男人难得的小关心了我一下,弄得我很不习惯。 「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我舔了舔嘴唇,「既然九窍玉原本就是用来堵住灵魂的东西,说不定正是先人镇压陈老爷子的特异功能的,这种玩意儿应该不对活人起作用,我不会有危险。毕竟梵特家族找出它已经三年了,都还一个个活蹦乱跳的,也没见他们经历过怪现象。」 「你的猜测真矛盾,既在找它不寻常的地方,又觉得不会受影响。」杨俊飞在电话那嘀咕着:「算了,我就亲自过来一趟吧。嗯,就两周后!」 「为什么要两周后才过来?」我眯着眼睛,冷哼了一声。 「废话,两周后估计你也把大姐大和小美女黎诺依的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来早了我可怕英年早逝。」老男人幸灾乐祸的大笑着挂断了电话。 我的租住房也到了,下了出租车,居然发现有一大堆警 察围着自己租的房子。还有许多邻居远远的在看热闹。 警 察拿着枪,一个个神情紧张的躲在车后,如临大敌。再将视线移到更前方的位置,靠,事件大条了!只见我的房门大开着,一个白衣如雪的绝美女孩站在门内,用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神,看着门外的警 察和居民。 她的视线比外边零下十度的冰雪还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脑袋飞速转动,眼神牢牢的凝固在了我的身上。 一霎间,冰雪融化。 第四章 幻觉 有一句形容尴尬到哭也不好,笑也不好的成语叫什么来着? 我的脑袋已经来不及想这方面的东西了,现在的心情完全不知道该用捉襟见肘好,还是哭笑不得好。 领着守护女李梦月从警局做完笔录,好几个德国警 察还拉着我嘀嘀咕咕的,一个劲儿的抱怨。 「以后请你的未婚妻小心一点,哪有一脚就把防盗门踹开走进去的。」 那个年龄颇老的警 察教训着我,视线居然不敢看李梦月一眼,「邻居还以为是小偷就报警了。我们一去,你的未婚妻差点没把我们全撂倒。别看她人小个子小,力气大的出奇,我们三个警 察没一个能挨到她衣服的,说起来你们中国功夫真神奇,我看就算我们开枪,估计也打不中她。」 「实在太抱歉了。」 我头大的道着歉,这个守护女,在加拿大的时候,究竟杨俊飞等人教了她什么基本常识,居然一来就给自己惹祸,「我的未婚妻不会德语、也听不懂英语,为人又害羞。见那么多人围着她,就害怕了。她从小练武术,一害怕便不自觉进入了自我防备状态。」 「我看没那么简单吧。」老警 察瞥了我一眼,「她的眼神哪里在害怕,看我们就像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死人。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害怕。」 难怪警局刚才参与了行动的警 察,没一个敢看守护女的,原来是被她吓出心理阴影了。 「就因为她那种眼神,我们直觉的感到危险,才拿出枪指着那个女孩,惹出了那么多动静。」老警 察像是在解释什么。 他偷偷看向安静乖巧的站在我身旁的李梦月,似乎感觉很不可思议。 不久前那冰冷的眼神仿佛只不过是错觉罢了。眼前的女孩,完全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小女孩而已。 我也有些害怕,如果守护女一不小心把警 察打得半死,就出大问题了。看来回去后要先好好教育她一番。 「你租的那一区是我的辖区,总之以后不要给我弄出难以收拾的事情。」 老警 察将我们送到警局门口,小小的警告了一句。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摇摇头,转身进去了。 ◇◇◇◇ 我带着守护女回了家中,满肚子火气,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李梦月丝毫没有自己做错了事情的觉悟,而且毫无知觉的看了一眼被她踢破的门,静静的坐到了我对面。 见她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忍住火气问:「你干嘛要踢门?」 「你不在。」李梦月淡然道:「门没开。」 「所以就踢开门吗?你以为你是谁?警 察?」 我感觉自己在教小孩子,只是这个小孩有些特殊,骂又没有用,打又打不过。跟她生气单纯是在死自己的细胞。 「林芷颜教的。」守护女看着我,试着微笑,不过没有成功。 那个该死的老女人,果然是她干的好事! 「那个死女人唯恐天下不乱,你跟她学只会越学越坏。」我咬牙切齿的就快要骂街了。 「林芷颜还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李梦月没理会我的怒火,自顾自的向厨房走去。 我被吓了一大跳,守护女做的东西吃了绝对会要命。当即来不及再生气,连忙将她拉回了沙发上坐下,一肚子的憋屈。 「好吧,算了。」我投降了,「你来这里干嘛?待在加拿大不是好好的嘛,况且许多社会常识你都没学会。要知道,这个世界可是很危险的!」 「人家想你了。」 李梦月说出撒娇的话,但表情和动作却没有一丝一毫撒娇的模样。不用猜,一定又是林芷颜那死女人教的。 算了,还是为自己的细胞做做福利吧,呕气和她永远也呕不到尽头。 我将守护女安排在了隔壁房间,叫外卖吃过晚饭,热闹繁琐的一天终于算安静了下来。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没等我暇逸多少,凌晨三点过,正当所有人都熟睡的时候,手机竟然响了起来。 里边传出了一个女孩的声音。虽然她尽量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明显还是能从沙哑的声音里,想象出不久前的哭闹叫喊以及歇斯底里。 我迟疑了一下,终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虽然是想躲避麻烦,但做人的原则还是不能丢失的。 本质上来讲,我还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毕竟从电话那边的响动听来,绝对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黎诺依,那个在不良少年教育中心里遇到的女孩,没想到她和守护女一样,真会给我找麻烦。 ◇◇◇◇ 时间移动回几天前,黎诺依刚搬进周菡的租住房中。午夜的时候,居然听到一阵大大的脚步声践踏着外边的走廊。她立刻被吵醒了,等侧着耳朵仔细听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再听见。 黎诺依刚想躺下继续睡,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她有些害怕,紧了紧被子,默不作声的用手撑住半个身子。那个敲门声响了大约一分多钟才渐渐消失。 她刚松了一口气,还没等缓过劲儿,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黎诺依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这一次的敲门声截然不同,敲的并不是客厅外的大门。那个粗鲁又恐怖的敲门声是从自己的房门外传来的,赫然就是自己的房间门。 黎诺依整个人都钻进了被子中,心底不断浮现着不久前周菡讲的那个鬼故事,越想越觉得是有鬼找上了自己。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吓得眼泪部快流了出来。手不断的在床头柜上抓着,终于将手机摸到了。黎诺依用颤抖的手拨通了周菡的电话。 悦耳的手机铃声,隐隐从巨大敲击声的空隙处,由对面的房间传了过来。过了好几分钟,周菡睡得迷迷糊糊的声音才响起:「诺依,你在搞什么鬼?我俩就住一个房间,你还半夜三更给我打电话。害人家美容觉都没睡好呢!」 「周菡,有什么东西在敲我的房门!」黎诺依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撕心裂肺的大喊着。 「怎么可能有人敲你的门,这个房间就我们两人住。你不是睡迷糊了吧?」周菡打了个哈欠。 「难道你听不见我门外的敲门声?声音那么大!」黎诺依紧张的问。 「真的是没听到。」周菡似乎坐了起来:「好啦,真受不了你,我过来陪你睡觉。」 电话中传来周菡起床、拉开了房门的声音。就在她开门的一瞬间,充斥着黎诺依满耳朵的恐怖敲门声,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黎诺依紧紧抱着被子,不知所措的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卧室里东张西望,视线丝毫找不到焦点。她怕得要死。 没多久房门便被打开了,周菡穿着卡通睡衣走了进来。 「我检查过了,房门关得好好的,谁都没有。而且你房门明明没有反锁,真有什么要进来,干嘛还敲门,直接开门就好了。」她一边钻进黎诺依的被窝,一边咕哝着:「诺依,是不是你水土不服产生幻觉了?」 「不可能是幻觉,明明我刚才就有听到的。」黎诺依躺在床上,紧紧地挨着自己的姐妹淘,「这房子绝对有古怪,什么地狱街,什么死亡大厦。肯定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那么简单!」 「你想太多了,我昨晚搬来的时候也好好的,睡得很舒服,哪有古怪的地方。」周菡不以为然,「睡吧,睡吧,明天九点我还有课呢。」 说完便沉沉的睡了过去,黎诺依左瞅瞅,右瞅瞅,虽然看不出房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心里却一直害怕那恐怖的敲门声响起。就这样睁大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睡着了。 ◇◇◇◇ 第二天醒来时,竟然快要十点正了。她向右手边摸了摸,床上没人。也对,周菡有说过上午九点有课,应该是早就走了。 黎诺依穿上衣服,盘算着到其他地方去重新租房子住。昨晚真的是把她给吓坏了,难怪房租那么便宜。不行,就算拉也要将自己的好姐妹拉走。 她打定主意便出了房门,只见周菡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早点,一边看电视。见她出来了,辛苦的将嘴里的三明治咽了下去,指着自己面前的桌子说道:「吃早饭,我亲手做的喔。」 黎诺依立刻便呆住了,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不是九点有课吗,怎么现在还没走?」 「没有啊,我怎么都不知道自己九点有课的?」周菡疑惑的偏头想了想,「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明明是你昨晚说的。」黎诺依嘟嘴道。 「我哪有跟你说过,怎么我都不记得了?」周菡摸了摸脑袋。 「真的有,难道你忘了,昨晚我的房门被什么东西敲得『啪啪』响,我听见了,你却完全听不见。然后我打手机给你,你便过来陪我睡觉了。就在那时候你告诉我今天早晨九点有课的。」她急了,话说得语无伦次,完全没有条理。 「等等,你等等。」周菡疑惑着,「我昨晚明明是好好的睡在自己的床上,根本就没有跑你房间去陪过你。你说你给我打过手机,瞧,根本就没有通话纪录嘛!」 周菡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然后将其递了过去。 黎诺依仔细的看了看,居然真的没有发现昨晚自己打过去的电话纪录。她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果然,手机上也没有拨出纪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黎诺依感觉自己的脑子开始混乱了,软软的坐在沙发上,半晌也没说一句话。 「诺依,你昨晚是不是睡胡涂了,又听了我讲的鬼故事,做了个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真假的噩梦?」周菡试探着问。 「我、我也不知道。现在完全搞不懂了!」黎诺依抱着脑袋,试着想整理下思维,却发现什么都整理不出来,「但,总觉得这房子有古怪。干脆我们搬出去好了?」 「搬出去?可上哪里去找物美价廉的房子?」 周菡觉得自己的姐妹淘有点难以理解,「现在布鲁的出租房你又不是不知道,太难找了。」 黎诺依顿时说不出话来,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坚持道:「那这样吧,菡菡,你带我去一趟中介公司,我要亲眼看看房子的房屋档案。」 「那,好吧。」虽然觉得她的行为有些不可理喻,但是为了让她安心,周菡还是点了点头。 黎诺依抱着她的肩膀轻轻摇了摇,「果然是我最好的姐妹,快,我们现在就去。」 「先把三明治吃了再走。」 「一边走一边吃,我心里老是感觉不踏实。」她拿起了一块三明治,拉着周菡急急匆匆的出了门。 这栋楼里没有中央空调,拉开房门就有一股冰冷的空气立刻窜了过来。两个女孩同时打了个冷颤,走廊里终年照射不到阳光,显得阴冷潮湿。 黎诺依拉着周菡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很快来到电梯间。老式电梯还停留在一层,上到十八层需要两分钟,她俩无聊的站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地方。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串声音很细碎,就像是小孩子在悄悄的跑步,越来越近,很快就要撞到两人身上了,黎诺依赶忙让开身子,可等了十多秒钟都不见有小孩窜出来。 她不禁转头向后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没有小孩,没有任何可以发出声响的东西,她疑惑的四处张望着,却一丝一毫的发现也没有。 周菡疑惑的跟着她的视线到处看了看,终于忍不住了,问道:「诺依,你在找什么,东西掉了?」 「刚才,你有没有听到小孩跑步的声音,差点就要撞上我俩了?」她眨巴着眼睛问道。 「没听见。这一层据说就只有我俩住,怎么可能会有小孩。」周菡大大咧咧的说:「你是不是把风声听成脚步声了?」 「这个公寓像个棺材似的包得密不透风,走廊上根本就没有一扇窗户,怎么可能有风嘛。」黎诺依突然反应了过来,「你刚才说什么?这整个十八层只有我们俩居住?」 「房东是这么说的。」周菡答道。 黎诺依皱了皱眉头,「周函,你不觉得奇怪吗?布鲁镇是个留学热门城市,到处都没办法租到房子,可这个地方却有一整层房间空着,而且房租还特别便宜,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其实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这栋大厦远离学校集中区,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实这地方还有房子出租。我也是偶然才找过来的。」周菡满不在乎的说。 「可,一个人住一层,你就完全不害怕吗?」黎诺依将心比心,自己肯定是万万不敢一个人住在这个鬼地方的。 「有什么好怕的,布鲁镇治安很好。」 「我不是说治安问题,而是,你要知道,一个人住空无一人的地方,感觉怪怪的。」她觉得有些东西解释起来很难以启齿。 周菡笑了,「你是说怕有鬼啊。嘻嘻,诺依,别傻了,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嘛!看来昨晚我讲的那个鬼故事真的把你给吓住了。鬼屋,嘻嘻,我还真想住住试试,万一被我拍到几张灵异照片,我可就发大了,这世界可是有好多好多杂志,花大钱收集类似的东西咧。」 见和自己最好的姐妹淘完全解释不通,黎诺依叹了口气。 上了电梯,很快就来到了楼底。守门的秃顶小老头依然皮笑肉不笑的,在看着面前那没有画面的电视,看也没看走出去的她俩。 ◇◇◇◇ 周菡带着黎诺依出了大厦门后朝左拐,不久便找到了不动产中介公司。 这家公司是个家庭店,不大,装修得也很不怎么样。推门走进去,门边立刻响起了一声「叮咚」。有个四、五十岁的德国女人走了出来。 「他临走的时候给了我一张名片,说是有紧急事情可以联系他。可打通上面的电话号码一问,却是一家侦探社,而且死活不肯透露他的信息。于是我便先追去了加拿大,死赖活赖的在那地方待了半年。」 她用手拢了拢乌黑秀丽的长发,「侦探社的老大嘴很密,不过见我是真的有诚意,终于才在一个礼拜前告诉了我,他在这个小镇上就读。于是我办理好护照,弄好转读手续便来了。」 「转读手续很麻烦的,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你砸了重金吧?」周菡的语气很有些酸味,「我的转读手续快一年了都还没批准下来,唉,可怜。」 「哪有你说得那么简单,话又说回来,如果当时没有他的帮忙。我恐怕早就死在那所不良少年教育中心里了,更没能力夺回家族企业的控制权。」黎诺依笑起来,「你也别冒酸水了,谁不知道大二、大三转读的机会多的是,就爱酸我。」 周菡一副被看穿的表情,嘿嘿的笑着:「好嘛,那就勉为其难的不酸你了。跟我说说他的基本情况,既然他在你口中那么优秀,说不定在当地华人圈里也很出名。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嘛,说不定我真认识他咧。」 黎诺依眼睛一亮,本来就是想拜托自己的姐妹淘,发动她的交际圈找找他的,现在瞌睡碰上了枕头,刚刚好! 「他叫夜不语,应该是有读民俗学科,不过具体就读什么系就不清楚了。个子一米七五左右,不算高,人长得很帅。特别是眼神,很锐利,被他的视线扫到,就会有一种一切都被看穿的感觉。」 「就这些?」周菡嘀咕着,「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你在变相夸奖自己未来的男友嘛,全是优点,就没什么缺点了?」 「缺点?」黎诺依愕然,「你帮忙找人,听别人的缺点干嘛?」 周菡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完全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你啊,已经被那个叫夜不语的家伙彻底用迷迭香给迷倒了,没救了!算了,这个人的名字和他的长相,我没听说过,也没见到过。毕竟如此优秀的男孩,见过一面应该印象深刻才对。我就发动自己的朋友圈帮你找找吧。」 「其实来之前我就稍微划定了一些范围。」 黎诺依思索了一下,「布鲁镇一共有大大小小的大学十七所,全部都向外国人招生,本土学生少之又少。出名的、不出名的大学里都有它比较强项的科目,所以他不一定在最有名的大学中,毕竟以他的性格而言,实现目的更为重要,并不看重虚的名声。 「既然他有选择民俗系学科,那他所在的大学中,民俗系应该是最好的。不过再考虑到不知道他主科的选择,所以我只是大概的筛选出了三所学校而已。」 黎诺依拿出了一个本子,「克鲁特大学,埃斯特布克大学,以及基尔大学。这三所大学民俗系都是佼佼者。」 「不错,这才像从前聪明干练的诺依公主嘛!」 周菡托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她:「说起来,自从你去了那所不良少年教育中心以后,性格完全变了。以前老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活一天算一天,就算你父母去世后也没什么改变。可回来后,不但将家族的香水企业全部抢了回来,还将那个陷害你的亲戚送进了监狱里。不要告诉我,全都是因为他吧?」 「不错,他让我看到了生活下去其实还是有希望的,以前我的人生很迷茫,根本分不清活下去或者死了有没有区别。被关进不良少年教育中心的时候,也是凭着本能的想要活下去罢了,但当遇到他后,一切都不同了。」 黎诺依满脸的甜蜜,虽然记忆中那所不良少年行为中心充斥着诡异、恐怖、以及不快的经历。但唯有和他在一起时,那种安心的感觉,至今也无法忘记。 女人在这个世界上,想找的、想嫁的永远是一个能令自己心灵平静,有稳定感觉,让自己有安全感的男人。所以女人总是在要求自己的男人有这个、有那个,否则便会拂袖离开。 不是女孩子们太狠心,而是自己的男孩太没用。 黎诺依从离开那所诡异的学校后,便死脑筋的认定了夜不语,心丢在了他的口袋里,再也要不回来了。 第五章 自杀者 如果将时间比作一条河流,黎诺依的河流会稍微有些奇怪,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小时候浑浑噩噩,父母忙于工作很少管她,家里就只剩下了她和佣人。所以渐渐的,亲情对她来说,不再是必不可少的东西,一个月见不到父母也变得无所谓了。 她学会伪装自己,学校中的她像个恬静的公主,因为脑袋聪明,黎诺依样样都很优秀。可,一切都并不是她自己想要的,其实,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她的时间河流中充斥的永远都是空隙,那些空隙被空虚、以及许许多多的负面情绪堵塞着。从小学到高中,有太多男孩因为各种原因接近她,追求她,都被她冰冷的措辞拒绝了。 报应吧,没想到第一次感觉喜欢上一个人,过程却会那么的曲折,她根本不清楚单恋的后果,最后到底会变成怎样。 黎诺依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上了会儿网,不断翻看着布鲁镇上各大学校的资料。时间流逝得很快,等忙碌完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她揉了揉眼睛,觉得双眼稍微有些疲倦,于是走到了窗户前,扯开窗帘向远处眺望。 对面也有一栋大厦,大约有二十二层高。对面大厦几乎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只有正对着她的那一户人家,正隐隐透出些许光亮。 黎诺依饶有兴致的看着那户人。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眼睛永远都不自觉的会寻找焦点。例如一张白纸,不管你怎么凝视,看到的都是它所有的表面,但一旦那张白纸上,不管在哪一处地方有一小点不一样的颜色痕迹,视线就会自然而然的注意到它,注意力也会大部分都转移到它身上。 黎诺依现在的情况正是如此,如果那座大厦全都瞎灯黑火,她恐怕只会瞧上一眼便望向其他地方,可偌大的一座大厦竟然有一户人家亮灯,就如同白纸上的黑点似的,立刻就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和想象力。 这的确是有足够令人揣测的地方。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过了,上班的人早就下班了。就现在的人类习惯而言,十点半是个不早不晚的时间,有些人会因为习惯而睡觉,不过大部分人都不会上床休息的。 可满大楼都熄灯了,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住在那栋大厦的只有十八层的那一户人家? 黎诺依睁大眼睛仔细打量着,对面的房子似乎和自己的租住房差不多。窗户打开着,窗帘被风吹得不断摆动。从间隙处偶然能看到,里边似乎有个男人正在走动着。 那个男人真奇怪,如此寒冷的天气居然将窗户打开,难道是暖气管出了问题,天然气泄漏了? 屋中的男子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注视他,拨开了窗帘。 黎诺依下意识的躲在了墙边上。 男子拉开窗帘后并没有到处张望,他开始脱衣服,脱得一丝不挂后,整个人都趴在窗台上。暴风雪吹拂过,零下十度的低温,男子一动都不动。 黎诺依完全不能理解对面邻居的行为,就算是行为艺术,也很少用像他那么自虐的方式。就在她正想出门叫周菡一起来看稀奇的时候,男子动了,他整个人都从窗户外边掉了出去。 黎诺依尖叫了一声,她一边拨打警局电话,一边向下望去。十八层楼足足有五十多米高,楼下路灯暗淡的散发着光亮,马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男子的尸体并没有看到,不过由于太高,看不清楚也是很正常的。 警局的电话很快便接通了,她紧张的要命,结结巴巴的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警员听说居然是自杀案,立刻详细询问了经过。 她打完电话就拉着周菡向下跑,周菡穿着睡衣,哭丧着脸,「诺依,你拉我干嘛!」 「对面有人自杀了,我已经报了警!」黎诺依的声音在发抖。 「真的?居然有人在附近自杀!」周菡顿时兴奋起来,「不行,我先带上照相机,等下去照几张一手资料投稿,说不定能把半个月的生活费给赚回来!」 两个女孩磨磨蹭蹭了十多分钟才到了楼下。街道上灯光暗淡,积雪堆了厚厚的一层。也许是德国的警 察效率高,更可能是因为地方警局就在附近,不远处已经停了一辆警车。 见她俩出门,前边走来了两个警 察,问道:「是你们报案说附近有人自杀吗?案发地点在哪?我们找了一圈都没发现尸体!」 「自杀者就掉在街道那边,怎么,你们没看到?」黎诺依指着对面的街道,突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本来应该有尸体的地方,积雪干干净净的,就连脚印都没有一个,哪有自杀后留下的尸体。 警 察走到她手指的地方打量了一番,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起来,「你们读过法律没有,知不知道报假案要被拘留四十八个小时的?」 「对不起,我的朋友前几天感冒了,到今天还没好。可能她是烧胡涂了,产生了幻觉。」周菡一听要被关起来,慌忙解释道:「您看,如果我们真的报假案,怎么会特意跑下来让你们逮呢!」 警 察们也觉得这个解释比较合理,因为没谁傻到耍恶作剧还特意下来被抓的。不过脸色也丝毫没好多少。 黎诺依呆呆的看着那片雪地,揉了揉眼睛,嘴里依然说道:「可我明明就有看到,有个男人,他从对面楼的第十八层上跳了下来。我亲眼看到他掉进这条街上的,难道他掉到了其他地方?」 「诺依,你究竟怎么了!清醒一点!」周菡没好气的用力摇了摇她的肩膀,「你说有个男人从对面的高楼上跳下来。可我们房间对面哪有什么高楼?估计整个布鲁镇最高的地方就是我们租的楼了!」 「可我明明就……」倔强的话顿时戛然而止,黎诺依被雷电击中了似的,僵在原地。 街道对面确实没有任何高楼,只有一块围起来的空地。视线能够顺着围墙看到黑暗的夜色。她茫然失措的到处寻找着刚才房间里看到的高楼,可依然什么也找不到。仔细回忆了一下,下午逛街的时候,似乎真的没看到比死亡大厦更高的楼存在。 那不久前看到的究竟是什么,又是幻觉? 黎诺依感觉自己的脑袋完全不够用了。她迷茫的站在雪地中,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离自己很远,远到令她快要发疯的程度。 周菡不断的道歉,警 察似乎也不太愿意拘捕两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忍着气走掉了。要上车的时候,右边的老警 察挠了挠头,突然问黎诺依,「你看到的那栋楼有多少层?」 黎诺依迟疑了一下:「和这栋楼一样,足足二十二层。」 「你们住这里?」警 察看了一眼她们身后的死亡大厦,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嗯,这座大楼有什么问题吗?」黎诺依敏感的问。 「没问题。」警 察回答得很快,「不过对面,曾经确实有一座和死亡大厦一模一样的大楼,那座才是真正的死亡大厦。曾经有个连环杀手在里边学剪刀手爱德华犯案,将所有的住户都杀光了,足足死了三百多人。 「政 府为了哀悼这一震惊全国的惨案,在十三年前将大厦炸掉,并将整条街命名为地狱街,将和它一模一样的双子大楼改名为死亡大厦。」 ◇◇◇◇ 员警走掉后,黎诺依久久不能平静。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老看到错觉? 周菡叹了口气,将她拉回了房间里。 她上楼后,回过神,第一件事便是拉开窗帘。 窗外的视线很开阔,哪里还有那栋堵塞视线的大厦存在。眼神能够直接透过夜幕,远眺城市的夜景以及远处的车水马龙。 这一刻,她难以压抑的想念他。 黎诺依回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的包裹着。她不断的想着,如果他在自己身旁该有多好。他,一定能将自己所有的困惑都挖掘出来。 他,一定能保护自己! 外边的暴风雪依然猛烈的刮着,不知何时,黎诺依在忐忑不安中沉沉的睡着了。两个熟睡的女孩并没有注意到,凌晨三点整,一个脚步声又响了起来。那个脚步声停顿的地方,比昨晚又近了一点距离。 死亡大厦静悄悄的矗立在寒风中,狂风刮过它的身躯,顿时被撕裂开,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那仿佛是亡灵的呐喊,恐怖而又绝望。 ◇◇◇◇ 黑夜就在这一声又一声的恐怖呐喊中过去了,暴风雪在黎明来临前,稍微停顿了几个小时。在太阳出来后,又更猛烈的刮了起来! 然后是清晨,铲雪车开过,露出了安静的石板路,这或许是现在欧洲最常见到的风景。可不久后,雪又将石板路掩埋,八点一刻的巷子几乎空无一人。 黎诺依跟在周菡身后喘着粗气,她实在不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只好跟着自己的好姐妹出来送报纸了。 「周菡,跑慢一点。好累!」她气喘吁吁,吃力的喊着。 周菡郁闷道:「我也想跑慢点,不过我敢吗我,居然一不小心就多睡了一个小时,这下肯定要扣我工钱了!」 「那你还骗我说出来慢跑。这哪叫慢跑啊!」黎诺依嗔怪道。 「打工的时候本来应该是顺带慢跑的,叫你在家里等,你又不肯,还怪我!」 周菡吸了吸鼻子,外界的空气实在够冷,鼻腔里都快要结冰了,「本少女又比不得你们家,送我出国后家里就什么都不管了。衣食住行外加学费都要自己挣钱,所以更要精打细算了,我来德国后每天可是要打两份工的!」 对自己的姐妹淘,黎诺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其实她内心是很佩服的,好姐妹家也算大富,不差这点钱,可周菡更喜欢自力更生,她的坚强自己根本就做不到。 就在这时,周菡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听后,挠了挠头,「诺依,房东今天要过来。他要到外地去旅游几个月,把水电气的卡交给我,让我每个月自己去缴费。对了,到时候你一定要说自己是来串门的,玩几天就走,不然要让他知道我们合租的话,那抠门的家伙肯定要加一倍房租的。」 德国对外国人的租房制度就是这样,政 府按人头收税,房东也是按照人头收取租金。 黎诺依自己不在乎那点租金,不过还是要顾好姐妹的意思。不知为何,周菡对钱有种特别的欲望,就算钱再多,也会想方设法的开源节流。这小妮子今后一定会成为合格的商人的! 周菡为了等房东,跷了课。她每天都会以许多借口跷掉不喜欢的课程,这点黎诺依在高中时就领略过多次了。 「诺依,你都来布鲁镇几天了?」周菡打开房间门,用手费力的取下靴子。 「大约有五天了吧。」她算了算,「在酒店里住了三天,到你这里住了两天。」 「那你去学校报到了没有?」周菡换上睡衣,「对了,我还没问过你转读的是哪所学校呢。」 「我在克鲁特大学。」 「听语气,看来你很有把握和你的那个他,就读同一所大学喔。」周菡挑了挑眉毛。 「哪有什么把握,我划定的三个学校每一个都有很大的可能性。但签证要下来,必须先联系好学校,所以只好抓阄了。一把就抓住了克鲁特大学。」黎诺依无奈的说。 「这样啊,来『啵』你一个,把好运气传给你。」周菡用力的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笑嘻嘻的,一副占了很大便宜的表情。 黎诺依也笑嘻嘻的,不经意的看了对面的时钟一眼,突然说道:「周菡,房东有没有说他几点钟来?」 「他说九点半。」周菡看了表后,也有些发愣,「奇怪,都快要十点了。」 「不是全世界的人都在称赞德国人严谨守时吗?怎么,你房东是个例外。」 「怎么会,德国人是真的很守时,那个房东虽然抠门讨厌,不过说的时间也从来没有迟到过。」 「那就是堵车了。」黎诺依耸了耸肩膀。 「布鲁镇上车不多,我都来一年了,从来就没见过堵车的情况。难道是我们回来晚了,他先走了?也不对,水电气账单也没从信件孔里塞进来啊。」周菡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无所谓的走进了厨房,「算了,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她用瓦斯炉点火,但不论怎么都打不燃。不禁用力的敲了几下,骂了几声。 黎诺依也走进厨房,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好笑又好气的指着气表道:「周菡,那个表的右下角亮起了红灯,是不是停气了?」 周菡急忙走过去仔细的读气表下的说明,咒骂声更大了:「我靠!那抠门的房东究竟有多久没交天然气的费用了,竟然会被停了。这么冷的天,饭可以叫外卖快餐解决,可取暖器怎么办!难怪要把卡给我们送过来,存心是想让我当冤大头,替他缴费嘛!」 「多缴的费用,应该能从下半年的房租里扣除的,又不会让你多花一分钱。你那么生气干嘛?」黎诺依轻轻的拍她的背心,让她消气。 「虽然是这个道理,不过还是不爽!」周菡气哼哼的拿出手机,「不行,一定要给房东打个电话,让他先把从前的水电气费结清了再给我。不然老娘就去市政厅投诉他!」 电话很快就拨了出去,电话的那头始终响着空洞的拨号声。「滴滴滴」的短促拨号声带着一种不祥的感觉,不断从手机里播放出来。 「没人接听。」周菡没好气的说。 「不对,我好像听到了什么!」黎诺依迟疑的看了周菡一眼,「周菡,你再拨一次试试。」 电话又一次拨了出去,拨号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黎诺依听得真真切切,她真的隐隐有听到电话铃声从门外传了进来。她走到猫眼前仔细观察了一番,可门外却空荡荡的,没任何人。 「周菡,挂断,再拨。」她转头吩咐道,眼睛一眨不眨的透过猫眼,看向外边的走廊。 周菡虽然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听话的按照她的嘱咐做了。挂断后,再一次拨通房东电话。 房门外,隐约的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这次就连周菡也听到了,她看到黎诺依的手势,将通话切断,铃声顿时停了下来。 「那肯定是房东的电话,他就在我们的房间外边。可为什么既不进来,又不接电话?难道,他是个变态,正透过墙上的某个孔偷看我们的生活?」黎诺依打了个冷颤。 「不会有那么恶心的人吧?」周菡虽然大大咧咧,这时候也觉得很怪异,「说起来,那个德国小老头的长相确实有些猥琐。」 「我们去把他抓住,这种社会的败类,真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偷看起我们的,我们洗澡睡觉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偷看!」 黎诺依越想越气,一想到有双猥亵的眼睛,无时不刻地观察着她们的生活,简直就是令人毛骨悚然,「周菡,你接着打电话,我们顺着铃声找过去。」 「可他会不会察觉到了?」周菡迟疑道。 「就算抓不到现行犯罪,至少也能表明我们已经察觉到了,让他投鼠忌器有所收敛。」黎诺依咬牙切齿。 「这么一想也对。」周菡拨通了电话。 房东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黎诺依从厨房里找来一把尖刀,深呼吸为自己壮胆。她拉着周菡一把将房门打开。 第六章 偷 窥者 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冰冷的空气一片死寂,只有微弱的铃声缓缓的流动在周围。 黎诺依侧耳倾听,终于分辨出了声音的来源,「铃声像是从对面的那个房间中传出来的。」 她指着对面的房间。 就是那扇第一天来时差点走错的房间,它的房门依然斑驳肮脏,门上依旧没有房间门号。不过电话铃声确实清晰的向外响着。 「好丑的门,住这好几天了,我怎么从来没有注意到过?」周菡恶心的将耳朵轻轻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儿,「不错,就是这地方。不过房东在对面究竟怎么偷 窥我们?这个房间又不是隔壁,没办法开孔吧。」 「菡菡,你落后了。不知道现在的科技很发达,偷 窥都使用针孔摄影了。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检查房间。」 黎诺依想起了从前在网络上看到的租房经验谈,立刻醒悟过来。她叮嘱周菡堵住房门别让人跑掉了,自己转身朝租住房走去。 没多久她便真的从卧室以及厕所找出了两个疑似镜头的东西,黎诺依被气得满脸通红,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某个又丑又老的恶心男人看光,就有杀了对方的冲动。 「你看!真有镜头。」 她将那找到的东西递到周菡眼皮子底下。 周菡也愤怒了:「靠!老娘那么冰清玉洁的身体,竟然被一个猥亵的老男人给偷 窥了。恶心,恶心的我想吐!妈的,报警。诺依,我们把门堵住不准他出来!」 两个女孩一个报警,一个死死的守着那个没有门牌号的房间大门。 里边的房东似乎并没有察觉外界的骚乱,依然待在里面静悄悄的。 黎诺依透过猫眼想稍微看清里面的东西,不过由于反向的原因,只看到灰蒙蒙的一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走动。 「他还在里边,而且不慌不忙的。这个混蛋!」她气的血都快呕了出来。 员警来得很快,其中一个还是昨晚的那个老警 察。他见周菡两人,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怎么,报警的又是你们?」 黎诺依脸上一红,但心中的气愤遮盖了一切,她迅速的将事情以及自己的猜测讲述了一遍,还将疑似镜头的东西拿出来给两位警 察看。 老警 察自己辨别了一会儿,严肃的说:「这确实是蓝牙镜头,传输距离在十米左右。好了,你们向后退,我们要撞门了。」 他和身旁的年轻警 察掏出枪,按照规定先喊话:「里边的人双手抱头走出来,否则我们就要撞门了。」 门没有开,甚至门内没有传来任何的声音。就仿佛房间中根本空无一人。 「该死,你去检查看看。」老警 察吩咐。 年轻警 察也透过猫眼看了看,「确实是有人在里边走动。」 「好,撞门!」他命令道。 门很结实,撞了好几次才撞开。 随着那扇肮脏斑驳的门开启,一股发霉的味道夹杂着一丝怪异的气味,立刻传了过来。 老警 察皱着眉头,「不对啊,闻里边的味道应该是很久没有开启过了。」 「你看,有脚印!」黎诺依眼睛尖,指着积满灰尘的地面喊道。 那铺满的灰尘上赫然有一行男式皮鞋的脚印,湿答答的,无声的透露着不久前才有人进去过的讯息。 房间门是从里边锁上的,地上也只有房东的脚印,再也没第二个人的存在痕迹。这就表明,房东是自杀。 可他为什么要自杀?没有理由啊!他明明还打过周菡的电话,要将水电气账单给送过来,还准备出去旅游几个月。 这样的人会去一个陌生的房间自杀吗? 他用来上吊的那根东西,现在回忆起来,似乎像是一条女人的围巾,很老旧的款式,脏兮兮的,沾满了灰尘,那东西恐怕是房间中的物品。 这样问题又来了,一个特意来自杀的人,怎么会不准备好自杀工具,而竟然采用房间里留下的女士围巾?难道是突发性的自杀? 一串又一串的疑惑冲击着黎诺依的脑海,她找不到任何一个问题的答案。 身旁的周菡大大咧咧的,试图想要进去补拍几张照片,都被年轻警 察不客气的赶了出来。没多久警局便派了刑事组和法医过来,有几个警 察将她俩带回去录了口供。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过了。 黎诺依默不作声的向市区内走,周菡急忙拉住了她:「诺依,你要去哪?死亡大厦明明在那个位置。」 她指着相反的方向,疑惑的问。 「去找酒店先住住,然后重新找出租房。」黎诺依说得斩钉截铁。 周菡挠了挠头,很不理解的问:「在那住的好好的,干嘛搬家啊。」 「菡函,我们的对面房间有个人吊死在于里边。你不觉得很可怕吗?」她忍住怒气问。 「不会啊。」周菡鼓着嘴巴,「他又不是死在我们的房间里,干嘛害怕。」 「你啊,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总之你现在先回去收拾东西,我找到地方就给你打电话,我们今晚之前就搬出去。」黎诺依连生气的力气也没有了,和这个姐妹淘呕气,完全是在透支生命。 周菡满不在乎的笑着回去了,黎诺依叫来出租车到处找酒店。 世事就是那么无法猜测,布鲁镇虽然一直都是外国人留学的天堂,每年涌来的世界各地留学生数以万计,可最近毕竟不是开学高峰期。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她连续找了二十多家酒店和家庭旅馆,居然没有一个地方留着空房间。 晚上七点过,拖着疲倦的躯体,她还是回到了死亡大厦中。 十八层,她们屋子对面的房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斑驳的大门被撞开后一直没有锁,那大开着的门仿佛一张怪异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向外吹吐着冰冷的恐怖气息。 黎诺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总觉得对面房间非常诡异。不知为何,她感觉警戒线内的世界如同无法理解的异域,完全不同于她生活的世界。如果一旦不小心踏进去,就会陷入无法逃脱的深渊。 奇怪了,明明尸体已经被警方抬走了,可那个房间似乎显得更可怕了。 错觉吗? 她用力的摇摇头,一点时间也不敢停留,飞快的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周菡正在吃晚餐,房间的布置依然像早晨的模样,丝毫没有收拾过准备走人的痕迹。 看到黎诺依进来,她抬起头,问了一句:「怎么,酒店找到了没?」 「没有。」 黎诺依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全身无力的瘫倒在沙发上。 她没有问自己的好姐妹为什么不收拾东西,也没有问周菡那种似乎知道自己找不到地方住的语气,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只是躺着,疲倦的感觉从头发梢一直传递到了脚趾头。 「找不到就住这里吧,我说嘛,这个地方又便宜又舒服。虽然住户是少了点,对面还死了个爱偷 窥的房东,不过我签了两年的租约,谁都赶不走老娘我的。这不,下午我还特意去缴了水电气费呢。有暖气就是舒服。」 周菡端了一盘晚餐递给她,「诺依,不是我说你,很多时候感觉你确实有些变了,变得疑神疑鬼了,变得神经质了!」 「我?神经质?」 黎诺依瞠目结舌,她感觉自己想说的话完全被周菡抢了去。 「好啦,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最好的姐妹。」 周菡也不想再说太多,她用力的在黎诺依的脸上「啵」了一口,「布鲁镇实在很难找到房子住,你先安心住下来吧。如果要搬出去也别算上我,我确实不想搬走。吃完晚饭,早点休息。明天是礼拜一,我带你去克鲁特大学报到。」说完便进了自己的房间。 黎诺依沉默了很久,这才端起了面前的晚餐盘。 ◇◇◇◇ 回到卧室后,心老是没法平静下来,黎诺依坐在笔电前心不在焉的翻看着网页,突然一个小测试弹了出来。 总之无聊,她稍微静下心看了看。 恐怖的测试,如果你是一个正常人,你的想法将与答案百分之九十的吻合!很多人可是百分之百的吻合,实在很邪门! 请第一次看到这个测试的朋友,首先静下心来,认真的,快速的用自己的心算来做下面这个测试,看清楚要求,真实的说出当时脑子里面的第一个答案,才能看出这个测试的最有效的结果! 很诡异喔!但要以最快速的时间心算所看到的数学程序,然后回答问题! 开始啰!往下走,并答题吧!请一步一步慢慢计算,千万不要跳过去往下看! 黎诺依愣了愣,便照着测试上说的要求做了。 2+2=? 4+4=? 8+8=? 16+16=? 快!随便在12跟5的中间挑一个数字! 她算好后,迅速的在心里默默挑出一个数字。 不久后一个提示框弹了出来: 挑了吗?你在心里选择的是7这个数字吧?奇怪为什么我会猜中你的思想吗?奇怪的话就继续下去。跟着下列叙述并且快速回答问题,算算看啰! 1+5=? 2+4=? 3+3=? 4+2=? 5+1=? 现在持续默念「6」这个数字15秒! 快!想一个蔬菜的名字! 黎诺依很惊奇刚才心中所想的数字被猜中,顿时玩心大起。按照文字的叙述计算完成后,默念了「6」这个数字十多秒,然后在脑海中选择了一种蔬菜。 不久后又一个提示框弹了出来。 你想的蔬菜是大白菜或者蕃茄对吧?你现在更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心里所想了,对吧?那么就做完最后一个测试题。请跟着以下的指示,尽快地回答以下的问题,但要先完成一个问题才回答下一个。你不需要写下答案,只要心算使可。 15+16是多少? 3+56是多少? 89+2是多少? 12+53是多少? 75+26是多少? 75+26是多少? 25+52是多少? 63+32是多少? 123+5是多少? 快!现在,心想一种工具和一种颜色! 黎诺依照做了,前边两次被猜中思想,老实说,她确实对这个测试有了一丝兴趣。她迅速的在脑海中想到了一个工具和一种颜色,然后默默等待着。 很快的,提示框又出现了,上面写到:刚刚你想的是不是红色的锤子?是吧,又被我猜中了对吧? 她哑然失笑,这个测试真的很准,居然再次被猜中了心中的回答,看来其中肯定有一定的心理学知识以及催眠作用。 笑过后也没有在意,准备顺手关掉网页,可她惊讶的发现,不论怎么用鼠标点,网页就是没办法关掉。 鼠标坏掉了?她疑惑的关掉其他网页,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只有那个测试页无法关闭罢了,难道是中了木马? 就在这时,一个大大的提示框弹了出来,它完全把整个屏幕都遮盖住了。黑色的背景,红色的字体,看得人很不舒服。 怎么,做完测试后就想关掉?你真是个坏女孩。我的测试准吧?被我猜中全部心理是什么感觉?惊喜吗?嘿嘿,你的三个测试都被我猜中了,这就证明一件事情。 提示框淡去,没几秒又弹了出来,字体更大了: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你是我的! 我要你到我身边来! 我就在你附近! 来吧,我等你! 死!死!死! 一个接着一个的提示框像疯了似的向外弹出,最后满屏幕都是那鲜红的,用英文和德文拼出的「死」这个字。 黎诺依被吓了一大跳,最后干脆扯掉了电源,取掉了电池。笔电的屏幕顿时暗了,世界仿佛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最近自己这是怎么了?俗话说人倒霉喝凉水都要塞牙缝,古人都是些乌鸦嘴。现在的她已经倒霉到,上网都能被病毒和木马弄到当机的程度,实在太郁闷了。 她看了看手机,才八点过一点,睡觉的话实在太早了,可不睡觉又没事情可作。笔电是不想玩了,老实说,刚才的一幕确实将她吓得够呛。黎诺依拿了一本书坐到床上,准备混点时间。 可她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有一种奇怪的噪音。回头一看,她的眼珠子都快吓得鼓了出来。 只见没有插电源、没有装电池的笔电居然自动开机了,速度快得难以置信。Windows窗口一闪而过,然后进入了黑屏状态。 黎诺依打了个冷颤,小心翼翼走过去,将计算机拿在手中翻看着。电池好好的被扔在桌子上,电源线确实是扯了下来。刚才计算机启动的画面难道是错觉? 她将视线凝固在屏幕上,突然发现那似乎并不完全是黑屏,里边还有些像是画面的东西在播放着。 正当她仔细观察的时候,屏幕猛地亮了起来。黎诺依被吓得「哇」的叫出声来,一把将计算机扔在了地上。笔电屏幕上的画面越发的清晰了。上边赫然显示着一个房间,一个十分熟悉的房间。 房间里的女孩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睡衣,正绷紧僵硬的身体向地上看。地上,有一台笔记型计算机,屏幕亮着,仔细看还能发现,里边播放着房间以及穿睡衣女孩在望向地面上的计算机的影像。 那仿佛就是一张千层镜,不断映射着一千个、一万个相同的画面。 黎诺依瞪大眼睛,她觉得自己的恐惧如同潮水一般不断的冲击着理智的防线,她就快要疯掉了。计算机屏幕中显示出来的东西,不是别人,根本就是自己的房间,自己在卧室里的行为。 镜头就在背后! 黎诺依猛地转过头去,可对面的墙壁空荡荡的,理应有镜头的地方却找不出一丝一毫的针孔。 计算机屏幕中的她显得惊慌失措,不断的在房间中找着那个镜头的位置,可最终也没有将其找出来。 很快,她感觉自己很累。一股从来没有过的疲倦感席卷了全身,似乎就像整个人所有的细胞能量,都被一种不知名的神秘力量从体内吸了出来。 黎诺依的眼皮仿佛有千万斤的重量,虽然不断的提醒自己千万不能睡着,可没多久她便实在撑不下去了,最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第七章 鬼魅 等她醒来的时候,远处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总共敲了三下。 凌晨三点了! 黎诺依摇了摇昏沉沉的脑袋,用力的撑起身体从地上半坐起来。 自己怎么了?怎么会晕倒?她努力的想站起身到隔壁的房间去叫醒周菡,可是浑身的力气抽空了似的,不论怎样都爬不起来。 不远处的地面上扔着笔电,屏幕黑漆漆的,并没有画面。可昏睡前的诡异情形,黎诺依记得很清楚。自己的房间中有针孔,恐怕偷 窥和安置镜头的人并不是房东,其实另有其人。 那个人很变态,不!说不定他不是人! 黎诺依为自己的想法打了个哆嗦。 就在三点的钟声响过不久,大门外的走廊猛地传来了一阵巨大的脚步声,那声音异常的清晰,如同小孩子的脚步声,又仿佛皮鞋践踏着地毯。因为只有那么一声,令人完全分辨不出来人的状态。 那个脚步声让黎诺依的心猛地抖了一下,她清楚的感觉到,有人站在大门口。那个人恐怕在打量房间里边的环境。 来的人是谁?警 察在调查对面的死亡事件?不对,欧洲警 察很懒,特别是德国人,那么冷的天,能不出警局就绝对不会出门,不在工作时间,就绝对不会加班。 不是警 察,那又会是谁?要知道,整个十八层都只有自己和周菡两个人住,不会再有第三个租住者了。门外的会不会是小偷,或者摸清了情况,准备闯门欲行不轨的抢劫犯? 又或者,是那个安装针孔的变态? 黎诺依越想越害怕,她被那个脚步声引起了无数的恶性猜测。 门外一片寂静,就仿佛脚步声根本没有出现过,可越是如此,越令人心惊胆颤。 只有来到的脚步声,就意味着疑似犯罪者正在门外观察,没有离开。 怎么办?该怎么办?报警吗? 她掏出手机,居然惊讶的发现上面显示没有收到信号。 没有信号?怎么可能没有信号?昨天晚上还在这个房间中用手机报过警,现在怎么会变得没信号了? 正在黎诺依摆弄手机的时候,外边的门发出了一阵「啪」的巨响。貌似有东西狠狠的撞在了门上。 那个变态在撞门! 黎诺依急了起来,她拼命的想站起来,可双腿还是软软的。不过力气稍微回来了一点,恐怕再过不了多久便能听从指挥了。但是外边的变态像是知道她的焦急,更加用力的撞门,弄得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一股震耳欲聋的响声。 周菡的睡眠好的怪异,如此大的声音居然都无法将她吵醒。她的房间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黎诺依急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她双手用力的撑在床上,好不容易才爬到床头柜前。 抽屉里有一把水果刀,不长,现在被她当成了救命的稻草,死死的用双手拽着。她的眼睛发红,充满恐惧,一眨不眨的看着门的位置。 大门外的变态稍微停顿了片刻,但好景不长,当他再次踢门时,大门便立刻开了。金属防盗门撞在鞋柜上,客厅内传来了鞋柜倒塌、鞋子落地的巨大声响。即使如此,周菡依然没有丝毫醒来的动静。 门外的变态穿的是皮鞋,他那双厚厚的皮鞋践踏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嘎吱嘎」的恐怖脚步声。 他完全清楚房间的布局以及分配,径直的来到了黎诺依的门前,之后静悄悄的站在门口,既没有撞门,也没有出声。可那该死的寂静更加的令人发疯。 黎诺依终于吓得哭了出来,她拼命的捂住自己的嘴巴。脚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力气,于是用力的在床上蹬着,一点一点的下了床,缓缓的向窗户边挪动。 手机就在这时候发出了「滴滴」的响声,居然是来电。 手机铃声在这个死寂的空间中发出的声音极为刺耳,黎诺依的心脏猛地跳动着,手忙脚乱的想要关掉。她的视线不敢离开房门的位置,可仅凭手怎么也找不到挂断键,最后竟然在慌乱中接起了电话。 手机的扬声器中顿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噪音,尖锐的如同耳鸣。 没多久,有个沙哑的,不知道男女的惨叫声响起。那个惨叫声不断的喊着:「出来,你这个婊子,我知道你在里边。出来,你躲不了的。你是我的,臭婊子,我要杀了你!」 黎诺依被吓得魂飞天外,一边害怕的哭着,一边远远的将手机丢了出去。 手机划过一条曲线撞在了门上,这就像是个信号似的,外边的变态开始撞起了门。那一声胜过一声的撞门声,不断的撞击着她的心理防线。不厚的门板颤动着,仿佛很快就会被破坏掉。 黎诺依终于忍不住了,她哭吼着,发出一阵阵的尖叫:「滚开,不管你是谁,都给我滚开!」 房门猛然间安静了下来。黎诺依躲在墙角边瑟瑟发抖,不断的尖叫着抽泣着。就这样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不久后敲门声响了起来。 她绝望了,疯了似的尖叫。门锁扭动了几下,周菡走了进来。她看到黎诺依满脸的恐惧,无助的蜷缩在角落里哭泣,声音都喊哑了,手中还紧紧的拽着一把水果刀,顿时吓了一大跳。 「诺依,你怎么了?」她一边问一边走上去。 黎诺依似乎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她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周菡刚一靠近,她便使劲的挥舞着手中的水果刀,险些将她给刺伤。 「诺依!诺依!」 周菡知道自己姐妹淘的精神很不正常,她完全想象不到究竟是做怎样的噩梦,竟然能将一个人摧残成那副绝望凄惨的模样。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不断的呼唤着自己好姐妹的名字,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终于黎诺依像清醒了过来,她总算抬头看了一眼周菡,眼神中的绝望开始消散,但漂亮的脸蛋上,恐惧却并没有消失。 「菡菡?菡菡,你怎么进来的?那个变态呢?」她迷惑的向四周打量。 「哪里有什么变态,我是被你的叫喊声吓醒的。」周函长吁了一口气,好姐妹总算是恢复点神智了。 「有变态,绝对有变态。我刚刚明明有听到那个穿着皮鞋的变态,撞门进了我们的房间。他把门弄破了,还弄倒了鞋柜。」 黎诺依推开周菡,向房门外跑去。 她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似的指着客厅对面,大门旁边的鞋柜。 可视线刚一接触到大门的位置,黎诺依整个人都呆住了。鞋柜根本就没有倒,大门也好好的,丝毫没有被撞坏的模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语气结巴起来,声音不断的发抖。 「诺依,你的精神状态很差,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周菡摸了摸自己睡乱的长发。 「我没有精神分裂,也没有抑郁症,看到的更不是幻觉。不对,肯定不是幻觉。这个房子肯定有问题!」 黎诺依虽然被吓得惊慌失措,但理智还是没有丧失。她觉得自己是正常人,精神没有出问题。 「可精神问题这种东西,就如同狐臭者不知道自己有狐臭一样。诺依,或许你真的曾经积累了太多的压力,现在全部爆发出来了。所以最近你老是做分不清真假的噩梦,甚至发展到产生幻觉的程度。」 周菡苦口婆心的想要劝自己的姐妹淘,明天去医院检查一番,「你看我,同样和你住在一起,如果房子真有问题的话,为什么我身上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什么异常情况都没有看到过,更没有听到过,难道你认为你是千万分之一的那种、对灵异事件敏感的体质吗?要真那样,我们从前的学校就修在古代的行刑场遗址上,高中同班了两年半,也没听你说见过鬼啊!」 「我真的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黎诺依确实无法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更搞不清楚周菡为什么会平安无事。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疯掉,于是便捡起了手机,拨通了加拿大那个侦探社的电话号码。 这一次杨俊飞社长出奇的没有拐弯抹角,更没有推三阻四,居然很豪爽的给了夜不语在德国的手机号码。 黎诺依手在发抖,她用肩膀将手机夹在耳朵边上,用颤抖的手写下了那串数字。然后一个一个的按了下去。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带着忐忑,不知道在凌晨三点多打搅那个人,他会不会生气? 自己的第一句话该怎么对他说呢? 就在这忐忑不安的情绪中,短促的待接响声不断的播放着,终于电话那头被接了起来,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年轻男性声音传了过来:「喂,你好。」 一听到那个声音,黎诺依整个人突然都放松了下来。这几天来的担惊受怕,这几天来令人疯狂的恐惧,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她不害怕了。就只需要听到他的声音,自己就已经是安全的了。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多,原来自己,竟然对他形成了那么强烈的依赖。原来爱一个人,信赖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文心手打组手打整理。 黎诺依的眼睛酸酸的,她的喉咙激动的发哑,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音来。 原来,有人可爱,有人可以依赖,那种感觉,真的很不错! 电话那头的人听见哭声顿了顿,声音温柔的问:「黎诺依,是你吗?」 「是,是我。」黎诺依急忙擦干眼泪,试着想笑,却实在笑不出来。只得用沙哑的声音回答道:「阿夜,半年多没听到你的声音了,一点都没变呢,还是那么好听。」 夜不语又是一顿:「听你的声音,似乎那边有些小麻烦。告诉我地址,我马上过来。」 「嗯。」 黎诺依温柔的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心中无比的宁静。她将地址告诉了夜不语,然后立刻跳了起来。脸上完全看不出不久前还恐慌的、歇斯底里的疯子模样。 「你给你男人打电话了?」 周菡对黎诺依的变脸啧啧称奇,女人这种生物,恐怕是同样身为女人的自己都无法理解。她看着黎诺依充满活力的跑进房间中翻箱倒柜,在凌晨三点多找着最好看的衣服,还为自己化了些淡妆、掩盖数分钟前的哭痕,顿时无语了。 「他什么时候过来?」周菡考虑着是不是自己也化点妆,毕竟是见好朋友的男友,怎么样也不能太寒碜。 「就快过来了!」黎诺依一边回答,一边快速的选择衣服。看起来整个人都焕发出了光彩。 「那好吧,我也换件好看的冬装,化个淡妆。」 周菡觉得让自己好友的男人去开导她,恐怕心理问题也不会是问题了,看来爱情果然能够冲淡一切。光看现在黎诺依的高兴尽,根本就想像不到十几分锺前,她脸上有多么的绝望。 两个女孩在凌晨三点多打闹着,化妆、互相挑剔对方衣服的品味,很快时间便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后,门边上的对讲机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响声。 「你的男人到了,快去接。」周菡笑嘻嘻的推了黎诺依一把。 黎诺依漂亮的脸上染上了一层红晕,手脚丝毫不慢,立刻走过去按下了门铃的通话键。 屏幕亮了,显示出一个帅气的男孩正站在大门外,暴雪纷飞,他淡淡的看着镜头。 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他,黎诺依明显有些发呆。好不容易在好姐妹的推动中清醒过来,正要说话,她却又愣住了。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绝丽的女孩。那个女孩长着一张令所有女人都自卑到想自杀的脸。就凭那张脸,自己就丝毫没有胜算。 她和他是什么关系? 她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天为什么老是爱折磨自己?在加拿大半年的追寻,到德国的惊吓受罪,这些都不算什么。可,为什么就在他近在咫尺的时候,又冒了一个女孩出来? 「看来,你要加油了。那个女孩可是个很强的竞争对手喔。」周菡不笨,她想了想,就将前因后果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 「我是谁,我才不会泄气呢!」黎诺依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美,「就算他有了一个又如何,就算他最终不爱我又如何。总之我这辈子绝对是赖上他了。」 ◇◇◇◇ H?lle街Tod大厦,没想到黎诺依居然住在那个偏僻的地方。 我接到她的电话后,就带着守护女,开车过去了。 说实话,在布鲁镇上也待有几年了,却是第一次来地狱街。从前隐隐听说过有这么个地方,但由于太忙,虽然一直有心来,可总是被事情耽误。 死亡大厦离海边不远,能够清晰的听到海涛翻滚的声音。大厦很高,足足有二十二层,听说它的前身是一家酒店,不过没几年便倒闭了。看来确实是如此,一到二楼的外墙上,还挂着写有「剪刀手酒店」的老旧牌子。名字和大厦名一样恐怖。 听说酒店之所以会倒闭,是因为对面的双子楼出了些事故。在十多年前,对面的楼死了上百人,于是这地方臭名远扬,最后酒店做不下去了,被拥有者改建成了公寓。 布鲁镇的老一辈人不愿意提及这地方,新的一辈又走了出去。镇上更多的是外来的留学生,所以远离大学圈的地狱街便渐渐被人给遗忘了。 我在大厦下观察了一会儿,感觉环境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破败。 暴风雪丝毫没有停下的预兆,街道上很冷清,一个人都没有。暗淡的街灯照在雪白的积雪上,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像血。 我打了个冷颤,停好车走到大门前,微微苦笑。 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身旁的守护女。两个女孩的见面,不要真的弄成了全武行,否则自己就真的要头大了。看来还是要先给李梦月打下预防针。 「那个,梦月,待会儿要见的人是我一个很久以前的好朋友。遇到什么事,你可不要有过激举动。」我挖空心思的想措辞解释自己和黎诺依的关系。 「朋友?还是情人?」守护女狭促的看着我,说了一句完全想不到的话。 「靠,又是那个死女人教你的?你究竟在跟她学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头痛起来,心中暗自愤怒。下次去加拿大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教训林芷颜一顿。 「学常识。」守护女不紧不慢的回答着:「林芷颜说现在的成功男人身旁,都像苍蝇一般围绕着好几个女人,如果要把自己的男人抢回来,就要像掐死苍蝇一般,掐死那些女人。」 我听得脸都煞白起来,「停,这叫哪门子的常识?你给我把那段话从脑子里给抹掉,彻底抹掉。」 街道上的空气越发的冰冷了,从车中带出的温暖在不断消亡。我不想再待在雪地里郁闷,于是在对讲机上按下黎诺依的楼层以及房间号码。令人吃惊的是,刚按完,屋里的人几乎就在一霎间便接通了。 我有些发愣,搞什么,黎诺依的反应也实在太快了点! 「谁?」从扬声器中传出了一个男子的声音,用的是德语。 我这次是真的愣住了。那男人的声音冰冷刺骨,尖锐的如同手指不断从玻璃上抓过。 我下意识的看了看屏幕,只见屏幕中空荡荡的,只有家居摆设,看不到任何的人影。 奇怪了,这个人究竟是站在哪里跟自己说话?难道是按错了号码? 我挠了挠头:「对不起,弄错了!」 一边挂断门铃,我的心中却生出了些许的疑惑。这个男人在干嘛?他怎么会那么快便接通门铃的对讲机?他也在等人吗? 低头对照着手中的地址,然后再次仔细的输了号码,扬声器中传出了简短的「嘟嘟」声。没等多久便接通了。 这一次接门铃的是黎诺依,她整个人都把视频的空间塞满。人还是那么清秀可人,明显化了淡妆,一脸惊喜。 可当她的视线接触到我身后的守护女时,明显发愣起来,好半天才僵硬的说:「阿夜,你来了,来这么快!我马上就下楼来接你!」 「不用了,下边很冷,我们自己上来好了。」我答着。 她刚要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女孩拉了拉。两个人小声嘀咕一阵子。黎诺依才道:「那我先给你开门。快点上来哦,别走错地方了。」 后边这句话说得有些意思,走错地方,在一栋破旧的公寓里怎么可能走错地方? 伴随我的莫名其妙,大门发出一声「咯吱」的金属摩擦声,缓缓的开启了。 我俩走进去,只感觉周围的空气和外界一样的冰冷,丝毫不因为室内好多少。由于前身是酒店,所以大厅颇为宽大,不过设计的却极为不合理。大厅明显有被分隔过的模样,电梯间就在正对面。 眼前长长的走廊灯光昏暗,就仿佛隔了几光年的距离,给人一种恍如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我紧了紧外衣,莫名其妙的觉得身上有些发冷,这栋大楼的名字没有取错,在凌晨时分果然有些地狱的感觉。可老式电梯公寓,哪一个又不是如此呢? 电梯间的大门就像地狱的入口似的,吃人不吐骨头,进去的人仿佛便会通过大厦的内脏,掉进地狱去。 我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大厦中的环境。空气很潮湿,或许是暖气的原因。不过这个大厦的暖气太差劲了,居然令我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电梯很老旧,感觉已经用过几十年的模样。 电梯口前边有个管理室,里边不断的发出微小的噪音。 我望了过去,居然看到一个秃顶的德国小老头正坐在里边看电视。他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却头也没抬一下,视线完全凝固在电视屏幕上,脸上流露出莫名其妙的阴恻恻笑容。 我好奇的伸头过去瞧了瞧,顿时一愣。原本以为他在看什么吸引人的节目,可电视上一片空白,噪音便是从电视中传出来的。 小老头和他的电视有些诡异,恐怕只有神经病才会乐滋滋的看着什么都没有的频道吧。 我想了想,用手敲着管理室的窗户玻璃。寂静的夜晚,敲击声发出的脆响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可那小老头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他还是保持着阴恻恻的冷笑,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电视屏幕。 一分多钟后,我放弃了。 管理员估计是睡着了,这世上人睡觉的姿势千奇百怪,既然有看电视看到睡着的,那也肯定应该有看电视看到睡着后,眼睛还在看,脸部还保持着笑容的。何况他还是个六、七十岁的老人,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我自以为是的猜测着,随即走进了电梯间里。 按动面前的电钮,没多久便听到「叮当」一声,电梯门缓缓的打开了。 第八章 死亡大厦(上) 我和守护女走进了电梯里,按下十八这个数字,门便渐渐的关上。 透过缝隙,我竟然发现原本睡着的管理员若有若无的抬起头,向电梯的位置看了一眼,脸上满是阴森森的冷笑。那张皱纹纵横的脸孔以及不寒而栗的笑,令人十分不舒服。 这个管理员究竟在发哪门子的神经,就连笑都笑得那么讨厌!他不是没睡着吗?怎么见陌生人进来也不盘问理会?这个管理员也当的太不称职了! 我心里有些不踏实,回瞪了那个管理员一眼,可这一眼却令我吓了一跳。 小老头保持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姿态,在我这个位置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如果他真的要以现在的姿势来看我,恐怕也只能将脑袋旋转一百八十度。 普通人类的脑袋能够转一百八十度吗? 除了死人,没人能做到。不对,死人更做不到。毕竟死人是不可能动的。那他刚才是怎么瞅我和李梦月的? 他真的转头来瞥过我们吗?有过吗? 我被自己的想法给绕得头昏脑胀,便使劲的摇了摇头。或许,是错觉吧。这栋公寓名字诡异,就连内部都阴森森的,这种环境最容易令人产生幻觉。 电梯门丝毫不管我的胡思乱想,缓缓关闭了。我和守护女被关在了这个封闭的金属盒子里,电梯一顿,然后向上爬。我将注意力转移到电梯的空间里,不过很快就移开了。 老旧的电梯,没有太多出奇之处,欧洲许多老公寓用的都是同样的型号。 电梯向上爬升的速度非常慢,显示楼层的并不是显示屏,而是最古老的机械跳盘。电梯的跳盘数字要等许久才会向上升一位。如同蜗牛一样,好不容易才慢吞吞的爬到了十八层。 我皱了下眉头,十八这个数字在跳盘上显得特别狰狞,和其他楼层不同,数字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暗红色,仿佛是血液凝固后的红,那层红还飘浮着,似乎在涌动。我用力的擦擦眼睛,再次仔细看时,那层红色便突然不见了。 又是自己多心了?我疑惑的踮起脚摸了摸跳盘上的数字,触感很冰冷。收回手看了看,手指上沾满了灰尘和一些褐红色的东西,分辨不出是什么。油漆?还是血? 正在我打算深究一番时,电梯门打开了,露出十八层的模样。我迟疑了一会儿,掏出卫生纸将手中的污秽擦干净。拉着李梦月缓缓的步出了电梯门。 自己是来找人的,干嘛还犯职业病老是想东想西呢?就算电梯数字上的那层真是血,又关我屁事了!最近遇到的事情很多,还是简单点不惹麻烦,老老实实的早点将陈老爷子的九窍玉和尸盒,先送给老男人再说,免得夜长梦多。 不过黎诺依选的出租屋确实是绝配。地狱街死亡大厦十八层十三号,中西合璧,该有的不祥数字和忌讳词语都有了。这女孩是在挑战心理承受能力的极限,还是在讽刺封建迷信? 身后的电梯门吃力的闭上,仿佛怪兽合上了自己的嘴巴。 十八层的空气很不新鲜,呼吸得我眉头打皱。铺展在眼前的是一个深邃的走廊,地面上贴着令人压抑的深色瓷砖。整个就如同一条长长的舌头,而那些小格子瓷砖仿佛舌头上的味蕾似的,让人反感。 舌头走廊的两侧有许多房间门,错落的排列着,看起来很像一个个乳白色的门牙,锋利,冰冷,透露着邪气。 我看了一眼正对面的房间号码,心中算了算,然后顺着电梯间朝左转。 走廊左侧是单数,右侧是双数。这栋公寓果然遵循着从前酒店的特点,房间门牌是呈现左单右双排列的。公寓比外边还要显得老旧,不知道在刚建成公寓前,酒店到底开业了多少年! 带着守护女一直向前走,我突然咦了一声。自己确实找到了黎诺依的房间,但这个房间却很是让人奇怪。它卡在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角落里,给整个走廊都带来了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毕竟公寓的布局本来是并行线的,理应没有角落才对,可那扇门就是给人一种处在角落里,稍微不注意的话就会忽略掉的地方。 我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退后了两步,向左右看了看。 十三号房间的门似乎和两旁的门没有任何不同,可心中老是有种强烈的不舒服。奇怪了,走廊右侧明明应该只有双号才对,怎么十三号跑到了右边来了? 向正对面望过去,看到的却是十四号。十三号房和十四号房的门牌号来了个对调?公寓的设计师也实在太会恶搞了! 也许是黎诺依知道自己快要上来了,门是虚掩着的。 我犹豫了一下,准备拉门走进去。手刚握住了门把,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一股刺骨的冰冷立刻传入了手心里。 缓缓的将门拉开,一股比外界的暴风雪天气还冰冷的温度迎面扑来。 我迟疑了!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房间里怎么可能会那么冷,就算不开暖气,室内也和室外有好几度的温差。况且,黎诺依也不会是如此节省的女孩。大冷天的不开暖气,在冬季的欧洲,实在难以置信。 守护女静静的站在我身后,一如既往的没有主见。 我一咬牙推开了房门,并没有看到黎诺依,客厅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因为处在一个不规则的角落中,走廊上的灯光也难以照射进去。 看到毫无光亮的房间,我更加的觉得有古怪,脚步也迟迟的不愿迈进去。房间里肯定是有人的,黎诺依知道自己正在上楼,怎么可能关掉客厅的灯光。等客人不在客厅待着,难道跑进了寝室去?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将视线射向了更里边的位置,眼神渗入黑暗中就仿佛丢进了黑洞似的,什么也看不到。明显,寝室的灯也关闭着。难道就在自己上楼的那么一小会儿,她们两个女孩遇到了某些不好的事? 联想到黎诺依打电话来时沙哑的嗓音,我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算了,再怎么猜测也没有丝毫用处,先进去看看再说! 打好主意,我正准备一脚迈进去,就在这时,对面十四号的房门突然开了,一个女孩的声音传了过来:「阿夜,你在对面干嘛啊!怎么这么慢才上来?」 正是黎诺依的声音。 我大吃一惊,猛地转过头看去,只见黎诺依和另一个女孩穿着精心挑选的衣服,正站在门前不解的望着自己。怪了,明明我站在十三号房门前,可她俩怎么会从自己的身后冒出来?是自己弄错了房间?不会啊,明明看得很清楚,确实挂着十三号门牌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轻轻的拍了拍脑袋,再次回过头看去的时候,却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自己原本已经打开的房门,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关闭了,关得牢牢的,一丝一毫的缝隙也没有留下。就如同里边根本就是密不透风的囚牢。 那扇门和转头前看到的完全不同,通体长满了铁锈,斑驳的门体以及不知道是血液、还是染料的红色,黯淡的黏在门把手下,给人一种狰狞的感觉。 我猛地收回了手,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心脏狂跳,全身都在颤抖。我这时候才发现,房门边上还拉着黄白相间的警戒线,只不过已经被自己给踩得倒了下去。 大脑很混乱,有些搞不懂自己刚才是不是产生了错觉。或许真的是错觉吧。 我抬头再次看了看自己差点走进去的房间,只见门牌上什么都没有写,那一片空白令自己不由自主的冒着寒意。 而向身后的房间看去,门牌号上赫然有13的字样。对面的房间才是真正的十三号,黎诺依没有说错,她确实住在十三号房间。 怎么回事?这个没有门牌号的房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走廊的灯光虽然暗,可没理由自己看不到涂着反光材料的警戒线。现在回头想想,眼前的房间既然在不显眼的拐角处,自己又究竟是如何很快注意到它,并一眼便认定它就是十三号房间的呢?整件事里头透着诡异,令我实在很害怕。 如果这房子真的有问题,是它在引诱人?如果不是黎诺依及时的叫唤,如果我真的走了进去,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阿夜,你在发什么呆?」黎诺依看了我一眼,视线定格在了守护女身上,不过嘴巴却没有闲着:「快进来啊,怎么跑对面去了!」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急促的说道:「啊,你不会像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样,险些走错房间吧?我总觉得对面的房子有些邪乎,当时我就把它当成是十三号了,差点走了进去,还好菡菡叫住了我。」 她的嘴巴动得很快,瞥了一眼对面的房门,满脸惊讶,「咦,门是你关的吗?昨天早晨我们的房东死在了对面房里,警 察闯进去的时候明明把门锁都给撞坏了。」 黎诺依皱了下眉毛,「奇怪,这道门怎么看起来完好无损的,丝毫不像撞过的模样。门锁什么时候被修好的?」 我心中一动,她的话中带着许多资讯。 黎诺依第一次来时,也险些弄错房牌号。有意思,很有意思。她们的房东竟然在昨天早晨,刚死在这个没门牌号的房间里,为什么?怎么死的? 该死,又开始犯职业病了,平常心,平常心!我甩了甩脑袋,带着守护女,跟着黎诺依和她的朋友进了房间。可心里还是对那诡异的屋子有些许在意。 两个女孩的租住房是一个标准的两室两厅格局,从建筑手法上来看已经颇为老旧了。不过她俩将家里布置的非常温馨。进了大门便是一个小客厅,客厅边上是开放式的小厨房以及一个小吧台。正对大门穿过客厅有两扇木门,估计便是两人的卧室。 黎诺依走过来帮我脱掉大衣,挂在了门边的衣架上。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温暖的空气在四周荡漾着,渐渐驱赶走了内心的疑虑。 我伸头看了看四周的摆设,突然觉得很熟悉,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由于按第二次的时候,黎诺依的脸挡住了全部的摄影区域,所以没有对比。不过第一次按门铃时,虽然屏幕里没有人,但却可以清晰的看到房间的布局和摆设。赫然就是和这个房间一模一样,就连沙发的位置也完全相同。 也就是说,两次门铃自己都没有按错!两个女孩的房间里还有个男人,是他搞的恶作剧,故意躲了起来?那个男人是谁,黎诺依朋友的男友? 一想到那男人冰冷刺骨的难听嗓音,我就有些发悚,真想看看他的模样会不会和声音一样难看。 我慢悠悠的坐到沙发上,守护女站着,她看了两个女孩一眼,最后凭着女性的敏感,将视线定在了黎诺依的身上。 黎诺依身体一顿,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帮我煮好咖啡递了过来,「外边很冷吧,喝点暖暖胃。」 「谢谢。」 我接了过来,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气氛有些尴尬,黎诺依紧张的握紧双手,她的朋友在身旁偷笑。 「你朋友?」我问道。 「嗯,她叫周菡,高中时代最好的姐妹淘。」黎诺依点头。 周菡立刻便不高兴了,「诺依,你这句话太有语病了。什么叫高中时代,应该是从前,现在,将来,一生一世最最要好的姐妹淘!」 「是,是!是我说错了,菡菡是我一辈子最好的朋友!」黎诺依笑起来,被她这么一打岔,心里的紧张顿时消散了不少。 「这还差不多。」周菡点点头,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你就是诺依常常提到的夜不语?嗯,长相还过得去,就是不知道脑子好不好用。一般长得帅的人,脑袋里都全是浆糊。」 我丝毫没有生气,心中为这个周菡下了定义。典型的嘴硬心软型,黎诺依的这个好朋友很有点意思啊! 「你怎么不说话,尽在那阴笑?」周菡拉了拉自己的好姐妹,「完了,诺依,你看中的人果然脑袋有问题。」 黎诺依没有附和,没好气的瞪了周菡一眼。她端起另一杯咖啡递给守护女,可守护女一动也不动,丝毫没有准备伸手接的意思。只是用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淡淡的注视着她,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喂,夜不语臭小子,你的朋友真有礼貌。」周菡立刻气不过的讽刺道:「她究竟是哪座山上下来的,从来没有融入过人类社会吗?怎么一点基本的待人接物的常识都不懂。」 「不好意思,她确实不懂。」我耸了耸肩膀,头痛的回答:「事实上,她真的是刚从山上下来,什么都不懂,对社会常识空白的如同白纸一样。」 周菡立刻瞪大了眼睛,「你在开什么玩笑。」 她用力的拉了黎诺依一把,「完了,完了,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诺依,你嘴里的他怎么是个怪癖男?居然在玩真人养成游戏!啧啧,我就说你从小眼光就很差的说,怎么可能找到好男人嘛,果不其然,出问题了吧。」 这个女孩一惊一乍的大呼小叫:「你赶快把他给忘掉,免得追悔终生。这世上四条腿爬树的猴子不多,两条腿走路的男人倒是绝对不少,改天我给你介绍帅哥!」 「菡菡!再说我就要生气了!」黎诺依的脸色沉了下去,虽然明知道自己的姐妹是在为自己着想,可那些贬低他的话,怎么听起来就那么令自己生气呢? 「好嘛,切,说一下都不行。看来你是真的沉沦死海,没救了。」周菡吐了下舌头,委屈的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去了。 黎诺依也坐了下来,静静的看着我,「最近过得好吗?」 「还不错,吃得好,睡得好。都长胖了。」我回答着没营养的话,心里还在想屋中那男人的事情。他怎么没出来? 「那就好,我去加拿大找你,不过侦探社的社长说你在德国。刚好多伦多大学和德国的克鲁特大学是兄弟学校,我刚好转校过来,所以顺便要了你的电话,看看你。」 黎诺依说着话,她浑身暖洋洋的,心中洋溢着安全感。似乎不久前还在闹鬼的房屋也不再面目可憎了,只要看到他,感觉到他在身旁,自己就会很幸福、很平静。 看来自己就是这种没救的生物,一旦找到可以依靠的肩膀,就变得不再坚强了。 「我前天听杨俊飞说过,正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联络我,结果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笑了笑。 可,为什么,你不主动来找我?黎诺依也笑了,笑容很羞涩,她将冒到嗓子眼的话压了下去,说道:「真的?你知道我来德国了?」 窝在沙发上的周菡「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恶心,实在受不了你们俩了。简直就像个小学生似的,看得我鸡皮疙瘩都快冒了出来。你们两个外带一个冷漠女,先慢慢理清关系,本小姐就不奉陪了,回卧室了,拜拜。」 「那个,你叫周菡是吧。」我立刻叫住了她:「你男朋友呢?」 「我现在哪有什么男友,只有刚来时,人生地不熟的交往过一个,现在早分了。切,我干嘛跟你说这些!」周菡极为郁闷道:「说起来,你怎么和诺依刚来时问的问题一样的莫名其妙,你们两个家伙,果然是天生一对,都心有灵犀了。」 「不对啊,这个房子你们有和别人同居或者合租吗?例如一个操德国口音的男人?」我皱了下眉头,第一次按下门铃的时候,明明是男人接起来的。 「没有。我们俩个女孩子怎么可能和一个不认识的大男人合住在一起,太危险了,万一他晚上变身狼人怎么办?你这个人的脑袋真有问题。」周菡不耐烦的答道。 黎诺依的表情却很古怪,她瞪大了眼睛,语气急促的问:「阿夜,你也碰到了?」 「怎么,你遇到过和我同样的情况?」我愕然:「说出来听听。」 「看来我碰到的并不是幻觉。」 黎诺依朝沙发上缩了缩,「第一次来的时候,我按门铃,一个操着德国口音的男人用不到一秒钟就接通了。屏幕上的房间和我们住的地方一模一样,就连摆设也完全相同。可菡菡却说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当时我就觉得有古怪了!」 「确实有些古怪,我遇到的和你完全一样。也就是说……」我的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黎诺依想到了一个一直不愿意承认的可能,语气颤抖的道:「也就是说,这个房间里,其实一直有个男人在游荡着,说不定还在监视着我们的一切。那个男人,是鬼?」 周菡立刻大笑起来:「这世界上哪有鬼存在,你们啊,太富有想象力了。」 「不错,鬼鬼神神的东西确实有些虚无缥缈。但有人监视的可能还是很大的,或许对讲机被人改动过,弄了两路线。」我走到门铃前,一边思考着,一边说道:「这也就能证明,为什么我和黎诺依都看到了同样的现象。」 「总算说了些人类能听懂的话了,这个猜测我比较能够接受。」周菡点点头:「我的房东就是个变态,他在房间里安装了针孔偷 窥我们。不过恶人有恶报,昨天一早就自杀在了对面的房间里。」 「不对,一直以来另外有个变态在偷 窥我们。说不定房东的死亡也和那个变态有关。」黎诺依害怕的说:「否则阿夜刚才在楼下听到的是谁的声音?是谁接起了门铃?要知道房东已经死了,死人可不会接电话。」 「这倒也是个问题。」周菡又点头,不过她的脑袋天生不是用来思考复杂东西的,想了想就放弃了,「算了,总之镜头都被取了出来,那混蛋再变态也影响不到我的生活。」 「菡菡!」黎诺依再次为自己好姐妹的粗神经头痛起来,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可不一定,变态的思维很难揣测,但普遍都是不屈不挠、从不放弃的。就某种程度而言,他们坚韧的不像人类。」我托着下巴,突然问道:「黎诺依,给我打电话前你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像是刚哭过?」 再次触碰到最近的恐怖遭遇,黎诺依的脸上划过一丝恐惧。 她看着我的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用尽量平静的语调,将所有事情都讲述了一遍。可以看出这个房间已经将她逼迫到了发疯的边缘,在她讲起那段经历时,手将衣摆拽得紧紧的,身体甚至不由得在发抖。 我听得很仔细,让她一口气将从来布鲁镇到不久前为止的遭遇,全部倾诉出来。她平平淡淡的语气里透露出许多的不可思议,当她讲完时,我却呆住了。 第九章 死亡大厦(下) 这栋死亡大厦楼如其名,果然是非常的诡异。如果不是刚才自己也亲身经历过,恐怕是很难相信她的。 可问题,出在哪里呢?是她们租住的房间特殊的楼层以及房号,还是楼里死过谁?说起来,大凡有问题的房屋不论是在电影、小说、还是现实中,都是死过人的。那,黎诺依两人的房间里,或许也有人死过,可能还不止一个。 就自己遇到了那么多离奇怪异的事件的经验而谈,大多恐怖事件的发生,也是将死亡当作事发的前兆或结果。 「所以,你觉得这个房子有问题?」我指了指天花板,问黎诺依。 「不错,你不觉得奇怪吗?房里肯定发生过事故,毕竟这里的房租太便宜了,那么大的套房一个月只要二百欧元,简直是不可思议。阿夜,你应该知道,像布鲁如此拥挤的小地方,就算是合租房,一个房间至少也要二百五十欧元呢。」 黎诺依猜测着,「而且公寓的整个十八层都空着,就我们两个女孩在居住,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虽然地狱街确实离大学圈远了点,可交通系统发达,到就读的大学最多只需要半个小时罢了,为什么其他留学生就没有一个知道这地方,并住进来的?」 我沉默了一下,「说得很有道理,但有一点你倒是错了。地狱街我是知道的,它曾经是个很繁华的商业街,如果没有发生十多年前震惊世界的惨案,恐怕至今它都会是布鲁镇的市中心。 「可惜世上没有太多如果,那件事后,老一辈的布鲁镇人便有意无意的淡忘这个地方,也许是为了封闭痛苦的记忆吧。商家也因为顾客的减少而纷纷撤离了,最后死亡大厦的前身,剪刀手酒店终于倒闭。 「当时剪刀手酒店采取的是产权式的销售方式,每一个酒店房间都有不同的人购买,由酒店统一管理,每年固定分成。酒店倒闭后,产权处理权便交回了每个业主手中。那些业主许多都是靠着出租分成生活的人,没有了这一块的收入,生活立刻便陷入了困境。 「于是业主们自发的团结起来,每人出了些钱将剪刀手酒店粗略的改装成了公寓,一直都有用来出租。仔细算算,也有十二年左右了。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它里边发生过诡异的事情。否则以我的好奇性格,早就跑来调查了。」 「就是嘛,你看,就连夜小子都说公寓没问题。诺依,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周菡见我主动跳出来证明房屋的清白,顿时高兴起来。 「可我身上发生的事情是怎么回事?阿夜,你也遇到了,你说说,那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不叫闹鬼吗?」黎诺依神经质的大声嚷道。 「肯定有可以解释的理由。你们租房的时候,是在街上自己找的,还是通过中介公司?」我问。 「当然是中介公司。我当时就苦口婆心的跟诺依讲过了,欧洲大部分国家都有订立物业租售告知义务,他们不敢撒谎的。如果房子里真的有死过人,或者发生过重大的刑事案件,物业公司和业主根本不能隐瞒。」 周菡得意的道:「怕诺依不放心,我第二天还带她去了中介公司,让她亲眼看过房屋档案,她自己也确认了,真的是没问题。」 「你看过房屋档案了?」我问黎诺依:「什么结果?」 「档案上确实没问题,上边记载的东西也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就是很普通的一间屋子。上次租出去的时间是两个半月前,租客是一对西班牙情侣。他们来布鲁镇上旅游,暂时住了一个月,然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国家。」黎诺依答道。 「西班牙情侣,嘿嘿,有意思。」我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很肯定房子是没问题的,毕竟我啥都没发现过。」 周菡嘟了嘟嘴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道:「从住进去的那天晚上起,诺依就说老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听到脚步声,很巧的是第一天晚上,我跟她讲过一个关于午夜脚步声的恐怖故事,还骗她说就发生在附近。她一定是在潜意识里当真了!那鬼故事只是我在网上看到的一篇日本灵异小说。」 「菡菡,我没有神经衰弱,更没有被你催眠潜意识。我是真听见了!那绝对不是幻觉,要不然阿夜来的时候,为什么会经历和我一样的东西?!」黎诺依气恼的瞪了她一眼。 周菡立刻缩了缩脖子,小声咕哝着:「一个傻女人,一个傻男人。如果不是同样的神经衰弱,又怎么可能看对眼呢!」 守护女仿佛没有存在感似的依然一动不动的站着,听到有人变相的骂我,不由得用清冷的眼神看了过去。周菡接触到她的视线被吓了一大跳,直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窟中,顿时把脖子缩得更短了。 「你们说房屋档案上写着上一个租户是外国人,只住了一个月,便回国了?」我看着黎诺依,轻声问道。 「怎么,那对西班牙情侣有问题吗?」周菡不敢对守护女发火,便将气发在了我身上。 「那对情侣没有问题,不过我要收回刚才的话。这房子肯定是真的有问题的!」我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 「什么意思?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一会儿肯定,一会儿又自我否定。我都快被你给绕晕了。」周菡没好气的瞪我,「不管怎样,我们是受到法律保护的租房者。中介公司绝对不敢欺瞒,他们说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 我挠了挠头,「你这人太单纯了。商人做生意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你没听说过无奸不商的古语吗?物业租售告知义务这条法律本身没有问题,不过房子绝对有问题。」 「你是说业主和中介公司假造了房屋档案?」黎诺依小心翼翼的问。 「怎么可能嘛,诺依,你的脑袋太迷糊了。德国法律很严谨,就像他们的性格一样。抓住了可是会罚款坐牢的!」周菡嗤之以鼻。 「不错,档案确实也没有问题。造假的事情他们是不敢做的。」我点点头。 「你看,我就说嘛。」周菡示威的抬高下巴。 「不过档案不敢作假,并不代表不能作假。」我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个粗神经女孩,「有一种方式能够很好的刷新不良的房屋档案,并且避开物业租售告知义务。那就是,租给外国人,让他们平平安安的住一个月时间。」 黎诺依和周菡两人满脸不解,同时向我看了过来。 「你这个人实在有些讨厌,说话老是讲半截。拜托,能不能一次讲完!」周菡冲我翻白眼。 「我这不是怕你脑袋反应不过来,帮你拆成一块一块的,让你比较容易理解嘛。好心又被当成驴肝肺了。」 我笑嘻嘻的,将问题所在指了出来,「所谓物业租售告知义务,就是上一个租者如果死亡或者有特大刑事事故,房屋出租人或者房产中介有义务告知下一个受租者。不过也有法律漏洞,就是租给外国人。 「如果外国人住了一个月后搬离了,房屋档案就会更新,主人便没有义务告诉租房者上上一个租户的状况。如果上次以前房子里出过命案,或者会影响租户利益的事情,业主会以租客没有问起当作借口,从而避过法律的追究。」 「怎么能这样!」黎诺依瞪大眼睛,气愤道:「意思就是十三号房的档案,根本就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嘛。这些商人实在太可恶了!」 「喂喂!诺依,你可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我们两个的家都是商人世家咧!」周菡弱弱的扯了扯她的衣角。 「可,可做生意怎么能连基本的诚信都丧失了!」黎诺依一边生气,一边害怕的望着屋内的空间,总觉得有股阴暗的冷气在四周流动窜动着,这令她毛骨悚然。 「这间房子里究竟发生过什么?死过多少人?从前住过怎样的变态房客?死掉的人会不会变成鬼魂一直飘荡在房间中?这些我们根本都不得而知,更可怕的是,我一直在被屋里的鬼骚扰。他想要杀掉我! 「说不定,房间的某个角落中还如同八点新闻中的片段,有尸体被藏匿在某处。他变成了冤魂想将我当成替死鬼!」 「冷静一点。」我喝止了她的胡思乱想。 「现在说什么、想什么都没有用,毕竟你还活着。而所有的一切都还仅仅是猜测。具体的事情等明天一早我再找人去查查看。现在我还是先看看,那个对讲机究竟怎么回事。」 黎诺依在我的注视下总算安静了下来,不过却再也不敢一个人坐了,紧紧地挨在周菡的身上。 我掏出瑞士军刀,站到对讲机的中控盒前,将外壳的螺丝拧开。很快就露出了里边的线路和零件来。 我一根线一根线的数过去,没多久竟然真的发现了蹊跷的地方。 「真的有两股线,从线路的走向来看,视频、音频以及电源线都被分了一部分出去。」 我用刀割断一个手指盖大小的东西,将其取了下来。凑到眼前辨认了几秒钟,便确定了东西的用途,「多余的线路就是接在这块蓝牙发射器上,看来果然有人在偷 窥整个房间的情况,而且还监视着租客的交际圈。」 「果然是这样!」黎诺依咬牙切齿的将那块蓝牙发射器拿了过来,正要扔在地上,立刻被我阻拦住了。 「这东西还在发射信号,接受源最多离你这里十米范围。我明天找个检测器来探测接受位置,把那变态给挖出来。」 「不错,变态就应该丢进警局,让法官判他们死刑!」周菡也气愤不已。 「好吧,为了安全起见,这个房间是不能居住了。你们有什么打算?」我回头问道。 「打算?」 黎诺依愣了愣,她的好姐妹顿时一脸的贼笑,隐晦的抱住了她的手臂,毫不客气的说道:「诺依肯定是去你那里暂住了,你也应该知道,现在的布鲁镇不论是出租屋还是酒店都没有空房。你不会那么小气的拒绝吧?」 我低头想了想,「嗯,我租住的地方比较大。腾个房间出来住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你俩就一起跟我走好了。」 「谁说我要去了!去的只是诺依一个人!」 周菡哼了一声,「说这间房子有问题,好说歹说的都是你俩。总之现在发射器找出来了,镜头也弄掉了,哪里还有什么危险!我看哪,所谓的变态肯定是那个房东,既然他都已经死了,谁还会冒出来骚扰我!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不行。菡菡,你不能一个人住在屋子里。」黎诺依坚决的摇头,「不管怎样,事情并没有调查清楚。退一万步讲,如果房子真有问题呢,那时候想要后侮就根本来不及了。」 「诺依,你怎么还是和高中时代一模一样,死脑筋。」周菡摇头道,「我不想离开自己舒服的小窝,这地方可是花了我好大的力气才布置出来,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放弃掉就太可惜了。」 见她实在不想走,我沉声问:「周菡,你有没有买保险?」 「有买医疗险和意外险,怎么?」她愕然的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买保险呢?」我再问。 「多可笑的问题,当然是以防万一了。」她嘲笑的瞥了我一眼。 「不错,是以防万一。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万一生病了怎么办?买保险就是买一份对生命的保障。你想想买保险时的心情,再想想现在的固执。」 我缓缓道:「人买保险的时候老在想,这些保险金宁愿丢掉都好,只要不出意外,不生病,过得快快乐乐、平平安安,这多好!我和黎诺依让你离开,并不是放弃,只要调查清楚了,你们就能回来继续住。离开,不过是变相的为自己弄一份生命保险罢了。」 周菡沉默了,突然道:「我现在总算知道诺依为什么会无可自拔的爱上你。切,不得不承认,你这家伙有时候的话很有蛊惑力。好吧,我收拾收拾就跟你离开。」 「太好了。」黎诺依顿时笑了起来,仿佛丢下了千万斤的包袱,笑得既释然,又轻松。 ◇◇◇◇ 两个女孩简单的收拾了点衣物就跟着我走出了房门,门外依然是冰冰冷冷的走廊,天花板的灯光很暗淡。 我下意识的看了对面的房间一眼,房门关得密不透风,斑驳的大门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摇摇头将视线移开,我们一行人顺着走廊向电梯间走。突然,一股细碎的脚步声猛地从身后向前方窜了过来,似乎再不躲开就会撞到自己。 我不由自主的向右边挪开几步,再向后看时,身后却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见到。地面上的小格子瓷砖如同舌头般,笔直的向阴暗的走廊尽头延伸,暗色系的墙壁在眼中甚至微微有些扭曲。 同我一起躲开的还有黎诺依,她满脸惊诧的向后看看,最后将眼神停在了我身上,「阿夜,你也听到了?」 「不错,像是小孩子的脚步声。可整个十八层都只有你们俩在居住,走廊上也根本没小孩子。」我看了看四周,判断道:「假如是风声的话,也说不过去。走廊被墙壁包裹得严严实实,风根本吹不进来。」 「对!我上次听到的时候也认为很奇怪,可菡菡却没有听见。我便以为是水土不服产生的错觉。」 黎诺依环顾四周,总觉得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在死死的盯着自己,便向我靠了靠。站在右侧的守护女冷哼一声,不动声色的用身体挡在我后边,将她隔开了。 黎诺依碰到了个软软的身体,不由得一愣。发现自己居然靠在了个女孩身上,于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个女孩一个清冷、一个固执的视线顿时在空中碰撞在一起,互不示弱的对望。 唉,头痛啊!我在心里打了个感叹号,有些不知道将黎诺依领回自己家,到底是福还是祸。 可自己有任何选择吗?这栋死亡大厦透着诡异,十八楼十三号房间谜团紧绕。如果不将两个女孩带走,恐怕不久后看到的便会是两具尸体。 「黎诺依,你以前也听到过类似的声音?」见两女剑拔弩张,我急忙引开话题。 「啊,对。听到的不是类似的,而是一模一样的。」黎诺依见我问她,立刻回答,不过视线丝毫没有从守护女身上移开的意思,「阿夜,以后叫我诺依就好了,大家都不是外人,干嘛称呼的那么见外。」 守护女平静无波的脸上荡起了一丝怒气,似乎想要说什么,可话却终究没有从喉咙中冒出来。她的怒火顿时转移成更为猛烈的冰冷气息,袭击了过去。黎诺依一动不动的接招,眯着大眼睛,眨巴着长长的睫毛。 我感觉自己颇为佩服她,自家知道自家事,守护女的气势很少有人敢于正面抵挡。如果换成我,早就丢盔弃甲了。可黎诺依现在居然能丝毫不落下风,就某种程度而言,恐怕她已经和守护女一样是怪物级别了! 周菡窃笑,似乎八卦的热情充分得到了满足,激动的脸都红了。她偷偷跑到我耳朵边上问:「怎么,见到两个超优质的美女在为你争风吃醋,内心是不是很爽?」 「不爽!」我摇头苦笑。 「放屁,换成是我,老娘早就暗爽到河外星系去了。」周菡用眼神鄙视我,「你们这些男人啊,就喜欢口是心非,爽就直接说出来嘛。」 「你又不是男人,怎么知道只要是男人都会暗爽这种事情?」我反问。 「切,口是心非就是口是心非嘛。别以为本美女是真的说不过你。」 周菡嘟着嘴,一副词亏语尽的模样,突然露出了恶作剧的笑容,向后大声叫道:「喂,快跟上来,要不然我就把你们的男人给抢走了!」说完便拽着我的手臂使劲的向前跑,绕过楼梯,转身就跑进了安全通道里。 「菡菡,你怎么能这样!」黎诺依从背后大喊。 两女一被打岔,终于从战斗模式中解放出来。眼见我和周菡的身影消失在了电梯的拐角处,脑袋完全反应不过来状况。守护女看了一眼黎诺依,又看了看我消失的位置,冷哼一声,丢下她便离开。 黎诺依感觉身上有些冷,这才惊觉整个十八层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立刻害怕起来,边追着守护女,边大叫:「等等,不要把我甩掉!」 守护女装聋作哑,动作更快了几分。眨眼工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 黎诺依追着众人进了安全通道。身后的安全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后,自动合上了。脚下是向下弯曲蜿蜒的楼梯,她向上看了看,依然是楼梯,只不过头顶的楼梯上被画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涂鸦。 整个楼梯间十分的安静,其余的三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她侧耳仔细倾听了一番,却听不到任何动静。明明应该有人在下楼,可在如此寂静的凌晨,怎么自己丝毫都听不到? 黎诺依猛地打了个哆嗦,手忙脚乱的向下走去。慌乱中转头向后看了一眼,楼梯间贴着「18」这个大大的数字。暗红色,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特别的狰狞。 她的心脏一阵猛跳,手扶着栏杆一步一步的下楼。 「阿夜!菡菡!」她试着用力向楼梯之间的空隙大声喊道。声音传了出去,满耳朵都充斥着层层迭迭的回声,先下楼的三个人没有一个回答她。 黎诺依立刻掏出手机,她觉得周围的寂静实在太不正常了!手机上显示着时间,三点正。手机信号又跑到了「圈外」。 该死,手机坏掉了?她明明清楚的记得,自己正是在午夜三点钟被变态袭击,而夜不语来的时候是四点一刻,又在房间中待了那么久,怎么也应该混到五点过了吧? 而且,怎么会又没信号了?这该死的手机,老是在关键时刻出问题,明天一定要买支新的将其换掉。 她一边下楼一边将手机重开了一次,时间依然是午夜三点正。信号依然一格也没有。于是她放弃了,专心致志的向楼下走,期间不时的喊着周菡和夜不语的名字,却是丝毫得不到他俩的响应。 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她抽空偶尔看了一眼下一个楼梯间。突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只感觉全身窜着冷意,心跌到了谷底。只见她脚下的楼梯间,赫然贴着「18」这个数字。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液,和刚下楼时看到的一样狰狞诡异。 该死!自己肯定是遇到鬼挡墙了。 黎诺依挖空脑海里的记忆,她深呼吸了几口气,一动不动的坐到阶梯上。从前曾经在那所诡异的学校时,听夜不语讲过一个故事,他曾略有提及遇到鬼挡墙的话,应该怎么处理呢? 说起来,究竟该怎么处理呢? 第十章 鬼挡墙 提及鬼挡墙,黎诺依终于想起了那个故事。记得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夜不语为了打发时间,跟所有人讲的。 据说有一个七岁小男孩,他父母做饭的时候,独自在父母身后玩耍。可过了一会,他母亲突然之间便听不到孩子的声音了。问孩子的父亲时也说没有看到,两人并没有太在意,猜测是因为无聊,孩子便外出到小区里找朋友玩耍。 后来等到吃饭时间,孩子竟然一直没有回家,父母只好出门找孩子。可问了隔壁邻居,以及同小区的几个常常和自家孩子玩耍的家庭,没有一个看到过孩子。小区的保全也证明,孩子根本就没有出过门。 那孩子究竟跑去了哪里?整个小区只有一道大门,他没有从大门经过,肯定还待在社区的某个角落中。难道是遇到意外受伤了? 父母不由得急了起来,他们在小区的每一处都没有发现孩子的踪影。然后是挨家挨户的找,可依然都没有任何消息。 于是孩子父母越发的焦急起来,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孩子一下子就不见了,甚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消失的。 隔壁邻居在阳台上种了一些蔬菜,整个下午都在摆弄。他证明自从孩子进了家门之后,便没有见过他出去过。 这样一来事情就更怪了,既然邻居们都没有发现孩子,那孩子到底跑到了哪里?难道,真的还在家中藏着,和自己玩捉迷藏的游戏? 两人立刻跑回家将整个屋子都寻找了一遍,可依然一无所获。 这时候同小区有个九十多岁的老者走了出来,冲焦急的两人说,会不会孩子遇到了鬼挡墙?从前的人如果遇到鬼挡墙的话,只要在家里烧炷香,放一点猪肉供奉,通常被鬼迷惑进特殊空间里的人,就能被放出来。 父亲对此嗤之以鼻,坚持要报警。可警 察来了以后却不予立案,说是没有失踪够四十八小时。此时,母亲发火了,她狠狠骂了父亲一顿,说现在不管怎样都好,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只要能让儿子回来,她命都可以不要了! 这家人的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对儿子的爱胜过了自己固有的科学思维,妥协了。两人在老者的指导下,买了香,按照八卦状一簇簇的点燃在客厅里,茶几上供奉了煮好的猪肉。一时间整个房间就萦绕起烟味和肉香,两种味道揉合成一种怪异的气氛。 等香烧尽,孩子还是没有找到。 两人看着老者,九十岁的老者微微沉默,然后说了一个字:「等。」 焦急到快要疯掉的父母只有照做了。 从下午等到晚上,两人实在等不下去,便出门继续寻找孩子。将小区的每个角落再次仔细的找了一遍。午夜很快来临了,依然没有孩子的蛛丝马迹。两个绝望的人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家中。 就在他俩刚进家门的时候,竟然惊讶的发现,在家的门背后,自己的孩子竟然蜷缩在角落里,将自己双腿紧紧的抱住,显然已经熟睡了过去。孩子的睫毛上还沾着眼泪,显然害怕的哭过。 他的双亲十分激动地冲过去抱住孩子。孩子立刻被惊醒了,用力的抱住母亲哇哇大哭起来。他的父亲狂喜之余,又严肃的问儿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竟然让家人如此担心。 这一问顿时令孩子委屈的哭得更大声了。他抽泣的慢慢说出了一个让父母感觉全身发凉的事实。 其实他一直都在自家大门的门后面,见自家人在到处寻找他,他便一直跟在父母的身后。叫着,喊着,可就是碰不到任何东西。他大声的哭着:「为什么我一直在叫你们,你们都没有一个人应我?」 黎诺依背后发寒,她觉得那七岁小孩的遭遇,和现在的自己完全相似!夜不语和周菡,现在会不会也正在到处找着她呢?她扫视了一眼周围,冰冷的楼梯,十八那个数字辐射出令人冻结的寒意。 夜不语肯定有办法找到自己,可,自己究竟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黎诺依觉得应该先自救,如果老是被动的依赖他的话,又怎么去奢求他的感情,让他接受自己呢? 他身旁的女孩恐怕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吧,应该是对他有用、能够帮助他的人,所以他才会接受她,让她待在身旁。 黎诺依从本质上讲,骨子里透着坚韧执着和骄傲。她绝对不愿意被人瞧不起,特别是夜不语。于是她用力咬咬嘴唇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到下一个楼梯间。暗红色的「18」这个数字,很清晰的悬挂在和她头部齐平的地方。 黎诺依鼓足勇气摸了一把。是用油漆画上去的,手指接触的地方犹如冰块,一片冰冷。 她站在楼梯间前犹豫了片刻,突然灵光一闪,轻轻敲了敲脑袋:「对了,自己怎么那么笨。干嘛非要爬楼梯,走出去搭电梯下楼不就行了!」 越想越有道理,黎诺依立刻推开了楼梯间的大门。门一开,就有一股阴寒气息迎面扑来。外边的走廊萦绕着一股朦胧的感觉,犹如眼睛上被盖住了一层薄纱。她用力的揉了揉双眼,近处的事物倒是清楚了,可远处依然像是蒙太奇油画。 黎诺依不敢太在意,她很庆幸自己没有穿高跟的靴子。三下五除二的走到电梯前,深深呼吸一口凉气,按下了向下的按钮。 按钮上亮起了绿色的灯光,在昏暗的走廊中显得阴森森的,有种毛骨悚然的地狱味道。 电梯很快便从一楼升了上来。黎诺依隐约觉得那部老电梯有些快得出奇,但在一个未知的空间中,人类总是会恐惧的。她没敢胡思乱想,在电梯门打开后,立刻跨了进去。 等她进入后,门根本没有等待,悄无声息的合拢,然后向下滑动。 黎诺依吓了一跳,她根本还没来得及按楼层键,电梯怎么会自己动起来的?难道有别人在其他楼层,还按了电梯钮在等待?如果真那样的话,自己就肯定能脱离该死的十八层。 她顿时高兴起来,抬头注视着不远处的机械跳盘。果然,数字在不断的减少,从十八层迅速的变成十七层、十六层,一直到第二层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电梯门再次的滑开了。 门外一个人也没有。 黎诺依打了个哆嗦,将头小心翼翼的伸出去打量着,依然半个人影也没有见到。她看着对面墙上那个大大的2字,心终于落到了原地。看来果然逃出了十八层。该死,早知道就坐电梯了,干嘛还担惊受怕的在楼梯间折磨心脏。 她按下电梯的关闭键,没有反应。电梯的门大大的开着,丝毫没有关闭的意思。 坏掉了? 黎诺依强压下心底的恐慌,盘算着,从二楼走到一楼并不需要太多力气,还是走安全楼梯吧。总之那该死的十八层已经绕过了,总不至于那么倒霉,会连续两次遇到鬼挡墙。 看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走到了五点半。 她再次打量环境,确定没问题后,缓缓的跨出了电梯。转拐,推开了楼梯间的门。或许是因为楼层低的原因,周围的温度越发的冷了。黎诺依感觉手脚冰凉,不由得将双手凑到嘴边哈了几口热气。 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楼层数字,猛地,她整个人再次呆住了。恐惧难以阻拦的涌上了心脏,她整个人力气抽空了似的,软软的顺着墙坐了下去。 只见楼梯间上赫然用暗红的油漆刷着「18」这个数字。她居然又回到了第十八层。该死,真该死。自己明明已经搭乘电梯下来了,不过是迈了几小步而已,怎么会回去的? 不行,一定要搞清楚原因。或许,只是有人恶作剧,将二楼故意刷成了十八楼。黎诺依咬着嘴唇,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要回到电梯间去弄个明白。 她跌跌撞撞的走出楼梯间,一眼就觉得周围的环境十分熟悉。果不其然,对面也刷着「18」这个面目可憎的数字。果然,这哪里是二楼,根本还是十八层。她果然又莫名其妙的绕了回来! 黎诺依再也没办法调节自己的心态,她觉得自己就快要被这栋见鬼的大厦给搞得疯掉了。她眼神呆滞的举起右手,看着紧紧拽在手心里的手机。时间竟然停留在凌晨三点,可一分钟前明明还显示在清晨五点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厦里的鬼和自己无冤无仇,难道非要将她逼死吗? 她实在没有力气折腾下去,脸上浮起一丝灰色。她带着深深的绝望,用力的抱住自己的双腿,蜷缩在电梯旁。头靠着膝盖,任凭恐惧一点一点的将她侵蚀淹没。 就这样不知道待了多久,突然,毫无预兆的,远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个男性,是夜不语! 黎诺依不敢响应,她实在不知道这是不是闹鬼的大厦,对自己的又一次精神折磨。她甚至没有将深埋在双膝间的头抬起来看一眼。 夜不语的声音在不断的呼喊她的名字,越来越近了,直到有一双手轻轻地摸在了她的脑袋上。那双手很温暖,从头发梢一直温暖进了心窝里。 她泪眼朦眬的终于抬起头,夜不语就站在身前,面带微笑,用磁性的声音问道:「你跑哪去了,我们三个找了你足足有半个多小时。」 ◇◇◇◇ 不错,下到十六层的时候,守护女追上了我们,可黎诺依却一直没有下来,这时候我心里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爬上楼寻找的时候,果真没有看到她的踪影。我们三人寻遍了整个十八层,就连十三号房间也找了一遍,可依然一无所获。 十三号出租屋对面的房间,被我们下意识的忽略了。那地方太诡异,我想就算黎诺依脑袋真出了问题,也不会跑进去。 周菡觉得自己的好姐妹很有可能坐着电梯直接下了一楼,可我却有不同的看法,直觉告诉我,黎诺依恐怕还待在十六层至十八层的某个角落中。于是我们三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分头找了起来。 我沿着楼梯间将十七、十八、十六楼全仔细的找了一遍又一遍,可丝毫没有见到她的人影。令人感到诡异的是,在找第三遍的时候,居然在电梯旁看到全身蜷缩成一团的她。 她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神经完全徘徊在崩溃的边缘。我叫她,她不理会,也没反应。我的手触及她的头,她全身猛地颤抖了一下,终于算是清醒了过来。 「这里是几楼?」黎诺依死命的抓住我的手,像是害怕一放开我就会消失不见。 「还在十八楼。说实话,你去哪里了?」我掏出纸巾帮她轻轻擦去脸颊上的泪水。 「我一直在十八层徘徊,一直在徘徊。怎么都离不开。我走楼梯,搭乘电梯,可每一次还是会回到十八层。太可怕了!」 她的手攀了上来,紧紧地搂着我的手臂。她用手轻轻的摸着我的脸,一边摸,一边还无法确认的喃喃问道:「阿夜,你是真的吗?不会是大厦制造出来骗我的幻觉吧?」 「傻瓜!真被吓傻了!」我哭笑不得,用力捏着她怕得一塌糊涂的脸蛋,「疼不疼?」 「嗯。疼!」她木木的点头。 「知道疼就好,幻觉捏人是不会痛的。」我轻声道,想要站起来。 「别,不要动。阿夜,我好怕,再让我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黎诺依感觉惊吓在心中不断的消褪,取代的是对面人传来的温度。那种温度暖暖的,很舒服。她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只要能抱着他的手臂,像这样抱着,抱一辈子,哪怕遇到再大的恐怖事件,她也能撑下去。 温馨时刻总是过得很快,或许恐怖小说本来就容不下这种不和谐的气氛。一个明显故意发出的咳嗽传了过来。周菡满脸深意的看着我俩,视线在被黎诺依紧紧抱住的手臂下游走。 「请问,你们准备肉麻多久。还走不走?似乎天都快亮了吧。」 她向天花板望了一眼,装腔作势的呼喊道:「哎呀,好亮,好刺眼。我都感觉自己发出的光芒能够比拟太阳了。现在某人恐怕正在心里诅咒我这个灯泡的发光量!」 「菡菡!」黎诺依满脸通红,急忙放开我,用力的跺脚。 「梦月呢?」我向她身后瞥了一眼,没见人影,顿时放下心来。 「放一千二百个心,你家里那位正在楼下帮你发动车呢。」周菡冲我露出鄙视的眼神。 「什么!她根本就没驾照,不,不是驾照不驾照的问题。她根本就不知道油门和刹车在哪!」我大喊了一声,急忙将两人拉进电梯。 很顺利的到了一楼,不过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租来的车撞在大厦不远处的树上,守护女面无表情的靠着车,仿佛一切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我越发的头痛了,自己究竟得罪了哪路神仙,身旁的女孩一个二个都是些什么非正常人物啊! ◇◇◇◇ 早晨八点过,好不容易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出租房中。将三个女孩草草的分配了一下,黎诺依和周菡一个房间。守护女独自一个房间。我暂时弄了一张床睡到了杂物房。 不论是心还是身体,真的实在很累,一觉醒来已经下午三点过了。满屋子都溢出煎牛排的香味,我用力的在空中闻了闻,顿时感觉饥肠辘辘起来。 「你醒了?」黎诺依穿着围裙正在厨房中忙碌着,见我从开放式厨房的侧边钻出来,立刻开心的说:「我煎了牛排,快要好了,你先在客厅里等我一下下。」 守护女冷眼站在她旁边,我出现后就紧紧跟在了身后。周菡无聊的躺在沙发上转电视,完全没有将自己当成外人,躺的横七竖八,毫无淑女形象。 「臭小子,你可真幸福。从前诺依可是什么家务都不会做,这次来德国,完全变成贤妻良母了!」她揉了揉鼻子,一副很痞子的模样。 守护女的视线扫视过去,她立刻缩了缩脖子,干巴巴的又道:「干嘛,说说都不行。你这个女人性格实在有些恶劣,别以为我真怕你的。要不是,啊,我不说行了,别揍我!」 见守护女快要有发飙的迹象,周菡立刻闭上了嘴巴。 午餐很丰盛,确实比本人常年叫来的外卖和快餐可口很多。 「合胃口吗?」黎诺依的脸上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苦练了很久的手艺,能不能得到认同。 「很不错,比对面旋转餐厅的大厨做得好吃太多了。」总算能够逃离方便面,我当然不会吝啬自己的赞美。 突然感觉四周的温度冷了下来,我们三人拿着刀叉的手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身旁的守护女泛出惊人的凉意,她缓缓的在我和黎诺依之间扫视,然后一声不哼的丢下餐具,走进了厨房。 只听厨房里不断传来劈里啪啦的响声。我心惊胆颤的用卫生纸擦了擦嘴角,便小心翼翼的想要溜出门。 周菡立刻喊道:「夜不语,你要去……」 「嘘,别出声,如果你还要命的话!」我使劲的捂住了她的嘴,「你是不知道梦月的厨艺简直是出神入化。吃别人的东西要钱,吃她的东西可是会要命!」 「哪有那么夸张!」周函根本不信,「夜不语,你小子根本不懂女性。女人天生对厨艺都有一种顿悟,只要多做几顿,每个女人都会变成大厨。」 「可等到李梦月顿悟了,恐怕我已经被毒死了不知道几百次了。」在小命不保的威胁下,我什么也顾不上了,丢下两人就准备逃。 就在快要拉开门的一瞬间,有个白生生的物体在空中迅速的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形,惊险的擦过我的鼻尖,镶入了门板里。 那物体还露了半截在外边,竟然是一个普通的白色瓷盘。我吓得顿时头发都快竖了起来。 周菡也被吓得不轻,她结结巴巴的冲黎诺依说:「亲爱的,我看你这次是完全没希望了。放弃吧,趁她还没生气之前。这女人,不,她绝对是怪物!哪有人类能够将易碎的盘子当暗器用,在空中转了九十度的弯,还能插进木头里的?」 可黎诺依的表情平静,两次遇到恐怖事件,已经让她的心坚强了很多。她心底甚至在暗喜,能打又能怎样,有超能力又能怎样,自己才不信她真的会为此杀人。抢男人是一项技术活,靠的肯定不是武力。看起来对上这个不善交流的李梦月,自己的胜算颇高啊。 在露出的小半截反射着灯光的瓷盘威慑下,我没敢再心存着溜掉的打算。厨房像战场似的不断传来奇怪的声响,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像是做菜。 过了好几分钟,守护女端着一盘散发出怪异味道的东西走了进来。她满脸冷漠,空着的左手在桌子上一扫,劲风立刻刮得人张不开眼睛。桌子上的碟碟碗碗全部被刮到了地上。黑胡椒牛排伴随着摔碎的碗碟,将地毯污染得不堪入目。 我伸着脖子将责备的话强自咽了下去,现在的守护女虽然从脸上看不出神色,可自己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要真把她弄到失控了,本帅哥肯定会被李梦月不小心掐掉半条命。 「吃!」怪异的味道随着距离的靠近越发的浓烈了,守护女将一盘看不出食材的东西摆在我面前。 周菡也怕守护女,但又受不了那股怪味,只好隐晦的用手在鼻子前搧了搧。我吞下口唾液,实在没勇气拿起面前的餐具。 「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周菡幸灾乐祸的大笑:「梦月,你做的是什么美食,哪种菜系的?」 「川菜。蕃茄炒蛋。」守护女微微扬了扬自己的脖子,就算得意也没有显露情绪。 「这个黑乎乎的是蛋?」周菡指了指盘子中已经焦得不成模样的炭状物。 「嗯。」守护女点头。 「这个稍显翠绿,如同清晨四、五点钟的太阳的物体是蕃茄?」周菡指着盘中片状,薄如蚕丝、略显抽象的粉红色与青色交相呼应的糊团,手指微微颤抖的问。 「嗯。」守护女再次点头。 「那这是什么?恕本美女孤陋寡闻,实在认不出来。」周菡又指着无法辨认的,一滩软趴趴的纤维状不明物问着。 「是抹布。」守护女手速极快,以完全见不清楚的麻利动作将那团抹布从盘子中捞出,扔进了几米外的垃圾桶,「太投入,忘了拿出来。」 这!究竟是哪个国家的炒菜法则,居然要在锅里加抹布? 周菡几乎快要笑抽了过去,她乐呵呵的看着我。守护女则面无表情、实则期盼的看着我。 黎诺依眉头微皱,善解人意的轻声道:「阿夜刚才吃得很饱,估计吃不下,要不留作当宵夜?」 守护女冰冷到能将人冻结的目光立刻射了过去,两个女孩的视线又一次碰撞在了一起,在空中不断的发出听不到的雷霆响声。 视线的间接战争,以不分上下结束。两个人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例如我身前装着要命食物的盘子上。 「吃。」守护女瞥了我一眼。 「阿夜才不吃这种东西。你没见到他并不喜欢吗?」黎诺依的声音高昂起来。 「吃。」守护女紧紧的看着我。她在紧张。 「不许吃,吃了这种东西铁定会将阿夜毒死!」黎诺依端着盘子就想要倒掉。 守护女速度奇快,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的搭在了盘子上。黎诺依顿时发觉,就算自己用掉全部的力气,竟然也无法扯动一丝一毫。 瓷盘在两个女孩的手中僵持着,稳稳当当的悬停在空中。见战争有再次升级的趋势,终于,我实在忍不住了,大喊了一声:「把盘子放下,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守护女眼睛一亮,毫不在意黎诺依微小的力量,盘子在她的主导下,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桌子上。 我鼓起勇气,用双手拿起了餐具。眼中饱含着泪水。太秀逗了,自己究竟在搞什么?吃了眼前的东西,不会真的令自己英年早逝吧?这一刻突然后悔为什么自己居然没有信仰了,有相信的神灵,在这个特殊时刻临时拜一拜,说不定心里会好受很多。 在守护女殷切的希望中,我手中的刀叉终于碰到了盘里的食物。小心翼翼的挑了一块卖相稍好的,慢慢凑近嘴边,正准备闭上眼睛一股劲吃下去。 猛然间,丢在沙发上的手机颤抖了起来。这关键的时刻居然有电话打进来!我爱死打电话的人了!一把从桌子前站起,抄起手机放在耳朵边。 声音传了过来,是老男人杨俊飞。 我仔细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第十一章 吊颈房间 「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接完电话,皱起眉头,「你们租住的房间我叫人查了。十三号房的档案纪录十多年来没有死过一个人。」 周菡高兴地欢呼道:「你看我说嘛,我就知道自己慧眼识英房,本美女等下就搬回去啰!」 「那,那我在那栋大厦看到的、听到的又是什么?难道真是幻觉?」黎诺依脸色煞白,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大脑有问题。 「别高兴得太早。」我顿了顿,脸色阴霾,「你们的房间确实没有死过人。可住过你们房间的人,没有超过一个月,便会仓促搬离。据说整个十八层,没有人能住够一年,然后顺利搬走。」 「你的意思是,除了十三号房,十八层的其余房间都死过人?」周菡疑惑的问。 「当然不是,其他房间也没有死过人。」我摇头。 周菡急了起来,「你这人一次把话说完好不好,急死了,我根本就搞不懂你的意思!」 「意思很简单,十八层只有一个房间死过人。就是你们对面的那间。」我沉声道,心想着老男人恐怕应该把调查资料透过Email传了过来,便掏出手机。果然有一封新邮件。 侦探社的效率极高,睡觉前才拜托他,几个小时后便有了结果。 邮件果然是老男人发来的,我粗略的看了一遍,顿时头皮发麻。调出数据附件中的一张照片,我将手机递了过去,「你们看到这对情侣没有?」 「他们是谁?不认识。」两人问。 「你们当然不会认识,要真认识就见鬼了!他们是十三号房的上一任租户,住了一个月后搬走的西班牙人。」我舔了舔嘴唇,「很有意思的是,这两人明明是回了西班牙。可家里的亲戚却报警说两人失踪了。最后你们猜,他俩是在什么地方被发现的?」 「不会是我们对面的房间吧?」黎诺依小心翼翼的回答。 「完全正确,他俩的尸体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我点头。 「尸体?」周菡和黎诺依同时打了个冷颤。 「是尸体。两人被发现吊死在十三号房间对面的主卧室天花板上,初步判定为自杀。他们用来吊死的物品居然是一条老旧的围巾。女子先上吊死亡后,男子将尸体解了下来,再用同样的围巾将自己吊死。」我缓缓道。 围巾?黎诺依突然想起房东死在对面房间时,也是用一条旧围巾上吊的。 「无独有偶,一年多前,十一号房的租户也是用那个房间里的旧围巾自杀。五号房也是,七号房同样是。」我念着数据上的信息:「在这十三年间,累计死在房间中的人达到了二百五十七个。很可怕的数字对吧?更可怕的是,这些人全部是用那房间里的旧围巾自杀。」 周菡被吓住了,「不会吧,真有那么邪门?」 「还有更邪门的!」我也觉得不可思议,「自杀者中有许多已经是离开了死亡大厦,并且远走他乡的人。 「最离奇的是一个住十八层十九号房的四口之家,他们乘船去了美国。船在海上行驶了七天后,那家人突然全部不见了!他们最后被发现吊死在了那个死亡房间中,这变成了当地的不解之谜。 「那家人究竟是如何从距离大陆上千海里的海洋中央回到那个房间的,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见到自己的亲人一个接着一个、排队吊死在自己面前,然后上吊自杀?这些都为那个房间的不祥染上了一层神秘。 「在本地人的眼中,这栋死亡大厦比对面曾经存在过的双子左楼更加恶名昭彰。没有人再愿意住进来。只有一些外国人,偶尔会图便宜租住,不过无一例外,全部自杀了。」 「怎么这样!你、你不会在骗人吧?」周菡看了黎诺依一眼,面无人色的结巴着。 「我骗你干嘛,又没有好处。」 我将手机揣进了裤兜里,「总之你们租住的房子早就空无一人了,不光是十八层,就是其余的二十一个楼层,现在也根本没有人在居住。整栋楼只剩下你俩。我看你们也最好不要再去了,白天找个时间将行李搬过来,重新找出租屋。」 周菡傻傻的在发呆,最后点了点头,「好吧,虽然我这个人大大咧咧的,不过真是整栋大楼都只有一户人在居住,确实怪可怕的。听你说的那么言之凿凿,我,我现在就找搬家公司将东西全弄过来。」 黎诺依害怕道:「我早就觉得对面的房间怪怪的,透着恐怖,果然是有问题。菡菡,你遭黑心中介和业主给欺骗了!」 「不错,据资料上说,在很多年前政 府就下令死亡大厦不许再出租,那时候还专门拨出一笔钱当作补偿。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栋大厦的离奇在人们的心中逐渐淡忘后,总有些黑心业主想方设法的串通中介公司,把房子租给外地人谋取租金。实在有些可恶。」 对这些明知道有问题,却不顾租客生命安全的黑心人,我也有些气愤,「总之房子的事情你们不用急,我帮着想办法。暂时先安心的住这里吧。」 「也好,总之大家都没事。本美女就不客气了。」周菡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暧昧的用肩膀顶了顶还在发呆的黎诺依,「诺依,现在随你的意了,高兴吧?你和那家伙,从第一步直接省略了一二三步,瞬间同居了。嘻嘻,可要抓住机会哦。」 黎诺依猛地被她撞到,顿时吓了一跳。 「你还在想那房间的事情?」周菡问。 「嗯,我在想,第一天去的时候,如果不是你及时叫住了我,如果我走错、进了那个房间里……自己究竟会怎样!」她打了个哆嗦,脸色发白。 「现在想起来,恐怕我们的房东在那天早晨,确实是来给你送水电气账单的,说不定他也走错了房间。于是死掉了,被对面房间中的某种神秘力量给谋杀了!」 「怎么可能,我看是你想太多了!」周菡摇头,完全不肯相信,「既然是他的房子,房东肯定再熟悉不过了,怎么可能会走错地方?」 「你没有遇到过那种情况,所以根本难以置信。」黎诺依觉得无法对自己的好姐妹解释。 「放心,我们原本就没有在那地方住多久。没听你男人讲清楚吗?」周菡转头问我:「喂,夜不语,在那个大厦中有没有住进去过,还活着出来的人?」 「有,不过大多是住了几天觉得有问题,便搬走了。」我肯定的回答。 「你看,我们住了没几天对吧,一定没事的。」周菡拿起遥控器按开了电视,V8台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可是……」黎诺依欲言又止,她总觉得很担心,似乎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便结束掉。 「好啦,不要想太多了。咦,你看那两个警 察,似乎是接到我们报警后来的那两人,他们怎么了?」周菡突然惊呼。 只见本地台上正在播放一则新闻,大意是有两名警 察在前天凌晨失踪,家人中午便报了警。屏幕上显示着两个人的照片。 据新闻上讲述,两个警 察均是今年才从外地调过来就业,一个四十八岁,一个二十二岁。他们的家人在昨天早晨就不见了两人的踪影,当时并没有在意,以为是去了警局,可直到晚上也不见回家,于是两人的妻子通过电话打去警局,并询问了他们的同事。警局方面称两人一整天根本没去上班。 他俩的家人又等了一个晚上,还是没找到人,于是在担惊受怕下报警。据警方透露,两人平时为人处世和睦,没有得罪过人。接手的并非刑事科等危险部门,而是从属于治安巡逻,黑帮寻仇的可能性较小,至于为什么会失踪,还有待调查。 新闻很快便播完了,坐在电视前的我们沉默了好一会儿。 周菡不确定的问:「诺依,刚才失踪的两个警 察,是撞门进过我们对面房间的那两人,对吧!我都胡涂了?」 「肯定是,我记得很清楚,就是他俩。可为什么会突然失踪了?还是两个人一起?」黎诺依很害怕,「会不会和那个诡异的房间有关?」 我坐直身体,「那两个警 察来的时候,有没有异常的举动?」 「他们俩倒是没有,不过其他警 察行为倒是有些异样。」黎诺依仔细回忆了一番,「我们通报有人自杀后,警局来人的速度很快,而且来的人都一副很不情愿的模样。做笔录的远远的离开房门,法医也不愿意进去。 「最后还是那两人将尸体从吊死的地方抬下来,搬到走廊上才进行初步尸检的。其余的警 察只是在房门前拉起了警戒线,就将我们请到警局去录口供。对于死人的案件,流程确实太敷衍,太简单了。」 「前些年在那房间死了许多人,老一点的警 察恐怕都知道这是个凶宅。不愿意进去也是理所当然的。」我托着下巴,「那两个警 察刚调过来没多久,恐怕也是不知道凶宅的恶名,才会冒然进去检查。说不定所谓的突然失踪,真的和那凶房有关!」 「阿夜,那两个警 察,会不会已经死在了我们对面的房间中?」黎诺依突然问。 我无法判断,脑袋也有些乱。 「算了,不要瞎猜想来自己吓自己了。总之你们现在都没事,那两个警 察的失踪,自然有原因。不过这就是我们无法揣测的了,还是等官方的消息吧。」 「嗯。」黎诺依也觉得这段时间有些自己吓唬自己,既然已经搬了出来,只要不回去,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吧。 周菡抱着笔电,搜索了几个本地搬家公司的电话打了过去。没多久就垂头丧气起来,「切,这些死洋人。一听到是去地狱街的死亡大厦搬家,居然听都不听,直接将电话给挂断了。有钱都不会挣,活该赚不到钱倒闭。」 「看来那栋大厦的凶名比预料的还恶名昭彰。」我耸了耸肩膀,「说起来,你是怎么搬进去的?别人送家具来的时候,就没有提到过那栋大厦不对劲?」 「没有,我的东西不多,没请搬家公司。而且在当时我原来的出租房还有一个月的租期,于是就一件一件的慢慢将东西给弄了过去,还简单的布置了一下。」周菡郁闷道。 「这样吧,那地方也别多去了。我们四人明天一早将房里的东西收拾一下搬走,免得夜长梦多。」我缓缓道,「大件物品就不要了,舍财免灾。主要是贵重物品和衣物,能一次拿走的就全拿走。不要上去第二次。」 「可惜我花一个多月淘来的布艺品了,多可爱的东西!」周菡十分无奈,但亲耳听到了凶楼的种种事迹,也怕得不得了,只好同意。 我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转头问身后的守护女,「对了,梦月,昨晚你跟我进大厦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异常?」 「大厦没。你有。」守护女长长的睫毛微微低垂,简略的回答,「大门前门铃屏幕没画面,你在讲话。底楼警卫室没人,你在不断看。上了十八楼,径直的朝着一扇丑门走过去。」 我大吃一惊。守护女竟然说门铃屏幕没有画面,那我究竟是在和谁对话?那个操着德国口音的男人难道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我看到了自己臆想的画面?管理室那个看着电视的神经质小老头呢?他也并不存在? 「管理室里真的没人?」我的语气明显结巴起来。 「没有。」守护女斩钉截铁的回答:「只看到杂物。」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许久才问:「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你也没危险。」 守护女的回答顿时让我气结。 「算了,跟你说话我累得慌。」我摆手懒得和她说下去。看看手表,已经下午四点过了。自己五点钟还有一堂主课,要记学分的,不能旷课。 「我要上课去了,你们等会儿准备干嘛?」我看着黎诺依两人。 「我后天才有课,难得进城区,就带着你女人去逛逛步行街吧。」周菡拍拍手,高兴的说。 这女孩的神经也太粗大了,遭遇了恐怖事件,竟然能立刻丢到脑后。。 黎诺依点头,「我顺便去看看自己的学校,对了,阿夜。你读哪所大学?」 「基尔大学。你呢?」我一边回答,一边拿出课程表查看主课的教室。 「切!」黎诺依懊悔的用鼻腔喷出一股怒气。居然是基尔大学,该死,弄错地方了,只有大费周章的再转一次。「我在你隔壁的克鲁特大学。」 「既然顺路,我就开车送你俩一程。」我拿起了课本准备走人。 「好啊。」黎诺依笑容满面的欣然同意,跟着我出门。 守护女也尾随了上来。我立刻吩咐道。「梦月,你待在家里,不准出去!」 她疑惑的看着我。 我挠了挠头,「我是去上课知道吗?一个小时就回来。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总之我命令你待家里。」 守护女可怜巴巴的止住脚步,眼神有些凌乱,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吉娃娃。我硬着心肠跨出了房门,这件事迟早要解决的,要不以后上课的时候都带着她,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麻烦来。 黎诺依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转身冲她做了个鬼脸,然后一跳一跳的走掉了。守护女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噘着,身旁的空气似乎因为她的情绪波动,越发的冰冷起来。 ◇◇◇◇ 将周菡两人丢到市区附近,我便上课去了。可等到课上了一半的时候,手机竟然震动了起来。我低下头,掏出手机一看,是黎诺依打来的。 小心翼翼的避开讲师的视线,我缩着脖子将手机凑到耳朵边,接通。里边立刻传来了她惊慌失措的哭声。 「阿夜,菡菡不见了。怎么办,我到处找了又找?可完全找不到,她真的失踪了!」 「别急,慢慢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小声问。 「和你分开后我们就在市区逛街,进了一家购物大楼。菡菡在三楼看中了一件很漂亮的内衣,于是进换衣间试穿。我等了十分钟也没见她出来,便敲了敲试衣间的门,里边没人回应,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趴在地上透过试衣间下边的缝隙朝里看,结果吓了一大跳。地上居然看不到她的脚。」黎诺依抽泣道。 「我立刻叫来店员,找保全撞开试衣间的门。里面果然没有一个人,菡菡的外套和内衣还好好的挂在门边上,可她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怎么失踪的!」 「听我说,先报警,你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过来。」我也觉得事情怪异,立刻沉声道。 「我已经报警了。」她随后说出了一串地址。 我挂断电话后找了个理由逃课了,开车向那地方驶去。由于路面的雪被压成了厚厚的冰,交通很不顺畅,一路上车开得小心翼翼。时间也花了三十多分钟。 停车进去时,警 察刚走。黎诺依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三楼的GuGu品牌店、左手第二个试衣间前徘徊着,眼睛已经哭得肿了起来。见我出现,她立刻像是找到了救命的稻草,将我牢牢的抱住,又哭了。 「怎么办!警 察来过了,也立了案。可怎么看怎么觉得是在敷衍。警卫方面调出了监控录像,购物楼三个门,外带一个安全出口,也全都没有菡菡出去过的痕迹。」 她的声音哆嗦了一下,突然道:「会不会,菡菡会不会已经死在了那个房间里?她也被那个房间给谋杀了?」 「别乱想。她从来没有看到过怪事,整个人正常的很。如果要死的话,我俩见过异常现象的人应该更优先才对。」我缓缓道,视线扫视进了那个换衣间中。 这是个不足一平方米的空间,用木板隔开,漆成了乳黄色。右手边的内壁上钉着一排衣钩,钩子上还挂着周菡出门前穿的衣服。 她的大衣我认了出来,粉红色。而旁边依次是她的保暖内衣和文胸。也就是说,周菡失踪的时候,刚来得及换上店里的内衣。 只是,她究竟如何才能从换衣间中消失掉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围着这个试衣间走了一圈,心里更疑惑了。换衣间在整个三楼的正中央位置,远离出入口。周围并没有任何阻隔物,地面踩踏上去也给人实实在在的感觉,没有机关。可她却真的在那个近乎密室的环境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真的是那栋凶名远扬的大厦给闹的?就杨俊飞提供的资料看,倒是很符合从前那些死在十三号房对面屋子的人的情况。 难道,周菡也吊死在了里边?不应该啊,数据上也显示,许多住了几天就搬走的人,确确实实还活着,活到了现在。周菡没理由例外。 还是说,凶屋杀人有某些规律,而那些规律,周菡已经符合了? 我思考了一会儿,却完全得不到结论。 「把她的东西收拾回去,我们再想办法找找。她恐怕早就不在购物大楼里了。」我轻轻拍着黎诺依的背心,让她别担心。 「菡菡从高中以来一直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真的会后悔死。早知道楼有危险,我真该用拖的,也要把她给拖走。」黎诺依难受的捂着心口,似乎痛苦到喘不过气了。 「一定会找到她的。」我安慰道,心中却实在没有丝毫的把握。 黎诺依抬起头看我,「要不,我就在这里等着。说不定她只是在跟我开玩笑,闹够了就会自己走出来的!」 「这不是玩笑,她是真的失踪了!」我叹了口气,找来购物袋将周菡的衣物统统装了起来,拉着她准备下楼,「虽然购物大楼里有暖气,可有谁会在太冷天穿着一件文胸在换衣间里恶作剧玩失踪?她究竟要怎么躲才能躲开监控器的视线?」 「我,我不知道。」黎诺依神色恍惚的答道:「可总有理由的。要不,我们去死亡大厦找找看?」 我伸头看了一眼玻璃外的天空,夜色已经渐渐爬上了天幕,已经快六点半了:「太晚了,恐怕去那个凶宅有危险。你如果不放心的话,我们明天太阳一出来就去?」 「可菡菡真的撑得过今晚吗?」黎诺依小声问。 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周菡是不是被凶房以某种神秘的力量搬运了过去?她是不是就在那个房间中?自己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死了!可现在去确认确实不现实,因为一个人的生死末卜,再赔上几个人的性命,老实说,我还做不到。 将黎诺依强拉回车里,我径直回到了家中。 夜晚彻底来临了。坐在客厅中,我们三人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便各自沉默不语。窗外的雪依然不断因暴雪而累积着,灯光照射在雪上,反射出各色光芒。 这本来应该很美的景色,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的影响,居然显得无比的诡异,就犹如凶宅里那不可思议的神秘力量,已经因为我们的离开而跟了过来。一想到这,我就背脊发寒,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黎诺依呆呆的蜷缩在沙发上,眼神木然。终于,她无精打采的站了起来,「我很累,先去睡了。」说完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的思维也很乱,不知道自己究竟做的是对还是错。于是也索然无味的回到杂物房中,想要睡一会儿,可翻来覆去的怎样也睡不着。最后干脆不睡了,拿了笔电上网,不断的查着关于死亡大厦的资料。 凌晨三点钟,黎诺依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她披头散发的从房间中跑出来,使劲的敲我的房门。 我刚一打开门,她便大声喊道:「阿夜,菡菡她,菡菡她,刚刚打电话来了!」 第十二章 凶房再入 凌晨三点整,黎诺依的手机便响了起来。虽然她隐约记得自己忘了充电,手机早在十一点前就自动关机了。可当她睁开哭红的睡眼看向屏幕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来电显示写着周菡的名字。 她什么也顾不上,立刻按下接听键。 「菡菡,是你吗菡菡,你在哪?」她用急切的语气问道。 周菡似乎受伤了,声音很冰冷沙哑,「是我。这里好冷,诺依,快来救我!」 「你究竟在哪?」黎诺依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在那个房间里。好冷、好痛。诺依,你是我的好姐妹,你本来可以救我的。为什么没来救我?」 「我马上过来救你。菡菡,你别急。冷静下来,先想办法自救。」她拿着手机,疯了似的一边大叫、一边冲出了房门。 「你本来可以救我的!」 「你本来可以救我的!」 「你本来可以救我的!」 周菡的声音从奄奄一息变得越来越大,她喃喃的像是在对话筒自言自语,最后话语变得愤怒而且怨恨。那一声声的相同话语如同诅咒一般,敲打着黎诺依的耳膜。 「菡菡,对不起,我立刻来救你。你等我!一黎诺依内疚的哭了起来。她用力的敲打着我的房门。 我刚一打开门,她便大声喊道:「阿夜,菡菡她,菡菡她,刚刚打电话来了!」 听她将前因后果讲完,又翻看了一下黎诺依的手机。还是没电状态,怎么也打不开。 我将其插上充电器,终于是开机了,可里边却没有几分钟前曾经有过通话的纪录,于是不置可否的抬起头。 「这件事有些古怪,除了你以外,没办法证明是周菡打来的电话。而且她在电话那边的语气也出奇的怪异。并不是我不相信你,可,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说不定就是凶宅引人回去的圈套。」 「阿夜,不管怎样,我必须过去看看,否则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好受。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换了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会去吗?」黎诺依似乎冷静了许多,反问道。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那把车钥匙借给我,我一个人回去。」她很失望的看了我一眼,微微咬着嘴唇。 见她如此坚决,我叹了口气。这件事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陷阱,恐怕周菡已经凶多吉少了。 只是凶屋为什么会用如此曲折的方法将我们诱骗回去?为什么不像对待从前那些人、甚至对付周菡一样,直接将我们用某种神秘力量运回去?难道,我们并没有完全符合某种条件,所以凶屋的神秘还不能对我们的生命造成影响? 沉吟了一会儿,我掏出了车钥匙,「要去一起去,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送死。梦月,我们一起去会会那个凶宅。」 守护女一袭白衣站在我身旁,没有任何表情。 黎诺依顿时高兴了起来,她看着我的眼神又恢复了从前的感情色彩,「这才像我认识的阿夜,敢作敢当,从来不拖泥带水。」 我是那样的人吗?怎么活了二十多年,自己都不知道。 当下稍微收拾了点东西,将不能安心放在家中的贵重物品随身携带上,我还给她俩一人配了一台GPS。分析过黎诺依的讲述,手机肯定是不可靠的,恐怕GPS也没太大用处,但还是聊胜于无了。 看看手表,凌晨三点半,正是外界的天气最冷的时刻。我们一行人坐上车,小心翼翼的向着H?lle街Tod大厦开去。 ◇◇◇◇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过冷,暴风雪反而舒缓了不少。可厚厚的积雪依然令路面难以通过。我开得很慢,雪被车轮碾压成冰,很容易发生交通事故。几十公里的路足足花了二个多小时才到。看看天空,应该是凌晨五点过了吧。可天幕依然漆黑一片,路灯散发着昏暗的光芒,令人心情不爽。 死亡大厦终于到了,我们一行人没有再多犹豫,很快下了车。 楼下的阴风刮得很猛烈,吹得脸部皮肤一阵阵发麻。黎诺依用周菡的钥匙打开了底楼通往电梯间的大门,门刚一拉开,有股更冰冷的风便迎面扑来,我俩打了个哆嗦。只有守护女若无其事的双手抱在胸口,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我和黎诺依对视一眼,我沉声道:「都小心点,不要走散了!」 「嗯。」她点头后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去找周菡。我连忙跟上。 再次进入这座恶名昭彰的大厦,和上次的感觉完全不同了。或许是因为清楚了它的底细而胡思乱想,又或许凶房真的设下了陷阱,在引诱我们走进去。总之显得特别的毛骨悚然。 走廊的感应灯比街灯还暗淡,行人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很快便到了管理室前。 根据我今晚在网上搜寻的资料。死亡大厦早就没有楼管入驻,更没有管理员。最后一任管理员早就因为突发性脑溢血,在五年前就已经死掉了。现在的我根本就搞不清楚,自己和黎诺依看到的那个小老头究竟是什么? 管理室的门关着,显得破旧不堪。我路过时停了下来,用手擦了擦窗户玻璃。里边果然置放的是杂物,以及一些清洁用品。房间各处结满了蜘蛛网,杂物上也满是灰尘。一台眼熟的十吋老旧电视摆放在右侧的角落中,让我不寒而悚。 那个电视,不正是那秃顶管理员,用笔直的眼光目不转睛看着的那一台吗?看来那晚看到的并不完全是幻觉。难道,真有鬼? 黎诺依快步走到电梯间前,按动向上的电钮。老旧的电梯传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门上的指示灯显示着电梯正从十八楼上下来。 我皱了皱眉头,奇怪的道:「这个死亡大厦整栋楼只有你俩在住。昨晚我们离开后,电梯应该停在一楼才对。怎么会上十八层的?难道之后有人上去过?」 「菡菡,上去的一定是菡菡。」黎诺依不假思索的喊着。 上去的会是周菡吗?总觉得其中有些古怪。我轻轻一摇头后,就听到「叮当」一声,电梯门滑开了。速度此昨天快了许多。走廊的电压不太稳当,本就已经很昏暗的灯讨厌的闪烁着,交织在一起的声音活像死人在哀嚎。 「进去吧。」我扫视着四周,并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便率先走了进去。黎诺依紧跟在身后。 由于电梯门很狭窄,守护女迟一步准备进来,就在这时,门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关闭了,梦月大吃一惊下,只来得及在门上重重的踢了一脚。 电梯门合拢的十分唐突,我急忙按着开启键。出乎意料的是,门随着我的动作再次缓缓打开。可朝外边看了一眼,我俩就愣住了。 外边并没有守护女的身影,也不是我们熟悉的环境,整个地方都让人陌生,我眨巴着眼睛,许久才不确定的问:「电梯刚才没有移动过吧?」 「没有,我根本没觉得震动。应该还在原地。」黎诺依呆呆的回答。 「那我俩又看到了幻觉?」我用力揉眼睛,再次张开后,眼前的景象依然没变化。 对面的墙壁很斑驳,甚至墙纸都已经大面积脱落了下来,留下了水泥墙面。脱落的墙只上全沾满了红褐色的颜料,像是在血水中浸泡过似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鬼地方明显就不是大厦的一楼,我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大厦中。 「我们这是在哪?」黎诺依用双手紧紧将我的胳膊拽住,她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我也不知道。假设,我们还留在一楼电梯间的位置。只是某种幻觉蒙蔽了我俩的眼睛和耳朵,但电梯前守护女还在。她见不到我肯定会着急。」我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很疼。 「我们的触觉还存在,守护女碰到我的身体的话,我一定能感觉到,可现在我身上不痛不痒的,这就意味着我们确实已经被移动了。」 「可电梯明明就没有动过。」黎诺依害怕的小声说。 「那个凶房很可怕,如果没有一点超自然能力,就不会令那么多的人,不论逃到多远的地方也会被拉回来,死掉了!」我强自镇定的分析道。 「我们会死吗?」她朝我的怀里缩了缩。 「别怕,有我在。」我的视线朝四周不断查探着,不久便下了个决定。 总是在电梯里裹足不前,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既然被运送到了这个陌生的空间里,就一定会有原因。世事总是这样,有因有果。守护女被排挤在了神隐现象之外,肯定是她没有触碰到被恐怖力量侵袭的条件。 可,死在这凶房里的人,究竟为什么会困在那个小房间中,被那条旧围巾吊死呢?一定有什么是我没有注意到的,再从头来理理思路。 十多年来,住在十八层的居民们超过一个月的基本上已经死掉了。当然也有许多人至今还健在,这些人都是感觉不对劲就离开的,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爱多管闲事。 如果住的短,就不会触动凶房的死亡神经的话,那黎诺依和周菡就应该符合活下去的条件,但周菡确确实实失踪了。而最近离奇失踪的,还有前几天一早两人叫来抓偷 窥狂的巡警。假设他俩也是被凶房谋杀掉的,那么问题便来了,为什么他们三人会被凶房选中,他们多做了些什么? 等等!那两个巡警进过凶房中解下了尸体,而且进入了不止一次。难道进入房间就是一切的关键吗? 我的眼皮跳了跳,声音发涩的问:「诺依,你和周菡进过那个凶房没有?」 她微微一回想,脸色发白道:「难道进入凶房和失踪有关联吗?」 「只能这样解释才说得通。或许,从前死掉的人,都有走错房间的经历。那个凶房在不断的引诱人进去,然后将其杀掉。 「它的能力全都在房间中,只有进去过的人才会在房内带走某种能量。有利于凶房不管隔开多远的距离,都能将其抓回来。」我为自己的猜测而感到恐惧,「时间到了,他们会莫名其妙的回到那间凶房中,用那条老旧的围巾自杀。」 黎诺依打了个哆嗦,语气在发抖,「我和菡菡确实因为好奇,跟着失踪的警 察进去过。可菡菡为什么会先失踪掉?」 「或许她比你做了更多的事情,又或者,第一次去死亡大厦的时候,她便已经走错过了房间。」我顿了顿。 「我猜测,每个人在那个房间只会带走一丁点的能量,那些能量不足以让凶房杀人。例如我俩的情况,它只能将我们欺骗过来,和没有沾染任何负面能量的守护女隔开。而进去过两次以上的人,就会直接被它迷惑,令其自杀。」 「可你并没有进去过啊。」黎诺依问。 「不,虽然我没进去过,可一到了死亡大厦就不断的看到幻觉。凶房的门也是我打开的。说不定这也被标记上了。」我缓慢的说,「不管那么多了,走一步算一步。既然凶房将我们拉到了这个诡异的地方,就先想办法逃出去吧。」说完,当先一步便跨出了电梯。 我俩一出门,电梯便飞快的合拢了。走廊没有亮灯,四周都黑漆漆的,显得异常恐怖。 我掏出手机,打开了镜头边的补光灯。一束白光顿时划破了黑暗,在那瞬问,明显感觉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如同受伤了似的跑开了。那些东西一群一群,在看不见的地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楼里有东西!」黎诺依惊叫一声。 我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拉在身后紧紧地靠着墙站立。手机发出的光柱被我一寸一寸的扫过走廊,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黑暗中的东西既敏捷又狡猾,但是应该很怕光,光线能伤害它们。我不由得查看了下手机电量,还剩下三格,当手电筒用的话足够五个小时。再过一个小时天就会亮了,足够自己逃出去。 视线不小心瞟到电量格旁的时间上,看到手机显示的时间,我整个人都呆了。 怎么回事,手机的时间难道是出错了?居然跳回了凌晨三点。 黎诺依感觉我的表情复杂,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手机,便伸过头来看了看,顿时也呆了,许久才用发抖的声音说:「阿夜,说起来,每天凌晨三点的时候,我都会被十八楼走廊上的脚步声给惊醒。 「有鬼袭击我是在这个时候……昨晚我遇到鬼挡墙时,手机上的时间也变成了凌晨三点。难道,这个时间段和凶房有很大的关联?」 我苦涩的道:「不是有关联,而是很有关联。在西方的神话体系中,凌晨三点是最邪恶的时刻。《圣经》上也有讲,每晚的凌晨三点,是主死亡的时间,主的光辉最暗淡。恶魔的气焰最嚣张。所有的恶魔和鬼大多都会在三点醒过来危害世间。」 「可那毕竟是传说而已。」 「虽然是传说,可传说其实在很多方面都有真实性。只是随着人类科学迷信的兴盛,许多人都视而不见了。」很难得这句话能从自己的嘴巴里说出。其实自己,何尝也不是个迷信科学的庸人。 说实话,就算是现在,我也不信是鬼怪在作祟。不过人死后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肯定会化为另一种能量的。说不定这栋凶楼的十八层因为死的人太多,地域又比较特殊,人死后的能量无法排泄,最后造成了楼中的恐怖事件。 就如同许多一马平川的地方,仔细看前边竟然会有一个警示牌,上边写着「事故易发路段,请谨慎小心」,可能许多人都无法理解,在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出车祸,这样想着,并松懈了,下一个死掉的,很有可能就是你自己。 凶楼的事情,谁又知道呢?总之杨俊飞给我的数据明显不足,就连那栋凶房的主人是谁也没调查清楚。自己原本是希望摸清它的来龙去脉后,再跑来凑热闹,可计划比不上变化,今晚居然就仓促的来了。难道,这也是凶楼的阴谋?如果真是,那它就太可怕了! 「你的手机有没有信号?」我问。 黎诺依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沮丧的摇头:「没有。」 「那GPS呢?」 她拿出卫星定位器,毫无把握的说:「上边是有个红点,可我看不懂。」 「你拿着我的手机,注意周围的环境。千万不要断开手电筒功能。」我将手机递给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GPS,调试了一番,立刻喜上眉梢。 GPS上确实接收到了卫星,虽然只有一颗,居然还是定位成功了。 我将地图切换出来,还没等高兴够,顿时笑容就僵硬住了。只见标示自己所在地的红点确实是在地狱街死亡大厦上,可海拔却有些奇怪,居然有九千米,比珠穆朗玛峰都高!这根本就不可能,要知道布鲁镇临海,海拔最高的地方才五十多米。就算是在死亡大厦的顶楼,也不过六十六米罢了。 看来GPS也秀逗了。我用力的把它在墙上敲了敲,试图用对付破旧电视的方法将其弄好。这可是从老男人杨俊飞那搞来的俄罗斯军方货,精确度能够达到零点五米。如果它显示正常了,至少我能参考到自己所处的楼层以及具体位置。 可这号称有终生质量保证的军队货,居然一敲就在墙上敲出了个大洞来,我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去,电梯间的墙壁居然整个塌掉了,砖块和水泥稀里哗啦的掉进了升降机中,发出一阵阵的闷响。 脚下是看不清多深的黑色窟窿,整个大厦都在震动。 我急忙拉着黎诺依就朝紧急出口跑。刚过去就发现门被死锁了,自己本来想将上边的玻璃敲碎,眼看这层薄薄的玻璃明明弱不禁风的模样,但不论我怎么敲打都坚挺如初。我急了起来,掏出枪就冲着它扣动扳机。 枪响了,玻璃毫发无损。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做的?明明不是防弹玻璃,也不厚,就是弄不破。难道这栋楼,想要困死我们? 黎诺依突然扯了扯我的袖子,指着不远处的墙壁,眼神很是难以置信。 我抬头看了过去,墙上赫然印着一个血红的18这个数字,数字上鲜血淋淋,大量的血不断的从墙壁里冒出,如泉眼般流到了地板上。形成涓涓的溪流,顺着高低不平的地势,如同触手似的流向我俩的脚下。 黎诺依惊叫一声,跳起脚躲着那些血水。可在地上流动的血液仿佛有生命似的,不断的捕捉着我俩的脚底。 突然,一阵铃声响了起来。那道电话铃声颇为熟悉,随着那声音的响起,血水像被打中了七寸的蛇,全部缩了回去。眼前的景象似乎电影在倒带,血水倒退,爬上了对面的墙壁,顺着18这个数字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数字不见了,血水也全部回到了墙壁中。 我脑袋混乱的拿着补光灯照射,墙面斑驳,墙纸依然剥落低垂,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血影存在。 手机铃声不断响着,如同催命符,在这个寂静的环境里显得异常刺耳。声音的来源正在黎诺依的手上。我警敏的看着四周,沉声问:「谁打来的?你刚才不是说没信号吗?」 奇怪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依然是没有信号。 黎诺依害怕的用缓慢的动作,将手机凑到了眼睛底下,惊讶的喊了出来,「是菡菡打来的!」 「打开扩音,接起来听听。」我皱眉。在一个没有手机信号的地方接到电话,怎么想都觉得有问题。 黎诺依照做了,用颤抖的手按下通话键。话筒里顿时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噪音,没有人说话,只有些怪异的呼吸,以及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 「诺依,你来陪我了?」突然,一个尖锐的大叫响起。然后电话便被挂断了。 黎诺依被吓了一跳,手机也在惊吓中掉在了地上。她不知所措的从身后抱着我,全身不断发抖。 「别怕,至少我们知道现在是什么地方了。」我眯着眼睛:「这里应该是死亡大厦的第十八层,真正的十八层。」 「是在我住过的那个十八层?」她语气干涩的问。 「不完全是。」我拉着她,手里死死的拽着手机。又长又深的破旧走廊里,只有补光灯发出的光芒刺破黑暗。随便找了一个房间,我三下五除二的用工具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有着陈旧的摆设,还有一些生活用品凌乱的摆放着,地上血迹斑斑,显然是才经过了一场屠杀。只不过没有尸体罢了。我径直带着黎诺依走到了窗户前,看了看窗外,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看对面。」我指着不远处说道。 黎诺依听话的看过去:「对面似乎也有一座楼,和死亡大厦一模一样……」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震惊的结巴起来,「阿夜,不对啊!死亡大厦附近根本就没有高楼,唯一的高楼,就是它的双子楼。不是已经在十多年前便因为连续杀人案而爆破掉了吗?」 「不错,可惜不知为何,我们正站在那栋早就已经爆破掉的,不存在的大楼中。」我再次指着对面楼上唯一亮灯的房间,「你再仔细看。」 黎诺依睁大了眼睛,看了一会儿,竟然吓得脚软,整个人都挂在了我身上,声音越发的难以置信,「不可能,那居然是我的房间。里边走动的那个女孩,根本就是我!可我明明在这里,在房间里走动的像我的女孩,又会是谁呢?」 对面房间的女孩似乎看到了什么,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们隔壁房,然后像是吓了一跳似的大呼小叫起来。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向门外跑去。 黎诺依只感觉背脊不住的发凉,「这个情形,分明是我看到对面楼有人跳了下来,正在报警。阿夜,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完全胡涂了。」 「或许是时空错位了吧。这栋凶楼的能量十分强大,所以造成了磁场扭曲,让你看到了不同时间发生过的事情。」 我猜测道:「从现在的种种迹象表明,一切的罪魁祸首,全都是起源于那个没有门牌的凶宅。横竖被困在里边也是死,我们就遂了这凶宅的意,进去一探究竟。」 「嗯,只要在你身旁,我就不怕!」黎诺依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点头了。 她始终有一种固执的直觉,似乎只要待在我身旁,就不会再有危险。什么事情都能被我解决。 走出房门,凭着记忆向前走。 所谓的双子大楼,顾名思义,从前应该是连在一起,内部格局完全一样的两栋楼。 死亡大厦虽然还存在,不过另一座早就砸掉了。拆掉的楼房如同死掉的人一样,应该是彻底消失的,可我们身处的地方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继续存在着,我虽然不能理解它的存在方式,但并不影响自己揣测出它的核心位置。 只要毁掉了它的核心,楼中积压的能量得到了释放,自己也能顺利回到正常的空间中。至少理论上,应该是这样吧。 「前边有人!」走了一段路,身旁的黎诺依就叫起来。 我不禁打起精神。 前边的走廊上果然有两个高大的身影,穿着警服,正一顿一顿的往前走着。他们的行为十分慢,如同丧尸。步调也是出奇的一致,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像是机械。 「看起来像失踪的那两个警 察。」黎诺依高兴起来,正准备跑过去打招呼问情况,顿时被我死死拉住了。 「你看清他们周围!」我的声音很低沉,很严肃。 黎诺依一看之下大惊失色。只见两个警 察的附近有些红色的东西在不断飞舞着,数量庞大,足足有上百个。等看清楚了才发现,居然是一条一条的旧围巾。那些旧围巾轻如无物,飘飘荡荡,不时从警 察身上撕咬下一块血肉,吞咽了下去。 「怎么可能,围巾居然在吃人肉!」黎诺依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完全被颠覆了。 「恐怕刚来的时候,在电梯间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就是这些会吃人的围巾。」我满脸紧张的说,手中的光线猛地射在围巾上。 这些被光线笼罩到的围巾立刻冒出了青烟,如同发狂的野兽疯狂的四处逃窜。转眼间所有围巾就消失的一干二净,躲在了人类的感官无法探知的角落里,再也不出来了。 但是我却清楚的知道,那些吃人肉的血红围巾在伺机等待,一旦自己手中的手机用完电,它们就会蜂拥而出,吃尽我们的血肉。 「快找到那个房间。」我喊着。手机的电比想象中消耗的快的多,估计也撑不了一个小时了。 「可我根本就找不到那个没有门牌的房间。」黎诺依哭丧着说道。 「别急,别紧张。只要人着急就会忽略掉本该在眼前的事物。」我也没找到那个凶屋的位置,只好站在了原地,「既然暂时找不到,就用推演法。凶屋是在十三号房对面是吧?」 「这里没有十三号房!」她险些哭了起来。 「不错,欧洲的许多酒店和公寓其实是不会有十三号房间的。我们假定你所住的房间在从前应该是介于十二号和十四号中的其中之一。在它们的对角线上,便是没门牌的房间。」 我继续走动起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数过去,终于再次停住了脚步,「就是这里了。」 眼前的房门并没有其他地方不同,一样老旧,一样不显眼。可站在门口,就有一股股寒意从脚底冒起来。我抬头看了看门牌,写着十一号。 扭动门把手走了进去,房间的摆设也非常的普通。没有大件的家具,也没温馨的摆设,整个就是阴森森的装修风格。 黎诺依皱了下眉头,「和我进去过的那间凶房并不一样,会不会是走错了?」 「不会。要知道我们原本就在一个不存在的空间中,房屋摆设恐怕也是没有砸毁前的模样。」我回答着,缓缓的深入客厅。就在正准备推开主寝房门时,大门猛地关上了。 一阵阵怪异的嘶叫声从地板中冒出,不断的回荡在四周。 「好可怕的声音。」黎诺依用力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根据资料上提及,死亡大厦失踪的人最后全是吊死在主寝室中。就是这道门,进去看看。」我吞了口唾沫,没有理会身旁呜咽的哀号声,用力将主寝室的门推开了。 里边空无一物,有一条老旧的围巾,如同垂死的人一般吊在最中央的位置。老旧围巾似乎和外边的那些会飞、会吸食人血人肉的围巾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它的一端挂在吊扇上,另一端还吊着一具尸体,一具外国人的尸体。 那具尸体猛然间睁开眼睛,脸上的鼻子、眼睛、耳朵中不断的喷涌出血水来。尸体痛苦的挣扎着,舌头拖得很长。 我俩被吓了一跳,正准备逃跑,尸体突然不动了。旧围巾自动解开尸体的脖子,随着一声「啪」的巨响,尸首便滚落在了地板上。 那条围巾肯定有问题。 我下意识的用补光灯照射上去,这一下便捅了篓子。旧围巾通体泛出鲜红色,猛地向我飞了过来。它的速度很快,紧紧地缠上了我的脖子。 「阿夜!」黎诺依惊慌失措的尖叫,她用力的抓住旧围巾,想从我脖子上扯下来。 我感觉力量不断在流失,自己在窒息,自己的精力正被旧围巾吸收。我倒在地上拼命的打滚,试图将这条如蟒蛇般将我越缠越紧的围巾挣脱,可根本就是徒劳无功。 眼睛因为窒息而开始充血,我觉得自己离死亡越发的靠近。就在这时候,大衣的兜里掉出了一件翠绿的东西,是陈老爷子的尸盒。用和田玉雕琢的尸盒受到外力冲击,顿时张开了,散发出一波又一波的光芒。 被光芒扫中的旧围巾立刻便软了下来。光芒极有穿透性,方接触到的东西,不论是墙壁,还是对象,全部在我俩的眼前土崩瓦解、不复存在。 光芒越来越大,越发的刺眼。很快我和黎诺依就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耳朵里不断传来尖锐的恐怖哀号。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光芒散尽。只听到「叮当」一声响。露出了守护女焦急的脸庞。 尾声 我俩是在电梯里被守护女找到的,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竟然前前后后不到一分钟。至今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发梦,还是真进入了那莫须有的空间。 不过陈老爷子的九窍玉以及尸盒确实散落在电梯的地上,不过玉质黯淡,不复刚得到时候的温润和稳重。 由于经历了这次的事件,我越发觉得只要和陈老爷子扯上关系的东西,都绝对不简单。 只是他的尸盒和九窍玉,真的只有驱散负面能量这种能力吗?我不太相信,不过也没办法挖掘。只好等送去加拿大研究后,或许能得到些信息了。 周菡和失踪的两个警 察确实死了,也是死在那个没有门牌的十八楼那凶房中,死相惨澹,浑身有被啃咬过的痕迹。 黎诺依因为好友的死亡而受了极大的打击,郁郁寡欢的将自己关在了房里十多天,才稍微好受了一点。 布鲁镇政 府终于因为这次的死亡事件,决定将死亡大厦也一并拆毁,免得再发生事故。 我找杨俊飞调查了从前那栋砸毁的双子楼中,十八楼十一号房曾经住过谁,得到的答案简直难以置信。 那人赫然就是杀害了十八层的三百多个住户,造成德国有史以来最大惨案的十八岁男子。 这个男孩酷爱剪刀手爱德华的连环杀人案,终于走火入魔,对自己的邻居伸出了魔爪。 他在警 察来临前,用一条老旧的围巾,自杀在了自己的寝室里。那条老围巾一头系着吊扇,一头挂着他。 或许他死后的负面能量一直没有消失,就算居住的楼不在了,却阴差阳错的附着在了对面的双子大楼上,继续他的杀人大计,继续刷新着他的杀人纪录。 其实,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而已。 在政 府准备拆毁死亡大厦的前几天,黎诺依选了个暴雪停顿、阳光明媚的下午,想要将周菡的东西收拾收拾,寄回给她的父母。 她收拾完,想到和周菡的种种回忆,不禁坐在沙发上哭泣起来。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黎诺依掏出来一看,整个人都吓得呆在原地。 只见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周菡的名字…… 全文完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 【烟雨豆豆】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306 夺魂教室 《夜不语诡秘档案》306 夺魂教室 BY: 夜不语 人物介绍: 袁梦晨-主角高中时代的同校同学 一直都没有过交集 可是因为搭不到计程车 上了她的车后 噩梦般的诡异事情开始在周围发生了 南宁-袁梦晨最好的姐妹淘 是南浔高中的国文老师 当上老师后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而人间蒸发 张馨倩-南浔高中高二五班的班长 下落不明 序 夜不语 就是我 IQ很高 但很多时候都是理智的让人感到乏味的人。从小到大 我的身边发生过许多诡异莫名的事情 有感于此 我开始用笔将它们一个接一个写成了小说,不错 就是你们现在正捧着的这本。 或许,每一所学校都有一组不能坐的课桌椅。一旦那组课桌椅不幸的成为了你的座位,轻则带来厄运,重则,会让你丢掉小命。这个故事信不信由你,不过,本人还是想要好心的提醒你一句—所谓异常或者不平常的状况,通常事出有因。如果你转学遇到过一个所有学生都不愿意坐的位置,或者奇怪的发现整个教室中怪异的在某一处有一个位置的空缺,千万不要去探究原因,更不要傻傻的坐进去填补空缺。或许,你那一个瞬间的好奇,就会将你拉入无法想象的恐怖空间,带给你难以置信的可怕后果。。。。。。 引子 南宁今年刚师大毕业,就被父母利用关系送进了一所高中教国文课。今天是第一天上课,她稍微有些紧张。早晨很早就起床了 将头发扎成马尾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点。稍微化了点淡妆 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这才稍微满意的用手捂着自己的脸颊,肉麻的自我夸奖道 镜子里的美女是哪位耀眼的明星啊,真漂亮!滴,滴,滴。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她低下头一看,居然是自己最好的姐妹淘,袁梦晨。这个死女人怎么一大早不睡懒觉,想到给自己打这通电话的?喂,死女人,找本美女干嘛?南宁大大咧咧的问。满口脏话。不过语气却说不出的亲切。臭美!超级美女我是关心你才打电话来问候一声的。不然我又不是受虐狂,好好的美容觉不睡,来骚扰你干嘛。电话那边的女孩声音很温柔,不过措辞也是非常劲爆。 小南,今天就要上班了,羡慕哦!安啦 承您的情,我一个小教职员工哪有你羡慕的地方,你们家可是有钱人,某人毕业后不用上班都能开开心心的拿大把钱挥霍,我可嫉妒死了。南宁满嘴的酸味。哪有你想得那么好,我只是休息一段时间,过不了多久就要接手家里的一个小公司了,烦得很,其实比起来,我更想当一个普通单纯的教师呢。好友声音有些暗淡,突地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南宁,我跟你说,最近依稀听到南浔高中一些不好的传闻,据说那学校最近几年都连续死了好几个学生和老师,你可要小心一点哦!南浔高中正是她将要任教的地方,或许这一辈子 她都会在那里上班,终老,然后等死。南宁很不淑女的笑起来,听你那么认真的样子,真的吓到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呢!哪所学校没有过一两个恐怖的传闻,又有哪所学校没有死过几个人呢?你还记得吗?我们上大学的地方 鬼故事多得要命。都听到快麻木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咯咯的笑声,似乎也在为自己的杞人忧天而好笑。也对,那身为你这辈子最最最好的姐妹淘,我就祝你工作顺利愉快吧,拿到第一笔薪水,可要请客哦。继续睡美容觉去了。说着便挂了电话。南宁心里暖暖的 有个贴心的朋友就是好。猛然看了看桌上的闹钟 她突然吓了一跳,竟然已经快要八点了!南浔高中八点半上课,自己家离学校要坐半个小时的电车,第一天上班迟到了可不会给同事留下好印象的,如果让人觉得自己有些骄横摆架子就不好与人相处了。她急急忙忙的拿起包包和教学材料就往外跑,就连妈妈做好的早餐也顾不上吃了。 还好,感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 不过是八点十五分而已,差十多分钟才开课。看着三三两两的学生奔跑进学校中 南宁有种哑然失笑的感觉。她的脚步缓慢了下来,双眼凝视着暗金色的南浔高中四个硕大的字,有种思绪万千,甚至还有点不知所措。就要开始第一天上班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和同学们相处融洽呢?应该能吧,毕竟自己也是从那个时期走过来的,既然生活轨迹有重合的地方,就应该能理解对方的思维。我能做个好老师,一定能!南宁握紧双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一脚跨进了学校的大门。从絮絮叨叨的校长手中接过资料,南宁看了看,才知道自己接手的高二五班。而且还要当班导师。她心里稍微有一丝不安,高二是个不上不下的年级,比高一繁忙,却又比高三轻松,但却绝对不适合自己这种刚出校门的新人来执教。毕竟高二这个学年颇为关键,是学子们考大学的预备冲刺期 校长究竟是出于什么理由如此信任自己,还是说那个班级本身就有问题。南宁有些不太懂,校长却似乎从她脸上看出了疑惑,笑着道 要你接手高二五班并不是想要为难你,只是那个班教国文的班导师刚刚离开了 所以只有勉为其难的让你接替他一段时间 五班学生都很优秀 你肯定能够胜任的。南宁眨巴着眼睛 那个班导师为什么离开呢?这件事说来也有些奇怪 那个人就连辞职信都没有留一封就走了,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来过学校,怎么也联系不上,这人简直就没有基本身为教师的职业道德嘛。校长冷哼了一声 然后又和颜悦色的冲她笑道 这些事情不用你管 你只要好好教学生就行了,啊,上课时间到了,我带你去教室吧。不用您那么麻烦了 我来的时候稍微熟悉了下学校 找得到地方的。南宁急忙摆手 校长 你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我自己去教室行了。那也行,现在要找个像你这样这么有活力又懂礼貌的人很少了,校长笑呵呵的替她拉开门,见她走了出去后 突然又说了一句 对了 五班有一个空位子 那个位置就不要让人去坐了,这是规矩。空位子?规矩? 南宁愕然的转头想要问个究竟却见校长已经将门关了起来,什么神神秘秘的规矩。感觉似乎有些隐情 她双手抱着教材 将心里的疑惑甩开。在脑子里面回忆起路线,高二五班,似乎是行政楼右边三楼拐角的教室。她看了看手表 就快九点二十了 五班的第一堂课是数学 第二堂便是自己的国文课,再过五分钟就要开始上自己这辈子以来第一节正式的课。果然比自己实习期的时候更加紧张。又是一阵深呼吸 南宁轻轻咬着嘴唇 较好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紧张,她怀着一些期待 也怀着一丝害怕的向自己执教的教室走去。好不容易来到了教室门口 高二五班的牌子静静地挂在门旁 而门紧紧的关闭着,南宁的脑子里一瞬间浮现出了许许多多电影里学生对新来老师的整人方式 伸出去准备推门的手有了一丝犹豫。最后却摇头笑了笑 将门打开了。 电影果然只是电影 没有从头顶泼下来的水 也没有突然冲她脸上飞来的拳击手套 更没有恶意的视线。南宁很顺利的走进了教室里。起立 值日生喊道 敬礼。请坐下 她轻声回答 心里有一丝暗喜。看来这个班级的学生貌似很好相处的样子各位同学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班导师了,其实我并没有大你们很多 希望大家都能和我做个知心朋友。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转过身来的时候 突然愣了愣。教室正中央的地方赫然留着一个空位子 那个地方没有课桌椅 让整个教室都泛出了一丝怪异的感觉 就仿佛一个拥有完美雪白牙齿的女性 偏偏缺少门牙似的。很令人不舒服。请问 有哪位同学知道那个空位时怎么回事?南宁问,值日生站了起来 老师 这个空位一直都空着。从来都没有人坐过,我们也不知道原因,有传闻说是学校的规矩。这样啊,南宁皱了下眉头 似乎来的时候校长也提到过这个规矩,不过真有些怪怪的。一所普通高中怎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规矩呢?一节课下来 她都有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 南宁的视线老是扫过那个空空荡荡的空位置。 那种残缺的空白令她老是有种怪异的感觉 就像是毒蛇一样牢牢的住进了她的心底深处。转眼间 她已经在南浔高中上了一个月的课 课上得很顺利 五班的学生确实都很好相处。校长以及同事都是很好的人。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自己班级中央那块令人厌恶的空白。每一天 每一次看到那空无一人的空白位置 南宁就会有种烦躁的感觉,仿佛那一个座位的空白 如果不能填满的话 自己就会被那块残缺弄得疯掉,终于 她实在忍受不了了。 那天 她再一次用视线扫过那个无人的位置时 突然啪的一声将手中的国文课本放下,学生们愕然的望着她。南宁紧皱着眉头 说道 第四排第五个同学 请你将课桌向左挪动一个位置 他后边的同学一次跟着他向左挪动一位。五班一共有48个学生 刚好分成7排7行,第四排第五个同学 向左挪动一位的话刚好填在那个空白的地方,那个同学支支吾吾的道 老师 据说坐到那个位置的人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那是个被诅咒的座位,我可不可以不要坐。南宁打断了他的话 这都什么时代了 老师一直都有讲 要科学的看待问题。不要迷信,世界上哪有什么诅咒一类的东西。老师我高中的时候也听过许多关于学习的传闻 很多都是假的 我希望我的学生都能勇敢一些,不要相信这些迷信 这些想法对以后的世界观和进社会就业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那学生还是摇头 还是不要坐的好 我本来就很胆小。可以期末加分哦。南宁诱惑道 有哪个同学敢坐那个位置 期末考试的国文可以加10分哦。这个诱惑确实有些大 特别是身在优资班的五班身上,底下的同学考虑了一会。班长站了起来 老师 我坐。南宁满意的点点头 见班长将课桌搬到了那个空白的地方,端端正正的坐好。心里那种不舒服的厌恶感觉消失得一干二净,她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仿佛脑袋也清醒多了。果然教室就该整整齐齐的坐满学生才对啊。在正中央的地方缺了一个空位出来 实在令人不爽。她这样想着。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 第二天 班长却再也没有来上学,而南宁,也从此失踪了 似乎这个世界 完全失去了她们两个的踪迹。 第一章 世界上有两种人 一种花钱如流水,一种存钱以度日。第一种人的钱财就像听摇滚 来去匆匆,轰轰烈烈的喧嚣过后是更深的落寞和无助。第二种人的钱财就像听厕所里的克莱德曼钢琴,自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等某天回头再看的时候 已经把第一种人远远的甩到了身后,人生似乎也如此。许多人都认为人生确实是需要轰轰烈烈的。这样才能够在老去后留下记忆 可过度的轰轰烈烈便是一种负担了。在如此快节奏的生活中 十年河东 十年河西的谚语已经跟不上时代 也许只需要三年 熟悉的东西便会变得不再熟悉,而不熟悉的东西会更加的不熟悉。好比我的人生 一直都陷在一个又一个诡异的事件中忙忙碌碌,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 现在大三了 人生也走到了20岁。二十岁是一个很奇怪的数字 老人们说翻过了这个岁数 时间就会变得风一般的快 很快就会跳跃到三十 四十然后老去。可我一直都不在乎 毕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够在各种恐怖事件中好运多久,或许某一天 突然整个人 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在世界上彻底的失去了痕迹,哈 或许是想多了吧。 我是夜不语 你手里正捧着的这本书的作者,一个倒霉的老是会遇到离去古怪事件的人。这本书的开始确实令人感慨 因为我的两个高中同学结婚了,他们便是沈科和徐露,我在高中时代最要好的同学,也曾跟我陷入过几个可怕的恐怖事件中,侥幸存活了下来,大学以后就很少与两人联络,直到不久前一天 突然收到了沈科打来的电话,说实话 听到他们结婚的消息 我完全呆住了,根本难以置信。还下意识的看看日历 并不是愚人节,也就意味着自己没有被恶搞。他们真的要结婚了,结婚这个词 对于我而言是遥远到完全没有想过的东西,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走进婚礼的殿堂,可对于自己的两个高中好友 还是打从心底深处祝福的。他们两个报考了同一所大学 徐露特意在考试时放水 结果显而易见,如愿以偿的一起读了同样的大学,这次匆匆的结婚 据说是奉子成婚,两个人安全措施没有做好,不小心有了宝宝。沈科毅然决定离开学校 肩负起做父亲和丈夫的责任,徐露不愿意一个人在学校待着,也辍学回家了,准备生了宝宝再继续学业,两个在两边父母的资助下开了家小店,虽说不上富裕,但小日子过的确实不错 甜甜蜜蜜的。为了参加好友婚礼的我便飞回了故乡春城。快有三年没有回来过了,故乡的变化很大,大的我感觉十分的陌生,依然没变的或许还是天空吧。灰蒙蒙的 总是看不到太阳,夕阳的余晖被厚厚的云层挡住 令人呼吸不过气来。不想回空荡荡的家 找好饭店已经是夜幕时分 刚过8点 外边的街道上已经亮起了街灯。天幕早已黑尽,只余下镭射灯刺向云层深处。没敢吃晚饭 便直奔沈科订好的地方。这家伙据说约了好多高中时代的朋友 准备在婚礼前搞一个单身告别会,徐露也不甘示弱,约了好几个要好的女性朋友 似乎想要疯狂最后一次。我一到地方就被熟悉以及不熟悉的人给拉了进去,硬要罚酒三杯,当做这三年来冷漠的在座各位的惩罚。 KTV包厢里的声音很喧嚣,看着坐在身旁那一张张似乎没有太多改变的脸孔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离他们是在太遥远。他们都会有自己的生活圈 工作圈 遇到喜欢的人然后结婚生子吧,而自己呢?自己有这个权利吗?我的身旁虽然围绕着许多女孩,但我却没有胆量接受任何一个,甚至不敢予以任何承诺。我不敢 我没办法令她们幸福,跟在我身旁 只会让她们陷入危险当中罢了。对守护女李梦晨是这样 对痴心一片的黎诺依也是这样,这恐怕就是麻烦缠身的我的宿命吧。肚子里灌了好几瓶酒 突然觉得很索然无味,包厢中的喧嚣也变得刺耳起来,好朋友结婚的事实,兴奋过分便在心里索然淡去,我拿了一瓶酒 趁着没人注意 偷偷的溜了出去。这家ktv在春城很有名,出了包厢,穿过中庭就有一个一百多平的空中花园供讨厌吵闹的消费者躲避喧嚣。我缓缓的踱着步子走了进去 这个花园的布局和三年前差不多 只是花藤粗壮了一点和植物种类多了许多。走在幽静的石子路上 将稍微有些冰冷的空气吸入胃部 脑子里的繁杂终于消除了许多。人类果然是亲水亲自然的生物,就算有天大的烦恼 身处植物之中 还是会稍有舒畅的,花园的灯光很暗淡 屋顶用的是厚厚的双层钢化玻璃将天空隔开 既可以防雨也可以防尘埃。确实是很有意思的设计。我走到了花园正中央的亭子前,却发现这个地方已经有人坐着了,是个女孩 大约20岁左右 她背对着我 苗条的身材给人一种落寞孤单的感觉,她的手中端着一杯鸡尾酒 酒杯一动不动的滞留在食指和无名指之间 昭示着主人正在发呆,女孩子穿着白色的休闲裙,只是眼尖的我一眼就看出那条裙子价格不菲。虽然亭子足够5 6个人坐 可毕竟女孩的身旁缠绕着令人难以靠近的气氛。似乎被某些事情困扰着。我犹豫了一下,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坐过去 她更想独处吧。 打扰一个希望独处的人 实在是不礼貌的事情。我终究还是转身准备离开,将亭子让给先来的她。就在这个时候 女孩突然转过头来,她的视线接触到我,整个人都呆住了,惊讶并没有持续多久 见我正要离开,她急忙叫出了声音,夜不语,你是夜不语吗?我见有人准确的叫出了我的名字,只好挠了挠头 转头看向她。很漂亮的脸孔 零碎的头发微微垂落在肩头 更是将女孩的瓜子脸衬托出一种古典的韵味,按理说见过几次的人 我应该记得,不过她 我却真的不认识。 你是?我疑惑的问。我是三班的袁梦晨啦 怎么 虽然不是同班 可怎么说还是同年级吧,怎么快就把老同学忘了。她脸上丝毫没有露出不悦的模样,只是高兴的情绪没有流露多久 便被一丝阴霾给重新遮挡了。袁梦晨?她说出自己的名字后 我倒是真的有了一丝印象。这个袁梦晨据说是春城很有名的地产商的千金。和徐露是很好的朋友,不过高中时虽然是同一个学校就读 倒是真的没有接触过。原来是袁大小姐 三年没见变这么漂亮了,我一时间都认不出来了。我笑嘻嘻的耍贫嘴。切,看来我在你心目中果然是路人的存在,袁梦晨不知为何有些失落的摇晃了下脑袋,像是想要甩开什么,听说你去欧洲留学了?恩 为了参加徐露和沈科的婚礼 今天下午才刚回来,我点头。坐了十个多小时的飞机,很累吧?会有一点。说完这句话 两个人都沉默了起来 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找话题继续下去。 这样啊 那我回去继续唱k了。她似乎也觉得很尴尬,站起身和我擦肩而过,走向了花园的入口。我坐在亭子前,独自一个人虽然幽静 但是却更显得索然无味,于是坐了没多久也进去了。刚打开包厢的门 一阵阵声浪迎面而来 老同学轮流操着五音不全的声波攻击折磨着每个人的耳朵,我无聊的也跟随大伙点了几首歌准备唱一首,沈科突然带着满脸的诡笑挤了过来,暧昧的用肩膀顶了顶我 刚出看见袁梦晨从花园里走出来。嘿嘿 你小子也在花园里吧!和她见过面了?是碰到了 我淡然道。那位千金大小姐的含金量可不是一般的大哦,几年不见变得更漂亮了,要不是我有了徐露 说不定也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咧,据说追求她的人可以从春城的城东排到城西去!他用色色的语气说。我瞪了他一眼你这句话要不要我原文奉告给某人的未婚妻听。千万不要!不然我非得被打个半死!沈科一副痛恨自己在自掘坟墓的惨痛嘴脸,急忙求饶道 算我怕你这个魔鬼了。奉送一个小道消息给你 据我亲爱的老婆大人说 袁小姐在高中的时代喜欢你哦~怎么可能 肯定是没有可信度的小道消息,一旁尖着耳朵倾听的一众男狼顿时哀嚎起来,仿佛被刺到了脆弱的心灵。所以就说是小道消息嘛,来,喝酒,我完全无视男狼噬人的眼神,心里根本不信沈科的话,自己在高中时代和袁梦晨没有任何交集 只是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罢了,怎么可能被暗恋嘛!聚会来去匆匆 凌晨12点 在清醒或者不清醒 醉与没有醉的人依依不舍中 还有结束了。 我婉拒了沈科和徐露开车送我回去的好意 独自一个人向着公车站走去,春城的计程车要在公车站牌才会停,没等自己走多远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就停在了身旁 车顶缓缓的开启,没等我看清楚里边的人 就有一个温软的女孩声音传了出来,我送你一程吧,这地方计程车很难等到,女孩的脸露了出来 是袁梦晨,我站在冰冷的街头 向左右仔细的看了看 街道上丝毫找不到计程车的身影 KTV所处的位置虽然是市中心 可由于时间关系 恐怕搭车的话确实有得等了,那,先谢谢了。我也没推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小心翼翼的绑好安全带 我做出兴奋的样子 左看看 右摸摸,很是惊叹的说 原来法拉利内部是这个模样啊 和普通车差不了多少嘛 椅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软,袁梦晨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别装了 谁不知道你是春城著名的夜大老板的独子,怎么会没有坐过法拉利。 说实话 我真是没坐过。我耸了耸肩膀 读大学后就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 平时我可是很拮据的 现在打工的地方也不爱给我发薪资 幸好每年都有些经费握在手里 不然我会可怜到凄惨落魄的。有没有那么夸张 看你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拮据的人嘛 袁梦晨笑了起来。和她又说了几句没营养的话 我俩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无关痛痒的东西就那么几句 似乎说完了 话题也没办法继续了,那个 我挠了挠头 高中毕业后 你到哪里读大学了?去了美国 读了两年 感觉那地方不太适合自己 于是我便回家了 在老爸的公司里潜伏着当了一年的小职员,袁梦晨的话很淡然 她一眨不眨的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路面。也不错 坚持自己的思想是要勇气的 至少比我强 我有太多不敢做的事情,我叹了口气。你说话的语气怎么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有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吗? 袁梦晨好奇的瞥了我一眼。多到你无法想象 我将头靠在头枕上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人生这种东西丑的很有个性 贱得很有味道 是非常奇妙的 比如我 比如你 都在自己的人生当中挣扎。袁梦晨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颤 突然有些歇斯底里的叫嚷起来 我才没有在什么所谓的人生中挣扎呢!我开着好车 住着几百平的豪宅 家里佣人服侍着 过得不知道多开心。骗人 我看也没有看她一眼 一针见血的说,你满脸都是疲倦 最近有些什么不得了的烦恼吧?哪有 你这个人果然很讨厌。她一脚踩了下刹车 法拉利跑车很快的减速 停在了公路中央,下车!我愣了愣,干嘛?下车!我不载你了!她倔强的说 语气甚至有些微微发抖。什么怪脾气嘛。我也生气了 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烂性格的女孩子 既然人家都下了逐客令 我也只好忍住气摔门下了车。否则还能怎样 一巴掌扇过去吗? 春城夜晚的风很凉 特别是春季的凌晨时分,现在的温度大概只有八度左右 衣服单薄的我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刚用力裹紧外衣 袁梦晨已经招呼不打一声 开着车就向前方绝尘而去 速度快的就像要去参加葬礼,不过这到底是哪里?我朝前后左右打量了一番 心底深处冒上了一丝不好的感觉,自己下车的地方居然是郊外 路上没有任何路灯 只有月亮暗淡的余晖朦胧的照亮着四周的景象 这是一条两车宽的公路 不断的向前方蜿蜒 似乎看不到尽头 而公路两侧是莽莽荒草 半人高的遍地荒草将视线积压得无法远眺。这种郊区地方 对于应该极为熟悉春城的我而言 显得非常的陌生 何况那家ktv本来就在春城市中心 不管怎么开 没一个小时也跑不到郊外来吧。我皱了下眉头 仔细的回忆着上车和下车的时间间隔 从ktv出来自己有看过表 差十分凌晨1点 也就是说上袁梦晨的车的时候 最多不过1点左右,我又看了看手表 一点一刻 自己最多搭了15分钟的车 春城虽然是个卫星城市 但城市的半径也足足有五十多公里 市区路上的路灯本来就很多 就算是法拉利 15分钟也绝对没有办法开到郊外去的,那 这鬼地方究竟是在哪里 还在城内? 不可能 虽然三年没有回过这个城市 可我并没有老年痴呆 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 就算是三年前 在寸土寸金的城市中也早就没有这种闲置的土地了。何况这条公路两旁闲置的土地还望不到头 离市中心15分钟车程的土地足够让房产开发商疯狂。百思不得其解的挠了挠头 我望着红色法拉利消失的地方 叹了口气 那袁梦晨不会是高中时代就对我有怨恨吧 故意找理由将我诱骗上车 然后找了这么个地方把我甩下去看热闹泄愤,有钱人的思维方式果然是难以揣测,我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划为了穷人的范畴 毕竟自己没想过接手家族企业 也不想靠着家里的救济过活 呃 扯远了。呆在原地也不是办法 既然能够判断 这地方离市中心不遥远 那往前走总会把这块有些诡异的公路绕过吧,只是究竟哪个方向 才是通往市区的路呢? 我拍了拍脑袋 自己不过才20岁 怎么都气出老年痴呆来了 不是随身带有GPS吗?查查地图就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了,公路上没有丝毫的风 两旁的草如同时间静止似的,一动也不动 总感觉温度又下降了一点,月光也暗淡了 四周的景象却依然能够看见大概 我打了个冷颤 实在不想再这个诡异非常的地方多待下去,掏出GPS好几分钟了 也没有搜索到一颗卫星,该死 如此空旷的地方 居然搜不到卫星 实在太不正常了,我只剩下苦笑 能怎么办,只好抬起腿自己走了。我跟着袁梦晨开车离去的方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心里骂骂咧咧的 狠狠的想着怎么扳回一手,自己不是个善良的人 一般而言也不喜欢和女孩子计较 可这次她玩得实在太大了 大得我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就这样一直往前走 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 公路依然丝毫看不到尽头 不光如此 就连户人家也没看到,实在是不合常理 就算是郊外 依靠城市周边生存的人也很多 毕竟一个城市在消耗大量资源的同时 也带来了无法代替的便利 所以城市周边总是聚集了许多人居住。可走了那么长的距离 也找不到人烟 实在是让我难以置信。我抬头看向远处 公路依然蜿蜒得无边无际 远处根本找不到一丝灯光的影子,现在的我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还在春城的揣测 难道是遇到了传说中的鬼挡墙?没那么晦气吧 好不容易才回家乡一趟 居然就莫名其妙的陷入了灵异事件中。公路上的景物一成不变 就连两旁的荒草也是同样的品种 没有低矮的乔木 也没有高大的树木 这一切一切都让人疑惑,我心底可开始滋生出一些恐惧 这地方 该不会永远都走不到尽头?又走了不知道多久 终于在公路的右侧多出来了不一样的东西 我拖着稍微疲倦的身体走了过去,定睛一看 居然是一个里程碑,这个里程碑式一种青石雕刻成 三十多厘米高 上边还用早已褪色的红色颜料写着G102 1375,我一时间整个人愣住了。 第二章 G102是国道的编号 就我所知 国道分为三类,第一类以国家的首都为中央 成扇面辐射的公路,第二类是国家版图之内南北走向的公路,第三类是东西走向的公路,目前全国共有70条国道 每一条公路干线均采用三位数表示 其中第一位数表示国道的类别,即1代表第一类国道 现有12条,2表示第二类国道 现有28条 3表示第三类国道,现有30条 编号中的第二第三位数字表示国道的排列顺序 例如G102的02就是第一类国道自正北开始按顺时针方向排列的序数,自己居然是在国道上 还是脚踩在第一类国道上 这些都不是让我吃惊的地方 最令我惊讶的是国道的编号和里程,G102国道起点为京城 终点是黑龙江鄂城 全程至今一共也只有1297公里,哪来的1375公里的路段? 可我面前的石碑上确确实实的刻着这串数字 而且是在春城回家的路上被抛弃进这条国道里的 这一下我是头大如牛了。就算G102真的有1375公里长好了 可石碑上标注的地方也应该是在黑龙江鄂城向东北方向走的位置 而春城出于南部地区 不止方向不对 就连距离也离了接近四千多公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 这条诡异的路肯定有问题!只是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来到这条公路上?万事都有原因 起因到底是什么呢?我皱着眉头 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努力的思考着 突然想到了个奇怪的细节,袁梦晨赶我下车的时候 表情颇有些不正常 语气也在发抖 与其说她在跟我发脾气 不如说她是因为某个突发状况而在害怕。坐她车的时候 一路上由于都在感叹老朋友结婚的事实 所以因此没有注意车外的事情 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行驶到这条路上的,不过作为开车的人 袁梦晨一定清清楚楚 所以她害怕了 并找了个理由将我赶了下车,可是她这样做是为什么呢?难道这种情况在她身上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所以她将我赶下车是为了不连累我吗?这样一想似乎可能性非常的大。 虽然和她是同学 不过一直都没有什么接触 就连说话也是第一次 对她是真的不了解 只能从人性的角度上来揣测,袁梦晨脸上的疲倦或许来自于这里 一个人 特别是一个女孩子 如果常常遇到怪异事件 承受能力强的会变得麻木 承受能力差的会崩溃,袁梦晨虽然没有麻木也没有崩溃 不过显然很痛苦,不知为何 我微微叹了口气 视线从里程碑上移开 却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走了 继续向前 看脚下的路绵延到没有尽头是模样 实在是没有走下去的勇气 而向后走 恐怕也是一样的状况 两旁的草枯黄的丝毫没有生机 一动不动的长在泥土上 我来到路的最右侧 用力扯下一根草叶捏在两根指头之间 草的叶子离开枝干后 迅速的枯萎 把我吓了一大跳 下意识的将其扔在了地上。枯黄的叶子枯萎后 接触到地面便开始逐渐变黑 最后化成了一撮灰烬 我被眼前的景象弄得目瞪口呆 许久才缓过来 这又是什么状况? 摘下来的叶子竟然如同被火烧毁了似的 太离谱了!难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也根本没有回到春城 而是窝在舒服的床上做梦?下意识的捏了捏脸颊。痛!那种痛觉清清楚楚 清晰得不用怀疑 自己确实在一条诡异的公路上迷失了 这里的草如同梦境般怪异 落地就会被一团无名之火烧毁掉,我感觉脑袋完全不够用 这一切真的是袁梦晨带来的吗?她究竟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竟然将我这个陌生人也带入了这个离奇古怪的世界中来。苦思无果的我索性没有多想下去 横竖情况已经变成这样了 再惊讶也于事无补 还是先找离开的方法吧。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自己完全不能判断 我究竟是不是处在一条真实的国道上 或许这条路根本不存在 而且可能性很大。 视线在周围缓缓的扫视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任何初期的发现,我挠了挠头 只得继续向前走 在这个令人找不出头绪的地方 离开了主路是很危险的,我没有办法猜测草丛里究竟隐藏着什么 虽然路的两侧安静得要命 可谁又知道恐怖的东西会不会也一并潜伏着呢?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顺着主路走 就我的经验 不论多离奇古怪的地方 肯定都有一个能够逃脱的点 没有任何东西是令人完全绝望的,就这样 我一直走着 又饿又渴 看着手上的表 已经凌晨六点过了 按理说天空应该明亮起来了才对 可头顶的天幕却依然黑漆漆的一片 月亮灰蒙蒙的悬挂在正上方的位置 四周还是那种要死不活的昏暗色调,看来在这片诡异空间中 是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的 连续走了四个多小时的我实在太累了 干脆坐到公路中间休息了一番 突地眼神扫到了不远处的一个东西 定睛一看 居然又是个里程碑 里程碑上的红字暗淡的像是褪色的血液 狰狞的刻着一些数字 我打起精神缓缓的走过去将其看清楚 整个人再次呆住了,只见上边赫然刻着G102 1375,搞什么鬼 我走了四个多小时 按照人类每小时五公里步行的速度的来算 至少也有二十公里了 可是四个多小时后 居然又回到了原点,难道这个地方根本就是一个迷宫?是个如同咬着自己尾巴的蛇一样的迷宫 不论怎么走都会走到蛇头的位置? 我张大眼睛 用手比划着测量前方的路 确实是笔直的一样 就算是远眺 就算周围昏暗视野不好 可是我也能清楚的判断出前面的路如同长尺一般的笔直 就连丝毫的弯曲也没有。我颓然的干脆原地坐下 实在提不起一丁点的力气了 在这个离奇的空间里 我找不到丝毫出去的线索 甚至不知道这莫名空间的前因后果 这种感觉就像有着再大力气的人 拳头老是打在空气中一般令人不舒服 就在我郁闷的时候 突然身后一束强烈的光芒照射过来 然后就是车辆疾驰的声音 这个地方居然还有人! 没有多想 我惊喜的跳了起来 跑到公路中间 伸手就准备拦截车 身后的那辆车也明显注意到了我 刹车声响亮的从空气里传递过来 很快车便停下了,我眯着眼睛打量 红色的跑车 车头上有法拉利的标志 貌似很熟悉的模样 车上下来了个女孩 样貌也特别有印象 这人根本是袁梦晨嘛!该死 我早该想到她应该也还困在这条路上 既然猜测到了起因出在她身上 那么她应该不可能离开这个诡异的空间 否则我早就出去了 袁梦晨满脸的恐惧的看着我 脸颊上还残留着泪水 她全身都害怕的颤抖着 或许总算看到了活人 用力的扑进了我的怀里 我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做出打招呼的手势 最后手尴尬的落在了她的脑袋上 挠了挠她的头发 轻轻的拍着她的背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安静下来 突然感觉到情况的暧昧 她便满脸通红的从我的怀里挣扎出来 低着头缓缓的说 你觉不觉得 这里应该不是在春城附近?我指了指不远处的里程碑说 不光是觉得 我认为我们肯定已经不在春城了 里程碑上出现的是莫须有的数字 尺规都出了黑龙江鄂城了。黑龙江鄂城?那是什么地方?袁梦晨愕然,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对!你个人有问题! 她疑惑的看着我 然后警惕的向后退了几步。你干嘛?我奇怪的打量了一下身上 没怪异的地方 我哪有古怪的地方?我人有问题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说着挠了挠头向前走去。别过来!袁梦晨尖叫了一声 整个人迅速绕到了车的另一边 隔着车身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你肯定有问题 普通人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 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了,哪有你那么镇定的,而且你怎么知道这里是黑龙江鄂城?你 你究竟是谁?真的夜不语哪里去了?我就是如假包换的啦 我头痛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样吧 你问我一些个人方面的问题做判断好了。我跟你又不熟 怎么可能知道你的事情,袁梦晨已经完全把我当成了鬼魅存在 很是愤恨的反驳。也对 这样就不太好办了。 我苦笑起来。袁梦晨看着我不似做作的表情 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要说完全不知道夜不语的事情也不会 高中时候的一些小细节还是知道的。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如果你回答不上来 就把真的夜不语还给我。我真的是真的啦!我再次苦笑 心里却稍微有些感动 这个女孩确实是个真性情 即使已经认定了我有可能是将她拉入这个诡异空间的鬼魅 谈条件的时候却是把我换回去 而不是要求独自逃离。那我开始问了哦 她死死的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似乎只要我有过分的举动就准备迅速的逃离到车上,夜不语写字的时候是用哪只手?和普通人一样 右手,当然 左手也能写 不过那字会很吓人。我回答。吃饭拿筷子呢?也是右手。最喜欢的菜? 我稍微想了想 高中的时候应该是粉蒸排骨吧。袁梦晨的脸色稍缓 像是想起了什么 脸颊又微微红的起来 犹豫了一会才再次问道 高二那年的五月十八日 下午五点半 我和夜不语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我完全被这个问题雷到了。自己基本上和她没有任何交集 话也没有说过一句 高二那年 还精确到了年月日和小时数 这种言之确凿的提问再加上脸上绯红的表情 实在是令人浮想联翩 不过我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印象。那个 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发生吧 今天恐怕是从认识以来两个人话最多的一天了。我小心翼翼的回答着。她的神情露出一丝失望 但很快就被释然所代替了,她微微一笑,答对了 我就是吓你一下而已 如果不是真的夜不语的话 恐怕会以为当时的我们是情侣 真的发生过什么事情咧。原来是这样啊 你差点把我吓到了。我也笑了起来 心中却很是不以为然。废话 连你都吓不住 还能吓到别的东西吗?袁梦晨得意洋洋的说着。好啦 我信你是真正的夜不语啦 不过看不出来你胆子倒是挺大的。一个人呆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大半天了 居然一点都不害怕。 哪有大半天 不过才五个多小时而已。我看了看手表我一直都在路上走 想要走到有人烟的地方去,走路走了四个多小时,休息了一个多小时。不过周围的风景一丁点都没变,天空也是暗淡的,这地方已经超出了我的常识之外了!才五个多小时?怎么可能!袁梦晨很是难以置信的掏出手机,你看我的时间,你看我的时间。我接过手机,冲屏幕看了一眼,顿时感觉非常的不可思议,只见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早晨十点半这个时间段。同样是在这个不知出口的空间里,袁梦晨的时间足足比我快了四个多小时。这是怎么回事?她拿回手机,尽量平整着自己的心情,我从市中心开出来,没多久就发现周围的坏境有点不对劲,于是便将你赶了下去,继续向前开。可是越开越不对劲,路的两边全是荒草,没有路灯,天空也灰蒙蒙的,完全是郊外的感觉。我壮着胆子打开车窗打量了一番,闻到的全是一股浑浊的空气,这才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我怕的要命,只要不断的向前开,想要找个有人烟的地方,或者找出个活人来问问路也好。 袁梦晨害怕的身体发抖,可是两旁除了一成不变的荒草,就什么也看不到了。我不敢停下来,一直开,一直开,从凌晨一点过开到现在,足足开了九个小时。不论是车上的时间还是手机上的时间,都显示着已经早晨十点了,可是天色根本没有转换成白天,终于我在路边上看到了活人,结果激动的下车一看,就发现你了。还真是巧啊,这地方,恐怕根本就没有出口。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油还剩下多少?没多少了,一小半吧。可恶!参加徐露的聚会前才加的油说。她嘟着嘴巴。那要不要赌一把?我打量着车道的两旁。赌什么?她看了我一眼。把你的爱车开到那里边去。我指了指左侧的草丛。袁梦晨惊讶的立刻摇头,你脑袋秀逗了?不是我心痛车,而是根本开不进去嘛。 跑车的地盘太低了,那些草至少也有一米二高,开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熄火走不动的。可这条路我估计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只有朝这些草丛打主意了。我不置可否,况且这些草也不简单。出来,我示范给你看看。我将袁梦晨拉到了车外,在路边扯断一根杂草扔在地上,那离开主干的断草很快便化为了一层黑乎乎的灰烬。这怪异的景象惊得她脸色煞白,好久都没有缓过来。怎么样,只要跑车能够将草压断就不成问题了。总之会变成灰烬,根本不会挡路,只是速度会慢上很多。我用商量的语气叙述着自己的想法。草丛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我不敢确定,所以更不敢自个走进去。开车就不一样了,法拉利跑车的外壳很坚固,车窗用的还是防弹玻璃。就算遇到了危机也会是车挡着。没办法了,只有试一试。袁梦晨也豁了出去,她清楚恐怕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俩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对视一眼。准备好了,预备,冲!她深呼吸,猛打方向盘将车摆正,然后使劲的一踩油门,只听见引擎一阵轰鸣,红色的跑车整个冲进了草丛里。被碾压的杂草茎叶甚至接触到地面后也会化为灰烬,车很顺利的向前开去。整个荒草地里,只留下一行弯弯曲曲的黑色灰烬通道。那些黑灰就算是车扬起的气流也无法吹动,如同有着千斤重量似的,死气沉沉的贴在地上,就这样不知道往前开了多久,总之我俩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只知道不断的向着绝望的前方开着,一直往前开。突然,车的显示屏发出了一阵警报声,汽油用光了! 第三章 古代的中国,有个关于时间和空间的神话传说,和我们现在的状况有很相似的地方。据说是在唐朝,有个女大老板,她有一百多只船,有次工人给她的船只装货,古代装货要很长的时间。女大老板在码头等了很久,最后感觉到实在太无聊了,于是开始到处溜达。就这样走了几十米远,突然看见不远处的一个亭子里有几个老头正在下棋。她为了打发时间,便走了过去,下棋的其中一个老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将手中的橘子给了她一半。那一半橘子有五小瓣,看起来饱满诱人,吃进嘴里,入口即化,很是甜美。她满脸幸福的吃了一段时间,心想看下棋有段时间了,自己的货物也应该装完了。于是女老板走出了那个下棋的亭子,就在她走出去的一刹那,感觉脑袋有些晕眩,眼前的山河突然大变,本来应该在附近的码头已经完全不见了。她很是焦急的到处找自己的船,最后抓住了一个路人询问。路人说,从前这个确实是码头,也确实有一个女老板突然在码头失踪了。不过那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事了。那个女老板再回头一看,那亭子下棋的几个老头,最后却惊讶的发现,身后哪里还有亭子,已经全是坟墓。汽车没油后,我和袁梦晨实在没办法了,只好下车开始用双脚往前走。毕竟困在车上,也只是等到饿死的下场,还不如继续走下去。或许在不远处就能找到逃出生天的路也说不定。在这片看不到尽头的荒草丛中,景象完全是一成不变的。本来还警觉着会不会隐藏着危险,可走久了也就麻木了。鉴于两个人之间太死气沉沉的,我干脆讲了个故事调节气氛。没想到一听完故事。袁梦晨就泪眼汪汪的看着我,夜不语,我们会不会和那个女老板一样,等出去后世界已经变得人事全非了。父母死了,亲戚朋友都死了,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还说着。怎么可能!我立刻插话道,这个地方虽然诡异,时间也很混乱,不过真实性还有待商榷,说不定等一会我俩就在各自的床上醒来,发现这不过是黄粱一梦而已。你确定?她的情绪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而好起来。她伸出手在我的脸上用力捏了一把。好痛!我捂着脸瞪了她一眼,你干嘛?很痛吗?真的很痛吗?她希冀的问,似乎急切的希望我否定。废话,都青了。要不我捏你一把试试。我郁闷道。 这样啊?唉,果然不是做梦。她失望的低垂下头。这个女孩,脑袋肯定是有些短路了,我哼了一声,你干嘛不捏你自己?捏自己多痛啊,我已经试过很多次了。袁梦晨无精打采的回答,我实在是无语了,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有些思维老化,脑神经已经跟不上现在女孩的秀逗思想了。两个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我俩缓缓的在草丛里穿梭者,被践踏在地上的杂草依然化为了一滩黑炭。 按理说地上如此多的黑色灰烬,鞋子应该踩得很脏才对,可刚才我检查了一下,结果却令自己极为惊讶。不要说鞋面,就是鞋底也干干净净的,鞋底的缝隙里根本连一丁点的灰烬和土壤也没有。这一切都令我感觉不真实。蹲下身用手指在灰烬上摩擦一番,拿起来一看,并没有灰尘。抓起地上的一把土,土是抓起来了,感觉也很真实,手心里的确有冰冷的泥土感觉,可将手里的土扔掉,手心上依然很干净,一点残留都没有。诡异空间中发生的一切都让我摸不着头脑,这个地方似乎非常非常的不正常,可说是幻觉吧,又真实的令人颤栗。喂,问你一个问题?我沉吟了片刻,终于将心里积压很久了疑惑问了出来。不管怎样都要弄清楚我们究竟是因为什么而进入这个空间中,或许知道了,可以更清晰的判断出逃出的方法。你最近到底是遇到什么古怪事情,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被丢进这里来。袁梦晨的脸上流露出做作的表情,啊,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吗? 我还是被你牵连的呢!切,我又不是笨蛋,就连如此简单的推理也理不清楚。我耸了耸肩反驳道。你赶我下车的时候那表情已经把你暴露了,你当时是不想连累我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便说明一个问题,最近你遇到的怪异事件不止一件,所以再进入这个无厘头空间后只是恐惧罢了,而不是惊讶。说来听听,在你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就算是死,也要做个明白鬼。袁梦晨的神情低落,沉默了很久才苦笑的抬头。早就听说你很聪明,果然,和高中的时候传说的一样呢,真的是很难瞒过你。我想得意的笑,才发现周围的气氛实在是不合时宜。好吧,看在我们实在是出不去了,连累你了,真的很抱歉。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着痛苦,也顾不上淑女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那个,夜不语,你不会怪我吧。当然不怪你,总之都变成这样了。我无所谓的也坐了下去。陷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空间里,自己虽然很担心,也很疑惑,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害怕,可责怪一个女孩子不符合我的性格,何况现在也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死后,你不会在阎王面前怪我吧?她略微紧张的继续问,表情非常认真。我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一串黑线,嘴角抽搐了几下,你是想听我吐槽还是怎样,怎么阎王爷这样深奥的辞藻都冒出来了。可遇到了这种事情,就算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也会动摇吧?她似乎感觉有些冷,裹了裹单薄的衣服,轻轻的向我靠了靠。我默然,从小到大似乎自己遇到过许多更加离奇古怪的事情,可我直到现在依然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鬼神的事我是不相信的。至今我都坚信一切的恐怖经历,既然是发生了,就一定有它发生的原因,求神拜佛是没用的,它们根本就不存在。异事情的本源,其实都能够解释。只是我见识太少,又或者现代的科学无法做出解释罢了。很可能在几十上百年后的未来,现在的离奇故事会成为小学生的常识咧。‘说嘛,死后你确定不会在阎王面前告我,说我害死你吧?’她再次问道。那串微微颤抖的声音将我从胡思乱想中拽了出来。我无奈的笑了笑,举起手做出发誓的样子,‘好吧,我不会去告状的,现在你能把现因后果告诉我了吧。’‘太好了!’不知为何,袁梦晨突然放松了下来,冲我甜甜的一笑。她那一笑很甜美,牵动嘴角的两个小酒窝,非常漂亮。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她,不禁感叹果然是高中时代校花级的存在,虽然外貌比守护女略逊一筹,可依然比黎诺依胜上半点。那一笑险些让我怦然心动。她靠我靠得更近了,似乎觉得自己没有希望逃出去,干脆放弃了。‘有一点夜不语你说的很对,进入诡异的空间,或许这个问题真的出在我身上,而且这种事情,确实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事情的起因恐怕要从我的一个姐妹淘开始说起。我那个姐妹淘叫做南宁,虽然名字有些男性化,可性格却是不折不扣的小女人,很温柔,她大我一岁,今年才从师范大学毕业,或许是因为家世的原因,纠缠在我身旁的男男女女虽然很多,但我的朋友却不多,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也只有南宁一个而已,你说,这是不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呢?’ 我摇头,‘我听一个专家说过,做事不如做人,人脉决定成败,一个人有多少钱并不是指他有多少钱的所有权,而是指他拥有多少钱的使用权。一个人具备多少能力,不只是说单单他一个人的时候能做什么,还包括他能透过别人做什么。一个人赚的钱,百分之十二是靠自己的知识,百分之八十则是来自人脉关系。三十岁以前靠专业赚钱,三十岁之后靠人脉赚钱。所以你身旁才会纠缠那么多貌似对你有好感,其实是对你家里的人脉和钱有好感的人,其实真正的朋友不需要太多,一个就够了。’‘呵呵,说的还真是一针见血,谢谢。’袁梦晨用手拨开遮住眼睛的刘海,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似乎最近积压在心底深处的郁郁寡欢和恐惧都淡了许多,就连身处在这个可怕的空间中,也感觉不到恐怖。 眼前的这个男孩,果然还是同从前一样,那么温柔,那么体贴。在自己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在死之前能遇到他,真好!‘事情的起因,就是出在南宁身上,她一毕业就进了春城南浔高中任教,还是但当班导师的职务,南宁很文静,不张扬,为人也很谦和,据说也同事之间的关系相处的相当不错。’袁梦晨叙述道。‘不过毕竟工作还是很累人的,她上班后和我的联系变少了,可一个礼拜总也有五天左右,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电话来的越来越少了,而且每次和我通话,语气都很紧张的样子,似乎遇到了什么烦恼。我问她,她总是支支吾吾不愿意告诉我。终于在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她彻底的失踪了,仿佛是人间蒸发了。在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存活的痕迹。最先发现她失踪的是学校,她连续三天没有去上课,打电话到家里也没人接听,于是学校方面便报了警,而警察又根据南宁出租屋留下的电话簿联系到了我。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去年的12月11日,离圣诞节只剩下十四天而已。就是那天,我才得知自己最好的姐妹失踪的消息。警方查了一阵子便没有了结果,得出的结论不是他杀,也没有自杀的可能,他们认为是南宁遭到了人口贩卖集团绑架,不过这个结论实在是太潦草,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如果是感觉太累,自己走掉的话,我又不信自己的姐妹会不告诉我一声。在联想到前一段时间她的反常,觉得事情肯定是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于是就请了私家侦探跟进这个案子,想要找出蛛丝马迹。没想到私家侦探虽然在南宁失踪的事情上没有进展,可对南浔高中的调查方面却有了令人膛目结舌的结果。那所高中虽然从前也听过写传说,说里面死了不少人,也有流传过许多恐怖的传闻,可是毕竟都是些不着边的都市传说,同样的东西在都市里实在是太多了。然而南浔高中不同,在私家侦探给我的报告上,我发现了那所学校想要拼命掩饰一个事实。’袁梦晨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那所学校建校以来,就有学生和职员不断失踪,具体人数不详,可是绝对不会低于40个。‘我直觉的感到南宁消失肯定是和学校有关。或许学校暗地里根本就是在做些不可告人的勾当,可能是人体器官贩卖,也可能在做人口买卖,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在两个月前,我也弄了一个教师资格证,通过教育局的关系进了南浔高中教英文。本想接手南宁执教的高二五班,可是那个班级的编排已经满了,自己只好勉强先教着高一三班。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才知道,和自己的好姐妹同时失踪的还有高二五班的班长,一个叫做张馨倩的女孩子。’袁梦晨回忆着。‘这样一来,我对教高二五班的兴趣更强烈了。好不容易才逮到那个班的英文老师请婚假的机会,当了五班的代课老师。。。。。。’袁梦晨好不容易当上了高二五班的代课老师,原来的老师请了7天婚假,很好,她现在有7天的时间,来寻找南宁失踪的原因以及线索了。校长殷勤的将她送到高二五班的门前,脸部堆积的脂肪上,笑容笑的很假,恐怕是教育局那边特别打过招呼要对自己特殊照顾吧,校长似乎对她自动请缨执教高二五班的行为很不乐意。不过她完全不在乎,一个小小的校长而已,管他那么多干嘛!横竖找到姐妹失踪的缘故后,她马上会辞职。‘好了,校长就送到这里吧,我要进去和学生交流感情了。’很快走到了教室门口,袁梦晨礼貌的行了个礼,委婉的提醒校长滚蛋了。 校长一路上似乎在喉咙口憋着什么话,一直都在欲言又止,眼看她就要走进教室了,终于将话吐了出来,‘袁老师,五班有一个空位子,那个位置就不要让人坐了,这个老规矩。’‘空位子?老规矩?’袁梦晨愕然的转头想要问个究竟,却见校长已经转身离开了。什么神神秘秘的老规矩,感觉似乎有些隐情在里面似的,她双手抱着教材,心里没来由的冒出一丝不安的情绪,可随即便被她甩开了。袁梦晨从小便在商人世家中长大,虽然不喜欢每一个来到家里的人那张虚伪的脸,可商人世家中长大的孩子确实能够见很多世面,待人处事也很能一针见血。哪个行业,哪个工作岗位没有些不成文的规定呢?或许校长口中那个不能坐的位置是学校不成文规定中的一种。想着想着便走进了教室里。‘起立,敬礼。’眼见新来的老师走进来,值日生立刻喊道。学生们整齐的问候着‘老师好。’‘同学们好,请坐下。’袁梦晨一边回答一边用眼神缓缓的在每一个高二五班的脸孔上扫过。那些学生注视着她的表情透着一种优等生的特质,看起来这个班的学生似乎很好相处。‘各位同学,在未来的七天中,我就是你们的新任英文老师了,对了,我叫袁梦晨,没大你们多少岁。在课堂上叫我老师ok。私底下就亲热一点,叫我梦晨好了。 希望能够和各位同学做好朋友。’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转过身来的时候,突然愣了愣,班上空着两个位置,一个是左边的最后边,一个是教室中间。‘那两个空位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同学知道是哪两个同学还没到?’袁梦晨奇怪的问。‘报告袁老师,那两个位置现在都没有人坐,左边的那个是从前班长坐的座位。’值日生回答道。袁梦晨看着教室正中央的地方,那里留着空位,居然没有摆课桌,这让整个教室都泛出了一丝怪异的气氛。‘中间那个没有摆上课桌的地方究竟又是什么回事?’袁梦晨问值日生。值日生站了起来,‘老师,这个空位一直都空着,从来都没有人坐过,我们也不知道原因,有传闻说这是老规矩。’‘这样啊。’袁梦晨皱了下眉头,来的时候校长也有提到这个规矩,不过真有些怪怪的,刚开始自己还以为是某种不成文的规定呢,结果居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可一所普通高中怎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规矩呢?一整节课下来,她都有一丝心不在焉,袁梦晨的视线老是扫过那个空空荡荡的空位,那种残缺的空白令她老是有种怪异的感觉。转眼间,她已经在高二五班上了5天课了,总体来说,执教五班的过程还是颇为满意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五班中央那块令人厌恶的空白,每一天,每一次看到那空无一人的空白位置,袁梦晨就会觉得有一种烦躁的感觉,仿佛那一个座位的空白如果不填满的话,自己就会被那块残缺弄得疯掉,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了。 第四章 同一种人的性格其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所以才能更好的走到一起。例如朋友,我的是情投意合而不是性格的互补。两个性格大略相同的人,要么成为最了解对方的生死大敌,要么就是最好的朋友。其实南宁和袁梦晨有许多共同点,于是她们成为了无所不谈的姐妹,所以在对那个空白位置的处理上,也做出了许多相似的处理方式。她突然啪的一下将手中的英文课本放下。学生们愕然的望着她,袁梦晨紧皱着眉头,眼睛死死的看着教室中央的空白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绪凌乱,那个位置带着莫名其妙的诱惑力,仿佛不能将它填满,自己就会烦恼到死掉的。她清了清嗓子,吩咐道,‘第四排第五个同学,对,就是你,请你将课桌向左挪动一个位置,他后边的同学依次跟着他向左挪动一位。’五班虽然现在有47个学生,可除了最左边空出的前班长的座位,刚好分成七排七行,第四排第五个同学,如果向左挪一位的话,正好填在那个空白地方。那个同学一听,险些哭了出来,支支吾吾的道‘老师,据说坐到那个位置的人通常都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那是个被诅咒过的座位,我才不要坐呢!’ 袁梦晨打断了他的话,‘这世上哪有什么诅咒一类的东西,高中的时候老师的学校也有过许多传闻,什么七大不可思议,那些通通都和圣诞老人一样是假的。我希望各位同学都能勇敢一点,你,也差不多17 8岁了,男子汉大丈夫,拿出勇气来,不然可没有女孩子喜欢哦。’‘袁老师,求您绕了我吧。’那个位置真的不能坐,那学生吓得发抖,一个劲的摇头,‘前班长就是因为坐了那个位置才神秘失踪的,上个国文老师也是。’ 袁梦晨听到这番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五班上个国文老师不是南宁吗?那位同学的话里的意思,她是因为安排前班长坐了中间的那个空位才失踪的。难道这所学校的不成文规定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别有其他的蹊跷。她皱了下眉头,强忍住想要将中间空白处填满的冲动,带着满腹的疑问一直忍到了七天代课时间完毕。不知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五班的英文老师度完蜜月后就毫不犹豫的辞职了,一丁点留恋都没有,于是五班的英文课停滞了下来,南浔高中的校长很是头痛,虽然有袁梦晨的主动请缨,希望继续执教五班,可对于这位上头亲自打招呼需要关照的人物,校长不太敢让她在自己的任期之内出什么闪失。否则自己校长的位置估计难保了。他亲自叫学校的英文老师全都找来询问一边,又是增加薪资,又是增加补贴,许诺了一大堆,可依然没有愿意去五班上课的老师。一个班级的主课始终不能空缺太久,终于焦头烂额的校长实在没有办法,这才点头让袁梦晨补上去,同意的那天,校长还心想,这位姑奶奶看起来很聪明懂事的样子,背景也不薄,看来不是个笨蛋,应该不会傻到故意去破坏约定俗成的老规矩吧。 袁梦晨在南浔高中待得久了,慢慢也清楚了一点关于五班的传言,据说因为填满五班中间空缺的老师以及学生全都神秘失踪了,但她却很不以为然,什么诅咒,说不定个变态在背后搞鬼罢了。这个世界心理扭曲的人多得要命,或许就是有这么一个心灵畸形者,对保持五班中央的位置有着一种畸形的执着,她或者他对每一个敢于去填补那个空缺的人,都采取了某种手段,杀害或者绑架了。那个变态说不定就在南浔高中内部,南宁肯定还在那个变态手里。袁梦晨对自己的猜测很有信心,也在内心里暗暗策划着,想要找个机会,故意把五班的空缺填上,将那个变态引出来,逮住他。所以当校长同意她继续在五班执教的时候,袁梦晨兴奋了好一阵子,那时候她根本没有想过,如果背后真的是只有一件普通变态绑架案的话,为什么自己一个正正常常的人会老是想要将中央的空缺填满呢?为什么那个空缺会带着致命的足以影响人类判断能力以及心绪的诱惑?或许以她的性格,就算是注意到了,也会不多加考虑的继续自己的计划吧。袁梦晨就是这样一种人,看似冰冷倔强,其实性格比表面流露出来的更加倔强,。不过幸亏她不是个有勇无谋的人,她还是经过了思考,决定去询问那个离职了的英文老师五班的一些具体情况。 整个学校的老师都对那个空位保持缄默。她实在弄不出个所以然来。离职的人既然已经不在其位,应该就不会有太多的顾忌了吧!那个英文老师叫孙云,据说嫁的是某个公司管理层的经理,颇为有钱。无巧不成书的是,当袁梦晨打听过后才知道,那个经理就职的公司叫做北辰贸易,根本就是她家族名下的子公司嘛,这样一来,事情就更好办了。她到子公司查了孙云老公的档案,径直来到了他们居住的那个社区,敲响了离职英文老师的家门。开门的是一个长相颇为甜美的女性,大约27岁左右,穿着短裙,满脸疑惑的看着她。‘你好,我叫袁梦晨。五班新任的英文老师。’袁梦晨开门见山的开口道。‘啊,你好。’孙云看着她,客气的回礼,不过身体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想要请她进去坐的意思。‘是这样的,我是个新人,想要向孙云前辈学些惊讶,以便更好的融入五班。’她没有介意,一步一步的向自己的目的靠近。孙云脸上划过一丝怜悯,,‘你怎么会去五班?难道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那个班级碰不得吗?真可怜!五班从来都是学校的老资格在教,前段时间进了个新人,没多久便失踪了,我实在是受不了那种压抑的气氛才迫不及待的辞职的。’‘哪个班的学生很差劲吗?’袁梦晨装出吃惊的模样,‘不会吧,我教过几天,感觉都是些乖孩子啊。’‘不是学生们的原因。’孙云欲言又止,最后轻轻的摇了摇头,‘你还是早点辞职吧,虽然说现在金融危机,工作不太好找,但不论怎样,失业总比莫名其妙的失踪好。’‘您的意思是五班有问题?’她心里一动,真是睡觉的时候就有人递枕头,还没开头,孙云就主动论起了那个禁忌,没看出来,前英文老师居然是个烂好人。孙云见面前的女孩傻傻的,像是不明白,顿时心软起来,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冲她招了招手,‘来,进去说。’她给袁梦晨倒了杯茶,自己坐在对面沙发,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这才讲述起来‘我度蜜月的时候是你在帮我代课吗?’‘对,校长很亲切,主动提出如果去五班任教的话,就涨一半薪水。’袁梦晨空口说瞎话,脸都不红一下。‘切,这个老不休,他才不是什么好人,居然要新人去教那个那么恐怖的班级。我一年前也被他骗惨了。’孙云气愤的骂了一番,然后突然压低声音说‘既然你都教过五班了,那班级中央的空位置你应该注意到了吧?’‘确实注意到了,很碍眼,我常常想把它填满。’她终于说了句老实话。 孙云顿时被吓了一跳,脸色煞白,‘你不会已经动它了吧?’说完又摇了摇头,孙云自我解释道,‘哎,你看我紧张的,你当然是没有动,否则你早就失踪了,哪里还会坐在我家里。’‘那个空位究竟是怎么回事?’袁梦晨终于问到了主题,她看着对面的女人,手隐晦的紧抓着,内心颇为紧张。‘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怕你笑话,虽然明知道鬼鬼神神的东西不值得相信,可现在我动摇了,恐怕灵异事件就像中彩票一样,有人好运的能中大奖乐透,有人倒霉到被鬼怪缠身。’孙云长长的叹了口气。‘请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完全没有听懂。’袁梦晨确实没有听懂,怎么鬼神论都出来了,看眼前的女人长着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不会是脑袋有问题吧? ‘如果你不辞职的话,这番话没多久你就会懂了。’孙云没有解释,‘总之中间那个空缺,你千万不要填掉,无论心里觉得有多难受,无论感觉到多不舒服,都要忍住,否则肯定没命,那个地方有一股魔力,会诱惑你去填满它,很可怕!’ 她说着不由得打起了冷颤,袁梦晨也被她弄得后脊发凉,‘你的意思是,五班在闹鬼?’‘不知道有没有鬼,可是那个班级确实很诡异。’孙云回答道。‘那学生们呢?他们并没有被那个空缺影响过。’袁梦晨虽然对她的说辞以及鬼神论点不以为然,甚至在暗地里嗤之以鼻,不过对自己已经教了七天多的学生,还是颇为关心的。‘学生们似乎确实不受影响,不过谁又知道呢?说不定他们自己也在忍耐着。就算是好奇,可如果好奇的代价是没命的话,任谁都有理智压抑住内心深处的欲望,何况它的诱惑力并没有强大到无法忍受,我从来没有问过学生。在学校,那个空缺就是每一个人不愿意详谈的禁忌。’孙云耸了耸肩膀。 袁梦晨被她弄得越来越糊涂了,‘那你试过把那个空缺填满吗?’‘没有。我不敢。’她斩钉截铁的摇头,‘真要填掉了,我恐怕也早就失踪了。’‘你又没有试过,那怎么得出填掉五班正中央的空缺就会失踪的结论?’袁梦晨皱了皱眉头。 ‘ 我知道你相信我说的话,毕竟那种事情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孙云轻轻地摇了摇头。‘话就说到这里,我能告诉你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了,关于空位置的底细,我本身确实不清楚,全是这一年的道听途说以及经验的判断。’经验判断?没有实践,哪里来的经验判断一说?袁梦晨觉得更加头痛,原本来找孙云就是想要搞清楚那个空缺的前因后果,可现在却更加的疑惑了。‘那是个被诅咒的地方,所有填补空缺以及命令别人填补空缺的人,都会人间蒸发,从来没有过例外。’孙云看出了她的不以为然,出于好心,依然苦口婆心的劝道。‘能辞职的话,你最好还是离开。’ ‘这一年多时间,我就眼睁睁的看着有人失踪,当时是我刚执教五班不久,也是受不了诱惑,险些将空位填满,幸好有个男老师先忍受不住,比我早了一点行动,他第二天再也没有出现过。后两个就在不久前,没几个月,一个叫南宁的国文老师,命令五班的班长将空缺填补上,于是她俩也在第二天消失不见了。’孙云一阵害怕,‘我的运气算是不错的,一直压抑着心里的那种冲动,可是最近那种冲动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强烈,我实在怕有一天,我会突然忍不住,自己搬一把椅子坐过去,所以就接受了男友的求婚,干脆辞职回家当家庭主妇。’袁梦晨走后很久,她的耳朵都缠绕着孙云倒数第二句话。她一直都在想,为什么孙云会感觉自己忍不住想要坐到那个空位中去,和她的谈话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毕竟自己还是没有将空缺的事情搞懂。 不过她嘴里的鬼神论以及诅咒论肯定是不能让人信服的,只会令人怀疑她的精神状态,难道真的要自己找个人将那个空缺填满吗?袁梦晨上了跑车,一边开一边考虑。思考了不久才决定,先在五班执教一段时间再进一步打算后续事宜,毕竟这件事里,越来越透出一种古怪。 就这样,她开始日复一日在那个中央空缺的教室里上课,没多久开始明白孙云为什么开口闭口就是鬼神论了。确实,虽然在五班的同学都是乖孩子,可课堂里的气氛实在是太沉闷了。老师在台上不停的讲课,台下的学生一个劲的做笔记,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似乎都在努力的忽略中央的那处特别的地方。 袁梦晨对南浔高中五班的历史做了许多调查,却一直找不到太多的线索,没有人能对它说出所以然来,就算是校长也搞不清楚,那个空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如噩梦般伴随着每一届的五班的。南浔高中一共有八十多年的历史,似乎这八十多年来,那个班上最中央的位置一直都空缺着,凡是填满空缺的人,确实都神秘失踪掉了,再也找不到踪迹。最令人疑惑的是,如此怪异的事情,居然从来都没有爆料过,所有人都对它保持缄默,刻意的不去谈论,历届的教师是,每届的学生也是,特别是学生,历届五班的学生以及任教老师从来不会跟外人提及。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会告诉。 袁梦晨越是深入的了解,越是觉得匪夷所思。八十多年的建校历史,那个空缺就伴随了八十多年的时间,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就算他十多岁开始绑架杀害填补空缺的人,那现在至少已经九十多岁了,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就算身体再硬朗,又真的能够绑架得了年轻人吗?何况之中被绑架的不乏身强力壮的男性。不过那个空缺对她的吸引力确实越发的大起来,她独自强忍着,每次上课,都会下意识的忽略中央的位置,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 那天下午五点过,学生们全部都走光了,同事们也走了七七八八,她合上教案也准备回家,正当袁梦晨提着包包路过五班的教室时,突然,她猛然地停下了脚步,透过窗户玻璃,只见空荡荡的教室里有个正独自端端正正的坐着。是个女孩,样貌颇为清秀,她一眨不眨的望着黑板的方向,做出认真聆听的姿势。可讲桌上分明一个人也没有,她究竟在听什么? 看女孩的侧面,袁梦晨并不认识,应该不是五班的学生,可是已经放学时间了,她一个人坐在别人的教室里干嘛?袁梦晨看着那个女孩,猛然觉得不对劲起来,她坐的位置似乎很熟悉,那赫然就是正中央的那个空缺处!那个女孩,她究竟想要干什么?难道是灵异故事的狂热者,偶然听说了五班的诅咒传闻,特意来感受的?袁梦晨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警告她不要乱闯,就在迟疑的一刹那,女孩似乎觉察到了她的视线,缓缓的转了过来。她顿时惊讶的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那个女孩赫然长着一张熟悉的脸庞,那张脸,分明就是自己最好的姐妹南宁,她竟然没有失踪,不但回来了,还出现在自己眼前。 袁梦晨一阵激动,什么也没有想,飞快的推开教室门跑了进来。‘南。。。。’她大声喊道。可当视线接触到目标时,声音却戛然而止。五班的教室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自己的声音空寂的回荡着。房间里,一排排桌椅如同整齐的牙齿,那副牙齿的门牙空缺着,哪里还有什么南宁的踪影。那个空位上没有人,也没有桌椅,什么都没有,它似乎在咧开稀牙露缝的嘴唇嘲笑着自己。袁梦晨只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她突然只感到自己头皮发麻,她突然明白孙云为什么会神经质的认为五班被诅咒过,现在的她似乎也有些相信了。她觉得五班似乎有阴魂在飘荡着,就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有无数冤死的人在盯着她。虽然明明知道这不过是一种错觉,一种在恐怖状态下的胡思乱想,可她却压抑不住自己的思维,她害怕了,一步一步的退到门边上,想要开门离开。可门不论怎么拉都拉不动,似乎门锁被卡住了。袁梦晨努力的深呼吸着,不断平息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慌乱。她检查了窗户,很好,顺利的打开了。正要翻出去的一瞬间,她不知道为何又停住了自己的动作,将窗户保持在打开的状态,她慢悠悠的转身回到了讲桌,眼睛一眨不眨的打量着正中央的空白处。袁梦晨托着下巴思考着。她是个没有信仰的人,不相信神的存在,更加不相信鬼的存在,既然没有鬼神,那刚才看到的人影就一定能够解释。那个空位实在有太多的谜团了,要不,自己坐上去试试? 袁梦晨一步一步,缓缓的走下讲台,来到了那个空缺前,她那种想要坐上去的念头,无法压抑的缠绕在脑海里。或许坐下了,就能将那个背后隐藏的凶手逮出来。新闻里不是说变态凶手不会轻易弄死猎物吗?说不定南宁还没有死,她正在凶手的房间里痛苦的呻吟着。祈祷着自己能去救她。袁梦晨终于忍不住了,她随手抄起一张椅子放在那个空缺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去。椅子冰冰冷冷的,天地也没有巨变,没有天灾,也没有人祸,四周依然还是静悄悄的。袁梦晨睁大了眼睛注意着周遭的变化,等了几分钟,却什么也没有发生。‘切,我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什么诅咒,果然是骗人的东西!’她有些失望了,站起身抓起包包离开了教室。五班的教室一片寂静,只剩下那张带着她余温的椅子孤零零的伫立在空缺处,流露出越发强烈的诡异气息。 第五章 莫名逃出(上) ‘你真的就那么坐上去了?’视线转回那个四周都是荒草的诡异空间,我挠了挠头,对她的胆量很是无语。一般所谓的传说,其实并非事出无因,只是事实都被掩盖了。虽然这个世界上冒犯禁忌,胡乱玩耍灵异游戏的人,大多都是一点屁事也没有,可是这种事情却不像是买彩票,大多数人买了一辈子彩票都没有中过大奖,但灵异事件干多了,却一定会在某一天撞到邪。‘现在想来,我也觉得自己像个傻瓜。’袁梦晨苦笑起来,随手扯下一根草茎,眼巴巴的看着它化为灰烬,这才拍了拍手继续道‘自从坐过中央的位置后,我并没有想传说那样消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也根本没有失踪。’‘不过从此后,五班中央的位置对我再也没有吸引力了。那时候我对南浔高中的这个恐怖传闻非常呲之以鼻。寻思着恐怕南宁的失踪和那个空位置根本没有关系,可她,到底消失到哪里去了呢?’袁梦晨见自己好好的上了好几天的课,并没有发生过任何厄运,一时间很失望。原本以为捉到了南宁失踪的线索,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四天后的一个早晨,她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从柔软的床上挣扎起来,轻轻的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顿时刺破了卧室里的黑暗,这套公寓是她回国后,父母为她买的,位于市中心,独具的话,确实宽敞了点。 她倒了漱口水,半眯着眼睛照镜子,刚喝进半口水准备就着牙刷漱口,突然袁梦晨被吓了一跳,她尖叫了一声,整个人险些瘫软在地上。只见镜子里有个陌生的女人,正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她。那个女人满脸都是鲜血,面部扭曲得五官变形,完全无法揣测她究竟在承受着多大的痛苦。那个陌生女人是怎么回事?袁梦晨恐惧的哆嗦着,她的大脑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下意识的用力的闭上双眼,过了许久才睁开,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向镜子张望,刚才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才能将自己的模样看成了刚才鲜血淋漓的样子?袁梦晨壮着胆子,一咬牙,视线瞟了过去。镜子里面只剩下她满脸苍白,浑身怕得不断颤抖的身影孤独的映在上边,哪里还有满脸鲜血的女人?果然是看花了眼了吗? 她疑惑着,实在是无法下定论,毕竟刚才那个陌生女人的样子实在是太鲜活了。根本就像在自己身后似的。她确定自己从来没有患上过神经衰弱,也从不歇斯底里,最近的营养也很好,精神状态好到不应该产生幻觉才对。她突然觉得镜子中的女人越想越熟悉,将她扭曲后的五官恢复原状,很容易联想到一个不久前才去拜访过的女人,是孙云!镜子里突然出现的女人是孙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袁梦晨感觉自己的头脑混乱的要命。原本从来不觉得宽大的房子令人不舒服,可现在却感觉自己的房子空空荡荡的,有无数的阴风吹过自己的背脊,就仿佛五班的冤魂全跟着她来到了家里。袁梦晨越发的恐慌起来,她感到自己的家里非常不安全,冰冷的让自己毛骨悚然。她匆忙的用冷水抹了一把脸,随意的捡了几件衣服便逃也似的跑出了家门,寻思着准备到父母家里躲几天,老爸的家经过风水大师的修改,应该能抵挡煞气吧。她一边开车一边胡思乱想,从前的她对风水一类完全是嗤之以鼻。可早晨镜中出现的孙云,那张痛苦的脸不断的在脑海里回荡徘徊着,刺激着她的神经,这一次袁梦晨只能祈求老祖宗留下的玄妙知识,真的能够驱鬼辟邪。 那天是礼拜一,早晨十点有她的一堂课。教案还留在家里,可袁梦晨根本不敢独自回去,干脆教案也不要了,英文而已,要不要教案还不是一样。 她开车来到学校,远远地看到好几辆警车停在大门外。操场上也有许多学生聚拢成几堆,叽里呱啦小声说着些什么。视线不住的瞟向教学楼三楼的某个教室。袁梦晨心底深处顿时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预 感 这 种东西全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真的是五 班出事了。由于昨天和前天放假,值日生一早去开教室门的时候,才发现了尸体。那个孩子吓得腿都软了,过了好久才连滚带爬的跑去找老师。这个值日生找到老师时,喘着粗气,结结巴巴的说不清楚。值日老师见她说话很辛苦,对自己又是拉又是扯的,便跟她出了五班的教室。当看到里面的状况时,立刻吓得够呛,本来就是年轻的女老师,平时胆子又小,猛一看见血淋淋的场面,顿时险些大小便失禁。还好都是成年人,缓过气来后,第一时间便报了警,然后就是现在的景象了。 虽然南浔高中一直都有人失踪,可是这一次不同,有个女人真的死在了教室里。失踪没找到和死亡,虽然结果基本都一样,可摆在眼前时就不一样了。袁梦晨心里的不安全感越发强烈起来,她跑进教学楼想要去看一眼,究竟是谁死在了里面,楼梯上却有个执勤的警员却拦住了她。‘这位小姐,现在整个三楼都封闭了,不准任何人进去。’那警员颇为年轻,见来的是个美女,便客气的解释道。‘我是五班的英文老师,想要进去看看自己的学生有没有受伤。’袁梦晨说道。‘请放心,死的不是你们班的学生。’警员见眼前的女老师很焦急的模样,耐心的回答。‘那死在五班的学生到底是谁?’袁梦晨又问。‘她的身份还在调查,查清楚了自然会公布的,请你暂时先离开,以免阻碍我们执行公务。’警员下了逐客令。 她无奈的下了楼,在楼梯口踱来踱去,心绪老是不宁。五班中死亡的人究竟是谁?这个问题不断的缠绕在她的脑海里,仿佛带着无穷的吸引力,不断的煎熬着她的好奇心,不,不光是好奇心,还有一种恐惧感。死掉的人究竟会不会是南宁? 一想到这里,心脏就像有无数的蚂蚁爬似的难以平静。不行,无论怎样都要上去看一眼,不弄清楚死掉的人是不是南宁,最近肯定会失眠的。这几天,又是灵异事件,又是怀着担心好友下落的双重折磨,对美容可没好处。袁梦晨打定了主意,便再次转回了三楼的楼梯口。‘你怎么又回来了?’年轻的警员问。‘不好意思。我想要过去上个洗手间。’袁梦晨装出尿急的模样。双腿紧夹,似乎快要憋不住了。‘楼下不是有吗?’年轻警员又问。‘楼下的洗手间早就坏掉了。’警员很为难,‘可是三楼已经封锁了,老大吩咐过我们谁都不准放进去。这可是件重大的刑事案件!’‘可是我真的很急!’袁梦晨眼泪汪汪的看着面前没比自己大多久的警员,双眼扑闪,‘要不这样吧,四楼的洗手间我也能用,我顺着楼梯上四楼就好了。你们封锁的只是三楼而已,根本影响不到。’‘这个。。。’警员犹豫了。‘摆脱了!’袁梦晨双手合十,眼睛放电的速度更快了一筹。年轻警员哪里承受得住如此高等级的美女对自己爹声哀求,外带抛媚眼攻击,立刻丢盔弃甲,‘好吧,不过要快点,被警局的同事看到了可太不好了!’‘谢了,帅哥,你人真好,改天请你吃饭。’袁梦晨展颜一笑,直接把那个青涩的警员看直了眼睛。 她顺着楼梯上了四楼,左右看了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于是她急忙跑进高三五班的教室中,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高三五班的教室就在自己任教的高二五班的天花板上,由于是化学教室改造的,所以地上还遍布着许多没有封干净的管道口,其中有些管道直接接通了上下两层。这个秘密虽然是她偶然发现的,可在学校里似乎早已广为人知。袁梦晨找到了教室正中央的位置,再次打量了下四周,周围一片寂静,没有脚步声。废话!下边有警方封锁,恐怕没有人会无聊的偷跑上来,当然,自己例外,可自己是有正当理由的。吃力的将中间的课桌移开,露出了可以向下看的水管槽,很好,果然还在原地。袁梦晨小兴奋了一下,拉了拉自己的短裙,整个人趴在了地下,右边眼睛凑到小孔处,向下望去。透过那根打通了的管道,确实能够看到下方的景象。正下方的位置,有具穿着休闲裙的女尸。女尸的打扮很年轻,只不过粉红色的裙子上已经染满了鲜血。她周围的地面上鲜血淋淋,那些血液早已氧化,变得暗淡了,暗红色的血液在地上流出了一幅怪异的图案,活像个巨大而且指甲尖锐的狰狞利爪。 女尸乌黑的头发如同一缕缕破布般散落在地上,她的左手扭曲得仿佛得了小儿麻痹症般的畸形,指缝里赫然还紧紧的握着一束自己的长发。这个女人难道临死前还不断的撕扯着她自己的头发?地上的发丝,全是她自己扯下来的?想到这里,袁梦晨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女尸身旁围着两个穿白大褂的男性,应该是警局的法医,两个人正忙碌着在女尸的身体上搜集证据。可女尸的脸始终看不到。袁梦晨有些失望,她感觉自己趴在地上的姿势很累,便稍微将头扬了起来。视线在高三五班的教室转了一圈,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再一次凑到了小孔前。这个女尸坐着的位置,竟然刚好在高二五班正中央的空缺处。难道这是个巧合? 她不断打量着女尸的每一个细节,希望从她身上找到哪怕一丁点自己熟悉的,关于南宁的特征来。不久后,她便失望了,这个女人,似乎自己真的不认识。失望过后便是开心,至少死的不是南宁,也就意味着她可能还活着,活在世界的某一处角落里。袁梦晨刚想起身离开,突然眼神集中到了女尸右手的无名指上,她的瞳孔猛然放大了。只见女尸无名指上带着一枚结婚戒指。那枚戒指自己看过,不久前,它还好好的戴在高二五班前任英文老师孙云手上。难道,死的会是她?可前几天,自己去拜访她的时候,她满脸都是如释重负的模样,并不像个会自杀的人,可现在她怎么会死在了五班教室正中央的那个空缺上?难道是他杀?是一直盯着高二五班,心灵畸形的变态下的毒手? 但孙云似乎根本没有吩咐别人填满空缺。为什么她会突然被杀害?怎么想都不合常理嘛!看着那具疑似孙云的女尸屁股底下坐着的椅子,袁梦晨又打了个寒颤,那把椅子貌似是自己搬过去放着填补空位的,有一个见过面的女人就坐在上面自杀或者被人杀害了,简直就让人毛骨悚然。就在她出神的透过小孔向下偷窥的时候,女尸猛然的抽搐了一下,原本低垂着的头像像是寻找到了目标,猛然的抬了起来。它仰望着天花板,充血的眼睛死不瞑目的大张开,瞳孔早已经缩进了眼眶里,只剩下眼白和清晰可见的蜘蛛网般的血丝。在袁梦晨透过小孔偷窥她的同时,女尸似乎也透过小孔死死的盯着她。这一恐怖的景象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映入眼帘,袁梦晨整个人都吓了一大跳,连滚带爬的缩到了最近的桌椅下边。 楼下传来了法医惊讶的呼声,似乎也被女尸的突然抽搐吓的不轻。其中一个强作镇定‘估计是体内开始腐化了。’袁梦晨什么都听不见,她正吓得全身发抖。脑子里死尸的面部表情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个女人的五官早已扭曲到变形了,完全揣测不了她临死前受了多大的痛苦。将五官恢复原状的话,还是勉强能够认得出,尸体的主人,肯定是孙云。她死得很惨,惨得就如同早晨在镜子里看到的幻觉。 袁梦晨浑身发冷,她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被吓得竖起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早晨在镜子里看到的不是错觉,而是孙云的冤魂? 姑且不论世界上有没有鬼,她惨死就惨死了,她的鬼魂跑来找我干嘛?是为了想要警告我?不像,镜子中的那副脸孔带着强烈的愤恨,似乎对自己恨之入骨,难道是因为某种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害死了她?袁梦晨的脑子里乱成一片,不久前的无神论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她脸色发白的掏出手机拨通校长的电话,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学校。 学校也不安全了。家里更不安全,到底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现在只有冀望父母家的风水能够镇住自己身上的厄运了。过几天再去峨眉山找几个得道高僧念佛辟邪试试看。她开着车打定主意,又不敢自己一个人呆着。正好接到徐露要求聚一聚的电话,便急忙的答应了。一群人呆着总比一个人独自呆着要强许多。总之回到父母家再也见不到他们,还不如到了热闹的地方混混时间再说。‘没想到,我还是逃不出那些冤魂的手掌心,被卷进了这个诡异的空间里。真抱歉,连累你了。’袁梦晨满脸苦楚的望着我,深深的叹了口气。‘其实我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搞明白,弄到现在的状况,到底是五班空缺的那个位置搞的鬼还是真的因为某些原因,我害死了孙云,是她的冤魂来找我报仇了。’‘可报仇就报仇嘛,冲我一个人来好了,干嘛把不相干的人也给扯了进来。鬼这玩意,真是莫名其妙。’‘切,世界上哪有鬼,你完全胡思乱想嘛。’我静静的听完了她的故事。摇头道‘弄到这步,应该不干鬼魂什么事,你嘴里的那个空缺位置很奇怪。确实需要好好的查一查。’‘如果真不是鬼怪作怪,那你怎么解释眼前这个诡异的空间?’袁梦晨瞪了我一眼,‘你这个人果然比我还更铁齿更倔强。’‘古人说不见棺材不掉泪,你比古语更强悍,就算见了棺材也不掉泪。明明就卷进了灵异事件,居然还能振振有词的否决鬼神论。’‘进入这个空间,肯定有能够解释的原因,只是我现在无法解释罢了。’我缓缓的将四周看了一圈,偌大的荒草地里依然一丝风也没有,不过在这片荒凉萧案的恐怖地方呆久了,似乎也就麻木了。‘算了,懒得跟你争,累得慌,总之这里没有食物也没有饮水,我们肯定是活不久了,还不如想剩下的时间该怎么分配才不会枉费人生。’袁梦晨撇了撇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红,但身体却朝我挤得更急了。我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脑子里不断的分析着她对我说过的经历当中,所有值得注意的细节。首先是那个五班中央的空缺,只要填满它以及命令填满它的人,在南浔高中的历史上都是以失踪告终。其中是不是有过例外,我不清楚,这是今后需要调查的地方。不过用膝盖想都想得到那个空缺有问题,或许所有发生在袁梦晨身上的一切甚至现在所处的空间都来源于它。这样一想,似乎它的能力也太强大了点。是什么造成了它的异常和特殊呢?它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恐怖背景?这,我同样不得而知。南宁以及五班班长的失踪,姑且认为也是它的原因。那这么多年来失踪的人都去了哪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完全失去了踪迹。难道是他们也是卷进了和我们类似的空间,所以才无法被找到?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能够逃出生天的希望就实在是太渺茫了。不!不对。我们现在的状况还是有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第一个不同点就是我。我这个人根本没有冒犯禁忌。理应不该出现在所谓的诅咒范围之内的,可我却被卷了进来,这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第二,所谓的诅咒,理应是对事对人。没有触犯到的人根本就接触不到,甚至是无法发现它们的存在,何况鬼神啦,诅咒啦一类的东西。就算是我遇到了大量的怪异事件,自己也无法确定它们是否真的存在。恐怕一切的关键就是出在袁梦晨身上。冒犯禁忌的人都是以第二天的失踪为结局,可她在填补了五班空缺之后,竟然还好好的上了几天课,玩了礼拜六和礼拜天,直到好几天后才怪事频发。可她毕竟还是没有如传闻中被诅咒者那样,在第二天失踪掉。那么她为什么会特殊呢?她究竟比那些倒霉的失踪者多做了什么或是少做了什么? 五班的前任英文老师孙云,是不是就因为袁梦晨没有失踪的缘故,才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或者联系,成了她的代罪羔羊?可为什么孙云是坐在那个空缺处,如同受过酷刑一般惨死,而不是如同其他人一样失踪呢?搞不懂,实在是搞不懂,既然袁梦晨是一个例外,那么,她身上或者她周围肯定有特殊的地方,那个特殊的地方究竟是什么呢?要是知道了哪一点,或许就能逃回正常的世界了! 我绞尽脑汁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得到的讯息实在是太少了,又被关在这个老是走不出去的空间里,根本没办法调查。‘喂,夜不语,你在想什么?’袁梦晨见我在发呆,便用手在我眼前不断的晃着。‘醒醒,我在跟你说话呢。’我这才从沉思中醒过来,‘干嘛?我正在努力的找出逃出去的办法呢,别烦我。’‘凶巴巴的!’她嘟着嘴巴,伸出了双手将我的脸侧过来和她的视线对视。可刚对望着我的眼睛,她的脸又红了起来。我皱了下眉头,心底突然想起了昨晚沈科说的悄悄话。不会吧?难道说,她高中的时候是真的暗恋过我?呃,头痛。虽然我是有些自恋,不过身旁已经有两个令自己焦头烂额的女孩在争风吃醋,而且常常祸及到我本身了,再多一个肯定会小命不保。还没等到我想清楚该怎么打消她对自己的好印象,袁梦晨又突然的看向我,语气有些唏嘘。‘夜不语,你真的不记得了?高中时我们有过一次交集哦。’‘有吗?’我愣了愣,然后摇头,‘真的不记得了,那时候我没对你干不好的事情吧。’‘你敢吗?要是你真有贼心又有贼胆的话,恐怕早就不是处男了。’‘你,你,你在说什么?哼!你从哪里得知我是处男的!’‘废话,本美女的鼻子一闻就知道你是个雏。’她也高昂起头,脸上的得意完全不加掩饰,‘说实话,用鼻子闻都是多余的,你满身都散发着处男的气温,遮盖都遮盖不住。’不会吧,处男真的会有味道?我傻眼了,脑子里飞快的搜索着脑海里的资料。貌似古代文章和现代小说中,常常会描述处女是会散发处女香的,既然女性处女会有味道,那男性处男是不是也有呢?我不敢否定,说不定她是鼻子真的灵敏,否则为何会一针见血的说出来呢? 袁梦晨见我那副呆呆的表情,顿时大笑了起来,她笑得捂住了肚子。整个人都向后仰倒,几乎就要钻进了我的怀里。她把头枕在我的膝盖上,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意,刻薄的说,‘我就是诈你一下,没想到你还是真信了。嘻嘻,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才好了。是要我赞美你是高智商低情商呢,还是要挖苦你高智商白痴的好。’‘好意思说我,你也不过是个处女而已。’我几乎气得快要炸掉了,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站起来,怄气的走开了。‘生气了,夜不语生气了。’袁梦晨撇了撇嘴,高傲的说,‘我可是有经验的哦!’‘骗人。’我气得不想看她多一眼。‘好啦,是我骗人,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了。’袁梦晨走到我身后,用力的拍着我的脊背,‘我说谎了,我没有经验,确实是个可怜的小处女而已,你是处男,我是处女,两个人一起死掉也般配啊。’ 这番话实在是太雷人了,几乎将我雷得里焦外嫩。接下来,她又说了一番完全将我雷翻的话,‘要不,我们就在这片草丛中,以天为被,地为床,两个人一起结束自己的处女处男生涯?喂,转过来看着我嘛,我是认真的哦!’我浑身一颤,实在是被她从身到心,雷个内外皆焦。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袁梦晨似乎觉得见到我尴尬的样子非常有趣,,她嘻嘻哈哈的用手在我的背上画了个圈,‘你好好考虑一下,本美女尿急,要去那边方便方便,不许过来偷窥哦。’说完,便真的朝对面的草丛走去。我用力的挠了挠头皮,虽然自己的智商确实颇高,可应对这些事情的经验还是极少,否则家里那两个早就有所取舍了,也不会搞成现在那样,每天都在星球大战。袁梦晨刚才的那番话是在变相的对自己表白吗?还是因为觉得生还无望,开始放纵自己了?我揣测不出她的想法,最后只得远远了喊了一句‘那个,我,我不是个随便的男人。’这句话实在够傻。‘我也不是随便的女人。’她的声音远远才传了过来,灌入我的耳朵里,‘不过,我随便起来的时候,请不要把我当人。’这个女孩,我实在是搞不清楚她究竟想要怎么样了! 就在我焦头烂额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时,周围的景物开始轻微的有些扭曲起来,眼前的草丛不断的晃动着,摇摆着,不对,摇摆的不止是草丛,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摇晃。我揉了揉眼睛,瞪大双眼看着周围的一切。空间确实在扭曲变形,可没多久地面便停止了摆动。有风从正前方吹拂了过来,有些冰冷,带着一股春天特有的气息,以及都市的那股浑浊。我的眼前一亮,视网膜上映出了路灯的光芒。(第五章完) 六章 莫名逃出(下) 待在只有月光照射的地方久了,就算是黯淡的路灯也变得出奇的明亮。呈平行状的路灯如同一颗颗橘色的珍珠。向远处延伸,一直延伸到市中心的灯红酒绿中。我呆在原地,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自己从那个诡异的空间出来了?怎么逃出来的?自己似乎什么都没有做过吧?还是说,那个空间无法无限的将人困住,而是有时限性? 我下意识的将手腕抬起来,看了看表。三月七日早晨十一点十五分。我是三月七日凌晨一点左右上了袁梦晨的跑车,然后陷入那个恐怖的空间,表上的时间差清清楚楚的显示着,不久前的一切确实是有发生过,根本不是一场梦。现在究竟是什么时间了?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到现在肯定是不再具有参考性,我抬头看了看天色,路灯坚忍不拔的亮着,下弦月发出焦黄的颜色,如同单眼皮男人在打量着尘世。看来应该还是凌晨时分吧,只是不知道是几号的凌晨。袁梦晨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好好的停在不远的公路边上,身上的手机发出滴滴的响声,代表着它又重新找到了信号。 说起来,袁梦晨她人呢?难道还陷在那个空间里,只有我一个人被抛了出来?我慌忙四处张望,只见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就在一盏路灯的下边,她正蹲在地上正对着我,用迷茫的眼神看着四周,她的裙子被撩了起来,水泥路面上还有一滩水迹。。。 袁梦晨见到我在打量她,似乎这才明白自己已经逃出了那怪异空间,一下刻发现我还在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身前的地面,顿时意识到了某件事情,脸色绯红,‘啊!’的大声尖叫起来。她急忙放下裙子,狠狠的瞪着我,脸上的羞红久久不散,‘你看到啦?’‘什么都没看到。’女人还真是奇怪的生物,明明几分钟前还要你去偷窥她,说要以身相许的,下一刻不小心看到了她嘘嘘的模样,又凶巴巴的恨不得将你撕掉,真是太难以理解!‘你就是看到了!’她恼羞成怒道。‘真的什么都没看到,路灯这么暗的说。’我做出赌咒发誓的表情举起了左手。‘哼,你是不是男人,明明就看到了,还敢不承认,我又不会杀了你。’她的愤怒丝毫没有减少。我实在是懒得和她扯,只好弱弱的叉开话题,‘那个,你不觉得我们似乎回到了正常的空间里了?那个。你能不能先关心一下这个问题。’‘我知道,回来就回来了,有什么了不起。’她怒气冲冲的走到我跟前,‘女孩的尊严是不容侵犯的,老实说,你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自己完全无语了,明明遇到的是件很恐怖的事情,活生生被她搞得一点恐怖气愤也没有了。我头痛的就想溜掉,这女孩的性格太强悍,我惹不起,还是躲吧。‘喂,你跑哪里去了?’她见我有脚底抹油的打算,一把拉住了我的后衣领,‘看光了我就想不负责任的溜掉?哼,你太小看我们袁家了,再怎么说袁家在春城也是个有头有面的家族,它唯一的继承人被别的男人看光,这可是个很严肃,很严重的问题。’这女人怎么老是咬着这个话题不松口气,刚碰到她的时候那副楚楚可怜,忧郁痛苦的神情完全不见踪影了。就连为何会莫名从那个空间被解放出来也漠不关心,就知道抓着我把柄。‘行,就当我看到了行了吧,从下到上我都看光了!’我被她烦得不由得怒火冒了起来,大吼一声。袁梦晨猛的被吓了一大跳,也不再做出娇蛮的表情,她低垂下头,压低声音说‘又凶我。’‘你以为我想凶你啊?你这个人老是逮着这个话题纠缠没完,能不能用你的小脑袋想想今后该怎么办?’‘那所谓的诅咒,像个漩涡一样,已经把你卷入其中了,一不当心你就会小命不保。’我大声责备着她,‘算了,懒得理你,总之我弄不懂你的心态,你捉弄我很好玩吗?我不觉得好玩,再见!’说完便准备走人。袁梦晨被我责怪得一直默不作声,见我准备走了,连忙拉住了我的衣摆,‘又想干嘛?’我很不客气的转头问。她一副垂颜欲哭的模样,小心翼翼,楚楚可怜的将我拉得更紧了,‘人家,人家怕得要死,只是想有个人能陪陪我,所以,所以才。。。’ 哼。’我用鼻腔喷出了一口气,表示自己还在愤慨当中。‘对不起嘛,是我错了还不行。’她抬起头,用那双充满灵性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我,‘我不敢一个人呆着,让我和你一起行吗?至少今晚陪陪我,我真的很害怕!’看见她那副柔弱的样子,我的心该死的又软了起来。没有过多的忧郁,只是微微了叹了口气,‘算了,看在我们曾经同校同年级的份上,就帮你这一次,走吧,去你家。’说完便朝着她的车走去。‘车不是没油了吗?’她疑惑的看着我,‘要不要我打急救电话,要他们送油来。’‘不用,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车还是可以继续开的。’我让她将中控打开,扯开车门钻了进去。果不其然,我俩都进了车后,引擎没几秒便发出了启动的声音,哪里还有不久前没油的状态。‘奇怪,明明应该在那个诡异空间里开到没油了说。’ 袁梦晨鬼鬼祟祟的偷瞄了我一眼,‘难道我们在做梦?’‘你干嘛又用哪种方式看我?’她偷看的模样让我浑身不自在。‘你好好的看我,我骂你干嘛。’自己实在是对这个女孩的性格无语了,幸好高中的时候没有交集,否则不被她气得脾脏破裂才怪。袁梦晨又偷偷瞄了我一眼,‘那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你,你不会生气咯?’‘废话,我人格又没有障碍,哪里会为这种事生气!’我皱了下眉头。‘太好了!’她顿时雀跃起来,将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头偏过来正对着我的方向,依靠在双手上,舒舒服服的打量起我来。这种光明正大,肆无忌惮的看法,让我更不自在起来,本来几个小时前,还曾因为遇到了怪异的事情而略有些激动和好奇的心绪,现在被她搞的完全没有了心情。‘开车。’我用力的敲了敲她的额头。袁梦晨吐出自己的丁香小舌,右手比划出敬礼的姿势,很可爱。可视线还是在我的脸上游荡着,任凭引擎在原地微微颤抖,却没有丝毫启程回家的意思。我顿时哭笑不得起来,这个女孩的性格在某种程度上,比五班同位的诅咒还可怕的有够受不了。刚才对她温言细语时,她就刁蛮任性,得理不饶人,开始对她凶了点,这女孩立刻就转了风向,变得无比温顺可人,自己完全不懂哪一面才是她的本性了! 在我的瞪视之下,袁梦晨终于向回家的路开去,E而我,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中。五班的空缺处诅咒肯定是没有那么容易便偃旗息鼓的,可我们究竟是怎么从那神秘恐怖的空间逃出来的?被困在里面十多个小时,不管我们走了多远,里程碑上的数字永远都显示着G102 1375。这表明我们根本在绕圈。那串数字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它和诅咒之间,有哪些是至今还揣测不到,不得而知的关系呢?还有我们被空间抛出来时,究竟是因为什么?当时我们比之前的十多个小时,多干了什么特殊的事情?我眯着眼睛回忆着,自己当时正在头痛如何应对袁梦晨的莫名其妙而发呆。至于袁梦晨,她就在我不远处的地方撒野尿,其余的便没有了。难道是因为袁梦晨处女尿能够驱灾辟邪,甚至能够划破空间?切,这也实在太扯了点吧,说出来只会笑掉侦探社里老男人和死女人的大牙,就连自己,根本都不会相信。 这也是我坚持要去袁梦晨家里看看的原因,诅咒在她身上得到了延续的结果,或许有其他的缘由在,但也可能是因为她的家里有着某些延续,甚至阻挡了诅咒的东西或者因素。‘喂,夜不语。’正开着车的袁梦晨突然叫了我一声。‘什么事?’我分析得很投入,被打断后很不耐烦的问道。‘我都认错了,你语气还那么凶巴巴的。’她用可怜兮兮的声音说,‘人家从小到大一直都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周围的人也只有奉承和赞美,从来没有人敢对我凶巴巴的。’‘我这是凶吗?我是被你活生生气成这样的。’我偏过头看着她,‘要不我下车,你去找奉承赞美你的人陪你。’‘你这人怎么这样!不爱赞我几句,至少也对人家好点嘛。’她小声嘟哝着,嘴嘟得高高的,足够挂酱油瓶了。在我的瞪视下,她又缩了缩脖子。 ‘好吧,我不说了。’两人之间恢复了沉默的状态,我正准备继续理开思路,没想到安静了没多久的她再次开口道,‘那个,在那个诡异空间里,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吧?’‘哪些话?’我疑惑的问道。‘就是结束处女处男时代什么的,不记得最好,我那时候是怕慌了,在一个劲的胡言乱语,你不要当真哦!’她脸颊绯红的不敢看我。‘从没当真过,任谁在那种状态下都会吓得胡言乱语,说些奇怪的话的。’听到她提到不久前的说辞,我也觉得有些尴尬,立刻顺着她的台阶将此事带了过去。‘你会完全忘掉吧?’她轻声问。我点头,‘已经忘掉了。’‘那就好。’她用力的吐出一口气,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的脸上分明还浮现着一丝失望。袁梦晨的家在市中心一个很高档的社区里,她的房子出于三十二楼,视线很宽广,进了房子打开灯,我扫视了下周围。房间布局的很合理,墙壁用粉色的壁纸包裹着,装修得很温馨,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住的地方。‘我住在那里。’她用手指了指走廊最深处的房间,‘我的卧室左边就有间客房,你今晚能住在里面吗?’‘也行。’我心不在焉的答应着,视线不断的扫视,从每一个家具,每一个摆设上起落,就连任何一件小饰品也没有放过,可自己很快便失望了,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东西。‘你在找什么?’袁梦晨疑惑的问。‘找你为什么没失踪,至今还好好的在我面前晃荡的理由。’我撇嘴道。‘找到了没有?’说实话,对这件事她也十分的在意。‘现在暂时没有。’我抬头望着她,‘你家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例如古董啦,无法辨识的物品之类的?’‘没有,我不喜欢老的东西。总觉得那些什么古董什么的有太多故事了,冰冷的令人不舒服。’袁梦晨立刻摇头。‘奇怪了,难道是这栋高档住宅区风水好?’我嘀咕着,径直走到落地窗前向外张望。虽然自己不信鬼神,可风水这种东西还是颇有道理的,自己也曾有一定的研究。风水对建筑物的内外都有许多严格的要求,房子修在好的地脉上,装修得恰到好处,确实能令人心情舒畅,而一个人心情好了,做事情自然很愉快,脑袋清醒,事业也能够红火起来。这就是风水用现代科学能够解释的一部分。三十二楼的高度令整个社区的地形一览无遗,我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近处,最后缓缓的摇了摇头,这块地段虽然是春城的黄金位置,可却算不上拥有好地脉,风水普通而已。 袁梦晨在我身后待了一会,见我没有理她的意思,百无聊赖的说‘你慢慢找,我先去洗澡了。’说完便走进了浴室。我缓缓地走到了电视前,打开。荧幕的右下角立刻显示出了今天的日期,三月七号凌晨三点十一分。看着这串数字,我微皱眉头,心里却没有太多的意外。果然,在那个诡异的空间里,空间是停滞的,不论我们在里边呆了多久,外边也不过是一秒而已。这种有时间差的诡异空间,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袁梦晨遇到的所谓诅咒,实在是不简单。在那个空间里肯定有着时间流逝的,从手表上,以及汽车上的时间都能看出来,它们跟着我们从那空间逃逸出后,就和外界的时间无法正确接轨了,而在同一个时空中的我和袁梦晨,也经历着不同的时间差。我两个人的时间足足差了四个多小时。算了,撇开这件事不谈,我倒是对南浔高中高二五班的那个空缺的地方,升起了浓浓的兴趣。自己也算是春城本地人,可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如果那个空位真的伴随了五班80多年以上,并且从未对外泄露过这个秘密,那深藏在那里的东西就更值得人深思了。不管怎样,自己还是要去亲眼看看才行。 就在这时,浴室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是袁梦晨的叫声,我急忙的冲了进去,浴室门没有上锁,甚至还露出了一线的空隙。我伸出手猛的停留在门把上,就在那一瞬间,有股刺骨的寒冷如同实质般,从我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持续的时间不长,也就几秒钟,可却令我不住的打冷颤,被那股寒冷穿刺的感觉,至今还深深的印在脑海深处。 彻骨的凉意是从正面迎过来的,首先吹拂到我的皮肤上,无法形容它的感觉,只是觉得寒风黏答答的,如同是猪油般黏在了皮肤上,然后渗透进去穿过全身的骨骼,最后从后背消失不见了。我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内心深处有股压抑不了的恐惧感冒了上来,我一边哆嗦着,一边强制自己拉开了浴室的门。袁梦晨正赤身裸体躺在浴缸里,她的头被一双无形的手按住,她的双手死死的撑住浴缸的两侧,拼命的想要爬出来,可那双隐形的手力量似乎太大了,她无法抗拒,只能垂死挣扎。‘该死!’内心那股毫无来由的恐惧感依然没有消散,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挪到了她的身旁,就在自己的手接触到她皮肤的一瞬间,她整个人从浴缸里跳了出来,大量飞溅的水花将我的衣衫淋个湿透。袁梦晨可能是因为那股强大向下按压的力量突然消失而茫然不自知,她裸露着身体,手不断的在空中挥舞,脸上露出了恐惧而且痛苦的表情,做出拼命憋气的模样。我身体上的异样感也同样消失了,全身的力气像是耗尽了似的,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躺着一动也没办法动弹。等袁梦晨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早已经呈现站的姿态,脱离了头部深埋水中的状态,冰冷的空气从大开的浴室门吹拂进来,吹到她湿淋淋的,赤裸的皮肤上,顿时打了个冷颤。她的恐惧还没从脸上消退,迷茫的神色也浮现出来。袁梦晨顺着打开的门看过来,最后看到了呈大字瘫在地上的我,看着我睁开看向她某些部位的明亮眼睛,她顺着我的视线向自己的身体看去,不由得再次尖叫起来。‘出去!!快滚出去!!’她一边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缩紧水里,一边嘶声尖叫,我哭笑不得。一个多小时前不小心看到她嘘嘘的模样,那时候可以推说灯光弱什么都没看到,可现在证据确凿,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自己肯定是把她毫无隐藏的看光了,这次还不知道她要怎么胡搅蛮缠呢!我叹了口气,对刚才那恐怖的感觉心有余悸,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站起来,准备走出门,‘不,等等!你不要出去!’袁梦晨见我真准备滚蛋,顿时后悔了,她实在不敢一个人待在单独的空间里,‘你背对着我。’我没有多说,照做了,只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声音,可以明显的判断出她在擦拭自己柔嫩洗白的皮肤,然后穿上了浴袍。我俩走出了浴室,相对无语的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两人之间都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去打破中间的寂静壁障。 ‘这次,你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清楚了吧?’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看了一眼拿着一瓶红酒猛喝的我。我立刻岔开话题,‘刚才你究竟发生了什么?’袁梦晨似乎知道我并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扯,又被提及浴室中的事情,恐惧立刻从心底了窜了上来。‘我进了浴室,将浴缸里的水放满,然后舒服的泡了进去,本来就精神紧张一整天了,便泡在水里稍微舒缓了下情绪。就在我点燃香薰,丢在浴缸里飘着时,突然闻到一股恶臭味,那股味道很难闻,像是食物腐烂掉的气味。我连忙将香薰拿过来看了看,并没有过期,何况就算是过期了的玫瑰香薰也不可能散发出这种味道。我觉得很奇怪,便将香薰递到鼻子边闻了闻,更怪的事情发生了。我居然一点味道都闻不到,就像鼻子失去了嗅觉似的。’袁梦晨害怕的蜷缩起身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浴室原本明亮的灯光也黯淡了下来,整个房间里都寂静一片,不久前我明明有听到你打开电视,可是那时声音完全消失了。自己似乎独自一个人在封闭的空间里,如同跌入了一个毫无生机的世界。我想大叫,声带明明颤抖了,可却没有声音出来,或许声音是喊了出来,不过我的耳朵听不见。’袁梦晨讲述着。我托着下巴倾听,心想,恐怕我听到的那声撕心裂肺的大叫就是她那时候发出来的。 ‘我害怕了,怕得要死,想要从浴缸里站起来穿好衣服出来找你,但还没钻出来就感觉一股恶寒从脚底窜了上来,温热的水和身上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全身的皮肤都在这种对比下剧烈的刺痛。’她的双眼里掩饰不住的痛苦,那股痛就算现在回忆起来也不堪忍受,‘就在这时,我看到浴室的推拉门缓慢的开启了,开了很小的一个缝隙,本以为是你来救命了,可透过那缝隙,我看到了一张满脸是血,五官扭曲变形的头颅。那张脸虽然早已皮开肉绽,可我却感觉异常的熟悉。’顿了顿,袁梦晨开始抽泣起来,‘是南宁,那张脸是南宁的!没想到她果然还是死了。我那个姐妹的鬼魂站在门后,透过缝隙死死的盯着我,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只有痛苦以及绝望。一眨眼的功夫,南宁的鬼魂就不见了,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没等我从恐惧中缓过劲来,就有一双无形的手,用我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将我的头猛的按入水中。’她流着泪,一边抽泣,一边流泪,一边呆呆的望向天花板,‘后面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我沉默了一会儿,坐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泪眼婆娑的哭得更伤心了,再加上一整天的担惊受怕,袁梦晨似乎觉得自己就要崩溃了,她只想找一个宽厚的肩膀靠一靠。于是她找到了我的肩膀,扑在我的怀里,尽情的痛哭,使劲的抒发着内心深处的那种压抑以及恐惧。我默不作声的任她依靠着,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许久后,她才揉着眼睛从我怀里挣扎出来。‘对不起,我失态了。’她眼睛红肿的看着我。 没关系,不是有专家说过,偶尔哭一哭,其实对眼睛的保护很有好处。’或许是长久以来就过着高压力人生的原因,我从来都不是个善于安慰别人的人。‘呵呵,你啊,连安慰女生都笨手笨脚的,只会打擦边球。’她又哭又笑的让我摸不着头脑,不过自己却深切的感受到,那个空缺的所谓诅咒绝对是非同一般。 自己只是牵连受害而已,都会有那么强烈的恐惧,身为直接受害者的袁梦晨而言,她的内心又会有多害怕呢?看来,是该认真的调查一番了。 我抬起头,问道,‘你们南浔高中还缺老师吗?什么空缺都行。’‘难道你想英雄救美?’袁梦晨愣了愣,看着我的脸,突然又大笑了起来。这女孩子脸上的泪水都还没干透,居然就能笑得那么开心,这大喜大悲的落差也实在太杜拜塔了(我不知道什么是杜拜塔)。 ‘拜托,就算你是真的想帮我,也请找个好点的办法嘛。就你用那个处男样还想去冒充高中老师?呵呵,险些把我的胃给笑爆炸了,就你那模样,当个转校生还差不多。’我没有生气,只是点点头,‘也好,我就当南浔高中高二五班的转学生吧。后天一早就去报到。’‘你认真的?’袁梦晨的笑意戛然而止。‘废话,我一向很认真。’我没再理会她,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顺手锁上了房门。内心深处却是对这次即将冒充转校生的生涯兴奋起来,这起恐怖事件背后隐藏着的秘密,实在是令人期待啊。(第六章完) 第七章 同桌 我委托男人杨俊飞给自己弄了一整套假证明后,很顺利的装成转校生混入了高二五班。三月九号是我入学的日子,早晨九点半,我穿着南浔高中蓝色的校服,站在五班门外等候着袁梦晨叫我进去,例行转校的那些程序。耐心的等了好久,都没见她叫我进门。我皱了下眉头,这家伙,不会是公报私仇故意将自己晾在外边干等吧。英文课上了大半后,好不容易才听到她的声音。‘各位同学,也许有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了这件事,不错,有一位男同学今天转校到了我们班,各位请好好相处哦。’她敲了敲讲台,冲门外喊道‘门外的同学,请进来自我介绍一下。’我郁闷的对她隐晦的翻了翻白眼,这才慢悠悠的走了上讲台。‘各位好,我是今天刚转进高二五班的学生,名叫夜不语。’我微微的瞥了一眼整个教室,果然如同袁梦晨讲述的那样,教室的正中央空缺了一个没有课桌的位置。那个空位带着令人战骇的诡异,静悄悄的留在我的视网膜上,令我的大脑久久不能平息,也让整个教室都泛出了一丝怪异的感觉。 ‘希望能和各位同学好好相处。’我没有过多的言语,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后,就望向袁梦晨。她不知为何在发呆,心不在焉的,眼睛不时瞟过教室中央,稍微注意,就能发现一种恐惧正在她内心滋生着。‘袁老师?’我咳嗽了一声才将她惊醒。‘啊,那个,夜不语同学,你就坐在最左边倒数第二的位置吧。’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吩咐道。 我点头,提着书包走了过去,安静的坐下来后,她便继续讲起了课。只是袁梦晨的心不在焉更加严重了,常常前言不搭后语,好不容易才熬到下课铃响。坐在椅子上听课的我同样心不在焉,自己坐的位置应该就是几个月前失踪的五班班长的座位吧。在这个教室里,三天前真的死过一个女人吗?怎么一丁点的痕迹都没有?我疑惑的皱着眉头,隐晦的用视线一个一个慢慢打量着五班的每个同学。所有人都一副正襟危坐,认真听课的模样,没有人开小差,也没有人将小说塞进课桌下面偷偷阅读,更没有人玩手机以及掌上游戏,就算袁梦晨讲课发挥失常,每个学生都依然听得很认真。 看起来一整班都是和谐优良的好学生,可这种状况却异常的诡异。每个班都有例外的情况,就算是自己在《夺命校舍》那个故事中遇到的学生,也没有如此乖巧。因为从面部表情来看,他们都是自愿的,没人强迫,这个情况实在是令人想不通,不管哪所学校,哪个班级应该都会有些调皮捣蛋的学生吧,可在五班中,我一个也看不到。我的心渐渐沉了下来,难道,出现这种情况也是因为那个空缺的缘由?下课后,袁梦晨看了我一眼便走出了教室,外边的走廊传来学生们到处乱窜,在走廊上下奔跑的声音以及打闹嬉笑。可五班的学生在下课似乎也无精打采的,他们少有说话的,只是一个劲的整理笔记,好不容易整理完了,又拿出下一节课要用到的东西,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了课桌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很类似,仿佛整个班级并没有四十多个人,而是统一的整体。而我,是完全多出来的那个。古怪!实在是太古怪了! 这种情形令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身处在他们之中,我觉得浑身不自在。如果是别的正常学校以及正常班级,要有新同学转来,早就有人围上来嘘寒问暖或者打听转校前的经历吧?五班却一个好奇的人都没有,似乎当我根本不存在,这实在是太打击我的自信了。我虽然不是自恋,但是对外貌还是有信心的,怎么样也不会丑到所有人都厌恶和无视的程度吧。于是自己终于忍不住了,在座位上安静了片刻,最后选择右手边一个长相清纯的女孩当做突破目标。 ‘那个,我刚刚转校过来,对这个学校不熟悉,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转头看着她,问道。她看了我一眼,语气冰冷,‘嘘,小声点,在这个班上太大声了会骚扰到别人的。’我的视线在教室里绕了一圈,的确,每个人都如上课时一般正襟危坐,只有我在搭讪,‘现在还是下课时间,大家怎么都不爱说话呢?’‘真不幸,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转进五班了。’女孩怜悯的看着我,声音有压低了少许,‘这个班上有些禁忌的地方,既然是新同学,我就稍微照顾下你,注意正中央那个空缺处没有?’她用嘴怒了努那空位置,眼神却丝毫没有瞟过去。我点了点头,‘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怎么,它有奇怪的地方吗?’‘或许有吧。’女孩皱了下眉头,‘我刚分进五班的时候,那个空缺就出现了。当时不知道是安排课桌的老师故意安排,还是鬼使神差,当所有同学排好了座位坐下,那个空位便露了出来,说实话,所有人都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那位置本来就应该空缺着,不需要别人弥补。’女孩猛地打了个冷颤,‘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感觉的,总之我瞧那空缺久了,渐渐的便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五班一共有四十八位同学,可我在上课无聊的时候到数数的时候,却常常数出四十九位,一直以来我以为自己数错了,直到有一天我认真的数了数,确实是四十九位,多出来了一个学生。我于是特别注意了一下那个多出来的同学,它赫然坐在那个空缺处,它身体下的桌椅很破旧,在教室的正中央位置,非常的显眼,可似乎没有别的同学注意到,而我,根本就无法分辨它的性别,看得出神了,那个人感觉到了我的视线,转过头来对我笑了笑,我吓得差点心脏麻痹掉,我明明看到了那个多出来的同学的脸孔,事后却怎么样也想不起来。’女孩看着我的眼睛,嘟起嘴吧,‘看你那表情,貌似不相信我的样子,你以为我在讲鬼故事,对吧?’‘完全没有。’我立刻否定,张嘴就不真不假的说‘我从前的学校也有过类似的恐怖事情发生,我信你!’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这个女孩难道是这个校园恐怖故事的中毒者?又或者是受到五班中央空缺处传闻的影响,所有产生了幻觉?‘你明明就是不相信我。’她完全不受我诚挚的面部表情诱惑,撇了撇嘴巴,‘算了,总之你在五班待久了就会明白的。’‘或许不只是我,所有五班的同学心里都清清楚楚,中央的那个空缺处坐着一个多出来的人,它用冰冷的视线在打量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女孩顿了顿,表情严肃的又说,‘所以你千万不要去坐那个空缺。那是它的地盘,所有抢了它座位的人,或者吩咐别人抢它座位的人,都会被它杀死,就算只是路过,也要绕得远远的。’说完她又饶有兴趣的指了指空位左右前后四个边上的四位同学。‘你知不知道,其实最提心吊胆的就是那四个可怜人,我们班的座位早就不由得班导来决定了,全是抽签,四十八张纸条里有四个写了 坐 这个字。每个五班的同学都要抽签,凡是抽到 坐 这种纸团的,就要坐到空位置最近的前后左右四个位置的其中之一上。’‘这,还真民主。’我被她压抑的声音以及神秘的语气弄得头皮发麻,只觉得后背一个劲的冒凉气。果然还是内部人员得到的消息多,至少在表面上,我总算是搞清楚为什么坐在那个空缺处的人会神秘失踪的原因了。可是,那空缺处真的被什么东西占有了,并不容人侵犯吗?我不由得望了望正中央的空位,却什么都没发现。‘你这样是看不到的,待久了才能被它的气息感染,偶尔看到它的存在。’女孩见我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了那个空缺处,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 ‘说起来从前我也抽签中了彩,在空位的周围坐过一个月,刚开始没什么,可几天后鼻子里老是窜出一股恶臭味,像是肉腐烂了的味道,猛一闻到,还以为是旁边的同学放了个无敌蒜头屁。’ ‘可那股恶臭久久不散,最后好不容易发现竟然是从那个空缺处散发出来的,顿时吓了好大一跳。’她的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惊恐,‘臭味伴随了我整整一个月,弄得我就快神经崩溃了,还好有惊无险的过完,月初的时候再抽签,幸好没有中彩,否则还没有等自己崩溃掉,已经先给臭死了。’女孩的声音压得有点低,不过语速极快,我完全插不上嘴,好不容易等她讲完的空档,总算是插入了一句‘你说那个空缺上有人冰冷的正在看着我们,可你现在滔滔不绝的在说它的事情,它不会生气吗?’ ‘当然会。’女孩愣了愣,‘可它现在不在教室里,刚才我一直觉得气氛不对,它一眨不眨的盯着新的英文老师在看,似乎很生气的模样。’这女孩的话老是前言不搭后语,自我矛盾。前面她说看不出坐在正中央位置那东西的模样以及表情,现在又说知道它在生气,我都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可如果真如女孩所说的那样,中央空缺处的那东西对自己的地盘有强烈的保护意识,现在对袁梦晨生气愤怒倒是正常的,因为袁梦晨已经侵犯过了它的地盘。可为什么它到现在还没有对袁梦晨下手呢? 不,不是没有下手,前几天的经历确确实实证明,它已经下手过许多次,可袁梦晨还好好的并没有人间蒸发,只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而已。难道说,袁梦晨身上有某些特殊的地方或者东西,一直在保护着她?‘喂,在想什么呢?’女孩见我发呆,用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刚才听你介绍说,你叫夜不语对吧?’‘嗯。’我点头。‘很有意思的名字,一听就觉得很胆大的样子。’她将双手放在下巴底下撑住头。 这个女孩有点意思,居然能从我的名字里听出我胆子大。不过,她到底是根据名字里的哪个字判断的?还是根本就是在乱猜?‘而且,看得出来你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她语气越发的神秘了,‘其实我在五班快两年了,也是好奇得要命,要不,我们今晚悄悄的来五班教室瞧一瞧,说不定能找到些新发现呢。’ 我皱了下眉头,‘你干嘛邀请我,我跟你似乎不熟吧。’‘我不只邀请了你,还有几个不愿意坐以待毙的同学加入,说实话,不解决现在的问题,我们能不能活到毕业都成问题。’她缓缓道,语气里充满了蛊惑力,‘再说了,三天后又是抽签的时间,到时你一不小心中彩了,就要忍受一个月的恶臭,心里承受稍微不好的肯定会疯掉。’‘我对自己的承受力很有自信。’我不置可否。女孩眯着眼睛,微微一笑,似乎看穿了我的内心,‘可你对那个空缺的兴趣,似乎比我更大哦,晚上要不要跟我们去随便你,就怕不去的话,你会后悔。’‘切,我为什么后悔?’我反问。她只是笑,没有回答。‘好吧,算我输了,我确实是对那个空缺很有爱。’我最终叹了口气。 其实今晚自己本来也打算来五班探究一番的,毕竟白天和晚上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白天看不出来,找不到的线索,晚上很有可能会显现出来。不管怎么样,跟着熟悉情况的人探究,总比一个人胡乱摸索强,‘算我一个。’ ‘很好。’女孩雀跃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尾指翘得高高的,‘就这样说定了,打勾勾。’看着她可爱的模样,我暗自摇了摇头,都高二还那么幼稚,居然信打勾勾。微微的打量了一下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我这才伸出手和她拉了拉。她的手有些冰冷,但是手指软软的,柔若无骨。‘今晚十一点四十九分我们在校门口集合,一定要准备到哦。否则我会亲自过来你。’女孩满脸笑容,亲切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讲了那么久,其实也就才五分钟而已,上课铃响了起来,第三堂课开始了。‘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张馨倩(注意名字),那夜不语同学,晚上十一点四十九分,我们在学校门口见哦。’她说完开始正襟危坐的看向了黑板,脸上再也没有了表情,一整个早晨也没再和我说过话。 很快,早晨的课便结束了,我悄悄的从学校内一段早就瞅好的围墙上爬了出来,到附近的咖啡厅与袁梦晨会合。其实今天一个早上的收获已经出乎了自己预料的丰富,至少是搞清楚了许多的事,可内心深处,却没来由的冒出了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似乎自己的危机预感在发作,难道是有什么可怕的危机,正向自己靠近了?(第七章 完) 第八章 火灾 总有人说世事无常,每个人的际遇也完全不同,没有人能清楚的知道自己下一分,下一秒将会遇到什么离奇古怪的事情。刚翻出校门,我就看到有一股浓密的黑烟从远处缓缓升起,心中不详的感觉越发浓烈了。路上许多闲来无事的人群也成群结队的在那边跑,我随着人流也赶了过去。到了地方定睛一看,起火的地方竟然是我和袁梦晨约好的咖啡厅。透过整面墙的钢化玻璃,能看到咖啡厅里影影绰绰的全是人。那些人捂着鼻子拼命的向外边挤,可咖啡厅的门实在是太小了,每次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于是害怕的疯狂的人们开始挣扎,拥挤,将身旁的人推开,将倒地的人践踏,拼命的想要获得能够逃出生天的机会。 我在咖啡厅的人群里很容易的找到了袁梦晨的身影。她用打湿的毛巾捂着嘴,没有跟着其他人涌出,而是站在离吧台不远的位置,火就要烧到她了,可她依然一动不动。她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不逃?是吓晕了头吗?由于她遮着自己的脸,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可从厨房里窜出的火已经烧到了大厅,情形非常的危险,袁梦晨将嘴巴和鼻子捂得更紧了,她似乎在挣扎,想要向前走,但身体却一寸也没有移动。 我皱了下没有,她很不正常,难道腿部受了伤?还是说有别的什么原因。咖啡厅门口逃出来的人惊慌失措的急忙离开,没有逃出来的人还在大声呼救着,小孩在哭,大人满脸惊慌。倒在地上的人已经被疯狂的逃生者践踏而死,血水从室内溢出,流到了街面上。鲜红的血液如同染料一般,将咖啡厅的门前染得一片鲜艳,那血妖艳的令人不寒而栗,带着丝丝的诡异。我打了个寒颤,终于清醒了过来,在街上随便找了辆自行车,抬起来迎着浓浓的黑烟走过去,将自行车用力的砸在咖啡厅的钢化玻璃上,整扇窗户都摇晃了下,却并没有碎裂,看来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够。我转头冲着那些傻呆呆的看热闹的人群怒吼道,‘呆在那里看什么看,砸窗户救人!’不远处十多个男性被我惊醒了,纷纷找沉重的金属物去砸咖啡厅的玻璃,钢化玻璃虽然硬度确实很高,不过也禁不住十多个人的一阵乱砸,很快便出现了裂口,有裂口后就简单多了,再用自行车撞上去,整扇玻璃顿时化为了无数的碎片,跌落到地上。咖啡厅猛然冒出一团炽烈的热气和大量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睛,窗户有了足够容三人通过的空隙后,里边的人却不知情,依然一个劲的朝门涌。‘后边的人,往这边逃!’我大声冲着里边喊叫。惊慌的人群本能的朝着我的声音方向涌来,总算是顺利逃脱了。 一分多钟后,困在咖啡厅里的人疏散得七七八八,惊魂未定的人们脸上还流露着害怕的表情。可获救的人中却没有袁梦晨的身影。我费劲的透过黑烟朝里面张望,只见她还是站在原地,丝毫没有挪动,要说她昏了过去,可一个昏倒的人又怎么能还好好的站着呢?袁梦晨被浓烟呛得其实已经头昏脑胀了,摇摇欲坠起来,可毕竟看模样还是清醒的。事情实在是太反常了,她身上肯定发生了奇怪的事情。我顾不得太多,在附近抢来一桶水直接从头到脚淋了下来,全身湿透后,用湿毛巾捂住鼻子和嘴巴,不顾周围人的阻拦,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 咖啡厅里的浓烟熏得眼睛很痛,我一步一步缓慢的向前移动着。还好,厨房的火势还没有完全燃烧到这里,而吧台的位置和墙呈现了T字型,在夹角处很不容易被火烧到,所以袁梦晨才可以活到现在。不过再不将她弄出来,估计烟就能将她窒息死。我艰难的向她走过去,她发现了我,急忙用手在空中比划着。可惜她不懂手语,我实在搞不清楚她想表达什么意思。走近了,我大声的喊道,‘你哪里受伤了?怎么不往外边逃?’‘我逃不出去。’袁梦晨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与绝望,‘有东西捉住了我的脚。’我立刻向她的腿部看去,只见她的双腿上没有被任何东西夹住,空荡荡的支撑着她的身体,哪有拉扯着她的东西在? 袁梦晨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她立刻做出想要移动的姿势,姿势是做了出来,可身体还是纹丝不动。她的右脚像是被钉子钉死了在地面上,任凭身体如何扭动,左脚再怎么拖挪,就是前进不了,哪怕是一厘米。这是怎么回事?我也急了起来。实在是判断不出她的右腿为什么不听大脑的指挥了。不对,不是患病,也不是没有控制能力,如果真如此的话,只是靠左脚,袁梦晨也应该是能移动的。现在的问题,是她如同中了定身术,无法动弹。 火势越发的浓烈起来,外边隐约传来了消防车的尖锐汽笛声,可如果要干站在这里等消防人员将火熄灭是很不现实的。厨房里传来的恶臭气息以及呛人的味道说明,燃烧的肯定是油类物质,很难在短时间内灭火。只有自救了,否则真的会死在这里。我弯下身体,‘上来,我背你。’袁梦晨双手搂住了我的脖子,想要爬到我的背上。感觉到她上来后,我用力的在往上站。背上的她虽然轻巧,可我却怎么都站不直脚,她的右脚依然死死的钉在地面上。任凭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办法将她背起来。‘算了,命该如此,我不想连累你,你一个人逃出去吧。’袁梦晨突然叹了口气,从我背上滑下来。‘白痴,现在放弃还太早了!’我倔强的咬住嘴唇,蹲下身拉扯她的右腿。火焰吐着红色的燃烧舌头,不断的向我们的方向爬,一根根水枪从窗户外射了进来,不过丝毫没有减弱火焰的蔓延,只是产生了大量的水蒸气,这些水汽将周围的温度再提升了一个档次。我俩睁开红肿的眼睛,对视苦笑。 ‘求你了,你一个人逃出来还来得及。’袁梦晨用悲切的眼神看着我,‘求你了,我不想死了还欠你一个人情,到时候阎王和我算账怎么办?难道要我下辈子和下下辈子以身相许来还你的债吗?’‘你以为你自己是三流悲剧电影的女主角啊?说得那么言情,鸡皮疙瘩都给我听了出来。’我哼了一声,丝毫没有独自离开的打算,或许自己的性格也和袁梦晨类似吧,倔强得不要命。我依然用力的拔着她的腿,任凭火焰的热气舔舐全身。‘要死就一起死,总之活了二十多年也算值得了。因为我死掉的女孩有那么多,她们一个个都排着队在奈何桥上等我以身相许还债呢,要轮到你还我的债,五万年后再说,现在,给我好好的活下去。’袁梦晨静悄悄的看着我,眼泪突然流了下来,她的泪水涌出,没多久就被高温蒸发掉,‘那我也在奈何桥上等你,五万年就五万年,五十万年也无所谓,我能等!’‘闭嘴,弄得越来越言情小说了。’我的鼻子有些发酸,手上根本不停,‘我才不信邪,再危险的事情都遇到过,命硬得很,怎么可能被火焰烧死嘛。’火焰的温度持续升高着,水龙无法有效的压制住它。有个穿着防火服的消防人员缓缓的走了过来,向我们靠近,‘你们怎么不逃?’‘她的腿被压住了。’我大声回答。‘该死。’他上前来准备帮忙,可看到我在拔着袁梦晨的腿,而她的腿上空荡荡的,根本没有被东西压住,不禁火气上冒,‘你们在耍我啊?她腿上哪有东西?’刚说完,消防员的瞳孔猛的放大,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景象似的,下意识到向后退了几步。 他指着我双手的位置,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的说,‘有个人死死的拉住了那女孩的腿。’‘有人在拉她的腿?’我重复道,有听但没有懂。袁梦晨的腿上确实有双手,可那双手是我的,哪里还会有多余的手在拉她的腿呢?‘那个人好恐怖,哇!’消防人员的精神似乎崩溃了,他大叫一声就疯了似的往外跑。可没跑几步就被地上的椅子给绊倒,咖啡厅的吊灯因为脆化而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身上,跟快就将其掩埋了。 我俩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救援人员死掉,只觉得背后发麻。‘啊,我的腿能动了。’袁梦晨突然惊喜的叫出了声音,她的右腿确实能从地上拔了起来,能够移动了!‘走,快一点!’我毫不犹豫的拉着她往外跑。吧台不远处就是大门的位置,火势还没有蔓延到那里,逃生的希望极大。正当我们就要逃出大门的时候。袁梦晨猛的倒在了地上。我紧张的扶起她,‘怎么了,有没有伤到?’‘我的腿又不能动了。’她缓缓的抬起头,带着哭腔说道。这次是她的左腿,如同刚才一样,死死的钉在地板上,丝毫无法动弹。该死!怎么会这样,明明就离外界只有几步之遥,就只有几步就能逃出火海,便能活下去了。 袁梦晨咬着嘴唇,用力的推开我,‘夜不语,你逃吧!我不想你和我一起死。’‘怎么论点又变得和几分钟前一样了,我不会扔下你的,说不会就肯定不会。’我没说多余的话,蹲下身又开始拉她的左腿。袁梦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咬紧牙齿,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她配合着我,拼命的拔着自己的左腿。火焰丝毫没有熄灭的模样,吞噬掉了消防员倒下的位置,如同饥饿的凶兽一般慢慢的向我们攀爬过来,它流着炽烈的口水,吐着无数条火舌,呈现诡异的路径,一直笔直的前进着。我突然感觉手上传来一股恶寒,有种冰冷才触觉覆盖在了手背,然后顺着手上的骨头以及神经脉络伸向整个身体。 抬头一看,竟然看到对面墙上映着一个影影卓卓的黑烟,那个有着人形状态的黑烟如同实质般凝而不散,在投影中,可以看到它死死的按住袁梦晨的左腿,而现在,它的那双类似触须的手正和我的手接触者。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它抬起了头,冲我狰狞的笑了起来,是笑,虽然看不清楚它的样貌,在我的眼中它只是一团黑影,可我却清晰的感觉到它在笑,如同戏耍老鼠的猫一样,它玩得很开心,心情十分的好。 在这个高温的地方,寒意不断的从背脊上往外冒。 我从心底深处感觉到发凉,就仿佛回到了前天的凌晨,在袁梦晨的浴室前遇到的恐怖感觉一模一样。难道,五班的那个空缺真有着诅咒?难道,五班的空位上真的有某种不祥的东西占据着?袁梦晨侵犯了它的地盘,它再一次进行报复了。它要置她于死地?可从前侵犯它的人,不都是失踪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诅咒变异的?是袁梦晨没有在被诅咒的第二天失踪?还是因为孙云死在了那个空位上? 就在火势猛烈到就要吞噬我俩的时候。黑影突然就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身上的寒意也随之散去。我打了个冷颤,顶着炽烈的热量,抱起袁梦晨就往外跑。离门口只有几米的距离,而那几米,就仿佛跑了几年似的,可我俩终究还是逃了出去。当接触到外界新鲜的空气时,我整个人都仿佛虚脱了,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双眼透过冰冷的钢铁水泥建筑遥望着蔚蓝的天空,心中的紧张以及恐惧感总算是舒缓了一点,原来,天空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啊。 灰头土脸的洗澡换了衣服,死里逃生的我俩心有余悸的回到了学校。我继续去五班上课,而袁梦晨则显得很惊慌失措。她不敢去人少的地方,也不知道该不该待在人多的地方,如果咖啡厅的火灾是那个空位的诅咒引发的,那人多的地方也危险了。袁梦晨惶惶不安,她本能的不敢离我太远,于是和其他老师换了课,在下午连续上了两堂英文课。 上课时间,她实在没有讲课的心情,于是在黑板上写了大大的两个字 自习 。然后心不在焉的拿出报纸翻看,眼神丝毫不敢接触教室的正中央。整个下午,我身旁的张馨倩都低着头,一语不发的看着英文课本,丝毫没有理会我的意思。我百无聊赖,便在脑海里整理起整件事的思路,可左思右想,还是无法解释一连串超自然事件的合理性。 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两堂课长得犹如漫漫无尽头,或许袁梦晨也有同样的感受。她在讲台上辗转不安,将手中的报纸翻了一遍又一遍,其实眼睛的焦距根本没有落在报纸上。天知道她现在究竟在想什么,又有多么的恐惧。 毕竟和那个诅咒近在咫尺又要装作若无其事,实在是太折磨神经了。好不容易才熬到放学,袁梦晨迫不及待的走出了教室,学校里冰冷的空气和压抑的气氛令她喘不过气来。我看着她离开,这才不慌不忙的向外走。到了学校门口,转头看自己的课桌旁,张馨倩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整个五班的学生也大多数收拾了书包开始走人,看来他们也不愿意在教室里多呆。 为了避人耳目,我和袁梦晨一直都假装不认识,走出学校后,转个几个弯,才看到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正停在路边上静静的等着我。我拉开门坐了上去,看了袁梦晨一眼,‘你脸色很不好,今天被吓得不轻吧?’‘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她拍了拍自己高耸的胸口。‘还好,我们都活了下来。’我唏嘘道。她启动车,沉默了片刻,许久才犹豫着问,‘要不是你,我肯定死了,那时候,我叫你自己逃走,你干嘛不听话?’‘我是个绝世好男人,看到面前有美女落难,肯定不能见死不救。’我嬉皮笑脸的回答。‘油嘴滑舌的,就你那样也能当绝世好男人?’袁梦晨做出很不屑的样子,心里却憋着一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算了,那时候的事情他一定早就忘了,可自己,真的又忘记得了吗? 本以为能够忘记,可他,为什么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为什么在自己最脆弱,最彷徨的时候出现,还一次又一次救了自己。该死!忍不住,又想流泪了。 坐在车上的我丝毫感受不到她的心理活动,跟着袁梦晨回家后,我俩大眼瞪小眼的对视,最后意识到两人其实根本都不会做饭,便毫不犹豫的拿起电话叫了外卖。 吃过饭后,这才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我再次将她的房子全部搜索了一遍,依然找不到任何值得怀疑的物品。 那诅咒的力量能够被延迟的原因,难道是出在袁梦晨她身上? 我不得而知,毕竟袁梦晨的衣裳很单薄,淡紫色的连体春装包裹着她苗条的身材。从外表上看就一目了然的很清楚,她身上根本就隐藏不了任何东西。至于里边有没有,就更不清楚了,难道要她脱光了检查吗? 真要说出这个提议,她肯定会冲紧厨房拿锋利的菜刀将我乱刀砍死,然后毫不犹豫的将我碎尸丢进垃圾桶。‘南浔高中的效率真高,我完全看不出五班的教室有死过人的痕迹。’我在网上搜查了一些关于南浔高中的资料,并没有看出任何奇怪的地方。 ‘你不知道吗?’袁梦晨有些惊讶,‘今天的教室不是孙云死的地方,原来的五班教室因为死人了,所以校长决定将整个五班都挪动到了隔壁。’‘什么?’我大吃一惊,脑子顿时混乱起来。 自己也不知没有怀疑过教室是否还是从前那一个的问题,可正中央的空缺还是好好的存在着,这令自己否定了换教室的推论。 但是经过袁梦晨的证实,教室是换了,但空缺依然留存,这难道是五班学生自己的行为? ‘换教室后,还是没有人愿意坐那个位置吗?’我问。 ‘应该是吧,总知正中央的空缺是保留了下来,对换位置这件事情,和五班的学生,我根本上是无法交流。’袁梦晨叹了口气,看来她真的进入了老师的状态。 我沉默片刻,打电话询问老男人关于南浔高中的调查结果,得到的回复是有些地方还没搞定,要晚上十点过才能将资料发过来。看了看手表,从下午放学回家,吃晚饭,搜索房子等等一连串的事情,竟然浪费了好几个小时。见离晚上十点也不过两个多钟头了,便拿出笔记型电脑耐心的等待起来。 总之和那个叫做张馨倩的女孩是约在十一点四十九分,看完资料还够时间赶过去学校大门会合。袁梦晨百无聊赖的窝在沙发上用遥控器转电视,可就算平时最爱看的八卦频道。现在也看不进去了,她又不敢一个人回卧室睡觉,在沙发上睡又怕不良好的睡相被某人看到影响形象,干脆关了电视,开始一次又一次的打量起我来。 ‘ 你看我干嘛?’我被她的眼神弄得浑身不自在。‘没,你这个人蛮有趣的,我想看看你到底有哪些地方和普通人不一样?’她笑嘻嘻的,用手托住脑袋,一缕发丝垂在脸颊上,很漂亮。‘我除了比普通人衰一点,就没有不正常的地方了。’我谦虚的说。 ‘ 羞羞脸,你还真不知道什么叫谦虚。’她的声音温柔下来,‘你是第一个不会因为我家的钱和权接近我的人,你也不是为了我家的钱,今天才会奋不顾身的救我,说老实话,要那些人为了钱不要命的救我,他们恐怕也做不到吧。’ ‘然后呢?’我扬了扬眉头,被她说得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结论就是,你是个白痴加笨蛋。’她自我肯定的用力点了点头。 我顿时郁闷了,‘为什么我会被这两个贬义词来当做形容的对象?’‘因为你就是,救我的时候不为钱,又不为权,还傻傻的陪我玩命,这种人不是白痴加笨蛋是什么?’她突然撑起了上半身,暧昧的道,‘还是说,你是看上我了?’ 我险些将刚吞进去的红酒吐出来,‘别,这种玩笑可不能开。’废话,家里已经够乱了,再多添一个,足够我一张桌子打麻将了。 ‘好嘛,你这个人,一点幽默感也没有。’袁梦晨嬉笑着转过头去,背对着我,脸上的笑意却化为了一丝丝的苦涩。 她躺在沙发上假寐,我则抱着笔记电脑上网,不断的手机关于南浔高中人员失踪的资料。可收获依然不大,终于等到了十点钟,杨俊飞的侦探社那边总算将资料用邮箱发了过来。Mail上,老男人用非常无奈的语气求我快点回去,侦探社中的两位姑奶奶已经快要将整座房子都拆掉了。 看到这里我顿时苦笑了一阵。参加沈科与徐露的婚礼,守护女和黎诺依就在吵闹着要跟来,两个人互不相让,而我根本就不可能把两个人一起带来,不然回春城见了老朋友后该怎么说?难道要很欠揍的轻描淡写说,‘来,见见你们的两个嫂子?’ 不可能嘛,这完全是对现代社会文明的一种践踏,我做不出来。厌恶自己的优柔寡断也好,讨厌自己的无法抉择也罢,总之在自己没有从她们两个中选择出一个前,只能暂时的保持现状了。 老男人还在信的末尾抱怨着,说南浔高中的资料实在是很难查,几天时间只找到很少的一些资讯,谨供参考,算是聊胜于无了。 我看完后,便点开了附件。(第八章 完) 第九章 杨俊飞寄过来的资料包含的东西果然很少,不过其中一些倒是非常的重要,如孙云的验尸报告。 报告上称,孙云确实属于他杀。她的全身上下足足有九十八道伤口,全是被捆绑后凶手用美工刀割上去的,刀刀进肉触骨,异常残忍。 她死亡前无法判定是否有过性侵犯,因为孙云的下体也被凶手残忍的对待。 凶手行凶时,孙云自始自终都保持着清醒,没有昏厥。不过这样非人的折磨究竟会产生多大的痛苦,就连想一下都会感觉头皮发麻。 孙云是因为过度疼痛以及失血过多而死亡的,或许那时候的她,最希望的便是快点死掉,得到解脱。 老男人在验尸报告上提及,两个非专业的法医在解剖了孙云的尸体后,几天几夜都不敢吃肉,看到肉就想吐,这可以说明,当时孙云的尸体状况有多么令人恐怖。 警局对这次残忍的杀人事件加大了调查力度,不过至今也找不到任何的线索。估计事件拖久了,也会当作特殊档案部的悬案处理掉把。 资料其后便是关于南浔高中历届失踪者的调查报告。 南浔高中是上世纪初建校的,至今已经有八十三年的历史。 关于历届高中的五班到底正中央有没有那个空缺的位置,实在是无法查证的。毕竟一直以来,从南浔高中毕业的学生或者退休的老师,从来都没人说出过这样的传闻. 而从背景上看,南浔高中一直都是重点中学,每年的生源都是呈递曾的良好形式。 至今高中部一共有十三个班级,至于五班的班号倒是有个奇怪的地方,它并不是每年都有,而是三年才输一次,也就是说高一五班升入高二五班和高三五班,直到毕业后才会重新编制,整个南浔高中部不会同时有两个五班的存在。 而且,五班的编制曾今在三十年前取消过,不过就在那一年,下令取消班号的校长以及一众执行的人员在几天后便失踪了,至今也没有找到,新任的校长,上任后立刻恢复了五班的编制。 经过调查南浔高中在八十三年前就陆续开始有人失踪,而失踪的人中各班都有。其中以五班以及负责五班的老师居多,经过分析,它班失踪者,应该是一些好奇的学生因为坐了五班的座位后才失去踪影的。 在南浔高中八十三年的历史中,一共失踪过四十七个学生以及老师。这些资料放在每个学校都不起眼,甚至算很低的。毕竟哪个学校每年不因为意外死掉一些人(抱歉因为图片这里没照到只能凭我想象了)积累下来,很容易超过百人。 可南浔高中的却不同,因为它的失踪现象不适合用于意外这种解释,而是纯粹的无理由、无条件的人间蒸发。而且,八十多年来,在高中五班毕业后,以及未毕业疯掉的学生不计其数。 报告里其中的一项引起了我的注意。 失踪者中,也有很多因为中途转班而离开了五班的。难道占领了五班中央空位的某种神秘力量,不但有地盘领域,还有一股执念?那股执念的规则不光约束了其他人不准占领它的位置,还不准没毕业前离开五班这个班级?而这个规则,校长,以及历届的五班师生都知道? 果不其然,报告的下方提及,高中部五班每一届都只有四十八人,即使到入学者爆满的现在也从没有超员过。 每届的五班一旦组成后,就不准在转班,也从不分班。根据调查,学校挑选五班学生的方法很简单,全部都找家庭稳定,父母在本市工作,从事国企单位以及政府单位的稳定职业者,这样的家庭很难会因为工作的原因离开本市,学生也不会有转校的可能。 我一点一点的认真将资料看完,在资料的最后一页,侦探社还细心的用表格方式排列出了每一年、每一月南浔高中失踪者的名字和年龄。 当看到这份表格的末尾时,我突然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冒上了头顶,我只觉得头皮发麻,四肢瘫软 不错,我在恐惧。因为自己在资料的最后面,看到了南浔高中最后一个一个失踪者的名字,那个名字十分的眼熟。 女,高二,一九九三年五月七日生,于二零零九年十二月十一日失踪在上学的路上。本名:张馨茜。 张馨茜?坐我右手边的女孩也说她叫张馨茜?难道是同名同姓?不可能,这个名字并不大众,很难在同一个班级中重复。还是说,失踪的女孩和我今天搭讪的女孩,根本就是同一人. 可是这样一来更加解释不过来。 如果她被找到了,学生中肯定会有反映,侦探社的报告里也不会将她列出来。可她一个几个月前就已经失踪掉的人,怎么会坐在我旁边,还和我说好几分钟的话呢? 自己明明有看到她,她一整天都在自己的隔壁位子上坐着。 “喂,醒着吗?”我强压住内心的震惊,尽量平静的冲袁梦晨叫到。 “刚醒。”她用手将将上半身撑起来,揉了揉眼睛,做出刚睡醒的模样,“叫我干嘛?” “有件事我想问你。”我咳嗽了一声,舔了舔嘴唇,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略微紧张。“做我旁边位子的那个女孩是谁?” “你旁边?”袁梦晨侧着脑袋回忆了片刻,疑惑的说道:“你旁边哪有人,右手边的位置上不是一直都空着吗?” 虽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可是事情真的得到证实,我的脑袋还是如同被雷击中了似的,好一会儿才有所反映。 在脑海里将今天的场景重播了几遍,我平整情绪,问道:“五班原来共有四十八人对吧,前班长失踪了,还剩四十七人,而我添了进去,班级人数又变回了四十八个。那整个教室的位置除了中间的那处空缺外,就没有多余的课桌了,我身旁怎么可能会有空着的桌椅呢?” “你傻了?都读了一天书还没能把教室里的布局给看清楚,真有够受不了你的!”袁梦晨有些莫名奇妙。 “刚才都跟你说过了,五班原来的教室因为孙云死在了里面,所以换到了隔壁。南浔高中的高中部除了五班外,其余的班级都足足有六十人。” “现在五班的教室其实是前高二六班的,所以教室里自然也多了十六个空位。而你坐的地方是第八排第一个位置,不要说你的右手边了,就算是右手边的右手边也不会有人。” 袁梦晨说到这里突然叹了口气,“我把你安排在那里,也是经过考虑的。你执意要转校进五班,而且假证明开得真好符合进入五班的条件。借着这次换教室,我就故意将你扔到第八排坐下,原来的五班只有七排,第八排肯定不归那怪物管,你就不会受它影响了。” “恐怕,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我眼睛里的五班座次,和你眼中的根本就是两回事,”我摇了摇头,苦涩的道:“我看到的依然是七排七行的座位,我右手边还坐着一个很清秀的女孩子,她跟我说,她叫张馨茜。” “不可能!”袁梦晨被我的话吓了一大跳,她害怕的将整个人都缩进了沙发的靠垫里,“张馨茜不是五班的班长吗?三个月前她就和南宁同一时间失踪了,你怎么可能看到她,还跟她说话?” 我将事情的经过以及和那不知道是鬼还是人之间对话跟她讲述了一遍,袁梦晨吓得更厉害了,她觉得自己通体发冷,就算是客厅这个密闭空间中,也有凉风阴飕颾的在四周流窜,冻的她心底发凉。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居然跟她约定了晚上去夜探五班的教室。那个张馨茜就连是不是人都说不清楚,或许,她根本就是潜伏在五班的冤魂变化而成的,专门勾引你去,然后将你一口气吞掉。 我深有同感,至少孙云的死亡事件给人敲了一个警钟。 她辞职后为什么会回五班教室?她肯定不会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因为她的验尸报告上明确的写明了是他杀,有极端的外力伤害。 杀害了她的会不会就是隐藏在五班中的那东西?她因为杀不了侵犯自己领地的袁梦晨,说以引诱孙云回五班,然后杀了她泄愤?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大了,毕竟邪恶的超自然力量,通常还是无法用常理去推测的。 再回忆和那所谓的张馨茜的相见过程,虽然五班的人都很冷漠,可确实没有人理会过她。,除了我。 而她滔滔不绝的给我讲述正中央空缺的秘密,似乎知道很多,当时没有觉得奇怪,但现在想来却有许多的破绽。 她凭什么知道那么多?她凭什么信任一个刚转学来没几个小时的新人?她为什么愿意告诉我那么多的秘密? 只有一个可能,其实她早就知到我和袁梦晨是一伙的。她要先解决了我这个碍事的家伙,然后在慢慢的将袁梦晨折磨到死。 突然想起了和那女孩打勾勾时的场景,到现在自己对她手指的触感,还残留着非常强烈的映象。 她的小手指与其说是柔若无骨,还不如形容为根本就没有骨头,那手指如同章鱼的触须一般,软绵绵的。这一刻想到了当时的触觉,我只感觉一阵恶心,连忙跑进卫生间将和他打过勾的右手小指用香皂洗了又洗,心里总算是好受了点。 袁梦晨关切的看着我的行动,又要装出漠不关心的语气,矛盾的说着:“你看你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和那怪物的约定,你准备怎么解决呢?” 她似乎已经确定那张馨茜是五班的冤鬼变成的了。 “还能怎么办,她肯定不是真是存在的,我还敢赴约,不是在找死吗?!” 我耸了耸肩膀,不错,这个约自己绝对不会去赴的。可是世界上真的有鬼存在吗?五班暗中隐藏着的超自然因素究竟是什么,它为什么一直紧跟着高中五班这个班号死咬着不放?难道,中间还有我们不只道的隐情? 看看对面的时钟,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我埋头继续整理起杨俊飞传来的资料,虽然不准备赴约,可心里还是心悸悸的,总觉得把某些重要的事情给忽略了。 时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并缓慢的的跳了过去。 就在刚过了约定好的时间,坐在笔记型电脑前的我老师觉得不对劲,终于,脑海中蹦出了某个记忆,我猛的抬起了头,大声说道:“不好,那个假的张馨茜曾今说过,如果我没准时去赴约的话,就会来找我。” “什么!”袁梦晨一听这句话,顿时吓得不轻。 “它,它应该不可能知道你住的地方把”她自我安慰着。 就在这时,门外猛地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敲门声! 怎么会有敲门声?这可是高档社区的三十二楼啊,想要进入楼里,就必须主人同意或者刷卡。敲门这种情况,在现代的集中住宅中早就消失了。 我和袁梦晨面面相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它来了?”袁梦晨结结巴巴的问。 “很有可能”我点头,紧张的望着大门位置。 对面的防盗门是最新型的火构架,根本不设猫眼,也就意味着门外的情形,除非打开房门,或者有人按门铃打开对讲机的屏幕,否则就是睁眼瞎。 可,开门,我们敢吗? 门外传来的敲击声越来越剧烈了,似乎有人用身体使劲的撞击。不过还好门够结实,除了不断的震颤以外,暂时还没有会被撞破的可能。 人类的心就是如此奇怪,明知道如果真是超自然力量使然,一扇普通的防盗门根本就阻碍不了它的,否则几天前的晚上,它又怎么能潜入袁梦晨的浴室袭击到她呢?可就是隔着这扇防盗门,欲会让人产生大量的安全感,仿佛全部的信命就寄托在了门上。 “打电话叫警卫”我低喝一声。 撞门的声音不绝于而,处于惊吓状态的袁梦晨被我的叫声惊醒,立刻手忙脚乱的拿起社区电话要保安过来一趟。 就在她打完电话时,整个房间的灯猛地熄灭了,袁梦晨吓得扑进了我的怀里,我强自镇定着,眼珠在眼眶里不断的移动,在黑暗中拼命的寻找着将有可能对我俩产生不利的因素。 客厅陷入了黑暗中,还好房子处于市中心,外界闪烁的霓虹灯光带着强烈的穿透性射入了房间里,带来了一些光亮,也勉强让我能够视物。 没有灯光的房间其实很可怕,所以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神秘感,就如同怪兽的巢穴,你无法得知致命的尖利牙齿和能将自己撕碎的爪子,将会从哪里袭来。 我抱着袁梦晨,一步一步缓慢的移动到墙壁的位置,背部紧紧靠在墙上,眼睛不停的扫视着周围。 原本天蓝色的沙发在黑暗中呈现一种怪异的颜色,像血似的,让周围的气氛更加的阴森起来,对面的电视前也呈现出血色,令人不寒而栗,总之房间里的一切在我现在的眼中,似乎都带着恶意,像要索命。 ‘嘻嘻” 突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房间中,从房门位置直穿过客厅,到了最右边,我两被吓了一跳,本来就已经很紧张的神经险些像琴弦一般断掉。 “进来了,它进来了!”袁梦晨惊恐的的将头深埋进我怀里,什么都不敢看,“它在哪?” “不知道”我下意识的把手伸进外套的隐秘兜中,紧紧的握住了随身携带的手枪。 手心接触到冷冰冰的枪把手,心脏稍微好了点。虽然不知道现代的枪械能不能对它造成危害,可枪还是能带给我一丝勇气。 我默不作声的站在原地,静悄悄的。房间中的嬉笑声越发的密集了,频率也更高,从普通女孩子含蓄的笑,变得高昂走音,最后尖锐到整个房间的玻璃都(开始看不到了接下来半句全凭想象)在颤抖,我俩的耳膜也不好受,只感觉声音在高一点,耳膜就会被震破掉。 还好声音没有继续高昂下去,却是猛然间戛然而止。四周顿时又陷入了安静中,一片死寂!它的突然停息令我内心非常的不安,暴风雨来临前,通常都是平静的。 果然,没等多久,一股凉风吹拂进了我的耳孔,就仿佛有人在轻轻的向自己吹气。 我被那冰冷冷的气息弄到手脚发冷,转头看过去时,却什么也没看到。 周围依然是黑暗的,窗外的霓虹灯照射进来的光芒,实在不足以照亮房间里的所有角落,每一个都是完全黑暗的,眼睛看不清的地方,在我眼中,都像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洞 “夜不语,嘻嘻” 有个女孩的声音从某个黑暗里传了出来,很熟悉,是张馨茜。 我全身猛地颤抖了一下,眯着眼睛,沉声问:“你是谁?” “我是张馨茜啊.”女孩的好、声音又从另一团黑暗中冒了出来,“我们约好了今晚去五班教室的,你不来,我只好来接你了。” “你先去一步,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毫不犹豫的找借口,“处理完了自然会去找你的。” “我们约定好了,我们勾过指头了。”女孩的声音尖锐起来。“拉勾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的人就得死掉。” 她嘴里吐出“死”这个字后,整个房子都刮起了一阵冷飕飕的阴风,我俩似乎全身都在结冰,冷到无法动弹。 “我又没说不过去,既然没说不去,就不算毁约.”我开始胡搅蛮缠起来,“就连合同法上也有延迟兑现的规定,你这混蛋也太蛮横无理了把,比国家法律还强权。” 黑暗中的声音居然被我的胡搅蛮缠给骚扰到了,它愣了好半天也没有开口。袁梦晨在我怀里瑟瑟发抖,就在这时,整个房间的灯又毫无预兆的全部亮了起来。 我俩看着头顶上亮晶晶的吊灯正不知所措,对讲机铃声便急促的向外传播起噪音。 袁梦晨和我对视一眼,“它走了?” “不知道。”我实在没办法确定。 袁梦晨苦笑:“是啊,谁能确定呢?我都快要被弄疯掉了。” “别说是你,就算是我都快要疯了。”我的嘴角也满是苦涩:“先去按门铃吧。” 她点点头,和我一起走到大门边的对讲机前。灯光照耀在房间里,让我俩内心深处的恐惧感一点一点的消散。果然,人类是向光性的生物,一旦离开可视光太久,就会怕得疯掉。 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钮,一个穿着警卫制服的年轻人便出现在了荧幕前,他礼貌的问道:“请问,是您打电话要求我们过来的吗?” “是我。”袁梦晨觉得见到活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心绪也平静了许多,“刚才有人拼命的撞我家的门,我要求你们上来查查看,撞门的究竟是谁?” 警卫有些疑惑,“最近几个小时来往的都是社区里的住户,并没有陌生人上来过。来的时候我看过监控,您所在的三栋楼除了您下午回来后,就没有人进出了。” 袁梦晨抓住我的手紧了紧,心想,刚才的一切恐怕又是那冤鬼弄出来的幻觉,于是轻轻的摇头,“这样啊,那算了,或许是我搞错了。”说完便准备挂断电话。 “请等一等。”警卫没有离开的打算,“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上来看看,保障所有住户的平安是我们公司的原则。” “请等一等。”警卫没有离开的打算,“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上来看看,保障所有住户的平安是我们公司的原则。” “也好,你先上来把。”她同意道。 警卫几分钟后便搭乘电梯上到了思念、三十二楼,按门铃后耐心等待着。 袁梦晨和我警惕的再次打开门铃上的荧幕确定,只见门外果然是那个年轻人,我才点了点头。 可将门打开的一瞬间,我俩同时冒起了一股寒意。 门外哪里还有警卫的人影,分明站着一个女孩子。那女孩子的容貌我极为熟悉,赫然便是张馨茜。 她脸部呈现溃烂的模样,血肉不断的掉落早地上,她的头盖骨不知了踪迹,只剩下白生生的脑浆裸露在空气里。她的五官早已经变形了,可嘴里却露出阴森森的笑意。 她翻白的双眼一眨不眨的死盯着我,嘴里吐出了几个僵硬的字,“杀了她,就不用跟我走了。” 袁梦晨尖叫了一声,吓得瘫软在地上。 我下意识的准备关门,可手刚一动,门前的张馨茜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它那短短的一句话还不断的回荡在我耳畔。 杀了她,就不用跟她走了。 他要我杀的是谁?根本不用猜测就知道,肯定就是袁梦晨。 唉。这件诡异到极点的事情,看来是越来越难以收场了! (九章完) 第十章 诅咒恶化 其实真正恐惧的还是五班的全体师生,他们每天都在害怕,怕明晚死掉的就会是自己。可他们却不敢转校离开。 “知道什么叫EVP现象吗?所谓的EVP顾名思义,是Electronic Voice Phenomena的缩写。翻译为:超自然电子杂讯现象。EVP在西方国家是很出名的灵异现象,它伴随着人类的远端传输技术的出现而出现,至今依然被许多人所相信。” “信奉EVP的人们会告诉你它的现象:在收音机没有调谐好时的嘈杂的白噪音中,你也许会听见一个声音;在电视失谐的充满雪花的萤幕上,你也许会看到一张面孔。而这些,都是已经死亡的人的声音与面孔!” 南浔高中高二五班的周珈满脸神秘的坐在床上,跟自己的同班好友讲述着EVP这东西。 “那东西,跟我们班中间的空缺有什么关系吗?”好友疑惑的询问着。 “当然有,仔细听我说完你就清楚了,这很重要哦!”周珈很不耐烦的挥手打断她的话,表情也有些心不在焉。 “据书上的保守估计,全世界约有七十亿个声音或影像电子设备,存在于各国的家庭中,而这些都有可能发生过EVP现象。特别是资讯发达的最近二十年中,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EVP现象。如果你在GOOGLE上搜索‘EVP’,你会找到很多有关灵魂追踪组织的网站(缺)国、英国、德国、法国、巴西……这些关于EVP的灵异网站遍及世界各地,并且有许多人声称他们已经透过EVP现象,同已经故去的亡人进行过联络,而他们所使用的都是最普通不过的家用电器,他们甚至将自己捕捉到的讯息发布到网站上。这些现象冲击着人们对生与死的认知,并且逐渐的相信:我们可以同已经故去的亲人进行联络!而我们所需要做的,只是聆听而已。” “我还是不懂今晚你执意要我到你家睡觉的原因。”好友更疑惑了,“你不是说自己找到了那个空缺处的隐藏的秘密了吗?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干嘛铺陈那么多?” “不是我不想直接告诉你,而是你要不清楚刚刚的那些资料,根本就不会明白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遭遇。” 周珈缓慢道:“大概是三天前吧,接近凌晨一点的时候,我寝室里的电视突然自己打开了,画面上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空白而已,扬声器里也只有‘哧哧’的噪音。那时候我还在睡觉,突然被电视吵醒,顿时吓了一大跳。自己睡前都有节约能源的良好习惯,电源插座的主开关我肯定是有关掉,可电视究竟是怎么被打开的?你不觉得很灵异吗?刚好前段时间看过一些灵异杂志,当时我脑海里就浮起了一个名词:‘EVP’。” 周珈拿出一本书来,翻到其中一页说:“你看,有关EVP的具体解释是:已经死亡的人,通过在现代电子设备上产生的静电干扰或白噪音来传递声音或影像,从而达到同现实世界互相沟通的目的。” 好友没去看书,而是瞧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你遭遇EVP了?电视里的鬼魂告诉了你什么?有没有提如何逃脱空缺处魔掌的办法?说实话,我想转校都想疯了。” “我也快想疯了,教室里的事自己根本就不敢跟老爸老妈讲。”周珈面露恐惧的表情,叹了口气,继续讲:“第一天的时候,我在电视里什么也没看到。到了第二天夜里,午夜快一点的时候,电视机再次突然的开了,这一次我记得很清楚,自己的开关肯定是有关。下意识的去看电源,哇靠!吓得我尿都快飙了出来,插座的电源还好好的关着,那就意味着电视根本就没有通电。它究竟是靠什么能源启动的?是它真的(缺)梦?我用力的掐了掐自己的脸,很痛,这证明自己是清醒的。再将视线投到电视上,(缺)见第二晚,电视的画面有所改变,里面不再是一片空白,而是隐约有些影像。不过那影像实在太模糊,就如同一幅白纸上用白色油彩画的抽象画,不论怎么努力看都分辨不出影像想要表达什么东西,又或者,它想传达什么讯息。” 242楼 “然后呢?” 好友放下手中的笔,停止了作业,认真的听起来。 “和第一天时一样,五分钟后电视萤幕就暗淡了下去。”周珈舔了舔嘴唇,“第三天,也就是昨天晚上,我干脆不睡觉了。喝了些咖啡,睁大眼睛想要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将灯关上,耐心的等待着。” “你的胆子果然很大,我就不敢。要遇到这种事情,早就跑回床上睡觉了。”好友怕怕的说。 “在班上那个空缺处的压力下,等于是每天都有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悬挂在头顶,不知道哪天就会没命,胆子早就练了出来。而且我想,如果真的有鬼的话,会不会是前几天死掉的孙老师的鬼魂来找我了,想要告诉我某些事情。”周珈浮想联翩。“说不定她是死后知道了许多秘密,也知道了该怎么逃出五班这个魔窟,她想要将方法告诉我!” “孙老师?就是我们的前英文老师嘛,她死的样子据说非常恐怖。说起来,她生前确实跟你关系不错。”好友点头表示理解。 “不错,我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毕竟世界上连那个有着恐怖力量的空缺都存在着,人死后变成鬼又有什么值得稀奇的呢。” 周珈将头靠在枕头上,“第三个晚上,果然到了快凌晨一点,电视再次开启了。这一次的画面清晰了很多,我能清楚的看到萤幕上显示出的东西,但只看了一眼,我就给吓哭了,你猜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不会真的是孙老师的鬼魂吧?她死得那么惨,变鬼后肯定有些吓人。”好友猜测道。 “不是她。”周珈用力的摇头,语气越发的神秘起来,她左右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说:“我看到了班上的那个空位。” 好友顿时吓得头皮发麻,“什么,你看到了那个空缺位?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我看得很清楚。”周珈拉过一个布偶用力的抱在怀里,“班里的桌椅清清楚楚的显示着,你的桌子,我的桌子,那空缺处特别显眼,带着令人压抑的气氛。五分钟后,电视又自动关闭了。从开始到最后,虽然心里很害怕,但是我依然看的目不转睛。总觉得里面隐藏着某些秘密,那空缺处,比平时在班上看到的更加透彻。” “所以今天你执意叫我来的原因,是要我陪你干嘛?”好友似乎想到了什么。 周珈毫不犹豫的说出了目的,“当然是要你陪我等电视了,看它究竟是想要干嘛,说不定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够挖掘出它拼命隐藏着的秘密的机会。” “不要,我还不嫌自己的命长不够花。” 好友摇头,当即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的化妆品和保养品都能一同分享,万一这次是个能从五班逃出去的机会呢?”周珈冲她小声喊着。 “在那个班级里,我们迟早会被弄得疯掉,说起来,有谁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清楚的认为自己转班会死掉?自己坐了中央的位置会死掉?出了前班长失踪的那件事之前,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我们就是固执的知道那个位置有古怪,不能说,不能坐,不能转离,这太不可思议,太不符合逻辑了!究竟我们是凭什么知道的?” “我也不清楚,可我就是知道这些。前班长明明也知道,为什么会坐上去呢?我到现在也想不通。”好友苦笑起来。 “其实很好解释,前班长是个很虚荣的人,她把学习成绩看的比命还重要。本来国文成绩就不如我俩,一看到有国文加分的机会,大概什么都顾不上了,结果弄成了人间蒸发的结局,实在有够可笑的。” 周珈和前班长不对盘,虽然她失踪了自己也有些惋惜,但更多的是对那个空缺处的恐惧。 恐怕,整个五班的人也同样如此吧。 “算了,过去的事,懒得提了。”好友利索的收拾完东西,“就这样,我走人了喔。” “你真要走?我觉得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危险,非但没有,还很有可能是一种机遇!”周珈嘟着嘴巴,苦口婆心的挽留。 “你想想,我是没有坐过那个位置,它没理由会来要我命。相反,说不定真的能够在EVP现象里得到某些启示呢。事出必定有因,我没有冒犯到诅咒的内容,那么现在发生的事情应该就是良性的,难道你不想来离开五班吗?你真的不想吗?” 正准备开门走人的好友楞住了,她微微思考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确实,她想逃脱五班的束缚,想得要命。同样,她也没有信心在坚持个一年半载,那个空缺的存在压力以及诡异气氛,都快要把她给逼疯了。 或许,这真的是一个机会也不一定。 她暗自揣测着,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女孩关掉了灯,坐在床上默默地等待着。她们没有说话,一人一个布偶紧紧地抱在怀里。心中要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可那毕竟可能是唯一能逃出生天的机会呢? 终于,时间到了。 指标只想快要凌晨一点的位置,电视‘啪’的一声真的自动开启,苍白的萤幕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好友吓得轻呼了一声,还好反应快,使命的用手捂住嘴巴,强迫自己将窜到喉咙口的惊讶吞了下去。 周珈瞪大眼睛,突然惊讶的说道:“你看到没有,画面里比昨天多了些东西,似乎那个空缺处不像教室里那样空荡荡的,那个位置有些东西。” “没有,上边什么都没有嘛。” 她的好友拼命地朝萤幕看,可是只见到白花花的萤幕,只听到‘哧哧’的噪音。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看到了。 “怎么可能,我明明有看到,而且看得很清楚。”周珈描述着自己在萤幕上看到的场景,“那个空位上似乎坐着一个人,他身体下有一组很破旧的桌椅,就在教师的正中央位置,非常的显眼。奇怪,我根本就没办法分辨他的性别,不对,那不是人,只是一团黑影而已。哇啊,那团黑影似乎感觉到我的视线了,正转过头来对我笑。奇怪,一团影子怎么会笑呢?我为什么会觉得它在笑……” 周珈说到这里,声音嘎然而止,她的好友蜷缩在床的角落里,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等转过头去看时,才发现自己身旁空荡荡的,刚才还近在咫尺的周珈,竟然就这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找不到了她的身影。 好友恐惧的瞳孔增大,惊声尖叫起来。 这个世界是很奇妙的,我们所处的现代生活在飞速发展,社会物质财富越来越富足,我们也生存的越来越轻松。 我们把人类在与大自然几千年的斗争里,仅仅用了二、三百年就解放出来,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虚无与空虚。 于是我们扔掉以前所有的价值观,试图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与行为模式,来寻找和建立新的存在与意义。 可就是因为这样的执着,反而忽略了周遭发生的一些不寻常的事物。例如你越来越空虚的灵魂、一些在某一天突然肥胖到走不动路的硕体、夫妻之间猛然出现的隔阂等等,不一而足。 这些东西你从来都不觉得奇怪吗?或许,有人会说,那是诅咒,可这世界上是否又真的存在着诅咒? 所谓的诅咒,说不定正是偶然和必然的混合物。 又例如五班的那个空缺,毋庸置疑,它确实隐藏着一种看不到摸不着的超自然力量。那种力量的来源是什么? 就如同自己在从前的故事里千万次重申过那样,我这个人不信有鬼,但根据物质守恒定律,人类、植物以及动物的生命消散后,肯定会转化为其他的某种物质,越是拥有执念的人,他死后的能量越是会依附在被执念对象的周围。 上个故事《食人大厦》中就有类似执念的依附,执念能量并不能等同于传统意义上俗称的鬼。 就如同陈老爷子的每一块骨头都附带着一股超自然的能量,可那些能量并没有思维,也没有针对特定的对象,而民间传说中所谓的鬼是有思考能力的,是对活人生命的延续。 不过这个事件究竟又是怎么回事,我至今都还没有丝毫头绪。但是经历了那么多,内心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动摇的,毕竟五班空缺处隐藏的那东西,实在太诡异莫测,太莫名其妙了。 自从那东西化成失踪的五班前班长张馨茜,想要引诱我晚上去夜探教室不成功,并丢下一句话后,就再也没有骚扰过我和袁梦晨,可事情却远远没算完。 它没有理我们,却并不代表不再作祟,它将报复的对象扩展到整个五班中,那晚我俩担惊受怕了一夜,等第二天去了学校后,竟然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五班一个叫周珈的女同学死在了原来的五班教室里,死状和孙妘一模一样,她的血和不久前死掉的前英文老师的血迹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出你我。 第三天,又一个五班学生死掉了。 第四天,第三个学生遭到杀害了。 学校方面再也捂不住消息,南浔高中所有的师生都人心惶惶的,甚至社会上开始有传言说这所高中得罪了一个变态杀手,那个凶残的人间败类只杀南浔高中的学生报仇。 家长们顿时惊慌失措,有钱有关系的立刻就将自己的孩子转校了,一时间整个学校掀起了转校潮,校方保持着沉默,只要是转校的学生都统统执行简化程式放行了。 祸不单行的是,老师们也在害怕,辞职的也陆续多了起来。 在很短的时间里,南浔高中的三千多名师生减员了一大半,原本每个班满员到六十人左右,现在每个教室都空荡荡的,六十个座位剩不到三十个位置还坐着学生。 校长非常无奈,袁梦晨在学校里碰见他时,常常见他唉声叹气。原本狐狸般常常微笑的脸上早已没有了笑容,只剩下疲惫和纵横交错的皱纹。 学校唯一没有减员的只剩下一个班级,那就是死亡来源的五班。 说实话,五班里所有的学生家长都在逼着自己的孩子转学,可他们死都不同意,这些学生从来不跟别人交流自己教室最中央那个空缺的事情,但每个人都明显很清楚那空缺处究竟会为自己带来什么。 我坐在新教室的最后一排,将所有学生的表情以及一举一动都悄悄的看在眼里。他们都很惶恐、也很迷茫、他们不论上课还是下课十分钟从不会四处乱窜、吵吵嚷嚷。这些学生只知道默默的听讲、默默的看教科书。 他们每一个人肯定都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东西,可不论我怎么打擦边球的询问,就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被问过的所有人脸上都流露出恐惧,跟我说在班级里待久了,自然就会清楚一切。 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那个空缺中隐藏的阴森力量,正在不断的引诱学生坐上正中央的位置,然后残忍的杀掉他们。 学校无力阻止,警方也无法阻止。就算一次又一次的封锁了旧五班教室,就算派警员二十四小时通宵达旦的守候在五班教室里,可一旦过了凌晨一点,新的尸体就会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教室正中央的地方。 警方早就感觉到不对劲,已经没有再奢望去抓捕到凶手,每天值夜班的警员也总是战战兢兢,他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此而死无全尸。 其实真正恐惧的还是五班的全体师生,他们每天都在害怕,怕明晚死掉的就会是自己,可他们却不敢转校离开。我猜测他们恐怕早已因为某种管道,知道了一旦转校就会毫无悬念的死掉的事实。 在高压下生存下来的孩子到了社会后更有竞争力。 难怪前几天老男人给我的报告中声称,历届从南浔高中五班走出去的学生,除了一部分疯掉的,其余的多数都成就非凡。 不过从前的五班师生却不曾承受过如此大的死亡压力,而我,也同样的心有余悸,那东西肯定没有放过我,它正在玩弄我的意志,一点点的崩溃我的神经。 它在黑暗中看着我的一举一动,它在等待着我疯掉,或者为了活下去,将袁梦晨杀死。 如果我磨光了它的耐心,它就会再次从黑暗中爬出来,杀掉我。 自己的时间,确实是不多了。 于是在第三个学生遭到杀害的那天晚上,我买了两张飞往哈尔滨的机票,带着袁梦晨准备去黑龙江的鄂城找找线索。 既然我和袁梦晨相遇时被甩进了一个诡异的空间里,那空间标注着G102国道1375字样,事出必然有因,虽然不论是我的记忆里,还是经过查询都证明,中国的102国道根本就只有一千二百九十七公里长,可还能怎样,那毕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经过接近四个小时的机程,凌晨两点过,我们的脚踏上了哈尔滨的土地,没有太多的犹豫,我俩找到预约好的租车行,开着一辆越野车,买了大量的生存必需物品,就直接冲着国道行驶了上去。 我已经打定了主意,为了五班学生的生命,也为了我俩的小命,不找到那个空缺与102国道的关系,就绝不回去。 当然,找不到的下场,恐怕也是没命回去了。(第十章完) 第十一章 下洼村(上) 我们现在所处的国道尽头,一千二百九十七公里路段属于高洼村的地盘。而离高洼村最近的村子只有一个,叫做下洼村。 哈尔滨到鄂城只有八十多公里,国道刚修过,非常的好走,就算是夜路,走到G102国道的尽头位置,也才用了两个半小时。 我将车开到标注着G102 1297的里程碑前,打开车灯,默不作声的下了车。脚踩在水泥路面上,四周的空气很冰冷。理论上虽然已经开春了,可黑龙江本来就比其他地方寒气重。来的时候特意查询过天气情况,今天夜晚阵雪转多云,最高温度零下负八度。 “好冷啊。”袁梦晨穿着厚厚的防寒冲锋衣下车走到我旁边: “这里就是102国道的尽头了?” “不错。”我点点头,视线在四周打量着。 这个地方的视线很好,一马平川,所以站在高的地方,能够很清晰的看很远。但我站得并不高,视线被国道两旁的荒草和积雪遮盖了。 几步走到公路的边缘,扯了一根草茎放在手心里仔细观察了一番,我抬起了头,“这些草的品种和我在那诡异的空间里看到的并不太一样。” “不是说到了路的尽头了吗?可前边的明明还能开下去嘛,继续往前走又通到哪里?” 袁梦晨指着前方问,G102在前边不远的地方拐向了左边。 “那是省道,不属于国道的范畴了。”我回答着:“其实这段国道是属于高洼村的范围,那个村子位于102国道尽头,现有村民五百多户。” “ 修建102国道之前,我们脚下的路都一直是清代的官道。似乎国道是顺着数百年前形成的官道修建的,修道一千二百九十七公里处,便因为前方没有太多村县而停止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找的是从前的官道原址,而不是现在的国道?”袁梦晨并不笨,一点就通。 “不错。G102只有一千二百九十七公里,而那个诡异的空间中,国道的长度却有一千三百七十五公里,两者之间足足相差了有七十八公里。我最近都在查询这段距离中间到底有着什么,结果其实并不难找。” 我找出一本今年初的地图,翻到其中的一页,指给她看,“你看,我们现在所处的国道尽头,一千二百九十七公里路段属于高洼村的地盘,而离高洼村最近的村子只有一个,叫做下洼村。” “两个村的直线距离只有五十九公里,而考虑到这里地处平原,一马平川,再加上清朝时期修路,不可能像现在的高速公路一样修的笔直,有十九公里的直线落差很正常。所以如果将两个村子用道路相连的话,刚好相隔七十八公里。” “我们的目的地就是那个下洼村?”袁梦晨眼前一亮。 “这个我不敢肯定,要去了之后才能知道。”我不置可否,“上车,我们去高洼村住一个晚上,等问清楚了到下洼村的路后再继续走。” 袁梦晨打了个喷嚏,跟我一起上了车。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用手托着脑袋不知道在沉思什么,突然,她偏头向我看过来,“夜不语,你说隐藏在五班空缺处的冤魂,究竟生前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你为什么肯定他是冤魂”我反问。 “如果他不是冤魂的话,干嘛霸占着那个空位?性格就像个小孩子似的古怪,做过自己位置的人要杀,让自己不满意了也要杀,就连别人转学转班还是要杀。” 袁梦晨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道:“你说,它死的时候会不会就是个孩子,所以死后也很任性?它因为某种原因如同地缚灵般死死的被束缚在五班中。它怕寂寞,所以用死亡来阻止别的孩子转离?” “你恐怖电影看多了,世界上哪有鬼神这些东西存在。如果真像你的理论那样,它是八十七年前死在南浔高中五班里的一个凶灵,那它和几千里之外的黑龙江又有什么联系?” “我不止一次查过,几十年前的南浔高中第一届里并没有转校生和外地生源,全是本地人,他们的身份的有迹可循。”我毫不留情的指出了她论调中的不和谐的疑惑处。 我顿了顿又说道:“而且,都市恐怖传说中的地缚灵是有定义的,这玩意儿死后活动范围有地域限制,被牢牢的束缚在该地无法离开,此类亡灵多有怨念不化,因而成为恶灵,我不认为这类东西真的能够离开它们被束缚的地方,跑到市中心,跑到你家里来袭击我俩。” “何况,就算是真有地缚灵的存在,根据美国都市恐怖故事研究学者的调查,它们的能量也是有限的,就算是恶灵,也不会在实质上伤害到人类的身体。” “可那空缺处的神秘力量,却在一个接一个的杀人,每个被杀的人尸体上都呈现了捆绑和残忍的伤害的证据,那肯定是有外力作用才能形成的。” 袁梦晨迷茫的看着我,显然是有听没有懂。 我叹了口气,具体的解释起来,“你自己也看过不少恐怖电影和小说,应该也清楚,地缚灵大概分为两种,一种是虚,一种是整(注二),明白了吗?” “根据民间传说,有不少整出来吓人,使人离开它的地界,然而却不伤害人类丝毫。” “例如某些人宣称自己小的时候一个人待在家,经常听到楼上会有弹珠掉在地板上的声音,或者在其他明明没有上一层房间的地方,听到天花板上的怪异动静,那传说就是地缚灵中最低下的一种。” “据说每个人的家里都会有这种地缚灵,或者说,是屋神。它们住在你的家中,和你一起生活,平时可能还会发发好心帮你驱赶小鬼。它们行走的时候,就会发出这样类似弹珠弹在地上的声音,他们弱小的灵力没办法让你听不见。” “而成为虚的地缚灵,虽然会将踏入自己地盘并惹到了它们的人类吃掉,可让它们离开自己的地界去做杀害人类勾当,我至今根本就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例子。” “也就是说,游荡在五班的冤魂,不是地缚灵了喔?”袁梦晨总算是懂了。 “不光不是地缚灵,更不可能是什么冤魂”我瞪了她一眼,“冤魂什么的,只是恐怖小说和爆米花电影里的东西,现实世界根本就不存在。” “可是,五班……” 袁梦晨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随即传出有新mail的简讯声音。 “帮我看看是什么内容,恐怕是我朋友发过来的新线索。” 开车抽不开身的我吩咐袁梦晨,自己并没有告诉他关于老男人的身份,以及自己的兼职职业,只是说拜托了一个比较精明能干的朋友在帮着调查,就算有所怀疑,她也十分善解人意的没有多问。 “邮件里貌似是一份新闻稿,很多年前的老新闻了。标题是《102国道修路挖出珍贵石碑,见证下洼村枉死桥历史》。要我念消息内容吗?”袁梦晨看了看我。 “念来听听。” 我一听标题,顿时就来了兴趣,直觉这有可能是很重要的线索。 她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字正腔圆的念了起来:“102国道修路挖出珍贵石碑,见证下洼村枉死桥历史。当记者来到下洼村新落成的文化馆时,见到了从东到西排列着的九甬石碑。这些石碑,刚从102国道的延伸路段挖掘出,深深印记着枉死桥及其庙宇的渊源,记载着当年作为南北通衢大道枉死桥的历史。” “下洼村位于102国道东西两侧,现有村名一百多户。102国道是沿着从前的清代官道修建而成,而南北通行的人必须从下洼村前的一座名为《枉死桥》的小桥上经过。” “由于《官道》日渐兴盛,《枉死桥》也几经修缮和扩建,每次修桥后都要立碑记念,刻上修桥过程和捐资人的姓名。随着岁月更替,这些石碑或散佚河中,或埋于森林,有的还成了饭店的地基石。《枉死桥》,也早已不知去向。” “经过黑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考古人员发掘,陆续出土了三十多甬各类石碑。其中的九甬石碑,虽然上面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但在落款处仍然可以辨认出立碑的年代,记载着历次重修枉死桥、大洼村庙宇的经过。 “九甬石碑中,年代最早的立于雍正四年即一七二六,最晚的是一九二七年。这些石碑雕刻技艺十分精湛,分别雕有妖魔、恶魔等图形,材质大多为当地常见的石青。” “据省博物院研究院说,这些石碑都是围绕修建《枉死桥》及其附近的庙宇竖立的。”尽管史料上对《枉死桥》记载甚少,但从其西北面的永冥桥、南鬼桥推断,《枉死桥》应该与这两座桥梁同一时期建造。 “据载永冥桥、南鬼桥建于清代崇德六年即一六四一年,距今已有三百六十三年,根据《永》字冠头推断,《枉死桥》也应该建于崇德六年左右。” 博物馆研究员介绍说,由于《枉死桥》南北通衢的重要地位,当地人们曾经多次捐资修缮《枉死桥》及其庙宇,下洼村现存记载修桥、修庙的众多石碑,应该得到妥善保护。 市文物局听取了文物考古专家及各方面的意见和建议,在102国道改扩建后,正式将原来叫了很久的下洼桥,复名为《枉死桥》,紧邻《枉死桥》的村文化馆落成后,村里将其定名为《枉死园》,并立碑纪念。 接着,村里将挖掘出来的保存比较完好的九甬石碑,立于文化馆的玻璃长廊内收藏,加以保护。 “枉死桥?南鬼桥?永冥桥?这些名字怎么听起来那么吓人?”袁梦晨念完后,不解的问。 “每座桥的命名,都有当时的时代背景,或许是因为那时候的水急,河上通过的村民常常因此而枉死河中吧,也有可能有人因为某种原因而跳河死去。总之那个名字带来的想象空间实在太多了,要去当地问了才能搞清楚。”我猜测着。 “那,你认为那个枉死桥会不会和五班的空缺处有联系?”她又问。 “你现在突然问我这个问题,我怎么可能会清楚?明天再仔细调查吧。”我苦笑。 袁梦晨无聊的将那个新闻稿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皱眉道:“这篇文字上面有提及,枉死桥南北通衢,那个衢难道是衢州?不对啊,衢州市我去过,它明明位于浙江省西部,钱塘江上游的说(这个说字不确定)离这个地方足足有好几千公里咧,清朝的官道居然这么厉害,路网都能从苦寒之地的哈尔滨连接到浙江了。” 听到这番傻话,我顿时哑然失笑起来,“笨蛋,你高中时国文肯定没有及过格。南北通衢是个成语,《衢》字表示大路,四通八达的道路的意思。” “这样啊”她可爱的吐了吐舌头,“总之我是理科生,如此深奥的东西不知道也无伤大雅。” “我错了,跟你扯这些干嘛!你脸皮本来就够厚,早知道就不跟你解释,让你愚昧一辈子算了。”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脸皮还是很薄的。 时间缓慢的流逝着,又开了一个小时的车,远处渐渐看见了高洼村的黯淡灯光,这个村子不大,也没有旅游资源,平时更没什么游客光临,所以整个村子基本上只有一家破旧的农房改建成的小旅馆。 我和袁梦晨为了预防危险,装成夫妻要了一个双人间。 “好臭啊!” 她捏着鼻子,满脸郁闷的打量着客房。 斑驳的墙面涂满了肮脏的颜色,基本上看不出墙上的涂料到底在哪里了。被子揭开后还散发出一股馊味。 “ 这叫人怎么住嘛。被子臭就不说了,零下八度的天气,屋子里没有空调也就罢了,床上连电热毯都没有一张,晚上不被冻死才怪。” 我耸了耸肩膀,看着她精彩万分的表情,暗暗的发笑,“好了,我的大小姐,乡下能找到个住的地方就已经很不错了。以防万一我还带了两个负十五度的睡袋,钻进去管他床脏不脏,一觉给我睡到大天亮,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我将睡袋从背包里掏出来给她铺上。 “这都是你的?”不用挨着发臭的床,她的神色缓和了些许,还有心情俯下身闻了闻,“这睡袋用完后你洗过没有,全是汗臭味?” “好像是真忘记拿去清洗店了。”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算了,不过看这睡袋貌似很值钱的样子,让我这个冰清玉洁的美女睡这么臭的地方,怎么说也要给点好处,这睡袋就当赔偿的精神损失费,我要了。”她洋洋得意的扑在睡袋上用力的闻了又闻,“臭,和你身上的气味一样。” 被她毫不犹豫A掉一个睡袋的我欲哭无泪,那睡袋是真的很贵,可没想到这女孩还有小女人的一面,至少她扑在自己睡袋上的开心模样,的确很可爱。自从五班的学生开始不断死亡后,就再也没见她笑过了。 简单的洗漱完毕,熄了灯,整个房间都陷入了黑暗中,窗户外也是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照进来。 我的精神还处于亢奋状态,花了好久时间,不管有多努力都没办法睡着,而袁梦晨似乎也一样。 她再略显宽大的睡袋里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今天还算平安,那个东西没有来找我们的麻烦。” “对,就是不知道这种好运能持续多久。”我心不在焉的回答。 “现在有四点多了吧?”她沉默了一下又道:“你说五班的旧教室里,是不是又多了一具学生的尸体?” “不知道” 虽然我嘴里吐出的是不确定的词语,可内心却十分的肯定问题的结果。五班旧教室里肯定出现了第四具同学的尸体,如果没出现,恐怕事情就已经算结束了,我们也不需要再调查下去,就可以直接回春城去。 可是事情哪有那么多如果。 “不用安慰我,其实结果我自己也很清楚。”袁梦晨轻轻的叹了口气。 “睡吧,再过五个小时我们就要赶路了。” 我也叹了口气,心情很是沉重。 “夜不语,我们,最终都会死掉吗?” “当然,谁都会死掉,就算没有意外,也会老死嘛。” “不要给我岔话题,你知道我的意思,”她的语气里带着恐惧,“我们能够解开它的诅咒,最后活下来吗?” “绝对会,我们都逃开那么多次了,它拿你没辙,所以才会威胁我。”我淡淡一笑。“放心,你会活下去的,活得很健康。” “你确定?” “我保证。” 我能感觉到袁梦晨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 “谢谢,那,我睡了,晚安。” “晚安。”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努力的放松心绪。但脑海深处依然不断的在想着自己得到的资料。 G102国道的1375段真的在下洼村吗?枉死桥究竟会不会和五班空缺处隐藏的神秘的力量有某些联系? 临睡前,袁梦晨刚才的那句话从脑皮层浮现到了耳边。“我们能够解开它的诅咒,最后活下来吗?” 我又翻了个身,毅然的暗自回复到:“臭小妮子,你和我,我俩一定能活下去。”是的,我一定会解开加附在两人身上的所谓诅咒。我要我们都活着,健康的活下去。 注二:日本人给地缚灵下的定义。分为《整》和《虚》。 (第十一章完) 第十二章 下洼村(下) 终于,我们在一处杂草堆中发现了老国道1375的里程碑。那个用红色颜料涂抹出来的字迹,诡异的保持着鲜艳的颜色,如同混浊的血液一般,散发着淡淡的诡异。 在死亡的压力下,就算是睡着后的时间也变得漫长。早晨九点不到,我和袁梦成就被一阵吵闹惊醒了过来。 我俩住的房间在二楼,从睡袋里钻出来,打开窗户一看,居然看到楼下一整条街都充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许多人在寒冷的露天席地地坐下,将随身携带的商品放在牛羊皮革制成的地毯上,大声叫卖着。 “他们在干嘛?” 自小城市里长大的袁梦成从来没见过类似的场景。 “在赶集。”我饶有兴致的边看边回答。 “赶集?貌似以前听说过,难道是庙会的一种?”她问。 “两回事。庙会类似今天常说的物资交流大会,其内容以春季前农居交易为主,秋后以牛马驴骡等大牲畜交易为主。会期少则一天,多则三天、五天、乃至七天、八天、半个月的都有。期间穿插着具有民族风味和地方气息的民间艺术表演。” 我收拾起东西,准备下去凑凑热闹,顺便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而赶集却是名副其实的买卖交易,一般时间较短,多者不过一天,少则半个小时,到集上进行交易的时机很要紧,所以前面加了个‘赶’字。不说了,我们下去看看先。” 袁梦晨似懂非懂的帮我收拾行李,我俩下楼找到店主,付了钱要回押金后准备走人,临出门的时候,我想起了什么,转过身问店主:“老板,从高洼村到下洼村的路该怎么走?” 店主略微有些吃惊,“你们要去下洼村?” “嗯,要去有些事情。”我含糊的解释着。 “那地方可不好去。下洼村虽然离这里只有八十多里公里,但路太烂了,只有一条几百年前修的官道。而且哪里居住着鄂伦春族的一个分支族群。”店主挠头,一边叽里呱啦,一边指方向。 “真要去的话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往这边朝北走,多是跑马占荒的人家,人烟稀少,没有村屯,无固定路形,而且路线多变,很容易迷路。” “幸好你们的车底盘高。”他看了一眼我们的越野车,“过了高洼村后。除了前边二十多里较为平坦外,其余地段危险得很,不是丘陵,就是洼塘和草甸,还有些得放一段一段的见不到路的。” “现在冬雪把地面冻得坚硬了,汽车稍微可以走,等下午雪被太阳一晒开始融化,道路上的泥泞肯定要把你的车胎给陷住。” 我和袁梦晨对视了一眼,也觉得有些为难。 “要不这样吧,我侄儿经常去下洼村收购野猪肉,他熟悉路,你给两百块的钱,我叫他陪你们走一趟。” 这老板挺会做生意的。 “好吧,你打电话叫他来,我俩先去逛逛集市。”我同意了。 虽然那老板有些诈人的行为,不过前边的路自己实在是不熟悉,如果汽车真要陷进可洼塘和草甸里就欲哭无泪了。多耽搁一天的时间,五班死掉的学生就多一个,而我俩离危险就更近一点。 “行,你们尽量在十一点前回来,再晚的话恐怕就到不了下洼村了,夜路开车可不敢走,危险。”老板眼看做成了一笔不错的买卖,心情非常好,善意的提醒道。 这地方天色很高,足足要晚上八点才会黑尽。十一点出发到晚上八点足足有九个小时的时间,而那八十公里不到的距离居然要用九个小时,平均每小时十公里不到,可见前方的路有多难走。 带着袁梦晨走出了那家破旧的旅馆,沿着集市慢悠悠的走着。看着周围熙熙攘攘、忙碌的砍价和挑选所需的人们,我的心稍微安宁了一点。 是啊,每个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都在劳累着,谁又没有遇到过痛苦、艰难、恐惧的时候呢?相对于这些窝在经济落后地区的劳苦大众来说,自己的生活已经好到天上去了。 人生没有翻不过去的坎,就看你是不是有那个毅力去翻了。 袁梦晨从来没有赶过集,看着热闹的人群,她终于开心起来。 女人或许天生就有购物的本能欲望,特别是包里有钱的女人。 她根本就不管自己用得着还是用不着,稀奇古怪的民族服饰,买;没有见过不知用途的的小东西,买;看到不远处有一头只有几个月大小的小马驹,顿时眼睛发亮的想买,被我要死要活的给拉走了。马在城市里可养不活,在说,也没法运回去。 两人抱了一大堆完全不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好不容易才将整条街逛完,我们慢悠悠的来到了高洼村的文化馆。 村文化馆对所有人免费开放,里边不大,只有一天直径十八米的长廊。长廊的两边用的玻璃隔开,其中放着九甬石碑和许多关于枉死桥的历史文献,以及后市猜测的图画。 只见那九甬通体泛青的石碑上,果然密密麻麻的画满了许多妖魔,恶鬼的图形,乍一看就给人一种凌厉的压抑感,而中央的文字确实因为年代久远以及保存不当而模糊不清,辨别不出来了。 “看起来怎么那么可怕,这些东西雕刻在桥上,真的有人敢走吗?”袁梦晨觉得那些石碑很恐怖,看得人头皮发麻,不由得朝我身上缩了缩。 “妖魔和恶鬼原在古代,通常是用来压制一些怪异的事情的。”我拖着下巴分析道。“看来那个枉死桥不光名字透着古怪,它的经历也有些不简单啊!” 说着便走到了正中央的一个刚建好不久的纪念碑前,上边用繁体字和蒙古语分别把记载着枉死桥的历史以及前世今生。 碑上写道: 据说,高洼村以及附近村寨历史上,曾经经历过两朝清朝皇帝东巡,而枉死桥、永冥桥、南鬼桥是帝王东巡的必经之桥。永冥、南鬼这两座古桥早已为本村人所熟知,唯有枉死桥由于经历多次变迁,一时间沉入史海,鲜为人知。 前不久高洼村修建新国道是,偶然发现的五筒清代功德碑,见证了今日枉死桥的确切为止,使之重见天日,才让史学家知道了原来这里曾经有过一条皇家太平官道。而枉死桥,就是曾经连接高洼村以及下洼村,是木料运输的交通要地。 枉死桥现已经被重新翻建,桥面有青石材质已用钢筋水泥代替,从前的高洼桥也恢复了枉死桥的原名。此路为高洼村至哈尔滨的必经之路,向北最远可延至终点,金代的蒲榆路。 据高洼村里年长者回忆,这座枉死桥大概始建于雍正年间,原名安定桥寓意太平安宁,是清朝帝王东巡的必经之路,也是木料运输枢纽。由于高洼村本地并不产石料,所以修桥所用石材全是从下洼村的一处石山采集。那座石山所产青石异常坚固,经久耐用,修桥铺路极为适用。始建之初,该桥为三孔石拱桥,中间一个大孔。两侧两个小孔。桥宽约八米,长约十六米,修建方法颇像赵州桥。传说,当桥修建完成后,怪事频生,有许多人无故在桥上失踪,更有人上桥后便再也没有见他下过桥。 惶恐的村民最后请了一位有名望的风水先生来看。那先生在桥上来来回回走了许久,皱着眉头,声称:“修桥的时候沾上了恶鬼,要将百鬼图雕刻在桥面的青石上,方可将其镇压,安定桥的名字也必须改掉。” 果不其然,当百鬼图雕刻好后,再也没有人失踪过。而安定桥的名字,也被风水先生改为了枉死。 一九二七年,该桥被拆除,拆下的青石大都被用作村中新修建道路旁的里程碑,或是高洼村站向北铁路沿线的里程碑。还有一些运进了下洼村当作林场以及石场铺设道路只用。青石桥被拆后,又兴建了木质桥,并改名为高洼桥。高洼桥后又几次经变迁,还曾改建为水泥桥。高洼村修建新国道时,修建者偶然发现记载枉死桥多次修建重大事件的五筒清代石碑,枉死桥这才得以重见天日。 见证枉死桥历史兴衰的五筒碑,先已被陈列在高洼村新建的枉死园的碑廊中。此五筒碑为记录清代枉死桥修建情况的功德碑。从五筒碑上仍依稀可辨的碑文中可以断定,枉死桥最早可追溯到雍正年间。 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年间都曾有过较大的变动。据村里的老人讲,五筒碑本来立在枉死桥西侧呈一字排开,一九五三年兴建高洼小学时,将五筒碑当作了地基。待高洼小学重建时,在地下沉睡可多年的五筒碑才再次得以见得天日,但并未被当作清代文物保存,而是埋在小学校旁的大沟中,一睡又是好多年。 根据此碑记载,高洼村可能是个千年古村。 在修建枉死园时,建设者不仅发现了最早可追溯到清雍正年间的五筒碑,还发现了明末清初、顺治、康熙时期的大大小小共五十余块石碑。枉死园碑廊建成后,省文物局考古工作人员曾亲临现场考证,并对石碑推断,高洼村有可能是个千年古镇。目前,这些清代石碑有待考古学家仔细研究,对石碑进一步的考鉴情况。 我将石碑上侧(- -。。。才上侧。还有。。)的资料看完,又将视线一道了下侧。下边详细的介绍了另外一座同时期的桥,西鬼桥的历史。 西鬼桥,俗称西石桥,位于离高洼村八十一公里外的下洼村。该桥始建于清崇德六年,即一六四一年,是当地现存比较完整的一座石拱桥。 西鬼桥也为三孔石拱桥,全长三十七米,外宽十四点五米,路面宽八点九米,桥头宽十二米。 桥身两侧分别立着十九根石栏杆,桥端的石柱上是圆雕的狮子,其他为荷叶状柱头。桥头两侧各有一对雕刻精美,雌雄相望的大石狮。桥的栏板上装饰着柿蒂花纹和卷云纹,端柱外的抱鼓石上刻有鹿、虎、麒麟、犀牛、羊、蝶等图案。 桥身的北侧有二龙探首,桥身南侧则露出一对龙尾。从远看。呈二龙驮桥之势,造型生动,别具匠心。 西鬼桥经历了三百多年的风风雨雨,桥面损坏严重,一九七九年,市文物管理室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将其修葺一新。一九八八年,该桥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将所有的东西看完后,我又注视了那九座古旧的石碑一阵子,这才走出了文化馆的大门。 文化馆外不远处确实有一座大桥,桥上刻着三个大字:枉死桥。可这座枉死桥早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钢筋水泥修建的平整的桥面显示出欣欣向荣的情形。昭示着高洼村经济情况越来越好。 但是老桥早已不再,新桥的状况已不再有参考价值。 袁梦晨看完石碑上的记载后,沉默了一阵子,突然问:“夜不语,你说那座枉死桥和五班的空缺会不会有某种联系?它们同样都会令人失踪。” “或许有吧,那座桥上的青石板是一九二七年才拆除下来的,距今刚好八十三年,与南浔高中的建校时间符合。而且桥上的青石板,石碑记载上称有一部分用来当作国道的里程碑,这又是个符合的地方。” 我思索着,“我看到的那个写着G102 1375字样的里程碑,或许就是用桥上的青石板做的。” “嗯,这样想来,似乎越来越有道理。”袁梦晨雀跃起来,“我们是不是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希望如此。”我的脸上没有露出喜悦,只是看着手表道:“快十一点了。我们先回旅店看向导来了没有。” 有钱可以赚,向导当然来得很快。坐在旅馆老板边上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东北小伙子,虎背熊腰,高度足足有一米八以上,他看到我俩后害羞的笑了笑。 “这就是你的雇主,好好的给我带路。”旅馆老板叮嘱道。 “知道了,那条路我熟悉。”害羞的东北男子挠着头跟我握了握手,结结巴巴的自我介绍道:“我叫张虎。” “我叫夜不语,旁边的美女叫袁梦晨。这几天就有劳你带路了。”我微微一笑,这个小伙子貌似没怎么出过村子,性格还很淳朴,不讨厌。 “当然,我拿了你们的钱,肯定会认真办事。这是你们的车?”他看了看我开了的越野车,摇头道:“车开不过去,前边雪融化了,轮子在草甸里肯定会打滑下陷。骑我家的马去吧,最多六个小时就能到了。” “只能骑马吗?” 袁梦晨弱弱的问了一句。她小胳膊小腿的,身体十分柔弱,骑六小时的马不被颠死才怪。 “前边的官道几十年没有修过了,这个季节只能骑马。”张虎肯定的点头。 “那好吧。” 袁梦晨指着我,毫不犹豫的命令我:“骑马我可不会,我和你坐一匹,到时候你要保护我!” 我刚要反对,就被她的眼神逼视到哑口无言了。和她讲道理是说不通的,何况让一个女孩子独自骑六小时的马确实很残忍,有个人在后边保护着要好得多。 收拾好必须要带的行李,放在一匹单独的马上,我们一行三人骑马向下洼村赶去。 路比想象中更加的难以行走,我走了一段后就庆幸自己骑着马,开车的话确实只有抛锚的命。 一路上有惊无险的跟着向导张虎赶路,虽然屁股颠簸得很痛,但怀里抱着一个身子柔软的美女也算是聊有所慰了。 袁梦晨也被颠簸得受不了,她整个人都缩在我怀中,不知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常常傻笑。走了好几个小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夜不语,旅店老板不是说下洼村是什么鄂伦春族的一个分支的地盘吗?那是什么民族啊?” “鄂伦春的意思在当地就是山岭上的人,他们是中国最后一群还会每年进山打猎的人。在整个中国,鄂伦春族也不过只剩八千多人口了。”马在草甸上奔跑,让我说话都有困难。 “那我说汉语,他们都能听懂吗?” 袁梦晨有些担心。 “那位先生知道得还挺多的。”张虎听到我俩的对话,借口道:“鄂伦春人大多会汉语和蒙古语,我每年这个季节都会去收购他们在山上打来的野猪,这些野味在高洼村能卖很不错的价钱。” “看来你确实是很熟悉周围的情况。”我接着问:“那关于你们村的枉死桥,那些青石板的下落,你知道吗?” “知道一些,,那东西不值钱,下洼村里到处都是,村民修房子都用青石。”张虎略一回忆,“至于枉死桥上的青石,大多在八十多年前拆了当作国道的里程碑了。” “你们这边的国道究竟修到了多少公里啊?”我眯着眼睛又问。 “你来的时候不是打国道经过了吗,就修道高洼村的村口,1297路段。” “那你小时候有没有听过老人家唠叨,说起关于国道的事情?比如路段啊什么的,我似乎听说G102国道,应该修到一千三百七十五公里段才对。”我开始满口说瞎话。 张虎低头努力想了想,高兴地一拍手,“似乎真有那么一说。” 我顿时激动起来,可语气依然是不动声色:“哦,说来听听。” “听我们村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讲,当时修建的G102国道,并不是通向京城的,而是连接了东三省,总共刚好有你说的一千三百七十五公里长,而里程碑就是用枉死桥上的青石雕刻而成的,还用红色的油漆刷上了数字。说起来,我们现在脚下的路,就是那时候修的国道。不过现在早就看不出来有路的样子了,下洼村里的人进出都骑马。没人会去修缮路面。” 我和袁梦晨对视了一眼,知道自己敲对了门。那个诡异空间里的里程碑,正和张虎描述的一摸一样。 “那你知道原来的G102 1375段的里程碑,现在究竟在哪个位置吗?”我紧张的吞了口唾液,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的嘴。 “前几次守猪肉的时候貌似听说过,据说在下洼村原来的林场里,离采集青石的山岗不太远。” 张虎回忆道。 袁梦晨兴奋的用手掐了我一下,我没计较,立刻问:“林场该怎么走,你带我们去,大不了我多给些向导费给你。” 张虎连忙摆手,一副为难的样子,“那地方我可进去不了,下洼村的林场几十年前就关掉了,以前生出来的小树苗估计也有十多米高,路不是本地人根本就找不到。而且林子里野猪和危险的野兽很多,想要进去只能请一个鄂伦春族的狩猎队。” “那行,到时候你给我介绍些经验丰富的。当然,引荐费我不会少给。”我毫不犹豫的要求到。 张虎见我如此坚决的想要进那荒芜危险的丛林,虽然有些好奇,可毕竟跟我们不熟悉,便也没有多问。 八十多公里,花了差不多七个小时,终于在下午六点时到了下洼村。 张虎将我俩带到了村长的住处。 听了我们的要求后,村长不怎么愿意,就是说狩猎的季节已经过了,鄂伦春人这个时候应该窝在家里等待雪融化了后犁地播种。我叫他把当地富有经验的猎人叫来,谁愿意跟我去,谁就去,说着递过去两百块钱。 下洼村的村长将钱塞进兜里,就什么话也没再啰嗦,将村里的好猎手全部喊了过来。这个穷山僻野,两百块足够抵半年的劳作了。 “一千块,谁愿意跟我进林子?”我对那些猎手开价。 众人沉默,其中一个年龄较大的道:“你要去的地方要走五十多公里的山路,虽然可以骑马,但来回也要足足两天左右。老林场野兽很多,至少也要去是个人才能保证安全,一个人一百块,这个。。。。。。。” “一个人一千块。”我打断了他。 听到这话,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村长手里的烟袋直接惊讶的掉在了地上。有钱果然能使鬼推磨,城市里一千块也就是一件中档的衣服,一餐上等牛排的钱。可在这偏僻的远村,就是了不得的一笔巨款。 村长都心动了,他翻出自己的猎枪,赖住了一个名额,剩余的九个名额很快就确定好。我和袁梦晨铺好睡袋在村长家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天色微亮的时候便跟着新组建的狩猎队进了森林里。 下洼村靠近大兴安岭一带,所谓的森林,自然也是大兴安岭的某个地段。由于雪的原因,路实在是很难走,花了一天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到达地方。 沿路我都在扯周围的杂草,种类越来越类似那个诡异空间中的荒草类型,心中的忐忑不安顿时平息了许多。终于,我们在一处杂草堆中发现了老国道1375的里程碑。那个用红色颜料涂抹出来的字迹,诡异的保持着鲜艳的颜色,如同混浊的血液一般,散发着淡淡的诡异。青石板也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我将他挖掘了出来,这才发现原来这块里程碑的背面还有一个凹槽,似乎以前镶嵌过某种三十厘米左右长度的长方形物体。 老村长看了一眼里程碑,又看了一眼我,犹豫的说,”奇怪了,这个凹槽的形状我很有些熟悉,似乎家里的一个杂物的刚好可以镶进去。” “什么东西?”我立刻问道。 “就是一块黄铜的小玩意,上边雕刻着许多鬼鬼怪怪,乱七八槽的。你要的话我便宜点卖给你,只要你两千块。”村长觉得我们就是冤大头,能多宰一次算一次,下回有这村也没这店了。 “行。”我笑嘻嘻的,没有跟他讨价还价。 回去后,拿齐了东西,我便爽快的给钱走人了。时间实在是很贵,特别是一天就是一条人命的情况下。 何况,我们俩的头顶上还悬挂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根本就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斩断我们的颈项。 在回春城的飞机上,我不住的把玩着从村长家买回的那块黄铜牌,脑子里不断的思索着最近得到的线索。 “这玩意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袁梦晨拖着下巴望着我。 “当然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枉死桥改名字,在桥头雕刻妖魔鬼怪什么的,都是杂爱作秀而已,主要目的就是掩盖这个镶在青石上的铜牌。”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手中的东西。 “这东西在古代很有名,是高僧开光过的铜刻百鬼图,专门用来镇压不详之物的。其实整座枉死桥的不详之物也只有一样,就是刻着G102 1375字样的那块青石。” 可那块青石和五班教室的空缺又有什么联系了?袁梦晨依然不解。 “这个我也不清楚。当时事出肯定有原因,既然你冒犯了五班空位的禁忌,会被抛在那块青石周围,就说明他俩只见一定有联系。只是其中的联系,我们至今还没有查明白罢了。”我回答道。 “我们这样就回去了,有用吗?诅咒怎么解除?”她接过铜牌看了一眼,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又递还给了我。 “很简单啊,既然几百年前的风水先生能够借用开光的铜刻百鬼图,镇压住青石上的邪恶能量,而且当地人又证实确实有效,那冥冥之中和青石有着联系的五班空缺的诅咒,自然也能被镇压。”我一脸肯定的说。“如果它被镇压了,就不会再有人失踪了,再有人惨死了。” “希望如此吧。”袁梦晨微微叹了口气。 事情,真的能如此简单吗? 会春城后,一下飞机就看到了老男人发来的简讯,说五班死亡的人数已经增加到了八个。我们再也不敢浪费时间。将那块青石和铜牌放进旅行包里,开车就朝着南浔高中行驶去。 半夜十一点,南浔高中守门的人也辞职了,门卫室黑灯瞎火,一个人也没有。 早在几天前,学校已经宣布全体学生暂时放假了,什么时候复课,等学校进一步的通知。而警方也不再派人员到旧五班的教室蹲守了,不是不想派,而是实在无人可派。五班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诡异,被派来的警员宁愿辞职都死活不肯再守夜。 我们从一个围墙低矮的地方正准备翻进学校时,包里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又是老男人打来的。 “干嘛现在打来?”我压低声音问。 “你拖我查的东西查到了。”他声音急促的说:“南浔高中八十三年的历史上,确有一个人坐过正中央的位置,而且活了下来。那是第十三界的学生,距今大概有二十多年了,其后也发生了和现在差不多的恐怖事情,他的同班同学一个接一个不断的被人杀害在了正中央的空位上,当时在社会还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呢。” “结果呢,那个人现在还活着吗?事情最后是怎么解决的?”我皱了下眉头,问道。 杨俊飞在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下,“死了,在他的第二十三个同学惨死后,他便精神崩溃了,最后自杀在那个空缺处。” “古怪的是,他死亡后,一切就又恢复到了正轨,那届的五班再也没有人死过。社会传言的连环变态杀人凶手,也随之不见了踪迹。” 我也沉默了,内心深处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不对!那个男孩没有像我一样去寻找诅咒的源头,他没有我手里用来镇压不详的铜牌。有了这个铜牌,并且知道了那么多内幕,自己一定能讲组中终止掉! 袁梦晨看着我,“又是你那个神通广大的朋友打来的?” “嗯。”我点头。 “他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我下意识的将内容瞒着他,只是催促道:“都是些有的没有的东西。快点,时间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袁梦晨没有再多问下去,跟着我翻墙进了学校,很顺利的来到了旧五班的教室前。 临近午夜的校舍一片黑暗,只剩下手中的手电筒发出颤抖的光芒,刺破着眼前的漆黑。我透过玻璃能够清晰地看到教室正中央空缺处血迹斑斑,毕竟每天都有一个学生惨死在这里,想象都觉得恐怖。 五班的教室门大开着,就像一只怪兽的嘴。它似乎早已知道我们会来,故意张开嘴等待我们自投罗网。 袁梦晨紧紧的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心里满是冷汗。 我拍了拍她的脊背,“你在外边等我一下,别担心,很快就结束了。“ “那你快点。”她点点头,不无担心的看着我。 “没问题,我做事,你放心。”我一步一步的走进了五班旧教室中,感觉并没有异样,便掏出铜牌,伸出手放在了正中央的空缺处。 教室中回荡着一阵清脆的声音,那是铜牌和地面接触后发出的声音。我站在原地瞪了瞪,不过什么响动都没有等到。 “结束了?”袁梦晨问。 “应该是吧。” “可什么表现形式都没有,怎么才能证明诅咒结束了呢?” 我挠了挠头,“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等到凌晨一点,看看有没有新的尸体出现。” “小心!”袁梦晨忽然尖叫了一声。 还没等我回头张望,就感觉一种毛骨悚然的冰冷传遍了全身。那日在浴室前的感受又回来了。我的身体难受得要命。辛苦的转过头向后望去,只见一团黑漆漆的如同烟雾似的东西,正紧紧地贴在我的背上。 我感觉它含住了我的头发,用力的吮吸着,自己全身的力气被一股诡异的力量从脚底提到了头顶,又顺着头发离开身体,如同泄洪的口子一般,精力在不断的流失着,越来越快。我再也找不到任何的气力,软软的瘫倒在地上。 “夜不语,站起来,你块给本小姐站起来!” 袁梦晨惊慌失措的跑过来,用力的抱着我。 这一刻恐惧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怒视着依附在我身体上的黑影,拼命用力的去拉,想要将它剥离开。可是手什么也接触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一点一点的变得虚弱。 没过多久,袁梦晨便放开了我。她像决定了什么似的,连上露出了凄然的神色。我倒在地上,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她。 “夜不语,其实刚才你口中的那个老男人所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她对我微笑,可微笑里全是苦涩,“我从小耳朵就很好,内容听得也很清楚他言下之意是,只有我死了,循环才能结束。我死了,五班的学生就再也没人会死亡,而你,也能得救。” 我顿时明白她想干嘛,却无力阻止,只好用眼神拼命的反对。 她看着我,看得出神。她低下头,在我的嘴唇上轻轻的碰了一下,她的嘴唇很柔软,很冰冷。 “这是我的初吻哦,便宜你了。”袁梦晨没有再回头。 她从旁边提过一把椅子,从兜里拿出了一把美工刀,表情十分的安静,“是我打破了循环,也是我触犯了诅咒,就让我的死,来结束一切吧。”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睛中留下了晶莹的泪。我看着她将刀凑到脖子上,我看到她的嘴在张合着,在跟我说些什么。 我什么也听不见了,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剩下心中无法言语的痛苦和难受。 她的声音还残留在四周,那是她在这个世界残留的最后一句话。 “阿夜,你恐怕完全忘了。其实,高中的时候,我们真的有过一次交集喔,就在那时,我的心里就埋藏下了你,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血花溅落在地上。激起了万千的涟漪。 尾声 或许这次的事件,真的是一个轮回。袁梦晨打破了轮回,也因为她的死亡,令诅咒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时候我调查了很久,终于清楚了下洼村的那块青石和南浔高中五班的联系。 八十三年前,南浔高中的建校校长曾经去过高洼村一次,当时枉死桥正在拆除,他看到桥上一块青石很漂亮,便买下带回了春城。 其后他筹建了南浔高中,但是五班刚巧少了一个班级牌,他突发奇想,干脆用青石雕刻成了五班的班级牌。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道从哪一届开始,青石板做成的班级牌突然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它是被恶意偷走的,还是有着别的什么原因。 但诅咒,依然徘徊在历届的五班中,直到现在。可能这就是为什么那个空缺的为位置,阴魂不散的在八十三年时间里老师纠缠着历届的五班,因为它原本就是五班的一分子,是不可分割的那部分。 有趣的是,谁都没想到过,其实那块青石在拆桥时就已经被敲成了两半,另外的一半,做成了国道1375段的里程碑。两块残缺的青石冥冥中相互有着联系,所以我们在那诡异的空间里才会看到那个离不开的里程碑。 至于那块青石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下洼村究竟是在哪里采集到的,为什么会蕴藏邪恶的能?为什么会不断的令违反某种规定的人失踪,又为什么会无故害人?这就不得而知了。几百年的历史,早就已经将真相埋藏在了吼吼的尸骨中。 而二十多年前,诅咒为什么无法杀死十三届的那个男生;二十年后,同样无法伤害袁梦晨呢?这个,或许是跟他们的体质有关。 就如同有些人天生就能抵御辐射,甚至能够在身体上通电流,在手心上烤肉一样。他俩的体质肯定有异于常人的地方,使得诅咒无法侵害。 可这两个逃脱诅咒的人,却选择了同样的命运,他俩都自杀了。只不过那个男生是神经错乱后自杀,而袁梦晨,其实是为了救我。 好了,这个故事也结束了,虽然故事里有太多无法解开的迷惑。但我一定会用生追查下去,毕竟,又有一个女孩,因为我而死了。 那个女孩,我说好要保护她,说好能够救她,最后,却是她救了我。这,算不算是一种讽刺呢? 南浔高中不久之后便倒闭了,可至今那半块青石板也没有被我找到,恐怕它依然隐藏在那个学校的某处,潜伏着,等待下一个五班的出现。 此后的第二年我又回到了春城一次,只见原来的南浔高中的地盘上,赫然修建了一栋三十多层的办公大楼,好奇之下我走进去瞧了瞧,竟然发现五楼上的一个办公室中,正中央的位置居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那件办公室里的人满脸冰冷,整个诺大的房间谁都没有交头接耳,只有静静地打键盘的声音。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离开了。 我去扫了袁梦晨的墓,将一束百合放在了她的墓碑前。照片上,她笑得很开心。她说她会在奈何桥上等我。五万年,五十万年也无所谓,她能等。唉,傻女孩。 那次扫墓,偶然的碰到了她的母亲。那个中年贵妇人将一个盒子递给了我,里面只有一条老旧的白色围巾。 那条围巾虽然旧,但却保养得很好,不知道有多少年了,色泽依然鲜亮。 记忆的闸门顿时洪水般的流荡了出来,我终于想起来了,我确实和高中时代的袁梦晨有过一次交集,一次只有几句话的交集。 我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全文完 ——夜不语第三部完,请继续期待第四部 后记—— 最近很 ,同时很忙碌。春节的时候从大连飞回来家成都过节,没想到就再也不想动弹了,懒得再到大连去,也懒得旅居下去。旅居的生活,果然还是不适合懒散的我,太累。 委托了朋友到出租屋去将我的行李寄回来,然后心安理得的躺在舒服的沙发上,看着阳台外冰冷的空气。 抽空种了些花草,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像是个老人家。于是前几天跑去看油菜花,结果冷到感冒了才回来。 厄运啊,自己都觉得是被现在恶劣的怪天气给诅咒了。往年的成都,应该早就春暖花开了才对。 最近忙中抽闲整理留学时的一些东西,突然看到了以前写的一些文字,全是在外国的时候写的。 在外国留学的时候,似乎自己总是孤独的,不管走了多少地方,旅游了多少国家和城市。可心,依然就像那时候的文字一样,期待着讲空缺填满。 算啦,闲话就感慨到这里。 第三部结束了,第四部又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希望各位同学继续喜欢和支持《夜不语》系列。 2010年3月14日凌晨 夜不语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 【烟雨豆豆】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夜不语诡秘档案401 战栗童话 引子一 天已经入春了,但是寒意却并没有减弱多少。最近的地球,气候越发的恶劣起来。 布兰克医生下了车,将公事包夹在腋下,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阴霾无比。那种压抑的云层令他的心也压抑了下来,他挠了挠后脑勺,缓慢的走进了自己的诊所里。 不知为何,今天的他有些思维混乱,或许是因为最近接手的一个病人吧,他的病情实在有些古怪。不,与其说古怪,更不如说自己完全的无从下手。 那个病人的病,就像现在覆盖在德国天空上的冷空气一般让他难以适从。干心理医生这行已经二十五年了,他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古怪的病人以及病情。 「医生,您来了?」护士站在接待台冲他微微笑著:「您今天早晨有个预约,罗杰夫人会在九点四十五分带著小罗杰过来。」 「知道了,他们来了就直接请进我的办公室里。」布兰克点点头,推开门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抽出小罗杰的病历再次看了起来。 许久后,才缓缓的摇头,微微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没有头绪。 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布兰克医生,罗杰夫人到了。」护士甜美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布兰克将病历放好,这才道:「请进。」 一个漂亮女人牵著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推开了门。那个女人大约四十岁左右,脸上全是焦虑过度后的疲倦,原本美丽的面容也被焦虑折磨的透露著筋疲力尽。 她就是罗杰夫人,小病人的母亲。 她紧紧的握著自己的儿子,似乎害怕一放手,儿子就会消失不见。 小罗杰便是他的病人,这个六岁大的孩子据说在不久前还聪明懂事、性格外向。可就在一个月前的某一天,突然变得自闭起来。 现在的他不说话,似乎也听不到别人说话。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彷佛失去了视觉。他呆滞的被自己的母亲牵著,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弄。 「请坐。」布兰克咳嗽了一声,示意他们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他整理了下面前的病历,最后一字一句斟酌著说道:「罗杰夫人,根据这段时间我对小罗杰的观察以及测试,小罗杰精神层面上并没有任何问题。」 「那我的儿子究竟怎麽了?为什麽他看不见也听不见,就像耳朵和眼睛都失效了。」罗杰夫人有些情绪失控。 布兰克看著手中的病历:「小罗杰两年前失去了他的父亲,虽然情绪低落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最终也走出了阴影,这说明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应该是超过了同龄孩子许多,如果不是遇到了很恐怖的心理障碍,否则不会变成这样。 「可我用所有的已知测试方法都测试过,就连催眠也失效了。这就只剩下一个解释,恐怕并不是心理问题,而是大脑受到了损伤。我建议您带著小罗杰去做一次MRI,全方位的检查一次大脑。」 「MRI?」罗杰夫人点点头:「行,只要能治好儿子,就算倾家荡产都无所谓了。」 布兰克摇头,不过是做一个核磁共振而已,也就几十欧元,怎麽就和倾家荡产联系了起来。将两人送走后,他坐回了椅子上,看著小罗杰的病历再次陷入了沉思中。 几天后,早晨,布兰克按时走进了自己的诊所。 护士见到他后,立刻说道:「医生,罗杰夫人在办公室里等你很久了。」 他皱了皱眉头,「我不记得跟她预约过。」 「确实没有预约,罗杰夫人一早就站在医院门口了。我开门的时候她便进来,我跟她说要预约后才能安排时间,她也不听。」护士很是委屈,欲言又止。 老实话,她很害怕小罗杰的眼神,虽然那小男孩的眼睛总是呆滞的,可不知为何,那呆滞的如同死水一般的双眼里总是带给她一种危险感。或许女人的第六感真的存在吧,她不止一次的感觉到,小罗杰瘦弱的身体里隐藏著怪兽的灵魂。 所以,她作为护士应该坚持的职责在小罗杰若有若无的呆滞目光中变得退缩,最后害怕的将那对母子让进了办公室里。 布兰克揉了揉额头:「我早晨有没有其他的预约?」 「十一点整有一个。」护士低头看了看时间表。 「那好,我就先处理小罗杰的问题吧。」布兰克说著便走进了办公室中。 沙发上,罗杰夫人正满脸焦急的坐著,而小罗杰却一动不动的蹲在地上,右手拿著一根蜡笔,在地板上画著些什麽。 布兰克坐到办公桌后面,看了看这对母子,缓缓的问:「罗杰夫人,医院方面怎麽说?」 「这是MRI的照片。」那女人站起身将一个档案袋放在了办公桌上。 布兰克医生将袋子里的资料拿了出来,看完后,一言不发的安青争坐著,手指不断的敲击著桌面。 核磁共振的诊断结果很简单,小罗杰的大脑没有任何问题。难道,他的症状还是出在精神层面? 他思考了许久,终於才道:「罗杰夫人,我希望去您家拜访一次,看看小罗杰的房间。他的症状也许是因为周围环境所造成。我想看看,在他的生活环境中能不能找到些小罗杰突然行为失常的线索。」 罗杰夫人迫不及待的问:「能现在去吗?我儿子最近的状况更加恶化了。」 「哦,具体表现在什麽方面上?」他问。 「很多地方,他这几天不但不声不响,而且还……」罗杰夫人欲言又止,「这些都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总之希望您能将他的病因找出来,真的,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崩溃了。」 她低下头轻声哭了出来。 「我尽力吧。今天恐怕没空,还有几个病人要治疗。明天下午三点怎麽样?」布兰克医生问。 他有些同情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她两年前失去了丈夫,现在儿子又得了奇怪的自闭症。内心肯定备受煎熬。 至於小罗杰,布兰克的视线移动到了小男孩身上。男孩一声不哼的不断用蜡笔在地面上画著一个又一个的圆圈。偶尔接触到他的视线,不知为何,布兰克就感觉有一股寒意从脊背上冒出来。 自己一个成年人居然会下意识的害怕一个六岁的儿童?这是为什麽?身为知名心理大学毕业的博士而言,确实是第一次。难道自己的潜意识里觉得小男孩是个威胁吗? 实在是太荒诞了! 「医生,我等不了那麽久。再等下去,我真的要疯掉了。」 罗杰夫人挠了挠浅红色的微卷长发,他眼尖的隐约看到,女人后脖子处似乎有许多伤痕。 「要不,今晚七点您来我家。我做一顿便饭,您也能顺便看看我儿子的房间。」 布兰克医生看著罗杰夫人疲倦焦急的漂亮脸蛋,心里一软,最终答应了。这个漂亮的中年寡妇让他有些心动,或许在便饭后,还能进行些什麽美好的事情也说不定。 处理完一天的事务,下午五点半,他走出了诊所。在街上买了一些小礼品,这才上车慢悠悠的朝著郊区开去。 罗杰夫人住在琥珀镇的东北方,那里人烟稀少,不过景色却相当的不错。琥珀镇因为产德国的国石琥珀因而得名,只不过这里的琥珀石早就在数百年前被开采一空了。现在的琥珀镇,只是德国一万四千八百零八个小镇中最为普通的其中之一而已。 他缓慢的开著车,沿著山脚直行。 据说不远处有几座废弃的琥珀矿井,里边还有少量琥珀掺杂,那是年轻人的乐园。看来传言是真的,一路上有许多称得上怪里怪气、花枝招展的汽车以不要命的速度绝尘而去,完全不在乎车祸问题。 曾几何时,他也曾经潇洒轻狂过。但现在的他早已不再年轻,就连车速超过六十都会觉得有些快了。 布兰克医生有些唏嘘,当他开车来到罗杰夫人家时,已经快七点了,还好准时到,没有误点。 布兰克将车停在草坪前,顺著小路走了进去。路边的草坪已经许久没有修剪过,显得杂乱不堪,甚至让人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诡异。 又是这种奇怪的感觉,自己最近是怎麽了,居然看到草坪都会感觉诡异,实在有些不正常,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将奇怪的想法甩出脑海。 来到屋门前,他按了按门铃。门立刻便打开了。 引子二 罗杰夫人围著围裙,手里还拿著汤勺。一股饭菜的香味随著门的打开不断向外流溢。眼前的女人穿便装的模样令他眼前一亮。 「礼物。」布兰克医生将小礼品递了过去。 「让您破费了,明明是我耽误了您的空余时间。」罗杰夫人急忙将礼物接过来,将医生让进了房间里,「您先请坐,饭马上就好了。」 「我先去小罗杰的寝室看看。」布兰克一边脱掉外套挂在衣钩上,一边打量著这栋房子。 房子有些老,大概快三十年房龄了。布置的倒还温馨,内饰上处处显露著女主人曾经精致的生活。 为什麽说是曾经,其实也很容易判断。精致的家俱已经显得颇为陈旧、地板虽然整洁,不过显然有慌忙打扫的痕迹。看来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而特意整理的。 他的视线接触到墙的时候微微一颤,只见四壁的墙纸上到处都是用幼稚的笔划、用血红色的蜡笔画著奇怪的图画。布兰克仔细辨认了一下,却没有分辨出太多。 画肯定是小罗杰画的,应该是一些人物,可是他画的每一个人都令人感觉恐怖。右侧墙壁上画著的两个人是他唯一能稍微辨识出来的。 那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带著王冠。男的应该是王子,他手握著宝剑高高举在头顶,但面目可憎,歪眉斜眼,给人一种恶毒的感觉。而他旁边的公主,穿著血红的衣裙,张大尖锐的牙齿,狰狞恐怖的看著王子,似乎想要将对方吃进肚子里。 布兰克心悸的一幅一幅看过去,每一幅蜡笔画都是带著诡异的色调和心态,极为不正常。 罗杰夫人见他在注视著墙上的画,脸上露出一丝阴霾,「我每换一次墙纸,第二天一早就会发现上边又被小罗杰画满,最后乾脆懒得换了。说实话,这些画太可怕了,每次视线接触到我都感觉全身发冷。」 布兰克不置可否的问:「小罗杰的房间在哪?」 「不用那麽著急,先吃了饭再去他房间吧。」罗杰夫人挤出一丝笑容。 「也行。」布兰克点头,他确实感觉有点饿了。 饭桌上的菜品很丰盛,摆满了一桌子,罗杰夫人的手艺也相当的不错。布兰克坐在餐桌前,看了看四周,桌上只有他,罗杰夫人殷勤的为自己的盘子添著菜,他不禁奇怪的问道:「小罗杰呢?」 「那孩子从两个礼拜前就不愿意走出房间了。我每次带他去医院检查,都会花很大的力气。」罗杰夫人叹了口气。 晚饭在有一句无一句的闲聊中草草的结束了,罗杰夫人带著布兰克上了二楼,来到最里边的一个房间前轻声道:「这里就是小罗杰的房间,希望你不要被吓到。」说著便害怕的向后退了好几步。 看著罗杰夫人的奇怪举动,布兰克挠了挠后脑勺。他伸出手握住冰冷的把手,拧开门用力一推,顿时,一股奇怪的恶臭味传了出来。 那股恶臭味他并不陌生,在一些患有严重恋物癖的患者家中就有很多——那是动物尸体腐烂的气味。布兰克皱了下眉头,看来小罗杰的问题,确实有心理层面的因素。 房间没有开灯,走廊灯照射进去,形成了一条奇怪的光幕投影在地板上。小罗杰蹲在床边的黑暗中,手里抱著什麽东西,一动也不动。 布兰克摸索著将灯打开,光芒立刻洒遍了整个房内。等他的眼睛适应后,引入眼帘的景象令这位有著几十年心理治疗经验的医生也不寒而栗。 只见房中到处都是死掉的鸟类和青蛙。他瞥了一眼脚底下踩住的那只小鸟,鸟嘴大大的张开著,肚子被破开,肠子全都被拉了出来。 这明显就是有人在鸟没死掉之前,用刀将其的肚子活生生的剖开,让这只可怜的小动物受尽折磨才死亡,实在是太残忍了!这真的全都是小罗杰干的吗?他究竟遭遇到了什麽,内心为什麽会变得如此黑暗? 他治疗过许多恋物癖和恋尸癖患者,可没有人的情况和小罗杰一样。他的症状有明显的恋物、恋尸、以及虐杀倾向。难以想像,到底要遇到什麽,才能让一个原本性格阳光的孩子在两个月内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小罗杰蜷缩在书桌旁,他的怀里紧紧地抱著一本黑色的书。他的眼神依然呆滞的没有任何神采,就连有人靠近也没有任何反应。 「小罗杰,我是布兰克医生。是所有人口中那个……」布兰克本来想要幽默一下,可接触到他的眼睛,心中顿时一冷,实在幽默不下去了。 小罗杰似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已经封闭了自己的听觉,或许,就连视觉也一并封闭了。这种情况通常发生在家暴严重的家庭中,可罗杰夫人那麽温柔的一个人,怎麽可能发生家暴呢? 或许,应该从其他方面入手。 小罗杰的房间有四坪多,墙壁上贴著天蓝色的墙纸,看起来很舒服。他走到窗口前,拨开窗帘向外望。外边一片黑暗,不过从来的路上联想,就算看得到外界,映入眼帘的也无非是一楼的树木和草坪。 总的来说,这是栋极为普通的房子,在德国遍地都是,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要说环境影响了小罗杰的话,也不应该是房子周围的环境。 难道,他性格的障碍性转变出在学校中?嗯,有时间再去他的学校里调查一番。 布兰克医生拉好窗帘,转身再次看了看房间。突然,他觉得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儿的地方。这个房间里,似乎少了些什麽! 少了什麽?究竟是少了什麽?为什麽会令自己感觉有些诧异呢? 他一遍又一遍的观察房间,总算是找到了答案,是蜡笔画。小罗杰用红色的蜡笔把一楼和二楼几乎所有的墙壁都画上了极为诡异可怕的蜡笔画,可唯独自己的房间墙壁上,乾乾净净的,什麽都没有。 布兰克挠了挠头,从医那麽多年,今天晚上看到的一切几乎都要颠覆他的知识体系。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难道小罗杰的精神问题,也下意识的避开了自己的小空间?这太扯淡了吧,精神出问题的人通常都是从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或者人污染祸害起的。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走到小罗杰的身旁,轻声问:「罗杰,你喜欢看书吗?」 他的视线瞥了瞥孩子怀里紧紧抱著的那本黑皮书。那本书似乎有些古老,光是用眼神接触都觉得令人心悸。 小罗杰不出意料的没有反应。 「我也喜欢看书。能把你怀里的那本书给我看看吗?」布兰克医生不抱希望的试探道。 这一次小罗杰居然听到了他的话,他缓缓的抬起头,用灰蒙蒙的眸子看了他一眼。然后将怀中的书轻轻的递了过来。 布兰克医生大为兴奋,小罗杰竟然有反应了。难道这本书和他有某种联系?因为心理问题而封闭了自己心灵的患者,只能透过接触他唯一的某个与外界打开的窗户才能与其对话。那个窗口可能是某个人、也可能是某样东西。 而小罗杰的窗口竟然是这本黑皮书。这本书,对他很重要?不对啊,如果真的很重要的话,精神类疾病患者应该死死的守著,绝对不会让别人触碰才对。他为什麽会毫不犹豫的将书递给自己看? 布兰克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摇摇头,接过了那本书。 书的封面用牛皮纸包著,确实很古老。黑色的封面没有任何修饰,只写著「格林童话」四个字。其余就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了。 布兰克医生挠了挠头,他正准备将书递回去。突然,身后出现了一个拉长的影子。那影子的手上还抓著一把尖锐的刀。 他吓了一大跳,用力在地上滚了一圈,和那影子拉远了距离这才转过身来。 只见罗杰夫人用诧异的眼神看著他,她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尖刀,温婉的「咯咯」笑道:「我只是想问您宵夜想吃些什麽。医生您该不会是以为我想杀您吧?」 布兰克医生尴尬的也笑了,「怎麽可能,哈哈。说起来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吃了宵夜再回去吧,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男人光顾过了。」罗杰夫人脸上一红,「或许今晚您可以住这里。您知道,前边都是山路,晚上开夜车实在太危险了。」 布兰克心里一阵窃喜,尽量淡定的说:「这点山路怕什麽,我年轻的时候还是飙车族咧。」 「哇,没想到严肃的心理医生居然还有那麽狂野的一面。」罗杰夫人赞叹道。 「谁又没有别一面呢。」布兰克耸了耸肩膀,跟著她走到了一楼的客厅里。 罗杰夫人在开放式厨房里准备宵夜,虽然布兰克觉得吃宵夜有些太早,毕竟一个多小时前才吃过晚饭,不过主人的邀请,也不好拒绝。何况,漫漫长夜,说不定真的能发生些引人遐想的事情。 「我去上个洗手间。」布兰克站了起来。 「嗯,往前走经过主卧室就有一间洗手间。」罗杰夫人一边切菜一边回应道。 他点头朝洗手间走去,经过主卧室时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卧室的门开著,虽然里边颇有些黑暗,不过走廊灯光还是有漏网进去将其中的一大块照亮了。地上随处扔著黑色的蕾丝内衣裤,还带著一股罗杰夫人身上特有的香味。 真是个引人遐想的地方。没想到如此温婉的夫人,居然有将衣物乱扔的习惯。他用力的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房间里的香味确实很香浓,可里边却隐藏著遮盖著某种味道。 某种奇怪的味道。 是尸臭。和小罗杰的房间不太一样的尸臭。 他连忙打开主卧室的灯。灯光立刻照亮了房间中的一切,主卧室的四面墙壁上一层又一层的画著恐怖的红色蜡笔画,比其余的地方密集了许多倍。 卧室的床上似乎躺著谁。 他强压住恐惧感,一步一步的来到床边,用力将床单掀开。一具赤裸的乾尸立刻露了出来。那是具男人的尸体,尸身上的皮肉已经风乾,恐怕死了已经几年了。看乾尸的面部表情,似乎死前极为的痛苦。 那具乾尸的面容依稀还能辨认出来,貌似颇为熟悉。 是罗杰先生,这个家的男主人!布兰克刚才在客厅不止一次的看到挂在照片墙上的婚纱照,照片上的新郎赫然就是这具乾尸。 他不是在两年前就因为摔下悬崖而死掉了吗?他的尸体怎麽会出现在罗杰夫人的床上。难道,他不是意外死亡,而是谋杀? 对应著主卧室墙壁上的多到令人疯狂的蜡笔画,布兰克的大脑里一点一点的刻划出了事情的原委。 病入膏肓的,恐怕不是小罗杰,而是罗杰夫人吧,所以小罗杰的房间里才乾乾净净的,没有任何的蜡笔画。因为整个屋子所有的蜡笔画,根本就是罗杰夫人画的! 有病的是她,她很有可能还杀掉了自己的丈夫,将尸体制成了不会腐烂的腊肉,每晚都拥抱著乾尸睡觉。 这一切小罗杰都不知道,直到两个月前,他才偶然发现,於是小罗杰的性格才变那麽多,才会将自己的一切感官封闭起来。 布兰克不寒而栗,这一刻,他想打开窗户逃跑,逃回琥珀镇报警。来的时候那绮丽的幻想现在只剩下恶心而已。 就在这时,背后猛地传来了一个悦耳的声音:「您全都看到了?」 是罗杰夫人,她手里拿著尖刀,笑咪咪的看著自己。 布兰克全身猛地一颤,皮笑肉不笑的转过身,视线凝固在她手中的那把菜刀上,「你去自首吧,我能够证明你有精神问题,你不会被判刑。夫人你的病及早治疗,痊愈的机会很大。」 一个柔弱的女人,就算拿著尖刀,对自己应该也产生不了威胁吧。拼著挨上一刀,冲过去将她制服。布兰克盘算著。 「我没病。」罗杰夫人的脸部表情猛地变得狰狞起来,她一眨不眨的看著他,面容扭曲,撕心裂肺的怒吼著。几秒后,愤怒的神情突然消失了,又露出了笑咪咪的温婉模样,「你是不是在想,我一个女寡妇,肯定打不过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吧?」 她怎麽知道我的想法?布兰克心里一惊。 罗杰夫人慢悠悠的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差不多时间也该到了。」 「该到了?什麽该到了?」布拉克有一丝不好的预感,猛地,他的脚狼狈的不稳起来。他感觉头昏眼花,整个人都开始变得麻木。 糟糕,晚饭里有镇定剂。这女人是怎麽把镇定剂的剂量精确到一个小时后才发作的? 他整个人都倒了下去,只有眼睛还大大的睁开著。 他看到小罗杰走了进来,将怀里紧紧抱著的那本黑色封面的「格林童话」递给自己的母亲。罗杰夫人笑咪咪的用手中的尖刀将他的脖子主动脉划开,他的血喷涌了出来。 罗杰夫人把那本书放在了血上,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本书居然没有被血染红、也没有湿。它似乎在大口大口的吸著他的血。 布兰克意识的最后,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疯狂了…… 第一章琥珀镇 人生,嗯,又提到了人生。或许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两面性吧,我有,你也会有,只是许多人终其一辈子,人生的另外一面都没有办法启动和展现。 就一如人的性格,传说中世界上的某一处总有一个人是和你一模一样的存在,如果见到那个人的话,你就会消失,这就是流传甚广的都市恐怖故事。 不过我更愿意相信,这个都市恐怖故事的隐喻。可能故事暗指的正是每个人深深隐藏著的另一性格,很少有人察觉到自己性格的另一面,因为察觉到的人都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病。 前段时间,有个朋友满脸恐惧的告诉我,他每次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都显得特别的陌生,就彷佛,那根本便是另外的一个人,并非自己。 他在电话里跟我讲述完这段话后不久,便彻底消失了,永远的蒸发在人间中,丝毫找不到踪迹。当然,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和这个故事关系不大。 关系确实不大,但又并非完全没有联系。 这个故事的开始,一定要提到一个人,一个德国人,声称是我同校的德国人。 这个人叫做安德鲁.梵特,名字很假,人也胖的颇为壮观。自从上一次我帮他们家族解决了一次难题后,这家伙就完全把我给赖上了。(详情请参看305《食人大厦》) 对了,照例自我介绍一番。我叫夜不语,你手里正捧著的这本书的作者,一个倒楣的老是会遇到离奇古怪事件的人。因为最近把守护女和黎诺依丢到了加拿大给老男人头痛去了,所以我难得的有了一段闲暇的时光。 接完那个认为镜中映出的自己不是自己的朋友的电话后,我悠闲的煮了一杯咖啡,没有放牛奶,只是倒了一小勺伏特加在里边。眯著眼睛喝了一口,咖啡的苦味和伏特加特有的涩香萦绕在喉咙里。 我躺在沙发上,顿时舒服的打了个嗝。心里想,最近闲的很,是不是去拜访一下那位身在泰国的朋友时,门铃便响了起来。 安德鲁庞大的身躯堵在大门口,他胖呼呼的脑袋左右转动著,似乎颇为无聊。我头痛的将门打开,将他放了进来。 这家伙一没事情就拉我去「博物馆」,而所谓的博物馆便是他们家那硕大的古堡。最近一段时间只要是家里稍微上了点年纪的垃圾,他就屁颠屁颠的抱来给我鉴定,老希望我从里边发掘些值钱的东西出来。 只是那堆垃圾再怎麽长著厚厚的时间痕迹,也只是垃圾而已。 见我逐渐不太乐意接待他,见了他后笑也不笑一下子,这家伙总算是有了些自知之明。他改变了策略,一有空就邀请我到他们家去做客,然后一砖一瓦的介绍著古堡的历史。这目的太明显了,安德鲁他们一家子都是那德性,又不愿卖古堡,又想挖掘些古董出来做发财梦。 切,都是些啥人物啊。 「阿夜,走,去我家。」安德鲁一进门就嚷嚷著,端起我桌子上的咖啡毫不嫌弃的一饮而尽。 有时候我都搞不太懂,这家伙真的是德国人吗?自己认识的许多德国佬都是一向严谨、对自己极为严格。可就他怪胎,在我家他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看,许多行为习惯比中国人还中国人。 「不去,我准备吃饭了。」我拿起他喝过的咖啡杯顺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又是披萨,你也不怕营养不良死在屋里。」他眼睛一亮,肥胖的身体以极为不协调的迅速窜到了我的餐桌上,三下五除二将桌子上的半扇披萨吃了个精光。完了用袖子擦擦嘴,意犹未尽的说道:「我家准备了午餐,想请你去吃一顿。你看,你家什麽都没有了,可以走了吧?」 无耻已经完全不足以形容他的行为。我头痛的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你又发现了什麽垃圾要我去鉴定?」 「真的只是请你去吃一顿饭,你们中国人不是爱提倡礼尚往来嘛,最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们家总要意思意思。」安德鲁一边舔著自己沾满披萨汁的手指一边说。 他真开始研究起中华文化起来,连礼尚往来都知道了,可惜还是不懂中国文化的精髓,学不会啥叫做适可而止、又或者谦虚礼貌。我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真的只是请我去吃顿饭?」 「真的,绝对是真的。」安德鲁认真的点头。 「好吧。」我看著只剩下纸盒的披萨,心里暗暗发狠,今天去绝对什麽都不干,先把他家给吃心痛了再说。 坐上安德鲁那辆破旧到随时都会抛锚的二手汽车,花了接近一个小时才来到他家。 这混蛋的父母非常热情,废话,一天到晚要求别人免费帮忙,能不热情吗?我心里颇有怨言,又碍於中国人的破面子思想,面带笑容的和这一家子坐到了餐桌上。 他家的饭桌子一如往常的寒酸,一些火腿、一碗豆泥、还有些咸肉就是全部午餐了。这要吃多少份才能把他们家吃到心痛啊?我郁闷的往嘴里猛塞东西,心里更是无语。虽然他家确实很穷,不过也没穷到招待客人都没点值钱货的地步,这家人绝对是故意的。幸好,味道还不错。 不知道向胃里塞了多少东西,总之我完全不客气的将安德鲁的那一份也抢走了一大半,见他哭丧著脸的表情,心态总算是平衡了许多。 吃完饭后,安德鲁确实没有让我去鉴定什麽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领著我去古堡的最高处看风景。 日历已经翻到春天穷途末路的时间,可天气似乎并没有进入夏日的意思。登高远望,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满眼都是绿油油的青草以及开遍的奼紫嫣红的花朵。 看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叹息,德国的生态环境保护方面,确实比自己的国家好太多。 就在这时,一直喊著没吃饱的安德鲁突然说话了:「喂喂,阿夜,你去过琥珀镇没有?」 「琥珀镇?就是生产德国国石的那个矿山小镇?略有所闻,但从没去过。」我略略思考了一下。 「没想到你居然知道!」安德鲁做出惊讶的表情,「你们鉴定家是不是都这麽知识渊博?」 「都跟你说许多次了,我不是鉴定师,也没有学过鉴定专业,只是教授强迫我帮他干白工而已。」我瞪了他一眼。 安德鲁嬉笑道:「嘿嘿,总之我觉得什麽都难不倒你。琥珀镇风景很漂亮,想不想去旅游一趟?包吃包住噢!」 「有这麽好的事情?」我撇了撇嘴,深表怀疑,「你这家伙穷的口袋比脸都还乾净,会请我去免费旅行?」 「太让我伤心了,你可是我安德鲁唯一的朋友,怎麽能怀疑我的人品呢!」他做出一副心碎的恶心表情。 「你还有人品?」我大吃一惊。 这家伙被打击到了,庞大的身躯躲到一旁去画圈圈诅咒我。 看他那个让人背脊发凉的恐怖模样,我投降了,挠了挠头,缓慢的说:「不太想去,琥珀镇自从在几十年前不产琥珀以后,基本上就和德国上万个小镇没任何不同了。要谈风景的话,恐怕还没这里好吧。」 「切,没情趣的人。你就没有过到处旅游的梦想?四处走走看看,欣赏不一样的风土人情和山水风光?」安德鲁口沫四溅的蛊惑道。 我不耐烦起来,「你又干嘛非要请我去琥珀镇旅游?」 「这个?」他粗壮的身体顿时扭捏起来,许久才吐露实情,「我有一个远方亲戚,我的舅舅,也就是我老妈那边的哥哥。据说他是个很不错的心理医生,名字叫布兰克。说实话,我也没见过他几面。一个多礼拜前他突然翘辫子了,老爸老妈的杂货店太忙走不开,就要我去参加葬礼。」 「这样啊。」我眯著眼睛,大略的猜到了一些事实,「你不会连买火车票的钱也没有吧?」 「怎麽可能!老妈给了我旅费。」安德鲁瞪大了眼睛,愤愤的盯著我,可视线一接触到我淡然的眼神时,立刻面红耳赤的更加扭捏了,「可我昨天和学校里一个恶棍打赌,把旅费给输掉了。」 「哼,我就知道。你开车去吧,那辆破车应该在两天内能到。」我托著下巴说。 「油费也输光了,我身上没一分钱,要让老爸知道,非掐死我不可。」 「那就没办法了。走路去琥珀镇的话,最多也才十多天而已,现在路况好,你又肥,走几百公里就当是减肥了。总之想我帮你出路费,做梦。」我转身就准备走人。 「朋友,我最好的朋友,我唯一的朋友。」安德鲁立马将我紧紧的熊抱住,厚颜无耻的喊叫著:「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恶心死了!」他口水四溅,几乎都落到了我的头发上,「快放手。」 「不放,除非你答应陪我去琥珀镇。」这混蛋继续向空气里补充水分,「旅费就当我借你的。这次去布兰克叔叔那里本来就是去分遗产,等拿到了遗产,我立马就还给你。」 在他恶心的口水攻势下,我再一次败下阵来,脸上乌云密布的答应了给他垫付旅费一起去琥珀镇旅游一个礼拜。 没有人想到,就连我也不知道,这一次的旅行,居然是一场噩梦的开始。春夏交替的时节里,回归的候鸟们筑巢延续生命,在鲜花盛开的季节中,琥珀镇,却被阴云笼罩了起来。 而我们,就像闯进了笼子的鸟儿一般,陷入了恐怖的开端中。 琥珀镇离我在德国就读大学的地方大约有四百多公里,不算远,坐火车也就五个小时不到。其实会和安德鲁去他那翘辫子的叔叔那里混时间,也并不是屈服於他的淫威之下,而是自己这段时间的神经确实有些紧张,想要借此休闲轻松一番。 老男人杨俊飞那边对於陈老爷子的骨头以及陆平的事情都没有任何进展,他和死女人林芷颜似乎也有些焦急。虽然至今我也不清楚这两个家伙究竟为什麽越来越急迫的想要收集陈老爷子的骨头,可谁没有一丁点的秘密呢? 很奇怪的,好奇心特别旺盛的我居然对此不怎麽感兴趣。有时候我也在想,为什麽自己不太愿意去挖掘杨俊飞和林芷颜的过去?为什麽我会容忍他们的隐瞒?以我的性格,原本是非常厌恶的,可…… 唉,或许真的是因为我已经认同了他们是同伴的关系吧。总有一天,他们会主动将自己的秘密告诉我。当然,那一天很有可能就是有求於我,甚至是整个侦探社面临分崩离析的时刻。 不过,我并不在乎。随著经历越来越多,阅历越来越广,似乎脸上的笑容也开始逐渐虚假起来。冷峻的面容不在,只剩下了越发冷漠的心态。 人的成长,原本就是经历著一次又一次心灵的变革。人会变得容忍与包容,就算许多无法包容的事物,也会学著去假装包容。 扯远了,回到琥珀镇的话题。 这个地方周围有三座矿山,不过都因为过分开采而告罄。 据说在几十年前的某一次严重的矿难事故后,最后一座琥珀矿井也关闭了。整个琥珀镇没有收入来源,陷入了极大地移民潮中,许许多多的居民选择离开另谋生计,选择留下来的人艰难的过著日子。直到现在,琥珀镇的收入,也仅仅只是观光旅游以及琥珀矿山寻宝寥寥几项而已。 火车缓慢的穿过两座山之间向前行驶,我坐在窗户旁,清晰的看到山脊上还遗留著的某一个矿井的标示。整个琥珀镇的地形确实有些独特,它是个被群山环绕的峡谷地带,平均海拔有一千多米。 穿过山谷,火车又向前行驶了十多分钟,终於在一个月台前停了下来。月台上有个显眼的标识,写著大大的几个字「欢迎来到琥珀镇」。安德鲁下车后东张西望了一番,随后发出「切」的一声。 「你在看什麽?」我问。 「看有没有人来迎接我。」安德鲁从背包里掏出一颗苹果,用力的咬了一大口,「切,果然没有。」 「你都在车上介绍过了,你家的布兰克舅舅没有老婆、没有子嗣,甚至没什麽亲戚。几乎单身一人来到了琥珀镇,一待就是几十年,而且就连他死亡的消息都是警局通知你们的,这种情况,当然不会有人来接你了。」我耸了耸肩膀,对他的判断力很是无语。 「也是。」安德鲁侧著头想了想,道,「布兰克舅舅也就只有我这一个外甥而已,虽然没见过几次面,写遗产的时候,受益人也只能写我了。嘿嘿,这真要感谢我老妈那边的亲戚基本上没联系的没联系,翘辫子的翘辫子。 「说起来布兰克舅舅是个心理医生,但医生肯定有很多钱。哇哈哈,老子总算要发财了。」 他想到这里,顿时没心没肺的大笑了起来。 「白痴!」周围匆忙的路人听到他那大嗓门的白痴笑声,顿时纷纷望了过来。我和他划清界限拉远距离,假装不认识那混蛋。 走出了车站的大门他才从得意中缓过来,屁颠屁颠的掏出地址,「舅舅住在榆树大街四0一号,找辆计程车过去吧。」 「不用,我们租一辆车自己开过去。」到一个新的地方就租车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方向盘掌握在自己手中更安心一点,就算有危险情况也能立马开车溜掉。 「租车费可不能但我借的。」安德鲁小气的叽歪道。 「我自费行了吧!你这麽大个人了,什麽时候能大气一点,每天小肚鸡肠的算计,累不累啊?」我瞪了他一眼。 安德鲁尴尬的讪笑著:「这个,哈哈,等我拿到那笔巨额遗产,我一定请客。请你吃披萨!」 这个混蛋,拿到遗产才请我吃几欧元一个的披萨,果然是抠门到了某种伟大境界。 正当我们准备走进隔壁的租车行时,眼尖的我突然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金发美女慌张的从计程车里钻了出来,她的手中还抓著一个牌子,上边写著「安德鲁.梵特」的名字。 我拉了拉身旁的安德鲁,「那个牌子上的名字貌似是你的?」 他们家族的名字比他们家族的性格更稀有,绝对不容易搞混淆,也不会担心弄错,因为姓太独特了,念出来非常像假名字。 「真的是我的名字,哇美女耶!」安德鲁一看到那个金发女孩,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女孩穿著白色的运动服,金黄的头发扎成了马尾,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在车站门口搜寻著目标。她的面容有些惊慌,看装扮和行为判断,肯定是刚睡醒没多久,脸都没洗就因为某件事情匆匆忙忙的出门了。 见安德鲁在原地花痴,我挠了挠头,走上前去,「你好,你是特地来接安德鲁.梵特的吗?」 女孩看著我,惊愕的点了点头,似乎脑袋都迷糊了,「你就是安德鲁.梵特?没听说布兰克医生的侄子是亚洲人啊,难道是基因变异?」 这,这个女孩也是极品人物,她想事情从来不经过大脑吗?要怎样的基因变异才能将欧洲人变成典型的亚洲人? 「我不是,他才是。」我没好气的指了指安德鲁的方向。 「啊,对不起。」迷糊的女孩不断向我道歉,然后好奇的问:「布兰克医生的侄子为什麽在不断流口水?生病了吗?」 「不错,他确实有病。」我点头,「病的还很重。算是绝症吧。」 废话,花痴病绝对是绝症,无药可治的那种。 「我叫蕾吉雅,是布兰克医生的邻居,也算是医生曾经的病人吧,是布兰克医生把我治好的。」女孩自我介绍,「呼,幸好没来晚,总算是接到你们了。」 「真是可喜可贺呢。我叫夜不语,是安德鲁的校友。」我冲她点点头,「这样吧,我们先去租辆车,然后把那个一直望著你流口水的肥猪敲晕了再塞进车里去,免得他污染环境。」 安德鲁显然听到了我的话,他打了个冷颤,总算清醒了,「阿夜,你太残忍了,枉费我把你当作自己唯一的朋友。」 他窜到蕾吉雅的面前,「美女你好,我就是你准备接的安德鲁大帅哥。我们晚上住哪,住你家吗?我一定要住你的寝室隔壁!」 这家伙的思维模式绝对有问题,这种直白的话不把初次见面的女孩吓得逃掉才怪。 不过,蕾吉雅也不是正常人,她咯咯的笑起来:「你们俩真有趣。安德鲁,我们小时候还见过面呢,没想到十年没见你都长这麽壮了!」 她说著踮起脚尖拍了拍安德鲁的额头,安德鲁似乎回忆起的某些不好的事情,脸色瞬间煞白,整个身体触电似的猛然躲到了我的身后,居然瑟瑟发抖起来。 我心里暗暗大笑。这个蕾吉雅,恐怕在童年时候没少给安德鲁阴影吧,居然能将如此壮硕的一个人吓成那副模样。 租了车,我用GPS定位,慢慢的向榆树街四0一号开去。 第二章 尸 「你们玩过镜子巫婆没有?这个游戏最奇怪的地方是,没有人知道Bloody Mary是何方神圣。我玩过,还发生过诡异的事情喔!」 坐在车上,不知道从哪个话题转到了恐怖故事里,又从恐怖故事转到恐怖游戏上。安德鲁虽然身体壮硕,但似乎对恐怖的东西完全没有抵抗力,听我和蕾吉雅大谈恐怖的事物,整个人都吓得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尽量把自己缩到渺小。 蕾吉雅似乎是恐怖神秘事物的狂热者,她神秘兮兮的看著我,突然讲起了镜子巫婆血腥玛丽的游戏来。 这是个在欧洲以及美国非常出名的游戏,不亚於亚洲的镜仙和笔仙,我当然十分清楚,於是点点头答覆道:「玩倒是没玩过,不过对这个游戏略有所闻。」 「自从上个世纪七0年代开始,这个游戏便在德国大行其道,一般人相信Bloody Mary是一个镜子巫婆,因为使用妖术,在一百年前被判绞刑处死。」 「也有另一个说法,说她是死於车祸,并且遭到毁容,所以在召唤她的时候,她总会夺取年轻少女的美貌。」 「没想到你还真知道。」蕾吉雅兴奋的拍著我的肩膀,完全无视安德鲁,「这个游戏十分诡异,开始时是这样玩的,选四个人,於夜半时分,在一个长方形的空白房间内,将所有的灯光灭掉,再房间的四个角各站一个人,然后面朝墙角,最好不要向后看。」 「游戏开始时,其中一个角的人就像另外一角走去,轻轻拍一下前面那个人的肩膀。接著,被拍的人就按照同样的方法向另外一个角走。大家走的方向是一致的,都顺时针或都逆时针,然后拍下一个人的肩膀。」 「以此类推,但是,如果当你走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就要先咳嗽一声,然后越过这个墙角继续向前走,直到见到下一个人。过了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会出现没有人咳嗽的时候,就说明每一个角落都有人。」 「就在几天前,我和另外三个朋友玩过这个游戏,居然把这游戏玩了下去。明明已经耍了一圈,但是却有一个人始终在走。我们走了好几圈后才吓醒过来。这个游戏本来应该玩不下去的,我们怎麼能一圈又一圈的继续进行呢?那麼多出来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蕾吉雅打了个冷颤,摇摇头,「我至今都还没想通咧。」 「不要再说下去,吓死人了!」安德鲁终於忍不住了,他眼泪都快要备下得飙了出来。 我和蕾吉雅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榆树街顾名思义,街道的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榆树,绿油油的非常幽静。这里完全感觉不到商业街就在不远处。布兰克的房子在街道的中段,是个狭窄的三层小楼。红褐色的砖瓦结构一如德国千百个小镇房屋,并没有出奇的地方。 葬礼就在这个屋子里举行。 根据蕾吉雅的介绍,布兰克在琥珀镇并没有太多朋友,葬礼也是他从前的病人以及邻居自发为他举办的。 安德鲁看著摆在门前的各色花束,突然问:「蕾吉雅,警方告诉我说,布兰克舅舅是死於他杀?究竟是谁杀死了他!」 他的叔叔竟然是被谋杀,这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不由得尖起了耳朵。 蕾吉雅沉默了片刻,「据说是住在琥珀镇郊外的罗杰夫人。她藉著儿子治病的藉口邀请医生去她的家中,在饭菜里下了镇定剂。布兰克医生被发现的时候,身体里一滴血都没剩下,皮肤乾巴巴的,像是已经风化了许久的乾尸。」 「似乎,医生已经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了。在那个疯子罗杰夫人的地窖里,警察发现了十多具男性尸体。全都是最近几年在琥珀镇失踪的,有当地人,不过更多的是外地人。」 「他们无一例外,伤口只在脖子的主动脉上,身体里一滴血液也不剩。法医鉴定后声称,那些人都是服用了精确比例的镇定剂,浑身没有力气,又不会晕过去,而且是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的血液顺著脖子主动脉往外流,流尽最后一滴后才死掉。」 蕾吉雅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真是个可怕残忍冷漠的女疯子。」 「你知道的还真详细?」我瞥了她一眼。 蕾吉雅不由得笑了起来:「嘻嘻,我老爸很不凑巧就是那个法医,他回家后发了几天的牢骚。说工作了那麼多年,鉴定的尸体没有一百具也有九十九具了,还第一次见到过这麼诡异的情况。」 「希望布兰克舅舅的灵魂能够在天国得到救赎,阿门!」安德鲁做作的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切!我有种朝他比中指的欲望,这家伙根本就完全不在乎他舅舅的死活,这混蛋现在一想到遗产,嘴角的口水都要流了出来,大概现在满脑子都是欧元符号了。 「进去吧,大家都在等著布兰医生的亲戚来瞻仰他的仪容,下午就能安葬了。」 看得出蕾吉雅心灵很善良纯洁,就是不知道为什麼安德鲁现在见到她比较到鬼还害怕,小时候被欺负的就真那麼凄惨吗? 安德鲁小心翼翼的和蕾吉雅保持距离,我们一行三人缓慢的走进屋子里。一楼的客厅并不大,只有十坪,这个小客厅的各个角落里都占满了人,原本喧闹的房间在我们进入后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望向我们。 「安德鲁才是医生的侄子。」蕾吉雅指了指安德鲁,又指了指我,「这位是他的朋友。」 「那我们赶快去教堂吧,免得尸体出问题。」那个中年男子说出了这麼一句奇怪的话。 我皱了下眉头。尸体出问题?什麼问题?一具死尸除了会腐烂外,还会干嘛? 随著他的话,屋子里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他们纷纷离开客厅向外走去。 那个瘦男子看向我俩,自我介绍了一番:「我是琥珀镇的治安官,你们可以叫我德雷。布兰克医生的死亡是我经手调查,也是我通知你们来这里举行葬礼的。这个是布兰克医生律师的电话,后天他可能就会通知你去处理遗产的事宜。」 德雷警察递给安德鲁一张纸条,又说道:「方便的话你们就做我的车去教堂。」 「不用了,我们租了车。跟在你的车后就行了。」我婉拒道。不知为何,这个男人给我的感觉总是有些怪异。 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也行,你们跟快点。我开车速度有些快。」说完就急急忙忙的走掉了。 蕾吉雅拉了拉我俩,「快走吧,去教堂的距离可不近。」 安德鲁刚想说什麼,我顿时拉了他一把,「上车。」 原本停靠在街边的一长串车辆已经驶离了停车位,我们三人迅速启动车子,跟著德雷警官的警车往前开去。 开了不久我便发现德雷警官谦虚了,他开车的速度根本就不叫有些快,简直就是在玩命。 我严重怀疑他是不是看过吴宇森的《不可能的任务》系列,把汽车追赶的戏码学了一个十足。一个人一辆车在拥挤的街道上直接响起警笛,一路闯著红灯以至少一百二十的速度疾驶而去。 「这混蛋,他平时真这麼开车的吗?」我已经豁出去了,一踩油门也紧紧地跟在他车的后方,任由一个个红绿灯上的测速器疯狂的闪光拍照。 坐在这样的车上,安德鲁的脸早就吓得煞白,话都说不出来了,而蕾吉雅依然笑嘻嘻的,面不改色,「平时警官都很淡定的,只是最近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搞得他很火大,开车也稍微狂野了一些。」 「奇怪的事?」我好奇的问:「是什麼事?你清楚吗?」 蕾吉雅摇头:「我不太知道。」 我眯起眼睛,「喔」了一声后,不再说话。虽然只是认识她几个小时,不过她单纯的性格我还是能感觉的道。这可爱女孩撒谎的表情全都写在脸上,她肯定是知道发生什麼,可蕾吉亚为什麼要隐瞒呢? 疯狂的跟在警车后开了个小时,我们穿过琥珀镇一直往北郊行驶,总算在一座教堂前停了下来。 这个教堂依山而建,山脊上能够很清楚的看到墓园中密密麻麻的募呗。白色是教堂的主要颜色,窗户上的贴花已经残破不堪了,只是这里的牧师似乎并没有修缮的意思。 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在地图上对比了一下。这个教堂,并没有在地图上标明出来。应该不算是旅游景点之一吧。 教堂里传来了哀乐声,低哑暗淡,让人听得很不舒服。德雷警官站在台阶上示意我们进去。安德鲁依然大大咧咧的向前走,蕾吉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低著头出神,我则是好奇的四处打量著。 进到教堂里,只见一排排的椅子上都坐满了人。 「这些都是布兰克医生的病人和邻居?」我转头问。 蕾吉雅被我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在我再问一次后才回答:「对,大部分都是受过医生照顾的病人。」 「你们还真是热情。」我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坐在最前排椅子上的十多个人明显是乔装打扮的警察,看他们的手以及训练有素如临大敌的模样,事情绝不简单啊。安德鲁的舅舅的死亡恐怕并非谋杀那麼简单,这些警察究竟在葬礼上防备什麼? 站在台上十字架下的牧师穿著黑色的牧师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已经秃顶了。他见到我们一行走进来,居然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很好,布兰克医生的亲属已经来了,请他上桌,准备瞻仰仪式。」 我暗暗的推了安德鲁一把,「上去。」 他挠了挠头,面露恐惧,「我怕。」 「有什麼好怕的,他是你的舅舅。就算死了,也是你亲戚。」我瞪著他。 「可我从小就怕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尸体啥的,更是怕得要死。」他整个人都要缩到我的背后去。 我恨铁不成钢的想要一脚踹过去,「你这家伙从小住在那麼大的一个古堡,怎麼没见你怕过?要说鬼什麼的,古堡最容易滋生吧。」 「那个和这个不一样。」他做出死也不上去的模样。 「有什麼不一样,你的害怕也太有选择性了。快上去,所有人都在等你,难道你去见你舅舅的尸体,还指望我陪你一起啊?没出息!」我窝火的说。 「可以啊,我完全同意你陪我去。」安德鲁居然打蛇随棍上了,一点尊严都不想要。 我捂著头,根本不想再理会他。 牧师在台上尴尬的等了许久,终於忍不住了,「那个,布兰克医生的侄子,你到底还要默哀多久?你的悲伤大家有目共睹,你的叔叔一定会再天国得到安宁的。现在,请到台上来看他最后一面吧。相信只有这样,布兰克医生的灵魂才能安息!」 奇怪了,大凡葬礼,一向都要等唱诗班走了过场,牧师祷告后才轮到亲戚朋友瞻仰遗容的,这个葬礼的过程怎麼那麼简略?难道是经费不够? 不对劲,怎麼想都觉得不对劲! 安德鲁扭扭捏捏的还是不愿意过去,我放弃了,「好吧,我陪你。靠,谁叫我那麼倒楣,认识你这种白痴朋友。」 「太好了,我就知道阿夜你够兄弟。」 只不过是陪他去看亲戚的尸体,居然都把关系升华成了兄弟层次。当他的兄弟也太不值钱了。 蕾吉雅摸著自己金色的头发,若有所指的说:「你们俩个一起去好像更安全一些也说不定。」 「什麼意思?」我转头望向她。 她连忙摇手,「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只是要让我一个人去那个停尸室,我也会感到害怕咧。」 我狐疑的正想问下去,不过德雷警官已经等到不耐烦了,他看著手表凑过来说:「快一点,搞定了这边我还有其他事要去做。」 算了吧,心中的疑惑等到回来了再问也不迟,总之瞻仰遗容就是个过场,根本不用花费太长时间。 我拖著安德鲁走上台,牧师冲我俩点点头,拨开了身后的一块白布,堆满鲜花的一个小门立刻露了出来。 他将门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叔叔的棺材就摆在走廊的最里边,看完没问题了请出来签字,我们下午就准备埋进坟墓里了。」 「这、这是怎麼回事?冒险王比赛吗?」安德鲁瞅了一眼那又黑又狭窄的通道,吓得脸色煞白。 我也是有些摸不著头脑。大凡葬礼,瞻仰仪式就在教堂大厅的后边,只用一块白布隔开便搞定了,这个教堂怎麼有些颠覆传统,居然把棺材丢到了貌似密道中的地方。 「快进去。」见我们老是摩磨蹭蹭的,长相本来就有些猥亵的牧师乾脆一把将我俩给推了进去。 我们眼前一黑,身体已经进入了通道中。里面虽然昏暗,但并不是暗不见光,指示灯非常不明亮,通道中的味道带著一股腐烂的气息,似乎并不经常开启通风。 「我怕。」安德鲁吓的几乎要哭出声音来,他硕大的双手紧紧的拉著我的衣服,想要将庞大的身体整个缩到我的背后。 看一个两米高的大男人做出娇滴滴的害怕模样非常别扭,弄得我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有什麼好怕的,跟我走,快点。」我哼了一声,懒得理会他,径直大步向通道的深处走去。 「等等我,真的很恐怖。」安德鲁怪叫一声,急忙追了上来。 这个走廊一直向前延伸著,看方位,应该是通向山的深处,修建年龄恐怕和这座教堂一样古老吧。 或许尽头的停尸室是用来给从前的牧师安放尸体用的,毕竟这里毗邻矿区,遇难死亡的人很多。一百多年前的欧洲教堂,大多有给普通民众停放尸体的作用,至今这个习俗也在许多地方保留著。 通道狭窄的只容一个半的我通过,安德鲁挤的非常勉强,且并没有想像中走那麼遥远,也就两分钟而已,便已到了尽头。通道末端是个接近一百多坪的墓室,灯光一样的昏暗,在这个空荡荡的空间里,最中央的位置摆著一口棺材,布兰克医生的尸体就躺在里边。 「过去看看你舅舅我们就走。」我推了推身后的安德鲁。 「陪我。」他斩钉截铁的死死拽著我的手。 这个家伙已经胆小到了非凡的程度,真麻烦。横竖已经来了,去看看也好。我带著他一步一步的向棺材走去。 棺材的上盖掀开著,布兰克的尸体淹没在鲜花中,只剩下头和手露了出来。他的双手交握在一起,脸色苍白没有血色。脖子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就算经过了处理,依然能够依稀的看到原貌。 除去这些外,似乎就没有太多出奇的地方。布兰克的面容很普通,属於到处都能看到的中年人。相对於被人放光了血而死亡的人来说,他临死前的表情也并非很狰狞,恰恰相反,从他脸上,貌似还有意思的解脱感。 「看完了嘛,我们赶紧出去吧。」安德鲁一直都紧闭著双眼,根本就没有看自己可怜的舅舅一眼。 「献朵花再走吧。」我叹了口气,虽然自己根本就不相信死后真有天国或者地狱,不过对死者的尊敬还是必须的。 将鲜花递给他,安德鲁迟疑了一下。他稍微将眼皮咪开一条缝,正准备敷衍,我立刻喝止道:「不准扔,给我好好的献花。」 「切!」他郁闷的从鼻腔里发出一种「被人看穿」的声音。在我的眼神监视下,不得已又畏畏缩缩的将手尽量伸长,把白色的鲜花放在了舅舅的胸口。 「完事了,走人。」 他长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正准备将手收回来,就在这时,意料之外的恐怖事情发生了。 布兰克的尸体猛然间颤抖了起来,它乾枯的几乎没有水分的手死死的拽住了安德鲁的手腕。尸体上原本用来做美容的隐形线被活生生的挣断,它张开眼皮,眼睑上还留著一根根的透明线。布兰克的眼珠子黄的惊人,既污浊又没有神采。 可就是这对眼珠子却死死的瞪著安德鲁看,一眨不眨的,彷佛想要一口一口的将自己的侄子吃进肚子里去。 「活过来了!丧尸!生化危机啊!」安德鲁早就吓的脑袋秀逗了,他哇哇的大叫著,嘴里还不断无意识的重覆著一些瞬间能想到的辞汇。 我也被吓得不轻,看著医生尸体的上半身缓缓的抬了起来,脸部距离跟安德鲁越来越接近,脑子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等明白了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在做梦,而确有其事时,顿时行动了起来。我的视线迅速的左右扫视,最后停在一把松木的椅子上,飞快的跑过去将椅子拿起来,我窜到棺材前,朝著那具能动的尸体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椅子的品质比预料种好很多,就这样使劲的砸了不知多少下,尸体的头皮被我砸的掀开,露出里面已经发黄的头盖骨。 「手,我的手。」安德鲁总算也反应了过来。他死命的挣扎著,可惜那根乾枯的手将它抓得实在很紧,不论他怎麼挣扎都没有任何效果。 「不要急,我在想办法。」 我从兜里掏出瑞士军刀,拨出最大的那把刀,对著那根手臂用力割著,不过相对於主要用来销水果的功能而言,手臂对这把刀实在太大了。锋利的刀割进肉里,虽然触碰到了骨头,但一滴血也没有流出来。看来凶手沙布兰克时,放血放的十分专业。 刀吃力的切割著骨头,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这样的行为貌似对面前的尸体没有任何影响,它一点一点的撑起自己的身体。随著棺材里的鲜花一阵涌动,穿著丧衣的下半身也快要露了出来,看得出它是想要爬出棺材。 「兄弟,救命啊。痛!」 尸体乾枯的如同树枝的五根指头彷佛拥有无穷的力气,手指几乎要陷入安德鲁手臂的肥肉中。 面对打又打不痛、割又割不动的这具丧尸,我实在没辙了,正准备将暗藏在外衣兜里的手枪拿出来试试会不会起作用。 就在这时,只听见一阵「啪」的巨大声响。原本还跟安德鲁眼对眼,已经将嘴巴张开,准备咬向自己侄子喉咙的尸体的脑袋,突然整个都爆开了。 肉的残渣迎面扑来,如同下雨一般落了我和安德鲁一身一脸。 这是怎麼回事?我不得其解的转动僵硬的脖子,循著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只见德雷警官满脸铁青的站在通道的入口处,他双手举著枪,枪口正徐徐的冒著青烟。 见我们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他用枪挠了挠头发,说道:「你们很久都没有出来,我就进来看看了。啧啧,尸体怎麼会变成这副模样?安德鲁,你死去亲人的悲哀我清楚,不过你也不用悲痛到准备将你舅舅的尸体带走吧。啧啧,尸体脑袋都烂掉了。」 这混蛋,明显就对尸体会动的现象视而不见,明明尸体的脑袋就是被他给爆掉的,居然将责任全都扔给我们。 安德鲁正要说话,被我用力拉了一下。 事情不简单!尸体会动的情况,德雷警官肯定知道,这也就解释了为什麼外边会有那麼多便衣警察。看来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这个琥珀镇究竟发生了什麼诡异的事情?尸体为什麼死后还能行动?这个德雷,究竟想要隐瞒什麼? 聪明人就是在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绝对不能说话。既然警方有意隐瞒,那就不要在浪尖上多余的询问,就算要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也要找个恰当的机会。 我拉著惊吓过度的安德鲁跟在德雷的身后走了出去。 教堂中的众人,包括牧师和蕾吉雅,都对我俩一身的肉沬残渣视而不见,他们对著安德鲁说出许多类似「节哀顺变」的安慰词语,然后一个又一个的离开了。 思维已经麻木的安德鲁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跟在我身边,麻木的在牧师递过来的档案上签好字。牧师和德雷都如释重负的明显松了一口气。 德雷警官离开教堂正准备开车,我急忙走过去,敲了敲他的车玻璃。 「有什麼事情?」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似乎猜测到了我想要问的问题。 我如他所愿,「对於刚才发生的事情,你不想解释些什麼吗?」 「解释?」警官偏过头想了想,「人死后会变成尸体,尸体就算放了一段时间后,也会刺激性抽蓄你知道吧?今天你们运气好,刚巧遇到了。」 我冷笑一声,「一具全身没有一滴血的尸体也能刺激性抽蓄?你见过尸体抽蓄到整个人都要爬出了棺材,还准备咬断自己侄儿的脖子的?」 「就是刺激性抽蓄,没有别的解释了。」德雷警官一副爱听不听的臭脸。 我突然笑了起来,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这是我的职业,如果警官你愿意的话,我想这个公司很乐意提拔我转正的。」 德雷警官看了名片一眼,脸色顿时变了,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这才皮笑肉不笑的将双手移开方向盘,「这样啊,那好,明天晚上你们到警察局来一趟。我详细的跟你们解释最近发生的一连串无法理解的案件。头痛啊。不过你必须保证,不能将任何听到的东西传出去。」 「我保证。」我满意的点点头。 德雷警官深深的看著我,然后摇头,开车离开了。 「你刚才递给他什麼?」蹲在地上等我的安德鲁好奇的问。 「没什麼,一张德国有名的电视台的名片而已。」我低下头问:「你不害怕了?」 「老子怕的要死。不过现在没空管这个了!」安德鲁蹲在地上不愿起来,「兄弟,再借点钱给我。明天我拿到了遗产就还你。」 「你要钱干嘛?」我奇怪的问。 「买裤子。」他说:「我以为只会在这里待一两天,就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带。」 我皱了下眉头,「那具尸体被爆头后,你弄脏的应该只有衣服吧,干嘛还要买裤子。」 安德鲁顿时满脸通红,「我、我刚才吓得尿裤子了……」 琥珀镇在春夏交接的时间中,显得极为冰冷,就一如冰冷的空气中传播出的丝丝诡异般。那具会动的尸体,是欧洲电影中常常提及的丧尸吗? 我不知道。或许明晚,德雷警官能够给我一个满足我好奇心的解释。 第三章 德雷之死 门萨协会知道吗? 这个协会是一个国际性组织,号称世界顶级智商俱乐部,最大特色为该会以智商唯一入会标准。它於一九四六年成立於英国牛津,由大律师Rloand Berrill 及科学家Dr.Lance Ware创建,在全球一百多个国家都有成员。 门萨协会的成员来自各个阶层,既有大学教授,也有服务员甚至囚犯。成为「门萨协会」会员唯一要求是通过一连串智力测试,证明自己的智商居同年龄人当中最高的百分之二之列。「Mensa」拉丁文,意谓圆桌,即「门萨」的成员「就像坐在圆桌边,没有等级的分别」,也有翻译为「曼莎」。 如欲入会者,须通过该会所提供之测试,以证明申请人之智商为当地人口中最高的百分之二。另外部分国家的Mensa分会亦接受申请人以该会接受之组织所提供的智商测试证明。 该会强调除智商外,种族、肤色、宗教、职业等因素均不会影响入会申请。虽然该会拒绝公布Mensa Test的具体评分方法及合格分数,但据估计,香港分会的最低入会分数大约为一百四十分。 没有想到蕾吉雅居然就是门萨协会中的一员,更没想到的是,就连安德鲁那只胆小的肥猪也考入了门萨协会,这到底还有没有天理? 如果要说蕾吉雅还有些聪明人模样的话,安德鲁那副尊容,特别是居然能被自己亲戚的尸体下到尿裤子程度的家伙,真的是同年龄中百分之二高智商的一员吗?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句话我算是见识过了。 「夜不语先生,你也进了门萨协会吗?」 「没有,不感兴趣。」 无聊的坐在蕾吉雅的家中,从神秘学谈到不明飞行物,在谈到高空发光物体,总之这女孩对神秘类东西完全的痴迷。然后我不小心看到了客厅中摆著的门萨协会入会证书。 说起来为什麼会到蕾吉雅家作客,还要从安德鲁身上说起。他在商店里买了衣裤换上,死活不愿意回自己舅舅家。我也觉得住在一个死掉后还诈尸的怪物家中比较不安全,於是用电话订了饭店。 第二天因为无聊,在街上闲逛的时候刚巧遇到了蕾吉雅,於是受到邀请来她家吃便饭。 「没想到安德鲁也考进了门萨,难怪,你小时候还是满聪明的。」蕾吉雅亲昵的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安德鲁立刻反射性的躲开了。 「你小时候很爱欺负他吗?」我笑呵呵的问。 「哪有,我一直都是淑女。」蕾吉雅扬起头,「他以前曾住在布兰克医生家一个月,我很爱跟他玩。」 「这样啊。」我看著正冒冷汗的安德鲁,不以为然的敷衍著。可怜的孩子,如果没有被欺负的很惨的话,犯得著一见到她就起生理反应吗? 「夜不语先生好像很聪明。」她瞅了一眼我跟她聊天时顺手做的智力游戏,「考虑一下进协会吧,你绝对没问题的。里边全是聪明人,交流起来很舒服。」 我耸了耸肩膀没有回答。门萨协会虽然号称是世界上高智商人类的代表,可真的对人类做出巨大贡献的却微乎其微,基本上忽略不计。就我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 见我不愿多说,蕾吉雅微笑著聪明的没有再坚持下去,「啊,没咖啡了,我再去倒一点过来。」 说著她便站起身,刚走出几步,不远的电话就急促的响了,铃声刺耳的回荡在整个屋子里。 她抱歉的笑笑,转身拿起电话凑到耳朵旁。听了几句,神色便黯然了下来。 「今天老爸不回家,就我们三人吃饭。嘻嘻,也好,我们把他那一份一起干掉。」她低落了几秒钟,立刻精神百倍的捏著拳头,那模样很可爱。 「你老爸是法医,时间不规律是正常的。」我安慰道。 「嗯,这个我早就习惯了。不过最近小镇里怪事还真不少,我老爸尸检都忙不过来。」 「又有人死了。」我心里一动,用平淡的语气不著痕迹的打探。 「在昨天晚上,德雷警官死了。」 什麼?德雷死了?我的脑袋如同炸雷一般翻江倒海的发出巨响,一时间整个人都懵了。 他死掉了,怎麼死的?为什麼会死?那家伙死掉了不要紧,可我又要去哪里寻找布兰克诈尸的线索?原本以为今晚就能将前因后果搞清楚的,现在,又变得复杂麻烦了。 心不在焉的吃过晚饭从蕾吉雅家出来,回到饭店中,我立刻拨通了侦探社的电话。 「老男人,你在欧洲有情报吗?」我直闯主题。 「有啊?你遇到麻烦了?」杨俊飞刚要说下去,话筒就被抢走了。 「喂。」一个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是守护女,「您,在哪?」 「一个小地方。」我尴尬的笑著,把她像宠物一样丢在加拿大,其实内心还是有些微内疚的,不过真要她跟著,恐怕会更尴尬吧。 「我要来。」果不其然,第二句话和自己猜测的一模一样。 「你还是好好在加拿大跟著那帮混蛋学习社会基本知识,我再休假,没危险的。」我推辞道。 「就是,你好好的上你的社会大学,阿夜就交给我了。」又一个女孩的声音传入话筒中,再电话的那一头,敢抢手护女话筒的也就只有一个人,黎诺依。 「喂喂,阿夜,我可以回德国跟你一起念书了吧。好想你!」 果然是她!因为觉得被人随时骚扰很麻烦,特别是待在布鲁镇上,她似乎觉得那个死掉的好友老是阴魂不散的纠缠著她(请见食人大厦),於是我顺势让她离开欧洲大陆去了美洲大陆,先在杨俊飞那里待一段时间。 距离,总会消除她那因为失去朋友而滋生的恐惧感吧。 「等你所谓的鬼魂不再骚扰你了,你就可以回去了。」我千篇一律的回答最近这个问题已经回答了无数次,都麻木了。 「切,你该不会是不想我跟你在一起吧?我可要伤心了喔!」她声音有些黯然。 我顿时头大起来,丢给侦探社的两个姑奶奶都不是简单的角色,真麻烦啊。 「别再那儿装可怜,先把话筒丢给社长,我有事情想请他查。」 「嗯,好吧。回来再收拾你。」黎诺依知道轻重缓急,虽然有些不舍,不过更不希望自己被讨厌。她向杨俊飞眨的眨眼睛,将电话免持按开,轻轻的放下话筒。 老男人咳嗽了一声,「说吧,要我干嘛,我在这里。」 「你帮我查一下德国琥珀镇,今天有一个叫做德雷.乔.特列斯的警官是怎麼死的,越详细越好。」我压低声音。 「嗯,半个小时后给你回电话。」 等他将名字记下来,我迅速的挂断了电话。那两位姑奶奶我实在不知道该怎麼去应对。感情这种事,果然比世间最恐怖的东西更令人胆颤心惊、不知所措。 我躺在柔软的床上看著电视,半个小时后,老男人的电话如期而至。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有些兴奋,「小夜不正常,实在不正常。」 「我很正常!」我没好气的回答。 「啊,我不是说你不正常,虽然你的存在本身就很不正常。」杨俊飞顿了顿,神秘兮兮的说,「那个叫德雷的警长,死的太不正常了。」 「哦,全都调查清楚了?」我眯起眼睛,顿时兴趣大起,「说来听听。」 「他是杀死了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后,自杀的。」 「什麼?!」 我大为惊讶,今天参加安德鲁的舅舅的葬礼时,完全看不出来那个德雷警官会回家杀人。虽然接触不多,但他给我的感觉并非很差。寥寥几句话,我确信他是个正常人,没有精神病。他为什麼会杀了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事情的经过很清楚,在德雷的家里发现了一部DV,将全部过程都拍了下来。我略微看了看,真的有些诡异。你把电脑打开,我立刻把影音档传给你。」老男人兴致勃勃的说。 「嗯,等等。」我点头,从行李中拿出笔电打开,登录到侦探社的内部邮箱中。影音档已经上传了过来,我直接点线上播放。 画面先是一片黑暗,然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用的是德语:「DV盖子没有打开,好麻烦,我果然是对电器不太在行。」 接著画面泛白,总算有了影像。 有个中年女人的头部露出来,这个女人长相一般,典型的家庭主妇。应该就是德雷的老婆,特列斯夫人。 特列斯夫人将DV的镜头转向自己后,说道:「最近几天不太舒服,老是觉得有人在偷窥我。所以我买了这部DV,想要将一切都偷拍下来。小布克,不准抢摄影机,不准咬镜头。」 小布克的模样映入DV中,他是德雷唯一的孩子,只有两岁多,只会说简单的几个单字。现在正咿咿呀呀的抓著DV,张开嘴似乎想要尝尝摄影机的味道。 不久后德雷回家了,他有些疲倦。特列斯夫人帮他脱下外套顺手挂在衣架上说:「晚餐一个小时后就好,你先去洗个澡。满身都是臭味,有够受不了的。」 「没办法,最近死人有点多,我干了二十多年的警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麼诡异的事情。靠,今天办的葬礼又出问题了。」 特列斯夫人并不太爱听自己丈夫工作的事情,轻轻推了推他,「快去洗澡」 「好咧,我先亲亲我儿子。」德雷用力举起小布克,哈哈大笑著:「乖儿子,我们一起去洗澡。」 小布克咿呀的用手抓著德雷的头发,发出类似「爸爸」的音调,引得德雷又是一阵大笑,「果然是我儿子,老子我三岁多话还说不清楚。你比我强,两岁多都能叫爸爸妈妈了。」 「你还好意思得意。」特列斯夫人笑骂著举起DV拍摄起来。 「这什麼东西?」德雷看著那部摄影机问。 「DV啊,不认识?出事后你们警察不都要用这玩意儿来做记录吗?」 「我知道,不过你买它来干嘛?」德雷露出不解的表情。 「最近老是觉得怪怪的,似乎有人在房子里偷窥我。我打算二十四小时都记录一下,看有没有发现。」 「切,你侦探片看多了。」 「当了十多年警察的老婆,还是有刑侦能力的。快滚去洗澡,快吃饭了。」特列斯夫人说完就随手放下DV,走进厨房里。 吃完饭后,她不论做什麼都拿著DV拍摄,一直到睡觉前,还将摄影机的镜头放在了正对著床的地方。 「你还把这鬼东西开著?」德雷皱了下眉头,「看著它,我很不自在,就像还留在警察局里一样。」 「忍一忍嘛,你不想你老婆好受点吗?」特列斯夫人换上睡衣,「再这样下去,我都快要被逼疯了。」 「这样吧,乾脆我派手下二十四小时保护你,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盯上你了。」 德雷摸著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一下,「琥珀镇一直以来都很平静,自从矿山都关掉后,除了自然死亡,就再也没有一起犯罪杀人事件。我当了那麼多年警察,也没得罪过谁,应该没人报复才对!」 「我也搞不懂。」特列斯夫人坐到床上,「那种被偷窥的感觉最近越来越强烈了,特别是睡觉的时候。总觉得有股视线盯著自己,充满了恶意。」 「会不会是你太神经质了?无聊出来的?乾脆去找朋友放松一下,聊聊天!」德雷说。 「去你的,老娘没有神经病。」特列斯夫人气呼呼的拉过一个枕头,偏过头去。 德雷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镜头,「今天是每周一次的例行那个的时间。」 「没兴趣,没心情。」她还在气头上。 「那好吧,明天也行。」德雷悻悻的又看了一眼摄影机,缩进被子中。老婆在气头上,他可不敢惹。 卧室的灯关上了,只剩下摄影机的拍摄灯一闪一闪的发出微弱的亮光,DV自动转入了夜设模式,影音档中的影像,床、椅子、被子和人都泛起绿光。看起来极为阴森。 我用滑鼠点下了快转的按钮,脑子里却百思不得其解。这家子看起来非常合谐才对,我完全不能判断德雷为什麼会在不久后杀掉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他们都已经睡觉了,之后到底还会发生什麼事情?大凡杀妻杀子,都是由於怨气积累了很久,突然爆发出来的,可德雷,明显不符合这种情况。他和妻子很和睦,也爱自己的儿子,究竟凭什麼要杀了他俩? DV右下角的时间在飞速流逝著,大约到了凌晨三点,德雷突然坐了起来。他坐起来的姿势极为僵硬,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彷佛,就彷佛布兰克医生诈尸时的模样。 德雷梦游一般拉开被子,没有穿鞋,就这样起身站在床边上。他睁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自己的妻子,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萤幕中他的脸色幽绿,眼睛眨出黯淡的红色,亮度惊人。我皱了下眉头,大凡DV的夜拍模式,人的眼睛都是亮的,可那种亮不可能是红色,而应该是白色光谱才对。现在的德雷,完全的不正常。 说他不正常,不光指他的眼睛,还有他的行为,他一直一动不动的站在床边看自己的老婆,死死的盯著,眼神里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DV下方的时间流逝著,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依然没有动,就连姿势也没有丝毫的变过。 这感觉,就像在看恐怖片。看得我脊背一阵凉飕飕的,头皮都发麻起来,正常人类根本没办法一个小时都保持著同样的姿势不动,就连梦游都很难做到。 德雷,他到底怎麼了? 就在这时,他的妻子似乎感觉到了什麼,突然睁开眼睛,猛然间看到自己的床边上有个人站著,正盯著自己看,她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正想尖叫,又觉得那个人好像有些熟悉,等看清楚了,竟发现就是自己的丈夫。 「德雷,亲爱的,你怎麼了?」特列斯夫人坐起身体,关心的问。 德雷没有回答,只是一眨不眨的盯著妻子看,但萤幕中那对不正常的泛红双眼,瞳孔稍微放大了点。 「亲爱的,你可不要吓我?」特列斯夫人正想下床,德雷猛地将她按在床上。 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特列斯夫人吓的叫了出来:「你要干嘛?」 扬声器中传出一阵类似野兽的喘息声,那是德雷急促的呼吸,他的面容变得愤怒起来。他左手按著自己的妻子,右手猛地一巴掌搧了过去。 「你这个婊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麼!你说要去超市、你说要去朋友家、你说要去美容院……」德雷的喉咙里传出嘶哑的话语,「其实,你是去找男人了吧。」 「你在说什麼,你疯了!」特列斯夫人吓得不轻,说话也结巴了起来,「放开我。你病了,需要治疗,我马上打电话给医生。」 「臭婊子。」德雷又是一巴掌搧了过去,「你有男人了是吧,早就有了!你根本没什麼朋友,昨天你说你去了哪个朋友家?」 「安娜家,我去了安娜家。你应该清楚,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特列斯夫人的脸肿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怎麼了。 「安娜?谁是安娜?我根本就不认识什麼安娜。说,你的情夫究竟是谁?」德雷的双眼红光更烈了,他的面部表情愤怒到扭曲。 「我没有情夫,我没有偷情!亲爱的,我们的孩子都两岁了。」特列斯夫人的脖子被卡住,痛苦的说著话。 「孩子,那不是我的种。」德雷吼叫著,「你背叛了我。对,你偷情的对象是不是安娜的老公?她和她老公离婚了,搬出了这个镇,你安慰他,还和他上了床。那个混蛋叫什麼?是不是叫布克?」 「德雷,你精神分裂了?谁是布克?安娜根本就没有结婚过!」特列斯夫人痛苦的想用双手扳开卡在自己脖子下的那只手,「亲爱的,想一想,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儿子才叫布克。」 「婊子,那不是我儿子,是你偷情生的杂种!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他。」德雷用双手掐住妻子的颈项,使劲的用力。 他的妻子拼命的挣扎著,痛苦的发出「喀喀」的声音,没过多久,身体一软,手缓缓的松了下去。 影音档中,被子凌乱的散落著,特列斯夫人张大了嘴巴,面容狰狞的死在床上。眼神中有的是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德雷的面孔像是地狱走出的魔鬼,他的脸已经扭曲到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他推门走出房间,远远的听到小布克哭泣的声音,一分多钟后,哭闹的声响彻底消失了。 一个人影缓慢的走进了卧室里,他的手中提著一个两岁孩童。孩子全身软软的,也死掉了。 德雷坐在床边上,眼中的红色渐渐褪去。他彷佛如梦初醒一般,抱著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痛哭起来。 「我干了什麼?我究竟干了什麼?」他将妻儿的尸体紧紧的搂在怀里,许久后,才面对DV,痛苦的看著自己染血的双手。 「我是不是疯了,我怎麼会杀掉自己最爱的两个人……疯了,我一定是疯了。」他喃喃自语著,像是失去了魂魄般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到衣架前,从警裤中抽出枪,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随著一声枪响,血花四溅,如雨水般洒落在房间四处。 影音档到这里,就在也没有看下去的意义。而我,却彻底陷入了沉思中。 第四章 遗产 人类为什么会重复,不断的伤选出一种无理由伤害害彼此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如果非要在地球上同类第一名的话,恐怕人类,绝对是当之无愧。 有人说之所以会毛骨悚然,是因为体温受大脑中的下丘脑调节,当天气暖和时,下丘脑会命令人体释放热量;当天气寒冷时,它会命令人体收集热量,例如透过打哆嗦产生热量。 去他的理论,总之,看过那段影音档后,我就是全身发凉。雷德杀死妻儿后自杀,实在是没有道理,他给我的感觉,就仿佛鬼附了身了似的,说着不属于自己思想的话,做着不属于自己思想的事。 为什么会这样?布兰克的诈尸、雷德类似鬼附身......这个小镇究竟是怎么了?我实在摸不着头绪,关了笔电愣愣的躺在床上,许久也无法将脑中的线索串联起来。 自己还需要更多的资讯才能判断事件的前因后果,看来,还要麻烦老男人多调查一番。 第二天一早,安德鲁果然接到了电话,是布兰克医生的律师打来的,要求他去处理遗产事宜。我不方便去,就顺便到隔壁的蕾吉雅家玩。 说是玩,其实更偏向于找点线索。这漂亮的金发女孩在许多事情上都欲言又止,似乎知道些什么。 按响门铃,门很快就打开了。 蕾吉雅穿着卡通睡衣,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 “是夜不语先生啊,这么早。”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我挠了挠头,“安德鲁和律师在布兰克的房子里,我无聊就跑来找你玩。看来有些不方便,算了,我闪了。” “啊,那个,没关系,我刚好准备起床呢。”蕾吉雅笑呵呵的看着我,“夜不语先生吃早饭了没有?” “说实话,还真没有。” “那方便的话,一起吃早餐吧。好久没人陪我吃早餐了。”她将门锁打开,将我请了进去。 蕾吉雅家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她上楼去换好了衣服,然后走到厨房里做了两份早餐,味道很不错的早餐,煎鸡蛋、烤面包、火腿和牛奶的味道都有滋有味的。早晨吃如此丰盛的食物,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上次是多久前?好像是黎诺依来的时候吧。 换成守护女在身旁,那简直就是噩梦。 “你在想什么?”蕾吉雅见我沉默着,突然问。 “一些有的没有而已。” “喔,是不是女朋友的事情?” “我还没有女友。”我苦笑着,“不过倒是有两个女孩喜欢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噢噢。”蕾吉雅偏着头,“你喜欢她们吗?” 我脑袋一痛,这个问题自己从来就没有想过,于是苦笑:“不、不知道。” “你这个人,连喜不喜欢都不知道。明明看起来很聪明的,怎么就那么迟钝呢?” 蕾吉雅责备道,“要是我的话,早就做出选择了,免得伤害其中一方。” “那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择?”我抬头充满希冀的问。 “谁知道呢,你又不是我。”她喝了口牛奶,“何况,我又没有男朋友。” “不会吧。你应该是大三生了,居然没有男朋友?”我惊讶:“不会是你刚甩了他吧?” “没,我从来就没有交往过男友。”她摇头。 我脑门上一道黑线划过,“怎么可能,你怎么说也是个大美女,追求者很多吧?” “倒是有很多。”蕾吉雅笑起来,“可是最后不知为什么,都被吓走了。” 突然,我意识到一个问题,“蕾吉雅,现在应该是上学时间,你怎么还待在家里,学校就在家附近吗?” “没有,我学校在柏林。就读生物工程系。”她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不过我早就辍学了,就在邻街的速食店打工。” “这样啊,大学确实很无聊。”我没有探究她辍学的原因。离开学校是个痛苦的选择,如果没有发生难以抗拒的事情,没有人会辍学的,何必去挖掘别人的痛苦呢。 我喝着牛奶,吃着丰盛的早餐。两人一时间都陷入了微妙的沉默中。 “那个,德雷警官的死,你父亲回来后有没有提到过什么?”我问道。 “没有,老爸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过。”她摇头,“最近琥珀镇不太平,你也要小心一点。” “最近发生过什么事情?”我追着问。 她迟疑了一下,突然神秘兮兮的问:“那天你们进教堂后面的停尸房去瞻仰布兰克医生的遗体时,有发生过奇怪的事情吗?” “有。”我考虑片刻后,打算实话实说。毕竟想到要从对方身上压榨资讯,最好还是坦诚相待。 “安德鲁的舅舅他尸体的血液都被抽干了,做这件事的人很专业,一滴血都没有留下。而且,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居然诈尸了!雷德警官进来的及时,不然我们两个的小命都会玩完的!唉,现在回想起来,都搞不懂自己是不是在做白日梦。” 我适当的在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 “雷德警官对你们解释诈尸的情况,是不是用“刺激性抽搐”这白痴名字来敷衍?”蕾吉雅对我的坦诚很满意。 “不错。”我点头。“那番鬼话我是绝对不会信的。” “这鬼话是我老爸教他的,凭他的智商还想不出来。” 蕾吉雅耸了耸肩膀,“其实类似的事情在琥珀镇已经发生过好几起了,虽然事情还暂时没有传出去,不过大概也过不了太久。” “你是说诈尸的事?” “嗯,你也知道,我对神秘学很感兴趣,平常,一直有偷听老爸谈公事的习惯,之前的琥珀镇都很平静,老爸这个法医基本上很闲,知道一个礼拜前,一切都变得奇怪起来。” 蕾吉雅轻轻的俑兽拂着自己金黄的长发,回忆着,“哪天晚上老爸正准备和朋友去酒吧,局里突然来电话要他去验尸。验尸这个词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听到过,还好专业素质还在,立刻就开车去了**局。” “据后来我偷听到,以及可以收集的资料判断,当晚验尸的就是布莱克医生的尸体。其实有些表面的情况在你们来的时候,德雷警官就在电话里提到过,我就不重复了。重点的是经过。” “诊所的护士在早晨上班后,发现布兰克一直都没有去诊所,于是等到了中午,还给医生家打了电话,可电话没人接听,医生从来不迟到,也不会有事情不提前通知,护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便报了警。” “原本警方要失踪四十八小时才能立案,不过那天刚巧德雷无聊,便以私人的名义去调查,他仔细的问了护士前一天的情况。布兰科医生是个生活时间严谨的标准德国人,他的每一分钟都确立了时间表,并记录在一个本子。德雷在他的办公室里找到了那个本子,得知昨晚医生去了罗杰夫人家。” “罗杰夫人是个孤僻的人,没朋友,她和小罗杰相依为命、德雷去了她位于郊区的房子,房子里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然后,警官发现了血迹,顺着血迹他找到了地窖,并在地窖中找到了十多具男性尸体,全都是最近几年在琥珀镇失踪的,有当地人,不过更多的是外地人。” “他们无一例外,伤口只在脖子上的主动脉上,身体里一滴血液也不剩,而罗杰夫人与她的孩子至今都还没有找到,虽然警方已经发了通缉令,不过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躲到了哪。” “好,就从这里开始,重点来了。”蕾吉雅兴致勃勃的吃完最后一口烤面包,“从地窖中找到的干尸就没有办法判断他们的身份,而在举办葬礼的时候,无一例外的出现了诈尸现象。这种情况完全颠覆所有人的常识。” “警方不知道干尸为什么在死亡许多年后还有行为能力,我老爸解剖后也无法了解原理,这件事根本没办法向上面解释,于是只能压了下来。” “牧师说被害干尸因为冤死的缘故,灵魂无法得到解脱,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诈尸。只有自己的亲戚在场,看他们最后一面,才能化解尸体的怨恨。” “警方也不可能在每一具死尸额头上面都装饰一个弹孔。既然尸体都能行动了,那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于是便采纳了牧师的建议,由于唯一能辨认身份的只是布莱克医生而已,警方就打电话通知你们。” “你的意思是我们根本就是警方的试验品?”我郁闷了。 **有信仰很正常,但不能把我们当驱魔道具使用,根本就完全不能保障安全嘛!要是德雷晚进来一步,我和安德鲁有半分之五十多的几率可能会嗝屁。 “我想警方也很无奈。”蕾吉雅撇了撇嘴,“事情的发展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就在最近几天,琥珀镇陆续开始有人离奇的死亡,昨晚死掉的德雷只是其中之一,而之前,布兰科医生的漂亮护士,二十六岁的克兰女士就死了。” “她死在回家的路上,一群暴走族莫名其妙的劫持了她。那些人脱光她的衣服,将她绑住放在餐桌上,一面拿刀割肉放在火上烤,一面在她的伤口上撒盐,知道她痛苦的因失血过多而死。当那货暴走族全都被抓住后,他们对自己的行为也很困惑,说当时就是想那么做,于是便做了。” “还有一个人,是警局档案科的。她与罗杰夫人的案子没有任何关联,只是管理罪证和遗物,她也死了。警方发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钻进冰箱里面,活生生的将自己冻死,死的不能再死了。” 蕾吉雅收拾起桌上的盘子,“你说恐怖恐怖?他们简直就像疯了,不,根本就是鬼附身了似的。” 鬼附身?不由得,我又想起昨晚看到的那段关于德雷警官的影音档。确实,他们的死真的像是被鬼附身了一般。 “你说,这些会不会都是罗杰夫人干的?”蕾吉雅见我发呆,突然问。 “为什么会这么想?”我看着她漂亮的眼睛。 “只觉而已,她痛恨别人打扰了自己的生活,痛恨自己的恶行被人发现,所以打算报复整个琥珀镇。”她猜测着。 “那她是怎么做到的?你所说的诈尸啊、精神失常啊、鬼附身啊,都不是一个平凡的女人能够做到的吧?”我反问。 “这个的话,我也能解释,不过你不准说出去,也不准笑,不然我绝对会翻脸。”她认真的将漂亮的笑脸靠近我。 “好,我答应。” “不行,你要发誓。” “嗯,我发誓。”我举起左手,右手捶胸,做出发誓的样子。 “罗杰夫人是吸血鬼,她已经活了上千年了。”蕾吉雅一字一句十分认真的说。 顿时,一股想要大笑的冲动被自己硬生生的压下去,弄得我险些内伤,“啥,她是吸血鬼?” 还以为她有什么独特的见解,搞了半天居然做出能令人笑掉大牙的判断,“你是说那个只在黑夜里出没,白天就睡在棺材中,还能变成蝙蝠的神秘生物?” “你不相信,对吧?”蕾吉雅的脸阴沉了下来。 “倒不是不信,你的见解很有道理。”见她准备翻脸,我立刻重申立场,“如果她真是吸血鬼的话,那就能解释从她地窖里发现的尸体为什么一滴血都没有了。” “是吧!”蕾吉雅见我支持她,立刻又高兴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只见安德鲁垂头丧气的走了进了,腋下夹着一个很厚的公文袋。 “发财了?”我冲他摊手,“先把钱还我。” “没钱。”听到钱这个字,他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眼睛比牛还红。 “那你胳膊下边夹着什么?”我注视着那个公文袋,“看厚度,至少也有几万欧元吧。” “去你的几万欧元。想要的话就送给你!”安德鲁“啪”的一声将牛皮公文袋扔在桌子上。 我和蕾吉雅大感疑惑。将公文袋打开后,里面居然真的没有钱,只有一本黑色封皮的书,上边用德语写着“格林童话”四个字。书颇为古怪,黑暗的封面看得人非常不舒服。 “你该不会是不想还钱,把钱藏起来了吧?”我眯着眼睛,深表怀疑的质疑,“别是想告诉我,所有的遗产就只剩下这本书了?” “不错,就是这本书。”安德鲁郁闷的快要哭出来,“律师说布兰克舅舅早就立下了遗嘱,似乎将生前的全部财产都捐献给一个叫做“儿童自闭症基金会”的莫名其妙的组织了。据说财产里没有登记在案的就只剩下这本该死的书了。” 看着他那副比死了双亲还悲摧的模样,我忍不住大笑后,火上浇油道:“不好意思,这就是你的事情了,借我的钱我可记着,不论如何都必须还的。” 我掏出小本子一本正经的念到:“车费、餐饮费、买衣裤的费用,以及这几天的住宿费,全部加起来也不多,才三百多欧元而已。” “哦,我的上帝,三百多欧元。阿夜,你是魔鬼!”安德鲁本来就够伤心了,现在更是忍不住抱头哀嚎起来。 我懒得理会他,视线转移到桌上的那本黑色《格林童话》上,“说去来,这本书究竟是怎么回事?” 根据不久前和蕾吉雅的交流,我早就猜到安德鲁渴望的遗产很有可能打水漂。毕竟,警方通知安德鲁过来,只是将他当实验性的驱魔道具使用,而诈尸的情况,他们原本是准备隐瞒的,可这家伙居然得到一本看起来就很奇怪的书当遗产,实在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这本书我知道。”蕾吉雅摸了摸书的封面,“听老爸讲,布兰克医生的随身遗物中有一本《格林童话》,应该就是这本了。” “老爸还说,布兰克医生死亡时浑身都是血,但那些血液并不是他的,而是某种哺乳动物的血液。他所有的衣物和随身物品都被那种血弄脏了。唯有这本书还干干净净的。” “老爸猜测,当时罗杰夫人应该正在用布兰克的尸体做某种邪恶的仪式,而那本书是过后才放进医生的怀里。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书没有任何地方被弄脏。” “这样说来,其实这本书本来是罗杰夫人那妖婆的物品咯?”我皱了下眉头,“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被当成布兰克的遗物送给安德鲁?” “《格林童话》有什么好重要的?在德国一年要印刷上百万本,想要的话,任何一间书店都能买到。” 蕾吉雅不以为然。“这本书虽然封面奇怪了点,不过本质上还是一本《格林童话》罢了。况且,既然都把安德鲁骗过来了,不安排点遗产给他,根本就说不过去。那本书在布兰克医生死亡时便在他身上,应该也能算他的东西了,给安德鲁做留念刚好!” “警方的思维方式应该就是这样,目的也应该是如此。撇开他们的龌龊思想,我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本书不简单罢了。” 这本书给我的感觉非常奇怪,貌似和一直以来德国学术界的某一个猜想相对应。 安德鲁虽然不怎么听得懂我和蕾吉雅只见的对话,但我的话中对那本书的兴趣他还是听出来了,这混蛋立刻就有了精神。 “阿夜,你既然觉得这本书有趣,那我就卖给你好了。咱们是朋友,算便宜一点,就一千欧元吧,出去我借的三百欧元,你再给我七百就可以了。” “你还真会坐地起价,不去当商人简直浪费了。”我苦笑不得的看着他。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肯定不会亏待你。”他拍着我的肩膀。 “不要,你还我三百。”我将书丢还给他。 安德鲁立刻哭丧了脸,“要不,债务一笔勾销,你给我三百?” 我摇头。 “再给我一百?” “那就只抵销你的债务吧,我不要钱了。只需要你负担我在琥珀镇和回家的费用。”他真的要哭了。我沉吟片刻,吊的他胆战心惊后才不紧不慢的点头,心中却是一片窃喜,“好吧,我想你混蛋回家后也不会还钱给我,我就勉强把这本书拿来抵债吧。来,在这里按个手印,签个字。” 随意的在笔记本上扯下一张纸,我写了个协议让那家伙签上大名,按了手印,乐滋滋的折叠好揣进兜里。 蕾吉雅诧异的看我一眼,然后默默的拿起那本书仔细看了起来。 “你在干嘛?”安德鲁诧异的问。 “恐怕,这本书绝对有奇怪的地方,不只是封面。”蕾吉雅翻来覆去的将书看了又看,最后将黑色的封面翻开来。 “黑色包装的《格林童话》,本来就很奇怪。”安德鲁嗤之以鼻,还在为不用还钱而兴奋中。 蕾吉雅恨铁不成钢的抬头看他,突然问:“你认识夜不语先生多久了?” “有快半年了吧。”安德鲁迟疑的回答:“怎么?” “你认为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奸诈、狡猾、刻薄,最可怕的是博学。”安德鲁毫不吝啬的用恶毒的词语形容我,“而且是奸商一个。才在琥珀镇待了几天就要我三百欧元,还不如去抢。” “虽然只是接触了两天,不过,看来你还没我了解他。”蕾吉雅耐心的解释着,“你觉得夜不语先生会花三百欧元买一本普通的《格林童话》吗?” “啊!”一听这番话,安德鲁立刻就呆住了:“对啊,那奸商怎么会平白无故的让我占便宜?难道,这本书真的有值钱的地方?” 两人的眼神停留在我身上,似乎等着我的解释。我终于忍不住,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第五章 黑皮《格林童话》(上) 「《格林童话》在全世界,基本上每个人都知道,甚是陪伴过大部分人的童年。它出於十九世纪初,是由德国著名的语言学家,雅格.格林和威廉.格林两兄弟收集、整理、加工完成的德国民间文学。」 「它自问世以来,在世界各地影响十分广泛。」我示意蕾吉雅倒一杯咖啡,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这些我们都知道。」她倒完咖啡又翻起了书。 「那你知不知道我主修的是什麼?」我问。 「没听你提起过。」蕾吉雅摇头。 安德鲁得意起来,「我知道,是鉴定。」 「鉴定你个头,还自称是我的朋友,连我的底细都不清楚。」我差点一拳头打到他头顶上,「第一的时候我选择了自然学。大二在教授的引导下,又选择了另一个主修,博物学。」 「自然学?博物学?」不要说安德鲁,就连蕾吉雅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专业。 「自然学包含了许多的东西,说了你们也不懂,而且和这件事关系不大,所以掠过。」我嬉笑著:「至於博物学,涉及到的东西就更多了。经过接近两百多年的演化,已经细分为许多的科目。」 「例如查理斯.达尔文,就是写《进化论》的那位强人,他便是随著被格尔号环球航行以便更好的学习博物学,只不过他的博物学倾向於研究地球及生活在其上的生物罢了。」 「你有那麼伟大?」安德鲁斜著眼睛看我,深表不信,「我只知道你鉴定东西很厉害。完全不相信你能和达尔文比肩。」 「我当然比不上那位强人,况且,伟大的是博物学本身以及研究它的众多科学家,我不过是打开小闹而已,就算研究一辈子,恐怕我也不会有什麼大成就。」 我晃了晃杯子,自己的志向和兴趣根本不在博物学上,只是借助修习博物学而让自己进一步掌握处理怪异事件的能力罢了。 「说起来,你的专业和《格林童话》有什麼关系?干嘛我们要在这里听你学的东西有多伟大啊?」蕾吉雅对我吊她胃口的行为十分不满。 「当然有,很有必要跟你们解释清楚。因为格林兄弟,很不凑巧,他们也跟我学过同样的学科。」我得意的说。 「他们不是儿童作家吗?居然也学博物学,实在太浪费了!」安德鲁囔囔著。 「白痴,你真的是德国人吗?居然连格林兄弟干什麼的都不知道。」蕾吉雅捂著脸不想理他,「同为一国人,我深深的为你感到自卑。听好了,雅格.格林是德国著名语言学家。而他的弟弟威廉.格林则是德国民间文学研究者、语言学家、民俗学家。」 「兄弟俩分别於一七八五年一月四日和一七八六年二月二十四日生於缅因河畔哈瑙的一个律师家庭,分别於一八六三年九月二十日和一八五九年十二月十六日卒於柏林。」 「两人的经历相近,爱好相似,并先后於一八0二年和一八0三年入马尔堡大学学法律。 一八0八兄雅格在卡塞尔任拿破仑的弟弟威斯特法伦国亡热罗默的私人图书馆管理员。一八一三年拿破仑兵败之后,威斯特法伦王国被废除,建立了黑森公园,雅格任公使馆参赞,参加了维也纳会议。」 「弟弟威廉从一八一四年起任卡塞尔图书馆秘书。一八一六年雅格辞去外交职务,担任卡塞尔图书馆第二馆员。」 「一八一九年格林兄弟或马尔堡大学名誉博士学位。一八二九年兄弟俩应汉诺威国王的邀请到格廷根,雅格除任大学教授外,还和弟弟一起任哥丁根大学图书馆馆员,稍后威廉也担任了大学教授。」 「一八三七年格林兄弟和另外五位教授因写信抗议汉诺威国王破坏宪法,而被免去教授职务,这七位教授被称为哥丁根七君子。格林兄弟被逐,后回到卡塞尔。」 「一八四0年底格林兄弟应普鲁士国王威廉四世之邀去柏林,任皇家科学院院士,并在大学执教。一八四八年雅格被选为法兰克福国民议会代表。兄弟俩去世后都葬於柏林马太教堂墓地。」 「听得我头好痛,我抗议,你在折磨我的脑袋。」安德鲁捂著头痛苦的说。 「蕾吉雅,别给白痴灌输知识。」我总结道,「其实所谓的语言学家、文学研究者、民俗学家,所有的称谓统一在一起,就是今天德国学界的博物学科之一。格林兄弟,两位强人也根本就是博物学者。」 「这本书,蕾吉雅,如果我没说错的话。它的纸张应该使用的是草梗纸,那是德国两百多年前最常用的纸张。而它的内容应该不是印刷的,而是采用鹅毛笔手写出来的。」我用力靠在了椅背上。 「真的耶。」蕾吉雅用手翻了翻,惊叹道:「确实是人工手写的,纸张都泛黄了,很古老。似乎一直以来都保养的很好,一点虫蛀的痕迹都没有。」 我满意的点点头,「一直以来,《格林童话》研究界都有传言说,在格林兄弟收集民间童话故事时,有过一本手写本。他们所收集的全部故事,完全没有删减的都留在上面,只是两百多年来没有人发现过这本手稿。」 「你的意思是,这就是那个手稿?」蕾吉雅震惊的张大嘴巴,久久没办法合拢,「那麼珍贵的东西怎麼可能出现在这种小地方!」 安德鲁早已经惊讶的整个人都呆住了。 「是不是还要等拿到柏林去鉴定,那里有全世界最大的,针对格林兄弟的研究协会。」我笑得很犯贱,「如果一旦确认是真的,这本手稿一定很值钱。」 「我的钱!」安德鲁从石化中清醒,整个人都从椅子上跳起来,想要扑过去将书抢过来抱住。 我伸出脚恰到好处的一绊,这家夥立刻重心不稳的倒在地上。 「你看这是什麼?」我慢条斯理的将折叠好的协议拿出来再他眼前晃了晃,「书的所有权以及处理权等等一切都是属於我的,你十分钟前已经以三百欧元卖给我了。现在这本手稿和你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 「恶魔!骗子!阿夜,你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奸商,你不是我的朋友!」安德鲁庞大的身躯懊悔的躲在角落里画圈圈诅咒我。 「反应和我猜的一模一样,切,真拿你没办法」。我捂著头,实在不愿意看到他那副恶心的模样,「算我怕你了。中国人有句俗话说,见者有分,如果手稿确定是真的,又顺利卖掉的话。我把钱分成三份吧,我分百分之六时,你和蕾吉雅一人百分之二十。」 「真的?」安德鲁顿时转过身来,丑脸上还挂著泪,「有百分之二十也行,总比什麼都没有要好。」 看来能从我这个他心目中的奸商手中拿到百分之二十,似乎已经是件很满足的事情。 「我也有?」蕾吉雅瞪大了眼睛。 「当然。」我笑咪咪的。 「为什麼要分给我?该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蕾吉雅也笑了,「我倒是不介意嫁给亚洲人,据说混血儿的智商很高咧。」 「免了!」我立刻摆手,「我最怕感情这东西。」 家里头已经有两个,正在杨俊飞的侦探社里闹著呢,还是离女孩远一点,免得再带回去一个闹翻天。想到守护女和黎诺依,我就一阵心烦,自己到底会不会从她们两个中选择一个呢?要选,究竟该选谁?还是两个都不选,乾脆孤独终老? 蕾吉雅笑嘻嘻的没有再暧昧下去,她翻看著手中的书问:「今晚能不能借我看看,我对古老的东西很感兴趣。」 「没问题。」我点头。 「不准,我有百分之二十,你要是弄丢了赔得起吗?」安德鲁伸长了脖子,吵架一般大声拒绝。 蕾吉雅瞪了他一眼,这家夥立刻缩头缩脑的吓得不敢说话了。 「你就这麼相信我?」她用漂亮的双目一眨不眨的看著我,「你就不怕我带著手稿跑掉?」 「跑就跑吧,没什麼大不了。总之是意料之外的财富,失去了也无所谓。」我满不在乎的说。 蕾吉雅沉默了,许久,才再次露出笑容。这次的笑容很甜美,甜的就像绽放的鲜花一般,看得人几乎要沉迷了进去。 「谢谢。」 她轻声说完便抱著书看了起来,而那个笑容,却深深的刻在我的脑海里。 吃过午餐,我们离开她的家。 没有人察觉到,恶梦般的事情已经离我们咫尺之遥,它正张开爪子般的手,准备将我们紧紧抓住。 克劳斯是个律师,他在琥珀镇有个事务所。布兰克医生的遗产事宜就是他经手处理的。今天总算是把那本有些诡异的书交给医生的侄子,他也算是松了口气。 作为全程参与的律师,克劳斯有些不知所措。 最近琥珀镇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情,诈尸、自杀、他杀,就彷佛罪恶要将几十年的平静生活都抢回来似的。警局方面也确实很奸诈,没办法向上头解释的事情便压下来不解释,还听信某个牧师的无稽之谈,专程请了布兰克医生的亲戚来安慰他的灵魂。 太可笑了,死人哪里会有灵魂?就算人类真有灵魂的话,也是精神层面的,不可能令尸体诈尸。不过确实看不出那位娇滴滴的寡妇,罗杰夫人,居然就是杀死十多个男人的变态杀手。 据警方说她肯定信仰某个邪教,曾用布兰克医生的尸体做过祭祀。 警方也有些矛盾,一方面认为那本黑色封面的《格林童话》是凶手的东西,一方面又将那书当作布兰克的遗物交给他的侄子,那个叫做安德鲁的肥猪。 可怜的安德鲁,他完全不知道冒著生命危险从自己舅舅的诈尸中活下来,拿到的居然是一本一文不值,到处都买得到的《格林童话》吧。 看著那可怜小夥子接过书后,满脸失望到想哭的表情,克劳斯就想大笑。好吧,他承认自己有些幸灾乐祸的成分,但那本《格林童话》从某一方面讲,似乎也不算普通货色。一想那本黑色封面,带著压抑色彩的书,克劳斯就心脏一跳。 从警方手中拿过书后,他也曾简单的翻看过,里面的故事似乎和小时候看到的不太一样,多了许多东西。 书貌似很古老了,采用的还是手写本。 只不过在德国,类似的东西实在很多,时不时的会在旧货交易市场看到手写稿啊、牛皮卷啊什麼的玩意儿,但基本上都不值钱,恐怕警方也是基於此考虑的,本来采用的就是让安德鲁回来接受舅舅遗产的藉口,自然不想让安德鲁空手而归留下话柄。 可布兰克医生所有东西都在自己的事务所里登记过,有法律作用。他死后就算是家里的汤勺都会捐赠给「儿童自闭症基金会」。一模一样的档案,在「儿童自闭症基金会」里同样有一份。他死后,基金会就会来处理遗物。 能够送给安德鲁的,就只剩下那本黑皮童话书了,况且警局里也调查过,这本书和案件无关,也不可能有人拿著一本《格林童话》去举行邪教祭祀,不然就太搞笑了。试想一下,高举著童话书一边念咒一边给活人放血,实在有够不合情理的,真会如此做的人,十有八九是个疯子。 克劳斯处理完布兰克的遗产问题后,回到自己的事务所里。又花了两个小时将剩下的事情办完,他转了转自己的脖子。 对面的挂钟已经指在下午三点的位置。 感觉有些累,今天就奢侈一点,早点下班吧。 他按下右侧的通话钮,对助手说:「罗森小姐,今天下午没有预约吧?」 「已经没有预约了。」罗森秘书翻了翻面前的时刻表,肯定的回答。 「那好,我提前下班了。你做完手头的工作也早点回家吧。」克劳斯开始整理起公事包。 「嗯,我会的。」秘书立刻高兴起来,自己的老板也是个严肃的人,除了国定例假日以外,那麼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提早下班。今天回家后,还有看几部大片的时间呢。 克劳斯收拾完后提著公事包走出事务所,开著车向家里行驶去。自己的两个孩子最近一两天感觉总是怪怪的,似乎有些心事。心事,在才几岁的孩子身上应该不会出现吧,可怪事偏偏在自己家的孩子身上发生了,他们老是闷闷不乐的,两天多没笑过了。 不正常,实在有些不正常。老实说虽然自己工作确实很忙,可也尽量抽出时间来与他俩交流了,例假日也会带出去玩,以前孩子们都挺懂事的,总是冲自己笑得灿烂。 为什麼,他们不再笑了呢?最近两三天自己并没有做任何出奇的事,唉,实在想不通。不由得,他突然开始怀念起布兰克医生来。 布兰克是琥珀镇的心理医生,在这个巴掌大的小镇上,他也是唯一的心理医生,一向都对小孩的心理问题很有办法,要是他没死的话该有多好,自己家的问题也能轻易解决吧。 家离事务所只有二十多分钟的车程,是处於东郊的一个社区里。克劳斯的房子是个三层的小楼,楼底有三十多坪的花园,种植著草坪和花卉。 他刚将车开到门口,就见到一辆硕大的运输车停在花园前,一群穿著绿色制服的人正在自己的花园里忙碌著,似乎在栽种某些东西。 他认识那个制服,是镇上一家叫做「环绿植物栽种」的公司。那家公司主要经营草坪和职务运输栽种业务。怎麼它会到自己家来?他并没有打电话要求过! 答案很快就出现了,只见自己的妻子正站在花园大门边。她穿著白色的裙子,抱著手,嘴里指挥著栽种公司的人将一颗硕大的树栽在花园的最中央位置。 「亲爱的,你在干嘛?」克劳斯疑惑的走过去问。 「啊,亲爱的,你居然会这麼早回来?」妻子热情的给了他一个吻,「我买了一棵树,正栽著呢。」 「我看到了。不过,你买树干嘛?」克劳斯眼巴巴的看著那群人在自己的花园里挖坑,将那棵又高大、又乾巴巴的树栽种起来,「这棵树又丑又老,不像是能栽活的模样。」 「这是棵杜松树。我今天经过园艺公司的时候看到了它,觉得很喜欢,就买下来,迫不及待的要求他们栽种。」妻子希冀的看著他,「我以为你也会喜欢。」 「当、当然喜欢。哈哈,啊哈哈。」克劳斯乾巴巴的笑著,笑得就像已经栽种好的杜松树一般。 他实在不了解自己的妻子为什麼会变了品味。以前她不是一直都不喜欢高大树木的吗?所以花园里才全是草坪和低矮的花卉。算了,女人过了四十总会有些改变,恐怕是更年期到了吧。 妻子付了钱,栽种公司的人跳上车离开了。一时间花园里清静了下来。妻子兴高采烈的从屋子里搬来桌椅放在树下,泡了两杯蜂蜜茶,美滋滋的喝了起来。 克劳斯坐在椅子上,抬头看著这棵杜松树。树叶几乎都掉光了,枝桠光秃秃的,像是爪子,有些恐怖。都快要夏季了,一棵树居然能长成这副模样,肯定是得了病。自己的妻子应该也清楚,为什麼还要将一棵很有可能种不活的树高价买回来呢? 「孩子们呢?」他也喝了一口茶,不在想树的问题。 「在社区幼稚园。」妻子淡淡的回答。 克劳斯觉得妻子今天很不正常,平时的她可是很著急孩子的事情,就算是在幼稚园,也会不时的念叨几句。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孩子的情绪不太对劲?」他试探著问。 「是不是你太敏感了,那两个小东西哪有不对劲的地方?」妻子的语气依然不咸不淡。 「你现在不想去接他们回家吗?」克劳斯看了看手表,已经快要下午四点了。 「你很烦,能不能安静的让我喝口茶。」妻子瞪了他一眼,突然站起身,走到杜松树下,摸著树乾枯粗糙的皮,开口,「亲爱的,你想不想拥有自己的孩子?」 克劳斯愣了愣,「我们不是已经有两个了吗?」 「我不是说领养的,是自己生的,从肚子里生出来的!」妻子猛地歇斯底里的叫囔著,下了他一大跳,「身为一个女人,我多麼想为你生一个孩子啊!」 克劳斯又呆住了。作为一个男人,自己何尝不希望有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孩子,可妻子在十年前因为意外而流产后,医院诊断她再也无法生育了。他们俩痛苦了很久,终於决定领养孩子。 现在的小布朗和小杰明都是领养的小孩,妻子因为他俩才从忧郁症中走了出来。她像亲生孩子一样照顾著他俩,以他俩为荣。为什麼在今天,又突然旧事重提呢? 「亲爱的,你知道杜松树代表著什麼吗?」妻子转头看向他。 他摇头,不就是一棵树嘛,还能代表什麼? 「它代表著生育。」妻子著了魔似的,在树皮上摸了又摸,「在拉丁原文中杜松树是返老还童的生命之树,对德国降妖除魔的信仰来说,是具有相当灵力的神木。据说在树下每天都许生育的愿,愿望就会实现。」 克劳斯挠了挠头,「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当然,我很认真。我想要个自己的小孩,一直想,一直想,都快要想疯了。」妻子瞪大眼睛,眼中充满了血丝。 「可布朗和杰明怎麼办?」 「他们都是我家的孩子,我会视如己出的。」妻子淡淡的叹口气,轻轻的按摩著他的肩膀,「总之这件事就交给我来解决,我会处理的很好的。」 克劳斯有些不之所措,他搞不懂自己的妻子到底是怎麼了,会不会是十年前的忧郁症又复发了?不应该吧,就算复发也有预兆才对。 搞不懂,算了,还是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考虑要不要劝妻子做治疗。 他去了社区幼稚园将孩子接了回来,回家时,脑袋里盘旋著老师对他说的话。 「原本布朗和杰明都是聪明的孩子,以前一直都被分在长颈鹿班。可最近两天成绩有些下降,而且还常常玩些奇怪的、危险的游戏。」 「再这样下去,我只能将他们分到海獭班了。你们当家长的如果再不考虑教育他们不准再玩那些游戏的话,我恐怕他们也不能在这个学校读下去。」 危险游戏?什麼危险游戏?克劳斯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家,妻子已经将饭菜做好了。她将晚餐分盘装好,脸上冲孩子们露出贤妻良母的微笑,「吃吧。」 克劳斯皱了下眉头,看著盘子里的东西,「怎麼这麼少?」 「你先吃。今天食材买的有些少,不过几个小时后东西就送到了。到时候再吃一顿当宵夜吧。」妻子笑咪咪的看著他:「你很久没吃宵夜了。」 克劳斯觉得自己完全无法跟上妻子的思维。算了,懒得管那麼多。 「幼稚园的老师说布朗和杰明有些小问题,还在玩某种危险的游戏。你知道吗?」他问。 「不知道,现在的老师都有些神经质,别管她们。」妻子满不在乎的说。 「你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克劳斯总算忍不住了。 「好啦好啦,危险的游戏是吧,我会注意的。他们要真的玩了,就阻止,这样总行了吧。」妻子用汤勺敲敲盘子,「我不想跟你吵,吃饭。」 克劳斯也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吃完饭便匆匆的上楼去整理客户的资料了。明天还有一场官司要打,今天下午浪费了好几个小时,晚上一定要赶上。 妻子见他上楼后,脸上浮出了笑容,转头微笑著对布朗和杰明说:「玩游戏吗?可不要让爸爸知道哦!」 说完就将他们抱到客厅的地毯上不再理会。两兄弟木然的脸上似乎缺少灵动,他俩从包里拿出一把木刀,你捅我一下,我捅你一下的玩了起来。 那情形,活像是屠宰场在杀肥猪。 妻子不久后,笑咪咪的从厨房中又走了出来。她慈祥的走到孩子眼前,背在身后的手上露出了两把泛著冰冷光芒的锋利尖刀,她递了过去:「总是用一样的东西很无聊,换个玩具吧。」 两兄弟一人接过一把,弟弟看著哥哥,哥哥看著弟弟,同时捅出了尖刀。 尖刀毫无悬念的互相刺入了对方的胸口,心脏被刺穿,血液涌泉般喷发出来,喷的满客厅都是。 妻子满意的笑了,她哼著不知名的小调,开始著手处理起尸体来。 第五章黑皮《格林童话》中 克劳斯的妻子兴致勃勃的将布朗和杰明的尸体拖到一楼的浴缸中,像处理鸡肉一般,割掉脖子,卸下四肢。 肢解后的布朗被她装在塑料袋中,吃力的搬运到杜松树下。她用储藏室拿出来的铲子挖坑,花了半个小时才挖到足够深的位置。她把分成小块的布朗骨肉全都扔进了坑中,这才开心的离开。 回到浴室,她又在杰明的尸体上切割起来。妻子在大腿和臀部上切下精瘦肉,又在胸脯上割下稍微结实的肌肉,最后在肚皮上切下五花肉,把家里最大的炖锅拿出来,盛上水,然后一股脑的将肉全丢进了锅里炖起来。 妻子哼着小时候听过的儿歌,没多久,厨房里便传来浓郁的肉香。 劳累的克劳斯闻到满屋子的香味,顿时感觉胃里非常的饥饿,于是他走下楼,来到厨房里。 “什么东西那么香?”他问。 “炖肉啊。要不要来点?”妻子回答。 “那就来一碗好了,说实话,真有些饿了。”克劳斯点头。 “先到客厅等着,我给你端出去。” 妻子拿出一个大碗,盛满后,又挑了好几块精瘦肉,催促着他到客厅去。 于是他咽下一口唾液,跟着肉香味移到了客厅中。 “好香、好喝。实在是太好吃了。”他喝了一口汤后,顾不上烫,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汤。” 汤水的香味满溢在口腔中,肉很嫩,略带一些咸味,肉中的筋也不多,很好咬。他很快就将一大碗炖肉吃光了。 “再吃一碗吗?”妻子贤惠的站在他身旁。 “医生警告我不准睡觉前吃太多东西。”克劳斯犹豫了片刻,说道:“让警告见鬼去吧,难得吃一次夜宵,我就不信吃一次就能把三高给吃上去。” “多吃一点,我们很快就会有孩子了。”妻子笑呵呵的又去盛汤。 克劳斯觉得今天妻子老是爱笑,可并没有觉得发生过好事情啊。他坐在客厅里等了又等,始终不见妻子将炖肉端进来,于是挠了挠头,走进厨房中。 刚进厨房,他便吓得腿一软,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只见妻子竟然已经吊死在厨房内,她的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嘴巴大大的张开,朱红色的舌头耷拉在下唇上。她的脸颊上有着泪水,似乎自杀前曾经哭过。 妻子为什么会自杀?明明刚才她还笑的很开心,为什么在十多分钟后便死了?她自杀时也无声无息的,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克劳斯跌跌撞撞的跑进客厅打急救电话,放下电话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跑到二楼布朗和杰明的房间。 孩子们都不在房间里。克劳斯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的强烈起来,他疯了似的到处找,最后发现在客厅的地毯上盖着一块原本在杂物房中的地毯。一揭开地毯,满地的血迹。 他找去了浴室,满浴缸全是鲜血。布朗的尸体不见了,只剩下头还在;杰明被分尸后,身体的许多部位残缺不全,许多肉被割了下来。 回忆起刚才吃过的香味十足的肉,克劳斯终于明白过来。他的胃里一阵翻滚抽搐,他用手指扣着喉咙,将胃中的食物全部吐了出来。 他吐了很久,可不论怎么吐都吐不够。克拉斯感觉小杰明的肉还残留了许多在自己胃里,吐不干净。他拼命的吐着,胃酸吐了出来,不够,最后将血也吐了出来。 不够,还是不够,胃里还有东西 克劳斯觉得视线开始模糊不清了,他感觉自己的嘴巴中吐出了一大块东西,可究竟是什么东西,却始终看不清楚。 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耳朵在失聪之前,听到的是救护车急促的警笛声。 天很晚了,我还坐在电脑前翻阅着《格林童话》的资料。不知为何,我老是睡不着。心底深处,似乎还是对那本黑色封面的书很是介意。 在二零零五年六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原题名为《儿童与家庭童话集》的德语格林童话,宣布为世界文化遗产,称赞它是“欧洲和东方童话传统的划时代选编作品”,把格林兄弟搜集、整理、加工、选编的这部童话集列入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记忆”项目。 所以说在德国,《格林童话》这个标题应该也是最近几年才启用的。在二零零五年前,几乎用的都是“儿童与家庭童话集”这个书名。 可那本黑色封面的书,用的确实《格林童话》的名字,语法虽然明显是两百年前的中古德语,但要是判断其真伪,还是有许多值得商榷的地方,最需要考证的,就在书名上。 究竟格林兄弟在为原始版本命题时,用的是不是这样的书名?而因为什么原因,又将其改为之后接近两百年,在德国通用的《儿童和家庭童话集》的书名呢? 格林兄弟收集民间故事,在一八一二年结集成《儿童和家庭童话集》的第一卷,于耶诞节前夕在柏林问世,大受欢迎。此后直到一八五七年,格林兄弟不断补充故事,并一再修订,共推出七个版次。 第七版后来成为在各国流传的原著版本,很多人都盛传,在第一版前,曾经有过一个手写版,是格林兄弟送去给出版商审核用的,只此一本。而根据多方的记载,也曾提到过,那个最初的手稿版本,确实是用了黑色牛皮封面。 可由于种种原因,手稿却失落了,而收到手稿的出版商一家离奇死亡。对外,格林兄弟却否认有这一手稿的说法,这成了历史学界以及格林童话研究界一个永远的谜题。 我的教授,这个基本上快要六十岁的老男人到现在都对《格林童话》有一种情节,当仁不让的,他也是德国《格林童话》研究协会的会长。这家伙经常遗憾的感慨说,如果真找到了那本手稿,许多迷惑就都能得到解答。 如果安德鲁得到的手稿是真的,卖给教授也不错,他觉得很乐意出大价钱。况且,还能附带不准当我学分的条件,完全是一举数得,想想都令人暗爽。 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午夜了,我关上电脑正准备睡觉,突然手机疯狂的响了起来。荧幕上显示蕾吉雅的名字。 这么晚了,她给我打电话干嘛?我疑惑的摸摸鼻子,将电话接通了。 “夜不语,快过来,我有新发现。”她的声音很兴奋。 “什么发现?”我有些困,蔫蔫的问。 “很厉害的发现哦,我知道凶手是怎么犯案的了。”她神秘兮兮的说。 “什么凶手?”我脑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罗杰夫人,那个吸血鬼。”蕾吉雅在电话那头大声说:“她犯案是有规律的。我找到她的规律了!” 这个富有幻想精神的女孩,恐怕已经完全将杀掉十多个男性,然后抽光他们全身血液的罗杰夫人当作了吸血鬼这种怪谈中的生物,我热情不大的“哦”了一声。 “总之你块过来就是了,我……”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我的耳中传来了电话落地的声音。其后,通讯的那端,剩下的只是盲音。 “喂喂。蕾吉雅?”我冲着手机叫了两声,然后挂断电话等了一下。没有电话重播过来。我将电话打过去,却一直痘痘在关机状态。心里不由得一沉,难道她出事了? 我立刻穿上衣服,将手枪放进外套隐秘的地方,使劲的敲着安德鲁的门。 “阿夜,都午夜了,还要不要人睡觉?”安德鲁肥大的身躯上穿着儿童睡衣,看一眼都会觉得胃痛。 我来不及吐槽,吩咐道:“快,穿衣服。” “干嘛?”他似乎睡意正浓。 “蕾吉雅恐怕出事了。”我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我们立刻到她家里去。” “怎么会!”安德鲁虽然很害怕蕾吉雅,不过对那女孩还是很在乎,他也焦急起来,笨手笨脚的把自己朝衣服里套。 我们飞快的出了饭店,坐上租来的汽车,一路疾驰着向蕾吉雅家开去。 此刻的蕾吉雅,确实有危险,至于为什么?这就要从夜幕降临后说起了。 她兴致勃勃的翻看着那本黑色封面的《格林童话》 她从小就对古旧的东西有一种好感,就仿佛天生便喜欢着它们。这本染成黑色的牛皮封面似乎有着神秘的魔力,吸引着人去翻开它,让人爱不释手。 于是蕾吉雅翻开了书。 书的扉页写着一首小诗,没有名字,内容却很优美,很伤感,也很神经质。 无名诗是真么写着: 群星满布的夜晚 你在调色板上漆出了蓝与灰 夏日的某夜 我知道黑暗驻藏到了我的灵魂 寂静的丘陵 在这多雪的亚麻色大陆 书中的树与水仙花 都捕捉在故事的微风与寒冬里 现在我知道了 你在努力的向我诉说些什么 你因为你的神经质遭受痛苦 你在努力的尝试让它们恢复 但别人不会听,而你也不知该如何做 或许现在他们才将明白 群星满布的夜晚 燃烧的花朵明亮的闪烁 漩涡云在紫色的薄雾中转动 反射在你中国蓝的双眼中 颜色变换着色彩 琥珀色的谷粒在清晨的田野中摇曳 你风化了的脸上排列着痛苦 现在我知道了 你在努力的向我诉说些什么 你在为你的神经质遭受痛苦 对不会爱你的她 你的爱却一直都是纯洁的 当希望已然离去时 在那个群星满布的夜晚 就像情侣常常做的那样 你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群星满布的夜晚 肖像画悬挂在空空的大厅 在无名的墙上挂着没有框架的头像 你的双眼死死注视着这个世界 你临死后似乎也不能忘记 那衣衫褴褛的男人穿着破旧的衣服 银灰色的子弹,流血的玫瑰 谎言在这空白的雪上破碎破裂 诗中的词语虽然蕾吉雅看不懂,却被深深的吸引住了。她翻过扉页,一篇一篇的将里边的童话看了下去。 《格林童话》她小时候看过,只不过这本书的内容排序却和从前看的很不相同。记得现在出版的版本中,第一个故事应该是《青蛙王子》才对。 可这本书中,确实一个名为《小牧羊人》的童话,而这个故事,她根本就没有看过。蕾吉雅慢慢的看着,她很快发现,这本《格林童话》中有许多故事都是现在的版本所没有的。 从前听说格林兄弟一直在修改故事,一直改到第七版,也就是流传至今的最终版,看来传言确实是真的。 蕾吉雅将整本书看完,伸了个懒腰。她坐在椅子上,盯着平摊在桌上的书,脑袋有些混乱。 这本书里确实都是童话故事,王子和公主结婚了,过上幸福的生活,故事情节还是一样的简单、老套,主角开头总是遇到困难,困难无法克服的时候总是有仙女、精灵帮助,结尾总是善恶有报,皆大欢喜。 而且人物形象一点也不丰满,几乎完全没有心理描写;语言干巴巴,思想庸俗,除了故事足够稀奇古怪之外,几乎毫无优点可谈。似乎从小时候,自己就不怎么喜欢这本童话书吧。 她正准备合上书页,突然,一个荒唐的念头涌上了脑海。蕾吉雅急忙将书重新翻到第一页,跳过小诗,再次细细的从第一个故事看起来。 “果然,果然是这样!”她的脸色阴晴不定,乱手乱脚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提起笔在上边不断画着什么。不久后,一张T型关系脉络就在白纸上被画了出来。 蕾吉雅看着自己画出来的东西,眼中充满着惊喜和恐惧交织出来的复杂情绪。她拿起手机迫不及待的拨通了夜不语的电话,想要和他分享自己的发现。 “夜不语,快过来,我有新发现。”她的声音很兴奋。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疲惫。 蕾吉雅迅速的说着话,很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就在这时,门外猛地传来一阵撞击声,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音吓得她将手机给摔在地上。手机的后盖被摔到脱落了。电池也在木地板上滑动,最后从门缝中滑倒房间之外。 谁在下面?是老爸回来了吗?她有些害怕,不知道该不该下楼去看看。 猛烈的撞击声又响了起来。 自从五年前老妈和老爸离婚后,家里就只剩下自己和当法医的父亲生活。母亲在五年来很少见她,据说早就有了新的家庭,还有了两个孩子。她不想去打搅母亲的生活,一直在试着遗忘她的存在。 可老爸的工作最近因为琥珀镇的一连串离奇事件变得忙碌起来。学校中又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她常常独自一人待在家里。 虽然只是待在家里看童话,可那本有着许多前所未闻的《格林童话》中,许多美好的故事背后都带着阴暗面,刚才还不觉得,但就在楼下面那断断续续的巨大撞击声后,童话中阴暗的一面开始渐渐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难得是罗杰夫人发现我知道秘密,进来杀人灭口了?俗话说疑心生暗鬼,蕾吉雅越想越觉得像,越想越害怕,她从抽屉里找出一把水果刀,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她一点一点的移动着脚步,尽量不发出任何的声音。此刻的她恨透了原本很喜欢的木地板,早知道就在地板上铺一层地毯了,这样走起路来也悄无声息的。 她赤裸的脚接触在地板上,蹑手蹑脚,好不容易才来到门边。蕾吉雅将耳朵贴在门上,小心翼翼的偷听外面的声音。 撞击声再次响了起来。很明显,确确实实是从楼下发出的,声音的来源就在客厅中,她手中的水果刀握的更紧了。 自己家里果然有别人,他是怎么闯进来的?并没有听到门被外力损坏后的警报声,难道闯入者有钥匙?如果进入家中的罗杰夫人真的是吸血鬼的话,有没有钥匙就完全无所谓了,她可以变成蝙蝠从任何一扇没有合拢的窗户飞进来。 那个怪物,想来吸光自己的血吗? 蕾吉雅觉得自己应该拼一拼,绝对不能坐以待毙。索然接触不多,但是夜不语那位新认识的朋友应该是个聪明人。她已经叫他到家里来了,而且电话又挂断的很不自然,有点思想的人都花觉得出了问题。他,回来家里救自己吧? 就算不来,报警这种举手之劳的事情总会做的吧. 蕾吉雅一动不动的蹲在门背后,准备罗杰夫人进来后出其不意的捅她一刀,那一刀一定要对准心脏。据说只要破坏掉吸血鬼的心脏,它就会死掉。 没想到她等了好几分钟,客厅中的神秘撞击声居然诡异的停止了。没有上楼的脚步声,也没有再听到任何的响动。 每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止是害怕,还会莫名其的滋生出一种好奇心,否则那些恐怖电影中,主角们就不会很不符合常理的从原本安全的地方跑出来,在危险的地方到处搜寻危险的东西。 其实人总的来说是一种犯贱的生物,蕾吉雅也不例外。她又等了一会儿,耳朵里还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于是她开始忍不住了,好奇如同蚂蚁一般撕咬着心脏,她的心痒痒的。咬着嘴唇,最终还是缓缓的将房门打开,准备去一探究竟。 房间外是二楼黑暗的走廊。从自己的卧室里散发出去的光束,就如同切割黑暗的奶油刀一般,将黑漆漆的走廊分割成了光与暗的两个世界。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无声的黑暗的家,其实比恐怖小说中描述的最恐怖的地方更加令人生畏。 她一步一步的踏入走廊,在暗巫光线的幽黑中前行这,不久后便来到楼梯前。几步路远的阶梯有十八格,只需要走下去就能看到一楼的景物。 下去,还是不下去呢?这是个问题。 蕾吉雅脑子很混乱,她想下去看看,但是又没有那个胆量。吸血鬼不是人人都能见识到的,究竟罗杰夫人是不是那种灵异生物,也不过是自己的猜测罢了。 怕什么怕,顶多就丢掉一条小命而已。自己的命,早在母亲抛弃自己离开这个家后,就已经可有可无了。学校里大家躲着她,家里父亲也很难了解她,这样活着,又有多大的意思呢? 蕾吉雅横下一条心,内心的阴暗一点一点的浮现出来。她仿佛着了魔似的,不断的回忆着这十年来的自己的恶运,只觉得,活着也不过如此而已。死了,或许更能解脱一些。 她向前迈出一步,走下了阶梯。 随着高度的下降,她总算看到了客厅中的景象。 客厅里干干净净的,并没有想想中那种翻箱倒柜的模样。她不敢开灯,只是瞪大了眼睛,终于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而这一看之下,险些没把魂给吓掉。 只见客厅右侧的墙角前,就在壁炉的右侧,一个身穿灰色西服的人影正在一动不动的面对墙壁站着。 谁?谁在哪里? 蕾吉雅突然感觉那件灰色的西服有些熟悉,貌似在哪里见过,不,不止是见过。根本就是自己买来送给老爸当作生日礼物的那件。 再看那个男人的身形和背影,不正是自己的父亲吗?他站在那黑漆漆的地方干嘛,还吓了自己好大一跳。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蕾吉雅送了口气,一边下楼梯一边问道。 她的老爸听到声音,全身猛的一颤,缓缓的转过头来。 第七章 黑皮《格林童话》(下) 「刚回来。」他的回答有些不自然,声音略微沙哑。 他从墙壁前离开,坐到沙发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含在嘴哩,烟在他的手指间微微发抖,掩饰著内心复杂的心理活动。 蕾吉雅瞥了一眼老爸刚才站立的位置,壁炉上放著的许多东西都掉在地上。是因为刚才的震动吧。 「刚才的声音,是你发出来的?」 「嗯,我不小心撞上墙壁。」爸爸摸著自己的额头。 她打开灯,光芒立刻遍洒在客厅,驱散了原本的黑暗。这时候才发现老爸的额头已经被撞成乌青色,血顺著脸颊流了下来,滴在地上,可他的表情却依然很平常,彷佛感觉不到痛似的。 「你的头?」蕾吉雅惊讶的捂著嘴巴,要怎麼撞才能将头撞成这样?难道刚才的巨大声响,就是老爸用头撞击墙壁?还撞了不止一次!他为什麼要那麼做? 「灯,关掉!」被灯光照射到,爸爸立刻用双手遮挡住脸,疯了似的冲她吼叫著:「快把那该死的灯关掉!关掉!」 蕾吉雅被吼声吓了一大跳,呆愣在原地。 他东摇西摆的冲到开关前,将灯关掉后,还将开关砸了个稀巴烂。 「爸,你在干嘛!」蕾吉雅吓得不轻,今天的老爸实在有些反常。 「光太刺眼了,看得我难受。」老爸气呼呼的又坐回沙发上。 「算了,不管怎样,还是先把你额头上的伤口处理一下。」蕾吉雅走到杂物间准备将急救箱拿出来给自己的老爸包扎一下。 她来到二楼,杂物间就在自己的房间对面,里面很乱,家里所有用不著的东西都丢在这个房间中,急救箱也许多年没用过了,不知道**失效了没。 蕾吉雅打开灯花了好几分钟才找到东西,吹一口气将上面的灰尘弄掉,然后打开,拿出止血药对著灯光照了照。瓶子中的液体有些浑浊,恐怕是过期了。 就在这时,底下发出了声音。这次的巨响不太一样,像是有东西在地板上被拖著走所发出的摩擦声。 蕾吉雅心中一动,趴在地上,向下看去。今天的老爸总觉得不对劲,她想弄明白,爸爸究竟在偷偷的干什麼。 杂物房的正下方就是客厅,就著从外面射进来的微弱光芒,她隐约能看到老爸黑暗中的身影。 他从楼梯下拖出了一个东西,不,那不是东西,是人,一具人的尸体! 蕾吉雅只感觉脑袋一懵,老爸杀人了!他杀了谁? 爸爸将尸体用力的塞进壁炉中,然后满意的拍拍手。绕著壁炉踱了几圈步,似乎很欣赏自己的杰作,然后便穿上鞋走出家门。 蕾吉雅久久没办法喘过气,一方面她在为自己的老爸担心,不知道该不该大义灭亲的报警,一方面又好奇又炽烈的燃烧著,她非常想下去看看被杀掉的究竟是谁。 好奇心终於占了上风。她蹑手蹑脚的抓了一支手电筒,关上灯,缓慢的下楼。 她来到壁炉前,小心翼翼的观察好一阵子,确定老爸确实已经离开了,这才打开手电筒,一束明亮的光芒点燃了黑暗,她将头深入壁炉里。 毫无心理准备的,一张脸近在咫尺。 蕾吉雅吓得险些尖叫起来,她猛地向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是一张狰狞的脸,临死前不知道禁受了多少折磨。是个女人的尸体,嘴大大的张开著,明显是被勒死的,那女人的脸孔,和自己居然很是相似。 她是谁?怎麼那麼熟悉? 「你都看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冒了出来,是爸爸。 蕾吉雅尖叫一声,下意识的爬到墙边,紧紧的蜷缩在墙角里。 只见老爸走到壁炉前,手伸进去,抓住那女人的头发,将尸体的头部扯出壁栌,「你猜到了她是谁吗?」 「她,是不是我妈?」蕾吉雅不敢看尸体的脸。 「她就是你妈,这个婊子,十年前居然给偷情,还一声不响的跟我离婚,将你独自丢给我抚养。她根本就是个不负责任的女人!」爸爸的脸上充满恨意,那股恨如同实质一般萦绕在四周,显得极为诡异。 「可都那麼多年过去了,你干嘛还要杀掉她?」蕾吉雅很害怕。 「这婊子,本来我以为自己早就原谅了她的。可不久前她居然找到我,还厚颜无耻的想要见你一面。」爸爸在冷笑。 「我怎麼可能让她见到你。这个不负责任的婊子,从你十岁的时候就跑了,她没有尽到任何做母亲做妻子的义务。而现在,她居然想要将你从我身边抢走。」 「我前几天看过一本童话书,是布兰克医生的遗物,看了后我突然想透一切!自己生活那麼糟糕,完全是拜她所赐。你没有朋友,你的心理疾病,也全是拜她所赐。」爸爸的脸扭曲起来,「我要杀了它,这是她应得的结果。於是我便将她骗出来,杀掉了。」 他用手敲了敲尸体的头颅,「杀一个人很简单,我把当法医用到的经验全都用在这婊子身上。我麻醉了它,用手术刀划开她的肚子。她眼睁睁的看著肚子被解剖,内脏流了出来,被我一点一点的掏空。最后我勒死了她,解除她的痛苦。」 蕾吉雅将身体蜷缩的更紧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老爸疯了!他疯了!他被罗杰夫人诅咒了!她害怕的眼泪流了出来。 「你在哭?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爸爸从身后拿出一把解剖刀,「现在我杀了人,这具尸体一定会被发现的。我会被判刑,到时候就没有人照顾你了。」 「我、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爸,你去自首吧。」蕾吉雅似乎意识到了什麼。 「不,别人照顾你我不放心,我绝不允许在有人伤害你!」老爸歇斯底里的吼叫著,他一拳头打在壁炉上,血水顺著受伤的地方流了出来。可他,似乎根本就察觉不到痛。 「我会自杀。被关进监狱里可不是件有意思的事,我宁愿死。」老爸一步一步的朝她靠近,「可我死了,就再也没人能照顾你了。你还是跟我一起死吧,我们一家人在天堂团聚,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 「不!不要!我不要死掉!」蕾吉雅惊恐的不断后退著。 「不痛的,只需要一下。解剖刀很锋利,感觉不到痛,只需要在脖子上划一下。」老爸的脸在黑暗中扭曲到变形,他的双眼红通通的,彷佛患了红眼病。 蕾吉雅退到了无法再退的地方,爸爸的解剖刀已经近在咫尺,她甚至感觉到脖子上接触到一种刺骨的寒冷。 谁来救救我!救命! 蕾吉雅在心理呼喊著,她不敢发出声音,她害怕声带一颤动就会刺激到那把紧贴著脖子的解剖刀切割下去。 「蕾吉雅,我最爱的女儿。」就在这时,爸爸的脸突然恢复正常,「快,快逃。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爸爸的左手死死的拽住了自己的右手,拼命的将解剖刀从她脖子上拉开,「快逃,我清醒不了多久!」 蕾吉雅连滚带爬的朝大门跑去,猛然间只听到一声惨叫,老爸已经割断了自己的喉咙。血水飞溅,喷洒的到处都是。 「爸!」她转过身,难以置信的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父亲。锋利的解剖刀割断了颈部动脉,爸爸睁大双眼,已经死掉了。 「不要!爸爸!爸爸!」她想冲过去将爸爸的尸体抱起来,突然,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蕾吉雅惊呆了,甚至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忘记哭泣。尸体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动起来,最后拽住解剖刀的手甚至向她甩出了刀。 刀没有刺中她,居然钉进离她不远处的木门里。虽然解剖刀颇为锋利,可要将它深深的钉入木质门中,这究竟要多麼恐怖的力量? 蕾吉雅虽然一直都很喜欢超自然的事物,可等真的亲身体会到了,却只剩下无限的恐惧感,那种恐惧席卷了她,令她双脚颤抖,无法移动。 手带著尸体,让尸体在地板上拖行。老爸的手指紧紧的扣住木地板,指甲在地板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尸体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蕾吉雅尖叫著,拼命的想要挣脱。 可那只手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它将她摔倒,然后爬到她脖子的位置,死死的掐住。 蕾吉雅感觉一阵窒息,喉咙无法喘气,她因为缺氧而满脸通红,眼睛瞪得越来越大,瞳孔也开始泛白起来。 死定了!这次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不甘心,人生才刚刚开始,自己才刚刚有愿意交流的朋友,自己就要死了吗?不甘心!果然还是不甘心! 她的视线一阵模糊,意识也模糊起来。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刻,门被猛地踢开,有两个人窜了进来。 她看到当先的那个人有著一头黑发,亚裔的面容。是自己的新朋友夜不语。他从怀里掏出一把貌似枪的东西。 然后就是无声无息的黑暗,世界平静了下来。 枪口冒著刺鼻的火药味,消音器很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踢了踢尸体,那只富有攻击性的手没有再动弹。果然,不论尸体怎麼死亡,只要大脑没有损坏,就早晚会出问题吗? 安德鲁目瞪口呆的看著我,「阿夜,你哪里来的枪?」 「买的。」 「废话,我知道是用钱买的。可带枪是违法的!」安德鲁结结巴巴的说。 安德鲁目瞪口呆的看著我,「阿夜,你哪里来的枪?」 「我有携枪执照,全世界通用。」我满不在乎的将抢收起来,蹲下身打量起尸体。 「可,可,我们要报警吗?」他瞥了一眼我藏枪的地方。 「不用,琥珀镇这个小地方警局里总共也没多少人。现在死了好几个,估计他们自己也应该不暇吧。」 我认为没问题了,这才将蕾吉雅扶起来,抬进车里,「回饭店去。她受到了些惊吓,睡一觉自己就会醒来。倒是你,看到一个被自己的手拖著走的尸体,居然没害怕。」 安德鲁挠挠头,一副自豪状,「险些被自己的舅舅的尸体咬断脖子,而且一直期待的遗产变成一本破书,还有什麼比这些更可怕?」 「白痴。」我低下头,「你脚下的地板似乎湿答答的,是不是又尿裤子了?」 安德鲁立刻脸红耳赤的捂住自己的下身,疑惑的看了看,「没有啊。」 「骗你的。」 我哈哈大笑著,在他的怒骂中一路开著车疾驶而去。 回到饭店,我把蕾吉雅扔在床上。虽然有些疲倦,却再也没有一丝睡意。安德鲁似乎也睡不著,他霸占了我的电脑,而我则是坐在沙发上发呆。 老男人刚刚来了电话,他说根据德国这边的情报商,琥珀镇最近确实死了不少人。死的那些人死的非常离奇,许多地方都难以解释。 我整理了一番,突然发现,那些离奇死亡的事件,似乎都在安德鲁的舅舅死后,或者说发现了罗杰夫人的死亡地窖后才发生的。 可那些人分散的有些令人头痛,有护士、有助理、有员警、有遗物管理员,还有律师。现在又增加了一个人,蕾吉雅的父亲。 这些人有的和布兰克医生有所联系,而有些却压根儿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他们的离奇死亡,他们的精神失常,他们伤害了自己的亲人后又伤害自己……究竟关联在哪里呢? 我理不清头绪。难道是自己从一开始就找错了关系?还是说,凶手真的如同蕾吉雅说的,是罗杰夫人?那疯子女人是个嗜血的吸血鬼?不可能,太扯淡了! 我拿出一张纸,试图将死亡脉络图给画出来,可画著话著就再也画不下去,最后烦躁的用原子笔在白纸上画著圆圈。 躺在床上的蕾吉雅在三个小时后才挣开眼睛。 她醒了过来,猛地从床上挺起身体,正想尖叫,被我眼疾手快的将嘴巴给捂住了:「平静点,安静点,你现在安全了。」 她看见是我,整个人都惶恐的缩进我怀里。 我轻轻的拍的她的背,安慰道:「来,深呼吸几下,心跳就会平缓下来。没事的!我们都在你身边。」 「真好,这辈子除了老妈外,我还没抱过其他女人。」安德鲁羡慕的看著我,口水都快要流了出来。可真要叫他将蕾吉雅宝在怀里安慰,估计他会下意识的尿裤子。 「我这是在哪里?」蕾吉雅像是想到了什麼,将头从我怀中钻出,向四周看了看,「我爸,他死了,对不对?」 「嗯。」我点头。 她的神情变得黯淡起来,自嘲著用缓慢的语气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同时死去了老爸老妈。从前一直都在幻想,或许老妈突然有一天会回到这个家,会把我静静地抱住,忏悔自己抛弃我有多麼的后悔。呼,现在好了,再也不用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见她的情绪比较稳定,我放开了她,「对不起,我不怎麼会安慰人。你们家到底发生了什麼?你爸爸为什麼会袭击你?看样子他死后变成了尸体都想要置你於死地!」 蕾吉雅的神色更加难看了,她将事件的前因后果统统说了一遍。回忆那段记忆十分的痛苦,但她平淡的语气更是令人心里难受。有人说暴风雨来临的前夕都是异常平静的,人的感情也同样如此,在悲痛到极点的时候,反而感觉不到心痛了。 我和安德鲁默不作声的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自从布兰克医生死后,小镇里许多人都有些不正常了。」我小心措词,却不知道该怎麼把话继续下去。 「还记得我几个小时前叫你到我家来一趟吗?」蕾吉雅并没有悲哀多久,或许她想将悲痛化作力量,把这件诡异事情的源头逮出来,「我发现所有人死亡的关联了!」 「真的?」我吃惊的问。自己都没发现的事情,竟然有人发现了,这个世界果然有大把的聪明人。 蕾吉雅把自己的身上摸索著,突然焦急的问:「那本黑色的《格林童话》呢?糟糕,我将它丢在家里,我们要回去一趟将它拿过来。」 「在这里!」安德鲁得意的将《格林童话》扔了过来:「这可是钱,大爷我怎麼会那麼疏忽的扔在你家呢。」 靠!这家夥到底是什麼时候把书给拿走的,就连我都没有注意。果然,只要涉及到钱的事物,安德鲁就有一种天生的执著。 「你们过来看看。」蕾吉雅将黑色的牛皮封面翻开,语气急促的说道:「今晚我看书的时候,偶然发现一件事情。很诡异的事情。说不定靠著这个就能解开罗杰夫人杀人的秘密。首先,记得布兰克医生是怎麼死的吧?」 我点头:「安德鲁的舅舅就是被罗杰夫人引诱到家里,然后放光了血液死掉的。」 「正确。你看这篇童话。」她将书翻到其中一页,指著标题为「女水妖」的故事,逐字逐句的念著某一段:「井的下边住著一个女水妖,她引诱著人到井下,然后吸光他们的鲜血,将他们的尸骨丢在井下。你看,多像布兰克医生以及那些被她杀死的男人们的遭遇!」 我皱了皱眉头,有些不置可否,「不怎麼说得通,毕竟一段故事非要带入真实的生活中来,实在有太多的解释了。」 「那好,你继续听我解释下去。」蕾吉雅见我不信,并没有生气,她又说:「琥珀镇第二个离奇死掉的是布兰克医生的漂亮护士,二十六岁的克兰女士,她死在回家的路上,一群暴走族莫名奇妙的劫持了她。」 「那些人脱光她的衣服,将她绑住放在餐桌上,一面拿刀割肉放在火上烤,一面在她伤口上洒盐,直到她痛苦的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当那夥暴走族全都被抓住后,他们对自己的行为也很困惑,说当时就是想那麼做,於是便做了。」 她又翻了翻书,指著一则名为「强盗女婿」的故事说:「你们看这段。从前,有一个磨坊老板,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儿。随著女儿长大,做父亲的心里开始想,如果有一个能让我满意的人来娶她做妻子,我就把她嫁给他,这样让她也有一个好的归宿。」 「不久,来了一个求婚者,看起来很富有,举止也非常得体,磨坊老板从他身上找不到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就答应把女儿嫁给他。但是,女儿并不像新娘爱新郎一样爱他,而且过了不久以后,当她看见他或想到他时,心里总是怕得发抖。」 「有一天,他对她说:你是我的未婚妻,为什麼不来我家看看呢?於是她偷偷去了未婚夫的家,居然发现那是个强盗窝。她蜷缩在桌子下,看到那夥强盗把掳来的女人脱光衣服放在餐桌上,一面拿刀割肉,一面在伤口上洒盐。你们看,这和克兰女士的死何其相像。」 见还是不能说服我,她再次道:「第三个死亡的人,是警局档案科的。她与罗杰夫人的案子没有任何联系,只是管理罪证和遗物,她也死了。」 「警方发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钻进冰箱里,活生生的将自己冻死,死的不能再死。而她的情况和这个故事也几乎类似。」 蕾吉雅翻动书,指著又一则「水晶棺财」的童话念道:「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小裁缝的奇遇,他有一次在森林里迷了路,被一只麋鹿带到山洞前。在那个山洞里,她看到一个水晶棺财。冰做的棺材里躺著一个公主,她被冷冻著,彷佛在等待著被人唤醒。」 说到这里,蕾吉雅的话顿了顿,「以前我有跟你们讲过那位管理遗物的女士,她死亡后,警方曾经在冰箱前找到过一封遗书吗?」 「没有。」我摇头。 「那你们猜猜她的遗书上写著什麼?」蕾吉雅没等我们猜测就揭晓了答案,「她死前写下一段话,一丝是她讲自己封存在冰箱里,等待著自己的王子来将自己解冻,然后她就能永远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了。」 「这个女人很有意思,四十多岁的年纪了,没有结婚,居然还怀抱著白马王子的梦想。这实在有些诡异。」 「这,也不能代表他们的死和这本书有联系。」我依然保持著怀疑的态度。 「你这个人实在很难搞定!」蕾吉雅揉了揉眼睛,「德雷警官的死,是第四个。他的情况你清楚吗?」 「知道一些,但不多。」我保持缄默,毕竟自己还是透过老男人的侦探社得知的,说太多容易惹人怀疑。 「他杀死自己的妻子,又掐死自己的儿子。很奇怪的是德雷原本应该是个妻管严,很怕老婆的,他也是个好父亲,如果有人敢伤害他的儿子,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可那天晚上,他居然要了他们的命后,开枪自杀了。」 她翻开书,「而这一段,又能和其中一个故事对应。你看。」 她指著「嫉妒的丈夫」这一篇,念道:「一向懦弱的丈夫怀疑自己的妻子外遇,於是打算在深夜,趁著所有人熟睡的时候惩罚她。他掐死妻子,又掐死不像自己的儿子,最后自杀了。很残酷对不对,哪里有一点像是童话的样子,它在现实中完全重现了」 听到这里,我的理智也开始动摇起来。 蕾吉雅不依不饶的继续说著:「你们在看看今晚我父亲的模样,如同被诅咒似的。他亲口承认,是因为看了这本童话故事才会受到影响,觉得母亲会将我夺走,於是杀了她。」 「父亲认为自己杀了人,肯定会被关进牢里一辈子生不如死,而我则没有人照顾,会生活的很糟糕,所以想要我跟他一起死,这种思维模式太荒唐了,根本如同鬼附身了似的!不,是诅咒!罗杰夫人的诅咒,她肯定是照著这本书的剧情在杀人取乐。」 「那个罗杰夫人,她为什麼要这麼干?」安德鲁很害怕,他弱弱的问了一句。 「她是个疯子,是个吸血鬼。一个疯子吸血鬼的思维模式我怎麼可能懂。」蕾吉雅撇撇嘴,很不屑的说:「故事也映射著她是个女妖的事实。」 我挠了挠头,刚想就这个问题深入的探讨下去,丢在桌子上的手机顿时剧烈的震动起来。我抱歉的对她点点头,将电话拿起来,看了眼萤幕。是老男人介绍给我的情报商打来的。我将手机凑到耳边,接通。 大约十多分钟后,脸色阴晴不定的我才挂断电话,转身看著蕾吉雅和安德鲁,我的语气有些苦涩:「你口中那个吸血鬼疯子女妖罗杰夫人,她死了。警方是在一口古井里发现她的尸体,一同被发现的还有她的儿子小罗杰。」 「他俩被吸光了全身所有的血液,又被泡在水里,打捞上来的时候简直是惨不忍睹。」 我顿了顿:「据说,她已经死了有一个礼拜以上。」 「怎麼可能!如果这样算来,她几乎是和布兰克医生同一时间死掉的!」蕾吉雅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大叫起来。 第八章 童话的诅咒 “所以你的吸血鬼阴谋理论现在不成立了。”我挠了挠鼻子。 “罗杰夫人,她肯定是女妖。”蕾吉雅坚持着自己的观点,她翻动书页,“你们看,在《女水妖》这个故事里,她确实是死在了井里。她想要杀死一个被自己囚禁的孩子,反而被那个机警的孩子给杀死了。” “绕开故事的话题不谈,总之,就算那个罗杰夫人是妖怪,她现在也只是已知死掉的妖怪了。死亡的东西,并不值得再去讨论。顺便说一句。安德鲁,今天,不对,应该是昨天,将你舅舅的遗物交给你的那位律师也死了。他叫什么来着?”我讲述着自己听来的消息。 “克莱斯。” “对,是叫克劳斯。他算是被自己的妻子杀死的,死的很惨,一家人都死光了。”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克劳斯的妻子似乎不能生育,所以他们在好几年前就领养了两个孩子。昨天傍晚,妻子弄了一棵杜松树来种到花园里。 “就在那天晚上,他的妻子杀死了两个孩子,一个埋在杜松书下,一个煮成汤给自己的老公喝。最后妻子吊死在厨房里。而克劳斯则是拼命的吐,想要将胃里的东西吐光,结果吐得太厉害,居然将自己的内脏都吐了出来。” 正在喝水的安德鲁顿时恶心的将口里的水全都喷了出来。 “这个故事我看过。”蕾吉雅立刻翻到树的其中一页,“你们看,这则故事叫《杜松树》,很久以前有一家人,男主人的前期无法生育,所以在杜松树下祷告,希望有一个像雪一般漂亮的孩子。” “前妻剩下了孩子却难产死去,于是男主人又娶了一个妻子,后妈也希望有自己的孩子,于是她将前期的孩子杀死,一半埋在杜松树下当作祭品,一半煮汤给男主人吃掉毁尸灭迹了。而不知情的男主人还啧啧的赞美着那汤的美味,连说好喝。” 我听着她的叙述,也渐渐沉默下来,许久后才缓缓道:“我们还是以另外的一些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吧。” “例如这本书。”我将书拿了过来,思索片刻,“其实一切的起因,甚至是所有人离奇死亡的关联,并非在罗杰夫人身上。或许是这本书,更说得通一些。” 我拿出一张白纸,将所有死亡的人的名字全都按先后顺序写在这张白纸上,“试想一下,为社么这些人的死会有先后顺序?先死的人比后死亡的人到底多做了又或者少做了些什么事?他们为什么会先一步死亡?” “而为什么有些人是杀了妻儿,而有些人是被妻儿杀死,还有些人是自己杀了自己,又或者在路上被暴走族杀死?” “如果建立起一张这本书被取得的先后顺序表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我一边在每个人的名字下边划线,一边解释起自己的想法,虽然那个临时灵光一闪的想法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第一个死亡的是布兰克医生,书就是在他身上发现的,也是这本黑色的牛皮封面的《格林童话》第一次登场。” “据我所知,应该是这样。”蕾吉雅点头,她搞不懂我想论证些什么。 “是德雷警官,他和布兰克医生的护士克兰女士一起去罗杰夫人家,在地窖里找到了尸体。”蕾吉雅有些明白我的意思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可这样完全就说不通。通常搜查工作是由**做的,克兰女士不可能比德雷警官先接触到这本书,可德雷明明比克兰 后死很久。” “其实这一点能够解释。”我用手敲了敲桌面,“警方确认尸体后,就会将遗物备案,然后找一个熟悉死者的人辨认这遗物。在琥珀镇,恐怕只有克兰女士最清楚布兰克的事情,警方也只能找她,所以那本书,克兰一定翻动过、看过。” “你的意思是,凡是翻过、看过这本书的人,都会精神错乱、犹如被诅咒了似的,似的和书里的某段情节一样?”蕾吉雅惊讶的险些叫出声来,“这太不可思议,根本不可能嘛!” “你都能相信罗杰妇人是吸血鬼了,为什么不能相信书能够诅咒人呢?何况罗杰夫人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将她当作凶手。她死在一个礼拜前,其后所有人的死亡案件可定与她无关。那么现在,也就只剩下这么一种可能了。” 我倒了一杯水,递给全身都在发抖的蕾吉雅,“如果按照我的理论,一切都能够解释清楚。你们看,第三个死亡的,是警局档案科的一个四十多岁的未婚老女人。她管理涉案证据以及死者遗物,她很可能值夜班无聊的时候拿了那本书出来看过。” “而第四个受害者是德雷。他肯定看过这本黑皮《格林童话》。毕竟研究证物是刑侦工作最重要的一项。” “至于第五个,在等待安德鲁的时间,这本书一直都在他手中。” “他有没有看我不清楚,但是想一下,他将书带回家,很不幸的,他的妻子很有可能看到了,还翻看了那本书,当睡前故事讲给自己家的两个孩子听。” 我抬起头,突然问:“对了,据我所知,那两个孩子的尸体被拼凑出来经鉴定后,有了结果。他俩的死和自己的老妈无关,而是在对坐着的情况下,拿尖刀互相刺进对方的心脏毙命的。这种情况在书里有吗?” “有,当然有。”蕾吉雅信口道来。“在故事《屠夫的家》里有提到,在一个屠夫家里,小孩子看见老爸杀猪的过程,于是在玩游戏时,把弟弟当成一头猪,一刀刺穿了弟弟的喉咙。母亲赶来看到这一幕非常生气,便把刀拔出来,一刀刺向哥哥的心脏,之后自己再上吊自杀。” “目前为止,最后的受害者,恐怕是我吧!”蕾吉雅这时候不敢在翻书了,她将那本泛着诡异的恐怖童话丢得远远的,“我父亲杀了母亲,然后准备杀我,就像故事《霍特家的女儿》里一摸一样,父亲杀了娇蛮的母亲,害怕自己可怜的女儿得不到照顾,于是想杀了女儿后自杀。” 安德鲁听完我俩的一连串对话,更加害怕了,他隔着我看那本《格林童话》,“翻过树的人都要死掉的话,那我们会不会已经被诅咒了?” “不知道,因为这种诅咒只是我的猜测而已。究竟被诅咒的理由是翻开书还是要看完它,我完全不清楚。” 我轻声道:“不过有一点能够确定,之前的许多死者,肯定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将这本童话通读一遍。所以我更倾向于,读了书的其中一部分,诅咒就算达成了依附的条件。” “管他读完还是读一部分,总之不论怎样,我都是已经被诅咒了。”蕾吉雅自嘲的说。 “你还好,诅咒已经过去呃,人也没有死掉。”安德鲁哭丧着脸,“我们才惨,书翻开过,也看过,肯定也被诅咒到了。我会怎么死?靠,美女都没有亲过,莫名其妙的被诅咒而死,实在是太郁闷了。” 他抬头看着蕾吉雅,“干脆你让我亲一口,让我死的平静一点。” “滚,再说那种恶心话,当心我阉了你。”蕾吉雅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安德鲁立刻吓得缩紧脖子。 “别闹了。”我沉下脸来,“蕾吉雅,你的事情恐怕还没完。” “怎么会?我不是已经遭遇到和书里一样的情节了吗?”她恐惧的问。 “不,那不可能是你的遭遇,而是你父亲的。” 我缓缓道,“你老爸不是对你讲过,他是看了这本《格林童话》后,才觉得你会被自己的前妻夺走,于是杀了她,又想杀你的吗?也就是说,他才是真正的第六个受害者,也是第六个接触到童话书的人。而你,是第七个才对!” “我!我还会遭遇到恐怖的时间吗?”蕾吉雅脸色煞白,抱着脑袋,痛苦的低吼着:“不!我才不要,那种事情遇到一次就够了。再遇一次,真的会死掉的!” “别怕,有我们在,我会想办法的,毕竟这也关系到了我们自己的小命。”我安慰着他,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脊。 “如果诅咒是以顺行的方式来将人致死的,那么第八个受害者是安德鲁,而最后一个就会是我。” “从现有的资料开,诅咒令人的精神出现问题,那种精神问题大多时候是影响自己,但有时候也会影响周围的人,所以我们三个觉对不要分散,更要互相监视着对方。” “如果一有问题,尽量采取先保护自己的行动,例如将对方打晕,或者有办法的话,将自己打晕。最好不要伤及对方的性命,知道我们找出破解诅咒的方法为止。” “这个办法有用吗?”安德鲁表示怀疑。 “应该是现在情况下,最好的办法了。”蕾吉雅思考了片刻,得出了结论,“初看这个方法很有问题,但却有更深的意思。诅咒原本就是为了令被诅咒的人死掉,既然能够不伤害人的将对方打晕,也就意味着自己还有理智,并没有完全受到诅咒的控制。” “而互相监视,也是为了搞清楚究竟诅咒的先后顺序是不是绝对的,会不会因为杀前一个受害者失败后,绕过去找寻下一个受害者,对吧,夜不语先生?” “不错。”我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又撇了安德鲁一眼,同样是门萨协会成员,可为什么和某个人的差别就那么大呢?” 安德鲁张嘴想要辩解,最后却放弃了。生死关头,他承认自己的智商确实有些不足。这家伙看着远远在地板上躺者的黑丝《格林童话》,咬牙切齿的问:“把它烧掉的话,诅咒会不会消失呢?” “无法判断。”我摇头:“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诅咒凭依在上面,书毁灭了,诅咒也就消失了;第二种可能便是诅咒是透过某种我们不清楚的方式运作着,和书只是有某种联系而已。书烧毁了,诅咒会立刻如同被显微镜放大了一般,不但会立刻发作,还会强烈许多倍。” 我掏出一个打火机递给他,“要不,你试试?” “不要。”安德鲁惊恐的将手紧紧的背到身后去,“我才不敢拿自己的小命赌。” “看来你还是有脑子的。”我将打火机上下抛了抛,揣回兜里。 蕾吉雅神色黯淡,“真想看看在自己身上究竟会发生哪些恐怖的童话情节。唉,小时候从来没想过,原来童话故事会那么恐怖!” “《格林童话》原本就取材于民间,这类故事有许多地方是非常不适合儿童阅读的,所以初版之后的版本都把它们删除了。” “可是,尽管已经做过删修,往后的版本还是充满许多残酷的场面,这和德国从前的历史环境也息息相关,毕竟在格林兄弟的时代,这样的残酷情节收到社会 容许的。”我淡然道,心里却很是纠结。 没想到出来散心一下都能碰到生命危险,自己的人生也实在太令自己头痛了。 “切,可笑以前我在看《灰姑娘》的时候还羡慕不已,总觉得自己也会被王子拯救呢。”蕾吉雅唏嘘道:“以前自己认为灰姑娘的姐姐们为了穿上玻璃鞋,不惜削掉自己的脚趾或脚跟是因为爱王子,现在长达了才知道,原来他们爱的是王子的权力和财富。” “而灰姑娘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如果她不爱慕虚荣的话,为什么要去参加舞会呢?她的姐姐们最可怜,失去了脚趾和脚跟,被羞辱了一遍后,受伤害的还是她们自己。” “好啦,别想太多。”我在地上铺了张毯子,“安德鲁,你过来睡地上。” “为什么!地上多不舒服啊,我要睡柔软的床!”安德鲁抗议道。 “我跟你说过了,从现在开始,我们三个要在一起,不能让任何人离开视线范围。” 我在他头上狠狠敲了一下,“这房间就这么大,床让给唯一的女士睡。沙发是我的,你不睡地上睡哪里?” 蕾吉雅听到我的话,压下眉头,用一种逼人的目光看向了安德鲁。 安德鲁在那道目光下,觉得自己在不断的变得渺小,很是害怕的举手道:“我倒是想睡床,可蕾吉雅肯定会杀了我。好,算我投降了,我睡地下行吗?” 我躺倒在沙发上,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五点过了。闹了一整夜,虽然疲倦,但脑袋依然很清醒。尽管没有真实感,可我还是能分析出危险离我们三人有多么进。究竟诅咒的原因是什么呢? 随手将那本《格林童话》拿了过来,我抚摸着它黑色牛皮的封面,观察了许久都得不到任何线索。叹口气,始终没有勇气将书再次翻开,于是我放弃了。 窗外,天色已近泛白。疲倦的我挥去烦恼,抵御不住困意,抱着书睡着了。 醒来后太阳已经升到了天空的中央,床上的蕾吉雅已经不再了,安德鲁还瘫在地上呼呼睡得正香。 我略有些吃惊,难道她遭到了意外情况?客房中的窗帘被拉开了,向窗外看去,街道对面有一个小公园,有个女孩正坐在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发呆,她是蕾吉雅。 胡乱的漱口,接了一捧水洗脸后,我便跑下楼。 “叫你和我们待着的,怎么一声不哼的跑那么远?”我责备道,递给她一块刚买的奶油蛋糕。 “我在减肥。”她看着白白的奶油,摆手道。 我笑起来,“命都快没有了,还减社么肥。” “也是,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还是当个饱死鬼吧。”她想了想,然后接过蛋糕美滋滋的吃起来。 “这个小镇,很恬静。”我坐到她身旁,看着不疾不徐的来往路人。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以前觉得死亡没什么了不起,甚至很多时候还在期待它的降临。”蕾吉雅自嘲着说,“可真等到它出现,又开始惶恐起来。生的欲望变得强烈。” “我,果然还是不想死!”她扬起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 “夜不语先生,你会保护我吗?” “嗯,当然会。”我点头。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她甜甜的笑起来,轻轻的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自从母亲抛弃我和父亲离开后,我就有些自闭,知道现在也没有什么朋友。或许安德鲁并不知道,他是我第一个朋友。而你,是我的第二个,也是最好最信任的朋友。” “这是我的荣幸。” “夜不语先生,我能叫你阿夜吗?就像安德鲁一样?” “可以。” “谢谢。阿、阿夜!”蕾吉雅漂亮的脸蛋变得通红,她害羞的喊着我的昵称,“阿夜,阿夜。” “好啦,都快弄地像是言情小说了。”她不断的呼唤着我的昵称,弄得我都不好意思起来。 “呵呵,抱歉,有朋友的感觉真好。”蕾吉雅的泪水流了下来,他用力抹着眼泪,靠着我的肩膀,闭上眼睛,“现在都像做梦似的,诅咒啊什么的,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我也不怎么相信诅咒这东西,毕竟所谓的诅咒,都是带着些迷信色彩的。”我挠挠头。 “那你还言之言之凿凿的说那本《格林童话》带着诅咒。” “那本书里确实是有诅咒,只不过我口中的诅咒,更近乎于精神层面的东西,是能够被科学所解释的。”我淡淡说着。 “其实人的执念本身就是类似于诅咒的存在。据说人死后,他的灵魂会附着在自己生前花费最多心思和汗水的作品上。所以古时候的人类认为,艺术品是有灵魂的,值得也是艺术家的灵魂进入了艺术品内这种意思。” “而从物质守恒定律上来说,精神力也是一种物质,是能够从一种东西上传送到别种东西上的。当死物被饱含执念的精神力附着,这就是诅咒本来的面目了。” “你的意思是说,格林兄弟生前花了许多的心血在这本手稿上,于是他们的灵魂进入了这本书?可,他俩为什么死后都要诅咒看过这本手稿的人呢?”蕾吉雅疑惑的问。 “我现在并不认同这本黑色封面的《格林童话》是格林兄弟的手稿真迹。”我叹了口气。 “那这本书是谁写出来的?他有什么目的?他的执念为什么会附着在书上?”蕾吉雅惊讶的问。 “这个我还没搞清楚。”我摇头,“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本书花了那人很大的心血。这个世界,有成就的人都是有些疯狂的,而有一种更能令人疯狂的东西,那就是宗教。” 蕾吉雅疑惑起来,“这本书又和宗教扯上了哪门子的关系?” “警方说发现罗杰夫人家中地窖中的十多具尸体时,全都被吸光了血液。而新死亡的布兰克医生,更有被当作祭品的痕迹。”我舔了舔舌头,“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被祭祀的物品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这本《格林童话》了。” 蕾吉雅对我的判断无法苟同,“又是诅咒,有是某个宗教的圣物,简直把我的脑子的都给搞乱了。” “是啊。这一连串诡异的事情确实有些复杂。”我再次叹了口气,“总之先保护自己的小命要紧。我让人去查了罗杰夫人的底细,希望能够得到些线索。” “对了。”蕾吉雅突然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仿佛在看意见奇怪的物品,“你是透过什么管道知道罗杰夫人的尸体被找到的?还有,律师一家人被杀的消息也清楚到像是亲眼见到一般,就连细节都能说出来。除了学生以为,你究竟还有什么身份?” 她又想起了些东西,“说起来,你跑到家里来救我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你从兜里掏出一把枪。” “你观察力真好,我还以为这些细节不会被人怀疑呢。”我苦笑道。 “白痴,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像安德鲁一样是迟钝的家伙?”蕾吉雅瞪着双眼,一副不给她答案就誓不甘休的可爱摸样。 “其实,”我神秘兮兮的低下声音:“我是个杀手。” “放屁,就你那副身板,我不信。”她对我的借口嗤之以鼻。 “好吧,我说实话。最近几年我在一家出名的侦探社打工,所以能够借用到侦探社的些许资源。来,给你一张名片。”我掏出一张名片给她。 她狐疑的看着名片,“总社在加拿大,你跑德国来读书干嘛?” “我喜欢德国。我就读的学校有最好的民俗学习资源。好了,不要把我当犯人审问了,我都没有多过问或干涉过你从前的事情。”我有些不耐烦起来。 蕾吉雅被我的话哽住;呃,想了想后,似乎觉得我确实从来没有提出要了解她的过去,于是她识趣的没有再追问。 “我们今后该怎么做?”她从树上摘下一片叶子,“等着诅咒降临坐以待毙?我现在觉得满沮丧的,就像苍蝇叮在玻璃上,有光明没前途。” “将那本书的来源以及作者找出来,就能找到诅咒的来源。”我斩钉截铁的说。 “可那本书除了封面写着《格林童话》四个字以外,似乎就什么都没有了。”蕾吉雅苦恼的说。“如果它确实不是格林兄弟的手稿,那想找出来源谈何容易。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全都死的不能再死了。” “总有办法的,我就不信没有不透风的墙壁。昨晚听你提到过好几个书中的故事,那是在现今的《格林童话》中所没有的,这一点很有探讨的价值。”我托着下巴。 “所以我觉得那本黑色封面的《格林童话》应该是最初版本。”蕾吉雅判断着。 “我在图书馆看过初版的《格林童话》,你提到过的一些故事我都闻所未闻,所以,它应该是另一个作家写出来的。” “昨晚我又仔细的看过书的封面,那种黑色的牛皮有不太明显的做旧痕迹。很有可能是高级仿冒品,想有来充当各类型的的手稿发一笔横财。” “天哪,越来越复杂了。”蕾吉雅捂着脑袋,正想说些什么,突然一辆汽车像是失控了似的,冲着我俩所坐的长椅不要命的冲撞过来。 “小心!”我敏捷的拉着她朝右边一跳,在迫在眉睫的瞬间躲开了。 长椅被汽车撞飞,而那辆失控的汽车依然向前行驶,最后撞在一棵大树上。车的引擎盖翘了起来,里面发出一阵阵的浓烟。 车中坐着的似乎是一对夫妻,安全气囊已经开启了,坐驾驶座的丈夫想要将安全带解开打开车门钻出来。 “跑,快跑!”我急促的喊叫着。 “可那两个人有危险。”蕾吉雅指着车说。 “车要爆炸了!”我拖着她向最近的一棵大树后躲过去。 那辆失事的轿车油箱大概已经破裂的,大量的汽油正在喷涌着向外流出,周围到处都是浓烈的汽油挥发后散发出的气味。 就在我们刚躲到树的后边,轿车就爆炸了。 那个丈夫刚跑下车,还来不及到副驾驶座去将自己的妻子拖下来,汽车就剧烈的爆炸,车子的零件瞬间解体。瞎扯的他被急剧膨胀的气流丢到了高空中。 蕾吉雅尖叫一声,只见那个男人的身体插入了头顶上的树干上,血水顺着树枝流下来。他的肚子挂出了一个极大的伤口,肠子如同绳子般垂钓下来,极为恐怖,眼看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在那本书的一个叫做《石头花》的童话中,主角恶毒的经常虐待她的姐姐,她就是突然被一辆飞驰而来的马车撞的四分五裂,肠子流了一地。”蕾吉雅惊恐失措的喃喃的说着。 我盯着那位挂得高高的男人尸体,脑子很乱。 “阿夜,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不是诅咒?那个男人的死相,其实本来应该是我的结局,对吧?”她语气急促的问:“我没有死掉,那是不是意味着诅咒会离我而去?” “谁知道,希望如此吧。真是那样的话,只需要躲避诅咒一次,就不会再有麻烦了。多好的事情!”我不置可否,耳中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连忙将她拉进饭店。 “不过,与其胡乱的猜想,还不如将命运确实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更好点。免得担惊受怕。我要回去仔细读读那本书,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蕾吉雅原本兴奋的大脑顿时冷静下来,她紧紧地挽住我的手臂,紧紧的抱着,恨不得将我的右手镶嵌进身体内。 “我果然是,越来越怕死了。”她抬起头看着我,苦涩的笑起来。 第九章 眼中的恶魔 人真的很奇怪,面对死亡,有人选择了放弃,而有的人却会选择奋力杀出一条生路。 坐在客房中的三个人,我想,都是后者吧。我不消说,从来都是努力的对抗命运。蕾吉雅也能看出她对生存的渴望。至於安德鲁,虽然他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甚至是我俩回去后,还见到他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的身影,可偶尔,我还是能看出他对未来的惶恐。 现在的情况很微妙,我只能猜测书中会散发处一种民俗学上称为诅咒的精神力量,那种力量能影响人的神智,使其疯狂。 昨晚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我满脑子都在想解决的方法。 前些日子在安德鲁家买过一个奇特的东西,用来堵塞陈老爷子尸体的九窍玉。经过测试,它对某些未知的超自然能量有抑制的作用。 还有许多年前在日本得到的黑匣子,它能封闭诅咒。虽然不清楚对这本书有没有效果,但如果真的无法将书中的秘密解开,打破里面的神秘精神力量的话,我还是会跑去加拿到用那两个东西试一试。 虽然那是最后的办法了。 我们三人在饭店简单的吃了午餐,坐在二楼的咖啡厅发呆。对面的公园里,道路依然封闭著。几个小时前的车祸让许多人都目瞪口呆,蕾吉雅眼睛直楞楞的透过玻璃,看著被警方封闭的现场,还是很害怕。 而安德鲁也沉默著,不是因为自己的什麼受到威胁,而是被我告之手稿有可能是膺品的时候,这家夥气愤到极点后所致。或许对他而言,到手的横财变成了泡影,是一件比死掉更痛苦的事情。 蕾吉雅叹了口气,很随意的做到我身旁,她像猫一样蜷缩在沙发上,将头轻轻的靠在我的肩膀上。 安德鲁瞪大眼睛,差点将嘴里的咖啡全都喷出来,「你们两个有些奇怪哦,是不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跑出去开房做了些奇怪的事情?」 「去你的,你这混蛋脑袋里尽是些龌龊思想,能不能稍微纯洁一些?」我骂道。 「那她为什麼要靠著你,我这麼大一堆肥肉,肩膀的受力面积比你多得多。靠著比你更舒服,也没见她朝我身上靠啊。」安德鲁怪笑著。 蕾吉雅看著胡言乱语的安德鲁,出奇的没有生气,只是甜甜的傻笑著,不知道心里再想些什麼。 虽然就连我都不知道蕾吉雅为什麼会那麼理所当然的靠在我身上,但这种事情本身就是越解释越乱,我所幸没有解释。何况,面对一个惶恐的女孩,我能将她从身上赶下来吗?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本黑色的《格林童话》从背包里拿了出来,书并不沉重,但是清楚的知晓它夺去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后,我还是有些紧张。感受著封面冰冷的触感,我再次深呼吸,犹豫再三后,还是将其打开了。 不论什麼事情,只要开了个头,之后便似乎就简单很多。我紧张的心随著书页的翻动平静下来,一篇一篇的翻著泛黄的纸张,将童话故事一篇一篇的看了下去。 没多久,我抬起头突然唐突的问了一句:「你们知道爱迪生的灵界通讯器吗?」 蕾吉雅和安德鲁同时愕然,纷纷摇头。 我漫不经心的说著:「伟人之所以称为伟人,都有他们独特的地方。例如爱因斯坦,没有信仰的他在年老后,突然宣布自己有了所坚持所相信的宗教。同样的,爱迪生也是如此。」 「一九二0年,美国一本叫做《科学美利坚》的杂志,就刊登了当时已经七十三岁高龄的爱迪生的一篇惊世骇俗的文章。」 「他说,如果我在死后灵魂依然存在的话,那站在科学的理论基础上,我应该得以保有在这个世界上所得到的记忆、知识和能力。因此,死后的灵魂应该急欲和还活在世界上的人沟通。我认为灵魂可以让这个世界上的物质产生物理的变化。如果这个推论无误,只要我事先制造出灵魂也可以操纵的仪器,一定可以将灵界的活动情形记录下来。」 「结果,他将灵界通讯器制造出来了吗?」安德鲁好奇的问。 「白痴。」蕾吉雅横著眼盯著他,「如果真的制造出来了,世界肯定会轰动的。现在说不定早就证实灵魂是存在的,就像进化论中人类是猴子进化来的一样变成常识」 「可每个国家都有许多保密部门,例如第八区,例如英国的UFO研究体系。说不定爱迪生的灵魂仪器能够引起人民的恐慌,所以被国家藏了起来。」安德鲁不依不挠的辩解。 「白痴,吵死了。」蕾吉雅嘟嘟嘴,「你科幻电影看太多了。」 「可是……」 「好啦,听我说下去。」我用手敲了敲桌子,让他俩安静,「爱迪生的那番言论引起了当时世界的轩然大波,各界人士为之哗然,纷纷指责他的异想天开,甚至他的理论根据也惨遭科学家们严厉的批评。」 「不过他是谁,他可是爱迪生,那个带领自己的小组发明了上千件重要物品的伟大人物。他的影响力是无与伦比的。民众们不管科学不科学,他们甚至开始相信确实有灵界的存在,开始耐心等他们伟大的爱迪生将灵界通讯器发明出来。」 我喝了口咖啡,「可自从那篇言论发表后,爱迪生却沉默下来,在以后的场合只字不提灵界通讯器的事情,也从来不跟任何人提起自己的灵界实验。」 「时间到了一九三一年十月十八日,爱迪生逝世了,永远的离开了人间。人们发现他留下一屋子的装置和研究内容,可是却丝毫没有任何关於灵界通讯器的资料。」 蕾吉雅此刻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那所谓的灵界通讯器,果然是吹牛的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耸了耸肩膀,「此后的几十年中众说纷纭。有人说爱迪生确实制造出了灵界通讯器,只是由於某种原因被他藏起来;有人说那个丝毫没有科学基础的东西,是不可能制造出来的,爱迪生知难而退了。」 「你讲这个故事,跟我们现在的处境有关联吗?」蕾吉雅思考了一下,问道。 「聪明!」我无意识的翻动著桌上的《格林童话》,「确实有关系。我研究了一下这本书,发现一些奇怪的地方。首先,封面标题上的四个字,用的是古德语,这一点你们应该已经看出来了。」 蕾吉雅点点头。 而安德鲁用力的拍了拍额头,做出醒悟的模样。「啊,原来是古德语啊,难怪我觉得读起来有些生涩。」 我没有理会那白痴,继续道:「其次,封面用的是染成黑色的牛皮。在古德国,重要的东西是用羊皮来记载的。就算是纸张得到大量的使用时,两百多年前的德国,还是有用羊皮做书封面的习惯。把牛皮当封面的情况极少出现,这实在令我很在意。」 我用手将牛皮封面单独拉出来,翻到内页,指著右下角一个十分隐晦的地方,「你们仔细看这里。」 「似乎是有些东西,圆圆的,像是个奇怪的标志。」蕾吉雅揉了揉眼睛。 「这个标志有些类似於新教的教徽,不过只是类似而已,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有许多不同的地方。」我解释著,「现在的德国,主要住著四种民族,德意志人、丹麦人、吉普赛人、索布族人。经过很多年的融合,其实宗教已经糅和在一起」 「这个我知道。」安德鲁得意的说,「我老妈就是信新教,可家里的教徽和这个并不相同嘛。」 「那是现在的新教徽章。两百年前可不太一样,那时候的新教在德国远没有那麼发远,还处於萌芽状态,许多人都不知道那段历史。」我淡淡的说著。 「当然,这本书上的徽章和新教一点屁关系都没有,绕过不提。但是旧索布族人召唤灵魂的图腾文,倒是和这东西有许多相似的地方。」 「而这个圆圆的、内部像是无规则线条的标志,在这本童话书的每一页右下角都有,而且每一页的线条都有著微妙的不同。画这些线条的人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想要达到什麼样的效果,实在是很有意思。」我用手撑住头,说著说著便陷入了沉思中。 「阿夜。喂,阿夜!」蕾吉雅用力摇了摇我,「继续讲啊,我都还没听明白呢。」 「不好意思,又出神了。」我将书合拢,「总的来说,我初步判断,这本书恐怕有一定的宗教定义。根据书每一页的图腾的变化,我找到了一些规律。图腾或许是一种十分古老的语言,我看不懂,不过敎我博物学的教授恐怕知道。」 说著我便不再理会他们,用手机将图腾一个一个的照了下来,打开比电拨通网路,写了一封E-mail给教授,一古脑的发了过去,请求他如果知道这种语言的话,尽快翻译出来。 蕾吉雅安静的等我做完,这才说:「我们究竟要在这个咖啡厅里多久?」 「不在这里坐著,还能到哪里去?相对而言,这地方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了。那本童话书里可没有能够在咖啡厅中发生的恐怖剧情。」 我敲了敲桌上的书,「先等教授的回信,如果把书中的古文字解释出来,事情的脉络就会清晰很多。总之我现在认为,这本书很有可能用在某些宗教仪式上,甚至和爱迪生所谓的灵界通讯器有异曲同工之处。」 刚说到这里,鼻子里就闻到一股奇怪的恶臭味。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我皱了下眉头。」 安德鲁大咧咧的挺起鼻子四处闻了闻,「味道?能有什麼味道?」 还是女孩子比较细心一点,蕾吉雅眉头随即也皱了起来,「确实是有股味道。」 「汽油味!」我压低了声音。 她抬头看向我,「饭店的咖啡厅怎麼会有汽油味?」 「不知道,总之我们小心一点。如果是诅咒的影响的话,肯定会要命。」我打了个眼色,示意两人不动声色的离开。 我们三人刚准备站起来,就见吧台附近一个男人提起一把枪大吼著:「统统不许动,手放好,趴在桌子上。」 咖啡厅中所有人都被猛然发生的这一幕给惊呆了,许多人还优雅的用两根手指头端著咖啡,正准备第到嘴边饮一口,而他们的脑袋很明显没有反应过来,动作也停留在这一刻。 我转头惊鸿一瞥,看清楚那个提枪的男人。 他大概四十岁左右,有著光秃秃的脑袋,是个非常不起眼的中年男人。这种人走在路上,丝毫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更不会觉得他有危险。可正是这种本应无害的人,他端著枪,见自己的话没有引起足够的注意,於是冲著最近的一个女性开枪了。 那女人尖叫一声,子弹击中了她的额头,血喷洒的到处都是。 「再说一遍,所有人手放桌子下,头趴下去。快,快点,我没多大耐心!」那男人吼道,眼睛像愤怒似的通红。 「低下头,照他说的做。」我一把将蕾吉雅的头给按下去。安德鲁的危机意识很强,早就自觉的把脸贴在桌面上。我也低下头,悄悄地和他俩打著眼色,小声低语。 「这个疯子好像有点眼熟。」安德鲁咕哝著。 「我认识他。」蕾吉雅说道,「他就住在我家隔壁,离布兰克医生的屋子不远,是榆树大街很有名的老好人。看不出来他居然会干出这种恐怖的事情,难怪四十多岁了还娶不到老婆,原来内心那麼阴暗!」 「不对劲,这件事有些麻烦。一般自杀或者有毁灭倾向的人通常是很不顺利的人。我看他的模样,不像那种会无缘无故放弃自己人生的人。」我隐晦的从蕾吉雅的手袋中掏出化妆镜,在镜子中注意著那疯子的一举一动。 「四十多岁都没结婚,还不算人生的失败者吗?天啊,以前我还觉得他是个好人,喜欢到他家里去玩。现在想想都害怕,如果那时候他神经病发作了,把我强奸后分尸可怎麼办!」估计蕾吉雅的发散性思维也相当强悍,居然为此怕得脸色煞白起来,「阿夜,你不是有一把枪吗?趁他不注意不集中的时候,瞄准脑袋了结掉他。」 听到这番话,我苦笑起来,「先不说我准头很差,用来防身的这把枪几乎就是壮胆的作用。要我真能在咖啡厅如此复杂的环境中,击中二十多米外的一个人的头颅的话,我还待在这里干嘛,早就去参加奥运射击比赛了。何况,你仔细看看他脚下,再联想一下刚才闻到的味道。」 说著我将化妆镜向下移动,只见持枪男子脚下的一个旅行包中,正流出一种微微泛黄色的液体。那些液体顺著地势的高低不平,执著的向著远处扩散。 「汽、汽油!」蕾吉雅的语气结巴了。 「除了汽油,还能是什麼。」我苦笑起来,「这家夥是经过周密的思考的,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可他肯定是想要玩命,不光玩他自己的命,还要玩整个咖啡厅里所有人的命。」 「那我们怎麼办?」她惶恐的问。 我正要回答,安德鲁突然低声道:「我想起来了,这个人我见过!」 「你见过?哪里见过?」我十分诧异。 「在布兰克舅舅的房子里,那天律师将舅舅的遗产交给我,就是这个家夥当的公证人。他还和蔼的将书确认了一番,翻开看过几分钟。」 「什麼!靠,你怎麼不早说!」我震惊到脑子都乱了。 安德鲁非常委屈,「要不是他今天出来玩命,我提他干嘛。这个普通的老头子完全属於看过就忘的存在。」 「看来,我们的估计都错了。」我和蕾吉雅对视一眼,嘴角透露出苦笑,「这才是真正的第七个受害者。诅咒根本就还没有降临到你身上,早晨的车祸恐怕是真正的意外事件。」 「还是想想当下的情况该如何处理,再等下去,不用诅咒降临了,我们肯定死翘翘。」安德鲁南德说的句实在话。 我再次无视他,只是朝著蕾吉雅说:「这种情况,你认为对应著书里的哪个故事?」 「『人与狼』的童话。」她想了想才回答,「故事里有提到一个远行的猎人在森林里遇到了一窝狼,母狼苦苦哀求他放过自己的孩子,可猎人还是将幼狼杀死了。母狼在临死时诅咒他,要他家破人亡。」 「当猎人满载而归回到了村里,诅咒也开始了。他的眼中,全村人都长著狼的模样,包括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女。猎人害怕极了,当晚,他在村子里纵火,将所有熟睡的村人烧死在睡梦中。」 「结局呢?」我又问。 「最后他看到水面的倒影,发现水中映出了一匹凶恶的狼,於是他惊慌失措下胡乱射击,枪走火,打死了自己。」 「这样啊。」我沉默片刻:「诅咒应该是按照故事的剧情来发展的,要不要赌一场?」 「怎麼赌?」蕾吉雅问。 我努嘴示意,「我旁边三米远的那扇窗户拉著帘子,正好形成了镜像效果,只要我们出去一个人去吸引他,让他注意到镜像中的自己,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哇靠!我可不敢,根本就无法预料到底会发生什麼状况。」安德鲁害怕的急忙反对。 「能有什麼状况,顶多两种结果。一是判断错误,那个吸引他的人被打马蜂窝;」我扳著手指头,「二是他杀死自己。」 「可谁敢去吸引他?」安德鲁更加反对了,「何况满地都是汽油,如果他乱开枪,一定会爆炸。」 「爆炸的情况应该不会出现,但是起火是肯定的。不过一时间烧不到我们这里。只要在短时间内跑进防火通道就没问题了。」 我用视线示意十米外的紧急出口,又将注意力放在那个疯子上,「至於吸引他注意力的人,再对角线相当的情况下,只能有一个选择。」 我仔细的观察著二十米外那个持枪的老实人,这家伙提著一瓶威士忌,正一边喝一边胡言乱语著自己生活的苦闷,不时朝著不顺眼的人开枪,引得一群群本来就已经惶恐的人更加的恐惧起来。而街角,几辆警车疾驶而来,急促尖锐的警笛声似乎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机会来了! 我用力一脚,狠狠的踩在安德鲁的脚背上,他丝毫没有心理准备,剧痛之下反射性的惨叫一声,从沙发上猛地窜了起来。 持枪的疯子很紧张,他被安德鲁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大跳,等反应过来时,立刻骂骂咧咧的举抢准备射击。 安德鲁看起来庞大的身躯顿时敏捷起来,他在也顾不得脚上的疼痛,抱著脑袋以比子弹还快的速度,整个人躲到了桌子底下。 隔开疯子与镜面的安德鲁不存在后,持枪者的视线自然的落在玻璃上。那个人瞪大了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镜面。他的全身都吓得颤抖起来。 「魔鬼!全是魔鬼。哇!上帝,求求祢救赎我!」持枪者开始歇斯底里,他看著镜中反射出来的世界发狂著,不断的开著枪。 其中一枪击中了地面,汽油猛烈的燃烧起来。 咖啡厅因为火灾而乱了套,所有人都不再顾及枪口的威胁,他们蜂拥著躲避火焰,试图冲出去。 枪声不断胡乱的响起,不时有被枪击中的人哀嚎著倒在地上,随后被拥挤的人群踩踏以及被凶猛的火焰吞噬。 持枪者早已经被火焰包围了,他绝望似的站著一动也不动,最后将枪口对准了自己,摸摸早已秃顶的脑袋,他尖叫著:「我不会屈服的,你们这些魔鬼,就算我死,你们也得不到我的灵魂!」 撕心裂肺的喊完便扣动了扳机。枪响了,他的身体直楞楞的倒了下去。 而我们三人在这闹哄哄的局面下,早一步弯下身躲避著子弹,溜进了防火通道,然后成功的逃脱出来。 「得救了!」蕾吉雅喘著粗气,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我们站在对面看著火灾,都是劫后余生的表情。 「看来那位持枪大叔看到的不是狼,诅咒让他将所有人都视作了魔鬼。可能到临死为止,他都认为自己在拯救人类吧。」我拖著下巴判断道。 安德鲁气呼呼的瞪著我,「阿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那麼信任你,可你居然陷害我,还差点害死我。」 「可你不是没死嘛。现在都还活蹦乱跳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多以后我请你吃披萨。」 「我的命只值一块披萨?」他愤怒的道。 「两盒?」 「至少五盒!」他摊开了五根手指讨价还价。 「你俩不要在那里耍白痴了。下一个遭到诅咒厄运的是我!」蕾吉雅一把拧在我胳膊上。 唉,女人,为什麼老是喜欢折磨男人的胳膊?这,是个永远都无法用科学解释的问题。我挠头,「说起来,刚才突然想到一条线索。」 「说!」 蕾吉雅瞪了我一眼,可我却从她眼中看出恐惧。如果一个人清楚的知道自己就是下一个会死掉的人,而且很难逃掉的话,恐怕谁都会怕的大小便失禁吧。可这外表柔弱的女孩,却坚强的没有将自己的不安表现出来。 「这本黑牛皮包装的童话书扉页上不是有一首诗吗?你们注意过没有?」我问。 「看到过,很凄美的小诗。虽然我看不懂。」蕾吉雅点头。 「很好。我认为,这首诗应该是书真正的作者写的。从诗的内容,我大体能够判断出他描述的地方,或者说,编撰仿冒这本书的位置所在。」我看著火灾中不断惊慌跑出的人群,缓缓道。 蕾吉雅精神一振:「真的?你认为会在哪里?」 「那个地方在德国只有一个。」我吐出了一个地名:「德国最高峰,楚格峰。」 第十章 机上惊魂 楚格峰,德国最高峰,海拔二千九百六十四米,坐落在德国慕尼黑及奥地利因斯布鲁克之间的加米施.帕滕基兴。 而在扉页的诗词中提到,寂静的丘陵、多雪的亚麻色大陆,“多雪”的拼法用的是古德文,其中还包含着“永远下雪的地方”,这一下范围就狭窄起来。要想在德国找出这种环境,恐怕也就只有楚格峰这个德国唯一有冰河的地方,不论春夏秋冬,终年积雪。 至于详细的位置,也只能到了当地后再寻找了。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指挥安德鲁开车,在崎岖的山道上行驶着。 “我们这要是去哪里?”他抱怨着。 “去机场。”已经是夜晚了,外面漆黑一片,估计整个山道上也就只有我们这一辆车。车灯切割者外界的黑暗,不断的绕过一个又一个的急转弯。 “机场?”蕾吉雅狐疑道:“阿夜,你是不是搞错了?机场应该子啊琥珀镇的北边,要开一百多公里到大城市才会有。我们明明在向南走。” “现在要等民航的飞机肯定是来不及的,而且我们要去奥地利的因斯布鲁克,只能赶到柏林才有飞机可坐。这太浪费时间了!你的命随时都不知道会以什么恐怖的方式被童话书上的诅咒夺去。”我淡淡的说,“所以我买了几张特殊的机票。” “特殊的机票?”蕾吉雅还是很在意,“可我也没听说琥珀镇南还有机场的,你究竟买的是什么机票?不会是被人耍了吧。” “军航的。”我解释着,“你们也知道我有些特殊的管道能够得到些一手资料嘉二资讯,我就是透过这个管道让他们弄的机票。据说很快的,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飞到因斯布鲁克去。” 所谓的特殊管道,就是透过侦探社联系到的德国这边的情报商,让他们搞来的机票。价格比民航的的都还便宜。 “军航?完全没有听说过!”安德鲁好奇的问,“真有这种东西?” “没有的话我叫你往这边开干嘛?那边给了我一个坐标,让我在那儿等军用机场的班车。”我看了一眼GPS,“不过军航这种东西没听过很正常,其实每个国家都有。” 自己对情报商说出了要求后,情报商很快便提供了相应的选择,并强力推荐军用飞机,并分析说只要赶上今晚军航的航班,基本上在十二点前就能到达目的地。但对方说这话的口气实在有些幸灾乐祸,这一点让我有些在意。 说起军航,我也是接触到的东西多了后才知道其存在的。 每个国家除了民用各大航空公司外,一般都还有个军航,特别是一些偏远地区以及交通不便的地方,民航基本上是不走的,而碰巧那个地方有军事基地的话,军航都会飞。欧洲许多国家甚至开放了许多不重要的老旧军事基地,供军航的飞机起降。 只是军航的飞机,不论在哪个国家,声誉都不太好,甚至大部分民众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我有朋友,前端时间在大陆就坐了一次军航,从此后,提到军航便有大小便失禁、脸色苍白的举动。我实在很好奇,他在军航上究竟遇到了什么。 至于我,虽然说的那么言之凿凿似乎很有经验的模样,其实也是第一次坐军航的航班。 终于到了GPS标定的为止,我下车等了一会。蕾吉雅因为最近的恐慌和劳累,已经在后座熟睡了。安德鲁很无聊,他看了看手表,“阿夜,你所说的车怎么还不来?” “就快了,电话里通知是九点半,还有几分钟。”我也看了眼手表确定时间。 话音刚落,前边就有汽车开了过来,是一辆喷成迷彩色的四十九座大巴。军航的班车果然很准时,九点半一份不多一分不少,停在我们眼前。 “电子机票号码?”一个身穿军装、身材很魁梧的军人跳出车门。 我立刻将三个人的电子机票号说了一遍,军人点点头,示意我们快点上车。 将蕾吉雅叫醒,我们拿了行李后坐上大巴。 “你租来的车怎么办?”安德鲁不安的指着被我抛弃的汽车。 “没关系,我的租约明天就到,车上有GPS,租车公司自己知道开回去。”我满不在乎的说。 安德鲁朝我比中指:“这种行为会被德国人唾弃的,我鄙视你!” “管那么多,总之我是外国人,又不是你们德国人。况且,你的恶劣行为好像逼我更多,我强烈怀疑你不是德意志人。”我将中指比了回去。 “切,我本来就不是纯种的德意志人。我可是有一半的索布族血统。”安德鲁高傲的扬起头,完全不知道他在骄傲什么。 “不要再耍宝了你们两个,我都要听吐了。”蕾吉雅指了指车上的帘子,“他们干嘛要用帘子把车窗给封闭起来?” “摆脱,我们要去的是军用机场。要让你看到了里面的秘密,那还叫做有神秘感的军事中的吗?”我捂着额头。 “既然要保密,那为什么又弄个军航出来,不是自相矛盾吗?” “人家军队就不能赚外快了?现在可都是二十一世纪了,亏你还是生活在资本主义国家里,就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安德鲁吐槽道。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蕾吉雅瞪着他,将手可爱的手捏成拳头。这个举动顿时将安德鲁吓得缩紧了脖子。 “嘘,安静点。”我努嘴示意周围,“车上的人都不高兴了。” 军用大巴上坐着三十多个人,全是一副正襟危坐、西装革履的模样,严肃的脸,不满的眼神,典型的德国人。 大巴七拐八拐,完全不知道在朝什么地方开,或许他的本意便是让你迷失方向感吧。二十多分钟后,不知名的军用机场到了。 我们鱼贯着下了大巴,只见周围还站着五六十个人。而不远处,一架硕大的俄式飞机停在哪里,机身老旧,如同一直静静伏爬在地上的吹死怪兽。 “妈妈咪呀!”安德鲁惊讶的叫出声音,他的视线一接触到飞机,脸色就变白了,“居然是伊尔X6。伟大的联邦德国的军事基地里,怎么会出现推移已经超过三十五年以上的俄国飞机》这玩意真的能飞上蓝天吗?我们要搭乘的就是这玩意儿?” “有问题吗?”说实话,我对军事方面的东西真的不太懂,见安德鲁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不禁摸了摸脑袋。 “废话,问题大了。”安德鲁拉着我的胳膊,“我死也不要上去,坐那种飞机,根本不用诅咒发作,我们就因为坠机而身亡了。” 看着周围处之泰然的德国乘客,以及走过来搬运行李的士兵,我疑惑的道:“没那么严重吧,虽然风评有些差,不过也没听说军航的失事几率比民航高的。” “上去,一个接一个,快点。”有士兵站在登机口催促到。 “走吧,回去肯定是不可能的。早点赶到因斯布鲁克,明天还要坐车去楚格峰呢。”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示意安德鲁和蕾吉雅登机。 安德鲁满脸惨白的在我的推搡下,总算挪动了庞大的身躯,他一路上嘀嘀咕咕的,似乎很害怕。 这架军航的伊尔X6飞机,内部空间很大,但作为明显是加装上去的,精细极为不足。安德鲁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就闭上眼睛,双手做出祈祷状。我案子鄙视他的小题大做,真的有那么严重吗?不过是坐个飞机而已! 登机后等了许久,从窗户外看到行李舱已经关闭了,却迟迟看不到空姐的到来,知道飞机开始启动,发动机发出雷鸣般的轰声,这是才有一个身穿军装五大三粗的军人从前舱走出来,声音洪亮的道:“各位乘客,你们好。” 听到他的开场白,舱内乘客一片狂晕。如此粗壮的空服人员,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那位军人两眼目视前方,站着标准的军姿,继续他的开场:“啊、这个,砸门这是军航的飞机,服务肯定没办法和民航相比,大家就自己将就着点。然后呢,飞机上肯定也是不提供吃喝的,如果怕肚子饿,赶紧自己下飞机去买,这附近刚好有一家超市。” 他的话音刚落,本来已经开始启动的飞机就停止了,紧急出口居然打开来,出口的不远处有一个超市,不过根本算不上超市,根本就是个简陋的贩卖部一般的小屋映入了眼帘。 看到这里,我也开始滋生出不好的预感。果然不愧为军航,为了推销机上食品,竟然特意将飞机开过去,实在不可思议到了一种神奇的境界。 舱内乱哄哄的一篇夺门而出的声音,大多数没有吃过晚饭的乘客都下飞机到所谓的机场超市采购了一番。空服员笑嘻嘻的,似乎因为赚了一笔似的,心情非常不错。 等所有人坐定,片刻后,喇叭内又是洪亮的男声,“各位乘客,份额及马上就要起飞了,大家坐好,紧好安全带。” 就在大家手忙脚乱之际,飞机再次开始滑行,也没有平时的起飞先等待,直接便跑上了跑到。 “准备起飞!” 说时迟那时快,伊尔X6飞机似乎以截击机紧急爬升的角度轰然拔地而起。 “妈妈咪呀!”安德鲁哀嚎着,嘴里大声骂着脏话 蕾吉雅脸色也苍白了起来,她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没多久后又抓起袋子大吐特吐。 飞机飞入了平流层,总算是进入了巡航模式,机上的乘客算是松了口气。 这是喇叭中嘹亮的嗓音再次响起,“乘客们!啊,这个,本来飞到因斯布鲁克军事基地需要二个多小时,我们打算赶赶时间,飞快一点,约一个多小时到,大家没意见吧?” 话音一落,就感觉发动机推理骤增。 安德鲁放弃了似的惨笑着,他一边哀求上帝保佑一边吐槽:“妈妈咪呀,老子我做了二十多年的飞机,还是头一回听说客机敢提前到的。阿夜,你买的机票实在太彪悍了!” “我错了。以后死也不买军航的票了。”我感觉胃部翻江倒海,随时有吐出来的欲望。 在所有人的提心吊胆中,因斯布鲁克终于在望。看着飞机飞过白皑皑白雪覆盖的一座座山峰,那些山峰被皎洁的月光映的亮堂堂的,如同一面面银色的镜子。高空中的月亮,果然比地面上看到的更圆更大! 蕾吉雅精神稍微好了点,她指着远处的一撮高耸入云的山峰激动地喊着:“阿夜快看,是著名的阿尔卑斯山。”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果然看到那座欧洲著名高山。雄伟的阿尔卑斯山脉起伏不定,如果在白天,或许更能瞭望到德国、奥地利、意大利及瑞士的千峰万峦。 “你到过阿尔卑斯山吗?”我问。 “没来个,但一直都想来。你今天跟我说要到楚格峰,我还特地抽时间在晚上查过资料呢。” 他兴奋的将双手撑住头,看着阿尔卑斯山脉出神。 喇叭里的声音这时候又响了起来,“各位乘客,大家好,再十分钟飞机就要着陆了,大家坐好、坐稳!” 经历了刚才飞机的突然起飞和突然加速,机上的乘客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只不过还是低估了机长的恶搞精神。 乘务员话音刚落,飞机就一个猛栽飞了下去,根本就不准备盘旋啥的。伊尔X6直接对准方向,飞向跑道,然后就颠簸的迅速落到跑道上。 机门一开,面如土色的乘客们双腿颤抖着走了下来。 鬼才知道降落在哪个军事机场里,下机后周围的空气十分寒冷,也没有专用的下机人行道,所有人都在飞机旁边呆着,谁也不敢乱走,毕竟是军事基地,万一走到了不该走的地方,人家把你当成间谍,不容分说一枪打过了,就死的太冤枉了。 安德鲁险些又尿了裤子,他将整个庞大的身躯靠在我身上,全身还在害怕的发抖。 “大家都别忙着理考,就在原地等行李。”空服员不紧不慢的下了飞机。没等多久,用来托运行李舱打开了,几个士兵爬上去动手卸行李。 “这是谁的包?你的,嗯,接着!”士兵嚷嚷着,拿着一个包就往外边扔,不久后满地都是行李包,乱的就像菜市场似的。 许多乘客傻眼的看着一个个包从行李舱中飞出,众人回过神满地找包,不一会,两个士兵感觉累了。 “真他妈累,算了,你们自己上来拿吧!免得上面说我们对乘客的服务态度不好,老是弄坏行李。”士兵嘀咕着爬下行李舱。 众人有事一阵傻眼,没有拿到行李的实在没办法,只好上去找。 许多年后,听到我另一个在美国坐个军航的朋友提起他的经历后,我还是非常的庆幸。他那架军航客机驾驶舱里副驾驶座位坏了,于是机长干脆拆了下来,然后副驾驶员就坐在一个折叠板凳上开飞机。 如果这个事情安德鲁要是知道,估计能将他吓到一辈子都不敢再坐飞机了。 从那个见鬼的军事基地坐上全封闭的游览车,还好缆车的服务不错,将乘客送到了因斯布鲁克比较繁华的地段,我们一行人从车上下来,已经是接近凌晨时分。 我感觉很疲倦,坐军航的飞机几乎像跟人玩命似的,完全花光了身上所有的力量,于是随便找了家饭店下榻。 站在饭店的顶端,我拿着一罐啤酒,吸了口新鲜空气,因斯布鲁克这个城市的空气很好,几乎没有污染,透过落地窗户,城市的夜景一览无余。 来到房间后,安德鲁直接在地上铺了床被子,已经呼呼大睡起来。这家伙的神经果然有够粗壮,在飞机上担惊受怕后,倒头就能睡,实在令人羡慕。 而我,却完全睡不着。一口一口的喝着啤酒,看着夜景,心里十分的混乱。 知道现在,我对这本黑色的《格林童话》中所带的诅咒完全没有办法,也没有丝毫头绪。这件事情很令我头痛。而且不知为何,脑袋乱乱的,仿佛危险就在咫尺,又似乎远在天边,很微妙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极为不舒服。 蕾吉雅也端着杯红酒走过来,“睡不着?” “你不也是。”我望向她,“在想什么?” “想最近几天的事情,仿佛做梦一般。”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几天时间就像要将一辈子的惊险全部用尽了似的。一想到不知还能活多久,就非常不安。” “我也很不安。毕竟,诅咒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安德鲁。”我悄声说。 “怎么可能!” 蕾吉雅惊讶的险些叫出声来。 “嘘,小声点,那家伙胆小,如果真让他知道的话,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我将手指比在最前,做出噤声的肢体语言。 “可你昨天明明说下一个会是我,而我也完全符合被诅咒的全部条件,怎么现在又变成了他?”蕾吉雅低下声,瞥了一眼熟睡的安德鲁,不解的问。 “他比你更早拿到书,对吧?”我反问。 “嗯。” “这就对了,你认为以他财迷的性格,在拿到书后,第一个反应会不会翻开书,检查一遍里面有没有夹带巨额支票呢?”我又问。 “当然啊,就算是正常人,也会觉得一个医生的遗产会很多吧!只得到一本书,实在太可疑了!啊,原来如此!”蕾吉雅“啊”的一声惊叫,总算是反应了过来。 “明白了吧,律师将书先是给了见证人,见证人确认了遗物后,这才将书交给安德鲁,那笨蛋肯定是下意识的将书里里外外的都翻遍了。”我苦笑,“不过很可惜,那白痴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在见证人死后,他便是下一个诅咒的对象,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所以说,他死了后才会轮到我?” 蕾吉雅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忧郁,自己的死亡预告被推后了,应该是值得兴奋的事情,可现在的情况却令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不错。他死了后是你,你死了后轮到我。”我缓缓道,“可最令我不安的是,我无法判断诅咒会从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降临。诅咒挑选童话剧情的规律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在飞机上明明有那么多机会,诅咒却一直没有袭击过安德鲁?” “好复杂。被你一条一条的将整个时间拆散分析后,弄得我对死亡的迫近,完全没有紧张感了。”蕾吉雅一口将高脚杯里的红酒喝完。 我叹了口气,“别管那么多,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楚格峰找线索呢。” 说完,我简单的洗漱一番,关了灯,躺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蕾吉雅睡在床上,她抱着枕头望着天花板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纷乱的念头不断的袭来,令自己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童话故事中的白雪公主、灰姑娘等等著名的角色都化身为魔鬼,她们在我身后疯狂的追着我。她们统统长着一摸一样的面孔,身上挂着著名童话故事女主角的各种名字,可面容,却令自己十分的熟悉。 等自己睁开眼睛是,早已经是阳光普照的时候。 第十一章 雪山惊魂 在茵斯布鲁克这个城市,似乎季节的差异并不是很明显。我将扉页上的小诗读了一遍又一遍,心中默默的分析著诗句中透露出的讯息,然后上网一点一滴的对照著楚格峰附近的所有地点。 没有头绪,果然还是要到当地看看才有真实的直观感。 楚格峰,不论从德国的慕尼克还是奥地利的茵斯布鲁克都能上去。相对於我们的目的而言,茵斯布鲁克更方便一点。 这个德国著名的山峰坐落在加米施.帕滕基兴。我们一行人收拾好行李,先是到了加米施,然后准备乘坐齿轨列车出发。 两千六百米的海拔并不高,可寒冷的空气还是不断的涌入肺部,彷佛整个人从初夏又进入了寒冬。 搭乘火车前往楚格峰,一路都是典型的巴伐利亚式田园风光,偶尔也能看到穿著及膝皮裤厚毛袜的农夫。而远处的山脉也越来越近,溪流在雪原间淙淙而过,压著雪的小木桥和巴伐利亚小木屋,在雪原上点缀出一个圣诞老人的世界。 「靠,通往山顶的往返车票居然要六十五欧元一张,实在是太贵了。」我到门票处购票,由於安德鲁没钱,蕾吉雅同样也很穷,一路上所有的费用都是我在出,弄得钱包紧张了起来。 「阿夜,票价包含了沿途经停的万克山等其他山峰和景区内十多个雪场的所有缆车及滑雪费用。」蕾吉雅弱弱的指了指介绍牌,「这样算下来,其实不贵。」 旅游手册上反覆说楚格峰是滑雪胜地。 其实从火车站出发时就看见车厢里很多带著全套滑雪家当的游客。而这趟上山的火车车厢外面挂滑雪板的架子上,更是满满一排各色各样的长条板子,男女老少都全副武装。 这看的我很有些不爽,自己是来找寻活命出路的,所以穿著羽绒大衣,背著小包,一副很不入流的模样,而那些老老少少开心的表情,令自己觉得很不顺眼。 人就是这种犯贱的生物。要死的时候就爱埋怨活著欢笑的人,而快乐时,对莫名死去的人虽然也会同情,但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 摸摸脑袋,摇了摇头,我脑子有些乱。最近的情绪实在有些不大正常,难道是诅咒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了? 幸好阿尔卑斯之美是难以抵御的,在火车开动之后,我也暂时忘掉了烦恼。 山脚的缓坡上,道格拉斯松林白雪压青枝,望不到最深处,而山腰一汪温婉的湖泊,半凝著莹莹的冰,半泛著微微的澜,冰水调和,极为安详。 再往上,雪峰就近在身侧,灰白大岩配上皑皑白雪,映著日光,沉静中暗自雄伟。我烦躁的心在大自然中渐渐平静下来,撑著下巴,默默看著窗外的景色。 在铁轨尽头,换上坡度很大的登顶齿轨列车之后,就完全是在山洞里了,能见到的只是洞壁上标注的海拔数字不断上升,偶尔有铁路工人供奉的神龛出现在眼帘中,又迅速的消失掉。半小时之后,到了楚格峰平原。 再接再厉,坐上冰河缆车,五分多钟后,我们总算是抵达了德国最高的地方。 举目远望,很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因为已经是下午,这个滑雪场的人并不多。我将手举在眼睛上遮挡阳光,不断打量著四周的环境。 蕾吉雅自从上来后,就十分激动。她手舞足蹈的指著一个又一个的山峰惊叹道:「这边是奥地利,哇,那个位置是义大利,正对面是瑞士。哇哇哇,居然还能看到奥林匹斯山峰!」 我略微有些诧异,「你好像对这里十分熟悉?」 「怎麼可能,我今天才是第一次来。」蕾吉雅笑咪咪的,「既然要来,当然要做做功课罗。」 她将一本楚格峰旅游指南拿了出来,「看,饭店里拿的。」 「生死攸关了,你还有心情看旅游指南?」我十分无语。 「做人就应该劳逸结合,诅咒已经无法阻止了,既然如此所幸放松一点。」她满不在乎的极目远望,淡淡的语气加上侧脸弧度和雪山柔和后,美的出奇。 安德鲁今天并没有呱闹,而是显得异常安静,我几乎都以为他听到了我昨晚和蕾吉雅的谈话,所以心情有些低落。 就在这时,他突然指著远处的天际说道:「阿夜,你看,才四点过,居然就有夕阳了。」 「什麼较有夕阳,完全是语病嘛。」我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到太阳红灿灿的将一切都染成血色,白雪披上红衣外衣后,显得十分的神秘。 「那是什麼?」这一次轮到蕾吉雅大呼小叫了。 我顺著她手指的地方,却什麼也没发现,「你看到了什麼?」 「阿夜,快,将那本《格林童话》拿出来给我看看。我似乎找到了些东西。」蕾吉雅匆忙说。 我疑惑的将书从背包里拿出来,递给她。 「群星满布的夜晚,你在调色板上漆出了蓝与灰。夏日的某夜,我知道黑暗驻藏到了我的灵魂。寂静的丘陵,在这多雪的亚麻色大陆。书中的树与水仙花,都捕捉在故事的微风与寒冬里」 她急迫的将书翻到扉页,大声的念著那首无名小诗:「如果将这首诗的每句第二行去掉,似乎就能多点实际上的意义,更让人听得懂。」 「你看,剔除后,诗就变成了:群星满布的夜晚,夏日的某夜,寂静的丘陵,书中的树与水仙花。这和现在的情况多像啊。」她兴奋的说著。 我揣摩著她的话,在仔细打量起楚格峰顶的环境,看著看著,不由得惊讶了起来。由於没有戴墨镜,血红的夕阳被白雪所反射,看久后,视线就会模糊,甚至有种群星满布、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感觉。 对了,说起来整首诗很多地方都用上了古德语。例如诗中「多雪的亚麻色大陆」这一句。「多雪」的排法包含著「永远下雪的地方」的意味,而亚麻色的大陆,也可以解释做被血染红的大地。 现在的楚格峰,不正是被如血的夕阳给染红了吗? 远处的山坡上,在夕阳染红的尽头,由一处道格拉斯松林,长的极像是一株大型的水仙花。 「阿夜,你说我们要找的地方,会不会就是在那个林子里?」蕾吉雅指著那个山坡问。 「如果将诗中的句子联系现在的景色,应该很有可能。」我略为迟疑后,点了头。 安德鲁满连迷惑,「你们在说什麼,我怎麼完全都听不懂?」 我用力的敲他脑袋,「我们的意思是,或许这本诅咒书的制造地,就在那个林子里。」 「可我们怎麼跑过去?中间可是隔著个悬崖呢!」安德鲁听懂了,他望著远方,很是为难的说。 我也皱起眉头,确实,要渡过悬崖跑到对面山坡上的林子里,这是个极难解决的问题。 「其实有个简单的办法。」蕾吉雅翻著自己手中的楚格峰指南,在地图上画出了弯弯曲曲的线条,「阿夜,你看,如果我们先坐这边的冰河缆车到南边,再绕道北部滑雪场上。从滑雪场顶部滑下去,出了旅游滑雪道后一直朝西边下坡,应该在五个小时后就能到达。」 我惊讶的看著她,「这麼复杂的路线你居然能在那麼短的时间里计算完,实在比我还恐怖的存在。」 蕾吉雅害羞的捏了我一把,「哪有你说的那麼厉害。不对,你这是明著吹捧我,其实在暗地里吹捧你自己吧?」 「好啦,不要打情骂俏了,现在都快要五点了,旅游区的大门再过一个小时就会关上。缆车也会断电吧。我们到底是现在去,还是休息一晚,明早去?」安德鲁有些不耐烦。 「你说呢?」我问。 「我不知道,这个队伍里,阿夜不是领队吗?当然你说了算。」他说道。 我看著他的眼睛,在我的注视下,安德鲁的眼神躲闪了起来。 「你知道了对吧?昨晚的话,你全都听到了?」我沉声问。 「不错,我偷听到了。」安德鲁的脸上流露出恐惧,也对,在迟钝的人在死亡时间也会精神崩溃的,「下一个死的人会是我,对吧!诅咒发作的时间还剩多久?」 「我没办法判断。」我叹了口气,看著渐暗的天色,终於做了决定,「还是晚上就到那个树林去一探究竟吧。蕾吉雅,你同意吗?」 「我倒是没意见。」她点了点头。 安德鲁一副感动的模样,「阿夜。」 「别激动,我也并不是全为了你。虽然有些不太愿意看到你会见不到第二天的阳光。」不错,我的心里突如其来的埋下了一个疑惑。那个疑惑,需要今晚来解开,否则,大家恐怕都没办法活下去了。 一个小时的时间要换成十多次缆车,才能在断电前顺利的到达北部滑雪场。其后就是艰难的路程。我们需要一边躲避风景区的搜索队,一边穿过景区滑雪道,从西边一直向下前进。 雪路确实很难前行,我在缆车上找到了一群准备下山的滑雪爱好者,花大钱买来了三套滑雪用具以及一些雪山生存用的必须物品,然后便按照计画行动起来。 前段的缆车以及滑雪道很容易就通过了。看看手表,已经接近六点了,还好雪山上没有刮风,天气好到出奇。雪反射著太阳的余光,将四周照的雪亮。 出了滑雪道后,一切就困难起来。滑雪用具是用不上了,只能在雪地里行走著。松林中掉落的枯枝缓冲了一部分雪的陷入力量,让脚并不会完全陷进雪中。 果然和蕾吉雅计算的一模一样,我们足足花了五个小时,才来到那片长的如同水仙花般的道格拉斯松林。在松林的最中央位置,我们一行人停住了脚步。 「怎麼可能。」我惊讶的看著眼前的事物。 只见不远处,月光反射在雪地里,而就在雪光中,有一个高达三米的巨大椭圆形石块竖立在密林中。 那块巨石并非天然形成,到处都是人工雕琢过的痕迹,模样类似於一路上看到的铁路工人供奉的神龛。可在石面上,赫然雕刻著和我手中的那本黑牛皮封面的《格林童话》里一样的那些看不懂的神秘符号。 「这是一个祭祀台?」我震惊的走到巨石面前,用手摸了摸,入手处冰冷一片。那冰冷不同於寒冷,似乎就连灵魂都能冻结似的。 安德鲁结巴的问:「这块石头,能够给我解除诅咒?」 「不能。」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冒了出来,语气十分的斩钉截铁。 我大吃一惊,迅速的将怀中的手枪给掏了出来。只见安德鲁已经晕倒在地上,而我还来不及看到袭击的人,后脑勺就被狠狠的敲中,双眼一翻,也昏迷过去。 有时候总会觉得世事弄人,自从高中毕业后,就常常被人弄晕,这一次更可耻,居然是自己主动送上了门。 不知多久后,我才清醒过来,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听到安德鲁在哀嚎。我努力的张眼,视线一片模糊,只感觉自己双手被捆绑著,深处一个黑暗的地方。 终於眼睛适应了环境,这才看到安德鲁就被绑在我的右边。一个穿著白衣的女子满脸圣洁的表情,正用刀在安德鲁的大腿上片下一大块肉。 安德鲁痛苦的嚎叫著。 我充耳不闻,只是苦笑,「原来你才是那本书的真正主人。」 白衣的圣女长著我极为熟悉的脸孔,她抬头看著我,微笑著:「阿夜,其实你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对吧。」 「有一点。从你对楚格峰的地形那麼熟悉,从你对路线计算的那麼精准,我就有点怀疑你有问题了,可没想到,你居然隐藏的那麼深。」我的笑容更苦涩了,「罗杰夫人之所以有那本《格林童话》,是你交给她的吧?」 「不错,是我两个月前给她的。而她地窖中的人,全是我杀的。」她点头,笑容甜美的说著那番恐怖的话。 「为什麼?」 「不为什麼。就如你猜测的一样,我们家信奉著一种神,他叫埃米斯。在两百年前,我的神还有许多人信奉著。可是现在,确是新教占据了所有的信仰。」蕾吉雅淡淡说著。 「这件事父亲并不知情,他不知道母亲的信仰,还以为她背叛了自己。其实母亲是回到了这个地方,不断的用血祭祀著埃米斯女神。而她前几天就是来带走我这个最后的圣女的。埃米斯女神只需要一个圣女,所以母亲就死了。」 「我不想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把我们骗过来干什麼?」我打断了她,语气冰冷。 「我哪有骗你过来,明明是你自己带我来的。」蕾吉雅做出惊讶的表情,她轻轻的拍著我的脸。 「阿夜,你是这辈子我唯一爱过的人。等我把安德鲁当祭品贡献给埃米斯女神后,就会请求女神让你当圣夫。我们会在这个巢穴中,生出许许多多的圣子。」 她的话虽然甜蜜,却透著刺骨的冰冷。我看著这个漆黑的如同洞穴般的地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真照她话说的那样,估计我会沦为提供精子的工具,一辈子像是雄蜘蛛似的,被绑著,永远不见天日。 这,比杀了我还可怕。 「你想要把安德鲁怎麼个献祭法?」我死也不愿意待在这种地方,还好,来的时候有所防备,老男人敎的招数在这种情况十分有用。 蕾吉雅用力一刀,又从他腿上割下一块肉,「就和他舅舅一样。别担心,他不会感到太痛苦的。」 「疯子!」我骂道。 蕾吉雅却依然笑著,笑得很开心。她将精致的脸凑过来,用沾满血的手摸著我的嘴唇,然后狠狠的吻了下去。 她用力的咬破我的嘴唇,用舌头将我嘴上的鲜血舔舐乾净。她身上的香味很浓郁,却掩盖不住洞中的尸臭。 我忍住痛,双眼不断的看著四周的环境。 那本《格林童话》就摆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而我的枪就在书的旁边。那个带著诅咒的《格林童话》里,恐怕埋藏著就是那所谓的埃米斯女神的力量。 根据那个女人的名字,我判断他应该是古索布族人信仰的一个邪恶神只。一般恶神在古索布族神话中,都是需要凭依物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将那本书烧毁掉的话,蕾吉雅错乱扭曲的精神说不定还能恢复。 可毁了那本书,诅咒会不会立刻就降临在身上呢?拼了!横竖都是死,至少也要捡个死状较好的选择。活著当种猪,比死更可怕。 我运动著被捆绑的中指,拼命的将绳子弄松点,然后从衣袖中的某处吃力的掏出一个小刀片缓缓的割著绳子。 「阿夜,知道等一下我会如何爱你吗?」蕾吉雅神秘的笑了笑,「就像灰姑娘的姐姐似的,割断你的脚趾和后跟,然后挑断你的脚筋,你就再也不可能离开我了。」她说完后,便被过身去准备祭祀。 我悄无声息的割断右手上的绳索,一切就简单了起来。将其余三根绳索割断后,我疯了似的朝著书跑去。 蕾吉雅听到了响动,猛地转过身。美丽的脸变得狰狞起来,她发出刺耳的尖锐叫声,那阵叫声如同夜魔再嚎叫,不断刺激著我的心脏。血从我的耳朵里流了出来,我强忍住身心的痛苦,坚忍不拔的朝《格林童话》移动。 近了!已经就在咫尺了。我抓住了那本书,用力的扔进了火堆里。 蕾吉雅猛然间停住所有的行动。火焰吞噬著那本书,书再火中哀嚎著,像是有无数负面的能量在空气中搅动。书业一篇一篇被烧毁,她魔鬼般的脸也随著书的毁灭而变得更加恐怖起来。 她惨叫著,痛苦的在地上打滚,滑嫩的皮肤变得失去了光泽,脸上更是凹凸不平,彷佛火烧了似的。火焰吃掉了大半本的书,就在此时,蕾吉雅的全身都燃烧起来,她倒在火焰中,神情却渐渐的恢复了宁静。 书终於被烧掉了最后一页,整本黑色的《格林童话》在火中只剩下一推黑色的残渣,蕾吉雅身上的火焰也熄灭了。 在她生命的最后,我看到她的嘴巴在不断的张合著,似乎想要对我表达什麼。 我读出了她的唇语。 她在流泪,她的眼中有著生存的眷恋。她在对我说—— 对不起。 我爱上了你。 尾声 烧掉书的结果有两种,第一种是诅咒立刻发作在身上,被诅咒的人立刻死亡;第二种,诅咒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和安德鲁的运气都很好,居然遇到了后者。 从那个洞穴中,我们发现了一本日记,是七十多年前的一个作家写的。 撇除被绑架的不安后,他一直感觉有些好笑。那本圣书所采用的故事居然全是德国的民间故事,他被迫在民间故事中选择出最血腥暴力最恐怖的事情加以改编。书写成后,他觉得整本书就如同格林兄弟编篡的《儿童和家庭童话集》恐怖版。 那些圣徒们似乎认为民间故事黑暗的部份带著莫大的负面能量,能够增加女神以及信众的神力。 他清楚的知道《埃米斯圣书》完成的时候,便是自己死亡的日子,而在编撰这本书的过程中,作家自己的精神也变得也些不正常起来。 他借用自己最后一刻的清楚意识,自嘲的在圣书用无数的人血染成的黑色牛皮封面上写下了「格林童话」四个字,又在书的扉页写了一首无名小诗,希望后来的人能够读懂诗中蕴藏的秘密,将她的尸骨解救出来,运回老家安葬。 我实现了他的愿望,找出那位作家的骨头,拿到他的家乡,德国南方一个十分恬静的小镇中,寻找到一个不错的墓地,安葬了他。 至於那些我传给自己教授的古索布族人图腾语,教授并不认识。这个倔强的德国小老头立刻迷上了这种语言,还因此给我加了期末学分。 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蕾吉雅的骨灰我也带回琥珀镇安葬好,在她的墓地里,我扔下了当地的特产——几颗琥珀石,希望她的灵魂能够得到安宁。 安德鲁劫后余生,回家后大呼小叫著要跟我断绝关系。其实断绝关系是假的,逃避欠我的债务才是真的。我没有跟他计较,只是一天到晚发蕾吉雅的照片到他邮箱里,威胁他还钱。 这家伙本来就对蕾吉雅有阴影,遇到了之后的事情后,见到她的照片就会吓得全身发抖,就差大小便失禁了。 很久后,我问他究竟蕾吉雅是因为什麼而到他舅舅的诊所治疗时,他却始终没有回答。 或许,安德鲁,其实是深深爱著那个女孩的吧。 有时候,我会如此恶意的猜测著。 ——全文完 后记—— Love you with they have. 这是著名的英国诗人临死前说的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爱你的人如果没有按你所希望的方式爱你,那并不代表他没有全心全意地爱你。」 突然觉得,全身都很冷。现在是二00五年五月十七日凌晨两点四时九分,我没有喝酒,六年来第一次有抽烟的冲动。我买了一包烟,打开,拿起一根含在嘴里。但是抓著打火机的右手却在不停地颤抖。 我害怕。害怕抽烟以后会更烦躁。 所以我走出去,到外边买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决定写这篇文章。 因为一个人的突然哭泣,我有点不知所措。咬了咬烟的过虑嘴,我变得不太灵光的脑袋中涌现了许多的害怕和猜疑。 或许自己恐怕也是个很容易受到别人影响的人吧。朋友说「爱情」这个词的前身是「乞讨」。我深以为然,但是我却从来没有实践过。现在我总算尝到了个中的滋味。现在的我,很多时候,都是我在祈求著。 我知道现在的自己很脆弱,也知道某人并不是很爱我。一直都知道。现再是二00五年五月十七日凌晨三点二十二分。我终於点燃了六年来的第一支烟。 我把它含在嘴里,又放到了烟灰缸上。我还是没勇气抽。誓言对我来说是绝对的,我有时真的是太钻牛角尖了,太可笑了,对吧?! 呼,心里好沉重,就像万斤重的石头压在了心脏的位置。重的我就连手指都没有力气抬起来。还是感觉香烟的臭气很刺鼻,看著烟袅袅升起,莫名奇妙的会产生一种落寞感。我把电话凑在耳边一动不动的坐了半个多小时,却不知道给谁打电话。我摔坏了一个键盘,折断了银行卡,然后用左手撑住头,突然很想哭。 抱歉,可能是烟薰的吧,也可能是酒喝得太多了,我又想起了cry。虽然觉得,有时后流一点眼泪也满不错的,对眼睛有好处。 我真的希望可以对现在的感情更了解一点,对方能更了解我一点。不要对我沉默,我怕那种感觉。因为什麼都无法知道,也没办法猜测到。在那模糊不清的一片黑暗里,我根本就无法动弹。 现在是二00五年五月十七日凌晨三点五十五分。我的手也开始僵硬起来,卧室的空调似乎没有给我带来丝毫的温度。我只是感觉很冷,冷的在发抖。 三年多前,我以为找到了生存和奋斗的目标。那时的我单纯的认为,只要陪著杨倩去日本治疗,只要陪著她,她的病能好起来,我就会幸福,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幸福就在伸手可以触及的地方,我第一次感觉到人生的充实。 她死后,我不断地颓废,做任何事情都有气无力,没有目标,懒惰,无止境地痛苦。我以为自己永远都无法在接受其他人,永远都会在这个充斥著六十一亿人口的拥挤星球上孤独的一个人生存下去。 三年多以后,然后有个人出现了。或许正是她的出现才让我的心结打开吧。然后我毫无理由、莫名奇妙地喜欢上一个人,而且非常非常的喜欢,远远超出所有人想像地那麼喜欢。希望那人待在我身旁的每一天都会开开心心的生活。 所以当看到那人哭的时候,那副憔悴的样子,我真的很心痛。我决定不再让自己有后路,分担她的一切,让她快乐。那一刻,我似乎再次找到了生活的目标,我似乎又找到了心灵的支柱。让自己产生一种向上努力的欲望。想让她过得开心,永远…… 我不是一个会奢望很多的人,只要有一个喜欢的人能在身边陪著我,鼓励我,关心我。能够常常看到她开心的笑容。一切似乎都已经足够了。 或许,我早就是一个被折断了翅膀的人,所以,我更懂得翅膀的可贵。我希望能给自己在乎的人一双翅膀,让她飞翔。两个人之间,只需要我努力就好了,因为,我不希望看到自己在乎的人憔悴的样子。我不喜欢,她哭。 现在是二00五年五月十七日凌晨四点二十五分。第一支烟早就已经燃烧殆尽了,我点燃了第二支。凑到嘴边,抽了一口。好辛辣的感觉,我真的怀疑自己从前为什麼会喜欢抽这种玩意儿。如果感情就像抽菸那样简单明了的话,那所有人都会快乐许多吧。 就如同抽烟一样,对现在的我而言,所有的精力加起来,也只能够爱上一个人。 或许我到现在也有种飘飘的特质吧。会让一个人感觉空空的,不只是因为抹去了对方对前一段感情的记忆。现在是二00五年五月十七日凌晨四点三十六分。 突然感觉很累。有人说失去过才会懂得珍惜。但是,当你爱过、失去过以后,心绝对不会变得更坚强。而是会更脆弱。我不知道,在失去一次自己最爱的人,究竟会怎样…… Ich Liebe Dich~现在是二00五年五月十七日凌晨四点四十分。恐怕,这是最后一次对自己说…… 坚强,不要放弃! 好久好久以前写的东西,或许以前的序中引用过,或许从前的小说里代入过。不过许多年后再次看到这一段文字,心里还是很有些苦涩。从前的感情似乎一直都很苦,不顺利,或许对感情而言,没有几个人能顺顺利利吧。 就算现在已经结婚了,婚姻也很幸福。对许多年前的回忆也只剩下了文字以及片段的记忆。 人啊,总是善忘的动物。就算在大的伤害,就算再过不去的坎,也会轻易的输给时间。死去的人以为自己的死亡不会给生者带来伤害。活著的人确实是被伤害了。可那种伤害,又能延续多久呢?没多久吧,不会太久。 所以人,所以我,也算是没心没肺而已。 抱歉让大家听我的胡言乱语,散发性思维又在乱窜了。嘿嘿。好吧,就这样。夜不语第四部,也请各位多多支持了。 夜不语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夜不语诡秘档案402恶灵诅咒 引子: 每个国家对葬礼都有各自的讲究,这个国家的祭奠进季对另一个国家而言,或许恰好摆在正确的位置。 在大陆,因为地大物博,所以关於祭奠的仪式可以说是五花八门,有的甚至匪夷所思。 在篱落村某一户人家中,正在举行著葬礼仪式。 这个葬礼和附近人家并没有不同的地方,人死后要由相熟的阴阳师透过生辰八字合计,然后给出一个焚烧尸体的时间。在亲属的尸首没被焚化下葬的日子里,尸体是摆在桃屋,也就是客厅中供养的。 每晚都需要四个亲戚守夜通宵,守夜的人不需要干嘛,只需注意引魂灯,不能让它熄灭,否则据说尸体的灵魂会因为找不到回来的路,从而变成阴魂作祟。 今晚是第五晚,也是最后一晚,明天早晨八点钟,尸体就会运到火葬场焚烧掉。下葬后再闹一天的大夜,祭奠仪式就算是完全结束了。 篱落村地广人神,乡下地方每家人都盖得很大。这里因为出产一种特殊的香精而出名,村民都颇为富裕。 办丧事的这家人姓狐,在篱落村也算是中产之家,所以葬礼举办得颇为隆重。死的是狐老爷子,以一百零七岁高龄过世,应该是喜丧,所以守夜的人有吃有喝的,嘻嘻哈哈地打著扑克牌。 夏夜的天气十分闷热,在没有路灯的乡村中,外界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院子的大门前挂著一盏白炽灯,将附近的黑暗隔开。 一阵风吹过,灯下堆积的众多花圈发出怪异又难听的声音。有葬礼的人家,在夜晚时分,更像是个人类不应该存在的异界。 今晚守夜的四个亲属都是曾孙辈,在篱落村,曾孙叫做「沫沫」。 这四个人都很年轻,最大的也不超过二十五岁,属於狐家第四代。年轻人不但有冲劲,好奇心旺盛,而且对古老仪式最嗤之以鼻。特别是这四个人中的狐湖,他读过大学,根本不信鬼鬼神神的玩意儿。 他们坐在桃屋紧闭的门前打牌喝酒,很快就混过了十二点。 狐老爷子的尸体离他们不过几米远,夏天的闷热,加上尸体已经摆放五天了。所以常常能闻到一股腐烂的恶臭味。 中於那个叫狐湖的男子实在臭得受不了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前,似乎准备开门透气。 「你干嘛?」狐宇抬起头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开门阿,里面实在太臭了,弄得我想吐!」狐湖回答著。 「奶奶千叮咛万嘱咐,晚上不准开桃屋门。」狐宇皱了一下眉头:「这是整个篱落村办丧事的规矩。」 「曾爷爷都死了,难道还想把我们一起给闷死啊。实在太臭了,这个鬼地方的风俗真是要人命,那麼热的天就不知道变通一下。我都想像得到,有多少蛆虫在曾爷爷的肉里吃得正欢咧」狐湖咂咂嘴,那番话说得对面三人一阵恶心。 「小湖,曾爷爷生前对你最好,你话放乾净点。」 「好嘛,不开就不开,有什麼了不起。」狐湖叽哩咕噜著坐回了椅子上。 可没一会儿,屋子里的恶臭似乎更加浓烈了。他觉得自己再也忍不住了,於是再次站起来想要开门。 「不准开。」 他的首钢要接触到门锁,狐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切,死迷信。你真的才二十五岁吗?我还以为你是老头子化身的咧。」狐湖骂骂咧咧的,看了看手表,快十二点半了。 闷热的天气在恶劣的尸臭味中滋生著一种恶心,狐湖觉得自己快要抓狂了。密封的空间里,风扇搅动传来的风也是热辣辣的,只不过是将那一头的恶臭味传到这一头而已,令人心烦意乱。 他烦躁地将手中的牌一扔,大叫著:「不玩了,睡觉。」说完就拉来一张藤椅将脚放在上边,闭上了眼睛。 狐宇三人似乎也觉得很无趣,夜还长得很,等到其他亲戚来也还需七个多小时。 「你们也睡一下吧,我们轮流守夜。」狐宇冲其余两人点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狐湖被狐宇叫了起来。 「你是老二,轮到你守夜了。过一个小时半把老三叫起来。」狐宇拍著他的肩膀。 「烦的很,我才刚睡没多久。」狐湖黑著脸坐直身体,但老大的吩咐他又不能不听,这家伙小时候没少欺负自己,至今心里还有畏惧。 「谁叫我们是做哥哥的,只有多辛苦点了。」 狐宇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还不忘叮属道:「别开门,看好引魂灯,里边要是没油了,记得及时添。」 「知道了,鸡婆得很。」 狐湖小声骂道,用手揉了柔眼睛。墙对面的时钟指著接近三点的位置,自己要一个人无聊一个半小时,真的很烦。 不久后,整个桃屋里就只剩下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狐湖在这个闷热的房间里不断走来走去,实在不知道该干嘛。翻了翻别人带来的小说,竟然越看越害怕,结果一看封面,居然是恐怖故事集选。 他骂人的心都有了,哪个混蛋买的书把恐怖小说带到灵堂里来,当是在开试胆大会啊! 将手里的书远远丢开,狐湖乾脆坐在椅子上发起呆来。 曾爷爷的尸体就在咫尺的地方,乾瘪瘦小的身体被一身黑色寿衣包裹著,脸上盖著一块白色的麻布。 还好,尸体身上任何一块皮肤都没有露出来,否则在连续三十多度的高温天气下,摆放五天的尸体真要让人看到包在布里的腐烂状况,恐怕会将胆小的人吓瘫痪掉。 狐湖觉得躺在桃屋正中央的尸体很恐怖,虽然生前是自己的至亲,可死后的尸身却显得极为陌生。或许这便是生和四的区别吧,一个在生前无论多麼慈祥和蔼的人,死后都是令人恐惧的。 特别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还清醒的时候。 偌大的桃屋,就彷佛只剩下自己似的,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好,其余三人的呼吸偶尔能传进自己的耳朵里,证明自己还在这个世界上。 不远处,狐老爷子尸体散发出的恶臭令人心烦意乱,总共都待在这房间五个多小时了,怎麼鼻子还无法适应那个环境的异常。 很可惜,明显狐湖无法适应尸臭的味道,不论他脑袋里的比喻有多麼精辟恶搞,臭味还是不断地涌入鼻腔刺激著他的神经。 他将椅子挪到了墙脚一个最远离尸体的地方,不过依然无济於事。最后,狐湖瞥了一眼桃屋的大门,脑袋中有一个念头在挣扎。要不,江门打开透透气?还是算了,要把老大弄醒了,非骂死自己不可。 还是把门打开一条缝,自己钻出去到院子里缓口气吧。 他自觉这件事应该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惊醒别人,便迫不及待地行动起来。 屋里的恶臭令他快疯了。 老家的风俗真是有够奇怪的,明明引魂灯是用来引导死者的灵魂回家,可偏偏又要将门死死的紧闭,一入夜就不准开,这明显是自我矛盾嘛,既要让灵魂回来,又关上门不准它进去,令人费解。 狐湖自小就在市里长大的,对离洛村的风俗习惯也不是那麼清楚。所谓无知者无畏,他将桃屋打开,正准备走出去,突然,一股怪风猛地吹了进来,吹得他通体发冷。狐湖打了个冷颤,他挠挠头,依然迈步了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就连文虫都很少。逃脱了恶臭和闷热,狐湖很舒爽地深呼吸几口气,点燃烟一边抽一边小声嘀咕著:「乡下地方的环境就是好,负氧离子都比城里多。」 抽了三根菸,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走进桃屋里,小心翼翼的将门合拢关好。正准备将老三叫醒,可伸出去的手猛地停在了空中。 引魂灯居然不知道在何时熄灭了! 篱落村所谓的引魂灯,是用一个小盘子里装满香油,再用浸满油的麻绳做灯引,在整个丧事过程中,不论白天黑夜,都绝对不能熄灭,直到尸体被焚烧下葬为止。据说引魂灯熄灭,灵魂就会变成孤魂野鬼,徘徊在村子哩,给自己的至亲带来灾难。 难道是开门时的那阵风将灯吹灭掉的?狐湖猜测著。那股风也确实很奇怪,居然能从桃屋正对面吹到最里边,还将隐藏在凌台下的油灯给弄熄了。 他挠了挠头,满不在乎地走过去,用打火机准备将引魂灯点燃。总之熄灭了也没人知道,人死后,难道还真的会变成鬼找自己算帐不成?无稽之谈。 狐湖的打火机点了好几次,居然都没办法将引魂灯的灯芯点燃,奇怪了,从前明明都是一点就亮的。他弓著身体,乾脆将灯芯拿在手里用火烤,尝试了许久,灯心都没有丝毫点燃的迹象。实在太古怪了,他有些害怕起来。虽然不怎麼相信鬼神的存在,但在特定的环境下就算是无神论者也会恐惧。葬礼这样的环境就是其一,特别是身后还有尸体时。 就在这时,又是一股怪风刮过,一张白色的麻布飘到了他的脚下。 那张麻布,赫然是用来遮盖狐老爷子尸体的遮脸布! 门明明关得好好的,风扇又是朝著桃屋大门口在吹,哪里会有风吹得进来? 狐湖全身僵硬的,想要转过身去看看,可他看到的,却是一张脸,一张本来应该很熟悉,但已经腐烂不堪的脸。 狐老爷子的脸。 几天后的某地报刊上,有这麼一条新闻。 里面寥寥几个字提及了远离尘世,处於深山中的篱落村里有个狐姓家族,在葬礼的最后一天,四个年轻人中的三个,因为不明原因死在了灵堂哩,身上均有被啃食的痕迹。 另外一名叫狐湖的二十多岁青年更是不知所踪。同样是那家人,直系亲属开始不断死亡。专家调查后指出,暂无法找出原因。 第一章失踪(上) 曾听过一句话:「每一条河流都有自己不同的生命曲线,但是每一条河流都有著自己的梦想——那就是奔向大海。」 「我们的生命,有时候会像泥砂,慢慢的就会沉淀下去。可是一但沉淀下去,你就不再有动力前进了,也就永远见不到阳光。」 「我们要学习水的精神,要持之以恒,厚积薄发,这样才会在机会来到时,顺利的融汇到大海。」 可我的生命之河,最终会流向哪里呢?究竟哪里,才是我的大海? 「有一只北极熊孤单的待在冰上发呆,实在无聊就开始拔自己的毛玩,一根,两根,三根,最后拔得一根不剩,然后它就冷死了。哈哈,很冷,很搞笑吧?」 最近大学放暑假,我无所事事,便硬著头皮到了加拿大,老男人的侦探所里。 身旁左边坐著守护女李梦月,而右边紧紧挽著我胳膊的是黎诺依。本来左拥右抱应该是男人最幸福的梦想,可我并不觉得幸福。 唉,还是照例自我介绍一下吧。 正在讲冷笑话的男性就是我,夜不语,一个老是会遇到稀奇古怪事件的可怜、平凡、普通、善良的好市民。 这个故事的开头就是从我讲冷笑话开始的。 守护女从机场接到我后,就紧紧的贴在了我身后。而黎诺依虽然很高兴,可给我的感觉老是心事重重,就算听到我在讲笑话,这个善解人意的女孩也只是勉强扯著嘴角,应景似的乾笑几声。我严重怀疑,她或许根本没有听到我说的笑话吧。 「你怎麼了?」我奇怪的问。 她抬起头看我,只是摇头,可双手却将我挽得更紧了。 坐在一旁的守护女用火辣辣的眼神看著黎诺依的手,屋里的温度不由得降低了些许。 我打了个冷颤正想说些什麼。李梦月已经冷哼一声,不甘示弱的抱著我另一只胳膊,那用力的程度几乎要害我骨折。 「你们俩还是老样子,有没有和平共处呢?」 见黎诺依不愿意说出自己不在状况中的原因,又头痛於守护女的过度用力,我转移话题,问起近况。 该面对的总要去面对,虽然自己的人生已经乱了套,守护女的人生也已经和自己揉成了一团,但黎诺依的人生,至少在现在还是自愿和我联系著的。 二选一的问题看似很容易抉择,可真的要做出选择时,就变成了「这世界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般的循环无解命题。 听说前段时间,有个研究者声明他们已经解开了这个千古谜题。很好,等他们发布了结果,并被科学界普遍承认后,我再去做这个费尽脑筋的二选一选择题吧。 满怀心事的黎诺依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守护女,一向都是沉默寡言的冰冷性格,自然也不屑於回答。 我有些尴尬,就在这时,侦探社的另一名员工从门外走了进来,冲我骂道:「臭小子,你总算是肯过来了。老娘都快要被你家的两个红颜知己给逼疯了!」 看著把自己包装得像是一个礼品盒的林芷颜,我满头黑线,「请问,圣诞节还没到吧。你怎麼穿得像棵圣诞树?」 「没礼貌。」老女人风骚地晃动了一下自己黄金比例的身材,「这可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我忍不住吐槽道:「最新款式?该不会又是挪用了公款……唔!」 还没将话吐出完,林芷颜已经用风一般的速度飘过来,拼命捂住了我的嘴:「臭小子,你再敢透老娘的底,当心老娘逆推你。」 这女人,说除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地强悍。 「那个僵尸男齐阳呢?」我挣脱她的手,左右摆动头打量著她身旁。「怎麼没见到他?平时这位有御姐倾向的帅哥,不是老爱在某个热爱年下男的老女人身边晃荡吗?」 「你说谁是热爱年下男的老女人?」林芷颜狠狠的瞪著我,那眼神恨不得将我撕烂吃进肚子里去。 强烈的杀气侵袭过来,我毫不犹豫地扯过守护女档在身前,「某人心知肚明,我就不点名道姓了,免得某些人害羞。」 「臭小子,你是不是真的活够了。」林芷颜绕过守护女就想伸手抽我,我肯定不会让她得逞,不断的以守护女为轴心躲避。 「不玩了。」见打不到我,她一屁股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斜著眼睛,「奇怪了,怎麼氛围有些不对?」 她的是现在我们三人脸上扫来扫去,守护女万年冰川的表情没办法判断喜怒哀乐,略过,最终,她八卦的眼神停留在了我和黎诺依身上。 「小夜,你该不会是对黎美女做了些什麼肮脏的事情吧。」 她意味深长地用讨厌的语气说,「你看她的神情,似乎很恍惚咧。昨天人家都还好好的。」 「阿夜没对我做过什麼。」黎诺依脸上一红,急忙摆手,「是我最近老是在做恶梦,精神有些不好。」 「恶梦?哪种恶梦?」我好奇的问。 黎诺依摇头,「睡醒后就不记得了,只知道是恶梦。」 她放开挽住我胳膊的手,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只是梦而已,没什麼大不了的。好啦,难得阿夜回来,我们下午去逛街吧!」 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似乎在隐瞒著什麼。 「逛街?」守护女千年不变的表情似乎有些松动了,她起身就朝侦探社外走去。 「你要去哪?」我问道,心想,李梦月永远都是一副白衣打扮,应该不爱逛街吧。 「拿钱包。」守护女停住脚步,转头看我,偏过头又想了想,冲我摊开手,「钱。」 我郁闷了。逛街果然是能秒杀女性的活动,居然连李梦月也无法幸免。这女孩,看不出来还是个闷骚的存在啊。 我不喜欢逛街,当然,男人很少有喜欢逛街的。只是见面前的三个女孩都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自己也不愿意扫她们的兴致,毕竟被倒吊起来鞭尸,并不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略微准备一番,我们一行四人就开著车朝附近的大卖场赶去。 女孩对逛街通常是疯狂的,特别是随身带了提款机和挑夫去的时候。守护女和黎诺依还有些矜持,可死女人林芷颜购物起来完全陷入了狂化状态,没多久我的身上就挂满了各种纸袋。 看著老男人给我的经费卡,我欲哭无泪。完了,这个月只能用信用卡透支了。 逛了一个多小时,才将商场的第三层逛的差不多。不过林芷颜的购物欲完全没有弱化,连带著原本矜持的黎诺依和守护女也开始受其影响,逐渐大手大脚起来。 看来男人不喜欢购物的原因,完全已经写进了基因里。每一团基因都是一番被狠宰的血泪史! 不对!似乎哪里有不对的地方? 提著大大小小的纸袋,我费力地伸手挠了挠下巴。黎诺依和守护女她俩的钱我给很正常,为什麼连死女人林芷颜的款项我也得付了?凭什麼要我付?要轮也该轮在那个御姐控的僵尸男身上吧! 「那个。」我弱弱的扯了扯林芷颜的衣服,递过去一堆发票,「你看,是不是该把钱还我了,我穷,还是学生。」 林芷颜皱起眉头,「小夜啊,以前我还觉得你人挺好,挺值得崇拜的,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吝啬抠门!」 「你管我是哪种人,还钱。」我摊开手。 「都送出去的东西了,还好意思让柔弱的女孩子还钱,我看错你了。」死女人将黎诺依和守护女拉过来,「我们都看错你了!」 黎诺依没有答腔,红著脸掏出腰包,「阿夜本来就是学生,没钱的。单我来买吧。」 这倒是让我显得小气了,我将她拉到身后,尴尬的道:「你在那掺和什麼,我主要针对林芷颜那个外人。」 「哟,什麼时候小黎都变成你的『内人』了。」林芷颜酸味十足地说著,将「内人」两个字咬得又大又清晰。 守护女默不作声拉著我的衣袖,黑白分明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商场原本凉爽的空气顿时冷了几分,我鸡皮疙瘩都冷了出来,连忙将她也拉到身后,用肯定的口气说:「你也不是外人,行了吧。别乱搅气氛了。冷!」 一霎间刺骨的空气恢复了凉爽,守护女面无表情在我身后站著,虽然无法从脸上判断,不过周为活跃的气息显示出他貌似很高兴。 站在商场三楼的大厅里,我和林芷颜毫无形象的拌嘴,互相诋毁、威胁,为的就是将刚才买单的钱从对方口袋里挖出来。 「那个,我内急,你们慢慢讨论。」黎诺依见我和死女人之间的争论有升级扩大的嫌疑,而且一时间也停不了,乾脆向电梯走去。 这个商场的洗手间只有一楼有,就在电梯旁边。黎诺依按开电梯的门走进去,她透过门缝看著和林芷颜争吵得正欢畅的大男孩,轻轻的摇了摇头。 自己深深爱著的这个男孩,依然没有丝毫的变化。从初遇时后的冷静沉著,到现在争吵时候的孩子气,多了解他一点,就会多爱他一点。自己最终能够和他走在一起吗?他会再某一天说爱自己,会娶自己吗? 黎诺依不知道。虽然说不出来,但她知道横在他俩中间的问题实在很多,并不只是多了一个守护女李梦月。 李梦月的命运已经和夜不语连在一起,就算自己赢了她,和他结婚了,也无法、也无力将他们分割开。不过,谁又在乎呢,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什麼都变得不重要了。 只是,自己从来就不知道他的心思。他在乎自己吗?他从来没有说喜欢自己,更不要说爱,革命尚未成功,自己仍须努力啊!说不定,眼下从老家传来的这件事是一个突破口。可自己,究竟应该怎麼开口跟他提及,然后再撇开守护女将她带走呢? 头痛啊,头痛!黎诺依啊黎诺依,你怎麼变得越来越白痴,越来越没有自己的思维了!既然已经决定了到死都不放弃,那就应该狠一点,不择手段才行。 黎诺依胡思乱想著,她面带微笑地看著夜不语。在他抽空望向她的时候,她冲他可爱的挥了挥手。 硕大的电梯门最终将两人的视线分隔开,黎诺依背靠著电梯冰冷的墙壁,望著金属墙壁中倒影的自己,轻轻的叹了口气。 电梯微微颤动,然后向下滑去。黎诺依发呆了许久,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怎麼还没有到一楼呢? 这个商城总共只有三层,以每层楼挑高六米计算,也不过十八米高而已,以电梯下落速度,应该几秒内就能走完,可她发呆多久了?至少也有十多秒吧,怎麼还不断下沉,一丝一毫停下来的反应都没有? 这种状况,明显有问题。 跟著夜不语的时间也算不短了,怪异莫名的事情遇到不少。虽然黎诺依心里暗自发慌,但慌张的表情却一丁点都没有流露出来,她强自镇定,开始打量起四周。 整个电梯里除了自己外,就没有别人,也就是说,她独自处在一个不知道落向哪里的密室中。 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夜不语会怎麼做呢? 黎诺依拼命的想著,然后抬头看了看。电梯一角的监视摄像头上闪著暗淡的红光,证明还在运作,以夜不语的性格,肯定无视监控,先把头顶的通风口给拆卸下来,伸出头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麼事。 黎诺依放下手袋,用力的在电梯里跳起来,最后无奈地发现,就算尽最大的努力,自己的双手离接触到通风口还是有很远的距离,何况就算将通风口弄开,自己柔弱的双臂也没办法将身体支撑起来吧。 这个方法不适用,放弃。 电梯依然不断地往下沉著。黎诺依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不久前夜不语曾经跟她讲过的某一次遭遇,据说在某个超市里,他就遇到过同样的事情,电梯不断往下落,电子显示器最后停在了九百九十层上。 她连忙看像这部电梯的显示器,还好,还指著第二层的位置。不过从进电梯到现在估计有一分钟了,电梯只从三楼移动到二楼,究竟是自己的脑神经出了问题,还是…… 算了,像自己这样的普通人,还是用比较普通的办法吧。 黎诺依咬了咬牙,按下了急救按钮。 一阵刺耳的铃声在电梯里响了起来,就在按下电钮的霎间,电梯也猛地停住了。她看著显示器,依然是商场的第二层。 按了按第一层的按钮,没有任何反应,电梯也没有丝毫想要移动的意思,就那麼恐怖地悬停著。 密室里很容易滋生恐惧,特别是一个人的时候。 当你知道自己被一根钢索吊在空中,周围似乎也没有人意识到你遭遇危险,而你也无法确定自己究竟还不在商场中,更无法确定身体所在的钢铁囚笼外,究竟有哪些未知时,人,通常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自己把自己吓疯掉。 黎诺依虽然心态比许多女孩坚强,又遇到过好几件恐怖的事情,可依然不能免俗的害怕得要死。 她冲著监视器挥手,不断地按著紧急按钮,最后如梦初醒一般,掏出电话查看起来。遗憾的是,如大多数电梯一样,里边完全没有信号。 黎诺依怕得冷汗直往外冒,漂亮的脸也吓得煞白。 电梯顶部苍白的节能灯散发出来的温度让人感觉越发地冰寒彻骨,就如同无数的冤魂正围绕著电梯飘摇著,挤在拥挤的电梯里,不断地舔舔她的每一寸肌肤。她甚至觉得电梯四壁里每一块自己的倒影,都露出惨白的狰狞表情,阴森森的盯著她在看。 再次按了许久的紧急按钮,依然得不到任何答覆,黎诺依几乎要绝望了。她无力地捶打起金属墙壁,嘴里开始胡言乱语。 就在这时,从扬声器里传来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非常低沉,冲她说道:「小姐,是你在按警示铃吗?」 黎诺依的眼神有些呆滞,在那个声音重复了好几遍后,才总算清醒过来。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凑到喇叭前,大声喊道:「是我,我被困在电梯里了,电梯一直不断在往下落,太可怕了!」 「您冷静一点,我从监视器里看到你了。你是一个人吗?」扬声器里又传来那人的声音。 「就我一个人被困住了。」黎诺依焦急的喊著。 扬声器那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才道:「请您稍等一下,我马上过来帮你开门。」 「快点,求你了。这里好冷!」不知为何,电梯里的温度越发地阴冷可怕了。 喇叭的那头不再有声音传过来,大概是警卫人员来救援了,黎诺依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她如同虚脱似的,毫无淑女形象的坐在冰冷的地上。 这两分多钟的遭遇,让她像是地狱里逛了一圈似的,不但心力憔悴,而且还透支了所有的精力。 她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等待著救援,又过了好几分钟,救援人员并没有来,而电梯里的温度在一次下降。由於是夏季,黎诺依穿著单薄的衣裳,不由得冷到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她蜷缩在电梯的一角,双手环抱著膝盖取暖。 「奇怪了,为什麼会这麼冷?」她看著自己哈出的气变成一团白雾消失在空气里,一种莫名的恐惧再次冒了上来。 商场用的是中央空调,这就意味著在空调的空温范围,所有的温度都是恒定的,不会出现这里冷而那里热的现象。可自己身处的地方冷到了至少十度以下,实在是很不正常,为什麼救援人员还不来?加拿大商场保全的服务态度有那麼拖拉吗? 越是想,她就越觉得奇怪。猛然间,黎诺依似乎回忆起了什麼。那个商场保全,既然说在监控器里看到了她,为什麼又要问电梯里有几个人?一目了然,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难道监控中,保全看到的并不只有自己? 黎诺依感觉毛骨悚然起来,鬼故事中常常说电梯是最容易招惹脏东西的。据说鬼魂就是通过电梯升入天堂或者地狱,难道自己不巧遇到了这种灵异事件? 她怕的浑身颤抖起来,强忍著恐惧,再次用视线扫视著周围。 整个电梯空间不是很大,空无一物,除了倒映出那个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自己外,就什麼都没有了。 总觉得,有什麼是被自己忽略掉的,而且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 究竟是什麼呢? 黎诺依拼命的想著,她不断的回忆著,那个和自己通话的人的声音以及性别。可最后却害怕的发现,从那个警卫的声音里,自己分辨不出来男女,而且,他的话中还有许多自我矛盾的地方。 那人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猛地浑身一颤,她终於想起来,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了! 第二章失踪(下) 记得夜不语曾经提及过,如果单独一个人乘坐电梯,突遇停电或者突然被困的情况时,不要慌张,也千万不能使用打火机照明。尤其是在冬季,在那种环境下等於引火烧身。 最好的办法是不断按下呼叫按钮并等待救援,如果对方问你几个人,千万不要说一个人,那样等於引狼入室,因为你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的声音。 电梯中的急救电话那一头,有可能是心怀叵测的恶徒,还有可能是某些诡异的超自然力量。 黎诺依总算是想了起来,扬声器传来的声音居然用的是中文! 那个不男不女的声音竟然在加拿大的某一个购物超市中,用国语和自己对话!就算那一头的商场警惕警卫是中国人,她又凭什麼判断自己也是个中国人? 如果只是因为长著亚洲人的模样,那种说法也难以解释过去。况且,在主流是法语和英语的国家,用中文在紧急电话中通话,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这种状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自己被监视,那夥人已经窥伺自己很久了!这是个圈套。 可是有哪种圈套,会让电梯在十八米的高度空间连续下降一分多钟呢?何况现在还停在了二楼附近那麼半天,这要多大的社会力量才能办到? 虽然黎诺依身家也算不薄,但她也没有狂妄到认为,为了那麼点钱,有人会设下这种已经算超自然的事件来绑架自己。 那就,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见鬼了!」 黎诺依少有的骂著脏话,怕到极点后,反而不是太恐惧了。她觉得整件事都透著一股阴森森的味道,恐怕事情绝对没有那麼简单。 这麼短的时间,阿夜应该还在和林芷颜拌嘴,没有发现自己失踪吧。本来女孩子上洗手间就磨磨蹭蹭的,他之后会不会继续和守护女闲逛?还是会看著手表,站在电梯出口处等自己? 一想到夜不语,心底里就涌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黎诺依觉得周围阴冷的气息彷佛也没那麼可怕了,空气中的寒意也消散了些许。 那个人很敏感,总会察觉到我的失踪,他会在外边想办法救我,自己也要振作起来,想办法自救! 黎诺依的脑袋冷静了下来,她学著夜不语的思维方式仔细的,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打量著四周,最后眼前一亮。 「自己真的是笨死人了!」 她自嘲地走到电梯门的位置,既然电梯顶部的窗户自己接触不到,那门自己应该能弄开吧。看电影里那些帅哥美女,全都很轻松的利用双臂的力量,将突然停住的电梯门推开,自己,应该也能。 事实上,正如电影里那样,弄开电梯的门确实不难。 用细长的指头深入缝隙哩,吃力地将电梯内层的门往外掰。一般人会认为电梯内箱门很紧,其实不然。据夜不语说,他在德国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干过这种事情,而且真的掰开了。 很好,虽然费了许多力气,她也顺利的掰开了。 可外界并不是金碧辉煌的二楼商场,黎诺依只看到了一片黑暗。从电梯里射出去的白色光芒如同被黑色吸食了似的,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电梯悬停在空中,墙壁将门分割成了上下两半。一半是楼层下的水泥墙,而另一半则是出口。 很奇怪的,出口处原本存在的电梯外门根本就不存在,黑洞洞的楼层出口彷佛黑洞一般,缓缓流动著致命的诡异。想要出去,只能先爬出去半个身体一点一点的往外挪。 黎诺依打量著外界的漆黑,心里很是犹豫。现在的状况像极了恐怖电影中的场景,会不会在自己刚爬了一半的时候,整个电梯就动了起来,将自己夹著活生生的撕扯成两半? 电梯内,显示屏上的数字依然死死的停在「2」上,黎诺依一咬牙,还是准备爬出去。留在里边恐怕情况会更糟糕,毕竟那个会说中文的东西就快要来了,不论他抱著什麼目的,都不是自己这个弱女子能够抵御的。 何况,未知本来就是最可怕的情形,她无法判断随著那不知是不是人类的东西到来,会给自己带来哪些更可怕的情况。 黎诺依深深的吸著气,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要镇静,然后先将手袋丢出去,最后用双手吃力的撑住身体,一点一点的向外层爬。 就在这时,电梯内的灯闪烁了几下,突然就那样唐突地熄灭了。 「糟糕!」 黎诺依下意识地觉得危险,立刻拼命地往外爬。 四周陷入一阵漆黑当中,她睁大眼睛,什麼也看不见,只得硬著头皮一直向前爬。等到双膝踏实的接触到了地面,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一股巨大的力量已经从脚部位置传了过来,那股力量带著一阵阵强烈的风压将她向前推了好几米远。 身处黑暗的黎诺依用了足足半分钟才在惊诧中回过神来,急忙检查几自己的身体。 刚才的响动明显是遇到了九流电影的剧情,电梯的缆绳断裂,整部电梯都掉了下去。只需要晚出来一秒钟,她肯定会丧命。 幸好,身体并没有大碍,手肘处以及膝盖稍微有些磨破皮,不过这点小伤无关痛痒,也不影响行动。 她挣扎著站起来,双脚一接触到地面就险些站立不稳,原来是高跟鞋鞋跟被迅速掉落的电梯整个割开,从前的七公分,现在变成了平底鞋。 黎诺依不由得头皮发麻。 手袋就在附近的地上,她弯下身摸索著,总算是找到了。从里边将手机拿出来,打开镜头边的手电筒功能,周围的景象这才映入眼帘。 只看了附近一眼,她整个人都傻住了。 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书房,中式书房。 书房的正中央摆著一张老旧的书桌和乌黑的凳子,看起来像是明清时期的风格。桌子上摆著笔墨纸砚,砚台中盛满黑漆漆的液体,纸张铺在桌面上,而毛笔的一端渗在砚台的黑水里,就彷佛正想写字的主人刚因为某事而离开不久似的。 黎诺依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几秒钟前,自己还在加拿大的一个购物超市中,怎麼现在竟然就跑到了某间中式书房里?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她下意识地向后看去。 进来的电梯口已经完全不见了踪迹,身后只有一扇雕花的房门,而她,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个透著古老气息的地方,一个人傻呆呆的站在原地。脑子里更是一片混乱。 「这,这究竟是怎麼回事?」黎诺依挠了挠瀑布般的秀丽长发,喃喃自语道。 她想要露出个笑容,用自嘲来冲淡内心的恐惧,可努力的扯动嘴角后,却发现面部神经不怎麼听自己指挥,最后只得哭笑不得地拍了拍脸蛋,心里把所有知道中外神只的名号都默念了一遍。 不管怎样,这恐怕是一个非正常的空间吧。半年多前她也曾遇到过类似的事情(请见:食人大厦),进入过一个嗜血的空间里,相对而言,现在身处的空间除了诡异了点,似乎也没太大的危险。 算了,这个书房怎麼看也不像是有线索的地方,还事先出去,找找看能回到正常空间的办法。 黎诺依走到书房的雕花门前,轻轻一推,们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打开了。 书房外是一个很大的院落,地面用青石板铺就,石板上长满了青苔。老旧的青石板像一条蜿蜒的蛇,蛇头的位置修建了一个梅花状的水池。她向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其他的路,只好迈开脚步踏上了石板,走到了水池旁。 水池里的水浑浊得看不清里边究竟有些什麼,黎诺依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身处再移个像是四合院的院落里。这个院落,是间四面都由砖瓦建成的古旧房屋,而她的位置,恰巧在正中央。 四合院的顶部从水池的位置看,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压抑到令人不舒服的程度,彷佛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黎诺依觉得一切都很诡异,毛骨悚然的感觉不断的从脚底窜向后脑勺。 青石板绕著中央的水池分成了四条路,明显是分别通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以自己的正面为座标,来时的书房位於院落的南边。 说起来,这个院子貌似越看越觉得熟悉?难道自己曾经来过? 黎诺依喘著气,四周的空气冰冷刺骨,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反而不觉得冷了。她觉得自己就像走在某个恐怖游戏的场景中似的纪要抵御内心的恐惧,又要找到逃出生天的路一连串心惊动破下来,全身的力气都快要损耗殆尽了。 突然,水池的另一边传来一阵「沙沙」的奇怪声响。 那种细小却在寂静的院落里不断回荡的声音灌入黎诺依的耳中,她更害怕了,内心挣扎著不知道该不该去查看一番。根据恐怖电影里的狗屎剧情,如果真跑过去了,肯定会产生不好的结果。 可她,又有什麼选择呢? 刚才咬了咬手指,很痛,明显不是在做梦。根据阿夜的理论,每一个诡异的空间都有它形成的理由,如果将那个理由找出来,就能逃出去。 自己莫名其妙的进入了这个空间中,难道,是有某种力量,想要让自己看到某些重要的东西?毕竟这个院落,真的令她有熟悉的感觉! 她最终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黎诺依蹑手蹑脚的绕著水池走了半圈,被假山遮盖住的视线移下子就明朗起来。水池后,发出「沙沙」声音的地方竟然蹲著两个小孩子。 这两个孩子穿著一红一绿的衣裳,扎著两个小辫子,他俩正聚精会神、津津有味地拿著手里的小铲子铲著地面的土。青苔被他们挖开,土也挖了有十余厘米深了。 看著两个小孩一摆一摆的可爱小辫子,黎诺伊紧张的心微微松弛了点。有人就好就算是小孩子,也能问出点东西来。 「喂,小帅哥,小美女,姐姐想问你们点事。」她慢慢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开口问。 两个小孩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依然一个劲儿的挖掘著。 「喂喂,姐姐在叫你们呢,乖乖回答我问题的话,姐姐送糖给你们吃喔!」黎诺依从手袋里掏出瓶装的口香糖,摇了摇,诱惑道。颗粒状口香糖随著摇晃发出了「啪啪」地碰撞声。 两个小孩还是没有丝毫的反应,仍旧挖得不亦乐乎,就像身旁的她根本不存在似的。 到了这时候,黎诺依也觉得不太对劲儿了。 那两个小孩的衣服鲜艳得刺眼,不知道是什麼料子做成的。他们的动作完全就像机械一般,每一个动作都和前一个一模一样,不多一点,也不少一点。 黎诺依皱著眉头,强忍恐惧,轻轻的再穿绿衣服的小孩头上推了推。刚接触到小孩的头颅,一层鸡皮疙瘩就随著手臂蔓延开来,那种触感很微妙,似乎自己摸到的不是头发,而是,纸? 两个小孩终於有了反应,他俩同时抬起头向她看了过来。 黎诺依总算是看清了他俩的容貌,这一看就吓得她双脚发软,几乎瘫倒在地上。 她头皮发麻,纸感觉一股寒意冲击著后脊背,那两个小孩的眼睛鼻子甚至所有五官,根本就是用黑色的毛笔画上去的。 这两个东西哪里是什麼小孩,根本就是两个纸扎人。在有人死亡时,常常和花圈摆在一起,最后烧去祭奠亡灵的纸扎人。 两个纸扎人面无表情的看著她,它们站了起来,伸直双手向她走过来。 黎诺依下得尖叫一声,惊慌失措的拔腿就逃。 纸扎人一摇一摆第追著她而去,周身围绕著阴森森的寒意。 「老天爷,如果这是梦的话,就让我早点醒来。」黎诺依的心脏不停的狂跳,她觉得自己都快要心肌梗塞了,「阿夜,你在哪?救救我!」 当电梯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时,我和老女人的争吵还没有得出结果。 「什麼声音?」我疑惑的问。 电梯间附近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周围的顾客慌忙躲闪。有些人甚至惶恐的向紧急出口逃去。 死女人林芷颜脸色不变,满不在乎地道:「貌似是电梯掉了下去。」 「喔,这样啊。」我点点头,不慌不忙的向四周看了看,「诺依跑哪去了?」 守护女冷淡的瞥了一眼电梯,「三分钟前,她走进那个盒子里。一楼,洗手间。」 我愣了一下,「三分钟前,嗯,电梯掉下去应该不关她什麼事情,这时候她应该正在一楼排队上厕所吧。就是不知道电梯里有没有人,从商场三楼掉下去,啧啧,不死也会重度残疾。」 「你这个人还真没良心。」林芷颜撇撇嘴。 「彼此彼此。又不是死了认识的人,我干嘛要餵不认识的人哀悼?你翘辫子了,我一定会花钱买朵花丢在你坟上。」随著阅历的增大,自己确实是越来越没心没肺了,「走,一楼看热闹去。」 守护女一栋也没动,冰冷的语气也没有丝毫的改变,但她下一番话却差点让我疯掉。 「三分钟,那个盒子从三楼到二楼,一直没动过。」 「什麼意思?」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心头,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林芷颜的语气也急促起来,「意思就是,黎小妹妹很有可能还在电梯里。她跟著电梯一道掉了下去。」 一瞬间,脑袋顿时变得空白起来。我的身体摇晃得险些晕倒。 「还在那发愣干嘛,快到一楼去看看。」林芷颜瞪了我一眼。 我被人拉著,恍惚的走进紧急出口,很快便来到了一楼的电梯间。 附近弥漫著一股烧焦的恶臭味,金属门已经被打开了,正有一群人在围观。林芷颜三下两下就将周围的拥挤人群挤开。我们三人站到了最里层。 只见这个商场的电梯井足有三米多深,落下来的电梯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揉成了一圈,扭曲的静静躺在井中,不时有断裂的电缆闪烁出橘色的火花,照亮了电梯井深处。 「臭小子,你觉不觉得有点古怪?」林芷颜眉头大皱。 「什麼古怪?」我没有脱离恍惚的精神状态,愣愣地反问。 只听「啪」地一声,一个手掌使劲的打在了我后脑勺上,巨大的力量险些将我打趴下。 守护女收回自己白嫩的小手,用冰冷的语气说:「她,没死。」 我凌乱的心不知为何一松,轻轻摇头,吁了口气,「谢谢。」 自己刚才到底是怎麼了?听到黎诺依还在电梯中,有可能和电梯一起掉了下去,有可能就那麼死了,不在了……心,为什麼会那麼乱?难道在无形当中,已经对她产生了自己都没有感觉到的情愫?难道她已经在自己心中占据了那麼重要的位置? 没有那麼言情吧? 那为什麼会感到恐惧? 我将心里的烦杂强自压了下去,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确定黎诺依究竟是死还是活。 「夜不语,你还在想些什麼乱七八糟的?快来看看这部电梯!」林芷颜少有的表情严肃,她眼神犀利的看著我,示意我走过去。 只看了一眼,我就发现了蹊跷的地方。 「这个商场只有三层,加上电梯井,也不过二十一米高而已。」我抬头向上瞭望,「可电梯的扭曲损坏状态,就彷佛是从几百米的高度摔下来似的。这确实很奇怪!」 「你也觉得也诡异的地方?」林芷颜看了我一眼,「快看,工作人员把坏掉的电梯锯开了。」 电梯井哩,商场的急救员用工具切开了早已扭曲压缩得不成样子的钢铁外壳,不久后露出了电梯箱的里层。内层空间很小,就算有人,估计也因为巨大的地心引力作用而被摔成的肉饼。 当电梯箱整个裸露在众人眼中时,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整个严重变形的电梯中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黎诺依没有在里边,我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下了。商场方面也不再紧张,只要没有人受伤,没闹出人命,就是万幸的状况。 「这倒更奇怪了,黎诺依究竟去了哪?」我疑惑的问。 「厕所,没人。」不知何时离开的守护女如幽灵一般回来,飘到了我身后,突然这麼说的一句。 「那麼大的响动,她要真的还在商场里,应该早就跑过来看热闹了才对。」林芷颜也是大惑不解。 「大家分散开,一人找一层,将这个商场彻底搜查一番。黎诺依不会一声不哼的就跑掉,她身上肯定是发生了意外。」 不知为何,我对那个摔到扭曲的电梯十分在意,是出反常必有妖,这件事,没那麼简单。 守护女负责一楼,林芷颜负责二楼。 我顺著安全楼梯回到了三楼,整个偌大的商场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不断回荡在四周,显得十分寂寥。 所有人都跑到一楼看热闹去了,这倒是方便了我寻找。并没有在三楼里太浪费时间,我径直像著商场最后边的监控室走去。 监控室的门没有锁,我轻轻拉开门,只见一个秃顶男人正翘著二郎腿,吃著披萨看著某些儿童不宜的小电影,眼神根本就没有在密密麻麻的监控萤幕上做任何的停留。我暗叫侥幸,不然自己也不能悄无声息地偷跑进来了。 要想知道黎诺依身上究竟发生了什麼,她到底去了哪哩,最好的办法就是查探监控记录。临时打电话让老男人杨俊飞帮忙利用关系网开证明根本就来不及,还是用最直接的办法方便。 我悄悄的掏出枪,用力在那个秃顶然人的后脑勺上敲了一下。据杨俊飞敎的方法,只要力量得当,这样有百分之九十的机率让对方晕过去。 很不巧的是,不知是我力气不够,还是运气太差,那个男人吃痛下大喊大叫起来,转过身就想要往后看。我也急了起来,如果真要让他看清楚了我的模样,加拿大警方肯定会请我去喝茶。 我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一瓶防狼喷雾,用力地朝著他的眼睛喷,那家伙立刻痛得捂著眼睛,整个人都蜷缩在了地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抓紧枪托,再一次朝著他的后脑勺猛击。那家伙再次哇哇大叫,再敲到第五次时,他总算晕了过去。 我苦笑的看著双手,摇了摇头。看来偷鸡摸狗的勾当,自己还做得不纯熟,回去后一定要加紧锻鍊。 将那个家伙推到了角落里,我调出了监控记录。从几个小时前我们四人进商场后的时间段快速浏览了起来。 监控萤幕上显示,我们在一层一层的逛街。在三楼的时候,我和林芷颜争吵扯皮起来。黎诺依就是在那时走向电梯间的。她按了向下的电钮,然后走进了电梯。 我仔细看了那一段,发现其后的三分钟,电梯外的显示器上确实标明电梯停在了二楼,一直都没有动过。 我偏过头想了想,又调出了电梯内的监控录影。 黎诺依笑嘻嘻地走进了电梯,还抽空向著我们挥手。当电梯门缓缓关闭时,她的笑也没容收敛了起来,似乎正想著什麼心事。 突然间,电梯停住了,然后监控萤幕上一阵凌乱,电梯在摇晃著,然后萤幕上就再也没有了一丝影像。 这是怎麼回事?我疯了似的将记录倒退,一帧一帧的播放。就在失去影像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令自己毛骨悚然的画面。 黎诺依安静的站在电梯中央,而就在她身后,一团黑影正逼近她。随后的一帧,她和黑影,同时消失在了空气中。然后萤幕再次暗淡了下来,再也没有记录了。 我惊讶地呆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弹。 脑子很乱,从监控记录上看,黎诺依确确实实在电梯掉下来前还留在电梯箱内的,可在那之后,她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彷佛魔法师的瞬间移动。 我当然很清楚,黎诺依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她漂亮聪明,但绝对不会特意功能。 她,究竟去了哪? 第三章 寻回 黎诺依的失踪,离奇诡异得就像是俗称「神秘失踪」的现象。 再看到监控画面的一瞬间,我想起了这个名词,连带的,还有一个非常著名的事件——兰克事件。 此事件发生在一八八0年九月二十三日傍晚。 事情是这样的,再美国东部的田纳西州,有个叫卡兰迪的乡间小镇。当事人大卫.兰克先生就在这小镇的郊外经营一家大牧场。 事件发生的傍晚,兰克先生正邀请友人——贝克法官以及妻弟洛伊先生到家里共进晚餐,受邀的两人便乘著马车来到兰克家门前。当时,站在大门前面的兰克听到马车声,便与妻子及两个十二岁与八岁的儿子,一同前往迎接。 「欢迎!欢迎!」兰克先生一边热情的挥著手,一边朝正从马车走下的客人靠近。 谁知,就在这一瞬间,项突然消失一般,兰克先生就失去踪影。 出事的地点刚好在马车的正前方。 「咦?」对於这突发的景象,在场的客人以及妻子无不瞠目结舌。在夕阳斜照、光线明亮的院子里,好端端一个人竟然就此烟消云散,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照理是不会发生的才对啊! 「兰克先生!兰克先生!」 「爸!爸!你跑到哪里去了!」法官与孩子们大声的呼喊,可是却一点回音也没有。 这桩离奇是倩就像恶梦一般。当然,兰克是不可能进到马车里,而且即使他走进走出,从外面也能一目了然。 「怎麼会有这麼不可思议的事?」贝克法官除了吃惊之外,更有说不出的懊恼。 从庭院到牧场,是一片宽广草原,根本没有可藏身的地方。兰克的妻子一时受到过度刺激,也因此失去理智。 接获报案、飞奔而至的警方人员,对於此事刚开始也是左思右想、有所怀疑。不过,再怎麼说,堂堂一名法院的法官也是目击著啊!**们开始将整栋建筑物里的里里外外彻底的搜查,动用了猎犬到处搜索,可是始终没有发现兰克先生的踪影。 美国当地的报纸,几乎有一整个月的时间,也都是以「兰克消失事件」为题而大作文章,是件所引起的骚动遍及全美各地。然而,整个事件终究还是陷入五里雾中,一直没有水落石出。 之后,经过数个月,兰克先生的儿子来到父亲消失的马车之前,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我好苦阿!好苦阿!」 於是又使警方紧张起来,不过最后还是像谜一般无法解开。 现在黎诺依消失的监控录影,若是被有心人看到以后,恐怕也会用弄出一个「东方女孩神秘失踪现象」的报纸头条新闻吧。 头痛!我第一次感觉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被困的是自己熟知的人,并非路人甲乙丙丁,心慌意乱已经开始干扰起我的判断力。 冷静,冷静一点,能和守护女作对那麼久,她还能相安无事地活得好好的,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黎诺依也算是个神经粗壮的强人了!她现在肯定在一边自救,一边等待著我将她找出来。 我再次深深的呼吸著,监控室里的空气十分难闻,有股食物腐烂的味道。这种味道恶心得让我大脑平静了许多。 还是先消除痕迹吧。 我将监控设备中的硬碟整个卸了下来,装进了衣袋里。删除记录并不保险,稍微懂得电脑程式的人都能用程式将记录还原。 虽然拿走硬碟的目的性明显,不过好处也很多。 这样一来,没有人知道今天购物商场里究竟来过什麼人;也没人知道在摔毁的空无一人电梯箱里,其实黎诺依在掉下来的前一秒还在其中;更没有人知道,是我来过监控室,打昏了管理员,拿走了硬碟。 至於黎诺依的失踪,还是要到二楼的电梯间去看看,说不定能瞧出些古怪。 我顺著安全楼梯下到二楼,电梯间的金属门紧闭著,左右瞧了瞧,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这才用力的掰开电梯门,想要亲眼查探一番黎诺依消失的位置。 刚将门打开,突然一个黑影从里边袭击了我。不、不是袭击,更准确地说是用很大的力气撞到了我身上,将我整个人都撞倒在了地上。 我倒在地上,那个撞到我的人也顺是趴在了我身上,脸上有两团软软的东西压著,感觉说不出来的奇怪。下意识地,我伸手在那两团软肉上捏了捏,咦,怎麼手感有些熟悉,貌似女性的某种哺乳用的工具。 捏了没几下,我就暗叫糟糕,自己恐怕又遇到狗血事件了! 下一步,压在我身上的女孩子会不会尖叫著大喊非礼,然后一巴掌打过来呢?我竭力思索,却又感到古怪:电梯箱都已经掉下去了,按理说,金属门后边应该是空的才对,怎麼可能会有个女孩跑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空气里荡漾著一种压抑的安静,被我袭胸的女孩并没有尖叫,只是全身僵硬的发呆,似乎是很惊讶。然后她紧紧抱住了我,我的嘴鼻陷入了她丰满的胸部间,憋得无法呼吸。 女孩将我越抱越紧,最后轻轻的抽泣起来。 那声音很熟悉,哭声传入我的耳中,我一愣,然后也轻轻的伸出手,将她圈尽了怀里。 不安的心,总算是踏实了下来。 黎诺依,撞倒我的人竟然是黎诺依。这件事虽然诡异离奇得令我摸不到头绪,不过,结局不错,她,总算是被找回来了。 「来,喝杯红酒压压惊。」 坐在杨俊飞的侦探社中,黎诺依把整个身体都陷在舒服的沙发上,她抱著膝盖,依然害怕不已。我找到老男人偷藏起来的PETRUS红酒,倒了满满一杯递给她。 林芷颜咂舌道:「你小子鼻子究竟是什麼做的,居然连这瓶酒都能找到。社长回来后非杀了你不可。」 「你不说,我不说,他知道个屁。等他想要喝的时候,早就不知道是哪年了。」我将倒剩下的酒瓶抛给她。 「这封口费,不错。」这死女人嘿嘿笑了两声,拔开酒塞就喝了起来,喝酒的模样时在市面目可憎。 守护女依然紧跟在我身后,用冰冷了眼神监视著我和黎诺依。 自从在商场二楼看到我俩抱在一起的情形,场面完全可以用石破天惊、开天辟地来形容。李梦月用白皙柔弱的小手像抓住小鸡似的,一手一只将我俩扯开,倒提起来,冰冷的空气带著强烈的寒意彷佛能让一切冻结。 原来情绪真的能实质化到影响四周的环境,我越来越想知道,夜家究竟是用什麼手段将守护女培养出来了。 就是从那时候起,李梦月就一直用那种监视的眼神再我和黎诺依之间游荡,只要稍微有一些身体接触,就免不了遭受精神攻击。原本精神就不太好了黎诺依,这下子脸色更惨白了。 「现在可以说,你究竟遇到什麼怪事了吧?」我在守护女不友好的目光中,尽量与黎诺依保持距离。终於在她恢复了点精神后,才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想到那段经历,黎诺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她看著我,似乎感觉到了点安全感,这才点点头,缓缓的讲述起来。 事情的开端前编已经叙述过,不再重复,就从黎诺依被两个纸人追开始。 她在院子里拼命的逃,那一红一绿彷佛就能将其吹倒的纸人,飘飘忽忽地跟在她身后,双手笔直的想要将她抓住。 不论黎诺依怎麼跑,都没办法摆脱那两个怪物。 慌不择路下,她迷路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终於她逃到了一个小巷,小巷的尽头是一扇门,青铜铸就的门,很古老,彷佛已经很多年没有开启过。那扇门上长著斑斑锈迹,青绿色的铜锈就如同无数条恶心的小虫,附著在门的把手附近,又彷佛门长了血管一般,狰狞恐怖。 眼前前方无路,黎诺依本来已经要绝望了,可没想到,刚一到那扇门前,身后的纸人突然莫名奇妙的停住身体,她惊讶的发现纸人居然燃烧起来,几秒后就只剩下一团灰烬。 这扇门有古怪,虽然丑是丑了点,既然它能克住那两个纸人,说不定就是逃出这个空间的基点。凭女人的第六感,黎诺依判断著。 她强忍住恶心,伸手抓住门把手,想要将门打开,可是不论她怎麼扯,怎麼摇,们就是纹丝不动。 黎诺依急了起来,她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她乾脆用肩膀撞起了门,正当她撞过去的时候,门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打开了,门外射入了明亮的光线。 她收不住力气,依然向外撞著,没想到撞到了我的身上,就这麼莫名奇妙的逃出生天了! 这就是黎诺依经历的诡异事件全过程。 我听完,喝了一口红酒,许久也没有说话。 世间所有的事情,发生时都应该有原因的,但黎诺依身上的恐怖经历,我却找不出来。 自己查了她最近的生活,十分稀松平常,无非就是上学、到侦探社和守护女扯皮,争论某人的分配问题,然后购物、吃费、睡觉。极为简单的三点一线生活,按理说不会招惹到怪事。 可现在古怪的事情实实在在的发生了,发生得突如其来,完全没有预兆,这究竟是为什麼? 不断晃著手中的红酒,最后我将高脚杯里的血红液体一饮而尽,视线轻轻的在脸色依然不怎麼好看的黎诺依身上扫著,不久后停在了她的双眼上。 「说起来,从我早晨回来到现在,你就有些精神不正常,不会是有什麼东西瞒著大家吧?」 「没、没有!」黎诺依愣了愣,慌乱的偏过头去。 老女人林芷颜「噗嗤」一声,大笑道:「诺依,你怎麼返老还童地像个小学生似的。明明就有心事,而且还很重,就连我这个不善於观察,神经大条的美女都看得出来。」 守护女面无表情,居然附和的点了点头。 「真的没有!」黎诺依紧张得不知道该将视线往哪里放。 「真的没有?」我眯著眼睛,捕捉著她十分不自然的表情。 怪事的发生,原因肯定在她身上,说不定就和她隐瞒著的某些东西有关。想要让她不在出意外,最好的办法还是将灾难源头掐断在萌芽阶段。 「真、真的。」黎诺依悄悄的瞥我,见始终躲不开我的眼神,最后放弃了,「好啦。我确实有事情瞒著。只不过瞒的不是大家,而是阿夜你,何况那件事很私人,我还没想到该怎麼像你开口。」 「很私人的事,还需要瞒著我?究竟是什麼事?」我皱了下眉头,好奇心炽烈起来。果然打探八卦并非女性的专利有的时候男人比女人更爱打探八卦。 黎诺依扭捏了好一阵子,突然脸红了起来,「不知道该从什麼地方说起。而且人有些多,我怕自己会有生命危险。」 她的语气很害羞,不过目的很明确,完全是在针对守护女李梦月。 八卦心也炽热且来的林芷颜眼珠转了一圈,她一边拉过守护女,一边说:「既然是私人的事情,我留下来可能也不太方便。大姐大,我们到办公室上网继续学习社会基础知识。」 上次介绍给你补充的『逆推男人十八式』才看到第十一式,今天顺便把其余的七式一起温习了。」 这个女人,究竟在敎守护女什麼乱七八糟的社会基础知识?我刚想责问所谓的「逆推男人十八式」是什麼东西时,李梦月已经推开了死女人的手,语气淡淡的道:「我,留在这里。」 说完还微微的撑开了自己漂亮完美的双眼,望著黎诺依,并乾脆在我身旁坐了下来。女人的第六感十分地准确,守护女总觉得那个跟自己抢丈夫的厚脸皮女人会说出一些对自己相当不利的资讯。 黎诺依原本苍白的脸微微一沉,本来事情的导向已经开始朝著对自己有利的方位转动了,没想到守护女的神经那麼敏锐。这两个女孩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对视著,丝毫不让彼此分毫。 无形的火花在空中不断的碰撞。在两个女孩的身旁,一冷一热的气流涌动在空气里,让我坐如针毡。 我在额头上抹下一把冷汗,伸出左手将两人的视线隔断。 「好了,不要在这种狭小空间里散发怨念攻击了。这世界上真要有鬼的话,估计老远就能看到这里怨气熏天。诺依,你先把事情说出来。」 能让守护女发生不良感应,肯定有关我的事件,这令我更加好奇了。 黎诺依点点头,也不想再拖下去,横竖都要说出来的,守护女的话再想办法解决掉。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可以说非常简单。就是我爷爷快要死了,要我赶回老家去见他最后一面。」 「确实很简单,不过,剧情怎麼感觉有些熟悉?」说起来,上次我爷爷也说自己要嗝屁了,让我回本家。结果回去了,屁事情都没有,还硬塞了守护女给我。就是从那时候起,李梦月像牛皮糖一样缠在我身边,再也甩不掉的。(请见:人骨农场) 从此以后,我对回老家看濒死亲人什麼的一类事情很敏感,总觉得那些都是麻烦故事的开端。别听黎诺依将事情讲的那麼简单明了,里边肯定还别有蹊跷。 果然,她看了我一眼后,视线停留在了守护女的脸上。 「老家的人特别嘱咐道,说爷爷要我将未婚夫带回去。他想再生命垂危的时候,亲眼看看自己唯一的孙女会嫁给什麼样的男人!阿夜,你该不会让一个濒死的老人失望吧?」 「未婚夫?」我愣住了。 「未婚夫哟,嘻嘻,有意思。」林芷颜显然是兴致勃勃,看来黎诺依早就给她透了底。 这个年龄未知的不良女性拿起瓶子灌了一口红酒,双眼游移在黎诺依以及李梦月之间,恐怕心理正在掂量著,待会儿的两女大战会变成怎样的有趣场景。 进行了半年多社会基础教育的李梦月,显然知道「未婚夫」这个词的意义。就在我捏了一把汗,准备逃出去,免得待会儿侦探社倒塌、却殃及池鱼的时候,守护女却迟迟没有动静。她看著黎诺依略为得意的眼神,这才轻轻的站了起来。 李梦月没有朝黎诺依的方向走,而是拿过不远处桌子上的手提电脑,按下开机键。等进入系统后,在浏览器上找到了一个网站,然后又默默的递给了黎诺依。 在我们三人的视线中,她已经做回了沙发。而黎诺依,她的眼神在接触到那个网页后,面部表情顿时僵硬了,甚至呈现呆滞状态。 我和林芷颜对视一眼,大为好奇的走到诺依的身后,探头望向电脑萤幕,当看清网页的内容,无须多说,我俩也难以置信地楞在了原地。 那居然,居然是一个十分出名的华人徵婚网站。 守护女顺手拿起我的酒杯,倒了点白水进去,如同品红酒一般的小酌著,冰冷的语气不无嘲弄:「林芷颜说,那上边好男人多。你,随便去找一个。不用谢。」 我们三人顿时从呆滞状态直接被雷到里外皆焦。 黎诺依觉得自己败了,完败!她一把电脑甩到地上,看著我和林芷颜,拼命让语气平静下来。「阿夜,芷颜姐,请你们出去一下,我要和李梦月交流下感情。」 我俩正在迟疑中,黎诺依已经不顾形象叫了起来:「出去!快!」 第一次看到气急败坏的黎诺依,我和林芷颜顿时吓得以超音速逃到了门外。 「呼,好可怕。没想到诺依生起气来那麼有气势!」老女人用力拍著自己丰满的胸部,「难怪能和大姐大对抗半年多还丝毫不落下风。这女孩也是个不能得罪的狠角色!」 我苦笑著,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原本以为娇柔的女孩,恐怕才是真正令人生畏的存在吧,生气的模样,实在让人胆战心惊。 不知道黎诺依究竟跟手护女谈了些什麼条件,总之在三个小时后,她完好无损的出来了,守护女脸色平静无波,默默地帮我收拾行李。 当天晚上,我和黎诺依单独乘坐飞机到离她老家最近的大城市。她俩之间的对话,至今还是让我抓狂的谜。 唉,直到现在,一想到这个谜,自己都会涌出一种不安全的感觉,未知的恐怖果然是最令人揪心的。我猜测黎诺依肯定是以某种形式将我卖给了守护女,让守护女占了某种便宜,可是情真的有那麼简单吗? 黎诺依不傻,她冰雪聪明,而李梦月虽然实力强横,脑袋也无比清晰,但毕竟缺乏常识,更有可能,她自认为黎诺依签订了丧权辱人的条约,可实际情况是,签订辱人丧权条约的恰恰是她自己。 黎诺依占尽了便宜,而守护女被摆了一道。 当然,这也纯属我的瞎猜测罢了,直到上飞机之前,也没有得到任何证实。至於林芷颜,她也好奇到揪心的地步。两方打听之下,黎诺依只是淡淡的笑而不答,守护女,她又不敢去问,这个死女人憋得很难受,就连送机都懒得去了。 守护女安静的看著我俩走进检票口,犹豫著,终於抬起头,冲我挥了挥手。 在离别的时候,她,扯动脸部神经,做出了牙痛的表情。我读出了她神情中的意思。 她,笑了。 第四章 再次陷入 有人说,挤公车是包含散打、瑜珈、柔道、平衡木等多种体育和健身项目於一体的综合型运动。 我现在信了。 由於出门太匆忙,根本来不及打电话到租车行,害得我下飞机后,只能和黎诺依机机场公车进市区。 这里是武城,黎诺依家族公司的总部。 自从她父母双亡后,趁著她年幼无知,诺依的大伯父夫妻两人就强行霸占了她父母的香水公司,并将黎诺依送到了一间恐布无比的青少年不良行为矫正中心去。而那个诡异的学校,正是我和她相遇的地方。 其后,老女人林芷颜给我面子,送了一份大礼给她,暗中收集证据,以强占罪将黎诺依的大伯父夫妻全都扔进了监狱里。 这个聪明柔弱,内心坚强的女孩子却并没有把公司紧紧捏在手中。她将公司的家族制打散后,公开选聘了一位CEO来管哩,而自己,跟著我的脚步从加拿大追到德国,又从德国追回了加拿大,大概是打算彻底赖在我身旁了。 「说起来,你为什麼不打电话让公司派车来接我们?」 我郁闷地将身边的人推开,四面八方全是人,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坐公车,害得自己非常的不适应。 黎诺依倒是乐在其中,她名正言顺的将整个身体都贴在我怀里,美其名曰,娇柔的女孩应该受到未婚夫的保护。她满脸带笑,柔软的双手紧紧的抱著我的腰,幸福得要死。 「公司里还有些臭虫没有调出去,我怕坏胃口。」 「看来你的公司问题多多,真的没问题吗?什麼都不管可是很危险的,别又被某些心怀叵测的人给陷害了!」我皱了下眉头。 「你再担心我吗?嘻嘻」黎诺依轻轻抬头,「我不怕,只要留在阿夜身边,什麼问题你都会帮我解决。」 我满脑袋的黑线,「你这个人,比我还懒。说起来,我什麼时候变成你的未婚夫了?」 「这种小是你从飞机到现在,都已经问了十一遍了。」她将柔嫩无骨的身体又朝我怀里凑了凑。 「当然,没把梦月妹妹解决前,你还不是我的未婚夫。不过,我会努力搞定她的。」现在,你就装装样子,帮我应付一下老家的人。 「你垓不会看著我可怜巴巴的丢脸吧?一个大企业的合法继承人,都快十九岁了,居然连个未婚夫都没有,在我老家可是件很丢人的事情!」 她装出惹人怜爱的模样,扑闪著大眼睛望向我,可惜我根本不吃这一套。 「什麼叫搞定守护女就行了?完全忽略我的意见,难道我非要娶你不可?嗯,当然,如果你和李梦月之间到底有什麼私下交易说出来的话,我倒是可以略微考虑一下。」 这件事我真的很在意,一想到就彷佛心脏被千万只蚂蚁爬似的,痒得厉害。 「时候到了,我肯定会告诉你,现在还是我和她之间的秘密喔。」黎诺依可爱的吐了吐舌头,十分小女人地将脸贴到我胸口。 「至於娶不娶我的问题……阿夜,你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你可是整个侦探社公认的少女杀手,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害少女没命的杀手,而且还有严重的克妻命。有好感的女孩都死光光了,就剩我和梦月妹妹还活著。」 「如果有朝一日你还想结婚的话,只能在我俩中选一个。等我搞定了梦月妹妹,除了娶我,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我哑了,被她的雷到里焦外嫩,原本一直刻意压抑著,不想去回忆的许多往事,浮现在脑海中,心情顿时低落到了极点。 「对不起,我伤到你了?」黎诺依显然也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她大为后悔地用力抱著我,喃喃道:「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不过你还有我,就算死,我也永远不会离开你。」 「算了。」我突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起来,强笑道:「又不是写言情小说,不过是搭个公车而已,都弄得像是琼瑶剧了,恶心的很。」 「可我很久没有和阿夜单独相处了,实在有些得意忘形。」黎诺依突然拉著我朝门外挤,「走,这个城市还是有些好玩的东西。我带你去逛逛。」 在下一站口,我俩下了车。找了间租车公司,开著车四处游玩起来。 「这个湖我记忆很深刻。」在武城的中央公园里,我们静静的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清风吹拂,黎诺依挠了挠自己的乌黑长发,深深吸了口气。 「那时候我的父母还健在,刚来到这个城市发展,而这个公园还不是免费的,当时的门票钱相当於老爸老妈一小半的工资,看著门口进进出出的快乐小孩子,我十分眼馋。」 「不过,我嘴里什麼都没有说。老爸一咬牙,塞给我钱,让我到公园里玩。算起来,那是我接下来的十多年中,最快乐的一天。」 「等家里渐渐有钱了,可我却越来越不开心,和父母很少见面,除了佣人,家里就剩下空荡荡的家具而已。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司机按时送我上下学,无聊到死。」 「然后突如其来地,老爸老妈居然车祸死了,丢下偌大的一个企业和孤零零的我。所有的亲戚都在窥伺著那个企业,我应付得心力憔悴。」 黎诺依伸出手抱住了我的胳膊,「大伯父一家,其实我并不恨。如果不是他们将我丢到那所怪异的学校里,恐怕我还遇不到阿夜你,我的人生就只剩下勾心斗角。嗯,不对,也许在那所学校中,我已经死掉了。」 我默不作声地听她讲述著,难怪开车到中央公园的时候,她执意要进来,原来是有那麼深刻的回忆。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烦恼的家庭,则各有各的原因。我的家,何尝不是如此。冰冷,充满著各种各样令人厌恶的孤独。 「幸好遇到了阿夜,人生一切都改变了。」黎诺依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紧紧的,似乎在害怕我突然消失掉,「我有了人生的目标,我不再颓废。只要留在你身旁,什麼都无所谓了。你,就是我的幸福。」 黎诺依闭上眼睛,在睁开时,满脸幸福的神情猛然凝固住。手挽住的那只手臂似乎硬邦邦的,她呆滞地用余光扫过,吓得顿时放开了。 和她的手接触到的东西哪里是夜不语的手臂,根本就是一段木头,一段腐朽不堪,长满蛆虫的枯木。 再看四周,不知何时,湖边荡起了一层雾气。夜不语不见了,周围的环境也变得陌生起来。这里,绝对不是中央公园的翠绿湖边,而变成了一处没任何映射的荒水塘。 眼前一望无际的水塘荒草丛生,芦苇花开满了眼眸所及之处。一阵风吹过,如蒲公英般的芦苇种子飞了起来,铺天盖地,有的落到水中,静悄悄的飘荡在水面上,而更多的,却飞到了远处。 莫名中,黎诺依感觉这样的场景貌似有些熟悉。该死又是莫名奇妙的道咯某个怪异空间中。这一次来得十分唐突,阿夜呢?他去了哪里?陷入怪异空间的,只是自己一个人吗? 她一动也不敢动,傻呆在原地。上次那个庞大的四合院也给自己熟悉的感觉,这次的芦苇水塘,感觉也同样的似曾相识。自己最近究竟招惹到了啥,怎麼会一次又一次地被某种力量拉入这些鬼地方中。 坐飞机的时候,黎诺依还和夜不语讨论过自己的情况。他曾提及,有可能是遇到了「人类神秘失踪现象」,也就是所谓的鬼拉人。 四周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的声响,就如同自己的双耳都失聪似的。黎诺依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耳朵,依然什麼声音也没听到。 死寂,是唯一能够形容周围环境的词语。 灰暗的天空上看不到太阳的位置,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一切都陷入无声的状态。於是黎诺依往前小走了几步,裸露在外的皮肤,竟然怪异地感觉不到风的轻拂以及空气的流动。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都显得那麼不真实。 不对,似乎有什麼不对劲的地方。 黎诺依猛地转过头去,身后除了荒草,什麼活物也没有,再次转头,仍然找不出任何奇异的存在,可不安的感觉却越发地强烈了,就彷佛上次那两个纸人追著她的时候,从心底深处浮现出的那种危机感一样。 现在也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萦绕在心头,她的大脑在警示著她,不断提醒他有生命危险。 是谁?或是什麼东西想要她的命? 那东西,就在她身后! 黎诺依原地转了几圈,始终没能将威胁她性命的玩意儿找出来。她全身都在起鸡皮疙瘩,无边的恶寒贴在皮肤上,自己竟然像是整个人淹入了刺骨的冰水中。 影子,是影子! 终於,黎诺依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是影子。 明明天空就没有太阳,自己的脚底下哪来的影子?她头皮发麻的弯腰,向自己的影子看去。 那团影子就连接在与皮鞋接触地面的鞋跟上,拖曳得长长的影子如同佝偻的八十岁老男人。影子伸长如爪子般的乾枯胳膊,手指如刀般缓缓的,一寸一寸地慢慢接近著她的脖子。 黎诺依有史以来第一次大脑那麼清晰,她竟然清楚的知道,如果等那时根手指头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恐怕也就是她的死期。 不想死!还没有和阿夜结婚,还没有为他生下几个孩子,真的不想就这样死掉! 黎诺依的求生欲望膨胀起来,她惊惶的在湖摊上奔跑,想将身后的影子甩掉,可影子怎麼可能甩得掉,依然如同牛皮糖一般紧紧黏在她鞋底,爪子依然悄无声息地抓向她的脖子。 「怎麼会这样,冷静,一定要冷静,肯定有办法把影子给弄掉!」黎诺依喘著粗气,她惶恐不安、惊慌失措,最后因为体力不支,再也跑不动了。她的视线在这个千篇一律的世界中游荡,然后停在了脏兮兮的湖水中。 有人说,没有太阳也是能产生影子的。就算身处在剥夺了视觉、听觉和触觉的绝对黑暗中,也不能让这个世界里的影子消失掉。毕竟人类本身就是个发光体,有光有影,发光体本身的影子依然会被那个东西所利用。 那现在只能让影子远离自己的身体,恐怕逃进水中,是现今为止能想出的唯一办法。 游泳时,影子都是贴在游泳池底的,无法和身体接触。 只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也会如此吗? 黎诺依惊恐的看到,那双爪子离自己白皙的颈脖只剩下不掉两厘米了。也许几十秒后,她就会被那团影子杀掉。 拼,还是不拼? 或许,世界上的大多数单项选择题都只有唯一的答案。黎诺依在那团黑影就要摸到自己时,一咬牙,纵身跳了下去。 我亲眼看到正在诉说著自己人生的黎诺依,在挽著我手臂的情况下,在两秒钟的时间内消失在空气中。 我瞪大眼睛,脑袋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再也找不到她了。 这就彷佛自己看到过的另一则「人类神秘失踪现象」的资料。 当时是一八九0年的圣诞节夜晚,美国田纳西州的北部,伊利诺州的南贝特市附近。 那次消失的事李奇家中的次子,当时年方二十的奥立佛,而且,奥立佛消失的情况相当富戏剧性,连局外人都会不寒而栗。 当天,李奇家邀请了二十余名亲友,享用一顿丰富而热闹的圣诞大餐。 话说当时,即使美国,像这样的乡下人家上没有装设自来水,家庭用水都是取自於庭院的水井。晚餐过后,客人都回到客厅闲话家常。 正在厨房忙著清理善后的李奇太太发现储水槽里没水了,便换来次子奥立佛,告诉他说:「你去提一些水来。」 奥立佛拎起水桶便往外走。 然后,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哀叫声。 「救救我!救救我!快抓住!救我!」 宾客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呼救声震住,大夥儿纷纷朝传来声音的院子奔去,可是,那里已经没有奥立佛的影子了。 从厨房的们到水井之间,可以清楚看到雪上的脚印只到了庭院中间就戞然停止。当然,这证明奥立佛尚未走到水井,也不可能跌落水井而死。 然而,就在人们的上方,依然传来「救命!救命!」的呼救声。大家把头往上仰,可是在微暗的空中,却什麼也没看见。 偌大的庭院里,就只剩下一个滚落在地的水桶。叫声忽远忽近,有一段时间似乎是从空中传来,不过不久之后,又归於寂静。年经男孩奥立佛.李奇就这样消失了。 至於在场的二十余人所听到来自空中的奥立佛叫声,到底代表什麼意思呢?奥立佛清楚地叫著:「抓住。救救我!」这正是问题所在。 在科幻小说里,有所谓的透明人,即是吃了某种特别的药物后,人体就会变为透明,使得一般人无法用肉眼看见,这是欧洲人的想法。 而在中国古代,同样有隐身术这种说法,不过,隐身术并不是使人体消失,而是利用烟雾等障眼法,趁他人疏於注意之际躲到暗处,以达到隐身的效果。 总归一句话,透明人毕竟只是幻想,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存在的。可黎诺依的失踪,自始至终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和这个故事何其相似。 我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两次了,足足两次,黎诺依都陷入了「鬼拉人」现象,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消失得无影无踪,却什麼也做不到。 该死,围绕在她身旁的诡异事件,起因究竟是什麼! 我站起身,不断地在中央公园的那张长椅上绕圈子。 一圈又一圈,还是一无所获,无奈地再次坐回长椅上,我叹了口气,仰头望向天空。深蓝的天幕上那一轮列日照耀著这个疲惫的世界,光天化日下发生的诡异事件,令自己越发地无力。 这一次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帮到黎诺依,只能靠她自己了。 看看手腕上的表,指针指向了早晨十一点四十五分,离她失踪足足过了三分钟。 我强自冷静著,打算在这张长椅附近长期待下去。黎诺依一个小时后出现,我就等一个小时,她半天出现,我就等半天,她半年后出现,我就等半年。现在的我,唯一能做到的,也只剩下如此而已。 中央公园的炎热下,蝉在柳树上凄厉的嘶叫著,就在我默默等了十多分钟后,恍惚中看到,几米远外的湖边突然冒起了一连串的气泡。我揉了柔眼睛,猛然间,一个女孩从水底蹦了出来,依稀便是黎诺依的模样。 我激动地站起身,果然是黎诺依!她在水面上不断地挣扎著,手无力地划著毫无意义的动作,眼看是筋疲力尽到就要沉了下去……不,不对,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分明看到有一团黑漆漆的影子拽住了她的脚踝,将她使劲的往下拉。 「坚持住!」 我跳下水,把她一把抱了起来,湖水看似很深,其实非常浅,只淹到了我的腰部。眨巴著眼睛,我使劲地向她深下张望,影子还是影子,很普通。难道真的是错觉? 「阿夜。」黎诺依艰难的睁开眼睛,她的脸色煞白,虚脱似的软在我怀中。在晕过去的前几秒,她用迷糊虚弱的声音说道:「影子想杀我。诅咒,那些诅咒,全是从老家传来的。快带我回篱落村……」 篱落村?诅咒来自她的老家?这是怎麼回事?难道黎诺依在失踪的时候,发现了某些关键的东西?她说影子想要杀死她,所谓的影子,是不是刚才我看到的那一团? 这麼说,我看到的并非错觉? 我试著回忆那团影子的模样,彷佛像一个弯腰驼背的老人,乾瘪的四肢,双手如爪。它似乎想要将黎诺依拉入湖底,将她淹死。 看来谜底,还是需要到她的老家去,才能解开了。我十分痛恨自己刚才的无力,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诅咒了黎诺依的人统统挖出来,让他们不得好死! 第五章 篱落村 篱落村处於一个很荒凉的高山上,离最近的城市大约有三百多公哩,前不挨村后不挨店,但是由於当地盛产一种香料,所以并不算落后。 那种香料就是黎诺依的父母从村子中引出去的,办了厂区提炼出了香精,又将其销售到世界各地。 或许现在许多人用到的高档香水中都含有这样的香料,不过就连我,也只是曾经听闻过那种神秘植物的存在,却根本不清楚它们的模样。 通往黎落村的公路修建得还算不错,全柏油路,一路上都很顺畅。我租了一辆越野车,顺便买了些野营用具以备不时之需。山路很崎岖,虽然只有三百多公里,但是以现再每小时六十公里的平均时速,能在今晚十二点前赶到村子就是万幸了。 虚弱到昏迷的黎诺依职到现在还软软的躺在后座上,我不时担心的回头看看她。虽然从认识到现在,她都表现出自己坚强温柔的一面,可不论怎样,她毕竟还是个女孩子,在不断遭遇到神秘力量的一次又一次袭击后,还是会惊惶,会害怕。 那种针对性的、无影无踪、令人摸不到头脑的力量,确实令我滋生出无力感。 但万事万物总归有它的道理,既然她会被拉入诡异的空间中,那很有可能便是因为未解的缘由。难道篱落村中发生了某些变故,远远不只是黎诺依的爷爷要翘辫子了那麼简单? 我一边开车,一边简单的在脑海里整理著不多的线索。前方的山路在GPS的萤幕上扭曲的像是一团麻花,我不由得再次减速。这里的山路实在太险峻了,就算开车技术颇好的我,也忍不住在一些危险路段上感到头皮发麻。 由於要不断地运送篱落村中的特产,来往货车并不算太少,所以到了路的后半段,路况也不好起来。公路地面稀稀疏疏的出现些许坑陷,让车速再次受到影响。 太阳从头顶已经落到了远处的山脊上,火红的夕阳如同燃烧了一般,透过树叶投射下来,彷佛西边的天际点燃了熊熊烈火,景色非常壮观。 突然,我猛地急刹车,越野车的轮子与地面摩擦著,发出剧烈的声响,最终险之又险的停了下来。 黎诺依的身体因为刹车而抛了下来,撞在前排椅背上。 「呜呜……」她捂著鼻子一边坐起身子,总算是清醒了。 「你睡醒了,身体没问题吧?」我转头关切的问。 「嗯,除了还有些害怕外,倒是没大碍了。」黎诺依对我勉强笑了笑,问道:「干嘛紧急刹车,出事了?」 「确实有些小问题。」我苦笑著朝车窗外努了努嘴。 她顺著我示意的方向看过去,不由得一愣。 只见五米外的公路上,一跟粗状的树木断裂开,倒了下来。很巧的事,倒的位置刚好将公路拦腰截断。车是没办法开过去了。 「怎麼会这样!」黎诺依摸著自己还有些发痛的头,打开窗户呼机了一下山里的新鲜空气。 「谁知道,你再休息一下,补充点体力。」我将一点吃的东西递给她,然后开门下了车,「我过去看看。」 走到断裂的大树前,我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是刻茂盛的杉树,树叶鲜活,应该是刚倒下不久。缓步来到折断的地方,只看了一眼,我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树明显不是风吹倒的,也不属於任何自然原因而断裂,从断口处的痕迹看,到处都有暴力破坏的元素。我伸出手摸了摸,断口非常不整齐,彷佛是某种动物用尖锐的牙齿一口一口咬断了这棵树的主干。 眼前的杉树主干直径足足有一米多,是什麼动物能够将它咬断?我的脑海里实在找不出相对应的生物,只好转身向车走去。 横在路上的树木仅仅靠著两个人的力量是完全不可能移动的,至少也需要一辆十吨吊车才能将它给移开。还是问问黎诺依,看有没有其他的路绕道吧。 黎诺依托著下巴,思索了半晌,又再次打量了车外,这才道:「绕路的话,我记得似乎确实有一条小道,越野车勉强能开过去。」 「那条路有危险?」我看著她,「不然干嘛支支吾吾。」 「危险倒是没有,只是有些不好的回忆罢了。」黎诺依摇头,表清有些落寞。 她指著不远处的地面,「往回开一公里左右,应该能找到那条小路。我们动作快点,天黑了,走山路十分危险。」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差一刻六点,离天空黑尽只剩下两个小时而已。 在狭窄的公路上转弯,我们俩向回开了一千多米,如果不是黎诺依的指引,我根本找不到那条早已被荒草和灌木填塞住的小路。 无奈地再次下车,我从野营套件中拿出一把工兵铲,三下五除二的将堵了路面的杂草和低矮灌木砍掉,眼前终於露出了一条宽不足两米半的颠簸土路来。如同黎诺依所说,还真的只能是越野车才能通过。 看来要想再午夜十二点前到达她的老家,应该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我悲观的想著。 车缓缓的开进了土路中,黎诺依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没有和我说话,只是一直呆呆的看著车外的风景。 两旁的树枝不断的刮在车壳上,将越野车的外漆刮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萝卜丝,幸好是租来的车,赔偿费还能算在老男人的头上。如果是自己的车,不知道会心痛成什麼样! 土路弯弯曲曲的向前延伸著,完全看不出尽头。我们翻过几个陡峭的坡道后,开始逐渐向下走。不知过了多久,路总算是略为平整了一点。 抬头看看天,夕阳燃尽,月牙从对面的山脊爬了起来,是下弦月。黯淡的月光普洒在丛林里,让人心理堵得慌。 已经快九点了。 「还要多长时间才能走出去?」 我问后座上的黎诺依,车灯映照下,丛林中所有的树木彷佛都狰狞著乾枯的爪子,富有攻击性。就彷佛进入的异域似的。 「大概还要四个多小时吧,这条路虽然不好走,但是比上边公路近得多。」黎诺依叹了口气,「说起来,上一次回老家,都是国中时候了。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就溜掉了五个多年头。」 「你现在的语气好像老太婆哦。」我摇头,不由得笑了出来。 「老太婆这个词不好听,如果某人把中间的那个『太』字给忽略掉,本小姐肯定会非常高兴。」黎诺依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都有力气耍贫嘴了。 我被她的话给哽住,不知道该怎麼回答。人的内心通常都很复杂,特别是涉及到感情的状况下。说实话,我,至今也不明白自己的内心,究竟对她,又或者对守护女,到底是怎麼样的情感,怎样的想法。 想不通的事情就会逃避,这可能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感情果然能令这世界上无论聪明与否的人失去原本的准则观念。 见我沉默,黎诺依悠悠地叹了口气。 一时间车内又恢复了不久前的寂静。 车外一如异域的景象不断重复著,我装作聚精会神的开车,心却乱得乱七八糟。这样的状况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终於,我在一次猛地踩下了刹车。 黎诺依险些又撞到鼻子,她从后座上伸出脑袋,问道:「前边的路又堵了?」 「轮胎爆了。」我苦笑,走了下去。 登山鞋踩在地面上感觉软软的,脚下的路面不知道积累了多厚的腐烂树叶。越野车的右后轮已经蔫嗒嗒的耷拉了下来,幸好车速并不快,否则光是爆胎,恐怕都会弄成车毁人亡的局面。 我走到泄气的轮胎前检查了一番,只一眼就看出了端倪。让车爆胎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几根翠绿色的刺,这些次足足有十多厘米长,并分人造物,更像是某种植物上生长出来的玩意儿。 绿刺深深的刺入了轮胎的外层,现今流行的空心胎竟然连防爆机制都还没启动,便被割出了厚厚的一条伤口,整个轮胎估计是废掉了。 我用手指抓住一根次想要将它从轮胎中拔出来,不论花多大的气力都没有成功,於是只好上车拿了钳子,用尽气力,好不容易才弄出了一根。 我将那根刺凑到眼前观察,只见刺的前端躯干居然密密麻麻的长著倒刺,在灯光的照耀下,竟然泛出冷冷的逼人光芒。根本不需要太多判断,就能清楚的知道那些倒刺究竟有多麼的锋利。 黎诺依探出头来,打量著我手中的东西,突然「咦」了一声:「这玩意儿,貌似有些眼熟。」 「你认识?」 我随手递过去,一没注意让刺碰到了车身,顿时一股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越野车的金属车身上立刻划出了密密麻麻的痕迹。那些倒刺不但画破了漆面,还将铁皮也弄出了划痕这坚硬和锋利程度,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黎诺依见状,立刻小心翼翼地将翠绿长刺从我的手上接过去,打量了半晌,最终还是摇摇头,「乍一看我还以为是篱落的刺,不过哪有长这麼长的,根本不可能嘛。一定是我弄错了!」 「篱落?就是你们村的特产?」我颇为好奇的问,「难道那植物也有刺?」 「那是一种灌木,不到一米高,浑身都是小刺,就和眼前的刺一般模样,只是很小。大概只有这麼丁点。」黎诺依用纤细白皙的手指,比划出一个大约一厘米左右的距离。 而我在脑海中思索后,也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所认识的植物里,确实有许多植物的刺都长得比眼前的长得多,可没有一个长了那麼多倒刺还坚硬锋利无比的。手里的刺已经称得上凶器了,无须检测,肯定硬度比铁还要大。 我在附近找了找,并没有发现有植物上长了这些刺,况且周围都是阔叶林,还没有高到只能存活针叶林的海拔。那些刺就彷佛是从地上长出来似的,完全循不到缘由。 没多久我便放弃了。 「不论怎样,收起来寄给疯子叔叔。那家伙肯定会感兴趣!」我找了条毛巾,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刺包了起来,然后用袋子装好。 疯子叔叔是夜家旁系的人,出名的花木狂,现在是某个著名农业大学的教授。打小受到他毒害的我,从他身上学会了许多花木的知识。 那老头子虽然长得不怎麼样,不过生了个女儿倒是很漂亮。夜雨欣不知道现在活得好不好,听说考进了她老爸的大学,祝她早日脱离魔爪吧。 我一边恶意的想著有的没的,一边拿出备用轮胎和千斤顶。 再柔软的路面上换轮胎是一种折磨身心的体力活好不容易找了几块映一点的石头当作地基,将备胎给换上后月量已经悬挂到了中央,快要午夜十一点了。 修好了车再次向前行驶,这次我更加小心翼翼,免得备胎也给弄坏掉,那我俩肯定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得背著行李步行进村了。 还好,忧心的最坏情况并没有出现,地上也没在遭遇那种莫名的怪刺。折腾到过了凌晨三点,就在我们的骨头都要被路给颠跛散架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总算是穿过去树林了! 眼前是一个浅丘,坐落在山谷中,朦胧的夜色里显得特别神秘。 浅丘上的人家星星点点的亮著灯,远远的灯光彷佛菜地理的萤火虫,幽远空灵,如同世外桃源。梯田一层一叠静伏在黑暗中,黯淡的月光照射下,隐约能瞧见地里种植著密密麻麻低矮的圆形灌木。 「没想到你老家这麼漂亮!」我赞叹著。 黎诺依摇摇头,「漂亮有什麼用,以前篱落村是方圆几百里最穷的地方,女孩子拼命的想要嫁出去,男孩子很难找到老婆,村里一片混乱。」 「幸好老天有眼,我老爸从外地读书回来,偶然发现了篱落,这种村子里遍地都是的植物里面包含著经济效益,整个村子才在分崩离析中得救,最后变得富裕起来。」 这温婉聪颖的女孩叹气总结道:「所以说很多时候,钱,才是最美的东西。别看老家风景挺美的,可里边的人早就没了良心。为了多霸占一亩地,很多人都能把礼义廉耻丢掉,什麼龌龊、匪夷所思的手段都能使上!」 「或许正是因为你老家的人从前穷怕了,所以才更加想把现在的生活抓在手上。」我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外界的人何尝不是如此呢,人类,不论在哪哩,都履行著同样的行为准则。无关对错,纯粹是优胜裂汰的本能。 「好啦,不说郁闷的事情了。」黎诺依的观点显然和我不同,但她不愿意和我争论,於是主动放弃了话题。她指著不远处的水泥路说:「顺著那条道路就能直通到我家的宅子前,我们走吧。」 「嗯。」 我点点头,驱车从泥路上驶上了水泥路,总算不用在颠簸了。 蜿蜒的两线车道在浅丘上如同蚯蚓一般弯曲延伸,路边不时能看到许多古色古香的房子,房子很新,明显是这几年富裕后建起来的。 开了没多久,路的尽头露出了一片大宅子,是钢筋水泥搭建起来的建筑群落,不高,但十分气派,仿古风格令人觉得十分威严。 「这就是本家。」越是靠近那片宅子,黎诺依越是显得心事重重。 「你在害怕?」我不动声色的问。 「有阿夜你在身旁,我怎麼会害怕。只是这地方,给我的记忆都不太美好。」他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胳膊,软软的手掌有些冷。 我略微担心的降低了车速,那片大宅在微弱的月光中,泛出一种灰暗的光芒,彷佛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百岁老人一般,没有来由的,我突然感到一股毛骨悚然,就彷佛那些宅子有了生命般,正在吞噬著周围的黑暗。 错觉吧! 快要到大门前,黎诺依总算是将心情平复了下来。毕竟也是遇到过大风大浪的角色,经历过多次的生死折磨,她从遇到我到现在,气质变了许多,整个人流露出清冷神色,眼神淡淡的看著不远处的大宅,面无表情。 「嗯,现在总算从你身上看到一个继承了大公司的现任总裁气势了。」我赞赏地打趣道。 黎诺依娇嗔的看了我一眼,「讨厌,人家好不容易才装成现在的模样,不准让我破功。」 我笑著摇了摇头,车总算在门前停了下来。大宅的门足足有三米高,四米多宽,门两旁延伸著不知道多长的高大围墙。 按了按喇叭,并没有人出来开门。 「你这样不行的,把车开到右边的石狮子去。」黎诺依吩咐道。 「开过去干嘛?难道有钥匙藏在狮子嘴里!」我疑惑道。 「开过去你就知道了。」她的眼神里藏著笑意,明显是有整人的打算。 我挠了挠脑袋,听话的将车开了过去。 大门口有两个雄伟的石头狮子,雕琢的十分精美生动,一看就知道花了大价钱请名雕刻师雕刻的。车停在右狮子旁后,黎诺依做了一件让我险些惊掉眼珠子的事。 她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张卡片,然后插进了狮子的口中。没过几秒,石狮子的眼睛就闪过几道绿光,头部发出轻微的「呜呜」读卡声,随机不远出的大门便传来电机启动的声响,缓缓的向左右两侧开启。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许久都没言语。 黎诺依得意的笑了起来,「现在都是现代化的时代了,这宅子翻修的时候可是添加了许多高科技元素,别以为在深山里就一定要与世隔绝喔。嘻嘻,阿夜,你吃惊的样子果然很可爱。」 这个女孩,绝对是故意的、有预谋的想要看我出糗。我回过神来,狠狠瞪了她一眼。 「请进,欢迎来到黎家本宅。」黎诺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偷袭过来,她柔软的小嘴在我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捂著通红的脸颊,雀跃著喊道:「没有守护女跟著实在太好了。人家早就想这麼干的咧,嘻嘻。」 我再次目瞪口呆,基本呈现了石化状态。我承认自己跟不上眼前女孩的思维。完了,黎诺依在加拿大的时候,肯定被死女人林芷颜给带坏了,原本那麼恬静,那麼温婉的女孩,现在的行为准则居然也变得难以捉摸起来。 「看,看什麼看。」黎诺依的脸颊在我呆滞的眼神下越发地娇红,她嘟起嘴,微微扬起下巴。 「难道阿夜你还想亲回来?人家倒是不介意。」 我一眨不眨的看了她许久,实在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加拿大时候的温婉、小女人的模样,现在回到本家后,一边害怕一边又莫名其妙的滋生出了莫大了勇气。难道后者才是她真实的性格?从前的温柔可人全是在守护女的压迫下表现出来的假象? 头痛!完全就无法喘测嘛! 「快开进去,门马上就要关了。」 黎诺依突然惊呼一声,打断了我的思维。 只见不远处大开的门果然在以缓慢的速度关闭。我下意识的踩著油门,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厚厚的金属大门在身后重重的闭合在一起,如同野兽合拢的牙齿般。我向前看了看,如同外边的观察,这片大宅中果然有许多建筑物,分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修筑。这条路笔直过去,藉著车灯,勉强能看到一片树林,应该是类似小花园一般的休闲场所。 「一直走就有个停车场,我们先把车停在花园里。行李也不用急著拿,等看看形势后再说。」黎诺依的眼神里滑过一丝怀念。 我依言往前开,果然看到了一个小型停车场,里边已经停了二十多辆车,全是名贵车种,最差的也是宾士、BMW那类型的,贵的居然有蓝宝坚尼限量版。相比之下,我俩停在角落的越野车实在寒碜的够呛。 「你家够有钱的,看来做香精果然能暴发。」我感叹著。 都说女人和小孩的钱最好挣,果不其然,一种独特的香精,居然能将财富积累到如此的程度。 黎诺依没有笑,语气略微落寞:「公司在父母死前就已经上市了,本家几乎人手多多少少掌握著公司的股票。」 「他们从日出而作,日落而歇的穷苦农民便成了富豪以及暴发户,每天除了在电脑上看股票,就是勾心斗角,想多站点田地,想把公司弄到自己名下,只是大伯父夫妻俩干的最露骨罢了。」 「整个大宅里的人,除了爷爷外,恐怕没有一个人真的会关心我。他们只会关心我什麼时候死,遗产能不能落到他们脑袋上。」 她淡淡的语气里透露著莫大的悲哀,我现在才知道,这个柔弱的女孩一直承受著怎样的庞大压力。或许赖在加拿大,不光是想和我待在一起,更多的侍卫了逃避家族中的种种矛盾吧。 我轻轻的搂住她的身体,黎诺依感受到我的温度,将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阿夜很能带给人安全感呢,怪不得一直以来,都不断有女孩喜欢你。」她微笑著,拉上了我的手,「走吧。爷爷恐怕等不及要看『孙女婿』了!」 她将「孙女婿」这三个字咬得特别重,银铃般的笑声划破了死气沉沉的夜色,不断在夜空中回荡。 我被她紧紧地拉著手,绕过中心停车场,朝著北方的建筑群走去。 第六章 序幕 前文曾提及过,这个宅群应该是最近十年才修建起来的。真的走起来后才发现,里边庞大的要命,估计修建时耗资不菲。一路上看不到任何人,如同进门时那样,通往北方也只有一条双行道,笔直,路旁栽满了柳树,只是两旁的路灯都没亮免得到处都很昏暗。 四周一片寂静,唯一能指明方向的东西,除了头顶的月亮,就只剩下遥远的东南西北四方建筑物了。而北面建筑在现在的夜晚,显得特别亮。 「我们要到爷爷住的老宅,那裏一般除了佣人,就剩他了。说起来,整个本家,屋子没有翻修的地方,也只有爷爷住的宅院了。」黎诺依心不在焉地介绍著。 「毕竟是远离城镇的乡下地方,就算有钱,电压以及电源输送问题也不是太容易解决,所以本家的路灯基本上是不开的。家里年轻一辈早就到外边逍遥了,没大事都不爱回来。」 我边走边问:「你也有好几年没回来过了吧?」 「五年多吧。说实话,要不是爷爷病危,我根本不愿意回来。」黎诺依语气低沉,「黎家,现在只有爷爷还会关心我,所以不论真假,我都要来看看。」 这就是我所认识的黎诺依,总觉得她身上有许多东西和我相同。 从小我没母亲,而她失去了父母;都有一个遥远的不愿意回去的本家;都有不愿意回忆的过往。 不一样的是,我讨厌的只是本家的规则以及那个死气沉沉的地方,但不论是爷爷还是父亲,以及那些伯父伯母们都对我还是热情的。 可黎诺依的亲人,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只剩下了生命垂危的爷爷。不!其实我早就猜测到了,或许在她心中,爷爷的病危实际上是本家亲戚设下的一个陷阱,又一个让她不得不回来,然后挖空心思从她手中夺走公司的陷阱。 所以她才会一路上显得心事重重。一旦亲戚想要伤害你的时候,会比陌生人更可怕,他们了解你的一切,懂得怎麼去攻击你的弱点,懂得怎样任你放弃。 我默默不语,只是将她抓住我的手紧了紧。自己毕竟是个外人,在这种家族争斗中没有丝毫的立场。不过真有人没长脑子伤害到了她,我也不介意敎敎那些人,什麼叫比死还可怕。 终於,黎诺依爷爷的宅院近在咫尺。大门大开著,隐隐约约从中飘出了许多人的私语声。这果然是个老宅院,墙上爬满了青苔以及破败的古旧砖瓦,而屋顶长著厚厚的杂草,无须辨别,就能看出悠长的历史味道。 黎诺依停下了脚步,她深吸一口气,这才再次向前迈出步履,在脸上露出笑容,边走边喊道:「爷爷,我回来了!」 房里的私语猛地停置了,屋内一片死寂。黎诺依在次停下脚步,我站在她身旁,不知道该朝里走还是该朝外溜。不久后,院里正对面的房间中走出了一大群穿著华丽、珠光宝气的中年男女,应该都是她的远近亲戚。 「唉哟,小诺依回来了。」左手边一个至少有五十多岁,脸上爬满沟渠,肥胖无比的女人一边笑得很假,一边装著亲热地挪动身体想要扑过来。 黎诺依也笑著,不动声色地移形换影,躲开了那个恶心的怀抱,「二姑姑,您还是一样的心宽体胖啊。二伯父还好吗?」 「那死鬼好得很,现在都不知道在跟哪只狐狸精鬼混呢。」 她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推开她,也走了过来,「诺依,回来得正好。老头子一直没有咽气,就像等到你回来,看他最后一眼。」 「三伯父,您好。」黎诺依礼貌的弯了弯腰。 「小诺依,怎麼不喊我?难道是外面花天酒地多了,我们这些小人物都不认识了?」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冒了出来,又是个打扮得希奇古怪、花里胡哨的老女人。她看著黎诺依的脸,眼神里的色彩千滋百味。 「哪会呢,就算小姑姑化成了灰,我都认识呢。」黎诺依笑意丝毫不减。 「你,你这小丫头,还真是会说话!」她的小姑姑气得差些哽气,愤恨地看了黎诺依一眼,转身走掉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让开点,不要把路给堵住。老头子就剩一口气吊著,医生都说他能活到现在是个奇迹,还是先让诺依去看他最后一面吧。」中间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开口了,他笑眯眯的看著黎诺依,冲她微微点头。 黎诺依回了个礼,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示意我跟她朝屋里走。 「那个人是谁?」我暗自打量著中间那男人,总觉得他在那群遗老遗少中有很大的威望,而且貌似对黎诺依也不错。 「他不是本家的人,是入赘的,小姑姑的老公,好像叫做吴盛泽。别看他进了这个家才六年,可是人颇有些手段,弄得一家上下服服贴贴的,许多人都听他的话。」 「现在篱落村有至少三分之一的田地,有以租赁的方式被她弄到了手心里。这个人表面对所有人都好,为人圆滑,而且很仗义,可我,就是不喜欢他。」黎诺依小声解释著。 我「嗯」了一声,又看了那叫做吴盛泽的男人几眼。那中年男子见我在哪量他,咧开嘴,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怎麼看都不像是个有心计的人。不过黎诺依的话也有道理,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还是将他列为了重点观察对象。 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似乎这一次的探亲之旅,并没有那麼顺利。或许黎诺依爷爷的病危,会带来新一轮的权力交替漩涡,而那正是除了黎诺依外,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 我和黎诺依走进古旧的桃屋,向右转,来到了卧室中。这个不大的地方带著十多个年轻人,有八个人围了两桌牌正打得欢畅,见我俩进来,招呼也懒得打。 「这些人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我不想介绍,也没介绍的必要。」黎诺依低声说。 只见房间一角的床上,躺著一个老人,已经发黑的棉被盖著他扣楼的身躯,他沟渠遍布的脸上偶尔流露出意思痛苦的表情。他睁大著污浊的双眼,那对眼珠子直愣愣的望著天花板,一眨不眨。 不知为何,我居然能从老人的眼中读出一种极端的心绪,恐惧?对,一定是恐惧! 他,在生命即将结束的时段里,究竟在恐惧些什麼?我无法得知。 黎诺依看著那个老人,眼泪立刻就流了下来,「爷爷,我回来了。」 她扑了过去,抽泣著,抱著老人乾枯的胳膊。 那个老人身旁有几个护士在照顾著,其中一人说:「我们刚给老爷子打了两剂强心针,他已经撑不住了。有话快点说。」 我皱了下眉头,这护士是怎麼说话的? 或许是听到了黎诺依的呼唤,他的爷爷终於有了点反应。老爷子巍巍颤颤地抓住了她的手,缓慢的转过头来,似乎想用混浊的眼珠看清楚自己孙女的模样。 「你,回、回来就好。」老爷子的语气模糊不清,似乎每说一字都在消耗生命能量。 「爷爷,对不起,早知道我就早点回来陪您。」黎诺依一边掉眼泪,一边抚摸著老爷子乾瘪的手臂,「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傻,孩子,我,知道,自己的,情况。」老爷子吃力的转动眼珠,看向一旁的我:「他,就,就是?」 我看了黎诺依一眼,然后十分配合的抓住了老爷子的右手,诚挚的道:「我就是您的孙女婿,爷爷。」 听到我说的话,老爷子的身体里猛然间产生了一股莫大的力气,他彷佛在燃烧剩余的生命力,他用尽力气抓住的胳膊,「我,这辈子,最放心不下,我的孙女。你,要,保护,好,她。」 「我会的。」我被他的巨力捏得冷汗都要冒了下来。 「保护她,黎家,只有她有,一线,希望。」老爷子意识模糊起来,就连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 他颓然的放开手,苍白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呼吸逐渐低沉压抑,最后彻底地停止了。 黎诺依感觉到老爷子的手无力地垂落,撕心裂肺地喊道:「护士,急救,快救救我爷爷。」 床边的护士连忙过来查探情况,急救了一阵子后,最后摇了摇头,「节哀顺变吧,黎老爷子已经走了。」 「怎麼会!怎麼会!」黎诺依呆呆的坐在床边,悲伤到了极点,就连哭也失去了力气。 听到了死讯,黎家人全都涌进了卧室哩,只有几个女人假惺惺地哭了几声,眼泪也没有掉落一滴。男人们哄笑著开始准备起葬礼的东西,一件一件的物品从老宅外被抬了进来,摆放到了桃屋中。 没有人注意道,就算是死,黎老爷子的右手依然死死的紧抓著我。我费力的将手抽了出来,思维非常的乱。 他在临死前说,只有黎诺依才有一线希望!这究竟是什麼意思?古语常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有传说,将死的人,在死前的一刹那,会看透许多生前看不清的东西。 难道黎老爷子预见到,黎家,会有某种颠覆性的劫难吗? 最近几天,黎诺依频繁被拉入恐怖的空间里,她隐约觉得自己被诅咒了。而诅咒的来源,就是她的老家篱落村。遗言,难道和那个所谓的诅咒有所关联? 由於线索太少,我实在里不出头绪。 黎诺依伤心的依然呆坐著,没哭,面无表情。我轻轻搂住她,扶著她来到院子里。屋外的冷风一吹,她清醒了,她抱著我,将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哭了。 不知何时,从屋里传来哀乐声。有人从我俩旁来来往往,忙碌著。 「哭出来,好受了点吧?」我尽量让自己的嗓音低了八度,亲人的离世确实很痛苦,但终究还是需要面对的。黎诺依聪明理智,自然清楚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麼。 她悲伤了一阵子,最终擦乾了眼泪,扬起哭得红肿的双眼看我,「进去吧,有得忙了。」 这句话充满了深意和无奈。 我微微一点头。和她再次回到了桃屋。 屋里已经来了一大堆的村民,他们将黎家老爷子的尸身换上寿衣,将一口不知道有多久历史,看起来十分古旧的棺材抬到了屋子正中央。 浑身穿著白色寿衣的黎老爷子脸上盖著一块白色麻布,被抬进了棺材中,棺盖放在不远处。过了不久,从院子外走进了一个中年人,他带著黎家的遗老遗少在院里到处走,掐著手指不知道在算什麼。 「他是黎落村唯一的阴阳,村子所有的嫁娶丧葬都要请他。」黎诺依见我在打量那男人,立刻解释道。 所谓的阴阳,是西部农村非常普遍的一种特殊职业称呼。 干这行的人要对易经八卦十分熟悉,迷信地区的人认为日期很重要,对的日子不论是嫁娶或者埋葬都会给后人带来吉利,但在错误的时候结婚又或举行葬礼,都是忌讳的,这会引来家庭不合以及灾难,所以就需要阴阳了。 阴阳会告诉你,你应该在哪个月的哪天结婚,也会告诉你,死人应该在家里摆几天,应该在哪天烧才会福泽后代。 篱落村的阴阳和外界的不同,我好奇的看著他到处走,似乎在勘探著什麼。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歇下来,阴阳大手一挥,吊著嗓音喊道:「上白表。」 刚叫完,就有黎家人双手捧上了厚厚一叠的白色草纸。阴阳用剪刀将那堆白纸裁制成长条形,然后分给众人,「老爷子的亲戚全都拿一点回去,将所有门窗封住,免得黎老爷子回魂的时候闯进来。这个宅子,除了寝室,也全都封掉。」 黎家请来帮忙的村人立刻拿起白纸用浆糊贴在窗户和门上,远远看去,彷佛是准备折迁一般,到处都打了白色的叉。 这种风俗在我国西部也很普遍,倒是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只是桃屋里那口棺材让我有些感觉意外。一般老人去世,都会用新棺材,睡老棺材还是第一次见到。 看出我的疑惑,黎诺伊又解释道:「那口棺材在黎家一直遗留到现在,已经说不清有多少年。家里有长辈去世后,都是放在那棺材里边,这算是黎家的独特风俗习惯吧。」 她的眼神接触到棺材里爷爷的尸体,不由得又想哭。 我轻轻一拍她的背脊,安慰道:「节哀吧,人死不能复生。」 「嗯。」她的头在我的胸口一靠就离开了,「谢谢。」 「份内的事情,你我啥关系,不需要说谢。」我耸了耸肩膀。 「那,要不要今晚把未婚夫的位置坐实呢?」她用红肿的眼睛做出了千娇百媚的眼神。 我被哽住了,慌乱的推卸著:「啊,这个,哈哈,不太好吧,毕竟你爷爷才刚去。」 黎诺依「噗嗤」一声笑出来,很有梨花带雨的韵味,「傻瓜,骗你的,现在我哪有那种心情。走吧,去给爷爷烧点纸钱。说实话,他生前没过什麼好日子,就算有钱了,依然早晚种地,过著从前的辛苦生活。」 正说著,就有个大婶走了过来,她手里拿著两条白色麻布:「哎哟,黎侄女,这位是你未婚夫吧?来来,把孝布给戴上。」 说起来自从我进黎家后,似乎所有人都在刻意忽略我的存在,没人招呼我,没人提及我,彷佛黎诺依身旁的我只是一团空气罢了。这时候被人注意到,还真有些不习惯。 「谢谢。」黎诺依冲我眨眨眼,她从那大婶手里接过白布,温婉的替我系在额头上,细心的整理了一番,又退后几步看了看,然后满意的笑起来,那副模样完全像个替准备出门工作的老公系上领带的幸福主妇。 周围有许多的视线在暗暗观察著我俩的一举一动。我不动声色的露出笑意,看著她系上自己的孝布后,意味深长的回看我,所有的意思,都在一笑一回中尽在不言中。 我心里却是在苦笑,什麼时候,自己和她的默契已经达到了如此程度,几乎不用说话便能清楚对方的意思了?本不想将她拖入自己的危险生活的,没想到才一回头的工夫,才发现她早已经泥足身陷了。 我俩走到棺材前,在一口刚拿来摆在桃屋外的铁锅里烧然了纸钱。渐渐被火焰吞噬的纸钱在热空气的作用下,灰烬纷飞,升空,向著黑夜深处飞去。 「总觉得我俩和现在的气氛格格不入。」我压低声音。 「不单纯被冷落的问题。死的是你的爷爷,可所有亲戚都像把你当作了外人看,葬礼上的一切,没有任何人给你打过招呼,也没人过来告诉我们流程。」对此,我确实颇有微词。 「习惯了就好。这些都是我的好亲戚们的惺惺作态。」 黎诺依冷笑著,「爷爷名下有大量篱落村的田地,都是我爸替他购置的。根据以前的协议,爷爷死后,他的土地就应该归我所有,不过恐怕大多数亲戚都不会提那份协议,更不愿意看到我得到那份土地。」 「现在我的股权占了公司的百分之五十一,有了爷爷的土地后,股份将暴涨到六十三,地位会更稳固。」 她面无表情,语气越发地冷了,「对亲戚而言,这可不是喜闻乐见的事情,恐怕不需要等到爷爷尸骨寒掉,他们就要发难了。」 所谓亲戚,大概也就是这麼回事,雪中送炭的少,锦上添花的多。 富贵家族的亲戚,特别是在家族企业里,争权夺势不亚於一场宫廷战争,勾心斗角是常有的事情。可是要做到黎诺依这些亲戚一样,连表面功夫都懒得掩饰,赤裸裸的将自己的目的表现於脸上的,还真是令我无法适从。 我挠了挠脑袋,正想发表点感慨,不远处的阴阳再次吊著嗓子,用彷如太监一般的尖锐声音喊了起来:「黎家人往我这边**,现在来选尾女了。」 第七章 尾女 忙碌以及不忙碌的黎家人,不约而同的一愣,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往阴阳的方向走去。老一辈的脸上甚至浮现出程度不同的恐惧。 黎诺依也大为惊讶,「怎麼会选尾女!」 「什麼是尾女?」我好奇的问,这个词就算是对民俗学颇有研究的我,也从来没听说过。 「尾女是一种忌讳,只有在篱落村的老年人非正常死亡时,才会从他的亲戚里选出一个尾女。出殡时,尾女要和棺材坐在一起,和尸体一同抬到下葬的地方。」黎诺依心不在焉的解释著。 「你的爷爷是非正常死亡?」我皱著眉头。 我俩都亲眼看到黎老爷子去世的,虽然他临死时精神状态很亢奋,可不论怎麼判断,也属於自然死的范畴才对。 「为什麼要选尾女?老头子嗝屁的时候全都在场,死的在正常不过了。」显然,疑惑的不止我一个。其中黎诺依的三伯父就不解地冲阴阳喊道,表情十分激动,但更多的却是恐惧。 他在恐惧些什麼?我将黎家遗老遗少的表情一个一个的观察过去,竟发现老一辈的人大多都流露出害怕的情绪来。 阴阳不温不火的道:「最近篱落村发生了些什麼,大家都清楚,我就不多解释了。」 这句话顿时让所有反对以及疑惑的声音戛然而止。大多数人都沉默下来,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眯著眼睛,脑袋不停的分析著这番对话。最近的篱落村肯定发生了些怪事,不但和黎老爷子的死有关,而且会令村里人惶恐。至於黎诺依身上的诅咒,也是近期发生的,会不会和阴阳口中的某些事情有联系呢? 「一定要选尾女的话,那就选吧。」三伯父颓然的低下头,嘴里一直都在咕哝些什麼。 二姑姑突地眼睛一亮,「尾女似乎都要儿女辈以下,没有结婚的年轻女子吧?可惜了,我家只有儿子。」 「对啊,真可惜了,我家女儿已经嫁人了,其实当尾女还是很尽孝心的事情。」听到二姑姑的话,又使一群人不符条件的人如释重负。 「太小了也不行,不懂事,恐怕会把好好的葬礼仪式弄得一团糟。」另一群人见势,立刻撇清条件。 许多人就这麼起哄著,说著说著,不约而同的向黎诺依看过来。 「孙女辈里边,似乎就只有诺依符合条件了。」三伯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得意的表情溢於言表。 黎诺依脸色一变,将我的手抓得更紧了,「我已经结婚了。」 她指了指我,「其实我和阿夜在回来前就在加拿大登记过,夫妻间什麼事情也都做过。我不纯洁了,我已经为人妻了!」 她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了这番令人羞耻的假话。 「没有在老家办过婚礼,就不能算结婚。」三姑姑摆摆手,以不容抗拒的讨厌语气说,「老头子最疼爱的就是你,他死了让你做点牺牲都不行。现在的年轻人,简直是太没道德、太没有良心了。」 「我!」黎诺依的言语就算在灵巧,也被她这番话给哽得没了声音。百善孝为先,被亲人用大义给压下来确实难以辩解。特别是所有人都站在你的对立面,有意整你的情况下。 「这样不太好吧。」总算有人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是那个上门女婿吴盛泽,他摸了摸后脑勺,还是那份憨厚的模样。 「不论怎麼说,既然小侄女已经结婚了,而且她本人也不愿意,就不要在强人所难了。我女儿虽然才六岁,不过还算听话,就让她当一次尾女,尽点孝心吧。」 这番话说的有情有理,但是却将黎诺依的所有拒绝空间给封杀了,如果真让吴盛泽的女儿做了尾女,恐怕整个篱落村的人在背后会用口水闲话将黎诺依说得没办法做人。 在这个股份一直都和土地挂钩的地方,失去了当地农民的支持,就等於失去了公司的份额,没想到那看似憨厚老实的吴盛泽,居然那麼恶毒。 「算了,还是我来当尾女吧。黎家小一辈里,确实只有我才能胜任。」黎诺依颓然的摆摆手,一副心力憔悴的模样。 阴阳顺势接过了话:「那好,既然尾女已经确定了,我们现在来分配守夜时间,以及确认下葬的日期。」 他拿出刚画出来的黄道吉凶图,在桌子上铺开:「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黎老爷子的尸体要等到六天后才能埋葬。守夜的话,先从儿子代开始,明晚是孙子辈。每个辈分一天,大家轮流著守,直到尸体埋下去为止。至於沫沫、灰灰、尘尘那些辈分,由於年龄太小,就不参与了。」 沫沫、灰灰、尘尘是南方一些地区特有的辈分称呼,孙子辈的儿女叫沫沫,沫沫的儿女叫灰灰,灰灰的儿女叫尘尘。 黎老爷子去世的年龄并不算大,有一些「沫沫」的小辈年龄还小,根本不懂得葬礼是什麼,也确实不适合派去守夜。 收起自己的行当,阴阳似乎准备离开。 「就这样,明天早晨七点我再过来。除了今晚守夜的人,其他闲杂人等都散了吧。阳气太旺,会让老爷子的魂魄不敢回来的。」 除了黎老爷子的儿子女儿那些人,其余人都依言离开了,偌大的庭院从原本的热闹中解脱开,显得极为冷清压抑。 我们也走出了老爷子的旧宅院,站在不远处,望著周围的黑暗,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们今晚在哪住?」我问。 黎诺依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我,「父母在这里有一处宅子,自从他们死后我就再没回去过了。现在,也不想回去,冷冰冰的,这里所有的一切,人,包刮建筑,都令我厌恶。」 「那我们去车上勉强过一夜吧。」对那种心情,我很能了解。毕竟,自己和她在某些方面其实是同一人。 「那睡著多不舒服。」她略一思考,精神雀跃起来,「你不是带了野营装备来嘛?我们在中间的树林里搭帐蓬吧。这辈子还从来没睡过帐蓬,一定很有趣。」 「行。」我答应了。默默的看著这个坚强的女孩强打精神,努力为著自己的命运抗争的模样,心里微微一痛。 我俩走到越野车前,将野营用具卸下来,背到了不远处的树林里。她坐在野营垫上吃著带来的零食,我利索熟练的把足够容纳四个人的巨大帐篷搭建起来,又捡来估树枝,点燃了一堆营火。 野营的气氛顿时便了出来。 「阿夜,累了一整天,要不要吃点宵夜?」红光映照在脸上,黎诺依漂亮的脸庞随著火焰一明一暗。她那湖水般的双眼一闪一闪犹如天上的繁星,就那样恬静的望著我,轻声问道。 这时候我才发现,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除了些没营养的零食,还真没有吃过一顿正常的饭菜,於是点头,「确实有些饿了,睡觉之前,吃点东西也不错。」 「我给你做。车上还有些真空包装的蔬菜和肉类,足够了。」黎诺依高兴地点头,她在火上架起锅,倒了些矿泉水进去煮,然后又翻出食物来准备处理。 我坐在火堆旁,一边看著她忙碌,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篱落村所谓的尾女应该没那麼简单吧?为什麼谁都不愿意做?对於此,你是不是有东西瞒著我?」 黎诺依正忙上忙下的手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笑得很不自然,「哪有,尾女没什麼大不了,谁都不愿意做,只是觉得不吉利罢了。」 「真的?」我看著她,直到她满脸通红的将头低了下去 「真的!」她颔首,却还是固执的不愿意说实话。 「算了,迟早我会知道的。」我没有再追问,拿起一瓶啤酒朝著肚子里猛灌了几口。简单的饭菜很快就做好了,泡面里煮了些蔬菜和肉类,味道确实不错。 吃完饭,我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四点一刻,折腾了那麼久,似乎过了很长的时间,可真的算一算,也不过才一个小时而已。人的生死,其实没想像中的那麼复杂。 自己死后,也会那样吗?勾心斗角的儿女后代们露出虚假的悲伤嘴脸,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黎诺依这一代的孙辈们,根本不会替老人的死亡伤心哪怕一秒,他们只关心遗产以及自己的既得利益。 有这样一群子孙,从某方面而言,黎家老爷子的死,或许是解脱也说不定。 搭建起来的宿营帐篷很大,一左一右有两个房间,中间还带著个小客厅。我将睡衣甩进去,吩咐黎诺依进右边休息。离天亮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不论怎麼也要睡上一觉恢复精力。况且在篱落村里,有许多我在意的事情需要调查。 她看了我一眼,温顺的拉开拉链,钻了进去。 我熄灭了营火后,将手中的啤酒喝完,看著繁星满布的夜空发呆。 这里远离城市,没有污染,天幕上的星星彷佛没有空隙一般,非常美丽。树林里微风吹过,冰冷的空气带来的是一丝困意。在这个空气清香甜美的地方,本应该心情舒畅的,可我的心却一直都很压抑,自从来了这里后,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黑暗的深处,似乎一直有东西在窥视著我俩,不,看的应该只有黎诺依她而已。只是一惯处於危险的我,直觉到了些微的迹象。难道,那就是她身上所谓诅咒的来源?还有尾女,这个角色扮演也令我十分在意。 路上那根无坚不摧的植物倒刺,明显是有人丢在地上的。如果碾过去的不是车,而是人的话,那会怎样?一想到这里我就打了个寒颤。恐怕十多厘米的长度,会直接从脚掌刺入深处,拔都拔不出来。 这一切,更像是个阴谋,一个局。布局的人或许不是针对黎诺依,但已经确确实时的将她给牵连了进来。 头痛啊,回到了老家后,黎诺依温婉的性格也改变了许多,至少我猜测不出她的行为了。 坐在外边几分钟,我想了很多。最后觉得外边实在太冷,这才进了帐篷里。将外帐关好,缩入睡袋。还没等睡著,就听见拉链拉开的声响。 黑暗中,我看到黎诺依缩手缩脚的走进了我的帐蓬,穿著睡衣,手里还抱著睡袋。 「还没睡?」我突然开口问。 她被吓了一大跳,尴尬地发出傻笑声:「我,我怕。所以,所以。人家,这就出去。」 说完她就想溜掉。 我笑了笑,轻轻拍著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吧。」 「真的?」她的语气里透著惊喜。 「就今晚而已,可不要告诉守护女哦。」亲戚的挤压以及亲人的离世,肯定让现在的黎诺依特别脆弱。今晚,我少有的心软起来。 「嗯,死都不告诉她。」黎诺依兴奋地钻进了我的睡袋里,她躺在我的怀中,靠著我的胸口,舒服的呻吟了一声。 我再次闭上眼睛,黎诺依寻著我的手掌,握紧。她的小手有些冰冷,她临睡前,模糊的在我耳边说:「阿夜,其实,我好怕。」 「有我在,放心。」我紧紧的搂了搂她。 她似乎真的放心了,全身都放松起来,死死的拉著我的手,熟睡过去。 没多久天亮了,阳光普照洒在大地上,驱走寒冷,带来了温暖以及光明。 等我清醒过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太阳的光线像是一根根的刺,投影到外帐上,晕出一个个的光圈。身旁空荡荡的,睡袋里的黎诺依不知踪迹。翻身,从帐篷里走出来,就看到她在一块空地上用野营气罐煮著早餐。 见我醒了,她贤妻良母般的回头甜甜笑著,指了指不远处,「盥洗用品在那儿放著,早餐就快好了。」 在她手指的方向,竟然有一条小溪流,昨晚由於黑漆漆的,自己完全都没有发现。我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用溪水洗漱了一番。溪流很清澈,不时能看到一群群细小的鱼游过,好久没有过的恬静让自己的心平静了许多。 「来,吃吧。」 早餐是荷包蛋和速食义大利面条,相对於简易条件,味道已经算很不错了。 看著我凌乱的头发,黎诺依捂嘴笑起来,她温柔的用清水在我头发上抓了抓,然后找来发蜡理顺。背著手看著自己的杰作,这才满意的点头。 虽然昨晚吃过宵夜,可肚子里的饥饿还是非常有实质性。三下五除二的吃完早餐,这才发现她坐在我对面,用双手撑住头,正看著我发呆。 「干嘛?」我被她看到不好意思起来。 「没什麼。就是觉得阿夜你越看越帅,越看越有味道。不像现在那些脂粉味重的男人,走在大街上,我都搞不清楚他们的性别了。」她的眼睛神采奕奕,就差发花痴了。 「别说了,弄得像是言情小说似的。」我脸上发热。 「害羞了,阿夜害羞了。」黎诺依笑著,整理起自己的长发。她把头发扎成利索的长马尾,又在两鬓梳理了一些青丝垂在耳侧,「左边好看?还是右边好看?」 她将长长的马尾搭在左边肩膀,偏头想想,又扯到了右边去,然后问道。 「都不错。」我含糊的回答。 「果然,就像网上说的那样,问男人这些东西等於白问。」黎诺依嘴里说著这番话,可脸上的幸福表情依然没有消解丝毫。 她彷佛对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虽然昨晚爷爷的离世对她的打击颇大,可她显然不愿意让自己的消沉影响到我。 整理好仪表,换了身更加休闲的衣服,我和她去了黎老爷子的宅院,亲戚们没有一个在里边,剩下的全是请来帮忙的人。烧了点纸钱后,黎诺依呆呆的站在盛放著爷爷尸体的棺材前,看著那具尸体出神了好一会儿。 「出去逛逛吧。」我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臂。 「嗯。」她微微点头后,跟我走出了黎家。 昨晚对整个篱落村的地形看得并不真切,直到离开黎家后,我才算是将村子的容貌搞清楚了。 篱落村确实是处在一个浅丘之上。这个浅丘坐落在累叠的群山中,海拔从GPS上看,足足有三千两百多米,算是个高原峡谷地貌。 整个篱落村中没有太多其他的树木,所有的田地里都栽种著一种绿油油的,呈现圆状的灌木,只有些许农户家里栽著一些松树和柏树算是点缀。 黎家大院应该是修建在浅丘最高处的位置,占地不小。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篱落长什麼样子吗?这些全都是。」黎诺依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将视线里所有绿油油的灌木圈了起来。 果不其然,我刚才就在想,能被离落村大面积种植的东西,应该就是篱落才对。 就近找了一棵篱落,我好奇的观察起来。 只见这种植物大约五十多厘米高,最高的也不过才八十多厘米,呈圆形,叶子扁圆,顶部尖锐,枝干上长满了一根根的绿刺。 我小心翼翼的折断一个刺放在手中打量著,这根刺通体翠绿,只有不到一厘米,主干像是一根针,针尖下边点的位置上长了密密麻麻的倒刺,完全就是昨晚刺破我们轮胎的绿刺的缩小版。 「篱落都长这麼小吗?」我问。 黎诺依点了点头。 「村里历史上有记载的,最大的篱落也只有一米五高。刺的比例和树高成正比,比例大概为一比五十或八十左右。如果要长到拥有昨晚我们见到过那根刺的大小,我估计篱落至少也要长到九米多,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或许吧。」我不清楚篱落这种植物的具体情况,也不好做出判断,便没有再这件事上多浪费精力,但心里却暗暗的注意起来。 「用来做香精的部份,是哪些?」我抽了抽鼻子,所谓香精,稀释成千上万倍后,便是风靡世界的香水。 香精的种类很多,但大部分直接透过人的嗅觉去判断,都会认为是一股恶臭,可眼皮底下叫做篱落的灌木并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臭味,甚至,我就连身为植物的清香味也闻不到。 「你猜。」黎诺依狡黠的笑著。 我看了看她的表情,然后再次打量起篱落。扯下一片叶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味道。 思考了许久后,我才犹豫的说:「该不会是植物的根茎吧?」 「错了,」她将我手心里的刺拿了过来,「是它的刺。」 「怎麼可能!」 我大为惊讶,香精从许多植物和动物身上都能提取。动物的香囊或著内脏,而植物大多是花朵和叶片中,能猜测是根茎已经非常有想像力了,可答案还是出乎我想像之外。 「每年的二三月份,篱落就开始长刺,而临近冬天的时候,整个植株的刺便会掉光。农民们通常会趁著二月份篱落抽芽长刺的时候,再刺没有成型,还只是嫩芽前采摘下来。刺的枝叶中含有一种化学物质,非常刺鼻,这全都是学化学的老爸偶然间发现的,并发展成篱落村特有的产业。」 黎诺依也在植株上随手摘下一片树叶,用拇指和食指轻轻碾碎。 「都说沧海桑田,其实人类才是对大自然改变最多的生物。有谁会知道,这种只有篱落村才生长的植物,会让整个村子都改变呢?」 「十多年前,篱落在村子里只是些阻碍农作物生长的杂草,除之不尽。不论农民们怎麼铲,都没办法将它灭种。可十多年后,农民们反而将农作物当作了杂草,而篱落变成了经济作物,成了这个村特有的生财之道。」 叹了口气,她喃喃的继续说著:「我老爸老妈在城里修了厂房,组成了企业。为了降低成本,就提倡农民以土地入股,栽种的所有篱落都由公司统一收购。」 「刚开始还没什麼,村里人一样的淳朴,大家因为收入的提高而兴奋开心。透过篱落的刺所提炼的香精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味道,这种味道征服了全世界许多的香水企业,销量和价格一下就上去了。不久后,我家的公司顺利上市,本地农民手中的原始股变成了可以转换的金钱。」 「一切就是从那时候改变的。」黎诺依满脸都写满沉痛。 「本来黎家上下向心力很好,是个虽然贫穷,但却和睦的大家庭。但后来为了争夺土地,占有更多的股份,最后弄得兄弟反目,姐妹成仇。」 「而后,大家都认为我老爸在坐享其成,自己辛辛苦苦的种植篱落树,老爸老妈只需要在公司里坐办公室,就能夺走大部分利润。」 「我的叔叔婶婶们要求我父母交出管理权,并分出一大部分股份,这简直就是胡闹,他们根本不懂什麼叫公司,什麼叫管理,只想弄更多的钱。」 「弄到今天这个样子,一家人完全失去了亲情,追根究柢,全都是钱给闹的。」黎诺依一句话总结了自己本家的情况后,看向我,「终於说出来了,呼,舒服了许多。」 这样的事情在许多家族企业里都会遇到,是个死结,我只能倾听,根本就无力解决。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带我到处逛逛。 闲逛了没多久,突然有个黑影猛扑了过来。 第八章 守灵(上) 那个黑影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朝著黎诺依的脑袋猛击过去。我看到地上的影子,眼疾手快地连忙拉住她的手向身边扯,棒子险之又险地擦著黎诺依的肩膀砸在地上,将满地的土砸得飞溅,可想力气用得有多大。 完全是想置她於死地。 我心中恼怒,究竟有多大的仇恨,竟然想从身后偷袭一位柔弱的女孩。 顺势搭著那人的手臂,从杨俊飞和林芷颜身上锻鍊来的一些搏斗技巧总算是起了点效果。我攀住他的手臂,一个过肩摔就将那人给丢到地上,不依不饶地用膝盖跪下,猛撞他柔软的腹部,最后还不解恨地狠狠踢了一脚。 黎诺依这时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清楚了想袭击自己的人,惊讶地捂住了嘴,「表哥。」 我观察著瘫倒在地上的家夥,是个男人,大约二十八岁左右,长的很颓废,穿著也很颓废。这个被黎诺依表哥的家夥因为我的反击,正口吐白沫的在田埂上痛苦翻滚。 不远处又跑过来两个男人,三十多岁,穿著黑西装,戴著墨镜,整个保镖打扮。实际上的身分,恐怕正是那男子的保镖,他们低下身子检查了自己主人的情况,然后脸色阴沉的看向我。 黎诺依扯了扯我的袖子,「那个男子是我表哥,大伯父的儿子。叫做黎嘉。」 「就是把你送到那个疯狂的不良行为矫正中心,然后被老女人陷害进牢里的那对亲戚?」我问。 「嗯,就是他们。」黎诺依点头。 这就难怪了,自己的父母被丢进了监狱里,黎嘉确实是有理由恨她入骨。 「算了,我们走吧。」黎诺依觉得什麼心情都没了,「他小时候对我挺好的,人也很不错。我以前还常常吵著长大后要嫁给他呢。有钱后,他们一家人都变了,变得阴险贪婪,变得我再也认不出来。」 她的语气十分黯然,我也在心裏暗暗叹气。两人转身准备朝反向的方向离开。 「孬种,打了人就想逃!」黎嘉在一个保镳的搀扶下艰难站了起来,他看我们的眼神饱含著愤恨。 「打人?是谁先动手的?你那一下要打实在了,恐怕黎诺依不死也会成植物人。」我冷哼了一声。 「那又怎麼样,这是黎家的家事,吃软饭的小白脸别插嘴。」黎嘉的声音很阴森,对自己的保镖吩咐道:「去,把他们两个给我打死。」 「怕什麼,篱落村的命案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到时候把尸体朝山沟裏一丢,没有人会传出去,外人也不会知道。」黎嘉看著我俩咬牙切齿地说:「回去后,一条命一百万够不够?」 两个看起来德行和职业道德都不太好的保镖明显是心动了,他们露出电影裏反派角色特有的表情,向我俩逼近过来。 黎诺依丝毫没有慌张,她冷冰冰的看著自己的表哥,对亲情完全的失望了。 「阿夜,这次真丢脸,什麼丑态都让你看到了。」她学著我摸鼻子的习惯,苦笑道。 「人类本来就是这种生物,我早就见惯不惊了。站到我后边去,下面就交给我吧。」 我耸了耸肩膀,一脸的轻松,可心裏却早就怒起了熊熊烈火。两个训练有素的保镖我确实是对付不了,可现在已经是打败一个人不需要身体接触的年代。 两个保镳揉著拳头,从腰上隐密处取出了匕首。我伸了个懒腰,从兜裏拿出了杨俊飞给我的枪,漫不经心地用黑漆漆的抢口对准了他俩 对面的三个人全都惊呆了,他们搞不清楚枪怎麼会出现在一个小白脸身上。 「你唬我,哪条街上买的玩具枪是吧?」右边的保镖最先反应过来。 「那你就走过来试试。」 我淡淡的将枪口移到了他的脑袋位置。 那个家伙打了个冷颤,讪笑著不敢动弹。 「政府命令不准私人携带枪支,怎麼可能是真的。」左边的保镖壮胆道,「就算是真枪,就凭那小白脸长相,也不敢打死人。」 「你试试。」我笑,还是相同的一句话,笑脸中全是嘲讽。 「妈的,一点胆子都没有。」黎嘉恨恨的突然一把抢过保镳的匕首朝我俩冲过来,我对准方向,扣动了扳机。 没有装消音器的枪筒发出爆裂声,巨大的枪声回荡在山谷间,久久不绝。 黎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都下傻了,他手中的匕首从手中掉落,眼神裏全是恐惧。子弹就打在离他不到五时厘米的地方,在黑色的土地上穿刺出一个幽深的洞。 他的两个保镳更是不堪,一听到枪响,扔下自己的主人就远远地逃掉了。 「切,这些家伙一定不是从正规保全公司请来的。」我评价道。 黎诺依鄙夷的看著自己大小便都要吓到失禁的表哥。「走吧。要不是爷爷去世,我真不想在待下去。」 我俩转身再次准备离开,结果又被一群匆忙赶来的人给挡住了。 今天果然很热闹。 来人是黎诺依的伯父伯母辈,这群亲戚像是群鸭子似的「嘎嘎」吵闹著,围著他们那被吓傻的侄儿问情况。 他的二伯父阴沉著脸,冲黎诺依吼道:「你对他做了什麼?你害老大夫妻坐牢还不够吗?现在还想害死他们唯一的独苗,黎家的继承人?你以为弄死了黎家,整个离落村的股份就会全部落到你手裏。呸,心术不正的女孩子,果然和你爸妈一个德行。」 黎诺依被骂得全身都在发抖,手紧紧的拽成了拳头。 三姑姑接著附和:「当初我就看这个女娃有些邪气,是个祸害。哪时候让她妈把她给打掉,黎家肯定没现在这麼多事情。」 「够了!」最先忍不住的是我,我愤怒的大吼一声。从来没有如此生气过,如果不是理智阻止,恐怕我早就气得举起枪把眼前的独辣小人都杀掉了。 在场的人先是一愣,然后二伯父鄙夷的冲我道:「你是什麼东西,我们在这裏教训自己的小辈,还轮不到你插嘴。」 我气极反笑,默默的露出了手中的枪,金属枪身反射著冰冷的光泽,这一群人注意到了我手裏的东西,顿时没了声音。 「拿把假枪来吓人,没品的低等人。」二伯父不屑的说。 小姑姑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衣服,「刚才那个声音,现在想起来,确实像枪声。」 黎诺依二伯父的脸色猛地一白,再也不敢乱说话。慑於枪的威胁力,所有人都暗自向后退了几步,逃又怕激怒了我,只是惶惶然的不知道该干嘛。 「说话啊,刚才都说的很热闹,现在怎麼都不开口了?」我冷笑一声,「害怕了?」 「你小心点,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其中一人道:「难道你还敢杀人吗?」 「法治社会?你们也知道什麼叫做法治社会?」我的语气裏满是嘲讽,「枪裏有二十三发子弹,刚才用了一发。我的枪法很准,在国外常常练习。」 我的眼神慢慢的从每个人的脸上滑过,每一个接触到我视线的人,都害怕的将头给低了下去。 「我和黎诺依回来,只是想看看她的爷爷。而现在,就想顺顺利利地将她爷爷的葬礼办好,看著爷爷的遗体入土为安。我不管你们想干嘛,脑袋裏有多少龌龊思想,现在都放下来,举行一个圆满的葬礼。否则……」 我将枪轻轻的往空中一抛,再接住,「当然,你们也可以去报警。不过很可惜,我有正当的持枪证明,也有足够让我不会坐牢的靠山和藉口。就算再有钱,你们打官司也赢不了我。当然,那要在你们还有命打官司的情况下。」 再次用警告的眼神看著那群人,我下了结束语:「就这样,就算假惺惺的,也希望我们剩下的五天半葬礼能够合作愉快。」 见所有人都麻木的点头后,我示意他们滚蛋。这些人光站在那裏就会影响心情污染环境。 等他们走远后,黎诺依「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一次,我的好亲戚们可被你吓得够呛。」 「全都是些没胆量的小人,这些人你都能忍受,实在在佩服了。」 我依然气愤不已,「整个葬礼,你就像是个局外人一样遭到排挤,简直有够让人生气的。」 「阿夜,难道,你在关心我?」黎诺依突然意识到什麼,高兴道:「带你来我家乡,看我出糗,果然是值得的。阿夜都开始关心我了,好高兴,高兴地直想哭。」 说著说著,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委屈,还是真的激动,她居然就那样哭了起来。 我一时间头大的不知该怎麼安慰,女人的善变,就算见识的再多也令人手足无措。 「没关系,不用安慰我。我就是高兴而已,哭一哭就好了。以前对阿夜的感情让我爱的好辛苦,现在总算是有回报了。好高兴!」她一边哭著必边抽泣的含糊说道。 我愣了愣,心情复杂。自己的感情,自己都会感到辛苦。黎诺依、守护女,不知道她们跟著我,究竟会在哪个时间、那个地点、因为什麼而突然被我拖累到死掉。不想将她俩拉入自己的危险生活裏。所以我对她俩若即若离。 无法在两人中选择其一,也是基於此种原因。 或许,就算选择了其中的一个,另一个也会死皮赖脸的待在我身旁,不会离开吧。选择与不选择,说起来也没那麼重要了。只是,不想她们因为我涉险而已。 「哭好了。」我俩在田埂上做了一会儿,一个哭一个发呆,各自想著心事。 黎诺依抹掉眼泪,挽住了我的胳膊,「走吧,我再带你到处逛逛。今晚轮到我这一辈守夜,会忙碌的很。」 「算了,今天已经逛够了。回帐篷裏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我觉得索然无味,主动要求回去。 「也好。」黎诺依收敛起自己的哭相,揉了揉有点肿的眼袋。 「现在的我肯定很丑,回去补点妆,免得都不敢见人了。」 我被她强挽著手,缓缓的走进黎家大院,回到了离越野车不远的帐篷裏。 今天没有什麼收获,但是自从黎诺依回到家乡后,就再也没有突然失踪、掉落进诡异空间的现象,彷佛依附在她身上的诅咒无药而愈似的。 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我俩却怎麼也高兴不起来,就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总是平静的一般,谁知道下次再发生时,她,是否还能幸运的逃出来。 可黎诺依却丝毫没有害怕的神情流露出来,她甚至提都不提那件事。我很清楚,她就算害怕的要死,可依然不愿意我担心。 在帐篷裏看了一会儿的书,还是觉得我很在意,於是我再次翻出来黎诺依的老家前特意找到的有关黎落村的历史资料,翻看起来。 这个小乡村的历史其实并没有想像中的那麼久,应该是在清朝中期,由於连年灾乱,让现今武汉一带地区的弱势群体,不得以离开了自己居住已久的家园,千里迢迢的迁徙入了这片山区。 黎诺依的祖先们在荒山野岭中,找到了这块绝好的修身养息地方,这裏有大片可供耕种的坡地,有乾净的水源,足够令人生存下去,最重要的是,远离战乱和自然灾害。 於是他们居住了下来,直到现在。沧海桑田,数年过去了,村裏人从来不跟外界联络,外面的世界也不知道这个村子的存在。时间流逝到了一九六三年,一群地质考察队偶然间来到了这裏,惊讶的发现了这群山中的恬静小村庄。 其后,政府为其修建了一条土路,让村裏人总算是和外界接触了,有了交流,而黎诺依的父母就是那时候出去的第一批学生。 篱落村十分贫瘠,没有任何特产,除了篱落以外。 以上就是我能找出的,能掌握到的,关於村子的所有资料。而黎诺依,显然对自己的家乡了解也并不多。根据经验,古老的村庄,特别是自己一套风俗习惯的村寨,总是有些许奇异神秘的地方。 难到黎诺依身上莫名奇妙、无根无据冒出来的诅咒,也是因为触动了村裏某种神秘禁忌的神经,从而牵涉到了她身上? 这就是需要我找出来的答案。 就在我没有头绪的时候,突然黎家的大门外传来了一阵吵闹声,因为隔淂很远,我只能隐约听到是谁在喊叫。 门打开了,一个村民打扮的男性疯了似的朝裏边跑,满脸的恐慌,「小二子找到了,狐家小二子总算找到了。」 「狐家?」我愣了愣,转头问黎诺依,「怎麼你们村子裏还有外姓?」 「当然有,只不过黎姓人口最多,其次便是狐家了。那个家族算是篱落村的第二大姓,也是我老妈的娘家。」她一边解释,一边偏过头喃喃道:「狐家小二子?那是谁?」 我有些疑惑,「怎麼你都从来没提过要回你母亲家看看?」 「我跟狐家的关系也不怎麼好,从小就没有交集。」黎诺依苦笑道:「狐家掌握的土地也不少,真是令人头痛。」 随著那个村民的喊叫,黎家人迅速走了出来。他们全都急匆匆地在来人的带领下走出家门。看起来事情很不寻常! 「走,我们也跟去看看。」我颇感兴趣地说。 「嗯。」黎诺依点点头,跟在我身后,跟在人群裏朝外走。 来人的表情十分紧张,有种说不出的恐惧萦绕在周围,感染得所有人都表情不自然起来。 走出门,一直顺著大路来到了另一个庞大的院落前,众人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这就是狐家大宅。」黎诺依说道。 这个宅子坐落在山坡的向阴面,不容易被人发现,所以我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过。它修建的时间也不长,和黎家宅院差不多模样。在离狐家大门不远的地方,已经围满了人,有衣著朴素的村民,也有穿著华丽的篱落村权贵。 「怎麼回是?小二子在哪里?」黎家二伯父走过去,大声问道。 篱落村原本的村长是黎诺依刚死掉的爷爷,而整个黎家人,大伯父夫妻进了监狱,诺依的父母也因车祸身亡了,所以二伯父隐隐有当下一任村长的野心和架势。 当然,别的人买不买帐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失踪了十多天的小二子突然被人发现在田地上躺著,不过早就没了气。」有村人回答。 我悄无声息地挤开人群,踮起脚尖消除层层阻碍,总算是看到了中间那块空地上的情况。那裏躺著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一具年轻的男性尸体。那具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了,他死前不知道经历过什麼,尸身惨不忍赌。 这个人彷佛被千刀万剐了似的,身上有许多割伤的痕迹,腐烂的肉块接触到空气,不时地冒出一些绿莹莹的恶心黏稠液体。千疮百孔的皮肉裏,甚至还有许多肥大白皙的蛆虫不时爬进爬出。 紧跟著我的黎诺依显然也看到了空地上的状况,恶心得立刻捂住嘴,险些吐出来。 附近的村民们纷纷议论著,我好不容易才听出个大概。 据说这个小二子在十多天前就已经失踪了,最近狐家不太平,死了许多人,而他是在湖老爷子的葬礼上失踪的。 说起狐老爷子,也就是黎诺依的曾祖父,绝对是个长寿的人,再一百零七岁高龄过世,算是黎诺村有记载以来年龄最大的。 可自从他的丧事过后,一切都变得古怪起来。 在入葬前一天,所有守夜的人惨死在桃屋裏,只有小二子,也就是眼前尸体的主人——狐湖并没横尸屋中。 他在那天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有村民甚至怀疑是狐湖杀害了桃屋裏共同守夜的其余人,当然,这个猜测无根无据,也找不出任何的动机。 发现尸体的人是附近的农民,他口齿也些不清楚,正冲著众人比划著描述情况:「我,看到狐湖从空气裏突然出现,倒在了地上。当时还活著。」 「怎麼可能还活著,尸体都腐烂成这样了!」有人反驳道。 「可我亲眼看到他还活著。」他满脸恐惧,手舞足蹈:「狐湖『呼』第一下在空荡荡的农田裏冒了出来,他一边喊著,一边痛苦的在地上打滚,没多久办不动的,然后身体像是漏气的死的蔫掉,后头又像轮胎打足气般鼓胀起来,最后开始迅速腐烂,样子可怕的险些把我给吓死!」 他的话明显大多数人都不信。 我却沉默起来。这个农民长得老实巴交的,口舌结结巴巴,一看就是朴质的人,不会说假话,也没理由说假话,况且他对狐湖尸体的描述很形象,不是真的亲眼看到过,就凭一个见识少的普通人,很难说得如此具体。 可说狐湖是凭空出现,并且十多分钟前还活著,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现在的尸体不论怎麼看,都像是死了有十多天,并且一直都暴露在高温环境下。 「那人说的东西,你怎麼看?」黎诺依悄悄地扯了扯我的衣角。 「可信度很高。」我略微沉吟后说道,「可那农民后一段话,很发人深省。他对狐湖腐烂的描述,就如同放置在墓穴裏成百上千年的木乃伊,猛然遇到空气后发生的剧烈化学反应。普通山区,没有太多文化的农民应该编不出来这种谎话。」 「他的尸体是突然出现的,你说,狐湖会不会和我一样,陷入了某种空间中?」黎诺依疑虑的又问。 我全身一颤,对啊,如果狐湖也遭受了和黎诺依同样的诅咒,那麼农民看到的离奇事情也就能够解释了。 我俩对视一眼,我苦笑道:「看来你母亲家也不太平。」 「何止是不太平,恐怕死的差不多了吧。」黎诺依一直侧耳倾听著附近人的闲言闲语,对自己另一群亲人的状况有所暸解。 「去看看吗?」我问。 「今天不了,我有一种直觉,篱落村裏可能要出大事情。」黎诺依沉著脸,神色中有股说不出的担忧。 「就要到我们守夜的时间了,明天再回狐家问问情况。」 「也行。」我点头。 村子裏来了人将狐湖的尸体裹住抬走了,一群看热闹的村民也逐渐散开,可是狐家人甚至黎家人,脸色都十分不好看。看来隐情确实有,而且很令他们头痛,不知道今晚能不能从一同守夜的人嘴裏掏出些线索来。 我望了一眼天空,太阳隐藏到了厚厚的云层裏不知所踪。云层压得很低,令人感觉无比压抑,一阵阵冷风吹拂过这片浅丘地带,带来了一股让人后脊发凉的气息。 难道这个村子,真的如黎诺依的第六感那样,要出大事了? 第九章 守灵(中) 祭奠仪式,不论在哪里,总会带给人一种神秘感。特别是夜晚。 今晚黎诺依的爷爷死后的第二天,也是黎家孙辈守夜的日子。 守夜也称为守灵。 古人认为,人死后三天内要回家探望,因此子女守候在灵堂内,等他的灵魂归来。每夜都有亲友伴守,直到遗体大殓入棺为止。演变到现在,守灵便是亲人们聚在一起,悼念死者,抒发缅怀之情。 人死后,遗体要在家中稍事停留,谓「停灵。」。入夜,则由家属守护在旁,以尽孝道。《初刻拍案惊奇》卷十三有提及:「儿媳两个也不守灵。」沈从文《边城》二十:「剩下几个人还得照规矩在棺木前守灵过夜。」 文中都有对守灵的描述。 守灵基本上以三天为限,有在住宅内的灵棚、灵堂内守灵的,也有在殡仪馆内租礼厅守夜的。 再郊县现在还有「搁三朝」之举。《礼记.问丧》中有:「三日而后殓者,以俟其生也。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孝之心亦益已衰亦。家世之际,衣服之具亦已成矣。亲戚之远者亦可至矣。是故圣人为之决断,以三日为之礼制也。」 所以守灵三夜,并不完全出於迷信,而是三天的时间,准备工作都全了,远方的亲戚、朋友也能敢到,足以尽人情。 至於篱落村的守夜方式,和东南部地区更为接近。为死者守灵的天数,请阴阳来测算黄道吉日为准,封住死者亲人家的门窗,也是普遍的风俗。 可今天我一踏入黎老爷子的宅院,就看到了许多不解的东西。 桃屋门前的院落里堆满了花圈和纸扎人。那些纸扎人做得很精致,如果不是呆板的面容以及毫无质感、画上去的红绿衣裤,几乎都能以假乱真了。 我的视线在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祭祀品上停留了一会儿,这才发现黎诺依也在打量著纸扎人。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似乎在害怕眼前的玩意儿。 「你怎麼了?」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一片冰凉。 「这些纸扎人,我似乎在哪看到过。」她喃喃的像在自言自语。 「你们家乡的东西,小时候常常看吧。」我有些不以为然,「把纸扎人弄得那麼真实,确实会让小孩子的童年蒙上阴影。」 黎诺依摇摇头,没有将话题继续下去。 桃屋的门大开著,和昨晚一样,黎老爷子的棺材摆在中央的位置。 屋里身处放著一个八仙桌,桌子上有鸡鸭以及一些水果当作贡品,香蜡插在八仙桌最中央的香炉里,红色的蜡烛没有意思喜庆的感觉,摇曳著的橘红色烛光彷佛随时都会熄灭似的,散发出不详的诡异光芒。 桃屋的大门上,居然还贴著两幅门神,可是画上的门神我一个都不认识。 所位门神,应该是道教和民间共同信仰能够守卫门户的神灵。旧时人们都将其神像贴於门上,用以驱邪避鬼,卫家宅,保平安,助功利,降吉祥等,是民间最受人们欢迎的保护神之一。 一般而言,有人死亡后,为了避免灵魂不能回来,应该是要将门神暂时请下来的。可为什麼黎家特意将本没有贴门神的桃屋门上又贴了两张门神呢?他们难道是存心要让黎老爷子的魂魄徘徊在门外? 黎诺依猜到了我的疑惑,「很奇怪吧,我也一直觉得奇怪。可篱落村一直以来的风俗就是这样,逢年过节从来不会贴门神。我们这里的门神,只有在人死后开始守夜时才张贴,尸体下葬后立刻扯下来。」 「古怪的风俗。」我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研究民俗也有不短的时日了,如此自相矛盾的风俗还是第一次遇到。 「古怪的地方还有更多咧,慢慢你就习惯了。」黎诺依冲我眨眨眼,「走吧,去给我爷爷烧点纸钱。」 太阳在一次落到了山的后面,天色黯淡了下来。 黎家的人基本上都回来了,黎诺伊的伯父伯母们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害怕激怒到我,他们在怕我身上的枪。或许这些遗老遗少的脑袋里,已经将我刻画成了一个容易发怒、而且极具威胁力的神经病。 神经病杀人是不需要负法律责任的,没有人想莫名奇妙的变成亡魂,所以大部分黎家上一辈黎我远远的,不敢再用言语刺激黎诺依。 我倒是很乐於看到现在的状况。 晚饭是院子里请来的厨师做的大锅饭,一共摆了六桌,所有黎家人和请来帮忙的村人都埋头吃了起来。原本闹哄哄的院子在吃饭时竟然诡异的安静了下来,他们的安静肯定不是因为我的原因。 随著夜幕的深邃,吃饭的人更加地寂静了。许多人不时地抬头瞧瞧天色,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我一边吃一边打量著周围人的匆忙神色,他们似乎都在忌讳夜晚的来临。 终於,最后一个人放下了碗筷。 阴阳看了看表,「今天是黎老爷子过世的第二天,守夜的是孙辈。你们都很年轻,恐怕就算是本村人,也有许多不太暸解篱落村的注意事项。我简单的说一遍,全都听出楚,免得灾难临头。」 天快要黑尽了,阴阳显然也很想尽快离开。他表情十分严肃,可篱家的第二代就是岁数在二十到三十左右的年轻人,根本就不太买他的帐,一个个都懒散的模样,并没有认真听。 阴阳加快了语速:「等我走后,老大将桃屋的大门关紧,直到明早七点太阳完全出来后才准打开。你们在桃屋里干麻都不重要,但千万要注意,八仙桌下有盏油灯,那是引魂灯,千万不能弄熄。」 其中一个打扮得和别人很不同的女孩举手问:「晚上出去尿尿也不行?」 阴阳脸上一抽,「不行。内间有马桶,尿在里边就行。总之千万不能开门,同时,千万不能让引魂灯灭掉。」 「干嘛要那麼麻烦?」搂著非主流女孩腰部的男孩不屑的问。 「这是篱落村建村以来的传统,据说没有照做,死著的灵魂就回不来。徘徊在外的滚魂会给至亲带来灾难。」阴阳觉得和这些人说话很累,甩出这番话后,就急急忙忙离开了。 黎嘉荐阴阳走掉后,嘴角露出意思玩味的笑容,他的视线刻意避开我,冲身后的兄弟姐妹们喊道:「都进去吧,嘿嘿,轮到我们给死老头守夜了。」 等所有人进了门后,他将桃屋关好,将门锁住。 在门合拢的前一秒,一股阴风从院落外刮了过来,吹得花圈和纸扎人一阵「哗哗」作响。天总算是完全黑暗了,院子里高瓦数的白炽灯在风中摇晃得厉害。光芒随著灯摇动,彷佛整个世界都不真实起来。 我和黎诺依在桃屋的右侧,棺材的旁边找到了两张凳子,默默的坐下。黎诺依看著爷爷的尸体出神,而我则是不断地回忆著阴阳所说的守灵禁忌。这些禁忌很有趣,在十分大众的习俗中又带著一些特有的地方民俗,自相矛盾而又相辅相成,确实值得研究。 屋里的人在起初的沉默后,开始呱噪起来。 有一个人冲我喊道:「喂,你,那个小白脸。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我没理他,看向黎诺依。他因为对面的吼声而回过神来,在我耳旁一个一个的解释起黎家的成员以及屋里的人来。 「爷爷一共有五个孩子,四男一女。大伯父、二伯父、三伯父和小姑姑你都见过了,我爸是老四。」 「黎家伯父伯母中,大伯父的儿子叫做黎嘉,就是恨我入骨的那个。二伯父的女儿叫黎莉,就是打扮得很奇怪的那个。三伯父的儿子叫黎元,他就是要你自我介绍的人。」 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对双胞胎,「他们叫黎双和黎贺,是小姑姑和前夫的孩子。剩下的我都不认识应该是他们带来的男伴或女伴。」 屋子里共同守夜的有十人,直系亲戚六个,剩下的五个全是外来人口。黎诺依身旁有我,黎嘉身边做著一个长发、长相甜美的女孩。 黎莉正和他同样打扮怪异的男友抱在一起,旁若无人的热吻。黎元看著我,眼神中散发的光有些令人讨厌,这家伙见我久久的忽略他,明显生气了。 双胞胎黎双和黎贺紧紧的坐在一起,他们默默无语,似乎对一切都不感兴趣。两人的手背上有著许多青紫色的瘀痕,像是被谁掐出来的。暴发户又是单亲家庭,这种身分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怪癖,难道他们的性取向不正常,还乱伦? 我看著他俩身上的伤痕,充满恶意的猜测著。 「喂,我老公在问你话呢,小白脸!」看到自己男友生气,黎元的女友,一个长得漂亮但明显势利眼的女孩连忙邀功似的冲我喊道。 我慢条斯理地抬头,「哦,我最近太阳晒得有多点,脸应该不白吧。」 「长的就是一副小白脸样。黎诺依一个月给多少钱养你?」黎元的女友趾高气扬地问。 我挠了挠头,「你的行情多少?」 她正想回答,后脑勺被黎元拍了一巴掌,「白痴,他在玩你呢。」 这小子,看不出来还有点小聪明。 黎元斜著眼睛,看我的眼神还是阴森,「我不管你吃软饭也好,想骗钱也罢,不要以为攀上了黎诺依这棵大树,就能跳进公司里掌握实权。公司是我们黎家的,哼哼,说不定死老头的葬礼一结束,这个死女人也会被丢出公司。」 听了这番话,我气得几乎肺都要爆了。这到底是个什麼家族,俗话说家家的锅底都是黑的,繁盛的家族没有一个乾净,可是能不乾净成如此地步,还真是骇人听闻。我阴沉著脸,强忍怒气,心里暗自思忖著怎麼把黎元弄能成半身不遂。 黎元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得意的抱著自己的女朋友卿卿我我起来。 黎嘉知道我身上有枪,在黎元惹我的时候一脸幸灾乐祸。可等了又等候,我居然没有暴走,不禁失望的站了起来。 他走到老爷子的棺材前看了看,然后冲著自己的几个兄弟提议:「来,围一桌麻将。总之今天通宵,我们也难得聚一次,就当切磋了。」 除了双胞胎和我俩,其他的人欣然附和,找来麻将,又将八仙桌上的供品拿下来随意的放在地上,四个人上阵,三个人在一旁围观。 自己兄弟姐妹对爷爷的不敬激怒了黎诺依,「你们在干嘛,供品都随意丢,就不怕报应?」 「报应是什麼?堂妹,我看要有报应,也是你最应该被报。」黎莉恨恨的看了黎诺依一眼,「我们家做牛做马的,你倒是好,什麼不干就霸占著公司大部分股份。你著个死女人,一定会有报应的!」 「你!」 黎诺依被气得呼吸急促,什麼话也说不出来。 「别理他们,这些人的人生观早就扭曲了。」我轻拍她的背脊,安慰道。 「我早就知道他们的德性烂,可没想到会那麼过分!」她牙齿咬得很紧,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供品被扔在桃屋的里侧,而引魂灯孤零零的在八仙桌下燃烧著,被桌上聚精会神砌麻将的八只脚轮流折腾。每一只脚晃动,带来的阵风就能将引魂灯细细的火苗骚扰到玩命摇晃。 我暗暗摇头,看著不远处依然安青争坐著的黎双和黎贺两兄弟,轻声问:「你小姑姑的两个孩子似乎有些内向。」 「可能是自小就没有父亲的缘故吧。小姑姑的前夫也是狐家人,可十年前就不知所踪了。在现在的继父没出现前,他俩还是挺活跃的。可自从六年多前,吴盛泽当了上门女婿,黎贺和黎双就沉默寡言起来。」 黎诺依对吴盛泽总有一种天然的厌恶感,「出於女性的第六感,我总觉得他有问题。可从他俩嘴里,又什麼都问不出来。」 说完,黎诺依总算忍不住了,她走到八仙桌前,在那群打麻将的人脚下将岌岌可危的引魂灯拿了出来,放到离人较远的棺材下。 麻将桌上的黎嘉一边打牌,一边有意无意的将话题朝我和黎诺依身上扯,想方设法的引出矛盾,让自己的兄弟姐妹打头阵找我俩麻烦。可这个房间里谁都不笨,黎元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似乎在静待葬礼结束后,将黎诺依从公司最高宝座上扯下来。 而黎莉主动将话题岔开了,大咧咧的问道:「狐家人最近不太平的很,一个家族六十多个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似乎也没剩多少了。我昨天才回来,有谁知道是怎麼回事吗?」 「管他那麼多干嘛,他们死光光了才好。土地全腾出来,最后还不是落到了我们黎家手里。」黎元笑得十分猥亵,整个像是电影里最下流的反面角色。 「事情那麼简单,你没见到黎家上头那群老头老妈子,一个个愁眉苦脸、大祸临头的模样。可能有些事情瞒著我们呢!」黎嘉摸上一张牌,用大拇指一划,然后丢到了桌子上。 「我回来的比较早,大概知道些情况。似乎狐家的灾难是从十天多前开始的。那时一百多岁的狐老头子刚死翘翘了,轮到曾孙辈守最后一天灵。」 「那天过后,他的尸体就会拿去烧掉,可第二天一早,阴阳和狐家人到了地方却看到灵堂大门大开著,除了狐湖失踪外,其余守夜的人都惨死在了屋子里,死亡的模样惨不忍赌。每具尸体上都有被某种动物啃食过的痕迹。」 黎嘉舔了舔嘴唇,做出讲鬼故事的表情,「而狐老头子原本躺在棺材里,早就应该开始腐烂的尸体,居然也不见了。」 「从那天开始,狐家人就从儿子辈一个一个离奇死掉,其后是孙子辈,曾孙辈。最后就连有狐家血缘关系的外姓人也开始死亡,或神秘消失。」 他说到这里,转过头来看了黎诺依一眼,「估计某些人也快了!」 我和黎诺依同时皱了下眉头。 刚才黎家的话我全都听在了耳朵里,狐家身上,果然是受到了诅咒。如果他的话是真的,作为母亲为狐家第二代的黎诺依,确实有可能被牵连到。难道这段时间她身上频繁出现的,所谓神秘诅咒就是狐家那边传递过来的? 从时间上算,很有可能。 显然黎诺依也想到了,她紧张的朝我身上靠了靠,柔软的身体微微发抖。 「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去狐家大院查查看。」我安慰道:「说起来,今天狐湖的尸体被发现时,狐家的宅子里还有人走出来,应该没有像传言里的那样,全都死光了才对。」 「不,今天走出来的狐家人我没有一个认识的。」 黎诺依脸色很难看,她摇头判断著,「根据黎嘉所说的资讯,狐家人的死或者消失,似乎是呈现由上而下的金字塔型顺序。先是血源最接近狐老爷子的第一代,然后是二代以及三代。」 「直系死完后,诅咒又开始祸害起血源较淡薄的旁系,这究竟是什麼诅咒?难道还能产生智能?如果没有智慧的话,它又是怎麼选择下一个受害者的呢?」 我不置可否,「还没确定到底是不是诅咒,万一是意外或者巧合呢?」 「巧合?那我身上出现的状况究竟又怎麼解释?被一次又一次拉入奇怪的空间里,对我而言,实在太难以置信了。」黎诺依有些颓然。 黎嘉的话彷佛石头般沉甸甸的压在了她心口,一直压抑下去的恐惧不可收拾的爆发出来。 她脑袋里一直都盘旋著一个念头,自己,会是下一个死掉的人吗?在被拉入那古怪的空间里,她根本没有信心还能逃出来! 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没关系,别怕,有我在。」 黎诺依浑身一颤,她感受头部上,我手心里传来的温度,悬吊吊的心立刻就安稳了下来。 引魂灯在灯油里缓慢燃烧著橘红色的火焰在棺材下显得十分诡异。灵堂因为那群打麻将的人而喧嚣不堪。时间在缓慢的流动,很快,十一点到了,那盏油灯里的灯油逐渐烧尽,我拿了油桶加了一些在里边。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险些将我吓得坐倒在地上。只见引魂灯的光亮猛地变成了绿色,冰冷的绿色。那股寒冷的光焰彷佛直接射入了内心深处,冻结了心脏。 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却又像错觉似的,恢复了温婉的橘红色。 错觉吗? 我挠了挠头,谁有没有告诉,我不想再增添黎诺依的恐惧。 希望,真的是错觉吧! 第十章 守灵(下) 就像古代人新娘子要坐花轿,过年要分压岁钱一样,守灵是中国人必不可少的习俗。 它是活著的人对去世的亲人的一种纪念。 古时候,活著的人认为,他的亲人虽然死了,但是灵魂还留在人间,没有去阴间,灵魂也很留恋他那些活著的亲人。他不愿意一个人孤零零地去阴间那麼远的地方,所以他会在去阴间之前,回到原来的家里看一看。 活著的人害怕灵魂在回家的途中迷路,所以会点一盏灯,放在去世的人的尸体旁边。活著的人害怕灯熄灭了,而使去世的亲人找不到家,於是他们就彻夜坐在停放尸体的房间,保证那盏指路灯是一直燃烧的。 只不过随著人口的增加而同时带来的住房不足问题,使原来在家庭进行的守灵活动受到限制,因此,守灵的方式也出现了变化,目前主要有家庭守灵和在殡仪馆守灵两种。 家庭守灵就是在家中腾出房间,按灵堂的要求布置,亲友和子女日夜守候在灵堂,接待前来吊丧的亲朋好友。家庭守灵,既要安排好守灵人,准备午夜的点心和应急备用的**,要要注意电、煤气、火烛的使用安全。 在家中守灵布置起来比较麻烦,事后还要拆除整理。要腾出地方做灵堂,这对住房宽裕育的城里人更是捉襟见肘。如今,殡仪馆内已经有了守灵这一服务项目,既可以开追悼会,有可以守灵。守灵厅内加常用具一应俱全,省却了丧家许多繁琐之事。 当然,大部分农村地区还是保有著有著当地最传统的民俗以及丧葬习惯。例如黎落村就是如此,距黎诺依说,这里的葬礼从来就不曾变过,似乎一旦有所改变,就会给村子带来灭顶之灾。 可是随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新东西传入了村子里,富裕的村民接触到了科技,越发地觉得迷信色彩浓重的习俗是一种麻烦的负担,特别是现再的年轻一辈,顾自己的多,不愿意承担风俗带来的不便。 一直以来,丧葬习惯就是篱落村的一大禁忌。如果不是历代村里的阴阳以及老一辈黎家以及狐家人压著,恐怕篱落村的葬礼早就变成了另外一种简洁版模样。 现在老一辈也死的差不多了,村里两个大家族中剩下的最长著,也不过才五十岁,狐家人几乎死光,在村子里没有了权柄。而黎家人一直都在钻钱眼,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争权夺势上。 前人传下来的丧葬习俗,会从这一代彻底断掉吧!或许黎老爷子的葬礼,会是篱落村的最后一次古风俗。 老爷子的桃屋很古旧,表面上只是徒了一层白灰。正对面挂著「天地君亲师」的红色长匾,这是用来祭祀祖先的祭物。在「君」字的平行线上,挂著屋里唯一的高科技,一件挂钟。 钟稳稳的指在了十一点整上。 牌匾下打麻将的人正酣战到激烈的时候,黎莉胡了张大牌后,将面前的牌一堆,「我想上厕所。」 「没听到阴阳提过嘛,里面有马桶。」黎元因为输了而心情不好,语气也十分臭。 黎莉皱了下眉头,表情害怕,「那老头子就死在里边,秽气。我才不会进去小解。」 「是不是生前你对老头子不好,怕他诅咒你吧。」黎嘉讥讽道。 「切,这屋里有谁生前对他好过。大家都一样,要被诅咒,先死的肯定是你才对。」黎莉丝毫不让的哼了一声:「不管了,我出去上厕所。」 「阴阳说,明早七点才能开桃屋门。」黎元有些犹豫。 「你还真听那死迷信的话?还大学生咧。」黎莉嘲笑著自己的堂弟,「怕就躲到屋角咬指头哭去,老娘我可不怕鬼鬼神神的东西。更不怕老东西报复!」 黎家突然开口道:「黎元,你是不是有些东西瞒著我们?」 「只是村子里无谓的传说罢了。」黎元说,「你不也提到狐家人从直系到旁系死得差不多了嘛,村子里一直都在传,可能是有人在守夜的中途打开了灵堂门,弄灭了引魂灯,所以找不到回家路的狐老爷子鬼魂诅咒了整个狐家,弄得他们整个家族家毁人亡。」 「你就在怕这个?」黎莉嗤之以鼻,「白痴,这种无聊传言都信,你究竟在外边混些什麼啊!不管了,我憋不住了,老娘要出去撒尿!」说著就准备用插在锁上的钥匙开门。 就在她的手只要碰到钥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我开口了,「不准出去。」 「你是什麼东西,凭什麼敢阻止我?」黎莉诧异的转头看我,表情很难看。 「我是东西,你不是东西,我到真是不敢跟你比。」我耸了耸肩膀,「不过要出这个门,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没有王法了,这可是在我们家里!没叫你滚就算客气了。」黎莉或许真的很急,她骂骂咧咧地再次准备开门。 我迅速走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不准开。」 听了黎嘉和黎元说的话,总结了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总觉得里边隐藏的东西很不简单,黑暗中,或许有成千上万双眼睛正在盯著篱落村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狐家老爷子鬼魂报复像是无稽之谈、我不太相信,可狐家人死得差不多了,这是确确实实的事。而黎诺依身上的确发生了难以解释的现象,这就不得不让人小心翼翼起来。 既然整个篱落村都说狐家人的死和葬礼禁忌没有被遵守有关,那麼,我就得有所防备。毕竟遇到过那麼多稀奇古怪的事件,如果还不懂得谨慎,那自己已经不知道会死多少次了。 「放开,妈的,在我们黎家你都敢撒野。你不过就是个靠女人吃软饭的小白脸而已,居然敢跟我动手动脚。」 黎莉趴辣的想要对我又抓又咬,被我轻松的躲开了,手还是紧紧的拽著,将她拉回了棺材右侧的里屋门前。 「要排泄还是请你进去方便,就连自己家里规矩都不能遵守的人,没资格冲我发脾气。」我冷哼一声,将她推进里屋门后,才松开了手。 黎莉气得胃都要爆掉了,她脸色漆黑的看著我,眼神里全是恨意。她尿也不去拉,转头看著麻将桌上的人。 「我的好哥哥和好弟弟,看到我被欺负,你们就一点也不心痛吗?黎家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光了,那麼多人,有点骨气的就给我打死这个嚣张的小白脸。」 黎嘉没有哼声。黎元看了大哥一眼,面色古怪起来。他思忖著自己的大哥最爱面子,而且恨黎诺依入骨,现在居然放弃了打击明显是和那贱女人一伙的家伙,难道那小白脸有古怪? 於是他也慎重起来,没有附和自己的二姐。 人际关系原本就是一种复杂的东西,特别在本身就不是同一战线,有著利益纠葛的富二代们上。黎家孙子辈,因为黎诺依占据公司主位的原因,矛盾暂时还不明显,所以还能融洽的坐在一起打麻将,可他们之间的互动也仅止步於此而已,要谈更深一步的互助那绝对是扯淡。 黎莉同样很清楚这一点,她开始教唆起自己的男友,「混蛋,看到我被欺负,你傻在那干嘛?你不是常常吹嘘你是空手道黑带十段吗?」 空手道黑带十段?我一听就流下了瀑布汗,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黎诺依也笑出声来,「空手道不是只有九段吗?」 「不一定,历史上刚柔会创始人山口刚玄貌似就号称黑带十段来著。」我挠了挠脑袋,「说不定你堂姊的男友是个深藏不露、暗中打遍日本无敌手的狠脚色咧。」 我俩语气暗含的讥讽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黎莉的男友,他满脸得意的拍了拍女友肩膀,「放心,交给我,打扁一个小白脸,举手之劳而已。」说著就朝我走来。 他一边走一边摆开了个稀奇古怪的功夫架势,冲著我飞起一脚。 这架是很豪迈,虽然对功夫的认知,我也是个门外汉,可毕竟在杨俊飞和林芷颜两位身上学过一些格斗技巧。面对他的飞腿,我躲都懒得躲一下,抓住他的脚踝顺手一提,他整个人就倒栽著摔倒在了地上。 男孩痛得眼泪都要流了出来,他大喊著痛,恼羞成怒地乱挥拳头。果然是不抛弃不放弃的典范,明知道没赢的可能,但又不愿在尖酸刻薄的女友面前丢脸。 不知道第几次将他弄翻在地上,这家伙又站了起来。我终於忍不住了,一脚踹在了他的胃部位置,直接让他抱著肚子倒地。 就在这时,黎诺依突然喊道:「黎莉,你想干嘛?」 我心里一抖,暗叫糟糕。果然回头一看,黎莉已经用钥匙将桃屋的门打开了,她得意的站在门口,将钥匙随手丢到了院子里。 「白痴,我才没有抱希望你能打赢。我的目的就是开门,这招调虎离山计用得不错吧。」「小白脸,你不是不准我出来吗?切,老娘现在不就站在门外了?有种把我抓回去。」 我紧紧皱著眉头,没再理会那刁蛮的女人,走到黎诺依面前,小声说:「如果觉得有不对的地方,我们马上逃走。」 洞开的桃屋门彷佛一扇黑洞,虽然外界的院子中射入了大瓦数白炽灯的光芒,可给人的感觉却是冰心一片。院落里的纸扎人和花圈静静的摆在不远处,反射著慑人的怪异色泽。 黎嘉和黎元或许是因为狐家的传言,看到门开了,表情也稍微有些紧张。 「阴阳果然在鬼扯,什麼开门就会有灾祸嘛。老娘我现在都还好好的!」黎莉见没人搭理她,很不爽的说道:「没意思,算了,我去外边上厕所了。」 说完看也不看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男友一眼,就掏出手机打开照明功能,身影慢慢消失在院子外白炽灯无法照亮的区域。 「看起来确实是没事发生。」黎诺依打量著四周,确认道。 黎老爷子的尸体静静的躺在老旧恐怖的棺材里,灵堂内也丝毫没有变化。 黎嘉等人顿时放心下来,「打牌、打牌,不用等那臭娘们了。吓了我们一大跳,诅咒他掉进粪坑里去。」 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麼简单,可从现在的局势发展上,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如果篱落村葬礼的禁忌事项真的只是一种风俗习惯,那麼狐家的人,又是为什麼会一个又一个死掉?而黎诺依身上发生的怪事又该如何解释呢? 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我走到桃屋门前准备将大门关上。就在这时,一道莫名奇妙的风猛地刮了进来,风很阴森,不但将棺财前的香蜡灰尘吹得满屋都是,还将黎老爷子的遮脸布给吹飞起来,缓慢的向八仙桌落去。 落下的遮脸布把打麻将的众人吓得不轻,正在骂骂咧咧的时候,黎诺依突然大叫了一声:「阿夜,快看引魂灯!」 我低头一看。只见放置在棺材底下的引魂灯,居然被那阵风给吹灭了! 一屋子的人这时候都呆呆的没反应过来,还是我比较冷静。手忙脚乱的找来一根蜡烛凑到油灯的灯芯前。虽然所有关於引魂灯的习俗都有提及,在葬礼期间绝不能熄灭,而篱落村的风俗里,这一点更是重中之重,可即时点燃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 如同美国人喜欢遵循五秒原则一般,我自欺欺人的想著。 黎元和黎嘉虽然对狐家死亡原由的传言有所听闻,但作为现代人,大家的惯性思维都还是比较偏向於科学化的,神鬼一类太飘渺了,很难令人相信。所以他们反而没有我和黎诺依紧张。虽然我同样也不信鬼神,可篱落村中有股神秘力量在左右著当地人的生死,这点倒是确信的。 「怎麼还没有点燃?」黎诺依很孝顺,自从父母死后,唯一还在乎她的亲人就只剩下爷爷了。她不希望爷爷的灵魂连死都得不到安息。 我的额头上逐渐布了一层冷汗,「奇怪了,怎麼点不燃。」 灯芯上沁满了麻油,原本应该一点就燃烧起来才对,可蜡烛上炽热的火焰不管跟灯心有多接近,引魂灯的那根棉芯总是没办法点燃。黎诺依心急的也试了试,依然没点燃。 这实在太古怪了! 「小白脸就是小白脸,就连点灯芯都不会。」黎元浑身不自在的走过来,他看著那根点不燃的灯芯很不舒服。抽出一根蜡烛,他用力推开我,自己也点了起来。 我顺著他推攘的力气默默离开了棺材附近。不知为何,当他手里的蜡烛凑近灯芯时,油灯立刻就亮了。 「看来引魂灯也认人,不是我们黎家人,它是不会烧起来的。」黎元大有深意的看了黎诺依一眼,满脸得意。 我和黎诺依对视一眼,他这句话说的有些怪异,难道知道些内幕?看到黎元胸有成竹,似乎肯定能够在葬礼结束后将黎诺依赶出公司的语气和神色,我完全不知道他为何那麼有底气。 可心底深处,却隐隐冒出了一丝不安来。 不过引魂灯终究是被重新点燃了。 所有人,包括我,都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我觉得点燃应该就不再有问题,就算世界上真的有灵魂,灵魂真的会迷路,那麼一时半会儿相信也不足以让它生气才对。 没想到,所有人都错了,大错特错,篱落村原本就蠢蠢欲动的诅咒,开始从深邃的地底彻底爬了上来。 「咦!」我突然揉了揉眼睛。刚才黎老爷子冰冷僵硬的尸体,似乎微微的动了动,但下一秒又彻底的安静了。 那一动,彷佛只是个幻觉而已。 真的是幻觉吗? 希望就像半个小时前看到引魂灯变绿的错觉一般,都只是我的感官错误吧。 黎莉走在黎家大院里,朝后看了看,死老头的旧房子已经离得很远了,远的白炽灯的光芒在黑暗中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 几年前修建起来的黎家足足占地两百多亩,当然,占用的都是篱落无法栽种的盐碱所,要小解,最近的地方是去南边三伯父家的房子。 黎家所有人都是面和心不合,这是整个篱落村公然的秘密,只是最后的一层窗户纸没有被捅破而已。她自然不愿意去三伯父家里找气受,算了,横竖周围没人,乾脆找个树林里随便撒点野尿吧。 她钻进了就近的林子中,脱了裤子尿完,这才举止十分不雅观的站起来,四处瞧了瞧。 新的黎家大宅其实她不怎麼熟悉,外边的世界多好,有钱什麼都能买到,如果不是那老头子死掉,黎莉根本不愿意回来。 「黎家是篱落村的表率,不能让外人看的心寒。」这是老爸要自己回家参加葬礼时说的,她不傻,得到本村村民的支持,就等於多拥有一点公司股份。 没有股份就没有钱,没有钱就失去了一切。她可不想过从前的穷日子,所以只好乖乖的回到这个鸟不拉屎、远离外界的鬼村子 没有路灯的院落里,只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有著微弱的灯光。手机快没电了,手电筒功能也略微微弱下来,黎莉抬起头来看了看天,她讨厌自己出生的村子,就连篱落村上空遍布繁星的夜幕也连带一起觉得厌恶。 「算了,总之都出来了,乾脆回家睡一觉吧。」黎莉自言自语,葬礼很没意思,而且黎诺依身边的小白脸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不知道自己的堂妹从哪找来那麼个帅气的混蛋,自己出去后已包养一个,绝对不能让那死婆娘给占了上风! 她的家在大宅南边,要回去只能顺著大路走个对穿,娇生惯养许多年的黎莉很久没走过那麼远的距离,一路都骂骂咧咧的。 走了不知有多久,不远处居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个女人,灿烂的星光下隐约能看出她穿著绿色的裤子和红色的袄子,打扮的十分土气。 「这女人是谁,我怎麼从来没见到过?」老实话,一个人走在黑漆漆的路上确实有些令人心悸。黎莉觉得有个人陪著也不是件坏事,没多想,加快了脚步就想追过去。 奇怪的是,那女人走路迈开的步伐不紧不慢的,应该速度不快,可自己都几乎小跑起来,她俩之间的直线距离却似乎并没有减少。 「喂,前面的那个女人,你给我等等。」她不悦的喊出声来。 那土气的女人真的停住了脚步,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貌似在等她。 这女人还算上道,就是穿得有些土气,改天找几件不要的衣服丢给她穿,当是赏赐了。黎莉十分满意,她感觉自尊心得到了满足。 随著距离靠近,那女人的许多细节更多的映入了眼中。那身打扮很刺眼,总给她一个熟悉的感觉,难道是在什麼地方见到过。 黎莉想不起来乾脆将疑惑直接丢开了。她打量著静静站立的女人,可只能看到背面。女人扎著和黑夜一般漆黑的麻花辫,几乎和夜色融为了一体,女人的身材不错,就是衣裤十分单薄。 就如同,就如同直接画上去的一般。 黎莉突然感觉自己全身发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冒了上来。 她终於知道哪里不对了,离她不远的那个穿著绿色裤子、红色袄子的女人,根本就是摆在老头子院里的纸扎人。 可纸扎人怎麼会走路?明明看到它在路上走的,难道那女人,只是穿的和纸扎人相似而已?完全是自己多心了?还是说,有人在整她! 如果真有人整她,想要下自己出糗,这种事绝对不能让对方得逞。 黎莉虽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儿,但是理性思维还是有的。她强忍的恐惧向前走了几步,想把十多米外的女人看清楚。 就在这时,女人猛地转过了头。手机的电筒光芒正好照在了女人脸上。 妈呀!那张脸所有的五官都是用墨水画上去的,虽然画得唯妙唯肖。不过由於夜晚冰冷露水原因,眼睛眉毛鼻子上的墨水已经晕开,形成了一点点的黑斑。 黑斑让女人脸上的模样变得极为狰狞恐怖。 纸扎人!果然是纸扎人!不远处的纸扎人脸上,黎莉竟然能清楚的看到写著一个「二」字。那是阴阳为了不弄混祭品而标注的记号。「二」这个标记代表的正是自己家送来的。 眼前的这个纸扎人,居然是她家买的。 怎麼回事,这究竟是怎麼回事! 黎莉被吓得全身打颤,混乱的脑袋还没搞清楚情况,纸扎人已经动了。周围丝毫风都没有,可纸扎人依然摇摇晃晃的朝著她缓慢移动过来。 真的是老鬼来讨命了?我还没享受够,还不想死!黎莉转身就朝著来的方向逃去。 第十一章 人祸 生与死的界限,其实很简单,一点都不复杂。人和纸人,虽然有著生命与非生命上本质区别,可在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生与死的一种界定而已。 现在死物活了过来,追起了活物。 黎莉吓得胆都快破了,她觉得自己跑得很快,可后边追的纸扎人一晃一晃的,看似缓慢,但却牢牢的跟著她。僵硬的行动方式看不出究竟会什麼移动,可它偏偏颠覆了世界的常理,在无风的环境下行动自如。 许多年没有像今晚这样拼命的跑动过,酒、色、嗑毒过度的黎莉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要爆了似的,就连喘气都喘息不过来,但是不跑下去究竟会变成怎样的结果?没有人知道,未知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的,所以她不得不跑。 纸扎人彷佛认定了她似的,依然跟著。轻飘飘的纸质身躯,阴森森的错乱表情,一切的一切都在拨动黎莉紧张的神经。 终於来到了黎家大宅中央位置,水池就近在眼前,而水池的不远处便是停车场。黎莉在危机之下,慌乱的脑袋总算清醒了点。自己的车就在停车场,钥匙就在手袋中,开车的话,那个纸扎人肯定没办法追上来! 没有丝毫犹豫,她向右转,朝著停车场跑去。纸扎人和她有著一段不短的距离,这段距离足够她达到目的了。 就在她偶然转过头看追来的纸扎人还有多远时,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身后的纸扎人,不知何时变成了两个。穿著绿裤子红袄子的女人身旁,又多了个穿著绿裤白衣裳的男子。一样的面无表情,一样的用墨水画上去的僵硬五官。 多出来的那个纸扎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黎莉管不了那麼多了,她只想活命!而要活命,就只能逃脱两只纸扎人的追赶。 终於进了停车场,自己的那辆黄色蓝宝坚尼在望。手忙脚乱的遥控车开门,随著距离的靠近,无钥匙点火功能启动了,车头发出有力的引擎发动的声音。 还好,没有出现恐怖电影中需要车时点不燃火的经典狗血场景。 她以为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拉开驾驶座的门,窜了进去。飞快的将门窗锁好,只见两个纸扎人已经近在咫尺。 它们来到了跑车的周围,黑乎乎的五官贴著窗户玻璃上往里边望。 黎莉的心脏快得就要超出了负荷,她猛地一踩油门,车身立刻以极快的速度朝前方窜去。轻飘飘的纸扎人被车开走时产生了风压吹了起来,甩到地上。 「靠,逃出来了,总算逃出来了。」她见纸扎人被自己丢得没有了踪影,这才惊魂未定地用颤抖的手挑出一根菸,塞进了嘴巴里。 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乱跳的心脏总算稍微平息了点。 车外的景色不断的滑过,双行道在眼前不断地笔直延伸。开了大约有五六分钟,黎莉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打了个冷颤。奇怪了,黎家大宅虽然大,可开了那麼久,为什麼还没到大门口? 没道理啊,现在车速都快要八十了! 猛地有一个巨大黑影在车头前突然出现了。黎莉张大嘴巴,点燃的烟从双唇间掉在了大腿上也丝毫不顾。 空寂的黑暗大地,只剩下了一声长长的刹车声。 灵堂这边,打麻将的依然在打麻将,只有黎莉的男友恢复后,惊恐的黎我远远的。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问:「那个,莉莉撒个尿怎麼还没有回来?」 「她大概甩了你,自己回去睡了吧。」黎嘉满不在乎的回答。 「那个女人,确实很有可能这麼做。」黎元也附和的点头。对於自己那位堂姊的德性,所有人都很清楚。 时间慢慢推移,灵堂墙上的钟指过了四点。一股莫名奇妙的困一开始萦绕在了周围,打麻将的四个人也撑不住了,眼皮子开始不断的往下滑。 坐对面的双胞胎本来就很无聊,早就耷拉在椅子上熟睡过去。 「怎麼那麼困?」八仙桌上的四个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哈欠,刚说完这句话,人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真的是很困,奇怪了。」黎诺依也觉得头昏,她整个人缩进我怀里,找到个最舒服的地方也熟睡过去。 我虽然脑袋胀得厉害,可稍微还能保持清醒。转头看看屋子里的状况,除了离开的黎莉外,灵堂中还剩下九个人。只不过这九个人中有八个已经埋头昏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过一秒,昏沉沉的感觉越发地严重。难道是屋里缺氧?我警觉的判断著,毕竟现在的情况十分诡异。熬夜对我而言不算什麼,身体也不觉得累,那股想睡的感觉却老是莫名奇妙的出现在脑海里,控制著脑神经沉眠。 我用力撑开眼皮,望向引魂灯。引魂灯的灯芯烧得正灿烂,就在这时,不知是否错觉,一阵异响从棺材里唐突地冒了出来。随后有个黑影从棺材中缓慢的升起! 视网膜上的景象在向大脑报警,可大脑却丝毫没办法控制身体。突然有一阵无法抵御的疲倦感袭来,我也睡了过去。 再睡著的前一秒,我清楚的看到。引魂灯,再次熄灭了。 等醒来时,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到了六点五十的位置。 我轻轻的摇晃著酸痛的脖子,拍了拍黎诺依的柔嫩小脸,「喂,醒一醒。」 怀里的她含糊的说了几句梦话,像小猫似的用脑袋往深处拱了拱,一副舒服满足的模样,「阿夜,别吵。人家好困!」 漂亮女孩撒娇的模样确实容易让人心软,不过现在毕竟是非常时刻。昏睡前的一幕还清晰地印在脑皮层上,容不得我犹豫。 於是我大喊了一声:「醒一醒,都给我醒过来!」 声音回荡在只有三十多平方米的老旧桃屋中,惊得里边正做梦的人浑身一颤。我满意的点点头,叫喊的教果不错,已经陆续有人揉著眼睛抬起了头。 也许是因为有我在身旁的缘故,黎诺依失去了往日的机警。她是最后一个清醒过来的,眨巴著眼睛,还赖在我还里不愿意动,眼睛虽然是睁开了,可眼神还迷茫的很,「这是怎麼回事,我什麼时候睡著的?」 「啊!」随著一声刺耳尖叫,屋里的人下意识向声音的来源看去,这一看之下全都不由得到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黎元满脸惊恐,她一边不断地发出尖叫,一边拼命甩腿。而他的右脚踝上,赫然有一只惨白的手紧紧地拽著。 「是爷爷的尸体!」黎诺依惊讶地喊了出来。 原本应该安静躺在棺材中的尸体,不知从何时爬了出来。从棺材到黎元的直线距离上,有一条恶心黏稠的体液形成的痕迹,就如同蜗牛爬过的地方似的,那条痕迹不但呈现一种无法形容的颜色,而且带著腐尸特有的恶臭味。 眼前的景象就像黎老爷子的尸体用整夜的时间,缓慢爬出棺材,抓住了黎元的脚。可尸体怎麼会动呢? 我下意识的瞟了一眼棺材下的引魂灯,果然,灯芯黑黑的,早已经熄灭了! 黎老爷子的手拽得很紧,不论黎元如何拼命,都没办法摆脱尸体的手。房间里剩下的人吓得够呛,本来关系就不好,现在更是乾脆明哲保身,躲他远远的。 「死老头子,生前我就看你不顺眼了,死了还要整我!」黎元快要被吓破了胆,他一边嘴硬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在尸体的手上撬了起来。 黎老爷子乾枯的尸手如爪子一般合拢,不过还是禁不起金属的撬动,开始稍微松开了点。 「爷爷!混蛋,你这个混蛋。不准对爷爷的尸体不敬!」黎诺依虽然感觉气氛怪异,可见到从小疼爱她的爷爷就连死,尸体都要遭到摧残,立刻愤怒起来。 「臭婊子,被抓住脚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当然可以坐那说风凉话了!」黎元害怕我们去阻止,乾脆一不作二不休,用匕首把尸体的五根指头都统统割断。脚步总算自由了,他揉著脚,脸色十分不好看,被抓住的地方已经变成了青乌色,一接触就感觉很痛。 黎诺依愤愤的想要过去教训自己的堂兄,被我一把给拦住。 「阿夜,你干嘛栏我!」她想要甩开我的手,「我要过去把那混帐家伙揍一顿,他居然把爷爷的手指给割掉了!」 「你冷静一点,仔细看看周围,不觉得很不对劲吗?」我压低了声音。 黎诺依一愣,视线扫过整个堂屋。对面的挂钟一点一点的流逝著时间,爷爷的尸体趴在八仙桌前。棺材下的引魂灯灭掉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更古怪的发现。 「没觉得有多奇怪啊!」她见我表情严肃,不由得也小心翼翼起来。 我指了指黎双和黎贺,「你看那对双胞胎。」 只见那对小姑姑家的孩子,不论屋里有多吵,始终还是保持著熟睡的模样。这太不正常了。所有人都在我的提示下,也发现了这个异样的地方。 黎嘉显然很害怕,他用力咽下嘴里的口水,慢慢的走到双胞胎前,轻轻的推了推他俩,并喊道:「两个小王八蛋,快醒一下。」 随著他手的用力,相互支撑的双胞胎身体被打破了平衡,如多米诺骨牌般向地上倒去。黎嘉惊呆了,麻木的看著自己的手。 我默不作声的走过去,在两兄弟的身体上检查了一番。身躯还是温热的,不过心脏没有跳动也失去了脉搏。从外边上看,找不到死因,而且脸部表情也没有惊慌的神色,彷佛就那样睡著睡著,生命就消逝了。 「两个都死了!」我沉声道。 「怎麼可能!」黎嘉茫然的喃喃自语。 黎元霎时间脸色也变得惨白,「难道真的是破坏了葬礼规矩的原因?黎莉擅自打开了门,引魂灯也灭了!不行,要早点出去把事情告诉给老爸老妈知道,问一问阴阳有没破解的办法!」 「不行,不能告诉他们。」黎嘉虽然被吓得不轻,可不知为何冒出了这一句。 「为什麼!」黎元大惑不解。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一个弄不好就会没命。 「股份。」黎嘉是个人物,短短的时间已经镇定了下来,「如果被他们知道了,我们手中少得可怜的股份会变成怎样?」 黎元眨巴了下眼睛,突然明白了,「二伯父早就想找个藉口,把股份全都集中到自己手里。如果真被他们知道了,根据家规,一定是惩罚很重。我们的老子虽然有连带责任,会少少的付出一些股份,但我们的股份肯定会被充公的。」 屋里没人是傻子,股份代表著每年的收益,而收益代表著钱。 没有钱的生活,对纨裤子弟而言是致命的,那种生活,比死更痛苦。特别是黎嘉,他的父母还在监狱里,还不知道什麼时候能出来,所有的股份自然转到了他名下。 如果东窗事发了,股票绝对会一丝不剩的被最近趾高气扬的二伯父借题发挥,名义上是没收充公,可充公后,谁知道会发生什麼! 「仔细想一想,这世界上哪有什麼鬼神。」黎嘉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很好的藉口,「黎双和黎贺自从六年前开始就患上了心脏病,说不定刚才看到尸体抓住了梨元的腿,被不小心吓死了。」 「至於尸体为什麼会爬出来,哼哼,希望不是某些人搞的鬼。」他的眼睛里射出一丝危险的光芒,下意识的看了我和黎诺依一眼。 这个行动显然误导了黎元,他的脸色阴晴不定,「这样一说,也对。确实不能让上一辈知道。说不定只是巧合或者某些人的恶作剧,为这点小事失去股份,太不值得了。」 「不错。按理说是黎莉破坏了规矩,要死也是她先死,怎麼会死掉的反而是双胞胎堂弟呢,这简直就说不过去。」 「等下我们去查查看,如果她还活著,发生在房里的事情恐怕就是事出有因了。」黎嘉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很值得信任,就连他自己都相信了。这家伙和黎元认定了我和黎诺依在搞鬼,「不管怎样,还有几分钟阴阳就会来开门。大家先把屋子里恢复原样!」 他的视线移个一个的扫过屋里的众人,突然皱了下眉头。屋子里本来有十个人,走了一个,死了两个,还剩下七个。七个中有两人是自己和黎元带来的,她们当然不会走漏消息。黎莉的男友可以软禁起来,但是那两个人怎麼办? 黎嘉一眨不眨的看著我,正想著怎麼解决我和黎诺依。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站起来,用打火机点起引魂灯,「要准备就快点,你们的亲戚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黎嘉和黎元诧异的看著我的行动,他们搞不懂我为什麼要帮忙,甚至就连黎诺依也不明白。只不过出於对我的信任,她默默的坐著,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保持著神秘的微笑,大脑深处却丝毫不轻松。对这个篱落村,我越来越搞不懂了。既然搞不懂,那就先配合他俩。总之他们的计画和自己没有任何冲突,或许还能更清晰的将村中神秘诡异之处险露出来。 一直以来自己都很清楚,黎诺依身上的诅咒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越是不发作,便越是危险。狐家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黎嘉还有大把的人能死。如果诅咒是出於同一种方式以及来源的话,很有可能会因此而分流。 我从来都不是个善良的人,有一个能让黎诺依暂时保命的方法,我当然乐意去做。何况,黎家,我很讨厌。 这一次打火机很快就将引魂灯点亮了。黎诺依的两位堂兄看不懂我,认为我的笑高深莫测,但时间不允许他俩迟疑。 「哼,装模作样!」黎元小声的骂了一句,他吩咐两个外人扶著双胞胎,一旦阴阳进来就将他俩扶出去。两个女孩害怕得全身发抖,毕竟要扶著尸体,而且那尸体还不是自己的熟人,普通人都会被吓得不轻。 「回城里后,想要什麼,开口,不论是钻石、高档皮包,我都买给你们。」黎嘉看到女孩颤颤巍巍的模样,许诺道:「不过等下要保持镇定,不能被人看出破绽。否则,老子让你们家破人亡!」 给了个甜枣又被打了一棒,女孩们在诱惑与威胁下咬咬牙,一人扶著一具尸体,柔嫩的双臂抱住尸体的胳膊,保持著尸体的平衡。 而黎元也将离老爷子的尸体连带割下的指头台进了棺材中,又把遮脸布给它盖上。 很快屋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复原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疑点。 七点整,阴阳推开了房门。一连串黎家亲属走了进来。 黎嘉和黎元脸色正常的和自己的亲戚说了些屁话,然后一左一右的帮著两女扶起黎双和黎贺的尸体向外走,「两个堂弟昨晚劳累过度,恐怕有点中暑了。我们准备带他俩去村里的医院看看。」 亲戚们十分诧异,黎家二伯父甚至摸了摸脑袋,「这些家伙什麼时候感情变那麼好的?」 走出了老爷子旧宅,到了中央水池附近,两股势力就泾渭分明的准备分道扬镳。黎嘉等人朝右走,我们自然是回帐篷处。 黎元看了我一眼,威胁道:「小白脸,你小子可别乱说,这件事暴露了,我绝对会把你弄得生不如死!」 我懒得理会他,和黎诺依渐渐远去。 「呸,什麼玩意儿!」黎元冲我俩的背影吐了滩唾液,也跟著自己的大堂哥离开了。 我和黎诺依一路都有些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麼。她知道我有自己的打算,并没如好其宝宝般的多问。只是走在我身旁,挽著我的胳膊。 「饿了吧?」快要走到扎营的树林时,她突然问。 「确实有点!」我摸了摸肚子。 她神秘的笑起来:「今天我们可有的吃了,烤小鸟要不要?」 「哪里来的小鸟?」我被她这句摸不著头脑的话问得一愣。 「这里!」她雀跃的从不远处的地上捡起了一只死掉的小鸟。 我仔细观察了下,是麻雀。刚死了没多久,身上也没伤痕,而且看皮肤颜色,并非是死於中毒。这样的死鸟如果多几只的话,确实很适合烧烤。 越野车上有无烟炭,用来烧烤很不错。昨晚又惊又怕又累,短短的一夜彷佛漫长的一年似的。看来真的需要让脑袋松弛一下,烧烤,是个很不错的减压方式。 不知为何,地上的死麻雀有些多,没过几分钟,我俩就已经收获十多只。 由於分散了注意力,精神好了许多。我和黎诺依抛开烦恼,乐呵呵的抱著一堆准备用来烧烤的麻雀尸体走进了林子中。 「这,这是怎麼回事!」刚接触到林中的景象,我俩整个人都呆住了,手中的麻雀无力的滑落,全都掉在了地上。 只见整个林子里,密密麻麻的全是麻雀。麻雀,变成了尸体,冰冷的躺在地上,挂在枝头。一眼望去,根本就看不到尽头。 这,究竟是怎麼回事? 第十二章 尾女祭祀 「怎麼会有那麼多麻雀尸体?农药中毒了吗?」黎诺依傻傻的,花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 她喃喃道:「不对啊,篱落村只种篱落,而篱落从来就不用农药。要是有人下毒的话,要多大的面积才能毒死那麼多麻雀啊!」 「没有中毒。」我再次捡起一只麻雀,检查后判断道:「我只知道大雷雨天气,会让树上的麻雀被雷声吓死。这也是谚语『吓破麻雀胆』的来源。可昨晚天气好得很,并没有雷雨天气。」 我俩百思不得其解,满林子的麻雀尸体透著丝丝诡异。林中的生物鸦雀无声,这在大白天很不正常。 「你说,会不会是诅咒?昨晚爷爷的引魂灯熄灭了,那个,所以……」黎诺依想到了什麼,开口道。她流露出强烈的恐惧。 「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这个地方肯定不适合扎营了,我们换个位置吧。」我无法解释麻雀的死因,心底也隐隐觉得,有可能是篱落村的某种神秘力量在作祟。 「嗯!」黎诺依点头。 我俩利索的将埋在麻雀堆里的野营用具收拾好,丢进了停车场的越野车内。 「我心里不踏实,阿夜,我们回爷爷的院子看看。」黎诺依拉了我一把,犹豫地又道。 「也好,我正准备去灵堂里查查看有没有遗漏掉的细节。」我同意了。 两人随即又朝著老旧宅院走去。 还没等进入院子里,就听到一阵尖叫声响了起来,院子里闹哄哄的,惶恐的叫声此起彼伏的响个不停。 「出事了?」我和黎诺依对视一眼,飞快的朝著院落里跑去。只见院里忙著烧菜做露天饭的厨师和打杂人员鸡飞狗跳第不知道在干嘛。 就在我正迷惑的时候,黎诺依也惊恐的叫出了声。 随著她的惶恐,一只没有头,趴光了毛的鸡跑了过来。它居然正活蹦乱跳的在院子里到处窜著。 那只鸡生前应该是公的,肚子很大,白森森的肉露在外边,头被摘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长脖子,血不断地从脖子处涌出来。 刚才有上万的麻雀莫名死亡,现在又有本应死掉的鸡雄赳赳的到处跑……我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这个篱落村,怪异的现象越来越多,只不过隔了一天而已,就彷佛到了一个有著另外规则的世界。 全院子的人都被吓得不轻。 黎诺依恐惧的紧紧抱著我的胳膊,「阿夜,死鸡怎麼会满院子的跑?」 「或许是因为反射神经吧,失去了脑袋,有些动物还是会活一段时间的。」我满脸呆滞的说,其实那番鬼话自己也不信。 确实有动物能在失去脑袋的情况下存活很短的时间,可绝对不是禽类或哺乳类。失去了大脑的禽类或哺乳类,就算有再强悍的生命力,也顶多时不时的抽搐几下而已。 已经数分钟过去了,一团本应死去的鸡肉还在院子里大闹。本村人有的很迷信,联想到狐家最近的神秘死亡,乾脆跪在地上祷告列祖列宗保佑。 乱哄哄的院子每个人都在惶恐不安。就在这时,篱落村的阴阳走了进来,他看到里边的景象顿时脸色大变,冷哼一声,几步走到乱窜的拔毛鸡面前,抓住它的腿,将它到提了起来:「事情,看来有些不对劲。」 黎家二伯父作为黎家现在的最长者,自然要跟在阴阳身后。他看到了死鸡乱窜这一幕,吓得够呛。 「阴阳,这,这会不会是狐家的诅咒,跑黎家来了?」 阴阳的表情阴晴不定,「不知道,村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我要回去查历代阴阳的手札,看看历史上有没有类似的状况。不过,黎老爷子的丧事,肯定出了问题。」 「怎麼会!难道我们也会和狐家人一样,全部都莫名奇妙的死掉?」二伯父腿一软,险些没倒在地上。 「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应该如何补救,我现在也说不准。」阴阳叹了口气,头痛道:「今晚先继续按照规矩守夜吧,我赶紧查查以前的手札,看有没有希望能化解。」 这一番放在外界明显是骗子宰肥羊的话,在现下听在了我耳朵里,味道全都变了,我根本生不出嘲笑愚昧的思维。迷信在相当一部份地区都是因为落后造成的,科技不发达的人会将大自然的许多现象看做事鬼神作祟。 可现在篱落村发生的事情,没有一件不超自然。我自己几乎都要相信阴阳的鬼话了,更何况处於恐慌中的黎家遗老遗少。 黎诺依觉得自从回老家后,一直都有种无力感。不是身体上而是感觉自己的力量无法对抗离奇出现的诅咒。 她弱弱的将柔软身躯靠在我身上,轻声道:「阿夜,篱落村里蔓延的诅咒到底是什麼?我越来越糊涂了。」 「别想那麼多,会搞请楚的。」我搂了搂她的肩膀。 「可我不想把你一起给扯进去!」她抬起头。 「我已经被卷进来了。」 「对不起,是我任性,一定要你来冒充我未婚夫的。」黎诺依的语气很是低沉,「但你能来,我真的好高兴。」 「其实我更想知道你和守护女达成了什麼交易。」我想打趣,却没成功。 「我死之前,一定会告诉你。」她摇了摇头,语气突然坚定起来:「阿夜,答应我一件事。」 「什麼事?」 「先别问,总之你一定要答应我。」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泪光,「只是个小小的要求罢了,请你一定要满足我。这辈子,我就只求你这件事了。」 看著她惶恐认真的表情,我终於点了点头,「好吧,我答应你。」 「谢谢。」她释然的笑了出来,「不论篱落村出了什麼事情,死了多少人。就算我死了,也不许报仇。毕竟是超自然的东西,谁知道你会不会也被诅咒呢,感觉到危险,请你抛下我,逃!」 我刚要摇头,她已经用食指点在了我的嘴唇上,「你刚才已经答应了我,男子和大丈夫,说话要算话。」 黎诺依抹掉眼角的泪,拉著我朝外走,「好了,不说这些伤感的东西了,弄得像言情话剧似的。我们到村子里走走,顺便重新找个地方扎营。」 就在这时,远处的大门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院子里所有人都被惊动了,人们刚在死鸡乱跑的骚动中平静下来,听到有事发生,一古脑的朝著大门处涌去。 突发状况打断了黎诺依和我的交流,让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自己的感情其实很脆弱,看似坚强的外表,其实只有薄薄的一层壳。 虽然见惯了生离死别,可依然害怕熟悉的人在自己眼前死去的场景。黎诺依刚才的话实在太悲凉绝望,令我心中非常难受。 跟在人潮里来到了大门前,只见整扇大门都被撞得扭曲了。而始作俑者是一辆黄色的蓝宝坚尼跑车。不知道用多快的速度撞在了厚厚的门上,车头几乎已经撞毁,就连一扇两米多长的砖砌墙壁也被撞塌,整个砸在了车顶 就算里边的人没有在第一次撞击中死掉,估计现在也被墙给压塌了! 「是我女儿的车!」二伯父眼珠子都要凸了出来,「快救人!」 众人搬开了车顶上的砖块,车顶果然已经砸塌陷下去,顺著破损的窗户能够看到七孔流血著黎莉。 有人过去搭了搭她的脉搏,摇头道:「死了。」 我自己观察了一下,黎莉死前满脸都是诧异恐惧的表情,似乎看到了什麼难以置信的事情。 「阿夜,你看。」黎诺依拉的拉我的手,指著车子不远处被墙砖掩盖的一角。那个角落里压著些什麼东西,像是穿著绿裤红衣裳的女人。。 我连忙走上去拨开压住她的几块砖头,这才发现那并不是人,也不止一个。是两个纸扎人,一男一女,僵硬的表情让人很是毛骨悚然。脸上还画著一个「二」的记号。 「这是二伯父家送来的纸扎人,怎麼会在这里?」黎诺依呆了呆,「昨天我明明看到它们还在爷爷的院子中摆著的。」 「谁知道,肯定不是黎莉昨晚临走时带上的。」 我也没办法解释纸扎人为何出现在大门口,只是觉得黎莉临死前的神情彷佛在说明些什麼,她车速那麼快,难道是在逃?可昨晚她很早就离开了桃屋,这麼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等再次看到她时,她的车撞上了大门,她的人已经死了。 这真的又正常吗? 很不正常吧! 「我女儿,死,死了!」二伯父哭天喊地的跪在地上。 由於女儿的死亡,黎家二伯父极为悲痛,痛苦的一把抓住了阴阳的领口,「这是怎麼回事,我女儿为什麼会在大白天撞到大门上?不要骗我,狐家的诅咒是不是已经传到了黎家来了!」 黎嘉和黎元也混在人群里,看到自己堂姊的惨死,两人同时都吓得面无人色。 阴阳还算镇定,「照刚才说的去做,今晚继续按规矩守灵,我去查历代手札找出化解办法。你们,都不希望死吧?」 黎家遗老遗少全都脸色惶恐,无奈之下也只好如此了。 白天剩下的时间幸好也没有出过其他怪异现象,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到了晚上,黎家第一代走进了桃屋守夜。剩下的人快速地散去。 我和黎诺依找了好几个树林,无一例外的发现全部片不了麻雀的尸体,更奇怪的是,不热的天气,短短的不到八个小时,麻雀的尸体竟然发出了惊人的尸臭,臭不可闻。 我俩没办法,只好将越野车开到比较空旷的地方,锁住车门,打开空调凑合著过了一夜。那股恶臭别人也闻到了,但是大家都刻意地忽略掉,保持著沉默。 第二天一早,大约七点四十五左右,就有村人敲了敲车的窗户,将折腾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才睡著的我俩吵醒了。 「阴阳要所有人都到黎家老宅门口**,快点,有紧急事情。」那人通知道。 於是我和黎诺依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赶去了黎老爷子的旧宅前。到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围拢了,不光是黎家人,就连整个篱落村的村民都到齐了。 「事情很糟糕。」阴阳见人来得差不多,开口道:「我查了历代的手札,发现村里的禁忌已经数次没有被遵守,所以才会出现诅咒。」 「许多篱落村刚死的人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报复起自己的血亲来。如果不解决,不要说黎家,就连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所有篱落村人,都会死掉。」 看著下边被吓得一言不敢发的黎家以及村民,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了化解的方法,「还好事情发现得即时。补救的办法也不是很难,那就是趁早埋葬黎老爷子的尸骨,然后用尾女献祭!」 「尾女?献祭?」我和黎诺依顿时呆住了,心理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村人中也是一片骚动,乱糟糟起来。 「安静。献祭是唯一的办法。」阴阳眯著眼睛指向黎诺依,「这个女孩是黎家最先选出来的尾女。根据手札,献祭用的尾女不同於送葬的尾女,她们必须要是二十二岁以下,并同时拥有黎家以及狐家的血脉。现在的情况下,唯一符合条件的,也只剩下她而已。」 「可,可也用不著献祭吧。」有个村人弱弱的抗议。 「那你说个其他的办法出来?篱落村最近发生的事情大家都清楚,谁想下一个莫名其妙地死掉的,那就站出来。我把她拿去代替黎诺依试试看。」没等阴阳开腔,黎家二伯父已经激动的大喊起来。 既能除掉公司股权最多的人,又能消除诅咒,拯救自己的小命,这简直就是一箭三雕的绝好状况,他可不愿意这种好事溜走,而黎家所有人,恐怕也对此事喜闻乐见。 关系到了自己的生死,所有人顿时都不敢再开口。 「献祭是怎麼回是?」我急迫地问。 黎诺依满脸煞白,「我不知道,从来就没听说过。我只晓得尾女会坐在棺材上送葬,陪葬这个名词,还是第一次听。总之,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情!」 「靠,看周围人的表情也知道不是好事,看来要拼命了。」我的手悄悄地伸进了衣兜里,准备把手枪给掏出来。 突然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打在了我的脚边。 村人和我同时被吓了一大跳。 吴盛泽手里握了一把冒著青烟的猎枪从我身后走了出来,他脸上哪还有那股忠厚老实劲,「不要动,把手举起来。你,给我去搜身,把他身上那把枪给拿出来。」 他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吩咐身旁的一个男人。 我乖乖的举起手,任那家伙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阵。 「哥,我什麼都没找到。」他无奈的摊了摊手。 「肯定在他身上,只是藏得很隐密罢了。把他的外衣脱掉。」吴盛泽判断著。 他手下乾脆的将外套从我身上拉下来,套在了自己身上,「切,这小子穿的还是名牌,果然当小白脸划算,来钱比种田容易。」 阴阳见我被制服了,当即不再犹豫,「男的给我抓起来。把尾女绑在棺材上!」 黎诺依和我都被抓住了,被绳索一圈一圈的绑成了粽子。村人将黎老爷子的尸体塞进棺材里,用棺材钉封死,又将燃烧的引魂灯放在棺材盖上,这才抬了起来。 人类在很多时候,其实都是以一种疯狂的生物,为了活命,他们能毫不犹豫的牺牲别人的命,虽然这一劣根性从本质上来讲,也是一种物竞天择,可如今身陷囹圄的是自己,当然是感觉到了另一番滋味。 我被绑在抬棺材的轿子旁,和棺材上,引魂灯的黎诺依离得不远。她美丽的大眼睛看著我,突然喊的一句让我差些跌倒的话,「我和未婚夫什麼都做过,早就不是处女了。拿我献祭有个屁用!」 又是这句谎话,实在令人汗颜啊。 但话立刻引起了效果,有的村人的确怀疑起来,「不纯洁的女性也能献祭吗?据那些电影电视上说,献祭用的供品都应该很纯洁才对。」 阴阳不紧不慢的回答:「历代篱落村阴阳的手札都没有提到过献祭用的尾女需不需要是处女,既然提都没提,肯定是无所谓的。早点走吧,天黑了就不妙了!」 黎诺依十分的不甘心,「把我献祭了也行,先把阿夜给放了。又不关他屁事情,难道还要把我跟他一起拿去当祭品?」 「你当我们都是傻的,放了那小子,他出去报警怎麼办?」二伯父冷哼著,「放心,你死后我们自然会处理掉他,不会让他太痛苦!」 「混蛋,你们这群……」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二伯父打断了,「哪来那麼多废话,听得人耳朵痛。你去把她嘴巴给堵住。」 他身旁的黎元幸灾乐祸地走了过去,一边用烂不塞住黎诺依的嘴,一边还得意的小声说:「本来这次为了对付你,我已经准备了杀招。看来现在不需要了。我的好堂妹,你走好。逢年过节,我还是会偶尔缅怀你的。」 黎诺依愤怒的看著他,如果眼神能杀人,早就能将他杀掉成千上万次。 看著她愤恨的模样,我悄声道:「节省点体力,说不定还有机会翻盘。」 她全身一颤,苦笑著放松下来。 抬著棺材的村民在阴阳的带领下,一直沿著坡道向上走,穿过了庞大的黎家宅院,向后山走去。以前曾经提及过,篱落村都是个浅丘,黎家的房子就修闲在那浅丘的最顶部,可越是往前走,我刚入村的观察完全被推翻了。 翻过黎家大宅,浅丘还有上坡,这是一条十分荒芜的地方,眼前竟然出现了个一望无际的水塘。水塘附近荒草丛生,芦苇花开满了眼眸所及之处,一阵风吹过,如蒲公英般的芦苇种子飞了起来,铺天盖地,有的落到水中,静悄悄的飘荡在水面上,而更多的却飞到了远处。 这个景象,倒是很像黎诺依不久前跟我描述过的某个场景。只是那场景,应该出现在被诅咒拉入的怪异空间中,难道当时的她,就是被拉回了这里? 而诅咒的来源,果然是在这附近? 辛苦的穿过芦苇地,村民们继续赶路。终於在不久后,阴阳举起手来:「到了。」 根本不用测量,我极目远望,很轻易地判断出,其实这个地方才是篱落村真正的顶部,也是浅丘最高的地方。毕竟远处,能够鸟瞰到星星点点的房屋以及横七竖八的篱落田。 可不知基於哪种原因,在篱落村时,反而看不到这片区域。大自然虽然鬼斧神工,可这片区域却给了我一种极为不协调的感觉,地面上的荒草覆盖了所有的表层,可从布局上依然能依稀看出,这里有人为填充过的痕迹。 不,不光是如此。 我很有些惊讶,自己竟然还能找到些古代风水师的干预痕迹。难道,这整个浅丘都是个古墓?不,绝对不可能!不要说古代生产力不发达,光是要在深山里挖掘出如此庞大的墓地,肯定需要举国之力。 就算是放在有重型挖掘机的现在,也不是件容易的工程。 在浅丘的最顶端,有一个两米多宽的大洞,那的洞阴冷刺骨,站在旁边一小会儿就会冻到嘴皮发紫。 阴阳显然对这个地方很恐惧,而村人们甚至黎家人,似乎根本不知道这片区域的存在,有的人啧啧称奇,有的人无比惶恐。 「把尾女和棺材一起丢进洞里。」阴阳很想快点离开,当下命令道。 愚昧的村民忠实的执行起来,他们将我从棺材旁拉开,然后把绑在棺材上的黎诺依绑得更紧,然后一点一点地将棺财朝著深邃的洞口推去。 我一声不哼地冷眼看著,默默地算计时间。身旁有个吴盛泽盯住,枪也在外套中,就算我弄开了身上的绳子也逃不掉,恐怕棺材掉下去的时候,就是我俩的死期。 但是,还有机会,只是那个机会只能赌。赌赢了有活命的可能,赌不赢,就是死! 浅丘上的那诡异洞口十分古怪,它周围五米范围里没有一株草能够生存,棺材在漆黑的碎石地面上被推动,发出了令人牙龈发痒的刺耳声响,它一寸一寸的无限接进洞口,然后超过,半口棺材悬在了洞中央。 后边的村民使劲一推,棺材失去了平衡,摇摇晃晃的就要掉了下去。 机会来了! 我用力踹开抓住自己的两个心不在焉的男人,拼命的朝著棺材的方向跑。 只有五米而已,在没有人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我跳了起来,和黎诺依紧紧地贴到了一起。 棺材失衡的情况更严重了,眼看著我俩都要掉了下去。 「糟糕,快把那男孩抓回来!绝对不能让他和尾女一起掉下去!」阴阳脸色大变。 「晚了。」我大笑一声,用双腿夹紧棺材,然后用力一坐。 棺材,我,黎诺依随即掉入了黑漆漆的洞口。转眼间再也找不到了痕迹! 尾声 有人常说事实通常都有出人意料的结果,可我不如此认为。所谓出人意料,无非两个结果,一个朝著好方向,一个走向坏方向。 好的结果,通常是给有准备的人。 我从洞口旁细微的风水痕迹判断出,底下肯定有个人为的遗迹,而且那个遗迹距离洞口并不会很深,至少运气好的话,很有可能不会死人。 黎诺依和我的运气都很好,我们不但没有死,甚至都没有受严重的伤。 可没想到本应该很结实的棺材,一碰到地面就如同朽烂的木头般,摔得四分五裂。黎老爷子的尸体掉在地上,在我的手机光芒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著,最终变成了一团散发恶臭味的黄水和白生生的骨架。 这个墓穴居然是个四合院的模样,布局跟黎家大宅有些相似。黎诺依惊讶的发现,第一次在电梯中被诅咒拉入的地方,正是这里!只是当时天空是灰蒙蒙的,而现在的天空,只剩下了头顶的灰土。 四合院中阴森森的,虽然大,却找不到任何的家俱。 最终在书房里,我们找到了一个放置在玉盒中的头颅。根据经验,我几乎不需要判断都能猜测到,这,恐怕是陈老爷子尸体的一部分。 篱落村,恐怕又是他的另一个坟冢!而篱落村的人,不过是和沈家同样的存在。(请见风水) 他们根本不是因为战乱或著天灾而搬离,他们是陈老爷子头骨的守墓人。黎家和狐家,可能是守墓人中的管理者。至於历代阴阳,和篱落村中许多古怪而自相矛盾的祭祀习俗,正是为了抵抗陈老爷子尸骨的能量干扰。 这个几百年前的小老头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他为什麼会分尸?他的尸体为什麼会带著强大的负面神秘力量?并且每个部分都能影响到周围的人和生物? 这个谜题,至今还是我最需要探索的关键所在。 知识是很重要的逃命本钱,每次自己都能在充沛的知识中寻找到逃生的答案。这一次也不例外。我顺著风水学的一些因果联系,终於从坟墓的另一个出口逃了出去。 出去前还和黎诺依讨论了一会儿,仔细的考虑到多个不需要惊动篱落村民而逃出村落的方法。可真的钻出了洞穴,偷偷摸摸的回了村中时,才惊然发现,那些提前准备的方法根本不需要用了。 因为,篱落村中老老少少,所有人,一个不剩,全都死了个精光。 死亡似乎是突然而至,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田地里以及房屋中,遍地都是。我略微检查了一下他们的死亡时间,竟然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果。 他们的死期,很有可能和我拿走陈老爷子的头骨的时间相吻合。 篱落村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很排外的。村里的互相通亲,每个人多多少少带著同一种血脉。那种血脉,说不定正是害死他们的元凶。从头骨中诞生的诅咒,只会寻找拥有那种血脉的人。 突然想到了黎老爷子死前说过的那句话,他说:黎家,或许只有黎诺依才能逃脱劫难。 但他临死都不知道,整个村子都遇难了,只剩下了黎诺依和我。或许,还有那个叫做吴盛泽的入赘女婿。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他的房间留下了几根刺,十多厘米长,通体翠绿,和我俩进村时扎破了车轮的那些刺一模一样。刺的下边压著一张纸条,写著让我大惊失色的几个字:「别得意,算你赢了一次。」 落款是老熟人陆平。 有意思,看来他早在六年前就布了局,安插了人手进入离落村中,恐怕为的就是寻找陈老爷子的墓穴。可六年了,一直都没有得手最后便宜了我。他的魔掌,伸得越来越长了!这让我自己感到十分局促不安。 该来的总会来的,谁知道搜集齐了陈老爷子的尸骨放在一起,会发生什麼事呢? 一想到这,我就很好奇。 黎元的尸体就躺在桃屋中,死状惨不忍睹,我一直都很在意他为什麼对赶走黎诺依非常的有恃无恐,所以特意翻了那家伙的房间和车。最后在车的夹层中居然翻到了一份泛黄的日记本。 那个日记本的主人竟然是黎诺依的母亲,里边记载了个几乎不为人知的事实,那个事实如果公诸於众,确实会令所有村人不齿,而她也根本不再有继承公司的权利。 黎诺依,并不是她父亲的亲生女。 其实在她母亲从狐家嫁到黎家后,就已经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而恰巧生她时,预产期又向后推了许多,这才造成了没有人知晓的结果。黎诺依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日记本中没有提及。 陈老爷子的头骨不但能散发诅咒,恐怕也能压制诅咒,再加上淡薄的血脉,这是我唯一能解释,为何黎诺依并没死亡的原因。 日记本被我看过后就立刻烧掉了,这件事至今我都没有告诉她,关於她的身世,还有我对她活下来的判断。 很多时候,并非是知道的真相越多就会越快乐,有些真相,还是让它埋葬在火焰中,消失在时间里吧。 或著那一真相,黎老爷子同样也知道,否则为什麼又会说出「黎家只有黎诺依能够逃脱劫难」的说法来呢? 至於村中所谓的尾女,查阅了当地阴阳的手札以及综合了我自己的判断后,得出了个结论。 尾女,便是用来压制陈老爷子遗骨怨气的存在。 离落村有许多禁忌,每一个禁忌都一环套一环,让遗骨怨气无法逃逸。但是人的生老病死,特别是死亡,是最能刺激怨气的东西。所以非正常死亡者,又或者正常死亡后,遗体没有按照正常的方式祭奠者,都会受到深埋入离落村底下的陈老爷子坟墓影响,从而发生怪异的事件,这时候尾女献祭就很有必要。 世界各地都有用纯洁的处女献祭某种敬畏力量的记载,篱落村的尾女献祭其实算是无独有偶而已。 情况不严重时,尾女就坐在棺材盖上和下葬的尸体一起来到埋葬地点。据记载,每一个尾女都活不过四十岁,而且终身不能嫁,所以篱落村的女孩没有人愿意当尾女。 而情况严重了,就像这次如此,直接将尾女当祭品丢进陈老爷子的坟里,用纯洁女性死亡时后的怨气来抵消墓穴中逃逸出来的怨念。 当然,是与不是,都是当地阴阳师手札中的描述。 怨气这种东西,我是不信的。我更倾向於认为陈老爷子尸骨中隐藏著一种强大辐射,会对接触的人产生影响,甚至变异,至今为止,那种变异都是恶性的,绝没有良性。 阴阳挑错了尾女,其实黎诺依的稀薄血脉是根本不适合当作尾女祭奠的。再加上祭奠仪式时,我一起掉入了墓穴里,最后还拿走了陈老爷子的头骨,这恐怕便是引起篱落村人全部死亡的真相。 站在高处举目眺望,原本生机勃勃的篱落村充满了死气。绿色不见了,田地里剩下的只是灰白的枯枝。那些在不久前还应该称为篱落的植物,一天一夜后,不论野生的还是种植的,全部死绝。就一如村中的人那样。 篱落没有了。它有可能也是由骨头散发出的能量催生出来的一个变异物种,伴生在头骨的怨气附近。很久以后,我还在恶意的猜测,从它的刺中提炼出来的香精,会不会就是陈老爷子的怨气呢? 怨气经由稀释以后,就成了风靡全世界的香味,令所有的女人疯狂。一想到这,我就会止不住的浑身发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中对香水也产生了恐惧感。 值得一提的是,失去了原料供应地,黎诺依阴险一把。她利用时间差,居然将公司卖了出去。剩下的钱,足够她挥霍一辈子了。 「你说要把守护女的协议告诉我的。」在回去的路上,我厚著脸皮不断地重覆著这个问题。 黎诺依神秘的笑了笑:「我说过死前会告诉你,可你不小心救了我,嘻嘻。」 结果至今,我依然没从她口里挖掘出,那条能让守护女将我拱手暂时让给她的协定内容。 国际航班的飞机朝著加拿大的方向起飞,飞入了平流层中。看著雪白的云层,我笑了。困扰了我长久时间的感情,在这次的经历中似乎被莫名奇妙地理顺了许多。 蓝天,越发地美丽起来。 后记—— 前段时间在整理旅行的照片,电脑里实在有很多,想要找几张经典的出来列印,挂到墙壁上去。突然看到了一个资料夹,一个放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几乎都要遗忘的文件夹。 文件夹中分别有一些照片,配以一些自己写下的心情文字。 我一张一张的将其看完,心里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说不出是什麼感受。 第一个档案夹的片是在2001年左右,用自己买的第一个数位相机拍摄的照片。 照片的随笔中写到: Vlissingen是荷兰最西边的城市,与比利时隔海相望。 它是个三面临海的观光小镇,满街的建筑很有法国情调。待久了,或许能够找到许多人口中咬著不放的所谓的浪漫。 的确,这个小镇很美。特别是到了每年的三四月,满镇的仿樱花绽放粉红色的花朵,花瓣随风飘落在地上,积累了厚厚一层,又被疾驰的汽车零星带起的时候……那种萧索颓废的美更加动人心弦。 Vlissingen的天气总是变幻无常。就像穿著裙子,带著耳环的男人们的口音一样,你别指望会从他们的嘴里吐出些许像样的词来。 我的房东是个很有趣的小老头。他是个典型的瘦男人,哈,这种人在荷兰少的就像他的头发一样。 「Vlissingen是个恬静的地方,我喜欢这里。」房东第一次来时,我这麼对他说著。 他幸福的点点头,用半生不熟的英语笔划著回答道:「Ya,Here is so good,I don’t want any in here!」 对,我也不希望在这儿发生任何不好的事,毕竟图此恬静的地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少了。 才到这里时,每天傍晚,忙里偷闲的我都会到海边去看夕阳。我总爱坐在海滩上,望著落日的海平线不断地升起来。那时我便吹响笛子,自我陶醉在潮汐中。 彷佛那就是我的一切。 一天又一天,我就这麼过了。海滩上散步的路人悠闲的不断在我身前走过。他们向我微笑,也有的为我凄寂的笛声而鼓掌。我就这麼过著。生活,学习,一切的一切…… 那是我初到荷兰时写的,虽然当时的自己也走了好几个国家。美国、加拿大、德国、法国。可荷兰给我的感觉依然是独特的,震撼的。那时我的英语口语很糟糕,荷兰人的英文也不顺畅。在Vlissingen这样的大农村中,我生活了半年多。至今也印象深刻。 第二个档案夹,写著阿姆斯特丹。随笔中用淡淡的、粗略的文字记载著: 鹿特丹位於荷兰西部,鹿特丹是荷兰第二大城市,它是在莱茵河及其两条支流,——马斯河和斯海尔特河的北海入海口处的三角洲上发展起来的,也是荷兰最大的工业城市。 说到鹿特丹,就不能不说位於市中心不远处的红灯区。 那裏有远近驰名的橱柜妓女,顾名思义,橱柜妓女就是站在橱柜里边的妓女。哈哈,其实这麼说也不算过分。直直几百米长的红灯区里,两边林立的高楼底层不是商店,而是无数隔成小间的橱柜,里边站著坐著穿著内衣或者比基尼的风尘女子。 据说鹿特丹人以其工作狂著称,许多欧洲人常拿鹿特丹的辛勤开玩笑,比如:「在鹿特丹买衬衫,发现他们已经替你把袖子卷起来了」。还有:「跟鹿特丹人握手感觉如同跟发动机握手一样。」但鹿特丹的妓女显然不适合这条规律。 据说她们和全世界所有的妓女一样,工作时后的态度实在和认真负责相去甚远。嗯,当然这只是据说,我是完全没有去取过材,以后也没有去取材的打算。如果谁不信的话,那就自己去求证好了。 记得有一天,我拗不过一堆刚刚到荷兰的女生的好奇,带她们到红灯区里悠转了一圈。顿时一堆怪叔叔伯伯就直直的盯著我看,眼神怪怪的,掩盖不住的羡慕。呜呜,顿时我尴尬的狂飙日语,四处澄清道:「Im’japanese。」 不错,如果说Vlissingen给我的感觉是恬静、舒适、有一种扑鼻而来的乡村气息。那麼阿姆斯特丹带来的便是繁华以及新意。街头的现在建筑有许多荷兰人独特的审美观和设计理念,令人流连忘返。 而最后一个档案夹,则是自己回国后,最迷茫的时候拍摄的。那时候自己离家出走到处流浪,最后来到了那个地方——理塘。根据随笔,自己的记忆慢慢的复苏了,想起了许多的事情。 理塘地处甘孜州西南部,海拔两千六百八十米——六千两百四十米,平均海拔四千三百米。有世界高城的称号。 不错,那里确实很高,高的足以让一些人产生高原反应。 第一次去理塘时,我很不习惯,虽然本人对食物的要求并不高,但是对其也没有少发过牢骚。 因为那里上菜的速度极慢,一般都得等四十分钟甚至一个小时才能吃到嘴。而且点好的菜不允许临时改,据说每个旅馆里都不习惯准备太多的锅,所以要改菜,也要等到所有的菜都煮完了才能空出锅来! 在那里,我感到最奇妙的,是带去的面包即使放再背包里三四天都不会坏,而且还松松软软的,吃起来满可口的。有朋友甚至打趣的感叹道:「看来高原反应不是只有人才有的,捏捏面包就知道了。」 理塘的春天是最美的,特别是驾车去高处俯视整个小镇的时候。 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上点缀著无数不知名的各色花朵,高原呈现二十多度的巨大下陷形状,而拳头那麼小的理塘就静静地躺在巨大下陷谷地的正中央。 一眼望过去,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视网膜上留下的,就只有大自然鬼斧神工创造出的绝美景色。那种美带著一种洞彻心扉的震撼,令人呼吸也不自觉的急促起来。 理塘的街上充斥著各种语言。也许是世界闻名的缘故,许多外国人都涌进这里旅游。老外们拿著本字典到处走,要面条要米饭都是纸上谈兵。不过在藏区拿字典也是白费,许多藏民根本连国语也不会,更别说国字了。 待在理塘的时多天里,旅馆的老板常常请求我充当翻译。 那种翻译实在很麻烦,我去和那些老外交流,把他们说的话翻译成国语,然后再由老板翻译成藏语。 嘿嘿,没想到这样也让我小赚了一笔。 或许对现在的我而言,也算是唯一值得高兴的地方了。 人生真的很奇怪,现在回头看著,彷佛就如同在做梦。如今的自己早已不在青涩,更不会迷茫了。但也失去了从前许多的幸福。在拥有越来越多物质的时候,反而遗失了梦想。 转头想想,偶尔,也会觉得苦涩。 好啦,不浪费时间文学了。写到这里有了些小构思,下本书会有个风格很诡异,文字很清晰的小改变。 敬请期待。 By:夜不语 2010年7月31日星期六 凌晨3点13分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 夜不语诡秘档案403地狱阴蜂 序— 成都降温了,很冷,我宅在家里,宅了好几天。没有出门,饿了吃东西,冷了开空调。最近半年都没去工作,就连《夜不语》第四部也写得很缓慢。慢工出细活这个谚语丢到我身上,似乎也不尽然。(笑) 暇逸的生活总是过得很快,一晃眼就到了十月份。 去年的这个时候,成都似乎也冷了下来。而我早早的牵著妻子去了热带旅居,不过今年,肯定是躲不过寒流了。 回头看看,今年自己似乎完全没有干过什麼有意义的事情。除了有涂抹防晒霜,笨兮兮的跑去攀爬四千五百米海拔的白海子,然后全身晒伤外,就没有其他值得回忆的事物了。 年初突然不想住父亲的别墅了,便将很久以前买的一套房子装修好,搬了进去。家很温馨,妻子在属於自己的地盘里活蹦乱跳,每天都如同加持了状态似的做了一道又一道精美饭菜,感觉心也暖暖的。 我是个很懒的人,这个事实自己从不掩盖,也在从前的序里明指暗喻的提到过许多次。最近更是懒到了家,提著自己酿的红酒,坐在自家的小花园里,一杯接著一杯的发呆。 自己对幸福的定义其实很简单,有房住、有车开、有饭吃、有钱花、在娶个漂亮老婆,有事没事拉过来调戏。那种生活也就足够了。(窃笑) 很多年前的梦想,回头再一看,靠,全都实现了。自己有份偷闲、工资又高的工作;闲暇可以写写小说取悦自己和他人;老婆如花似玉、温柔贤慧;房子也有几套,车子换了几辆,该有的都有了,可人这种动物,在翻过一座山头的时候,却会凝望著别一座更高的山峰发呆。 於是最近我又有了新的念头。 要是啥都不干就有钱花,那该多好啊。 於是我碎碎念著,坐在小花园里,继续懒惰著,不思进取。 今天好不容易准备开写夜不语403,打开文档,却鬼使神差的来到阳台眺望远方。顺便找了个望远镜偷窥不远处的大学校园。突然,从远处悠然的传来了一阵音乐的声音。调子很熟悉,我听著听著,抿了口红酒,那首歌的歌词也浮现在了脑海。 那是李吉汉的《现在,好想见你》,我的世界稍微停顿了。突然想起了日本的那部同名小说,虽然只看过一点点,但是那部小说改编的连续剧却真的看完了。 那是我第一次有耐心的看完一整部连续剧。说感受,真的百感交集。 扯远了。 本来打算今天起个大早赶稿的,结果一不小心又混时间折腾了一个上午。算了。发散性思维果然会害死人啊! 这本书,写到下半段,几乎是含著眼泪完成的,有时候自己都没办法忍心写下去。 就这样吧,希望大家能欢喜。 夜不语 2010年11月10日 翻开《辞海》查询「养蜂人」的职业解释,可以得到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 所谓养蜂,即饲养蜜蜂而取其产品蜂蜜及蜜蜡的事业,包括在广义的畜产内,所以广义的说蜜蜂也是家畜。 当然,蜂蜜,谁都喝过。蜜是如何产生的,大多数人也都知道。那麼,有谁清楚养蜂人的生活和习性呢? 也许在某个春夏季节,也许是坐车到某某山里田间,看到一朵朵盛开的鲜花时,会间或的一同看到用帆布搭建的帐篷,周围摆放著的许多蜂箱,以及进进出出、嗡嗡作响的忙碌蜜蜂们。 你们不觉得,那种追赶花期,各处旅居的生活是一种浪漫? 当然,对养蜂人而言,追花期的生活肯定不是浪漫的。有时候,甚至蒙著恐惧与危险。毕竟陌生的地方终究是陌生的,谁知道茂盛开放的鲜花下,究竟隐藏哪些阴森森的东西呢? 茫茫大草原,蒲公英和奼紫嫣红;满眼不知名的小花,是蜜蜂的食物。而,养蜂人,又会不会也成为谁的食物? 嘿嘿,或许吧,谁知道! 引子 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对不对? 没有人能够回去!多想回到从前,如果好奇心不是那麼强烈,就不会有人跟著我们死去。望著一个又一个丢掉性命的家人们,强烈的罪恶感就像海浪般一波又一波的袭击著心脏。 地上倒著横七竖八的尸体,蜂群在这片大草原上肆虐。从前熟悉的蜜蜂不在温顺,它们像噬血的魔鬼,攻击著周围所有的生命。 不论怎样,都要将这个盒子带回去。它有著神秘的力量,或许,靠著它的力量,能够让这个养蜂家族延续下去。 草地上,一个清朝衣饰的女孩努力的打著滚,躲避著发蜂的蜂群。 蜜蜂在周围的空间密布,数不清数量,它们嗡嗡作响。更诡异的是,它们似乎不再以花粉为食。 它们飞到人类的尸体上,用嘴撕下一块一块的尸肉,然后朝著硕大的巢穴飞去。 那些家养的蜜蜂,是从什麼时候变异的? 女孩不清楚,只是隐约能够猜测到,恐怕是和手中紧紧拽著的小盒子有关。这个雕刻著奇怪花纹的神秘盒子只有半个手掌大,是她从一个隐藏在附近山脊中的墓穴里找到的。 自从盒子被她偷偷拿回了营地后,家里饲养的蜜蜂就渐渐的不正常了起来。 现在,一整个养蜂家族,一百一十三人,就只剩自己还活著。变异的蜜蜂没有攻击她,恐怕,是在畏惧著她手中的这个盒子吧。 就算是女儿身,家族的荣誉也不能在自己这一代灭绝,何况整个家,就剩下自己一人了。不论怎样,她都要活下去,周家,还有她最后一个希望! 周芊狠狠的看著啃食自己家人尸体的蜜蜂,她从地上爬起来,拖著伤痕累累的躯体,带著死掉的心,离开了遍布死尸的营地。 临走时,她最后回望了一眼。尸身上的血肉几乎已经被啃食乾净,丰收的蜜蜂带著血肉回巢。 位在山脊上,硕大的蜂巢血淋淋的,活像一只恐怖的眼珠子。周芊的手拽得紧紧的,死掉的心不断在滴血。 周家的荣誉,由自己,来延续。 据周家祖谱记载:公元一七九九年,即清嘉庆四年,周家在若尔盖放养蜜蜂时,因为意外,族人几乎全部死亡,族长的小女儿周芊幸免於难。其后正是这个弱女子,开创了周系养蜂家族新的开端和辉煌。 第一章 养蜂人 「年龄?」 「二十岁吧。」 「身高?」 「一米七三,最近营养比较好,大概又长高了两厘米吧。」 「学历?」 「高中未毕业,四处流窜打工的优质知识分子。」 「背景?」 「没有背景,就是一个普通的善良市民而已。」 「能吃苦吗?」 「吃什麼都不行,就是爱吃苦。」 「会开车吗?」 「那是必须的。」 「开卡车?有卡车执照吗?」 「看我这长相,肯定有。」 「以前从事的职业?」 「做过很多,每个老板都亲切的称呼我为『年度最想招聘的员工』。」 人事专员手上画来画去的笔略微的一停顿,漫不经心的抬起头看向我,语气里透著不耐烦:「你这个人,有没有人亲切的称呼你为『废话很多的家伙』?」 「这也算招聘问题中的一个吗?」我挠了挠头。 这位人事专员长得很漂亮,大概才十九岁多一点,扎著显得特别有元气的马尾辫,可表情却很不在状况内,似乎对自己的工作有些反抗情绪。 她显然想不到应聘者的我居然十分年轻,眼神呆呆的在我脸上停留了三点五秒后,这才回过神来,继续不耐烦的问:「那只算我的善意警告罢了,不回答也行。继续下个问题。」 警告也有善意的吗?好吧,就算是有,可她的表情也明显没有善意的意思。 「你抽烟吗?」 「不抽,最讨厌烟味。」 「酗酒?」 「酒稍微会喝一点,喝醉都不愿意,更谈不上酗酒了。」 人事专员将手中的记事本「啪」的一声合上,无精打采的点点头,「那好,把你的事情和私人物品整理好,明天凌晨三点在这里**。」 「我被录取了?好耶!」我想要做出惊喜的表情,不过明显不成功。 「是的,你被我们公司录取了。切,有什麼好高兴的,不过是当个低贱的养蜂人而已。」她念叨著,语气里满是抱怨,「好啦,在这张合约上签字,随便按个手印。先说好了,合约期是六个月。每月工资两千五百块,只有基本保险而已,工资在每个月底的三十号会汇到你的户头。」 「知道了。嘿嘿,没想到我也即将变成一个追赶花期、以鲜花深处为家的浪漫养蜂人了。」我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红手印,再看看自己染红的大拇指,突然有种签下卖身契的感觉。 「切,我就不明白,当养蜂人有什麼好。一年到晚到处追花期,居无定所不说,就连朋友和同学都没办法固定。」 人事专员拿起合约看了看我签名的地方,喃喃道:「这多话的家伙叫夜不语?切,真是个难听的怪名字!」 不错,我叫夜不语,一个长年累月、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诡异地遇到怪异事件的可怜人,也是这本书的主角。 当然,主角是自封的,毕竟写这本书的人是我;经历恐怖事件的人是我;无奈的承受著一次又一次痛苦的也是我! 如果有人能够和我交换主角这个位置的话,恐怕我会立刻迫不及待的答应吧。 抱歉,发散性思维又在贯穿脑髓了。 最近发生了很多的事情,黎诺依也好,守护女也罢,让我的脑袋很乱。而且有一件事迫在眉睫,那就是陈老爷子的尸骨问题。 这段时间老男人杨俊飞越发急躁,他对搜集陈老爷子的尸骨很上心。而我,经历了黎诺依老家的事件后,也突然觉得,如果放让陈老爷子的埋尸地不管,不知道还会祸害多少个家庭,於是也少有的配合起老男人的搜集工作。 社长杨俊飞查了许多典籍,又通过自己的关系网和情报网,到处寻找世界各地的奇怪事件。终於找出了一些端倪,他认为四川地区一个古老的周系家族,恐怕收藏著陈老爷子的某一块骨头。 周系家族名不见经传,是个逐渐衰退的家族企业。整个家族主要经营著集团化的养蜂,产品范围打著纯天然的口号,销售蜂蜜、蜂王浆、蜂蜡、食用蜂巢等等有关於蜜蜂的产品。 不过由於近年来养蜂人到处都是,将其产品价格打压得日渐低落,可在如此高压的情况下,他们依然坚持著屹立不倒,在杨俊飞看来,已经算是一种奇迹了。 当然,对大企业而言,周家就连五流都算不上,可对於四川的养蜂人而言,却是个庞然大物。 内地的养蜂人大多都是零散的个体,一家两口或者三口人,带著一顶帆布大帐篷以及十几、二十个蜂箱,追著花期到某个山林或著草原深处,一住就是几个月。直到当地的花几乎凋谢为止,这才把所有的家当打包离开,然后再雇车前往下一个开满鲜花的地方。 养蜂人是清苦的,赚钱也并不比务农多太多,有人觉得他们很浪漫,可知情者却清楚,浪漫这种词,并不属於这样的弱势群体。 但养蜂对於周系家族而言要好得多,至少他们的集团化放养是许多零散的养蜂人都羡慕的。 周家有属於自己的车队,有上万的蜂箱,雇佣著上百人,而且传说,周家的蜂让别的养蜂人十分愤恨,他家的蜜蜂身强力壮,所过之处,其他蜜蜂种群都会畏惧的退避三舍。这就造成了周系家族扎营的地方,其他养蜂人会主动离开,以免自己的蜜蜂无蜜可采。 至於老男人究竟为何认为他们家藏著陈老爷子的原因,这个传言也是其中之一。 中国蜜蜂的种源是一致的,为何独独周家的比较特别?我来之前,也对比过他家蜜蜂和别的蜜蜂的区别,却实个头要大得多,貌似带著些许马蜂的特徵。我猜测他们家的蜜蜂可能采用的市加蜂与马蜂的杂交品种,但立刻就否决了。 与马蜂的杂交特质,有可能会让蜜蜂怀著强烈的排他性,按理说,排他性强的蜜蜂是无法家养的,毕竟对蜜蜂而言,每个蜂箱就是一个族群。 侵略性和排他性强的蜜蜂,蜂箱与蜂箱之间肯定会有战争,这也会令蜜蜂大量死亡,让或取蜂蜜以及蜂巢附属物的量减少,甚至是血本无归。周家对养蜂一事上,肯定是有著自己的秘密。 老男人杨俊飞不知从哪里打听出来,周家在清朝的时候,曾经因为一个叫做周芊的女子盛极一时。清朝的女人没有地位,可周芊却能在周家的家主位置上一坐就是一辈子,没有任何人有过异议。 这不光是个人魅力就能解释清楚的,何况,他弄来的资料上有记载,那个周芊从嘉庆某年独身回来,跟她一同去养蜂的族人,据说是死了个精光。 其后她嫁给了周家旁系的一个懦弱的男人,如同奇迹一般,改良了原本孱弱的家蜂体质,让整个周家在养蜂人圈子里的地位旋风似的崛起,直到现在的周家,用的也是当时的改良种蜜蜂。 重点来了,资料里最后还记载:周芊手中有一个盒子,里边不知道装著些什麼,要求在她死后,这盒子必须交给历代的周家直系家主,最后渐渐成了周家的传家宝。 看完这份资料,我也不禁对那神秘的盒子感兴趣起来。虽然有些惊讶杨俊飞从哪里搞来的资料,居然能那麼详细的记载著一个家族的秘史。但从种种迹象判断,那个盒子里装著陈老爷子骨头一部分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於是我在老男人的安排下到了春城,很长一段时间都徘徊在周氏集团办事处门外,伺机混进这个传说中的养蜂人家族。 好巧不巧的,周氏集团有几个卡车司机因为受不了养蜂的清苦而辞职了。当然,说实话,我严重怀疑是杨俊飞搞的鬼,而公司方面由於立刻要赶往下一处放养地点,急需司机开车。 这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我弄来一张假的卡车驾驶执照,又找人随便教了我几次的卡车驾驶技巧,然后便去应聘了。 其实我的受聘根本就没有悬念,老男人打点好了一切,不论能不能过招聘面试,可怜的周氏集团到最后恐怕也只能雇用我。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我顺利的卧底进了这家公司。 事后回头想想,留下的只剩苦笑和悔恨,这件事彷佛是一个局,一个不为任何人而设定,却将所有人都陷进去的局,当蓦然醒悟的时候,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所有人,都逃不掉了! 五月七日凌晨三点是**的日子,我退了酒店的房间,拿著自己不多的行李找了一辆计程车来到**地点。 周氏集团租来的大楼下很热闹,超过二十辆的大型卡车上大部分满载著蜂箱。穿著统一的黄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在忙碌著,不断的从楼中搬运东西放到卡车上。我扫了一眼,居然全是些人类的必需品,例如食物、淡水、清油等等东西。 我摸了摸脑袋,实在很是无语。这家公司到底准备跑哪个荒郊野外去放蜂啊,居然准备了那麼齐全的生存物资。 犹豫著正准备找个人上去问问我该干嘛,就有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朝我问:「喂,你,就是你。谁准许你进来的?没看到对面闲人免进的牌子?」 我连忙将录取卡递了过去,「我是今天刚来上班的新人,请多多关照。」 那个中年男看了一眼卡片,冲我点点头,「你的车是十三号,一路上小心点,那辆车有点特别,出问题了小心没命!奉劝一句,千万不准打开车厢,那是公司的禁令。一旦违犯就解雇,到时候你一块钱都别想拿到。」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我耸了耸肩膀,心里盘算著他那句话的前一部分。居然用的是「出问题了小心没命」,而不是「出问题了小心被解雇」,这其中的味道就很悠长了,难道自己负责的车里装载著易燃易爆物? 略微有些担心,毕竟自己是个刚刚能将轿车开及格,卡车只学了几天的冒牌司机,真运载起危险物品,丢掉小命的机率绝对很大。头痛啊,还是先去看看自己地盘里到底有些什麼才行!确定有危险物,绝对要死赖活赖的转到别台车去,我就不信在缺乏人手的情况下,他们会贸然解顾自己。 十三号卡车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我一眼就看到了它的标号。黄色车身,刷著一个大大的十三号字样,视线一接触到那辆车,一股不好的预感就冒了上来。 卡车停放的位置很唐突,远离其余的十九辆,似乎它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车后拖著一个大大的货柜,箱子门紧闭著,两侧还有两扇透气窗。 完蛋了,里面恐怕真的是些危险品,不然干嘛又是用货柜密封,又是特意开了气窗透气的?在看看不远处的其余货车,载货区大多是裸露的用来运载蜂箱的无盖货柜,以及虽然密封,但是一眼就觉得十分正常的运载生活物资的货柜。 只有自己的车十分特别。 为了大家以及自己的小命著想,还是耍赖的话车开吧。 上班的前十分钟,我就在挖空心思的想著怎麼找藉口推卸麻烦中度过的。可还没等想到好办法,十三号车厢里突然冒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水在流动,又像是抽水马桶载抽水,随后又传来了一股类似咳嗽的低哑音调。 这是怎麼回事?危险物品怎麼会传出那麼多复杂的声音来?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车厢看,好奇心炽烈起来。里面究竟有些什麼?肯定不是危险品那麼简单吧?出於安全的考虑以及对公司的认真负责态度,自己是不是应该将货柜打开来看看呢?说不定,里面装著的就是自己此行的目标?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我把刚才中年男的警告完全遗弃脑后,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周围环境,所有人依旧忙碌著,没有谁有功夫住意我的举动。好,简直就是在赤裸裸的诱惑我犯罪!如此优良的条件,不犯罪我都会觉得对不起我自己。 平稳著微微有些紧张的心脏,我伸出手,接触到了货柜把手。凌晨三点的天气微凉,金属把手猛地一接触,略有些冰的刺手。 在观察下周围,找了个所有人的视线死角。我终於扭动把手,将门拉开了一道缝隙,然后整个身体迅速窜了进去。 原本做好了摸黑打算的我诧异的发现,货柜中居然有亮光。不但如此,等我的视线接触到内部景物时,整个人都吃惊得几乎要石化了。 第二章 人形 有个哲人说过,一个缺乏想像的人,将不可避免地幽闭在他个人的、狭窄的、情感的、紧促的圈子里。 在这一刻,我理解了哲理的意思。 对货柜那不的景物判断,进来前,我稍微有过一些大胆的想像和猜测,无非是装著易燃易爆物品的罐子,又或液体燃料,甚至枪枝弹药、TNT炸弹等等之类的玩意儿,可是等珍的亲眼看到时,才发现自己的想像力实在太过於贫瘠。 我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的打量著周围的一切。这个标准为四十FR的框架箱内部族除有十二米长、二点二四米宽。就是这二十六点八八平方米的空间,居然被布置成了一个古老的房间。自己站在客厅的入口处,对面是一组八仙桌,桌子旁摆著两把木质的高脚椅子,从款是判断,应该是清朝时的古物。 货柜内布的四壁和顶部都被油漆刷成了昏暗的褐色,再加上原本就不太明亮的节能灯,四周的氛围显得十分的压抑。客厅里的家俱不多,除了八仙桌椅外,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物品,摆放得很整齐,而且没有灰尘,应该是有人经常打扫。 我略微向前走了一步,登山鞋踩在地上,发出了一种空洞的响声。低头一看才发现,地面铺就著木地板,地板与金属底部之间并没有太多缓冲,用力走动就会发出讨厌的怪音。 二十六个平方米的长方形在不远处被分隔开,大概用作了其他的功能。还没等我看清楚,就看到有个身影慢悠悠的从分隔开的墙壁后走了出来。 「你是新来的?」 一个十分苍老的语气冲入耳朵里,我吓了一大跳。 眼前朝我靠近的是一个老太婆,满脸的沟渠,从破布般恐怖的面容上看,年龄至少也超过七十岁。老太婆的脸上有许多黑色的小孔,如同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奶酪,就算灯光灰暗看得不是很真切,可那模样也足够人心惊胆寒了。 「喔,我的脸吓到你了?」老太婆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和蔼的说:「来,坐下聊。我这张脸是早些年被蜜蜂给螫到的,老毛病犯了。开始时自己也觉得害怕,看著看著也就习惯了,何况我老伴也没嫌弃我。孩子,看你面生,第一天来周氏上班?」 「嗯,昨天刚被聘用。」我点点头,虽然觉得眼神老瞅著她的脸看很不礼貌,可那张脸上令人毛骨悚然的孔还是不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究竟是什麼蜜蜂,竟然会把一个人的脸螫成如此模样?世界上有那样的蜜蜂吗?细看之下,真的很像被虫啃过。 「这张脸,果然很可怕吧?」老太婆走到八仙桌前,忙活著给我到了杯清茶。 「就是怕吓到公司里的人,所以我才和老伴常年住在这里,不爱出去。有老伴陪著,家里的小辈时不时的回来看我,还没事找些像你这样的年经人来和我聊天,其实也不会觉得寂寞。生活挺好的,记得,出去的时候跟我女儿女婿也这麼说!来,喝点茶。」 老太婆爱唠叨,虽然脸却实很恐怖,但和蔼的语气以及表情却很令人放松。 她可能是将我当成了家人派来陪聊的员工,这样也好,省得我偷溜进去的事情东窗事发后被扫地出门。 想了下这个老人的身分,我根本不怎麼需要猜测。从杨俊飞给我的资料上看,周氏集团这一代的总裁是个名叫周慧淑的四十六岁女性,老公是入赘的,帮著管公司的财务,他俩育有一个女儿。 这老太婆,应该就是周慧淑的母亲,毕竟能占据著一个货柜,还能将货柜改得如此舒适,可不是公司里的普通人能够办到的。 我不假思索的笑道:「周总很关心您,叫我没事过来跟你聊聊。」 这是一个很好的敲门砖,住在货柜里的老人应该不怎麼跟外界接触,就算有老伴陪著,孤独其实还是少不了的。说不定,能从她口中挖掘出周氏传家宝的具体情况和下落。 「她啊,说了多少次了,老是不停。我这里有老伴陪著,生活也过的挺方便的。」老人露出笑容,脸上触目惊心的黑孔随著她的笑变得层层叠叠,看得人不寒而栗,「我啊,只要能陪在老伴身边,就很满足了。」 有人说过知足常乐,从这老人的神情上就能看出这句话的深层意义。虽然她的模样很恐怖,但似乎真的很开心满足,这让我对她的老伴产生了好奇,她老公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居然能让这位老太婆那麼的爱他,那麼的死心塌地? 「周老爷爷他在里边?」我问了一句。 既然老人姓周,叫她老公为周爷爷肯定没破绽,毕竟周系只有入赘的女婿。 「他在里边睡觉咧。这人啊,精神也不好了。从去年起就开始嗜睡,有时候,就连吃饭的时候也较不醒他。」老人感叹了一句,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走,我带你去看看他。」 说完,她就站起身,一副很为自己老公骄傲的神色。我不好意思拒绝她,於是跟在了老人的身后。 没想到这个货柜不但有客厅,居然还隔出了一间洗手间和卧室。刚刚在外边听到的抽水马桶的声音,应该是厕所在抽水。 老人带我走进卧室里,来到床前,拉了拉被子,轻言细语的喊道:「老头子,有年轻人来看你了。」 床上的被子很凌乱,被子里蜷缩著一个人的形状。 「老头子,你已经两天多没起床了,起来吃些东西,不然你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老人拉开了被子。 开始我还漫不经心的,可等她拉动被子,我的视线从被子的缝隙里看清楚床上那个人形物时,脑袋猛地像被雷击中了似的,顿时吓得手足无措。 床上蜷缩著的哪里是人,根本是六个绣花枕头拼成的人状物体。鲜红的绣花枕头,被针线缝起来,拼接出头部、四肢和躯干,被子盖上,确实和人的轮廓一模一样,而老人不断的冲著这人状物喊著老伴,满脸的温柔。 诡异,绝对的恐怖。 我全身发凉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出什麼反应。这超出常人认知的一幕令自己口乾舌燥,脸色发白。面前的老人精神肯定有问题,不能刺激到她,否则还不知道她会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来。 就在这时,货柜外一阵敲门声将周围诡异的气氛打破。有人敲了几下门,然后走了进来。 「奶奶,我来看你了。」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播在空气里,钻入了耳朵,声音居然有些熟悉。 老人总算放弃了叫枕头拼出的人形物起床的打算,她给人形物盖好被子,然后满脸高兴的向外走。而我则陷入了尴尬中,自己擅自进货柜的事情要是被发现了,后边的结果肯定很惨,最差也是辞退的下场,还是躲洗手间里算了。 我正犹豫著,就听见老人兴高采烈的冲那女孩说道:「婷婷,你好久都没有来看过奶奶了。今天你老妈又派了个年轻人来跟我聊天,真是,我和你爷爷其实过得挺好的,不用那麼担心我俩。」 「我妈派人来过?我怎麼不知道!」女孩的语气里流露出狐疑。 「有,现在都还留在我家咧。喂,年轻人,出来见见我孙女。」老人冲著厕所的位置喊道,「你们两个都是年轻人,肯定有共同话题。难为你了,跟我聊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咧。」 我满脸的苦笑,硬著头皮走了出去,「周婆婆,刚刚我就自我介绍了,我叫夜不语。」 老人的旁边坐著的女孩自己居然认识,就是应聘时扎著个马尾辫,但神情却很不耐烦的颓废小美女。 没想到这女孩就是周氏集团董事长为一的千金大小姐,杨俊飞的资料上隐约提过名字,似乎叫做周芷婷。 年方十九岁,高中毕业后曾经考取过一所重点大学,但却没有就读,而是回到公司帮助母亲打理繁琐的事,应该是在接受下一任董事长的培训吧。 周芷婷看了我一眼,险些没把嘴里的茶水给喷出来。很出人意料,她竟没有揭穿我,而是大有深意的低下眉头,既不和我打招呼,也没和我搭话,只是再次将视线转移回奶奶身上,大有视我为浮云般的存在。 我心底一松,但同时又有一股被无视的郁闷情绪冲上心头。人类果然是种奇怪的生物,明明是做坏事被逮到,可同时又想要被重视,这矛盾心理都够写一本心理学巨作了。 「奶奶,最近身体好了些没有?」周芷婷问。 「还好,我身体一直都不错。就是你爷爷他嗜睡的毛病老是犯,而且越来越严重了。」周婆婆和蔼的说著,招呼著我,「小伙子,来,喝茶。」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喝过了,不渴。」 老年痴呆症果然是种可怕的病,在这个货柜修成的房子里,又看到了那个枕头拼成的人形,我实在不敢将老人倒的茶水喝进嘴里。万一她搞错了,泡的不是茶,而是有毒物品呢?对一个老年痴呆到可以将枕头当成老伴的老年人来说,一切皆有可能! 周芷婷听到「爷爷」这个名词,漂亮的脸蛋微微一抽,「爷爷他,还在床上睡觉吗?平时就不活动?」 「怎麼可能,他还是要上厕所,醒来后还是要吃饭的。」周婆婆像是想起了什麼,「对了,老头子就快起床了。我该准备一下,给他做点吃的,要不,你们俩留下来一起吃顿便饭?」 「不了,我还有事,等下要开车呢。」 开什麼玩笑,凌晨三点半吃便饭?就算是宵夜也都迟了。何况这屋子里除了那老人外,所谓的老伴就是六个枕头拼成的玩意儿,就算我好奇心旺盛,也完全不想看到用食物餵枕头的场景。 刚准备离开,就被周芷婷给一把抓住了后背上的衣裳。她大大的眼睛里充满威胁,一眨不眨的看著我的脸,就算一声不吭,自己也完全能读出其中的意思。 「好吧,说起来我也觉得有些饿。」我挠了挠鼻子,无奈的妥协了,「那就打扰您了。」 周婆婆似乎很高兴,一张布满虫咬似黑洞的脸露出老怀安慰的表情,看得人心里一阵发凉。 「不打扰,都是些熟食,用瓦斯炉热一下就行了。」 她开心的在八仙桌上摆上筷子,转身在客厅角落的开放式厨房里忙碌起来。 筷子摆了四双,可客厅里明明只有三个人,果然其中一双是为她的老伴准备的。 「你完蛋了,居然偷跑进来。」周芷婷压低声音,怒视著我。 我尴尬的笑了笑,「我实在是因为自己负责的车厢里传出了奇怪的声音,为了确保公司的安全稳定以及和平,才毅然冒著生命危险进来检查的。这可全都是为了公司好,你看,像我如此细心负责、充满责任感的员工,在这个浮躁的社会还剩下多少?」 「你的意思是,我们周氏集团还捡到宝了?」女孩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何止是捡到宝,既然我的真面目已经暴露了,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其实我就是传说中世界上十大青年之一,每个公司都梦想拥有的超级员工,一切好员工的标准都是按照我的优点量身制定的。」我做出正气凛然的模样。 美丽女孩瞪大眼睛,大大的眸子里流露出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大概是从来没有见到过脸皮如此厚的人,她摸了摸桌子上的筷子,似乎犹豫著是不是该拿起来,狠狠的敲在我的脑袋上。 幸好周婆婆端著饭菜走了过来,「饭菜很简单,你们可不要嫌弃,趁热吃。我去把老头子叫醒!」 周芷婷身体有视微微一抖,走在她身旁的我像是察觉到了什麼,露出坏坏的笑容,「嘿,美女,你该不会是在害怕吧?」 「哪有!」她一口否认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糟糕,不早了。我该去准备开车了!」 再次准备走人,还没等站起来,女孩已经一把抓住了我的衣服,「不准走!外边还在装车,要出发也是半个小时后的事。」 「可我也要准备准备,顺便检查下车况。」我撇撇嘴。 「骗谁啊,应该早就有人告诉你,货车是检修好,装满油了的。你的十三号车又不需要装货,清闲的很。」女孩扯著我的衣服不放。 「要我留下来也行。」 我翘起二郎腿,做出一副慢悠悠的讨打模样,「总之现在的社会要想找一份工作可不容易,我可不想还没拿到高薪就被辞退。」 「你敢跟我讨价还价?」女孩恼怒的瞪著我。 「这可不是讨价还价,只是逻辑选择问题。首先,如果被发现我进来这里,肯定是要遭到辞退的。既然辞退是个早晚的结果,那我就不算公司的员工了,都不是周系员工,我干嘛还要听你的话?时间这种东西很宝贵,我乾脆回家睡个好觉,养足精神明天继续找工作。」我将衣服从她手中用力扯出来,抚平了皱巴巴的衣角。 周芷婷粉红的嘴唇气得颤抖著,最后冷哼了一声,「好吧,放你一马。本小姐从来没见你进来过。」 「明智的选择。」应该很少有员工在上班第一天,就敢威胁自己的未来CEO。我看著她气到冒火的漂亮脸蛋,不禁火上浇油道:「看吧,你果然在害怕。」 「你!」美女就是美女,周芷婷一副恨不得将我吞掉的神情也别有一番风味。 私底下的买卖刚达成,周婆婆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怀里抱著那个人形枕头,她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在椅子上,温柔的在它面前盛上饭菜。 「怎麼,你们还没开始吃?」她注意到我俩根本没动筷子,不由的担心道,「年轻人正是补充营养的时候,挑食厌食的可不行。」 在货柜里和一个人形枕头吃饭,气氛却实很诡异,在加上周婆婆满脸虫咬的坑洼以及不符合年龄与样貌的温柔,看得人就算在好的胃口也会弄到酸水翻滚。 「我,我真的不饿。」 也许是周芷婷实在受不了了,她表情夸张的抬起手腕,露出自己的手表,做出瞎子也能注意到的看表姿势,「时间不早了,我要去准备发车出发的事情。奶奶,我走了。」说完就站起身,不等回答,逃也似的准备离开。 「那我也走了。」 我也怕里边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氛围,连忙走人。 「呵呵,工作要紧。婷婷,还有那个年轻人,有空的时候偶尔过来坐坐哈。」老人也不在意,站起来送客。 「一定,一定」我回覆著客套话,忙不迭地开门,跟在周芷婷的屁股后边走出了门。 关上货柜,女孩背靠著冷冰冰的金属壁,表情复杂的吐了口气。 「你奶奶的病是什麼时候得到的?你爷爷呢?」我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厢,又看了看忙碌的众员工,开口问出自己的疑惑。 周婆婆明显是有精神类疾病,虽然行为举止貌似还正常,可相处久了,特别是看她的脸以及饱含著柔情注视枕头称呼老伴的模样,还是会令人不寒而颤。 「奶奶是从一年前开始得这种病的。」周芷婷的语气有些悲哀,「得病的前三天,爷爷去世了。」 「果然如此吗?」 对此,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毕竟从在当心理学家的朋友那边听说过类似的案例,携手到老、无比恩爱的老年夫妇,是很少有人能承受老伴死亡的痛苦的。恐怕正是因为周爷爷的离世,周婆婆才会落下心理疾病。 「爷爷和奶奶从年轻时就是对令周围所有人羡慕的夫妻,就算奶奶被蜜蜂螫伤,脸变成了现在的可怕模样,爷爷也从来没有嫌弃过她。」 「所以当爷爷突然去世时,奶奶根本没办法接受。她痛苦的晕了过去,等醒过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周芷婷扬起精致的脸孔看向天空,声音微微发抖。 「奶奶虽然是清醒了,精神也不错,可渐渐的,家里人发现她的一些行为开始古怪起来。她似乎完全忘记爷爷已经死了的事情,吃饭的时候会多摆一双筷子,还把爷爷的衣服拿去反覆的洗,洗好后放进衣柜里,过一两天再次丢进脏衣服中继续洗。」 「不但如此,她还常常一个人对著空气讲话,有一句,没一句的,就彷佛身旁的空气里真的站著一个人。她说完话后还做出聆听的样子,甚至还会被完全无法听到的声音逗笑。」 「而最近半年,病情更加恶化了。奶奶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将枕头缝制成人的形状。温柔的为枕头穿衣服,温柔的为枕头吃饭,还扶著枕头上洗手间,读报纸给枕头听,对它一如对爷爷一模一样」 「我父母找了许多医生给她看病,检查发现,奶奶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没问题。至於现在的病情,更多是对现实中爷爷离世的选择性失忆,以及妄想症。许多医生都认为药物治疗是没用的,如果真的将真相告诉她,恐怕奶奶会因为受到打击过重而失去精神寄托,只要精神一垮,整个人恐怕也活不长了。」 「所以你父母就将十三号的货柜改成了小房间,让她过与世隔绝的生活,免得被人无意中戳破周婆婆的妄想症,从而危及到她的生命?」我不用猜都能清楚事后的发展模式。 心理学上,类似周婆婆的病症学名很多,基本上都是无药可治的绝症。 确实如同医生所说的那样,只要戳破了他们的妄想,就类似梦游者不能被贸然叫醒那样,梦游者被猛然惊醒,重的会有生命危险,轻的也会落下心理阴影,而周婆婆如果从自己的想像空间中被拽出,很有可能因为精神崩溃而活不过一个礼拜。 「现在你知道,为什麼公司不准别人进十三号货柜了吧?为了缓解奶奶的病情,同时驱赶她的寂寞,每次我父母找年轻人去和奶奶聊天,也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了,让他们小心翼翼点,免得露了马脚。切,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周芷婷用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著我,突然眼神里滑过一丝狡黠,「既然你都清楚整件事了,而且我奶奶貌似还有些喜欢跟你聊天,我会告诉父母,让你进去多陪陪奶奶的。」 「为什麼要我去?」我吃了一惊,那位周婆婆的脸很可怕,看久了我肯定会做噩梦。而且在心底深处,不知为何,总隐隐觉得那个货柜中的诡异氛围令人心悚,真的只是精神病那麼简单吗? 「你不是很悠闲吗?公司可不会白养一个不仔细看清楚自己的工作范围,不遵守工作要求,而且在大家都很努力工作的时候,偷跑进一个不该尽的地方去优闲喝茶的员工。」周芷婷乐悠悠的看著我吃瘪的表情。 「我只是个卡车司机而已!」 我准备斩钉截铁的拒绝,虽然自己确实想从周婆婆的嘴里得到些线索,可陪她聊天,绝对不是件好差事。 「这可由不得你,我奉劝你还是看清楚合约再说。」周芷婷耸了耸肩膀,得体的露肩装将她的双肩勾勒得很美很诱人。没等我继续反对,她一角踢在了我的小腿上,「快去工作,我要主持车队出发的事宜了。」 看著她远去,我摸了摸被她踢痛的那只腿,恨得牙齿发痒。从来都只有我踢人,这次居然被人踢了,实在有够郁闷,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千百倍的还回去。爬上十三号卡车的驾驶室,偏著脑袋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听从她的建议,将那份完全不在乎的受聘合约仔细的看一遍。 还没看完全部,我就已经凄惨的哀嚎起来。 吸血鬼,这家公司是吃肉不吐骨头的吸血鬼! 真要按照上边的工作画分来执行,那我这几个月除了吃饭睡觉外,基本上就没有空闲时间了! 老天,不是这麼玩我的吧! 第三章 出发 已故作家苇岸曾经说,放蜂人是大地上群找花朵的人,季节是他的向导。 五月的天气微凉,没有夏日的炎炎,也没有春日的清爽,适中的温度令人心情很好。 虽然不理解为什麼周氏家族的养蜂队直到五月份才会出发追赶花期、采集蜂蜜,毕竟普通养蜂者,一开春就就会涌入各个鲜花盛放的地方抢夺蜂蜜资源——不过这些并不在我考虑的范畴以内。 今年的周氏集团准备从春城出发,经过都江堰到汶川、路过理县,最终到达目的地红原与若尔盖交界的地方扎营放蜂,总里程约五百公里。 看上去不多的距离,如果是自己开车的话大概一天就能到达,可卡车车队要慢得多,特别是运蜂车,许多状况都要考虑进去,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落得车毁蜂亡的结果。不信看看城市中,一年总有几次群蜂乱舞的在街道上肆虐的情形,那就是运蜂车上的蜂箱掉落下来造成的。 负责检查各个卡车安全的事周芷婷,她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漂亮的脸蛋上无精打采的,彷佛有许多的心事暗藏著。 检察完一辆车,她就在记事本上打一个勾,检察到我的十三号车时,还专程抬头瞪了我一眼,什麼话也没说,也没浪费时间检查,默默的打勾走人。 这个女孩,果然有点意思。 我自然不会自恋到觉得眼前瞪我的美女对自己有什麼好感,只是在她的眼中读出了猜疑的情绪,这小妮子,恐怕对我的身分已经产生了怀疑。 我暗自摇摇头,自己的身分证明做得很保险,而且肯定不是他们的竞争对手,甚至从来没有从事过蜜蜂有关的行业,就算再怎麼调查,周系家族也找不出端倪,更不会猜到我的目的。对此,我从不担心。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种介意的感觉久久不散。 那种感觉来自於身后的车厢中,周婆婆的脸以及那六个枕头拼成的人形,以及车厢里独特的怪异气氛,老是流连在胸口,压迫得心脏喘不过气。难道货柜中还有秘密,并没有自己想的那麼简单?否则直觉为什麼会一直提醒自己需要注意呢? 早晨五点四十五,当东方天际开始泛出象牙白时,一号卡车总算发出了鸣笛声,随后每辆车配送的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的声音。 「各位周氏集团的员工,大家好,我是总裁周慧淑。从一号车到二十号车,大家各自最后检查所属车的车况,五分钟后紧跟车队陆续出发。今晚尽量赶往松潘住宿。」 我连忙掏出昨晚准备的卡车驾驶手册,手忙脚乱的检查起各种设备,特别是刹车系统。 春城到若尔盖的路,只有一小段是高速公路,其后全是上下起伏比较大的山路。小车还无所谓,可对於载重以及自身都很庞大的卡车来说极为危险,只要刹车过热失灵,自己肯定会丢掉小命。 对於开车,我一向是没有什麼自信的,只求前几天临时抱佛脚的作用显现出来,再求头顶的满天神佛保佑吧。 五分钟实在很快,眨眼间就流逝了,我的检查工作却才进行到一半。眼前的车一辆接著一辆陆续启动,往大门口的方向缓缓驶离,我一咬牙,发动引擎,也跟著缓慢向前行驶起来。 拼了!事到如今,退缩也没有任何的用处,何况十三号卡车在车队的中段,就算驾驶技术再差,应该也没太大的危险才对。 开车就像签名,考的是熟练度,签名签多了,自然是越来越漂亮潇洒。进入山区还要一百多公里,说不定开完那一百多公里高速,自己对卡车的熟练度就会满点了呢。 就在我一边不断的自我安慰,一边以龟速行驶时,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人给拉开了。我急忙偏头看过去,居然见到周芷婷爬上了正行驶著的车,开门,钻进了副驾驶座上。熟练的动作行云流水,看来从小到大没有少做过。 「你干嘛,不想要命了?」我被吓了一跳。 「你车开的比乌龟爬都不如,我想有危险都难。本美女可是从小就爬习惯了的强人。先别担心我,担心下你自己吧。开车开得扭扭捏捏、弯弯曲曲的,一看就是个新手。」 她不屑的眯著眼睛看我,语气里满是嘲笑,「我都想问一句,你驾照是怎麼拿到手的?买的吧?」 靠,自己的开车技术真的有那麼差,这才刚起步呢,就被看了出来?看这妞年纪不大,眼神没那麼犀利吧,还要不要人活了? 我脸不红心不跳的扯皮道:「哪有,以前我开中卡,重型卡还是第一次开,所以不怎麼熟练。」 「真的?」周芷婷狐疑的继续看我。 「真的!我以我老爸的名誉发誓。」总之我老爸人讨厌,这个黑锅丢给他背,不冤枉。 「算了,总之合约也签了,就算解雇你,临时也找不到多余的人手。」 显然她不想跟我扯太多,安静的从随身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英文教科书认真的看起来,没有再向我以瞅一眼。 没想到这妞看书的模样还挺吸引人的,我一边斜著眼睛用余光打量她,一边让车紧紧的跟在前车后方,心里思绪千绕。 看来自己果然是受到怀疑了,周芷婷为什麼特意坐到副驾驶来,肯定是盯梢,集团想知道我是不是来谋取周氏核心秘密的同行间谍。 头痛啊,虽然自己确实存心不良,不过目的很隐晦,他们道最后也是从自己身上查不出什麼东西的,可有一个盯梢对象,中就是件麻烦的事,自己的调查根本伸不开手脚嘛! 看来还是要找个机会让那位素未谋面的周董信任自己,主动把身旁的这根钉子给拔走。 说起来,老男人杨俊飞给我的资料上,不是提及周芷婷这妞高中毕业后就没有读书了吗?她为什麼还拿著一本厚厚的英文教科书看得如此起劲?难道今后还准备去考大学? 有可能吗?或许有吧!对於一个十九岁女孩来说,确实正应该上学恋爱,享受青春的时候,如此早便继承家夜打理公司,难怪她会如此无精打采。 但她看书的样子,确实很迷人。有人说男人最帅的时候是他认真工作的模样,这句话用在女人上同样适用。周芷婷俏丽的侧脸聚精会神的看书,长长的睫毛偶尔微微颤抖,像小鹿似的,十分的惹人怜爱。 「好好开车,你看我干嘛?没见过美女啊!」也许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周芷婷皱著眉头,黑著脸冲我呵斥道,语气很是不耐烦。 「我只是好奇罢了。」我耸了耸肩膀,「一个集团公司的千金大小姐,为什麼老是板著一张脸呢?」 周芷婷的脸蛋如同暴雨前的黑暗般阴沉,她明显是生气了,音调也高了许多:「哼,你永远都不会了解的!所以我最讨厌跟你们这种底层人说话,浪费时间、浪费口水、还浪费精力。不准看我,否则把你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得了,我变成底层人士了。看来她火气不是一般的暴躁,可惜长的那张漂亮脸蛋了。 一路上我俩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车行驶上高速公路,以时速七十开了两个多小时,然后从映秀下了高速。 一路上风景很好,映秀路过汶川段还隐隐有多年前地震过的痕迹,周围的高山上,地震造成的土石流位置,没有树木,只有黄黄的一片泥土。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毁灭后果然会带来别一种美感,看得人赞叹不已。 在最初的手忙脚乱后,我对货车的驾驶技术也略微有增强的趋势,至少身后不久前狂按喇叭的十四号卡车,最近半个小时按喇叭的次数已经明显少了许多。 车队经过汶川后,路开始难走起来。这一段的国道修建得非常不好,道路也狭窄,坑坑洼洼的地面严重阻碍了速度。 难怪公司只要求车队今天到达松潘住宿,如果以现在的平均速度,要到松潘至少是凌晨二点过了。 周芷婷也许是觉得车的颠簸影响到她看书,轻轻的揉了揉眼睛,将书放在膝盖上,视线一眨不眨的盯著前方发神,完全不知道心里再想些什麼。 「你在想什麼?」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有被虐倾向,明明清楚发问很有可能惹来一阵臭骂,结果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脸上一怔,皱著眉头,出乎意料的没有发火,居然淡淡的叹了口气,「我正在思考人生。」 「噗!」本来一边开车一边喝水的我,险些将嘴里的液体全部喷出来。 十九岁的女孩在想人生不奇怪,奇怪的是一个集团千金、从小衣食无忧的十九岁女孩子竟然忧虑人生,这太富有喜剧效果了! 周芷婷见我似笑非笑的模样,气得险些将膝盖上的厚厚英文教科书冲我砸过来,「你那张脸是什麼意思?我就不能思考人生了?所以我不想跟底层人说话,你们这些人根本就不会懂。」 很好,自己又一次变成了底层人士。 挠了挠鼻子,我好奇的问:「我确实有些不懂,那麼请问这位大美女,你所思考的人生究竟是什麼形状?」 「我俩又不熟,干嘛要告诉你。」周芷婷依然很气愤,偏过头准备不理我。 「求求你了,告诉我嘛,我真的很好奇。」我强忍住笑,「再怎麼说我也是大美女的员工,你希望自己的员工愚昧致死吗?」 「愚昧能把你愚昧死,那你就快点去死好了。顶多我亲手在草原上找个顺风顺水的地方挖坑把你埋了。」她咬牙切齿的冷哼著。 「这个恐怕有点困难,前天我才找过一个留著白胡子的半仙算命。他说我的生命线都长到了腋下,要死也要等个千儿八百年的,遗祸千年才能重归轮回。」我的语气很是无奈。 她听我扯皮听得实在受不了了,侧过头看向我,「有没有人谦虚的提醒过你,你这个人很呱噪很讨厌、而且还有一点极度自恋?」 「确实是有很多人说过。」我苦恼的回忆著,「不过我老娘说,那些人都在极度羡慕我。」 「算了,你这个人没救了。和你说话真累,累得连生气的力气都快没了。」小美女放弃似的叹了口气,从背包里又掏出一本薄薄书籍遮住脸,以行动表示拒绝和我说话。 我偷瞄了一眼,是本英文书籍,书名叫做《The Call of the wild》(野性的呼唤),是Jack London的巅峰之作,也是自己曾经最爱的小说之一。 烂路并不长,半个多小时后,路面环境好了许多,虽然不能和高速公路比,但单就国道而言,已经算很好的路况了。车队的速度又上去了一点,能够达到时速四十公里了。 相对的,离开汶川后高山多了起来,一路都是上山路。在GPS的显示中,黄色的国道线几乎被拧成了麻花,看得我心惊胆战、如临大敌,精神野百分之两百的集中起来,不敢再找周芷婷开玩笑了。 车速随著海拔的增加而减弱著,爬坡对卡车来说,就犹如拄著拐杖、气喘吁吁的老人走路般艰难,一不小心就会车毁人亡。 我一路上都冒著冷汗,手心几乎拽著汗水往前开,好不容易折腾到中午十二点,这才听对讲机里传来犹如天籁般的命令声:「各位集团的员工,大家好,我是总裁周慧淑。现在大家将车向右方行驶,按照顺序停放在路边,我们统一午餐后,休息一个小时继续上路。」 当我将车停放好后,紧张的心脏都已经跳得不听指挥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紧张和恐惧,没想到在山涧中开车,危险的程度犹胜我以往经历过的所有危险事宜,特别是在我开车技术极烂的情况下。 就算事卸下心理负担的现在,小腿也还在微微颤抖著。 「你怎麼开了满头冷汗出来,很紧张?」坐在副驾驶的周芷婷用冰冷的语气说著贸似关怀的话语。 「我紧张?你说我紧张?哇哈哈,本帅哥心理承受能力超强,就算掉下悬崖也会笑著面对。如此厉害的我会紧张?开玩笑,你用哪只眼睛看到本人紧张了?」我扬起头,表情很不屑的说。 这妞一路上尽是冷眼旁观我开车,没开腔,就在那嘲笑,似乎对我的开车技术极为怀疑。 「白痴,你的声音都还在打颤,找藉口请等不害怕了再说。」她讥讽道。 「我声音哪里发抖了?」我反击,「明明你的声音也不正常,你看你,到现在全身都在发抖咧。」 「笨蛋,我这是被你开车技术给吓的。我严重怀疑你驾照的真实程度,实话告诉我,事不是通过违法管道弄来的?」她瞪我,仔细看,还能看出脸色有些苍白,恐怕一路上也被吓得不轻。 「我真是考来的,不信你去交通局问。」我镇定自若、理直气壮的回答著。心里恶意的揣测,这小妮子居然对驾照的来源猜测得那麼准确,其实整体这样我觉得OK了,恐怕她自己的驾照来路也不正。 「头痛,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我上哪去找交通局查询?算了,你的小命没了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后车厢里还载奶奶。我去跟老妈说一声,让她解雇你算了。」她一副很累的模样,「再坐你的车下去,恐怕还没等到目的地,我和奶奶的命都折腾在你小子手里了。」 「不要哇!」 我大惊失色的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可怜可怜我吧,本人上有老下有小,不但有八十岁的奶奶和四十多岁的父母嗷嗷待哺,等著我月底拿工资回去开伙食。下边还有……」 「看你还挺年轻的,居然都有孩子了?」她也大吃一惊,挣扎著从我手臂中挣脱出来,就差没大叫色狼了。 「这个,只有穷苦的侄儿侄女罢了,我还没结婚,是个正儿八经的处男!」我讪笑著挠了挠脑袋。 「跟你说话果然很累,你收拾下东西准备走人吧。」她拉开车门就要离开,「我会让老妈付你一个月工资的,你赚到了,别担心回去的路费。以后不要再用那张假驾驶证去开货车了,弄不好会没命的。」 没想到这小妮子还满有良心,虽然语气里讽刺居多,不过善意的成分也不少。 我可不想还没有找出线索就离职,这不符合自己的计划。所以,只能出杀招了。 在她就要跳下车的时候,我说了一句话,「那个,如果你帮我保留这个秘密的话,我可以教你英语。」 周芷婷全身一愣,然后转头毫不掩饰的大笑了起来,彷佛是听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冷笑话。 「你,你说你可以教我英语?」她笑得眼泪几乎都要流了出来。 第四章 异常 所谓冷笑话,即失败笑话,是指笑话本身因为无聊、谐音字、翻译、或省去主语、不同逻辑、断语或特殊内容等问题,或由於表演者语气或表情等原因,导致一个笑话不能达到好笑的目的,较难引人发笑而成冷场,不过并不代表笑话本身沉闷,这也是幽默的一种表现。 听到冷笑话大多会会心微笑,有时做出双臂抱紧的动作表示:「好冷啊!」或与冷语意相关的说话语表现,如打冷颤、温度、空调或炎热天气等等。 冷笑话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无敌的存在。它可以让人一边发冷一边大笑,而且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开心什麼。 但就无可阻挡的流行程度而言,所谓的冷笑话,还是有它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只是不可否认,我讲的并不是冷笑话。 不过在现在的状态下,在对面这一边大笑不已,还一边抽空抱著自己的肩膀做出被冷笑话击中的标准姿势的周芷婷而言,确实是没有比我那句话更富有杀伤力的存在了。 在她眼中,做在卡车驾驶座上的我满脸严肃的模样,越发的辐射出喜感。 一个卡车都不会开的穷小子!一个估计高中都没有毕业的穷小子!一个恐怕就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读不全的穷小子!除了长像有点小帅外,大概便没任何优点的穷小子!这家伙连卡车驾驶证都是假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在自己面前大言不惭的行贿,而行贿的资本,竟然是要教自己学英文。 这太搞笑了!这家伙,以为自己的脑袋和他一样秀逗了不成?一个稍微有才能的人,真到了可以教自己英文的程度,干嘛不去城市里找一个舒服安逸的高薪工作?指有没办法的苦力才会跟著养蜂队养蜂,过看似高薪,其时即为穷苦艰难的生活。 见这妞笑得辛苦,我耸了耸肩膀,将她身旁的那本《The Call of the wild》拿到手中,随便翻开一页,然后逐字逐句,字正腔圆的朗诵起来。一边朗诵,一边还随意的讲解著其中较难的单词。 开始还不以为意的周芷婷渐渐脸色凝重起来,她的眼角还挂著笑出来的泪水,她的表情随著我朗诵而深度石化、呆滞。 她擦了擦眼睛,难以置信的望著我,皱著眉头的模样很有吸引力,「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我,一个高中未毕业,不过一直都在坚持不懈的学习英文的善良市民。」我装模作样的冲她挤眉弄眼,「英文程度不高,让你见笑了。不过,教你这种程度还是足够的。怎麼样?想交易吗?」 周芷婷沉默了,沉吟许久,才冷哼一声:「暂时放你一马。你这个人绝对有问题,就算辞退肯定也会想办法混进来吧?真不知道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算了,本小姐就吃亏一点,把你盯紧。」说完便跳下车,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前方。 这个小妮子,恐怕有点难缠。 我笑吟吟的看著她离开后,脸色逐渐变黯,接著头痛起来。她的直觉很灵敏,灵敏到我不得不严加防范。自己并非一般应聘者的身分已经完全暴露了,现在只能赌,我赌的是这小妮子对学习的热切程度。 虽然不清楚她为什麼不聘请一位家教来教她学习英文,毕竟对富家女而言,这是极为简单的小问题,不过对我而言这确实有利。事情的内部永远有深层次的、令局外人无法揣测的缘由,我懒得去猜测,只需要结果。 眼下的结果暂时还算令人满意,周芷婷明显是妥协了,我得以保全工作,也为进一步的查探周氏集团的那个神秘传家宝打下了基础。 车队已经进入高海拔地段,停车的位置在一个加水站附近。看看GPS,海拔不高,只有二千八百一十四米。 我跳下车,一股冷风就吹袭过来,冷得自己不由得缩了缩肩膀。山上的空气很清新,但却冷得刺骨,就快要初夏了,这种寒冷确实有点让人不适应。 车队其中一辆卡车的车厢特别改装成了厨房,那是所有员工的集中供餐区,就算扎营养蜂后也不例外。就餐的人必须按规定的时间拿著餐盒去打饭菜,过时不候。 我下车时,已经看到许多老员工轻车熟路的手拿便当排队打好了午饭,大多数人就地蹲在周围吃得津津有味。 说起来,自己也有些饥肠辘辘了,挠了挠头,却有些无奈。 招聘合约上没有将细则说的那麼清楚,上班的时候也没人跟我讲过,自己压根就没有带著便当,完全没有能够装盛食物的器皿。难道要用手捧来吃吗?先别说别人介意不介意,自己这一关就过不了,实在太丢脸了! 正犹豫著,就见周芷婷拿著两个便当朝我走了过来。 「你太客气了,虽然我是有点小小的能力,可以把英文说得那麼顺溜,不过也用不著千金大小姐你心自替我拿饭过来,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以后我教你英语的时候,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感激涕零的伸手正准备接过便当,周芷婷躲开了。 「难道要举行拜师礼?没想到大小姐居然是个如此传统的女孩,实在难得。没关系,这个寒碜的便当就当是拜师礼,我也绝对不会嫌弃的。」我愣了愣,立刻明白过来,左手竖起大拇指大肆赞赏她懂礼貌,右手不屈不挠的抓向饭盒。 「你在耍什麼宝!」周芷婷用空著的右手狠狠的拍在我的手掌心上,发出「啪」一声痛响,「这又不是给你吃的。」 「不是给我的吗?你一个人能吃两个便当?哇,太不可思议了!」 我用彷佛看见灵异事件的眼神不断打量著她的细腰,盈盈一握的腰肢怎麼看都不向是能容下两份成人饭菜的体积。虽然从前一直听说女性的胃容量跟体型是绝对不能挂钩的,这句话倒也能在守护女李梦月身上找到根据,但我一直都将李梦月当作特殊存在,看来这一自己的观念要转变了。 「白痴,我已经吃过了。」周芷婷在我的视线下脸色有些发红,「这两个饭和你给我奶奶拿进去。」 「你奶奶的胃容量也很大?」我又是吃了一惊。那个乾瘪瘪,满脸孔洞的可怕老太婆的胃口还真不是一般的大,难到有遗传?我无良的已经将周芷婷一家定位在大胃王的存在。 「笨蛋,当然不只有奶奶一个人吃,还有爷爷的份量。」她嘟著嘴巴,「既然奶奶一直认为爷爷还活著,做为家人不能过度刺激老人家。所以老妈一直都吩咐照顾奶奶的人,每次都将去世的爷爷的那份给带进去。」 「为什麼要我送饭?」我很是郁闷,那个阴暗诡异的地方,进去多了都不知道会不会折寿。毕竟每次看到周婆婆的脸,脑神经就会经受一次翻天覆地的折磨。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开十三号车厢的员工一向都会内定为照顾奶奶。」周芷婷笑得很邪恶,雪白整齐的牙齿在阳光下反射著狡黠的光芒,「当然,就算你没被内定,我也会让你内定的,谁叫你长得又讨厌,又油嘴滑舌呢。我最厌恶你这种低等人了!」 「有你这样诋毁自己员工的未来老板吗?」我撇了撇嘴。 「有某个上班第一天就先威胁后利诱自己未来老板的员工,就有我这样惩恶赏善、富有爱心的漂亮老板。」周芷婷伸腿又想踢我一脚,被我灵敏的躲开了,「快去!」 她将两个便当递给我后转身忙碌去了。 臭妮子,不要落到我手心里,不然看我怎麼收拾你!我从鼻腔里发出哼哼的气愤声,心里也有个小算盘。 既然周老爷子已经过世了,死人当然不会吃饭,那手里其中一份饭菜是多出来的,等周婆婆吃完,我在将没人碰过的那一份吃掉解决五脏庙的饥饿问题,记不丢脸,还能自我安慰是节约食物,简直就是完美。 这麼一想,自己又乐滋滋起来。等晚上到了住宿的乡镇后,在想办法买个便当盒用来装饭吧。 不过自己一直都有个疑惑,周芷婷那妞不像个胆小的人,就算周婆婆住的地方稍微有些恐怖,也不至於怕到那种程度,退一步讲,既然她害怕,那今天凌晨的时候,干嘛又要独自跑去见奶奶呢? 这件事,自己稍微有些介意。 轻轻敲了敲货柜的门,没人回应。我便打开门上的拉扣,将门露出一点缝隙,冲里边喊道:「周婆婆,我送饭进来了。」 「是小夜啊,进来吧。」里边传出和蔼的声音。 我这才走了进去。根据心理学分析,装礼貌对老人很有杀伤力。老年人对礼貌的年轻人比较容易推心置腹,这便於让自己挖掘信息。 车厢里还是今早的老样子,我将两个盒饭放在八仙桌上,微微笑道:「趁热吃吧,冷了对身体不好。」 「小夜真是个礼貌的孩子,现在向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特别是看到我脸上的恐怖模样后还能平心静气的。」周婆婆笑咪咪的给我到了一杯茶水,「坐,别站著。我去叫老伴吃饭。」 饥饿这种状态是成几何翻滚的感受,刚才停车前还不觉得,现在闻到饭菜香后,胃壁上开始不断分泌胃液,口水也在喉咙深处翻腾起来,我一时间忘记了周围压抑的氛围,眼巴巴的看著那两个便当发呆。 周婆婆将枕头「老伴」从卧室里抱出来放在椅子上,将其中一个饭盒打开,又抽了筷子,摆在枕头人形眼前,这才开始吃起自己的那一份。 她的胃量并不大,吃了一点,就开始不断的将肉菜夹往「老伴」的便当里。一边夹,一边还跟空气聊天:「老头子,你越来越瘦了,多吃点肉补补身体。你看,这回锅肉是你最喜欢的,还有红烧肉,今天肥肉吃起来满嘴油腻,很好吃,对吧?」 周婆婆将自己的回锅肉和红烧肉全都夹给了自己的「老伴」,贤慧的表情流溢著,这本来应该十分感人的一幕,却在当前的枕头人形前怎麼也感动不起来,只会令人倍感诡异。 而我更是在食物的诱惑下无视了一切,现在的自己,满眼都是便当中堆积起来的红烧肉和回锅肉,不由自主的流口水。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满满的堆出饭盒水平面的肉菜,似乎略微减少了一些。 我揉了揉眼睛,却没有在周围发现任何的异常。枕头拼成的人形还是静静的躺在椅子上,它没有五官的脑袋耷拉著,离食物至少有三十多厘米的距离。 难道是因为饥饿,令大脑产生了错觉? 我闭上眼睛,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等再睁开眼帘时,竟然发现人形前的饭菜又少了些许,堆起来的红烧肉已经基本上消失了,回锅肉也失踪了大半,只剩下些肥肉和青椒。 再定睛一看,菜底下的白米饭也稀拉拉的消失掉了一些。白饭消失的地方犹如被昆虫啃食过一样,彷佛周婆婆脸上的洞一般坑坑洼洼的,看得人不寒而悚。 这究竟是怎麼回事?周婆婆并没有吃过,不远处的枕头人形也没有任何异常,那失踪的饭菜到底去了哪里?难道这个货柜改造的房间里有蟑螂? 不对,就算是数量极多的蟑螂或者蚂蚁,又或者其他昆虫,也不可能在眨眼间就将饭盒中的食物搬运走,而且貌似还有些挑食的模样,再说,我也没有在八仙桌上看到昆虫的身影。 难怪直觉一直都对这个地方很有些介意,光凭现在这难以解释的一幕,就有足够介意的理由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去的,总之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了十三号车厢的驾驶座上。胃依然是饥肠辘辘,不过却完全没有了吃东西的欲望。一想到那被啃噬得坑坑洼洼的白米饭,我就有种想吐的举动。 未知,果然是勾引想像力的最大推手,越是想,越觉得恶心,至於自己再恶心些什麼,那理由就多了。失踪的食物去了哪里?被什麼吃了?看那坑洞,就如同蛆虫一边吃一边拉形成的通道。一想到巨量的蛆虫番咏在饭盒中不断的欢畅吃喝排泄,我的胃部就再一次翻涌起酸水。 不知道上一个负责送饭任务的家伙知不知道今天的情况,恐怕是知道的。难怪十三号卡车的驾驶员一接到杨俊飞递出的橄榄枝,马上迫不及待的辞职了。难怪!如此恐怖的场景,看多了,心理承受能力再强悍的人也受不了。 脑袋在不断的猜测中将时间流逝了出去,不知何时,周芷婷已经坐到了我身旁。 「你在发什麼呆?」她敲了敲我的脑袋。 「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收拾好混乱的思绪,决定不将刚刚看到的神秘事件说出来。说不定周家人都知道这件事,就算质问,也不过得到故意隐瞒后的不真实答案罢了,於是找了另一个方向问道:「说起来,上一任的十三号卡车司机为什麼辞职呢?」 「你问这个干嘛?」周芷婷怔了一下,眯著眼睛盯我,「你是不事发现了什麼怪事?」 「没有。」我张口否认,「只是觉得这麼一个浪漫而又有意义的工作,只要是热血青年,只要是稍微有冒险基因的人,都会迫不及待的投入养蜂的热潮中。试想一下,睡在鲜花上,追逐著盛放的花期而不断旅居,这是多麼值得人兴奋的一件事情。」 周芷婷一眨不眨的望著我,漂亮的双眼皮勾勒出一道迷人的弧度,微微翘起的长睫毛轻轻颤动,最后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人,我都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了。养蜂浪漫?别搞笑了!我最讨厌这种生活,甚至迫不及待跳……」 又是一声长叹,她满脸疲倦的摇著头,「我跟你说这些干嘛。你不是要教我英语吗?从这里教起!」 说完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英文书,我接过来一看,是小仲马的《茶花女》。 「正文第三页,我有几个单词搞不明白词意和用法,你给我解释一下。」她将副驾驶座往下放了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命令著。 我看了看表,快下午一点了,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马上就要结束。胃内空空如也,饥饿感和恶心感在折腾著自己的神经。 这样下去真的没有问题吗?下午的路更加险峻,以现在的状态来开本来就不擅长的卡车,恐怕真的要落得车毁人亡的下场。 看著手上的这本书,又看了看周芷婷,我突然笑了。 第五章 抵达 所谓人生,这个世界有六十亿人,恐怕就有六十亿种解释,每个人都对「人生」这个又像名词又似动词的东西,有著不同的见解以及看法。翻开《辞海》,上边对这个词的解释简洁却很不明了。 它提及:人生,就是人们渴求幸福和享受幸福个过程;人类生存至死亡所经立的过程;引起主题富含哲理性、深邃性,使之成为文学、影视作品的永恒主题。 其实就我看来,所谓的人生就等於童年+青少年+成年+中年+老年+晚年,只要安然度过了,能够顺利的老死,就是整个完美人生的真谛。 至於周芷婷,恐怕她有著不同的观点,毕竟她对现在的人生,似乎并不满意。有时候我对此颇有些好奇,究竟她眼中的人生到底是什麼颜色形状呢? 特别是坐在副驾驶座上,吃著她偷藏的零食时。 「喂,说起来,干嘛我要帮你开车?」此时的周芷婷正坐在驾驶坐上,开著十三号卡车,熟练的绕过一个又一个的急弯。 「你自己主动答应的。」我翘著二郎腿,吊儿郎当的往嘴里丢洋芋片。 「不对啊,我为什麼会主动答应帮你开车的?」她迷或的挠了挠头,「我到现在都没有搞明白。」 「想那麼复杂干嘛,人生这东西,就因为有许多不可思议和难以理解才充满了乐趣嘛。」我敷衍的又扯开了一袋零食。 「我跟你说,喂喂,不准吃我的储备粮食。那些都是本小姐准备留到扎营的时候打牙祭的!」 周芷婷气得牙痒痒的,「老娘真是服了你了,不但不知道说了些什麼,弄得我头晕脑胀帮你开车不说,还乱吃我的零食。哼,等下个休息点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嘿嘿」笑了两声,没有搭话。脑袋转向窗外,现在已经进入了藏羌自治区,满眼都是层层叠叠的高山,车队在海拔三千一百米的地方继续翻山。 已经下午三点半了,阳光刺破厚厚的云层,总算是明媚起来。 透过车窗玻璃,外边的景色很美丽。车轮下是万丈悬崖,悬崖边是雪白的云层,而往上看不远处的高山中,又是一层层的白云。太阳就在云层的空隙中,散发著刺眼的炽热光芒。 我用手遮住照射进来的阳光,高原的光线不比平原,其中带著强烈的紫外线,照多了一不小心就会晒伤。 偏头看看周芷婷白皙的皮肤,不禁有些奇怪,「那位美女,你一直都追著花期到处跑,怎麼皮肤还那麼白嫩?难道是经常涂蜂蜜?」 「要你管。」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不过女人的心通常都很奇怪,特别是被人赞叹时。她虽然表情很凶恶,不过掩盖不住内心的沾沾自喜 「不过是问问而已,干嘛这麼凶。」我缩了缩脖子。 时间推移的很快,六点半到了,车队照例停下吃晚餐。可惜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根本找不到卖便当盒的,悲剧的我,在一次眼巴巴的看著公司员工乐滋滋的捧著饭菜吃得欢畅。 周芷婷依然递了两个便当给我,让我给周婆婆送去。 这一次我不管已经变实质化的饥肠辘辘,一边吞咽著口水,一边目不转睛的看著摆在枕头人形眼前的饭菜。 依然和中午一样看不出任何端倪,可便当中的饭菜还是莫名其妙的消失掉了,我根本不知到失踪的食物去了哪里。 晚饭后又坐进了副驾驶座,在周美女杀人的目光下,我猛吃她的零食。心里不断的诅咒发誓,一定要在明天前不论用什麼手段弄到便当盒。再这样下去,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曾几何时,自己也会落到如此的下场。侥幸没有被各种诡异事件折磨死,而现在却被饥饿折腾得快丢掉了大半条命! 夜晚行车,特别是山路上异常危险,车队的速度一降再降。车窗外一片黑暗,什麼景色也看不到,只有刺眼的光束从后边的车辆射过来,照亮不远不近的距离。 凌晨一点半,终於到达了预定住宿的地方。 松潘位於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收东北部。东接平武县,南依茂县,东南与北川县相邻,西及西南紧靠红原县、黑水县,北与九寨沟县、若尔盖县接壤。 我们在一家旅馆住宿。公司的行政人员飞快的安排著房间,我被排入一个六人间,和五个年龄接近五十的老员工一起。 这些劳累了一天的老员工一沾到床就熟睡了,而自己却因为饥饿怎麼都睡不著,再加上一直都是周芷婷开车,我并不是很累,所以决定出去找找食物。 一走到大堂正准备出门溜达,就被一个好听的女声叫住了。 「你想干嘛?」 转头看去,居然是旅馆负责柜台的女孩。圆圆的脸蛋,留著披肩发,她的长相很甜美,应该不是藏族人,毕竟面颊上并没有高原人独有的高原红,国语也颇为标准。 「没想干啥,就是出去吹吹新鲜空气。」我冲她笑了笑。 「都快凌晨两点了,外边乱走很危险的。」她也礼貌的笑著,笑出两个秀气的小酒窝,整张脸更显得甜味十足。 「睡不著有点无聊,你知道附近有商场开著吗?我准备去买点东西。」 胃部饥饿已经到了极点,周芷婷的零食早就被我消化一空,再不弄点东西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你这个人,看起来帅帅气气的,没想到还那麼幽默。大晚上的,凌晨两点,哪里还有商店会开门?等等吧,旅馆前面有个小卖部,早晨九点就开业。」 女孩笑得花枝招展,「无聊的话陪我聊聊天,总之我值夜班也无聊透顶,顺便讲讲外面的事情,这鬼地方又不能上网,已经很久没外界的消息了。来,我这里还有点刚送来的野花蜜,很好喝的,有蒲公英的味道。」 本来自己还再犹豫,但视线一接触到蜂蜜后,我就不愿意挪动步履了。蜂蜜是好东西,高营养,应该能缓解饥饿吧。 女孩拿出杯子,殷勤的问我:「蜂蜜水甜得很,你要加多少勺?」 「这个啊,」我双眼冒光的默默计算著究竟多少蜂蜜的热量才能补充一整天缺失的营养,经过复杂的心算后,毅然回答道:「请帮我加二十七勺!」 「二十七勺?」 女孩顿时傻眼了,看了看那罐蜂蜜,又看了看手中的杯子,许久才弱弱的问了一句:「你不怕甜死人吗?」 「没关系,我喜欢吃甜食。」我心想,再不补充卡路里,自己恐怕就要饿死了,就在这时,肚子很不合时宜的发出一声尴尬的大响。 女孩和我对视一阵,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在晃动,「你该不会是饿了吧?」 「确实有点饿,一小小点。」我有些脸红的用手指比划著所谓的一小小点究竟是有多小。 「你这个人果然是很幽默。」 女孩眨巴著眼睛拿出了一杯泡面,「饿的话也不早说,我这还有点存粮,借给你吃吧。以后记得还我哦。」 「一定千百倍还给你的,恩人!」看到泡面,我的眼神如同聚光灯似的更加明亮了,恨不得整个人都扑上去。 「别急,我先帮你泡好。没人抢你的!嘻嘻。」女孩再次大笑。扯开包装,在面上灌入开水,顿时一阵令肠胃更加饥渴的香味弥漫了开来。 好不容易等泡面泡到能够吃了,我迫不即待的端过来,彷佛几万年没有吃过食物的怪兽般狼吞虎咽。随著面条顺著喉咙流入胃部,一股活了下来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不到一分钟,一整杯泡面已经被我连汤带水吃得乾乾净净,而且完全的意犹未尽。女孩笑嘻嘻的又帮我泡了一杯。 我就这样跟她一边胡扯著外界的信息,一边蹭吃蹭喝。伴随著女还不时的轻笑,大厅里的气氛十分的欢乐和谐。 不知不觉吃了足足四个杯面,突然,又有一个女孩的声音从自己身后传出:「夜不语,你不去睡觉,坐在这里干嘛?」 声音很熟悉,转头一看,是周芷婷。她穿著休闲装,手里捧著一杯水,正慢悠悠的往楼下走。 「小婷,好久不见了。」女孩见到她,立刻亲切的问道:「周婆婆的病好点了没?」 「关你什麼事,哼」周芷婷昂起头,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臭脸。 「你怎麼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不就是我小时候抢过你喜欢的零食嘛,用得著生气道现在吗?都十多年了!」女孩依然笑吟吟的,丝毫不以为意。 看来这两个人不但认识,还有些曲折的往事。 我对此并不感兴趣,继续大口大口的喝蜂蜜水。 可就是自己这副样子,让她不知道为何闷气更生得凶了,「喝喝喝,只知道喝。我请你来是当水桶的吗?」 周芷婷伸出一只柔嫩冰冷的小手,气不打一处来的扯上了我的耳朵。 「痛。」 我的眼泪都快被她扯了出来,眼泪汪汪的抱著喝了一半的蜂蜜水,死也不松手,今天真的是将自己给饿怕了。 「都叫你别喝了,你喝了她家的东西,小心她把你卖了,你还傻兮兮乐呵呵的替她数钱呢。」 周芷婷气恼的手上更加用力,扯著我往楼上走,「快滚去睡觉,明天一早还要开车。」 大堂的女孩彷佛看戏一般笑得很开心,她意犹未尽的冲我眨巴著眼睛。 上了三楼,周芷婷才将手放开,走到走廊的窗户前发呆。我站在她身旁,也往外望去。 外边的世界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到,就是这一片黑暗,她却聚精会神的看著,看的出神。 「你们之间,似乎有些难以言语的故事?」我犹豫了一番,这才决定发扬八卦精神。 「你父母没告诫过你,不该听的别听,不该看的别看吗?好奇心太强烈可不是件好事。」她转头看我,正经八百的说。 我挠了挠鼻子,心里有些郁闷。自己居然被一个小自己好几岁,大学都没上的小妮子用大道理教训,这简直就是一种另类恐怖。 「给你。」 她微微叹了口气,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递了过来。 「这是什麼?」我愣了愣。 「你有长眼睛,自己不知道看!」她偏过头去故意不看我。 我接过来将外边的盒子打开,顿时激动之情油然而生。这一辈子收到过许许多多礼物,只有这一次,我是真心实意的感到兴奋幸福的。 盒子里边,居然是个崭新的便当盒,美中不足的是卡通图案,不怎麼适合我。 「据我观察,你似乎没有带便当盒,这可是致命的问题。在我们公司,厨房都不准备盛饭菜的器具,只能自带,并自己清洗。」 明明是送礼物,可周芷婷依然别扭的用强硬的语气说:「别以为这是因为你教我英语,我才送你的回礼。别得意忘形、不知好歹,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疏忽,你应聘实我就该告诉你的。」 相处了一天,我渐渐已经习惯了她的怪脾气。 正准备道谢,只见她摆了摆手,「好了,你去睡吧,明天早晨七点就要出发。下午之前必须赶到养蜂地点扎营。我,我回去了。」 不知为何,她的脸稍微有些红,急匆匆的离开了。 我看著她远去的背影,默默的站在走廊里,许久才托著下巴浮想联翩,还不断臭屁的思忖著,她不会喜欢我吧?虽然自己确实是有点魅力,不过装成一个一穷二白的轻佻小子,应该不会引得富家千金一天之内就爱慕吧,这又不是童话故事。 算了,感情的事情,自己一向是一团乱麻,不想多了。 我摆了摆头,回到了那个鼾声此起彼伏的六人房,好不容易才睡著。 晚上做了个梦,奇怪的梦。 梦里蜜蜂乱舞,周婆婆站在空旷的地上,一眨不眨的看著我。突然,从便当盒中,从她满脸坑洼的恐怖孔洞中,钻出了大量的蜜蜂!这些认不出种类的蜜蜂发出巨大的「嗡嗡」的声音,向著我扑过来,蜂群将我淹没,啃噬著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肉。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自己的惊叫声吓醒的。同时吓了一跳的,还有个本想叫我起床的老员工。 「你那一声大吼简直就是中气十足,不亏是年轻人。」那位老员工大约六十岁,本名叫做什麼,似乎所有人都记不得了,只是称呼他为福伯。福伯捂著心口惊魂未定,「起床吃早饭了,七点十五分准时出发。」 我尴尬的笑了笑,「做噩梦了,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以后有的是噩梦给你做,养蜂这一行可不轻松。」福伯笑呵呵的走开了。 我盯著他的背影也微微笑著,这个和蔼可亲的老好人在杨俊飞给的资料上有特别标注过。他家历代都在周氏集团工作,辅佐周家已经上百年了,虽然地位不高,但要轮到熟知公司的隐密的话,恐怕没有谁比他更了解的。 看来今后要跟福伯打好关系,好好挖掘一番。 拿著崭新的便当盒,我雄赳赳气昂昂的准备吃一顿健康身心的早餐。走出门就听到外边闹哄哄的,大厅外的停车场里站满了人。 出事了?我下意识的判断著,脚步加快,急匆匆的走进人群里。只见周氏集团的员工以及宾馆外看热闹的人,将整个停车场围成了一个圈。外围的人指指点点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惊恐,表情更彷佛是在动物园里观赏珍稀怪异生物。 「那老太太的脸怎麼那麼恐怖?」身旁有人嘀咕著。 我一听顿时明白了过来,急忙几近人圈里。 果然,周老太太惶然无助的站在十三号车厢附近,卡车的货柜大开著。她手里紧紧的抱著枕头做成的人形,清晨的阳光照射下来,照在她佝偻的背部以及狰狞恐怖、满布黑洞的脸上。 围观的周系职员没有几个老员工,恐怕不知道眼前的老太是周氏集团的前总裁。而附近的居民只是因为太好奇,所以人挤人的跑来围观,毕竟周老太的脸实在太可怕了。人类是种群居性的社会生物,一旦有人对某些事产生好奇,就会勾引别人的好奇。 美国曾经有社会学者做过实验,他站在纽约的大街上仰头望著天空,一眨不眨的装出聚精会神的模样,於是几分钟后,陆续有人学著他的模样顺著他的视线往天空看。十分钟后,人聚集得越来越多,最后发展为上千人围在他身旁看向天空。 而天空上其实什麼也没有。 围观周老太太的行为估计也是如此。 周围的人注在高原地带、电视信号也收不到几个,一直缺乏娱乐,一旦有芝麻绿豆大小的奇事发生,所有人都一个接一个的涌来凑热闹。 周老太被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吓得不轻,她嘴里喃喃的喊著「老头子」,手将枕头人型抱得更紧了。我有点看不下去,连忙走过去,伸开双手将周婆婆挡住,遮断周围人的视线。 「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 我皱著眉头呵斥到,「因为意外伤害,一个老人家变成现在这样,心理已经够难受了,你们还跑来落井下石,你们惭愧不惭愧。都散了,大家有点良心。你,你,还有你,快去将 人群疏散了。」 我顺手指了几个看热闹的周系员工:「你知道这位老太太是谁吗?她可是总裁的母亲,等下总才发怒了,别说奖金薪水,你们就连工作都别想保住。」 本来还笑嘻嘻的、没将我的话听进耳朵的几个员工顿时脸色大变,叫上周围的人开始驱逐起停车场滞留的村民来。 我将失魂落魄的周婆婆扶进货柜,安慰了几句,这才走出来。 周芷婷就站在车厢门口,她的脸色很不好,咬牙切齿的冷笑著。 「吃早饭了没?」 女人通常心情不好的时候,绝对不要触楣头。我试图用饥饿感来转移她的视线。 「哼,我不饿。今天这件事肯定是雅心干的。」她狠狠的踱著脚。 「雅心是谁?」我问。 「就是昨晚请你吃杯面的女人。」 提到雅心这个名字,周芷婷更气愤了。 「不会吧,看她的样子可不像反派角色。」我不敢相信。 「你不了解她。从小到大她就这副德行,喜欢恶作剧。」她看著我,「别怪我没提醒你,和那女人不要走太近。她恶作剧起来,根本不管会造成什麼后果,也不分究竟会伤害谁。只要她自己开心就好了,不折不扣的魔女!」 「这样啊,还真是看不出来。」我笑得有些勉强。 姑且不论周芷婷的话里有多少真实性,就凭我和那个雅心的一面之缘,自己又是个小的不能在小的职员,应该也恶作剧不到自己脑袋上。何况车队就要出发了,扎营养蜂的地方离这里足足有几百公里远,昨晚,恐怕是自己最后一次和那雅心见面才对。 吃过早饭,车队开始陆续驶出停车场。周氏集团的总裁似乎对自己的老妈遭遇今早的尴尬情况一点都不介意似的,根本没有提到过要处罚围观的员工,甚至对早晨的事一个字都没有提及。 这种状况总觉得有些反常。 如果按照周芷婷的说法,事件事那个总是笑咪咪的女孩雅心制造的,那麼这个雅心的身分恐怕也不简单。不但她和周芷婷从小就相识,还能让周总裁在母亲被捉弄后一句怨言也没有,她究竟会有著怎样的身世呢? 人际关系这种东西往往比人类想像中的要复杂得多,不过就现在而言,局面还是挺好的,比自己遇到过的许多事情都要好得多,毕竟人际关系在复杂,也复杂不过恐怖事件。 我都觉得自己经常遭遇厄运事情的诅咒人生,最近可能运气开始好转了。 说不定这次Case真的是一次简单的潜入工作,轻松而又暇逸,不但能看风景,体验养蜂人的浪漫生活,还能泡泡小美女。 可事情真的能有那麼简单吗? 一想到周婆婆的八仙桌上,神秘消失的饭菜,以及坑坑洼洼如同虫蛀的白米饭,我的好心情就打上了折扣。 周系家族,果然有些内情。 车开上国道,走了半个多小时后,总算将山路全部跑完了。周芷婷将驾驶座让给了我,自己一个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看英文参考书。 等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大片大片的高原草甸出现在眼前,茫茫草原的远处,一座座不太高的山包赫然呈现,很美的风景。 路笔直的草原上延伸,车队的速度很快就提到了八十。从松潘到若尔盖全是直直的平路,就像是高速公路一般,就算是我这种新手也能将卡车开得很顺畅。 等到下午四点钟,阳光挂到偏西位置的时候,我们此行的终点到达了! 第六章 阴霾 草原很美丽,一目了然的空旷感觉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五月的天空蔚蓝得一贫如洗,阳光照射在脸上不觉得热,高原特有的冷风不断的吹拂过来,让我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地上的草甸里满眼都是望不近的野花,奼紫嫣红,就算是专门学过植物学的自己也有许多不太认识。圆圆的蒲公英结出了毛茸茸白色种子,被风一吹,纷纷扬扬的往远处飘荡。 车队停在了红原和若尔盖相交的公路旁,我检查了地图,往前十多公里有个叫格桑的小村落。 前边的几辆车从货柜里拿出钢板架在公路的边缘,搭起了一条足够卡车开进路边草原的桥。车上的对讲机忙碌的指挥著所有车辆按照指示驶入草原,往远离道路的地方驾驶。 我紧跟著前车向前开,从前老是看到有人开著车奔驰在草原上,内心深处其实也颇为向往,觉得那是件十分潇洒浪漫的事情,可现在自己真的实现了愿望时,才发现其实草原上开车并不容易。 虽然卡车的底盘很高,草也不深,地面也算是笔直,可车开在草地上就是有种晃的感觉,如同进入了流沙般很难操控。 「怎麼样,还觉得养蜂是件快乐浪漫的事吗?」周芷婷笑嘻嘻的看著我。 「当然。」我做出坚定的模样。 废话,自己才刚工作两天而已,怎麼可能就感觉到艰苦了,在何况比较危险的路都是眼前这妞帮著开过去的,我根本就不累嘛。 「放心,等一下有你辛苦的地方。」她拖著下巴看著草原风景。 我动了动嘴,没有说话。这小妮子不知脑袋里哪根筋不对劲,整整一天都在灌输我养蜂的坏处,似乎巴不得我知难而退。 车队一直在草原里开到了离开公路足足有一公里的地方才停下,前边有几个穿著藏族服饰的人正在不远处等待著。 我将头伸出窗外,远远的看到一号车辆上跳下了个中年女人,她走到那五个藏族人跟前说了什麼。 「那就是公司的总裁大人。」周芷婷看著那中年女性,没有叫妈,而是微微讽刺的用「总裁大人」的称呼带过,看来娘俩的关系不怎麼好。 「那五个藏族人是干嘛的,当地的接待吗?」我好奇的问。 「硬要说是接待也行,不过这接待可不便宜,接代一次就要三十万以上。」 「什麼意思?」我有听没有懂。 「意思就是,这些接待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地主,从公路到远处的山脚下,都是他家的。我们公司花三十万将这块地方租下来当作营地,一共租半年。」周芷婷心不在焉的解释道。 我心里一惊,疑惑更加强烈了。 居然要租半年那麼久,这实在有些不符合常理。一般草原的花期是从三月份开始,了八月底就基本上全都凋谢了,九月后草开始枯黄起来,养蜂人就会陆续离开赶往下个气候宜人、鲜花盛开的地方。 周氏集团在五月份来到草原养蜂就已经够出人意料了,现在居然还准备待到十一月底,这根本就难以理解。草原的价值对养蜂人而言,只剩下三个月不到,多余的三个月基本上是不能养蜂的,还需要花钱维持蜜蜂的必须生活用糖。 公司究竟想要干嘛?难到这多出来的,别的养蜂人用不到的多余时间,就是周氏集团持续百余年不倒的秘密吗? 「开始卸货扎营了,切,要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住半年……」周芷婷喃喃的小声嘀咕著,没理我,打开副驾驶的门跳了上去。 福伯负责每辆车的联络工作,他指挥我将车开到指定位置,然后发给我一套塑胶服装。 「防蜂服?」我一看就傻眼了,招聘说明里,可没有提及卡车司机还有卸蜂箱的义务。 木质的蜂箱不是一般的重,弄得我腰酸背痛的,也没有搬运几个。所有员工都在忙碌著,花了三个多小时,天基本上要黑尽的时候,才将十四个车厢的蜂箱搬完。 我整个人都虚脱了似的,行尸走肉一般拿著便当打饭,麻木的吃光食物,然后双眼呆滞的从周芷婷手里接过两份饭菜,送到了周婆婆的货柜中。 等好不容易缓过了气,精神稍微好点后,我才有空打量整个营地。 十九辆卡车被安排到了这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围成一个圆形。圆圈内是军用帆布和货柜搭起来的帐篷,足足有四十多顶,每两个人住一间。 许多钢索和钢釺扔在地上,看情况是准备在更外围的地方架设隔离带。 已经完全入夜了,搬出来的蜂箱放置在卡车圈外的正后方,一层叠一层,堆积起很庞大的体积。 我大致算了算,十四个货柜的蜂箱,至少也有数万个之多,如此的数量非常骇人,难怪周氏集团能够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集团化养蜂家族,光是养蜂的量上就有足够的压迫力! 吹著冷风,看著这些摆放整齐的蜂箱,我摸著下巴,心里很是滋长的疑惑,貌似这里的环境并不符合养蜂的一般条件吧。 开篇的时候就曾提及,养蜂是饲养蜜蜂而取其产品蜜蜂及蜜蜡的事业,包括在广义的畜产内,所以广义的说,蜜蜂也是家畜。 养蜂场所的环境条件与养蜂的成败及蜂产品的产量密切相关,所以蜂农都选择蜜源丰富、环境适宜的地方建立蜂场。 养蜂场地周围两千五百米半径范围内,全年至少要有一两种大面积的主要蜜源植物,这一点在草原上不缺。 而关键是,养蜂场地要求背风向阳,地势高燥,不积水,小气候适宜。西北面最好有院墙或密林,山区应选山脚或山腰南向的坡地上,背有挡风屏障,前面地是开阔,阳光充足,场地中间有稀疏的小树。冬春可防寒风吹袭,夏季有小树遮荫,免遭烈日曝晒,这才是最理想的建场地方。 周氏集团选择的位置并不算好,虽然开阔,可完全没有留给蜂巢避风避雨的遮挡物。这一马平川的地方除了十九辆卡车能够当作墙壁遮风外,就没有其他了。可卡车用来围成圈弄成了居住区,完全没有考虑过蜜蜂的存活问题。 其二,蜂场附近本应有清洁的水源,若是长年流水不断的小溪更为理想,可供蜜蜂采水。蜂场前面不可紧靠水库、湖泊、大河。 这草原周围,一路上开过来,我根本就没有看到过所谓的水库、湖泊、大河、更甚者就连小溪都没有,蜜蜂拿什麼来采水喝? 最后一点非常致命,一个蜂场放置的蜂群以不多於五十群蜂为宜,场蜂与场蜂之间至少应相隔两千米,以保证蜂群有充足的蜜源,并减少蜜蜂疾病的传播。 可眼前高高堆积起来、足足有几百平方米,五米多高的蜂箱堆完全颠覆了自己的认知。 每一个蜂箱都是一个蜂群,数万的蜂群就累积在一起,一层一层的蜂箱之间只是间隔了三米不到,这点距离恐怕只够蜜蜂飞进飞出而已。 一切的一切都令人费解,我看呆了,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关於养蜂的知识自己也是来之前恶补的,虽然理论记得很清楚,可实际上也只是菜鸟而已,到底该如何操作,这个有著几百年历史的公司肯定心知肚明。 难怪国内的养蜂人会对周氏集团毁誉参半,而且颇为仇视。只要是亲眼看见了这颠覆养蜂人常识的一幕,任谁都仇视吧!这是吃不了葡萄说葡萄酸的大众心态,在全世界都用统一的标准养蜂时,周氏集团已经能用密集型养殖场的方式赚大钱了。 挠了挠头,我冲著这刚刚运抵还没有打开堵风口的庞大蜂箱全看了最后一眼,这才慢悠悠的走到福伯跟前领取分房牌。 福伯看我的表情很奇怪,眯著眼睛,就著灯光似乎想要将我从里到外看个清楚,他有些浑浊的瞳孔盯得人很不舒服。 「难怪喔,年轻,长得也可以。」福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福伯,你在说我吗?」被一个老年男性称赞并不值得高兴,何况那句话也确实令人摸不到头脑。 「没什麼,人上年纪了就容易自言自语。给你号码牌,你住在十三号帐篷。」 福伯递给我一个金属牌,还是一眨不眨的看著我,「喏,就在十三卡车的附近,很好认。」 我十分介意他的目光,但作为新人又不好问,只有一边尴尬的笑著,一边逃也似的向自己的住宿地跑去。 身后,福伯的眼神依然如同实质般击打在我的后背上,让我脊背凉飕飕的,彷佛整个人都掉进了冰窖中。 这个老头,早晨都还好好先生的模样、和蔼可亲的样子,怎麼一到晚上,眼睛就变得如同狼一般闪烁著阴冷的光芒,彷佛换了个人似的?这又是件让人费解的事了! 十三号帐篷果然很好认,是蓝色的帆布搭建的,在灯光下反射著陈旧的光晕。 打开帐篷门,我顿时愣住了。 帐篷中只有一张床,不是说两个人一个帐篷吗?我居然分到了单人房,这可是公司领导层才会有的特殊待遇。难道是自己人缘不好,没人愿意跟自己住?应该不会,我新进公司两天,根本不可能得罪人。 不知为何,又想到了福伯阴森森的眼睛,不由的打了个寒颤。恐怕他看我的表情,跟分到单人房这件事有些联系! 算了,既然想不通,就不浪费脑细胞。 将不多的行李搬进帐篷中,我看了看手机,信号一格都没有,时间指向了八点五十六。原本以为草原的风景很令我兴奋的睡不著觉,可习惯晚睡的自己,撑到现在就累得犯困了。 草原的夜稍微有些冷,白天还有二十多度,但一到晚上,气温就直降到五度左右,没遮栏的地方风特别大,帐篷顶端的帆布被吹得哗啦啦作响。 「睡了没有?」正准备找点水洗漱时,有个清雅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还没呢,找不到生活用水。」我有些无奈。 城市里的自来水已经让我习惯的拧开水龙头就有水的生活,住到草原上后,既找不到水源又没有熟人问情况,基本生活很成问题。 「怎麼,没人告诉过你,生活用水需要自己拿盆子到厨房倒吗?」周芷婷毫不客气的走进帐篷,环顾了下四周,「感觉怎麼样?很累吧?」 「不累,大草原很漂亮。我现在有著像假花一般永不凋谢的兴奋。」我嘴硬道。 「放心,有你忙的。希望你的身体也能像假花一样不惧摧残。」 周芷婷不在乎我的贫嘴,「就怕到时后你不要嫌养蜂无趣。公司要待够半年,没到时间是不准走的。」 「一个人觉得无趣,只证明他想像的太美;想像的太美,证明经历的太少;经历的太少,因此活得无趣。我可不是个有太多美好想像力的人。」 我耸了耸肩膀,将背包中的行李拿出一些能够见人的东西,放到帐篷的桌子上,然后将整个包塞到了床底上。 周芷婷见我略带唏嘘的表情,有些发怔。她撇了撇嘴说:「这个帐篷还满意吗?我特意吩咐福伯给你的。」 「什麼!原来是这样!」 我终於想通了福伯看我的表情为什麼会那麼奇怪,原来如此,下一任的内定总裁特别叮嘱要给一个年轻男子特殊待遇,任谁都会想歪吧。 「你干嘛这样看我?」见我神色异常的盯著她看,她有些双颊发红,「我只是为了以后找你学英语方便。这件事可不能让我老妈知道!听到了没有?」 「而且,也是为了感谢今天早上你替奶奶解围。她很久没出来见过人了,怕见生人得很。真不知到雅心那魔女用什麼办法将奶奶给骗出来的,这个死女人,有时候真不知道她脑袋瓜里在想些什麼!」提到那模样温柔似水的女孩,周芷婷就恨得直跺脚。 「好了,不说这些郁闷的事情了。总之你好好的替我补习英文,在公司中我就罩著你,有人欺负你尽管来告诉我。」 刚才还心情不好的她一提到英语,立刻精神利索起来,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籍丢过来。 「今天我想学这本书,其中有十多句话的词义我老是搞不明白,就是查字典都弄不懂。没人教果然不行啊!」 我低头一看,书名叫做《Robinson Crusoe》,「《鲁滨逊漂流记》?是本好书。我从前最喜欢看了,读过好多遍!」 翻开书的内容,周芷婷将不懂的地方用红色线条标注了起来。我将句子读出后慢慢的解释:「这是本一七一九年英国出版的小说,考虑到十七世纪的英文和现在的词汇词义有所变化,所以这几个句子应该如此理解……」 我一边跟她解释,一边在内心里苦笑。 这妞可把我害惨了。人心是种很复杂的东西,许多人不怕竞争,就怕不公。 住进单人房的事,对我而言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因为我并不在乎,自己只是来偷东西的,偷到手就走人。 但对於周氏集团的员工而言,他们都想往高层爬,想有更好的发展,可就是我这个刚进公司两天的人,居然得到了特殊待遇,住进了高阶管理层才能拥有的单人房中,这可不是件好事! 难怪福伯对我仇视,想必明天一早所有员工都清楚情况后,对我的态度会明里暗里更加恶劣。恐怕这段时间自己都没办法融入基层圈子里了,想要搜集情报,更是难上加难。 用膝盖都能想出来明天即将广为流传的闲言闲语:例如一个刚进公司的小白脸是怎麼通过蛊惑千金大小姐往上爬的:又如干得好不如长一副好脸等等。 再天真的人都必有阴暗之处,意想到这里,我就觉得焦头烂额。不行,一定要想办法将员工的视线转移开,否则自己真的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第二天果不其然的如同我猜测的那样,周氏集团每个员工都暗地里对我指指点点,流言蜚语有无数个版本,在原本空气清新的草原上长翅膀似的飞速流窜著。 给我好脸色看的员工不多。 最近六天的时间十分忙碌,打开蜂箱让蜜蜂适应环境、在营地周围拉防护栏、将带来的太阳能路灯和太阳能热水器按照规画放再指定的地方。 还好,可能正是因为这些流言,整整六天周芷婷都没有来找过我。 所谓流言蜚语,原本就是没有太多事实依据的猜测而已,透过人的八卦心理和嘴嘴相传而传播,来得快去得也快。 随著集团员工的工作量加大,所有人的视线也都转移了。就算这段时间对我很不客气的福伯,也变回了老好人模样,冲我笑呵呵的,可偶尔,自己还是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丝阴笑。 这老家伙显然是恨上了我,不过原因究竟是什麼,自己完全没有头绪。 时间缓缓推移著,等一切上了正轨,集团的工作不会太忙碌时,已经不知不觉在草原上度过了第十天。 五月十八日,一大早,就出了件怪异的事情。 第七章 蛀洞 养蜂是件技术活,看似简单,却有许多苛刻的条件。 来的时候自己以为当司机不会有太多复杂的事情缠上身,会有大把的时间调查想要调查的东西,看来我确实是太天真了,公司给员工如此多的薪水,并不是请人去度假的。 司机这个职位只是兼职,主要职业还是当蜂农。 初期的忙碌结束后,我的脸也因为高原的紫外线辐射太强烈,防晒霜擦得不够多而略微有些脱皮。还好,脱皮的地方不多,新的皮肤长出来后更加白净,也不容易晒伤了。 现在我每天的主要职责,还是看管一块拥有两百多个蜂箱的蜂场。 对於养蜂,我是初学者,再加上因为周芷婷,员工们对我这个不按规矩竞争的家伙没任何好感,所以一切都只能自己摸索。 新开辟的养蜂场地,首先要清除杂草,平整土地,打扫乾净,然后陈列蜂群。而蜂群排列的基本要求是,便於蜂群的管理操作,便於蜜蜂识别本群蜂箱的位置。 蜂群数量较少的,可以采取单箱单列或双箱并列;蜂群数量较多的蜂场,采取分行排列,各行蜂箱相互交错陈列,群距一米,行距二至三米,距离较宽为好。 我完全按照来时读过的几本养蜂书籍操作,却引来老员工的一片嘲笑。 由於开始管理蜂箱,所以也经常看到了周氏集团引以为豪的蜜蜂。公司的蜜蜂确实有独到的地方,不但个头比一般的中华蜂大,而且飞的速度更快,采集的蜜更多。我一时好奇下,还特意趁著没人注意,抓了一只到手上仔细观察。 国内大部份养蜂者都饲养中华蜂,最近几年也从外国引进了美洲蜂和意蜂。不过就我看来,手中的这只不同於世界上已知的任何家蜂。 蜜蜂在我两根指头之间不断的挣扎,它的两只复眼似乎在仇视著我,力气也出奇的大。它屁股上的鳌刺在阳光下闪烁著黑糊糊的光芒,看得人不寒而悚,於是我放掉了它。 它在我头上绕了一圈,飞远了。 我却陷入了沉思中,纠结的回忆起最近几天的所见所闻。 周氏集团不光蜜蜂与众不同,就连采用的养蜂法也是绝无仅有。 例如我负责的中蜂群,书上提即应该宜散放,意可二至群为一组,分组放置,各群或组之间的距离宜大。交尾群或新分群应散放在蜂场边缘,使巢门朝向不同的方向,并且适当地利用地形、地物,以便於蜜蜂识别自己的蜂箱。 蜂箱的朝门朝南,或东南、西南方向,可是蜜蜂提早出勤,低温季节有利於蜂巢保温。蜂箱用砖块、石块、木架等垫高二十至三十厘米,以免地面湿气侵入蜂箱,并可防止敌害前入箱内危害蜂群。蜂箱应左右放平,后面垫高二到三厘米,防止雨水流入蜂箱,也便於蜜蜂清扫箱底。 不过周氏的蜜蜂绝对没有如此讲究。虽然也有分群,不过几乎是每个人分个一堆,自个儿在栏杆里找一块位置,将自己负责的蜂箱搬过去,层层叠叠的堆积起来,随便怎麼堆积都好,只要堆蜂箱之间留够提供蜜蜂出入的空隙就好。 如此生命力顽强、极为好养的蜜蜂,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难怪周氏集团能够在清朝时期崛起,并且直到如今都长盛不衰。光是蜜蜂的顽固生命力都能节省大量的成本,更不用提这种蜜蜂的采蜜率高达普通蜜蜂的两倍以上。 老男人杨俊飞给我的资料上隐晦的提及,对於周氏集团的蜜蜂,许多从事养蜂业的人都派过商业间谍偷取过蜂后,可惜没有人能够养活,并且培育出下一代。 这就说明周氏集团的高层手中,肯定掌握著能够繁殖此类蜜蜂的秘密。那个秘密,很有可能就存在祖传的盒子里。 越是深入的了解周氏蜜蜂,我越觉得盒子中装著陈老爷子某块骨头的可能性大增。 每天三餐为周婆婆送饭已经成了我默认的任务,每一餐吃完后,食堂都会将两份饭菜递给我,然后我便会送进那个阴森森的十三号货柜中。 怪事最先出现在装修得十分古老的房间内。 五月十八日,早晨七点,天气微凉。草原的风吹拂过来,让皮肤冷得乾燥,我吃了早饭,照例将两份早餐送进屋子。 今天吃的是包子和稀饭。由於附近没有水源,所以生活用水都是派专人到附近的城镇采购回来,而水的配给也是吃完早饭后进行。 唯一不缺水的地方,恐怕就是周婆婆住的地方了。 我这个人比较懒,所以常常拿著水瓶,在给她送饭后,顺便装一瓶冷水放到帐篷里储存起来洗漱。 进去的时后还没有异常,周婆婆如同从前一般将枕头人抱到椅子上坐下,然后慢慢的吃著东西。 我继续见惯不惊的看便当盒中的稀饭和包子神秘消失,虽然想过种种可能,但这一无法解释的现象还是令自己非常介意。 正当我准备将吃乾净的便当收拾走时,突然惊呆了。 原本好好坐在八仙桌前的枕头人不知何时跑到了我身后,而且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右腿。 我吓得险些尖叫,急忙用力的甩腿,想要将那个恐怖的东西甩掉。 没想到它像是黏在了自己腿上似的,怎麼甩都没办法将它弄下来。 周婆婆呵呵的笑著,满脸虫蛀似的脸流露出一如既往的慈祥,「小伙子,看来我老伴喜欢你。」 被一个死人的替代品喜欢可不是件值得欣慰的事情,在如此诡异的气氛下,我的冷汗冒个不停,便当也不敢拿了,挣扎的向门外逃。 右腿彷佛负著一个成年人的重量,我迈步迈得十分艰难。等好不容易到了大门口,拉开货柜门,阳光立刻照射了进来。 就在这瞬间,我明显感觉右腿上传来剧烈的颤抖,枕头人掉在了地上,仰面向上。它头部的地方微微有些纹路,我揉了揉眼睛,却看不出所以然来。 奇怪了,从前枕头上一片空白,什麼都没有的,难到是弄脏了? 不管了,遇到如此诡异的事情,枕头不但能吃东西,还会抱人大腿,这违反常识的可怕状况实在让自己心慌意乱。 「常来玩啊。」 完全忘了自己是怎麼跑出门的,身后只留下周婆婆的声音在我耳畔下不断回荡。她抱著枕头老伴,笑咪咪的冲我挥手。 太可怕了!这是怎麼回事? 我躲在帐篷里左思右想,根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就在这时,侦探社配给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我刚一接起,就听到社长杨俊飞急促的语气:「小夜,有紧急事情发生。昨天晚上有一个人死了,我想把情况告诉你或许有所帮助。」 「那个人是周氏集团十三号卡车的司机,就是离职后你顶替的那人。他昨晚被发现死在了家里,死的时后似乎承受过可怕的痛苦,而且满脸的惨不忍睹,双颊的肌肉如同被虫蛀过似的,长出了许多的黑色孔洞。看来周氏集团内部肯定有些我们不知道的危险,你自己小心点。喂,听到没有?听到了应我一声!」 我额头的冷汗更多了,卫星电话无力的从手心里滑落到地上。刚才因为紧张还没觉得,可现在联想起来,那枕头人原本空空如也的脸部上出现的线条,隐约像是前十三号卡车司机的模样。 自己看过那人的照片,越是如此想,越觉得很像。 不过是一个养蜂的集团而已,怎麼会有那麼多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周婆婆的房间里到底有什麼?会不会就是那个隐藏著的东西,那个周婆婆口中叫「老伴」的东西,在每天吃著我送去的食物,陪著周婆婆?只是它只有周婆婆一个人能看见,所以人们才会以为她生了病。 那东西究竟有什麼目的?周婆婆脸上的无数黑洞,或许并不像如她所说,是蜜蜂螫的。前十三号卡车司机的突然死亡,会不会和隐藏在十三号货柜中的神秘东西有关?或许有关吧,否则他死时,喂什麼如同周婆婆一般,满脸虫蛀似的黑洞。 自己,会不会也如同他一样不明不白的死掉? 整整一天,我都精神恍惚。自己再也不敢进那个冰冷阴森的房间,就算是送饭,也只是打开门递进去。再没有彻底了解那个人为何死亡前,我必须谨慎些。 可奇怪的事情并不会因为我的逃避而减弱,似乎有些东西已经蠢蠢欲动,周围越发的怪异起来。 若尔盖大草原位於青藏高原东部边缘地带,地处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北部。黄河与长江分水岭将其划为东西两部,东部群山连绵,峰峦叠翠,林涛澜荡;西部草原广袤无垠,水草丰茂,牛羊成群,素有「川西北高原的绿洲」之称。 它宛如一块镶嵌在川西北边界上瑰丽夺目的绿宝石,县域中西部,草原辽阔,水草丰茂,牛羊成群;东部,群山连绵,宜农宜牧。 营地周围的防护栏,为的就是阻止大型野生动物以及牛羊等冲进来毁坏蜂箱。不过由於扎营的位置离开大路并不远,就算是用肉眼也能隐约看到那条反射著阳光的笔直国道,所以出现大中型野生动物的可能性并不高。 兔子、狐狸以及鼹鼠倒是常常能够看到。 这些小型野生动物从前一直都只能在动物园以及宠物店中观赏,所以第一次在草地里遇到时非常惊喜。老员工对此见怪不惊,下了些简易的陷阱,有很大的机率能逮住兔子打牙祭。 五月十九日发生了第二件怪事,事情的缘由,就要从这些小动物身上说起。 有几只兔子死在了营地周围,由於草很深,直等到发臭的时后才被人发现,发现他们的老员工当时被吓了一大跳。 我从围观的人群中挤出一条路进入内层,仔细的观察著。就算自己看过许多尸体,人类的、动物的、鱼类的,可这一次却看得我胃部一阵阵翻滚,险些吐出来。 恶臭味萦绕在周围,三只灰色的野兔横尸在草丛深处。由於今年降水丰沛,高原上的草也长得特别茂盛,兔子全都吃得很肥,这三只肥肥的兔尸体明显有厚厚的油指,它们的兔毛如同破布似的挂在了身上,通体都被不知名的虫子钻出了黑糊糊的蛀洞。 我看得寒气直冒上背脊,这根本就和周婆婆的脸一模一样。难道是一种传染病?仔细一想更觉得害怕,自己接触周婆婆的次数最多,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传染倒了。 周围的员工议论纷纷,显然没有见倒过眼前的情景。有人说是苍蝇在腐肉上产卵,蛆虫从内部咬出的洞,也有人认为是一种罕见的细菌感染。 周芷婷不知道什麼时候赶来的,她一眨不眨的看著那三只兔子尸体发呆,脸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跟我过来。」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命令道。 我挠了挠头,在众人诧异、嘲笑、嫉妒的目光中跟著她离开了。 人类的嫉妒心理很有趣,为了竞争一定的权益,所有人都会相应的对幸运者或潜在的幸运者怀有的一种冷漠、贬低、排斥、甚至是敌视的心理状态。虽然嫉妒,内潜著对他人幸福的破坏倾向,并对自己所谓的不幸深感无奈的一种心态,但也正是因为这种心态,社会的脚步才可以展开。 看来自己又要花大把的时间来修补与普通员工间的裂痕了。切,要不是为了达到目的,自己哪需要在乎如此麻烦的东西。 周芷婷在前边走著,远离居住区,走到了防护栏外侧。草原上散发著淡淡的野花香,清新的空气伴随著阳光的热度吸入鼻孔中,浑身都变得舒服起来。 这里的味道可比那三只兔子尸周围好太多了! 「风景很好吧?」她见我在深呼吸,用淡淡的语气问道。 「还好。」我点头,这妞的神色有些古怪。 「那对於兔尸的事情,你怎麼看?」她又问。 我不知道她的目的,只好小心翼翼的回答:「或许是某种高原特有的疾病或者虫子咬的吧,这里离人类聚居区不远,如果真有未知的疾病,早就被发现了。所以综上所述,对人类无害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周芷婷笑得很有深意,她今天也扎著精神抖擞的马尾辫,整个人显得十分有活力。 「一个高中未毕业的底层人士,不但会流利的英文,而且还能对微小的事物做出自己的见解。看来,你是不是应该表明自己的身分了?」 「身分?什麼身分?我不是已经在应聘时详细的汇报的吗?」我装傻道。 周芷婷撇了撇嘴巴,「是吗?算了,我不管你的目的,总之你也不要影响到我的计划。」 我皱了下眉,她的话说得没头没脑的,但却引起了我的好奇。这妞等不了多久就要爬上总裁的位置了,她有计划?有什麼计画?在公司里没有人能跟她争权夺势,她究竟想要计划干啥呢? 「明天陪我去镇上一趟,我有事情做。」她自顾自的吩咐道。 「说起来,你老妈在干嘛?怎麼最近几天都没见过她了?」我突然想起了点东西。 「她五天前出去了,视察周围的养蜂环境。」周芷婷说的有些敷衍,「没大没小的,对自己的公司老总叫得如此不礼貌,当心她开除你。」 「你不是很希望我被开除吗?」我笑嘻嘻的模样肯定有些欠揍。 周芷婷也少有的笑了,慵懒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情色彩,「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说不定你对我还有些帮助呢。」 「这样啊,那能不能小小透露一些你所谓的计划给我听听?既然我都可以给你提供帮助,那作为一个提供帮助者的权益,是不是该知道些内情呢?」我打蛇随棍上,很有得寸进尺的痞子嘴脸。 「等我完全确定了你是否有用的时候,在考虑顾不顾诉你。」周芷婷不知为何笑得很得意,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闪烁著一丝狡黠的目光。 我的内心滋生出一种不安的情绪,难道她已经查到了些东西?不可能啊,自己的身分和目的,她绝对不会查出来。自己提供的全是假资料,要查也没地方查去。 周芷婷没有再跟我进行没有营养的对话,但我觉得这次的谈话除了引起周围的人更加嫉妒这点负面因素外,自己从她的话里得到了大量的信息。 稍微在脑袋里整理了下。 来到草原前十天都很平静,而奇怪的事情是从昨天早晨开始爆发的。从前去周婆婆的房子里送饭,除了感觉很阴冷外,没有其他特别的怪事,可昨天那个枕头人竟然抱住了自己的大腿,脸部线条也有十三号卡车前司机的模样。 营地周围怪异死亡的兔子,从腐烂程度上看,应该死了已经有四天了。周芷婷的母亲,周氏集团的现任总裁周慧淑正是五天前离开住宿地的。 她的目的地不明,对於周芷婷口中说是去检察养蜂环境这点,我表示极度的怀疑。生意人都是很小心的,一个早早的将扎营地联络好的细心人,怎麼可能会不了解附近的情况?周慧淑的离开,肯定有她的内情。 如果看过周婆婆的脸,再看过兔子尸体,任谁用膝盖想都觉得有关联。无独有偶,前十三号卡车司机前晚死了,死状恐怕和兔子差不多。 心里总是悬吊吊的,自己会不会有危险?前卡车司机的情况还要打擦边球的向周围人问一问。 处理完自己负责的蜂箱后,感觉有些累了。我坐在草地上,就著头顶的烈日不由得犯困,不知不觉间,居然就那样睡著了。 等醒来的时候,周围的光线暗淡了许多。草原上不知何时起雾了,雾气一丝一缕的如同薄纱一般,带著刺骨的冰冷。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帐篷群,心里有些诧异。草原上起雾的机率很低,毕竟一马平川的地方,又是在太阳升起后的中午,怎麼想都无法理解,究竟要多大的天气变化才能符合落雾的条件。 心底深处滋生出一股不对劲儿的感觉。彷佛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直觉,我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异常。 第八章 诡雾 所谓雾,是一种近地面的空气层中悬浮著大量微小水滴或冰晶,使水平能见度降到一公里以下的天气现象。 今天的雾来得特别突然奇怪,我看了看腕表,差二十分钟十二点,不久前阳光明媚,怎麼小寐了几分钟起来,整个营地就落入迷雾的笼罩中了呢? 四周的雾不算太浓,至少可视距离还有五十米。从卡车的缝隙间望出去,能见到稍远处的栅栏以及草地。 周围静悄悄的,不,我更偏向於用「死寂」这个词。周氏集团中有百多名员工,现在应该到了开饭的时候,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这实在有些奇怪。 我站起身向前走了一小段。充满雾气的空气彷佛能拧出水一般,让我浑身不舒服。来到帐篷前,我随意的走了一圈,这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就近找了个帐篷掀开门,里边也根本找不到人影。 所有人都去了哪里?在自己小睡的时间中究竟发生了什麼事?以至於全部员工都离开了宿营地?如此多的人走动的动静不可能小,怎麼会就没将自己吵醒呢?我刚才睡得又不是很熟! 站在空荡荡的厨房车前,望著车里正煮著的饭以及汤菜,我百思不得其解。 雾气翻滚著,不断吹拂在脸上,冰冷刺骨。我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用手托著下巴仔细的回忆著睡前的点点滴滴,可脑袋里几乎挖掘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来。 难道自己遇到了神隐现像? 很有可能,就自己读过的资料看,发生神隐现像的许多时候都伴随著奇怪的天象。现在的雾来得就很奇怪,算不算神隐的条件呢?如果真是神隐,问题就来了,究竟是自己陷入了神隐中消失了?还是所有人都消失了,就剩下了自己? 我是个理智的人,越是危险的情况越理智,就因为这份理智,所以才能逃脱一次又一次的极端危险状况。 再一次的仔细搜查了整个营地,还是找不出头绪。最后我来到了自己负责的蜂箱旁。 蜂箱周围也是安安静静的,平时吵闹的发出「嗡嗡」响声,不断飞进飞出的蜜蜂一只也没有看到。我抽出蜂箱后边的隔板,果然,里边一只蜜蜂也没留下。 彷佛整个营地里不光是人,就连蜜蜂、甚至老鼠蟑螂等等生物都消失得一乾二净。周围有生命的东西,除了踩在地上的野花野草以外,就剩下自己了! 四周的气氛越发的诡异起来。 我打了个冷颤,一股恐惧感从心底冒出。寂寥无声的世界很是令人胆战心惊,迷雾阻拦著视线,未知感折磨著我的神经,再这样下去,自己恐怕就要疯掉了。 不行,不能再原地待著,谁知道继续待下去会有什麼危险!我沉思了一会儿,决定走出营地,到公路上去。 大路就再离营地不远的地方,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虽然在迷雾遮盖下,我看不到具体位置,但大体的方向还是能辨认的。 於是我找了点食物和水装在背包里,离开栅栏门开始向外走。已经到大草原上十天了,一直都因为忙碌的关系,我基本上没有走出过宿营地。不过自己都有偷偷留意周围的环境,清楚的知道大门正对著公路,只要一直往前,用不了多久就能到达草原上唯一的那条国道。 雾不知不觉浓了起来,越是向前进,四面八方的景象越是模糊。我凭著直觉保持著直线距离,就这样走了不知有多久,估摸著肯定超过了一公里远,可还是没有发现国道的踪影。 难道走偏了?很有可能,毕竟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想要直走本来就是很困难的。失去感官的作用后,人类的大脑总是会将人的方向感误导向偏左的位置,长距离的走动,只要稍微有一些偏差就很难保持正对某个方向。 我郁闷的坐到草地上休息了一会儿。突然用手狠狠敲了敲脑袋,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机就有紧密GPS系统,打开一定位就能清楚自己究竟到了哪里,而国道又在哪里! 急忙掏出手机将GPS的功能打开,可等了半天都没有定位成功。就在自己要绝望的时候,扬声器里总算传出了一阵「叮叮」的响声,代表著自己坐标的红点闪烁起来。 我心中一喜,看来自己并没有被神隐掉,毕竟GPS还有用,这就证明本人仍旧站在地球上! 视线向下停留在地图上,我看了一眼萤幕,不由得目瞪口呆。红点闪烁的地方离开国道有一公里远,而这个位置,赫然就是周氏集团扎营的地方。 正前方不远处,就是营地! 我苦笑著挠挠头,自己绕了半个多小时,结果走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原点。这可不是件好事!无奈的再次进入营地里,我回到自己的帐篷中简单的吃了午餐,然后开始恢复精力。GPS不知什麼时候断了,我为了省电,乾脆将手机也给关上了。 再多休息一下,自己准备继续向国道走。这一次有GPS定位,应该不会在迷路。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的位置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我整个人都僵直起来,反应过来后冲出帐篷,脸色有些阴沉不定。这个声音不算陌生,自己在上班的第一天,凌晨三点过的时候也听到过。 是周婆婆房间传来的,厕所冲水的声音! 眼神一眨不眨的看著十三号货柜,我犹豫了半晌,不知道该不该进那个诡异的地方。自从大腿被周婆婆的枕头人老半抱过后,我就对里边产生了恐惧。 进去,还是离开呢? 难道那间屋子里,周婆婆还在? 要不要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有所发现! 转头一想,我惊然发现这其实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不知为何营地的人全都消失掉了,自己能够为所欲为的随意翻查任何人的帐篷,找任何东西,这对自己目的非常的有利。 货柜中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里边的人似乎穿著平底皮鞋,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就这样不断徘徊著走了一阵,然后声响消寂下去,彻底的无声无息了。 四周的雾气显得越发诡异起来,冰冷的触感,潮湿的气息萦绕在身旁,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 拼了,就算离开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国道上去。 如此诡秘莫测的地方,天知道有没有危险,虽然自己现在还安然无恙,但未知的东西毕竟太多,待得越久,心里越是没有把握,还不如先进去找找线索,如果周氏集团祖传的盒子里真是陈老爷子的某一块骨头的话,说不定现在的异常就是因为它而造成的。 只要找了出来,说不定就能脱离出这个莫名其妙、充满恐怖的地方。 我咬了咬牙,伸出手,缓缓的摸上了门把。彻骨的寒意从金属门把上传递到手心,然后流窜向骨头,我全身都在颤抖。不管遇到过多少可怕事件,在现下的氛围里,我依然会感觉害怕。 扭动把手,门开了。缝隙随著我的用力而增加,房间中的景象一点一点的映入了瞳孔中。 小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 十三号货柜还是从前的模样,阴暗,一盏昏黄的节能灯在头顶闪烁著黯淡的光芒。对面的八仙桌上摆著两个便当,里边还盛著一些残羹剩菜,那是我今早递进去的早饭。 说起来,周婆婆对我突然不愿意进入自己的房间,似乎完全不感到诧异,也没有任何其他激烈的情绪,只是和蔼的冲我笑,然后善解人意的将吃完的饭盒放在门口位置,等我有空后收拾。 八仙桌旁有个摇椅,那是周婆婆最喜欢放枕头「老伴」的位置。据说她的老伴生前一直都喜欢坐在上面看报纸。 如果要论房间里唯一的声音,恐怕就只剩下这个摇椅了。它在我进门后还摇个不停,发出乾巴巴的「咯吱」声。声音传入耳蜗中,让我的脊梁骨很事发冷。 就在几十秒前,肯定有人坐在上边。那现在,摇椅上的人去了哪? 我将摇椅扶住,咯吱作响的椅子总算不前后摇摆了,讨厌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里边有没有人?」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喊道:「周婆婆,你在吗?」 没有人回应我,整个屋子依然泛出沉默的味道,如同怪兽的尸体,而自己,就在这具死尸内部! 我为自己的想像力感到无奈。 小客厅里一目了然,没有可以藏人的空间。我走到了洗手间前,将门推开。里面也没有人影,蹲便器又脏又黄,泛出阵阵臭味,看来许久没有人认真打扫过了。周婆婆看起来乾乾净净的,没想到卫生习惯如此差劲! 抽水装置在蹲便器上端,因为刚放过水,里边还在缓缓的将水储入蓄水箱中。蹲便器的排污口上一层脏兮兮的水形成漩涡,意点点的打著漩,从便池中排出去。 看来半分钟前,果然是有人用过厕所。依然是那个疑惑,里边的人,去哪了? 最后还没有检察的地方,就只剩下了卧室。 我被今天发生的诡异事件已经吓得够呛了,神经紧张得像是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深呼吸了几口气,我走出洗手间,来到了卧室门前。 门虚掩著,还没等我去推,一阵莫名其妙的风吹拂过来,大门便敞开了。我反射性的向后猛退了几步,用手做出自卫的姿势,眼睛饱含戒备的向里边看去。 卧室内部的空间很小,只容得下一张一米三左右的小床。床上的被褥全都被掀到了地上,绣著一朵大牡丹的旧式床单上空荡荡的,什麼也没有,也看不到任何人,从小客厅流窜进来的光线,刚好能够将房中的景象朦胧照亮。 果然没有人吗?那自己刚才听到的抽水声,以及那个晃动的摇椅又是怎麼回事?那也是幻觉? 不可能,哪有那麼多幻觉。 我捂著额头沉思,突然视线注意到了某样东西。 是周婆婆用六个枕头拼成的人形,那个她口中一直念叨著的「老伴」。这东西静静地躺在床上,头部位置靠著枕头。它雪白的身躯对比得身下那朵暗红色的蜀绣牡丹,越发的透露出铁红,红得如同乾透的血迹。 我大吃一惊,脑袋甚至有几秒的空白。这玩意儿是什麼时后出现在床上的?明明在几秒前自己都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床上根本什麼都没有! 压抑住内心深处的恐慌,我死死的盯著这明显有问题的枕头人形看,想要将它观察个透彻。 那个枕头的脸部位置,线条更加的明显了,更像了几分前十三号卡车司机的面容,看得人止不住的后背透凉。 好像著了魔似的,我居然走上前,将它抱了起来,拿在手中。 皮肤接触到那人形物,全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说不清楚手上有什麼触感,总觉得软软的,彷佛捏著一团煮熟的肥肉,满手油腻。 还没等我想明白自己为什麼要这样做时,人形竟然睁开了眼睛! 对,是眼睛。虽然很模糊,但我还是清清楚楚的觉得它睁眼了,眼眶里全是眼白,视线没有感情色彩,只是盯著我看,就彷佛盯著餐桌上的食物一般的眼神。 然后,枕头张开了狰狞的犬嘴,露出满嘴的尖牙,它狠狠向我的右手臂咬了下去! 「哇!」我刺痛下,总算是清醒了过来,拼命挣扎著死死咬著我的枕头甩开,连忙疯了似的向外逃。 枕头掉落在地上,静悄悄的仰面躺著,似乎再次变回了死物。 我头也不敢回,跑出大门后,紧紧地将货柜的大门关上,背靠著冷冰冰的金属壁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太可怕了!混进这家公司前,根本就没有预料过会遇到如此恐怖的事情。右手臂钻心的痛,低头看了看,咬伤的地方露出许多细小的黑孔,彷佛虫蛀过似的。 那些黑孔里没有流出鲜红的血水,反而用力一挤,竟挤出了一些散发著浓烈恶臭的绿色液体来。 不会中毒了吧? 我忍住剧烈的疼痛将黑孔中的恶心绿水全部挤出来,等到终於有红色血液流出时,这才松了口气。 从衣服上扯下了一块布,草草的把伤口包扎好,还没等缓过劲来,不远处又传来了一阵古怪的声音。 周围的雾气不知何时更浓了,怪声就是浓雾深处传入耳中的。我本就提心吊胆的心脏,再一次紧张起来。 声音越来越近,终於,有些东西飞了出来。 是蜜蜂,周氏集团养殖的蜜蜂。本来从蜂箱中消失掉的蜜蜂,不晓得从哪里飞了回来,正在浓雾中「嗡嗡」作响,四处乱窜。上万个蜂箱的蜜蜂在空中飞窜的景象并不多见,场面极为宏大壮观,看得自己眼球都快掉了下来。 不过我紧绷的心总算是安定了一些,家蜂一般都不会攻击人。 乐观的心态没有维持多久,很快,我就发现这些在眼前飞舞的庞大蜜蜂云团不对劲而起来。 它们似乎注意到了我,然后风起云涌似的朝我飞过来,那激动的模样比看见了鲜花还兴奋。 「靠,虽然我一直都知道,像我这样内有人格魅力,外有表达能力的人,一定是很拉风的,但也不需要上亿只蜜蜂同时暗恋吧!」我一边义正词严地对命运进行强烈抗议和谴责,一边抱头躲进了就近的帐篷中。 还没等我找东西将帐篷底下的缝隙塞住,巨大的「嗡嗡」已经铺天盖地的响彻了整个帐篷外。结实的帆布外帐如同怒涛中的小舟一般疯狂摇曳著,看来根本就坚持不了多久。 我额头上的冷汗使劲儿的往外冒,内心十分惶恐。怎麼办才好?难道自己今天就要莫名其妙的命丧在这个大草原上了? 不!还没道最后的时刻,手忙脚乱只会自毁阵脚。 拼命的压抑著精神上的恐慌,我开始收集起能够救命的东西。这是福伯的帐篷,里边面积很大,摆著许许多多的物品,看来后勤处也是这地方。 突然视线接触到了某样东西,我顿时惊喜起来。是防蜂服!虽然不知道一般的防蜂服能不能抵抗住上亿只蜜蜂的攻击,但现在已经没有其他更有效的方法了。 我拿了几套,一层又一层的套在身上,直到完全没办法在增加厚度为止。 就在这时,整个帐篷的顶部都被掀开了,冰冷的空气以及浓烈的雾气涌了进来。周围的雾已经浓到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我就连一米外的景物都没办法看清楚。 四周的光亮已经呈现了太阳西下的状态,眼前全是白茫茫一片,我小心翼翼的在雾中移动。硕大无朋的蜜蜂群也在浓雾中,我已看不清楚它们究竟在哪个位置,不过响亮到惊人的「嗡嗡」根本没有散去的迹象,彷佛萦绕在身旁。 蜂群,肯定就在不远处,只是因为浓雾的关系,恐怕它们也很难将我找出来,这也算是一种有利因素吧。 不管了,先逃出营地,向国道走一段再说。 上亿的蜜蜂铺开后,笼罩的肯定不是一小片范围,估计也只能跑个一公里多远才能躲开吧! 由於身上穿的十分臃肿,我吃力的向前移动著。浓雾影响著自己的判断能力,我无法辨别方向,只好掏出手机,打开,想用GPS导航看看位置。 这一次寻星很快,表示自己坐标的红点闪烁了起来。我看了看地图,国道就在正北方。 我缓缓的移动起来,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小心的摸索著周围,犹如盲人似的绕开脚边和身旁的杂物。就这样走了不知道有多远了,蜜蜂振翅发出的「嗡嗡」声小了许多。 挠了挠脑袋,我有些疑惑。虽然有浓雾的影响,可一路居然一只蜜蜂都没遇到,只听到它们飞行时的噪音,这种运气也实在好到了诡异的程度。 我不觉得自己真能幸运到如此地步,否则早就去买彩券了!看来身旁发生的怪事并不单纯,究竟是自己的五感骗了自己,还是自己压根就在做梦呢? 或许现在的我正躺在草地上,头枕著货柜墙壁睡大觉……那是自己陷入可怕浓雾之前最后的记忆。许许多多恐怖或者悬疑小说,不也是这麼欺骗读者的吗?故事的结束,都是主角死掉后,才会惊叫一声醒来。 心里想著这些有的没有的东西,我笑得很无奈。现在的处境真实的根本就不像梦境,自己可不敢拿性命开玩笑。 国道的标志在一点一点的接近著,浓雾也有散去的迹象,四周的雾气已经开始稀薄了起来。再往前走了很长一段,终於在不远处能看到那条泛著冰冷色泽的水泥公路了。 我激动得险些飙泪。遇到可怕的事情并不是自己最恐慌的东西,我最怕的是一个人孤独的留在某个地方,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的孤独感,真的会让人疯掉。 希望走上国道后,能够找一辆车到附近的镇上去,报警也好,干其他的事也罢,总之只要让我知道还有人存在,我不是被神隐的那个就行! 纠结的心随著国道越来越近而稍微平静了点,不远处的公路笔直的如同一把尺。它浮现在雾中,不知是不是光线折射的原因,稍微有些摇晃。 我揉了揉眼睛,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国道确实在摇晃,我的视线头射过去,彷佛是雾里看花,又像是透过高温的空气般,有种海市蜃楼的不清不楚。 「不要!不要!不要!」 我狂吼一声,拼命的甩开两条腿向国道跑去。在空气中摇晃的国道变得淡淡的,就如同随时会消失似的,我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使劲儿的助跑,然后对准它的位置起跳,整个身体都扑了上去。 就在那一霎,国道消失了,我整个人扑了个空!眼前白晃晃的,然后感觉头部貌似状到了什麼软软的东西。 「哎哟,痛!」有一个女孩的尖叫声响彻了耳畔。 我倒在地上,疼痛的感觉从接触地面的部位传了过来,然后眼睛的功能恢复了,我看著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傻呆呆的,没有任何反应。 突然,我笑起来,拼命的笑。 GPS上,表示坐标的红点,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营地上。 第九章 虫 春秋时期,鲁国内乱,大权由季孙氏、孟孙氏及叔孙氏三家轮流控制,其中季氏势力最大,无事鲁君的存在,季府的总管阳虎见孱弱的季恒子好欺,让公山弗扰暗中在蒲围布置谋杀季恒子。季恒子发现情况异常,藉口上厕所,大呼「死里逃生。」 这是历史上很出名的,关於「死里逃生」的故事。 我想当时死里逃生的季恒子的兴奋程度绝对不及我的万分之一,被人暗算不论怎麼说也比莫名其妙的死掉好太多。 兴奋的大笑过后,我开始环顾四周。自己的身后赫然是十三号货柜,我居然是从周婆婆那个阴森的房间里扑出来的。这时后货柜的门依然开著,金属外壁还因为我的剧烈撞击而颤颤发抖。 门内翻涌出阴冷的气息,就像择人而食的怪物般张著血盆大口,看得我不寒而栗,还来不及想为什麼自己明明是向著国道扑过去,而钻出来的地方居然是那个怪房间,就听到有个女声痛苦的喊著:「很痛哪,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去?」 接著胸口上传来的一阵推搡的力气,只是那力气很小。 我低头一看,却看到了个怎麼想也猜测不到的人。 被自己撞倒,又被我身体压在底下的居然是那个在松番住宿时,好心的给我提供泡面和蜂蜜水的温婉女孩雅心! 「你怎麼在这里?」我很是诧异。 「你认识我?」 雅心也很吃惊,她用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我,透过那层塑胶面罩,总算是看清了我是谁。她愣了愣后,吃吃的笑起来。 「原来是大胃王先生。请问大胃王先生为什麼穿得如此奇怪?貌似并没有到采集期吧,怎麼防蜂服都穿上了?」 我满脸黑线,自己的形象怎麼就被篡改成了大胃王?搞了半天,自己就给她留下了这种印象? 尴尬的「嘿」了几声,我做出无辜的表情,「刚才觉得有点冷,又没有带够衣服。所以只好拿几件防蜂服取暖了。」 「嘻嘻,大胃王先生还是那麼豪迈。」她脸上露出苦恼的笑,「能不能请您先从我身上挪开,我俩在聊?」 「啊!对不起!见到恩人太激动,一时间给忘了。」我收到提醒才记起自己整个人还压在女孩软软的躯体上。 依依不舍的站起来,雅心还是一副笑盈盈的脸,看了看头顶暖烘烘的太阳,关切的说:「看来周氏集团还是在虐待员工,这麼冷的天就连保暖衣都不发。要不大胃王先生乾脆跳槽到我家好了,高薪、高福利,一天三餐管吃饱。」 还没等我表态,一个曼妙的倩影已经飞也似的朝这里跑,随著身影的靠近,声音已经先传了过来。 「雅心,你到我们周氏公司来干嘛?我家可不欢迎你。你,对,就是那个穿著防蜂服的家伙,给我离那女人远点,别中了她的蛊惑,当心那臭女人将你卖了,你还傻嘻嘻的帮她数钱!」 听声音就知道是周芷婷,我不动声色的跟雅心拉开了距离。要让她看到我和她的敌人亲密接触,那小心眼的女孩今后肯定会明里暗里给我下套子,毕竟我还要在她家讨生活。 何况好不容易才在恐怖浓雾中脱险,自己的心脏根本还没平静下来。我才没有心情介入两个性格都很复杂的女孩的战争中。 「切,耳朵还是那麼尖,属兔子的。」 看著到来的周芷婷,雅心遗憾的发出了「切」的一声,转过脸又如和煦的春风般,用好听的音调说:「小婷,恐怕不希望我来的就只有你吧。人家周伯母和周婆婆都欢迎我来,我们两家可是有著深厚友谊的合作伙伴哦,就像你跟我一样!」 「我跟你可没什麼深厚友谊。」周芷婷矢口否认。 雅心嘟起樱桃般的小嘴,「为什麼你老是讨厌我?难道是因为我小时后偷偷剪坏了你最喜欢的洋娃娃?」 作为旁观者的我囧了,难怪周芷婷会如此讨厌她。看来小时后俩人的关系就是欺负和被欺负的典型,又是被抢零食,又是被剪掉玩具。可怜的周芷婷,一直都是被欺负的角色。 「小时候的事情我早就忘了,只不过本小姐最讨厌既虚伪又脸皮厚的人。」周芷婷怒视著她,突然视线转移到了我身上,「喂,你,你干嘛把防蜂服穿在身上?到采蜜期还早得很,你的防蜂服是从哪里弄来的?」 「不小心捡的。」我敲了敲防蜂头罩,胡诌道:「看起来觉得很酷,所以一不小心Cosplay情节爆炸,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穿在身上了。」 自己还能跟她们解释什麼?难道跟眼前的女孩说,自己莫名其妙的进入了浓雾中,营地里边的人全消失了;不但被枕头咬了一口,还被上亿只蜜蜂追,最后没有办法下才穿著防蜂服的?这种事就算是我听了,都会觉得对方是神经病。 周芷婷明显是认出了我的声音,她傻傻的愣了几秒钟,然后咬牙切齿的道:「夜不语,你在耍什麼宝?!明明约好今天跟我去附近镇上的,你居然给我爽约!行,爽约就爽约吧,你以为穿著防蜂服就能躲开我了?哼你给我解释清楚,今天一整天你溜去了哪里?」 我被她的话给惊呆了?明明刚才睡著的时候才五月十九日,她确实约过我第二天去镇上,怎麼从浓雾里出来就已经是五月二十日了?虽然刚才的经历是有些可怕,但自己并没有觉得待了一整天,感觉上最多也才似个多小时而已! 这究竟是怎麼搞的?那浓雾难道还有扭曲时间的效果? 「说不出话来了对吧,没有办法用词汇表达自己的恶劣行为了吧?」周芷婷冷哼著,「给我把防蜂服给脱下来,看你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哼,你身上的防蜂服是公司财产,居然给我弄破了。放心,赔偿费会从你工资里扣除的。」 绝对的公报私仇!我不敢在多说话,少说少错的真理在发怒的女人面前更是至理名言。利索的将身上一层又一层的防蜂服脱了下来。眼前的两个女孩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了眼眶。 「你穿那麼多层干嘛?」 雅心捂著嘴巴,强忍著笑,「真有那麼冷吗?」 「要你管。」 还没等我开腔,周芷婷已经替我说话了,「你这女人怎麼还待在这里,哪里凉快回哪里去。」 「我可是来看周奶奶的。」 「别找我奶奶当藉口,她是老了,脑袋糊涂了,看不清楚你的真面目。」周芷婷挥动手腕,像是在驱赶宠物滚蛋,「你上次还没将她害惨啊?」 「那天我只是觉得周奶奶常年一个人待在那阴森森的黑屋子里怪可怜的,想带她出去散散心,我那可是好心哟!」雅心辩解道,不过语气里并没有太多诚意。 「谁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说不定还在窥伺我家的传家宝呢!」周芷婷从鼻腔里喷出了一口气。 猛然听到传家宝这个词,我心中一抖,耳朵隐晦的提高了注意力,终於有目标的消息了,如此好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没想到所谓的传家宝就提到了一回,此后的十分多钟,两个女孩互相扯皮挖掘对方小时后的丑陋隐私,以及语言攻击挖苦讽刺身上特殊的部位,完全不将身旁的我这个大男人当一回事,也根本就懒得避讳。 我听得脸都红了,苦笑著摇摇头,趁她俩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掉。 回道自己的帐篷,换了一身衣服。脑袋里乱糟糟的完全没有真实感。自己的手表还丢在床上,看了看时间,电子萤幕上确实显示著五月二十日,下午一点三十五分的字样,自己果然丢失掉了一天时间。 掏出身上的手机一看,时间停留在五月十九日,下午五点左右。 自己是昨天中午的时候醒来,发觉进入浓雾的,直到离开,确确实实只待了四个多小时而已,但手表显示时间已经足足消失了一天。 直到我现在都没有想通,位什麼自己会进入浓雾中,而同在一个地方的别人却屁事没有!我比其他人多做了些什麼吗? 回头想想,自己确实多做过一件事就是经常进出周婆婆的屋子,每天替她送饭。如果这就是我莫名其妙进入诡雾的原因和联系,那麼周婆婆所住的十三号货柜,以及她的那个枕头老伴,其中一个肯定有问题。 突然想起了自己在神秘的雾里被枕头人形的嘴咬到过,我急忙撩开袖子查看伤口。 这一看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击中了似的,先是一惊,接著如潮水般的恐惧感从脚底直冒上头顶。 右手上的伤口还在,而且变得很可怕!自己感觉不到疼痛,但咬伤的地方却微微肿了起来。 枕头人的牙齿狰狞尖锐,细如针尖一般的密集。我手臂上的伤口也密密麻麻的出现了许多黑洞似的细小空洞,仔细一看,甚至如同蜂巢一般。 令人毛骨悚然的还在后边。 我一眨不眨的看著伤口,竟然发现黑孔里边一阵阵的蠕动,似乎有东西想要爬出来…… 忍住恶心用力挤了挤,依然没痛觉,但肌肉上细洞里的东西总算是隐约能够看到了,全是些不足一毫米的雪白虫子,自己良好的视觉能够捕捉到它们的身影,这些认不出品种的微小虫子像蛆似的,摇晃著白白胖胖的身体不断蠕动。 它们发觉躯体曝露到了空气中,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便不约而同的以极快的速度重新钻回了肌肉身处。 这恶心的一幕,让我的胃部不断抽搐,自己几乎要吐了出来。 太可怕了,这种情况就算是出现在别人身上都会觉得汗毛竖起、膝盖发软,更不用说现在就真实的发生在了自己的右手臂。 我冷汗直流,紧紧地咬住牙关,虽然确实很惶恐,不过并没有歇斯底里。不能乱,只要稍微自乱阵脚,精神很容易垮掉。 自己没有遇到过现下的情况,但应急知识还是懂的。为了不会进一步感染,我找来一根麻绳将伤口上侧紧紧地拴住,减少血液对手臂的供应,又从随身的物品中找来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左手比划著伤口,想要将那团肿胀的寄生组织给切下来。 冷汗止不住的从额头顺著脸部轮廓向下流,精神已经集中到了极限。 以前常听到社长杨俊飞痛哭流涕的捶著胸口,说自己的股票买糟了,大跌,要割肉,可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自己也需要割肉,而且还不是概念上的,是确实的割掉身上的一大块肌肉。 不论怎麼想,都觉得现实让人很唏嘘。 瑞士军刀一点点的靠近著右手手臂,刀尖碰到了伤口表面。伤口上的皮肤已经角质化,通体发硬,恐怕里边的寄生虫会分泌出某种物质,不但麻痹了神经,还会改变肌肉的物质成份。 眨巴著眼睛,努力将流入眼中的汗水甩开。我踌躇著,始终下不定决心咬牙将刀插入自己的肉里,就如此反覆的犹豫了许久,总算要割开时,门外猛地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有人气冲冲的掀开帐篷的门,想要走进来。 我呼了一口气,似解脱,又似郁闷的将瑞士军刀藏起来,把衣袖放下遮盖住伤口,然后朝门口望去。 进来的是周芷婷,她气鼓鼓的黑著脸,然后丢了两个字给我:「解释。」 「解释什麼?」我明知故问。 「从昨天到今天,你干嘛去了?为什麼放我鸽子?」她连珠炮似的问。 我苦涩的笑了笑,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让我有些心力憔悴,实在没经历跟她耗。 「说话!」 见我不怎麼搭理她,周芷婷更气恼了。 「大小姐,我很累。没见到我现在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吗?要不明天我亲自上门给你解释清楚,现在我很想睡一觉。」我扯动脸部肌肉,想要做个笑脸。 「你当我是傻子啊!」 周芷婷看向我,然后大吃一惊,语气甚至结巴起来,「你额头上怎麼流了那麼多汗?生病了?」 「或许吧。」我有气无力的靠住椅背。 「我去把公司的医生叫来。」她急忙往外走。 「不用了,我这是老毛病了,医不好。多休息一会儿就行了。」我可不愿意别人看到自己又胳膊上的古怪伤口,闹出恐慌来就麻烦了。 「这样啊,那你好好休息吧。」她说著关心的话,但身体丝毫离开的迹象也没有。 她还是一屁股霸占著我的床,难到她就没有点常识,不知道所谓的休息就应该躺在床上吗?还是说她从来都是像马一样站著睡觉的? 对於我奇怪的眼神,她反瞪了回来,「看我干嘛。」 「没什麼。」我叹了口气,决定无视她。 一时间,整个帐篷都陷入了沉寂中,她似乎有什麼心事。而我却在想手臂上的恶心伤口。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坐在床上,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於周芷婷忍不住了:「喂,我说你羞愧不羞愧。一个大美女坐在你的寝室里,你就真能忍得住不说话,不说端水倒茶招待了,就连话都不搭理一句。」 「那你要我干嘛?脱光衣服把你扑倒?」我装出邪恶的笑,不过由於心情不好,没有成功。 「扑、扑倒!」显然我的话将她吓了一跳,周芷婷本能的抱住了胸口,「想死的话,你就扑上来试试。」 「算了吧,我对飞机场不感兴趣。」我耸了耸肩膀,用眼神测量了某女的胸围。不算大,也远远没有我形容的那麼小。 「你!流氓!混蛋!」她生气了,狠狠地瞪我。 「好啦,不要在跟我打哑巴谜了,我真的很累,有什麼话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吧!」 我的耐心完全被磨灭乾净了,乾脆将话给挑明。这妞赖著不肯走一定有原因,不等她说出来,我就根本没办法处理自己的问题。 周芷婷没想到我会如此直白,她沉吟了片刻,然后下定决心似的猛然抬头。她用黑白分明、清凉如水的眸子望著我的眼睛,缓缓的叹了口气,「我跟你讲个故事吧。也许这个故事有些曲折离奇,你也许不会相信,不过,还是希望你听一听。」 「行,我洗耳恭听。」我坐直了身体。 一直都觉得这小妮子很奇怪,性格也有些矛盾。她曾经提到过有个秘密计划,或许有求於我了,所以准备坦白了。 「这个故事要从周氏家族的一个秘密说起。」周芷婷见我很配合,於是伸出丁香小舌润了润嘴唇,开始讲述起来。 她讲述的是从小到大的人生以及不断煎熬著她的惶恐不安。随著她清脆中充满无奈的语言,这女孩的一切像是画卷般像我缓缓展开。 第十章 秘辛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跌宕起伏,就如同那首网路上流传甚广的独白讲述那样。 生命中,不断有人离开或进入。於是,看见的,看不见的;记住的,遗忘了。生命中,不断的有得到和失落,於是,看不见的,看见了;遗忘的,记住了。然而,看不见的,是不是就等於不存在?记住的,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忘记? 周芷婷感叹著:「我不知道我现在做的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了,或许当我终於老死的时候,我才会知道这些,所以我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尽力做好每一件事,然后等著老死。但是在周氏集团里,老死,或许是一种奢望。」 「我一直都怀疑自己不是老妈亲生的。说实话,最近几年我和父母已经很少见面了。父亲就是个傀儡,在公司里根本说不上话,他对我也不冷不热。」 「而老妈,作为周氏集团的总裁,事情很多,人也很忙。从小到大就对我很严肃,冷冰冰,从来不笑。她一直将我当作接般人培养,要求得很严厉,小时候常常会被她训得喘不过气来!」 她给自己到了杯白水,像是品酒一般的小口小口喝著,「小时候的事情记得不怎麼清楚了,总之我对所谓的周氏集团,所谓的这个家感到无比厌烦,甚至恐惧。」 「第一次觉得自由,是在十三年前。那时我才六岁,本来那个时段的孩子应该正是玩耍、和朋友同学尽情畅快嬉闹的年龄,可我却忙著和公司一起到处搬家、转学。」 「一年要追赶花期到三个以上的地方,常常刚在一个圈子里混熟,交往到好朋友不久,就会硬生生的被掐断、离开。六岁的我虽然懂不多,可一次又一次的相同遭遇,让自己越来越痛恨这种生活。」 「就在那年,奶奶出事了。当时公司还是奶奶当家,可突然有一天,奶奶在开会的时后猛地惨嚎起来,痛得扑倒在地上,整个人都痛苦的打著滚。爷爷冲过去将她抱住,送进了医院。」 「回来后,奶奶的脸就变了。变得坑坑洼洼,像是被虫啃过似的。医生查不出是什麼症状,最后确诊为遗传性变异。」周芷婷冷笑一声,「天知道什麼是遗传性变异。总之从那天起,奶奶的性格就变得古怪起来。她似乎对发生在自己脸上的可怕黑洞不感到意外。」 「回家养病的当天晚上,奶奶将老妈叫到自己的房间整整一个晚上。她俩在里边说了什麼,没有人知道,我很好奇,就趴到门边偷听。」 「奶奶和老妈说话很小声,我只隐约听到了『传家宝』这三个字。」 「传家宝似乎早就传给了老妈,奶奶要她好好培养,一定要将公司做强做大,将老祖宗的光辉和产业延续下去。」 「第二天,奶奶召开会议,将总裁的位置让给了老妈。她将十三号货柜车的货柜装修了一番,和爷爷住了进去,从此后基本上就很少出门,而她脸上的痕迹也日渐恐怖起来,不但也些肿胀,也长出了越来越多的黑色细孔。」 「那些细孔彷佛蜂窝似的,有一次,我甚至看到里边有散发著剧烈恶臭的绿色液体流了出来,恶心得很!」 「绿色液体?」我脸色一怔,不禁回忆起自己的胳膊被枕头人形咬过后,也同样流出过弥漫恶臭的绿水。看来自己的感染性伤口和周婆婆的屋子,两者间果然是有联系! 「老妈坐上了总裁位置后,整个人都变了。虽然从前她对我也很严厉冰冷,可之后对我的态度更是变本加厉起来。她不准我和别人玩,只准学习,学习公司的管理知识以及养蜂的经验和技巧,一个六岁的孩子哪里会喜欢这东西,我却没办法反抗!」 「随著年龄的增大,我对养蜂人的生活越发的厌倦起来。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熟悉一个朋友然后忍痛分离,冰冷而且感觉不到亲情的父母,还有常常犯神经质的爷爷奶奶……这一切弄得我快疯掉了。本来很好的成绩也因为不断转学而跟不上课程。」周芷婷仰倒在床上,呆呆的看向帐篷顶部。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是吗?俗话也曾说过,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家庭则是各有各的原因。」我评价著,「我见过许多悲剧家庭,他们的痛苦和不幸比你可怜多了。至少你生来就是大小姐,今后的人生也不会缺钱花。」 「或许确实有人比我更不幸福,但我老妈可不会给我零用钱,我自己所有的钱都要像集团中的员工一样,用自己的双手来挣,这一点无可厚非,毕竟培养接班人确实要令其吃苦。我也一直没有介意过,可老妈的态度却一次又一次让我心寒。」周芷婷又道。 「她从来就不顾我的感受,而老爸,他这麼多年来,跟我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当时我还没有怀疑自己的身世,直到几年前爷爷去世后,偶然和奶奶聊天,我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虽然奶奶将我叫得很亲切,对我也和蔼,可从她的眼睛深处,我完全找不出对待亲人的热情,仔细看,才发现奶奶的眸子里全是彻骨的冷。」 「你就是从这里判断自己是捡来或者领养的?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了?」我挠了挠额头。这女孩长期处在冷暴力家庭,怀疑自己的身分很值得同情,许多相似家庭中的那孩子都发生过类似的心理障碍。 「你以为我得了多疑症吧?」她居然从我表情里读出了我的心思。。 我尴尬的矢口否认,「怎麼可能,你比我可正常多了。」 「又耍贫嘴。」 她微微嘟嘴,模样既清纯又可爱,「虽然当时我确实没有真凭实据证明自己的身世,不过前年体检的时候,我偷偷的拿了老爸老妈的体检报告。这一看果然有所发现。我父母都是B型血,而我则是AB型。你说两个B型血的人怎麼可能有AB血型的孩子?」 我沉默了,在医学上的确是如此。父母血型A+A,子女只可能试A或者O型血,绝对不会产下B或者AB血型的子嗣。 「有没有可能你现在的父母是重组家庭,两人的其中之一是你的血亲,只是为了你好,所以从来就没告诉过你?」我判断著。 「谁知道,总之我也不在乎了。我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家庭而已!」周芷婷嘴里说著不在乎,神色还是微微动摇了些许,「总之最近三年发生了许多事情,让我对周氏集团越来越恐惧。」 我想了想,终於决定打擦边球,问一些关於周婆婆的事情。 「你奶奶的房子里是不是有发生过什麼怪事?不然你为什麼那麼害怕独自进去?」 「我最害怕神神鬼鬼的东西,鬼故事我都不敢看。毕竟爷爷就死在房子里,奶奶又一天到晚抱著个枕头叫老伴,你说我怎麼可能不害怕?从前一直都叫了人陪,那天实在是有事情要进去办,没想到遇见了你!」周芷婷似乎觉得光是回忆,都会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至於奇怪的事,光是看奶奶那张恐怖的脸,以及她至今都认为爷爷没死的坚定态度。真的令人毛骨悚然,弄得我都开始疑神疑鬼起来,总觉得爷爷的鬼魂没有离开,还徘徊在货柜里。」 看来对於那地方真正的恐怖之处,她了解的还没我多。於是我换了个角度又问:「至於前十三号卡车的司机,他是个什麼样的人?」 「你怎麼想到问他?」她奇怪的撇了我一眼,「他就是个普通人,对钱看得很重。从一年多前开始就一直都在给奶奶送饭,直到半个月前离职为止。我跟他接触不多,所以谈不上熟悉。」 「就没有点别的了?」我对她提供的信息很不满意。 「说起来历代给奶奶送饭的人,都很少有撑过几个月的。」周芷婷像是想起了什麼,「他算神经比较粗大的,也算是撑最久的了。奶奶脸上的伤口来得莫名其妙,又恶心又可怕,加上屋子里的氛围又压抑,整个就像是鬼屋。这也是没员工能坚持给她送饭的关系。」 「而且我一直都怀疑,那根本就不是什麼遗传病,而是一种职业病,只要是坐上了周氏集团总裁的位置,总有一天会患上。」她咬住嘴唇,说出了这麼一句令我惊讶不已的话来。 「为什麼一定要坐上总裁的宝座,才会得职业病?」我很不理解。 所谓职业病,是在生产劳动中,接触生产中使用或产生的有毒化学物质,粉尘气雾,异常的气象条件,高低气压,噪声,振动,微波,X射线,γ射线,细菌,微菌等等有害物。又或者长期强迫体位操作,局部组织器官持续受压,这统统广义的称呼为职业病。 「我知道白领阶级长时间伏案工作会引发的颈椎病,肩周炎,痔疮等慢性病,但你又不是白领,每天看你活蹦乱跳的,似乎养蜂也很纯天然,接触不到什麼有毒物质。」我故意避重就轻。 「所以说你无法理解。」周芷婷顿了顿,貌似在犹豫,「问题恐怕出在周氏集团的蜜蜂身上。」 「你不懂养蜂,所以可能不清楚。我家的蜂一直都与众不同。随著养蜂知识的增加,我对家里的蜜蜂也稍稍的做了些研究。得出的结论是,这个物种从来没有过,而且无法杂交出来,有时我甚至怀疑,那究竟是不是蜜蜂!」 「从前有很多窥伺我家蜜蜂的公司派人来偷蜂后,想要秘密培养,可他们无一例外的失败了,其实原因谁都不清楚,只有周氏的核心人员明白。」 「家里的蜜蜂,自然产生的蜂后是没有办法生育的,所有蜂箱的蜂后都是用秘法培养。而那秘法只有周氏历代掌权者才知道,有朝一日等我坐上了总裁的位置,老妈才会将那秘密告诉我。」 我看著眼前这貌似柔弱,骨子里却透著坚强的女孩,淡淡的问:「你把公司的秘辛都告诉了我,不会是准备杀人灭口了吧?」 确实,她说出来的秘密拿到敌对公司是极有价值的,恐怕就连周氏集团也只有几个人知道!这妞干嘛要透露给我?她究竟有什麼目的? 没等我多想,周芷婷已经说出了她的要求。 「我要你跟我合作。」 「合作?合作什麼?」我更为疑惑了。 「再过几年,你就会拥有周氏集团的一切,这公司上百的员工,接近二十辆卡车,数万的蜂箱,还有远远超出其他蜜蜂效率的超级蜂,这些都是极大的财富。基本上公司里就不会有人跟你做对,你完全可以当个土皇帝,这样的你,还需要和我合作什麼?我不觉得自己有帮助你的价值!」 「这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读大学,和好朋友逛街玩耍,找帅哥恋爱,爱得死去活来。」周芷婷幽幽的叹了口气。 「公司里男性也不少。」我弱弱的提醒。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那些都叫男人?最年轻的都有三十多岁了,许多一大把年纪还找不到老婆。靠近他们,除了闻到狐臭汗臭,就是一股子低俗、没文化的低等人味道。我一个十九岁的漂亮少女,怎麼可能跟那些人找到浪漫嘛。」 「也是,换了我也受不了。」我不想跟她讨论爱情这种现今任何科学都不能彻底解释原因的情感,於是主动岔开了话题,「还是谈谈合作的问题,你究竟想要我干嘛?」 提到这,周芷婷眼睛顿时明亮起来,眸子散发出奕奕神采,「我要你带我离开。」 「我,带你离开?」 我傻了,呆呆的指著自己的脸,然后止不住的大笑起来,「就凭我高中未毕业,一穷二白,只能在底层打工混日子的穷光蛋,怎麼可能带你走?大小姐,你要找人私奔也拜托找个靠谱点的!真是服了你,都不知道脑袋瓜里在想些什麼东西。」 「你知道为什麼我将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你了吗?就是为了表达诚意。不过看来自己的诚意是有了,你却不愿意表示。」她丝毫没有生气,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四周,「本小姐到是不介意稍微提醒你一下,喂,你不觉得行李里少了些东西吗?」 我充满笑意的脸呆滞住了,刚才因为比较匆忙,来不及注意环境,不过在行李中找瑞士军刀时,确实觉得背包有翻动过的痕迹。难道…… 「你搜查过我的私人物品?」我一脸气愤。这妞太不遵守职业道德,就连私人行李都敢随便翻,简直是在犯罪! 「哪有,我又不是故意的。谁叫你居然居然爽约,我到帐篷里等你,没想到你人影都没一个。我等得无聊,所以就东看看西看看,结果一不小心找到了样很有趣的玩意儿。」周芷婷见我吃瘪,似乎很爽,所以她笑得很开心。 她从衣兜里掏出个暗红色封面的小本子随意的丢在床上,我定睛一看,完全郁闷了,那竟然是我的护照!看来自己的身分彻底曝光了。 我偏过头暗自生气,这女孩说不是故意,可我的行李隐藏得非常好,她要怎麼不故意才能找出来?或许自己还只能跟她合作,否则目标物没到手,命可能都会丢在这茫茫的大草原上。 右臂上的恶心伤口,如同一块肥肉似的老堵在心口上,不断提醒我注意到它的存在,对於性命攸关的问题,我也根本没办法无视。周氏的传家宝,那个盒子里装著的神秘东西,或许就是这一切的关键,也是我活命的唯一机会。 周芷婷从床上又将护照拿了起来,在手里翻弄著,「这本护照上的签证还真不是特别多,一个穷小子怎麼可能会随意的走那麼多个国家?我真的有些想知道你究竟是什麼身分。」 「算了,你是谁我都无所谓,我这人不怎麼好奇,你只管带我离开就行,随便带我到哪个国家。只有逃到国外去,老妈才没办法将我绑回来。」 「难怪你一直都在学英语,原来是为了离家出走。」我恍然大悟,她狂爱英文的原因我总算是明白了。 「对,我一直都在存钱,而且秘密的报考国外的大学,为的就是明年偷偷溜掉,逃离这恐怖的家庭。」周芷婷直言不讳。 「既然你出现了,我就有更好的选择。毕竟自己的成绩也不算好,好的学校的分数太高,不是太限定分数的私人大学,我又没钱读。从计划开始到现在,我能省就省,不买衣服,不吃零食,这样也只是存了一小半的出国款。」 我沉默了,想了想后才下决定,「我确实是有办法把你弄到国外去。不过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将你给卖掉?沿海的蛇头最喜欢你这种单纯可爱,恐怕还是处女的小女孩了。」 「要死啊,你管我是不是处女!」周芷婷的脸涨得通红,在我逼人的视线下将头埋在了臂弯里,「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相信你不是坏人。」 她的话很坚定,弄得我怪不好意思起来,不过嘴里还是不饶人,「谁说的清楚,人心可是隔著肚皮的,说不定你看不准呢?」 「就算是那样也比现在的家庭好。」周芷婷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坚决,「我不想就这样生活下去,居无定所,追著花不断的四处奔波,最后想母亲一样找个不爱的人嫁了,然后和奶奶一样,在某一天满脸长出恐怖恶心的黑孔。真要过那种生活,我宁愿去死。」 「何况,我又不是这家人的孩子。我还想活著逃离周氏集团的束缚,去找我真正的父母。他们一定会对我很好!自从知道我的血型和现在的父母不配对后,我就日思夜想,就连睡梦里都会思考——我的父母到底是谁,他们为什麼会遗弃我?而我,又为什麼会进入周氏集团?我的人生不应该如此的!」 「好吧,我跟你合作。我想办法带你到你想要去的国家,你帮我弄到一样东西。」我终於点了点头,对於眼前语气凄苦,泛著青春期贺尔蒙的女孩,我有些同情了。 「真的,太好了!」女孩流露出漂亮的笑容,雀跃著兴奋不已,似乎明天就要踏上飞机达到陌生的异国土地,逃离自己现有的厌烦生活了。 「我可要多想想究竟该去哪里,本小姐怎麼说也是个文学青年,从前一直听说国外的淑女都是坐在浪漫乾净整洁的幽静咖啡馆中,一边喝著啤酒,一边叼著香烟,一边看成人BL文学的。哇,这是多麼令人向往的生活啊!」 「快给我向全世界的文学青年道歉!」我满头斜线,这家伙究竟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居然乱到了如此地步?看不出她清纯可人的含蓄外表下,还隐藏著一颗闷骚的心。 「不是吗?」她还沉浸在自己的美妙幻想中。 「当然不是!」我用手乱挥,将她的联想打断,「喂,大小姐,你似乎还没问过我究竟想要得到什麼吧?」 「哦,对呵。」周芷婷这才想起自己的合作现在是单方面,於是正襟危坐的听我将要求说出来。 「我要找的那个东西,只有周氏集团才有。是一个盒子。」 第十一章 发狂的蜜蜂 「盒子?」她愣了愣。 「不错,是盒子。里面究竟有什麼东西,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那东西恐怖危险,我混进周氏集团的目的就是为了弄到它。」说出这番话后,我默默地注视著周芷婷。 虽然她很诚恳,而且也将话说的丝丝入扣,但应有的怀疑我还是保留著的,或许她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套出我的身分呢? 我在赌!赌赢了,这场游戏会轻松一点,赌输了,自己就会很麻烦,被驱出周氏集团倒是其次,最惨的是有可能会因为手臂的怪异伤口而丢掉小命。 「你这个人说话老是不清不楚,周氏什麼都缺,就是不缺盒子。大大小小的盒子到处都是,如果硬要扯关系,蜂箱也算盒子吧?」她心情很不错,居然还开起了玩笑。 「也对,我给你看看照片吧。」我将老男人杨俊飞给我的资料从怀里掏出来,翻出照片那页递给她。 说是照片,更不如说是一张用数位相机照下来的手绘图。从照片里能看出,其中的纸张已经泛黄了,说明至少也有上百年的历史。 图中画著一个看不出比例的盒子,呈长方形,外表金黄色,不知是不是用黄金打造而成。盒子外拴著一根五颜六色的麻布,麻布上写满了藏语,而黄金盒子上也刻著密密麻麻的梵文,显得极为神秘。 周芷婷一看到那张照片,脸色顿时可就变了。 「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可是我家的不传之秘,整个家只有三个人知道。」她抬头问我,面部表情很糟糕。 「看来这玩意儿果然还在你家。」我心中一喜,她的神情已经透露了很多信息。 「这就是周氏集团的传家之宝,你不觉得它看起来很恐怖吗?像是个潘朵拉盒子,打开后真不知道会冒出些什麼来。」周芷婷面色惨白的将视线从照片上移开,彷佛看久了会折寿似的。 「原来它就是你家的传家宝,你见过实物没有?」我紧张的问。 「只见过一次。就在前些年,在老妈的房间,我曾偶然间看到过。当时还不知道什麼叫害怕,只觉得很漂亮很特别,就不由自主的拿起来看,然后被老妈发现了,她气得黑透了脸,险些把我给打死。从此后,我对所谓的传家宝就有心理阴影了。」 周芷婷很是疑惑不解,「说起来我就搞不懂了,以前雅心偶然听我说起传家宝的事,表现得很感兴趣,就算现在,都挖空心思的想弄到手,现在又钻出了你,突然说要得到它。这东西到底有什麼好?」 「那个雅心为什麼对这玩意儿很上心,我是不清楚,但如果猜测得没错,那里边肯定不是好东西,我只是想把危险的东西保存到特定的地方,免得它害人而已。」我作出正义凛然的好是民模样,引得她一阵发笑。 「算了吧,说得自己像是城市英雄。要真是英雄的话,干嘛不用合法的手段?非要变身间谍溜进我家作贼?」 「我这是迫於无奈,如果用合法的手段,用钱来买的话,你老妈肯把传家宝卖给我吗?」我苦笑一声。如果入手真那麼简单,杨俊飞也不会死泡硬磨的求我亲自跑一趟了。 周芷婷想了想,最后轻轻摇头,「确实是有些困难,老妈把传家宝看得比自己的命还宝贵,要她卖,还不如要她死。」 「那就得了!你帮我得到那盒子,我偷偷把你弄到国外,多好的交易!」我向她伸出手,「希望能合作愉快。」 「愉快你个头!」周芷婷一把打开我的手。 我被她的动作给吓了一跳,难道她果然是在博取我的同情和信任,套出我的身分后准备变脸了?我神色紧张的迅速向门的位置看去,却没发现有五大三粗的陌生壮汉进来逮我。 「你脸都变色了喔,肯定是在怀疑我的诚意。」她忍俊不禁起来,「我可没有骗你,一句都没有。年轻人,你父母和老师没有告诫过你,要多学会相信别人,不要疑神疑鬼吗?多疑会死太多脑细胞的!」 又被她给教训了,她到底哪来的那麼多大道理。 「那我们到底还要不要合作?」我恼怒的瞪著她。 眼前的女孩收敛起笑容,露出了苦恼,「可是你的要求很麻烦,入手传家宝的条件实在太苛刻了。」 「不能偷出来吗?」我问。 「能偷的话就简单了,可我根本就不知道老妈将它藏在了哪里。自从小时后自己偶然接触过传家宝后,老妈就看管得很紧,我怀疑它根本就不在周氏集团中,而是在银行租了保险柜存起来。」 「不可能,我从特殊的管道得知,那东西就藏在营地的某个地方,它从来都是跟著周氏集团的走停而流动的。」我否决了她的猜测。 「就算如此,你也不可能找到。难道还要将整个营地都翻一遍?周氏集团里有许多地方,就连我都没有权限进去。」周芷婷苦笑了一阵,想是想起了什麼,又突然说道:「想要得到传家宝,恐怕只有一个办法。」 「什麼办法?」对於在偌大的营地里找一个大小不明的盒子,我也觉得很麻烦。 女孩脸颊变得通红,许久都不吭一声。 「怎麼不说话了?」我诧异的抬起头,刚好看到她赤红的脸蛋上还带著强烈的害羞,样子极为吸引人,弄得我险些看得呆住。 「想要尽快得到传家宝,就只剩最后的办法……就是结、结婚!」女孩似乎用完了所有力气似的说出这番话,她捂著发烧似的俏脸,偷偷瞥了我一眼。 「结、结、结婚?」我结结巴巴的吐出四个字,脑袋无限空白。 「传家宝会在周氏集团下一代掌权者结婚的时候传到她手里,据说这个规定是清朝时期,祖宗周芊开始流传下来的,是硬性规定,不准违反。」 「只要跟我结婚,第二天一早,传家宝的上一个传人就要将其传到下一代手上,让其妥善保管。至於更多的秘辛,却要等到上一代掌权者交权后,才允许详细告知。」周芷婷详细的解释著周家的规矩,火红的小脸止不住娇羞。 我被她的神色弄得也不好意思起来,连忙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假结婚?」 「要达到你的目的,就只有我牺牲点了。不过这样也好!」周芷婷的思为渐渐开拓起来,分析著利弊,「我俩假结婚后,你得到了传家宝,而我藉机要度蜜月,和你一起离开,你帮我弄签证也有了藉口。」 「到时候我从公司里卷笔钱溜到国外消遥,不但能彻底脱离现在的冷暴力家庭,还不会因为没存够钱而囊中羞涩,实在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她越说越兴奋,恨不得立刻拉我进洞房。 我则是苦笑连连,心情很是复杂。最近一年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被月老给诅咒了,回老家被强迫跟守护女李梦月结婚,跟黎诺依回老家,又冒充一回她的未婚夫,现在更进了一步,直接假结婚,还没办法挣扎。 要是被待在加拿大的两位性格强悍的女孩知道了我现在的情况,不知道她俩会有什麼想法……估计我不死也会脱一层皮! 「你在发什麼呆?」周芷婷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想些有的没有的而已。」我摇头微笑,「那你什麼时后跟我的假岳母提我俩结婚的事?」 「老妈还在外边,等她回来了,我就去跟她说。」 「她要不同意怎麼办?」这个倒是问题,天下父母有谁会愿意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呢?虽然周芷婷一直肯定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但我却觉得,或许母亲打她骂她都是为她好,只是那位母亲不懂得情感表达而已。 「放心,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她冷笑起来,「老妈的观念就跟周氏集团的年龄一样顽固,她认为男人只是这个家庭的附庸,嫁给谁不是嫁?只要能过日子,不要阻碍集团发展就行。」 「所以我才更想离开这个家。只是历次离家出走都被逮了回来,每次都被痛扁一顿。被毒打多了,人就会学乖,我乖乖的听她的话,暗地里准备逃出国,这样她满意,我的目的实现起来也比较轻松。」 周芷婷说出这番话实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对自己所谓的家,剩下的只是麻木而已。 「既然你都将话说到这种分上,我就静候你的佳音了。」 我有些受不了她的感情世界,虽然自己也成长在商人世家,老爸也同样没时间搭理我,可自我一直都很强的我倒是没有太多负面情绪。周芷婷楚楚可怜的模样,令我很难面对。 「嗯,交给我吧。」女孩达成了交易后十分开心,她蹦蹦跳跳的向帐篷外走,就要出门时停住了脚步,转头,清澈的眸子温雅的看向我,「说好了,是假结婚。就算洞房那天一定要住在一起,也不准动手动脚。我睡床,你睡地上!」 「知道了,我不会对你感兴趣。」我弱弱的想,如果真的感兴趣了,位於加拿大的侦探社恐怕就更热闹了。三人全武行的规模,我一个柔弱的男性是没办法承受的。 「切,本小姐还对你没兴趣呢。」 女人的心是真的很难琢磨,她狠狠瞪我,黑透了脸。 就在这时,外边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无数的脚步响彻离帐篷不远的地方。周氏集团的员工吵吵嚷嚷的,不时还有惊叫传来。 出事了?我和周芷婷对视一眼,连忙跑了出去。 外边的气氛很慌乱,每个员工都在瞎跑。 周芷婷一把抓住了离她最近的人,急切的问:「怎麼回事?」 「出事了。」 被逮住的人神色匆忙,我定睛一看,居然是福伯。 他刚想发火,却发现抓住自己的是周氏大小姐,连忙即匆匆的喊著:「小姐,出大事了。天哪,我在公司里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究竟是什麼事?」周芷婷见他闹闹嚷嚷的不说正题,立刻不耐烦起来。 「蜜蜂死了。」福伯也读出了大小姐的不高兴,立刻连声解释,「刚开始时是大面积的死亡,就连集团里有经验的蜂农都查不出原因。现在更是变本加厉,一些蜜蜂疯了似的开始攻击其他蜂箱里的蜜蜂,简直是乱的一塌糊涂。」 「怎麼可能!」周芷婷吃惊不小,「我家的蜜蜂一直都很稳定,怎麼会莫名其妙的死掉,而且还胡乱攻击同类?这种事报告了总裁没有?」 「周总裁几天前就出去了,预定今晚才会回来。」福伯提醒道。 「对啊,我一急给忘记了。」她给我打了个眼色,「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公司的一万多个蜂箱就放在卡车围成的生活区外,其实不用人提醒,我们都能看到群魔乱舞般的蜂云在空中飞舞著,发出剧烈的嗡嗡声。 仔细看,甚至能发现,它们在互相攻击著。不断有死掉的蜜蜂从空中落下来,越往居住区的外围走,地上的蜜蜂尸体越多,最后乾脆满地都是厚厚的一层,几乎将草地都填平了。 绕过卡车,没有阻挡了视线的物体,我们才看清楚了全部状况。这一看之下,冲击力比刚才的雾里看花更加强烈,我俩几乎看傻了眼。 这是上万个蜂箱,上万群蜜蜂的战争,或许所有飞出去采蜜的蜜蜂都不知为何不约而同的回了巢穴,它们攻击自己的同类,攻击不同的族群,攻击不同族群的蜂箱,所有的一切都乱了套,有的员工想要靠近蜂箱喷洒含有镇定剂的安定水,可所有人都失败了。每个想要靠近蜂群的人都被无数的蜜蜂攻击,螫得他们活蹦乱跳,也看得我全身都痛。 周芷婷很焦急,「这样可不行,蜜蜂如果全死掉了,可不是一年半载能够培养起来的。这一万箱蜜蜂是周氏集团几十上百年的累积!」 「小姐,我这个后勤部的真是没用。」福伯显然也不愿集团倒下去,公司没了,他的饭碗也没了,「我再大声一些,叫那些小伙子在试试,看能不能用大量安定水让蜜蜂安静下来。」 「没用的,看样子没人能够靠近。如此多的蜜蜂,就算是穿上了防蜂服也抵抗不住。」周芷婷轻轻摇了摇头,「硬要人冲上去,恐怕会出人命。」 「这可怎麼办哟,再这样下去,公司可怎麼办!」福伯急得团团转。 在一旁的我默默地注视著遮天盖日的大蜂群,撕咬声、扇动翅膀声、人类慌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的杂乱声音就像在描绘末日的景象。不过也确实如此,蜂群死完了,周氏集团就会陷入财务危机中,一个失去大量运营资金的公司,离末日也就不远了。 「其实眼前倒是有个土方法。」我看不下去,沉声道。 「什麼土方法?」福伯瞪了我一眼,「有什麼土办法是我这个养了一辈子蜂的人不知道的,你个愣头青,不要在这里添乱。」 显然周芷婷对我的信心稍微高一点,她用明亮的大眼睛看向我,眼神里充满急躁不安。这个嘴里说对公司没感情的善良女孩,其实内心深处还是对自己的家有爱的。 「用烟。」我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对啊,这麼简单有效的办法怎麼就没人想到!」周芷婷眼前一亮。 福伯尴尬的笑了几下,不敢看我,他低下头,脸色铁青。 烟能够让发蜂的蜜蜂安静,这是蜂农四千年前就沿用至今的土办法。现代的科技发达后便很少使用了,因为烟虽然能让它们安静的回到巢穴,但也会熏伤它们。 「福伯,快组织员工拿大量的乾草过来,每个蜂箱前边都放一堆火。火上盖湿润的草,用烟使劲儿给我熏。」周芷婷吩咐道。 福伯立刻离开了,没多久,集团中的员工全都动员起来,拔草的拔草,点火的点火。 大量的火堆让四周的温度也升高了不少,离火太近,不但有危险,还让自己晒伤刚好的皮肤一阵阵难受,於是我拉开周芷婷向后退了几步。 烟薰法很有效果,群魔乱舞的蜜蜂逐渐变得行动缓慢,它们不再互相攻击。烟雾让蜜蜂很难受,它们在烟中如同无头苍蝇般窜动,终於有蜜蜂受不了了,转头循著自己的蜂巢飞了回去。 有一就有二,十几分钟后,上万个蜂箱的蜜蜂全都飞进了自己的窝里。整个天空都清净了,许多人累塌了似的瘫倒在地上,有个人更是仰天朝面,「呼呼」的喘著粗气。 突然出现的异常状况令人措手不及,员工们一直都努力解决问题,经历了半个小时的噩梦般的场景,精力透支是很正常的现象。 周芷婷也有些双脚发软,毕竟是第一次处理如此复杂的意外状况。她有气无力的轻轻倚靠在我身上,但立刻就感觉自己的姿势很暧昧。见我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女孩害羞得红透了耳根。 她推开我,咳嗽了一声:「夜不语,这次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算你一个首功。」 接著,她又悄悄地说道:「有这件事当藉口,老妈就更难阻拦我俩的计划了。看来我们俩都在朝著良性方面发展!」 「希望如此吧。」 我仰起头望著空荡荡的天空,心情却莫名其妙的变得沉重。最近的怪事发生得极为频繁,都说量变引起质变,可周氏集团却有些反常,我根本就没有发现有量变的过程,等回头一想,怪事如同倒置的酒瓶,拨开盖子后,所有的酒都汹涌的喷发出来了。 究竟事件发生的引子是什麼?这世界没有事出无因的东西。住著周婆婆的越发诡异的十三号货柜,突然令我陷入的可怕浓雾,不知为何叛乱疯狂的蜂群……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都在预示著,有些事开始异变了? 质变状况早已经悄然形成,就等某个人不小心拔开早已松动的酒瓶。或许到那时,更恐怖的事会猛烈发生,将所有人淹没吞噬下去! 第十二章 蜂巢与婚礼(上) 世间所谓怪异的东西,通常有四个方向:一指奇特,奇异。二指奇异反常的现象。三指妖怪鬼神。四指惊异,感到奇怪。 很有趣的是,我对周氏集团的惊异,四个方面全都涉及了。 而所谓结婚,特指两个相爱的人,结合在一起,为了爱,为了更好的生活,彼此相爱,互相理解,永远走下去,不管生活的烦恼和快乐,厮守到老。 当然如果从法律上讲,就称为成立婚姻。特指男女双方依照法律规令的条件和程序,确立夫妻关系的民事法律行为,并承担由此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及其他责任。 我脑子乱糟糟的,左脑在想著如乱麻般的诡异事件,而右脑却在想和周芷婷的假结婚。为了得到所谓的周氏传家宝,居然走到假结婚这一步,究竟是对还是错,究竟有没有必要?我直到如今都没考虑清楚。 周芷婷倒是很坦然,她觉得假结婚后,只要合作目的达成,自己就能如愿以偿的逃离现有的可悲家庭,寻找那两个或许子虚乌有的真正父母,逃到国外去,找到亲生母亲,这是一直支撑她活著的目标。 我俩带著各自的心思,来到了那顶整个营地中最大的帐篷前,敲了敲门,准备进去。这是总裁办公的地方,也是周芷婷老妈的住处。 「是小婷吗?,请进。」一个悦耳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声音里略带疲倦。 临进去前,我突然问了一句:「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难道你没有准备好?」她愣了愣。 「你不觉得惶恐吗?抛弃现在的生活,一个人到异国他乡。国外的月亮并不圆,或许你的生活会很艰难。」我少有的心软。 「白痴,想那麼远干嘛,先解决了眼前的问题才是真的!」周芷婷白了我一眼,不知她是不愿想太多,还是压根没想那麼多,只想离开,去过自己期望的生活。 我苦笑著摇头,青春期的女孩总是希望逃离现有的挫折,殊不知跳入的却是更大的挫折。跟她们解释是没用的,只能让她们碰墙壁,知道痛后才会幡然醒悟。 「要进去了喔。」周芷婷深深吸了口气,就算明知道是假结婚,可让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提出来,光是想都害羞得要命。 「好,进去吧。」我也调整好了心态,觉得自己脸部表情无懈可击后,这才推开门,让她先进去,自己紧紧地跟在了后边。 帐篷里边很宽大,功能分割也很合理。整个帐篷被分割成两个区域,办公区在左边,生活区在右边。两个区域都用金属墙壁隔开,相互不影响,也不会因为办公区的存在影响了卧室与客厅的私人空间。 通往办公区只有一条专门的走廊,从大门进去就能清楚的看到标示。周芷婷轻车熟路的往前走,然后停下脚步。 「总裁。我们来了。」看来周氏集团的管理十分严格,明明是母女,只要进了办公室就必须用敬称。周芷婷冲对面的办公桌方向喊了一声。 桌子后边坐著一个中年女性,身材很好,姿态也十分端庄。这就是周氏集团的总裁周慧淑。 对於这为养蜂界的传奇女性,我进公司那麼久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从轮廓上看,她还很年轻,可惜见不到脸。周慧淑的脸上蒙了一层纱,只露出了眼睛以上的部分。 周氏集团的总裁在蜜蜂发狂事件发生后三个小时才匆忙的赶回来,一到营地便忙东忙西的善后,没人清楚她的心情究竟如何,其后她叫行政部通知周芷婷去自己的办公室报到。 周芷婷跟我商量了一下,我俩都认为防止夜长梦多,乾脆就趁著这机会将假关系挑明,越快假结婚越好,所以来总裁办公室前,她硬是拉上了我。 「小婷,今天的事情你处里的很好。」周慧淑没有抬头,她一边认真的审阅文件,一边口头表扬自己的女儿。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看来最近累得不轻。 「其实这件事上,他的功劳比较大。不信你去营地问问,要不是夜先生提醒我要用烟熏,恐怕周氏集团已经完蛋了。」周芷婷将我往前推了推。 她母亲惊讶的抬起头,这才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发出「咦」的一声感叹后,周慧淑抬起头,皱了皱眉,看著我,「你是新来的员工?」 「嗯,我是十多天前才受聘的。现在是学徒蜂农加兼职十三号卡车司机。」我不卑不吭的回答。 「很不错的小伙子,见到我也不会紧张。现在的年轻人果然比我那一代强,就连说话也很幽默。」周慧淑打量完我,豪不在意的重新低下头看文件,「就这样吧,你们先出去。月底的奖金,我会打电话给财务部要求的。」 周芷婷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用眼神示意我,跟她一起留下。我知道她有自己的打算,於是轻点脑袋。 「怎麼了?还有事情?」等了五分钟,周慧淑终於注意到我俩,她用平静的语气问。眼神却严厉了起来。 「妈妈。」周芷婷喊道。 「现在是工作时间,说过多少回了,对上级要用敬称。」母亲的眉头皱得很深。 「我要跟他结婚。」女还挽住了我的胳膊,露出甜蜜的笑容。她很想看到自己的母亲发怒,甚至歇斯底里的样子。 可是我俩都失望了。周慧淑只是「哦」了一声,再次低下头看文件。 「你同意了?」周芷婷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她在激动,还是心在发痛。 「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管不著。何况你俩都计划好了,我也没办法阻拦。」周慧淑将手中的文件签好名,又拿了一份翻著看,「准备什麼时候结?」 「明晚。」周芷婷的嘴唇微微颤抖著,她用洁白的皓齿将其用力咬住。 「行,我会通知行政部帮你办酒席庆祝。」总裁再也没有抬头看过我俩,「你们出去吧。有空多看看奶奶,你都要结婚了,她肯定会很高兴。」 从大帐篷中走出来时,周芷婷已经将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我於心不忍的掏出纸巾递给她,却发现她眼神麻木,瞳孔圆睁却丝毫没有焦点。看来她的心就算没有碎,也裂出了深深的伤痕。 我叹了口气,伸出手替她擦掉就快要留下的血,也许是接触到伤口弄疼了她,女孩稍微恢复了点知觉。 「你看,我果然不是亲生的,对吧。」她笑起来,笑容中满是苦涩。她抓住了我替她擦拭嘴上血液的手,擦了擦流出来的眼泪。 可眼泪却像雨水般越擦越多。 女孩只是流泪,没有发出哭泣的声音,不过再坚强的灵魂,还是会有虚弱的时后,闷哭只会让人伤上加伤。 我什麼话也没说,这一刻说什麼都只是添增悲伤而已。有时后哭泣的本体其实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倚靠的肩膀,我虽然很多时后不懂风情,可年龄的增长已经令自己得到了更多的情商。 默默的将她拉进怀中,她没有挣扎,就那样抱著我的腰,流了许久的泪,直到累了后,竟然就那麼将整个人挂在我的身上,熟睡了过去。 如此伤心的一幕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弄得我哭笑不得。最后只能将她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著,朝我的帐篷走去。沿路上,员工们诧异的眼神如同针扎般在我身后不断燃烧,我清楚,自己再一次深深地得罪了这些家伙。 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 在走进帐篷前,我猛地打了个寒颤。有一个充满恨意的目光像是凝固成了固体般,狠狠的捶在了脊背上,我下意识的朝那个方向撇了一眼。 居然又是福伯,他干嘛对我跟周芷婷的事情那麼痛恨?难道身为六十多岁高龄的他,还暗恋著十九岁的少女?他一直有老牛吃嫩草的倾向? 我为自己恶俗的想法猛打冷颤。 将周芷婷丢到床上,我默默的坐在帐篷的一角,复杂的思绪起伏不定。看来这个婚是结定了,就是不知道周氏集团里暗涌起伏,还会出现多少奇怪事情。 周慧淑真的如同周芷婷所说,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吗?从前我有所怀疑,现在确有些相信了。没有母亲会让自己的女儿随意的嫁给一个刚进入公司十多天,完全不知根底的男人。 周慧淑的行为已经完全颠覆了作为母亲的定义。 头很痛,最近一连串的事情和算计让大脑基本上没有空置过。算了,不多想了,还是随遇而安吧,手上的伤口还要想办法处理,让人看到如此恐怖的伤势可不是件好事。 我挽起右手上的衣袖看了看情况,伤口又增加了一点,蜂巢状的小孔越发的多了。白白的如同蛆虫的恶心虫子肥胖敏捷的身影不时会出现,还好自己心理素质不错,换了个人,恐怕早就吓个半死。 太阳从西边落下,无尽的黑夜笼罩了宿营地。我去打了两份饭菜,吃了其中一份,留了一份放在床头上。周芷婷依然在熟睡,眼角还残留著泪水。 我看著她美丽的小脸,轻轻的将她眼角的泪拭掉,又帮她盖好被子。 夜渐凉,我坐在凳子上想著心事,一阵困意泛起,於是便也睡著了。 等醒来时已经是午夜时分,身上盖著一条薄被,而床上的周芷婷已经不见了踪迹。床前的饭菜也吃得乾乾净净,饭盒下压著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用秀气的自己写著一行字:「今天的事情,让你见笑了。明天我们就会结婚,所以,你好,老公。不谢了,老公。」 我挠了挠头,笑了起来。没想到这妞还懂幽默,看来她的伤心情绪已经过去,不用再担心她了。 第二天的天气微凉,太阳早早就升了起来,红灿灿的阳光普洒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蒲公茵随著蜂的吹拂飞向空中,白白的,一片一片。 奼紫嫣红的无名花也在风里摇曳,散发著各种香味,轻轻的绿草油绿得很健康,各种野生动物活蹦乱跳。 我走出帐篷深深地呼吸著新鲜空气,顺便伸了个懒腰。 昨天发飙的蜜蜂已经恢复了正常,它们飞进远处的花丛中忙碌著,相互之间和乐融融的相处得极为融洽,就彷佛不久前的厮杀是一场梦。 看著堆放在生活区外围的那一大片蜜蜂尸体,我摇了摇头。真搞不懂昆虫的思想,或许蜜蜂的社会,比人类更为复杂吧! 周氏集团的员工一如既往的忙碌著,只是今天大多数人都没有去摆弄蜂箱,而是张灯结深的挂上了红色的霓虹灯和喜庆的红色纸张。 「恭喜了。」有些老员工酸溜溜的冲我祝贺。 「同喜,同喜。」我没有反应过来。 又一个老员工已经接话了:「你小子,才刚进公司没多久,用什麼手段把小姐骗到手的?」 「侥幸,侥幸。」我露出公事般的笑容,这才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原来总裁周慧淑已经通知行政部,今天自己就要结婚了。 「你可是未来的副总裁,以后可要关照小弟我啊。」有市侩的老员工奉承道,「我一早就看出兄弟你不简单,是个人才。」 「跟福伯说了好多次了,要他死心,他那个残废儿子怎麼可能配得上大小姐嘛。这老糊涂,还真把十多年前总裁顺口许诺的娃娃亲给当真了!」 靠,原来如此!我就说福伯怎麼会对我极为仇恨,原来自己现在的位置本来应该是他儿子坐上来的,说起来,我还真没见过他儿子呢! 被眼前接近五十岁的员工强迫称兄道弟,我脸色很囧,只好谦虚的连忙点头。 「哟,新娘来了,我们就不要打扰这对新人了。」有眼尖的看到周芷婷远远走了过来,连忙招呼旁边人开溜。 「被骚扰了吧?」周芷婷来到我身旁,笑嘻嘻的问。 「看来你挺高兴的,心情很不错。」我看著她兴高采烈的表情,有些诧异。 「我为什麼不应该高兴?」她挽住了我个胳膊,「昨晚想了很多,也想通了很多。都决定抛弃这个家了,还失望伤心干嘛,只会死脑细胞,别动,给你便宜占还卖乖。靠我近点,笑一笑,就算是假结婚,人面上的样子还是要做足,免得引人怀疑。」 我本想将身体挪开,和她保持距离,可她硬是将我拉了过去,抱著我胳膊的手腕更加用力了。从她丰满的胸部传来的柔软触感令我有些尴尬,她的身子紧贴著我,一边指示我往前走,一边冲来往的员工微笑,丝毫不为两人的亲密感觉脸红。 「你这麼早过来找我干嘛,有事情?」我悄声问。女孩幽幽的处子体香传入了鼻中,让自己有些胡思乱想。 「今天早晨你还在睡懒觉的时候,老妈已经宣布了我俩的婚事。福伯在会议室大闹了一场。」她偷偷看了我一眼。 「是因为他儿子的事?」我问。 「你知道了?某人的情报工作做得很不错。」周芷婷点点头,「他的儿子和我是娃娃亲。据说小时候为了救我残废了。老妈当时表示,如果我长大后愿意的话,优先嫁给他,福伯把这句话当真了,一直盼著我长大,和他儿子结婚呢。」 「今早一听见我要跟你走上红地毯,顿时火了,大吼大叫不说,还在地上打滚耍泼。」她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对他儿子虽然有些同情,可也不至於以身相许,当作哥哥还是可以的。何况小时候的事情我根本就没有记忆,哪会产生感情。」 「我就说福伯对我的态度很不对劲儿,原来如此。」我很没诚意的表达了自己对此事的看法。 周芷婷微微有些脸红,「我可不是故意解释给你听的。」 「我知道。我俩就是纯合作伙伴而已,各自达到目的后,就各奔东西,再也不会见面。」 「对,就是这种关系,你可不准浮想联翩,更不准爱上我。」她野蛮的说。 「同意。」我立刻答应。 「不准爱上我喔!」她再次重复。 「嗯,行。」我笑著再次点头。 「笨蛋……」女孩低声咕哝著,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没有人能理解女性的情结和情绪,或许就连她们自己都不行。 第十三章 蜂巢与婚礼(下) 婚礼是一种法律公正仪式或宗教仪式,用来庆祝一段婚姻的开始,代表结婚。 在大部分的文化里,通常都会发展出一些结婚上的传统与习俗,其中有许多在现代社会中已经失去了其原始所象徵的意义。 就例如,在中国传统婚礼中,女方的家长要在迎娶亲娘的礼车后方泼出一碗清水,象徵嫁出去的女儿已经是属於另外一个家庭的成员,就像泼出去的水一般回不来。在讲求性别平等的现代社会中,这层意义已经减小许多。 不过周家倒是对这一传统保留得很好,只是被泼水的对象变成了男方而已。 周家只能有入赘女婿,女婿一进门,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生出的儿女也全姓周。这个家族掌权的是女性,所以生孩子是个技术活,必须要女孩,如果第一胎生的是男孩,很抱歉,继续生。如果一直是男孩,对不起,就一直生,直到生出女性继承人为止。 这是周芷婷告诉我的。 如果让老爸和爷爷知道这件事,恐怕会气得吐血。转头想想,既然是假结婚,在乎那麼多干嘛,结完婚,拿到东西,实现承诺后,我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 整个早晨,周氏集团将所有员工都动员起来,布置著整个营地。蜂箱特意洒上了安定水,又将蜜蜂的出入口给堵住,这也是周家的传统之一,历任周家主人娶女婿,都会执行。据说这个规定也是清朝的祖宗周芊遗留下来的。 周家靠著是蜜蜂维生,在喜庆的日子里,应该给终年劳累的蜜蜂放一天假!这是祖训。 恐怕我要算是集团中最清闲的人,由於要和周芷婷结婚,公司里稍微圆滑的人一点的人全都来套近乎,甚至有些人还偷偷的塞礼给我,言下之意不言可喻,就是想我今后多多提拔。我对於此疏於应付,开头还笑嘻嘻的装和蔼单纯,没多久便烦了,偷跑回帐篷躲起来。 就社会黄花闺女嫁人,恐怕就是我这一副娇羞模样吧。 坐在床上,我看著那套新郎服苦笑。不知道多少年传下来的旧服装了,火红色的绸子,绣著华美花纹的清朝服饰,这东西应该留在博物馆展览才对,真不晓得周氏集团事怎麼将它保存下来的! 说实话,这衣服如果没人帮忙,我根本就不会穿。 喧闹繁忙的白天很快就结束了,夕阳斜下。周芷婷在下午时抽空拉著我去了周婆婆的房子一趟。由於我对那地方有些心理阴影,没敢进去,出来时她的眼圈有些红,像是哭过。 「奶奶听到我要结婚,而且是和你结,很高兴。她说爷爷也喜欢你,很赞成这门婚事。她说我俩一定会幸福的!」女孩扬起手腕,上边有一条亮晶晶的黄金手鍊,模样古朴,年代久远,「你看,祖传的首饰都给我了。」 「传家宝呢?」我煞风景的问。 「你就知道传家宝。」上过淡妆,显得更加光艳*人的女孩白了我一眼,「答应过的事情我不会食言。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婚礼对每个女孩而言都是人生的一次洗礼,是最重要的,就算是假结婚,也请留给我一个美好点的回忆,行吗?」 我挠著后脑勺:「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那就算你答应了喔。」周芷婷抹掉还为彻底乾透的眼泪,笑了起来。那笑容不得不承认,确实很美很纯净。 女孩再次挽起我的手,将我送到了我的帐篷前,「没人告诉过你吧?这个寒碜的地方也只有现在属於你了,等下将随身的东西收拾乾净,婚礼时有专人将你的物品送到婚房里。所以,件不得人的玩意儿可要收拾好,不要露出马脚了。」 这件事我确实不清楚,差点就要坏事了。依照老观念,是女方到男方住的地方来,我这个脑袋,居然忘了周氏集团不同寻常。难怪,刚才还在纳闷为什麼员工笑嘻嘻的将所有地都布置过,就是没有理会我住的帐篷。 「好啦,集团里的婆婆大娘还在催我回去画新娘妆呢,晚上见。表现好点喔!」女孩笑得很开心,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她依依不舍的从我臂弯中抽出手,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冲我比划著,「对了,你这里歪了。」 她的小手乱动,我没办法理解那些混乱的手语。 「笨蛋!」她又走了回来,伸出柔柔的小手将我的衣领整理好。抬起头,两个人的眼神对视到一起,由於脸部很靠近,所以呼吸都几乎交织了,於是我俩同时双颊火红。 「我,我这个准新娘装的还合格吧?」她脸红耳赤的向后退了几步。 「还好,如果我不是当事人,都会以为这小俩口很恩爱吧。」我的语气也有些结巴,不知为何,这一刻心脏跳得很厉害。 「那就好。我真的走了哦!」女孩逃也似的匆忙离去,只剩我呼吸急促的呆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弹一下。 「恐怕,事情有些麻烦了!」我的笑容充满苦涩,嘴里的「麻烦」两个字,就连自己都不知道在代指什麼。 五月二十二日的夜晚来得很快我在几个长辈们的哄闹中穿上了新郎的古老服装。这些四十五六岁的集团员工极为三八的绕著我转,有的甚至还「啧啧」的发出充满酸味的话语:「难怪大小姐会看上你,果然有些人模狗样,是个当小白脸的料!」 「上轿了。」 今天公司从附近的镇上买了一车木头回来,轿子就是用那些木头临时制造出来的。由於时间很急,二十多个男人硬是用了三个小时将它给弄好,虽说有些粗糙,不过遮上红布后还是像模像样。 我穿著那件样式古旧的新郎服,走起路来很不自然,在所有人的哄笑中钻进了轿子,比城墙还厚的脸皮也止不住的尴尬。上次在爷爷的淫威下和守护女结婚时,似乎也没这麼多繁文缛节,直接就将我灌了几口酒,丢进了新房里,险些被守护女逆推! 这次的假结婚,可不能闹出不可收拾的问题来。脑中突然划过周芷婷那张娇羞的脸,急忙摇头,心里默念冰心咒。可所谓的冰心咒实在太饶舌,念了两句只好放弃了。 轿子一颠簸,随后就被抬了起来,以平稳的速度向前进。 我坐在轿子里胡思乱想,虽说做著假结婚的心理准备,可这些繁复的程序让我的心怎麼都没法平静。 没多久后,轿子停了。我悄悄的捞开窗帘像外看了一眼,已经到了栅栏的外围,不远处燃起了一堆极大的火堆。熊熊的火焰足有两人多高,全集团的人都聚集在了火堆旁。 人群中最显眼的是一个穿著红色衣裙的窈窕身影,她盖著红盖头,恬静地坐在总裁周慧淑的下首位置。 我暗自松了口气,幸好没让我盖红盖头,不然那尴尬劲更让人受不了,如果要让杨俊飞和林芷颜知道了,非要笑掉大牙,在地上打滚几天不可。最可怕的是,这件事不但会成为笑柄,还会变成我人生的污点,被那两个无良的老龄人嘲笑一辈子。 夜如凉水,漫天的繁星点缀著大草原的夜幕。没有月亮的夜空彷佛镶满了闪烁的钻石,密集的找不到空隙。长长的银河清晰可见,呼应著草地上的火堆,不但新奇,还别有一番风味。 「请新郎下轿!」临时的司仪故意尖著嗓子喊,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轿子的红布被掀开了,我哭笑不得的走出了轿子门。入赘女婿千千万,但像个古代女人似的出嫁方式,我应该是现有的社会中最后的一个了吧。 「请新娘过去找到新郎。」司仪再次叫著。 盖著红丝绸的周芷婷被一个长相十分八婆的老女人搀扶著来到我眼前。 「我们的大小姐就要交给你了,立刻要给她幸福喔。」老女人将周芷婷的手递给我,忍不住痛哭起来,「我可是看著她长大的,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大小姐就要嫁人了。」 我微微点头,接过了眼前女孩秀气的小手。她的手接触到我后轻轻一颤抖,然后将我的掌心用力握紧。左手摸索著找到了我的胳膊,手腕钻了进去,挽住了我的手臂。凉风吹过,两人贴在一起的位置更显得温暖起来。 「请新郎搀扶新娘走过红地毯。」 居然还弄来了红地毯,我都怀疑周氏家族的传统是不是被恶搞了。怎麼穿著清朝的婚服走西式的地毯?在搞笑吗? 「是我强烈要求的。」周芷婷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疑惑,悄声道:「女孩的愿望,大多都是找个理想的终身伴侣。既然要结婚,没有红地毯怎麼算浪漫!」 又是个爱情片看太多,都中了毒的妞。 和她手挽手走在红地毯上,突然感觉似乎也不错。漫天的繁星不断闪烁著,不远处的篝火散发著大量的热量和光芒,越是靠近红地毯的终点,内心深处的混乱越是翻江倒海。总觉得走过那条地毯,自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真是奇怪的感觉! 周芷婷的身体绷得很紧,她紧紧地抱著我的胳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女性的内心确实很复杂,有的人说女人对婚姻都是怀抱著浪漫的。就算婚前有著许多功利心,可跟著自己渡过一生的人走上红地毯时,其实心态在那一刻已经变了。 不长的红地毯,足够将两个人变成一个人,足够将两个本体变成一个整体,也足够让互有好感的的两人滋生出爱情,更能让互相爱著的对方产生亲情。 谁说得清红地毯的魔力呢?或许结婚一事本身,就如同带著诅咒的灵异事物,这个仪式将诅咒完成仪式的人幸福、相爱、和睦。 时间在红地毯上流逝得缓慢,可心情却远超过了光速般改变著。我总觉得自己不同了,似乎身旁紧紧挽著我手臂的女孩,竟然变得比接受守护女和黎诺依两人都还要轻松,甚至有一刻我在想,将她带到国外去后怎麼安排云云,真的就那样一丢了之,居然变成了做不到的事情。 这样的想法,吓了自己一跳。 红地毯终於被我俩走完了,周芷婷的手挽得我越发的紧,紧得我有些心痛。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为微发抖。她在害怕吗?她到底在害怕些什麼?那勒紧我胳膊的手死也不愿意放开,就彷佛放开后,自己就会消失似的。 我果然不懂女人,更不懂婚姻。好吧,我承认,这突如其来的假结婚,已经扰乱了我的心绪,让我对身旁只认识了半个月的秀丽女子产生了好感! 不过好感毕竟不是爱,等我安顿好她后,一样能够抽身离开,不留下一片云彩的。我嘴硬的思忖著 在这出神的期间,司仪又喊了起来:「新郎新娘请手拿蜡烛,点燃幸福的火炬。」 新人点蜡烛是周家祖地的传统,那是四川的一个小地方,我对此风俗也略有所闻。结婚时新人点燃红色蜡烛,为的就是和和美美,蒸蒸日上。 我将蜡烛点好后递了一根给周芷婷,她伸出白皙的小手,跟我一起插在了沙盆里。 「两位新人就位,站好,重点要来了。」司仪果然有恶搞的本质,他再次尖著公鸡般的嗓音,大吼著:「一拜天地!」 典型的中国式婚礼,电视剧里常常看到的三拜要开始了。只是这一次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这滋味倒是有些复杂! 我和周芷婷转过身,向著身后那喧嚣的人群以及漫天皓石般的繁星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正常的婚礼,高堂应该是男方父母,然后才是女方父母。现在直接变成了周芷婷的父母,至於我的爸妈,没人过问,我也没想过提醒。 我俩慢慢的冲著坐在上首的周慧淑夫妇拜礼,抽空我看了看周芷婷的父亲。这男人长相一般,气质也一般,一副唯唯诺诺的小男人模样,对我和自己女儿的婚礼似乎并不关心,光看他的态度,就知道绝非亲生父亲。 周慧淑的脸上虽然还是遮著面纱,不过能感觉倒,她露出了难得一丝笑容,她塞给了我俩一人一个厚厚的大红包,语气有些不舍,也有些解脱:「我的女儿就交给你了,今后整个周氏集团都是你俩的。你要辅佐我女儿打理好公司,其他的事情,知道了就知道,不知道的,也不需要知道。」 中年女子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看她的神情,似乎知道些什麼。她的后半句,是不是为周氏集团的秘密在做铺垫呢? 「夫妻对拜。」司仪高昂的喊著。 我和周芷婷愣了愣,相对一拜。用红盖头遮住脸部的周芷婷只露出了一张小巧的嘴,她的嘴弥漫著笑容,一副幸福的模样。 看来她有美好回忆的愿望,已经实现了。真是个好容易满足的女孩子。就算心里明明清楚假结婚就是浮云,终究要撇清关系、两人互不来往的。此刻,她依然像是个跟爱人走进婚姻殿堂的幸福小女人,真是难以理解她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麼。 喧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所有集团员工都在欢呼雀跃,祝福著我俩。 「请丈母娘洒水,挨到这碗水,从此后新郎就是周家人,进了周家门了!」司仪喊出最后一道仪式。 周芷婷捂著嘴轻笑。 周慧淑也笑咪咪的,心情很好。她拿起手边的白水,轻轻的朝我的衣服和四周洒了些。 整个婚礼仪式彻底结束,此后,身旁的女孩就将是我的妻子。至少除了我和她这两个当事人以外,其他人都在如此认为。 更多的人都在打算著自己的算盘。大小姐结婚,按照规矩,不出十年,现任总裁就会让位,实权将落到我俩身上,每个人都在制定计划,他们认为公司将在不久后有所动荡,毕竟大小姐的权力会更稳固。 「开始喝喜酒咯。」每个人都或真或假的喜笑颜开,喝著喜酒,吃著饭菜。 我和周芷婷一桌子一桌子的敬酒,劳累了一天,真的很累。 就在这时,一股不和谐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只见有几个老员工绑著福伯以及一个下肢残废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满脸的气愤。 「怎麼了?」喜庆的气氛一顿,吵闹声音收敛了起来,总裁周慧淑皱著眉头问。 当前的男人用气恼的语气道:「报告总裁,我在营地里巡逻,看到福伯和他儿子形迹可疑,於是产生怀疑跟在了他俩身后。没想到他们竟然想在营地里纵火,烧掉整个集团的蜂箱和所有东西。」 「我为什麼不能这麼做?」福伯挣扎著,语气歇斯底里,眼睛愤怒到赤红,「我们家几辈子为周家做牛做马,到头来,公司里的地位一样低下,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是我的儿子,周慧淑,你当年可是亲口许诺我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我儿子了,现在居然给我反悔。我儿子为什麼会残废,还不是为了救你的女儿!」 福伯充满恨意的双眼看向周芷婷,「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杂种,我儿子哪里不好,他为了你可以不要命,你居然敢抛弃他,嫁给那个小白脸!」 最后,他疯狂似的眼神在我的脸上停下,「还有你,别以为你四肢健全。放心,嫁进了周家门,你肯定会不得好死的!」 周芷婷被他恐怖的眼神吓了一跳,只是见到丈夫被威胁,恐惧的感觉立刻被气愤给掩盖。 「够了!福伯,我尊敬你是长辈,也不想追究责任。从前我母亲将我许配给你儿子时,就有一个先决条件,必须是我同意。虽然健强哥人很好,可我一直都将他视为哥哥,现在是,以后也是。」 周慧淑对自己女儿的应急处理能力略有些满意,她点点头,「福伯,这件事上我做的确实有些欠妥当,健强的婚事我会找个好人家的女儿给他的。我答应你,只要公司不倒,你儿子就一直由公司照顾。」 「呸!猫哭耗子假慈悲,我才不听这些虚东西。今天你要不将女儿许配给我家健强,要不就打死我爷俩,否则你绝对会后悔的!」福伯的恨意已经实质化,阴冷的声音让所有人不寒而悚。 「你简直不可理喻!」周慧淑叹了口气,微微挥手,「你们去将福伯与他的儿子送进三号货柜,记得好酒好菜的款待。等我忙完了小辈的婚事后再处理。」 「是。」负责安全的公司保全将不断咒骂的福伯,以及阴冷著脸一声不哼的健强拖走了,就算距离渐远,也能听到那些恶毒的话语。 这个令人冷场的小插曲过后,并没有骚扰到大家的兴致,每个人都吃吃喝喝闹得很开心,我和周芷婷敬酒的时候,也少不了被员工的荤素笑话给骚扰。有人还拍著我的背,问我要不要保险套,据说他私下存了几盒奥特曼限量版。 晕死,奥特曼限量版保险套?请问这世界上真的有正品吗? 热闹的场景直到月上中天的时刻,火堆渐渐熄灭了。酒足饭饱后,本来还有兴致闹洞房的众人被周慧淑阻止,她亲自将我俩送到了洞房前,犹豫了一阵子,最后叹了口气。 「小婷,你长大了,很多事情就有了自己的判断力,或许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更谈不上是个好母亲,可是,唉,算了,希望你幸福。」她只是说了这麼一句,然后便转身离开。 周芷婷呆呆的站在门口,双眼发红。她一直看著自己母亲的背影,直到消失后依然没有收回视线。 「夜冷了,进去吧。」我轻轻拉了拉她的衣服。 「嗯。」她温顺的点头,面带娇羞的跟著我走进了新房中。 新房布置得很温馨,红红的蜡烛摇摆不定,照得屋里的一切都模糊起来。周芷婷有些紧张,她走到床前,小手使劲儿的扯著衣角。 我嘴里喷著浓烈的酒气,醉醺醺的从床上拿了些被褥铺在地上。 「你在干嘛?」她问。 「打地铺啊,难道还要假戏真做啊?」我回了一句。 她像是被吓到了,结结巴巴的说:「怎、怎麼可能?!」 我将被子垫在地面,试了试,有些硬,不过还是能勉强睡觉。 烛光泄露著橘色光芒,将一切都染得很暧昧,酒喝多了,脑袋晕沉沉的。 「晚上很冷,多盖一点吧。」女孩咕哝著,又找来一套被子替我加在身上。 「谢了。」我的头挨著枕头,疲倦和困意立刻涌进身体。 周芷婷似乎没有休息的打算,她依然坐在床沿,看著那两根蜡烛发呆。蜡油因为高温而融化,滴落,形成了一道泪痕,她看得津津有味。 然后,像是下了决心似的,朝我走了过来。 我晕沉沉的,眯著眼睛,只看道那到红色的倩影站道我眼前。眼帘的空隙处,身影缓缓的褪下了身上大红的喜庆婚服,接著是小衣,然后是内衣。衣物一件一件的褪去,最后只剩下一具洁白的完美躯体。 朦胧的光照在那个身体上,反射著令人心脏停顿的美。 我的头因为酒精的作用,乱糟糟的。略带冰冷的光滑身体娇羞的滑进了被子中,她似乎在笨拙的解开我的衣服。 「你要干嘛?」我大著舌头,想要挣扎一下。 「我是你的妻子,对吗?」女孩害羞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对啊,身旁的人是我的妻子。我如是想著,貌似自己真的结婚了。 我的身体并没有抗拒她,可心底深处却隐隐觉得似乎有什麼问题没有搞清楚。算了,太复杂,懒得去想。 夜晚如涓涓溪水般流淌,漫天繁星铺天盖地。大草原的夜,不时有夜食动物在小声嚎叫。 纤细身体的主人抱著我,她的肌肤有惊人的弹性。她生涩的吻著我的嘴唇,初时有些慌乱,渐渐的熟悉了。 我感到有一条丁香小舌钻入的嘴里,香气满溢。 她的手在我的身上游动,渐渐的向下滑去…… 就在那一霎时,只感到脑袋里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彷佛整个宇宙都爆炸了似的。 温凉而又清晰的触感弥漫著全身。 女孩坐了上来,发出一声痛哼,我感觉自己累极的脑袋好受了点,整个人都进入了一块温暖的地方。 草原上一阵轻风吹过,落花满地…… 第十四章 危机 当寒露压弯草尖的时刻,我才清醒过来。 「糟糕。」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我立刻流了一头冷汗。想要坐起来,手臂却向断了似的,麻木的要死,还有重重的物体压在上边。 「再让我睡一下,困。」周芷婷咕哝著,翻了个身。 她光滑的皮肤摩擦著我的身体,令我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俩全身都赤裸著,被子零乱的盖在身上,完了,昨晚的真不是做春梦。 可摆脱处男的名声让我完全高兴不起来。 「喂。」我轻轻的推了推她,手一不小心按到了某个柔软的部位上,那手感让我向手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干嘛?」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清澈的目光看著我,脸上有些烧红。看来她是不好意思,一直都装睡。 「对不起。」我挠了挠头,在此情此景下,确实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你是被我逆推的,该道歉的是我才对。」出乎意料,女孩大大方方的露出甜笑,「我是自愿的,放心,不会让你负责。等下我就去问老妈要传家宝,你拿到后就离开吧。」 「你不跟我走了?」我吃了一惊。 「不了。」周芷婷轻轻摇头,原本曾经留在脸上的惘然一扫而空。 「昨晚想了很多,其实有些事情是自己想复杂了。出国去又有什麼好的呢?就算他们真不是我亲生父母又如何呢?其实周氏集团也没想像中那麼差,毕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每个员工都很亲切。离开了这里,去哪找更好的地方?」 一夜之间,原本迷茫,内心充满痛苦的女孩竟然长大了。她似乎真的想清楚了,看著我的眼神如水般温柔。 她从被子中半仰起身体,露出了无限好的春光,她伸出了手,轻轻的抚摸著我的脸。 「看来我或许违约了,有点喜欢上了你。我知道,你恐怕是不会属於我的,不过没关系了,希望能怀上你的孩子,不论男孩女孩都行。我这辈子都不会嫁人,留在这里接任周氏集团,孩子长大了,就把集团交给她管理。」 她笑容中有一丝凄苦,「经历了昨晚,突然有些了解母亲了。或许我从前的疑神疑鬼都是错的,她确实是我的亲生母亲。她也和我一样,和爱的人生下了我,然后选择和不爱的人结婚。我猜,真的是这样吧!」 我愣愣的看著她的笑容,完全无法插嘴。 所有的语言在现在的环境下都是笨拙的,我甚至有些痛恨自己,或许每个女人都会再心底铭刻自己第一个男人的模样。男人,也是一样。二十年的人生经历虽然精彩,可是却没办法让我处理现在的情绪。 她说我不用负责!她说有孩子了不用我管!她说一辈子不会结婚!一切都是她在说,我在听,在沉默。但是我,现在真的还能抛下不管吗? 身为一个男人,根本就做不到! 正当我无限纠结的时候,异变突发,一阵阵刺耳欲聋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营地。一股股狂风刮得整个帐篷就像狂怒大海中的一叶小舟,令人望而失色。 「发生什麼事了?」我和周芷婷对视了一眼,慌忙的穿上衣服跑了出去。 尸外群魔乱舞,昨天还安静静的蜜蜂,今天又发疯起来,只不过发疯的对象不是同类,而是人类。 无数的蜜蜂如同遮天盖地的乌云,袭击著所有活动著的生物。它们趴在帐篷上,车上,密密麻麻的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它们飞扑过去,撕咬著视线中的集团员工,许多人哀号著,不断的挥舞著手驱赶身旁的蜂群。 惨叫声不断的从四面八方传来。 倒地的人被一群群的蜜蜂遮盖上去,涌动的蜜蜂像是饥饿的食人蚁,当它们离开后,剩下的只有一付血淋淋的骨架。 「这是怎麼回事?」周芷婷吓得不轻,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恐怖的情况。 「进去!」一群蜜蜂发现了我俩,我立刻将她推进了帐篷,然后紧紧地拉下了帆布内帐的拉鍊。 蜂群撞到了内帐上,纷纷贴著那层布到处爬,似乎想要找个缝隙钻进来。 我压下内心的恐惧,稍为弄开一点空隙,弄死一只蜜蜂后,将它的尸体攥进手心后,再次紧闭布帘。 为了有效的防雨防潮湿,帐篷的内帐是上下一体的,只要没弄破,就不用考虑虫子飞进来的问题。 我轻声安慰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周芷婷然后摊开右手研究起这只死掉的蜜蜂。 确实是周氏集团的蜜蜂,可模样却略微有些出入。众所周知,蜜蜂的攻击方式是利用尾巴上的针螫飞刺攻击,由於刺连著心脏,所以一般攻击后不久,它们便会死去,可咬人的蜜蜂,真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手心里的周氏蜜蜂明显示变异了,它的尾螫更加锋利,甚至闪烁著青铜般的光泽,口器内部由於太细小看不清楚。 「哇,怎麼可能!」周芷婷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蜜蜂的口器里怎麼可能密密麻麻的长满了尖锐牙齿?」 「你看得见?」我吃惊的问。 「当然,我的视力很好,二点零以上。」她脸露得意的笑容,两秒后就意识到现在根本没有得意的时间,「我家的蜜蜂怎麼会变成了这模样?」 「谁知道。」不知为何,脑袋里突然想起了周婆婆抱著的那块人形枕头,然后又无来由的回忆起福伯昨晚的威胁,摇头将混乱的思绪抛开,我不无担心的说:「现在该怎麼办?总不能束手等那些怪蜂咬破帐篷,跑进来吃掉我俩吧。」 「不知道奶奶和妈妈怎样了!」周芷婷也很担心。 这个作为新房的帐篷里,吃吃喝喝倒是有一点,至於防蜂服这种煞风景的东西,肯定是没有的,看来就是想要自救,也有些难度。 「听,蜜蜂的声音小了。它们似乎在集体离开。」她侧耳倾听了一阵,突然喜道。 确实,原本震耳欲聋的怪蜂振翅声逐渐小了许多,它们不知为何全都飞离了。没多久,原本密密麻麻趴在帐篷上的蜜蜂也一只不剩,飞得乾乾净净。 「走,出去看看。」我又等了一会儿,确信没有危险了,这才建议,「自己小心点,一有情况就往回跑。」 「嗯,你也要当心。」她温顺的点头,一副唯命是从的小妻子模样。 小心翼翼的拉开拉鍊,我身出头向外张望。地上有大量的人类白骨,新鲜的,在凌乱的草地里,在有些冰冷的早晨,甚至还冒著热气。没有死掉的人哀号著,伸著血淋淋手,托著残缺的身体寻求帮助。 昨晚还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营地,不过才几个小时后,便成了人间地狱。 周芷婷紧紧地拽住我的衣角,胆战心惊的看著眼前的恐怖场景,她的小腿因为惊吓而发软。 我抬起头,看著庞大的蜂群乌云般向著东方天际飞去。看来暂时是安全了! 「奶奶!」身旁的女孩惊叫著,慌忙朝著不远处跑过去。 我向后一看,只见周婆婆倒在血泊中。她的下半身已经被怪蜂撕咬得只剩骨架,血水流了满地。她的上身也没好到哪去,原本耷拉的皮肤更是惨不忍睹。奇怪的是,长满黑孔的脸部却丝毫没有受到攻击的迹象。 「婷婷,你来了?」周婆婆气若游丝,她艰难的将乾枯的手臂移开,「今天早上福伯来我的房里,他很凶,带著一把西瓜刀,他抢了我的老伴,我拼命的抢,死都不放手。结果他还是把你爷爷给抢走了!我只留下了这个。」 手臂下是一小截枕头,应该是人形的腿部位置。 「福伯抢那枕头干嘛?」我问,心里却稍微有些怀疑。 「福伯抢了老伴后,朝东边跑了。我追出来,结果蜜蜂都飞来咬我。」周婆婆根本没听见我的话,她的生命余下不多,恐怕听觉和视觉也在逐渐失灵,可嘴上依然惦记著自己的老伴,「老头子的身体不好,拉扯的时候又被我弄掉了一条腿,婷婷,你妈妈已经去追福伯了。咳咳!」 周芷婷大惊失色,「老妈去了东边?那可是蜂群飞过去的位置!」 「我们立刻过去。」我站了起来。 「那奶奶怎麼办?」她有些犹豫。 我沉默了,嘴角流露出一丝哀伤。周婆婆的手已经无力的垂落了下去,我将手比在她的脖子前试了试脉搏,「你奶奶已经去世了。」 「可恶!」周芷婷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就在这时,我竟然眼睁睁看著周婆婆的尸体飞速变冷,没有被怪蜂咬到的部分迅速崩塌,如同几十年的岁月瞬间加持到了肉体上似的,骨肉逐渐化为一摊烂肉,恶臭熏天。 她坑洼遍布,如同虫蛀的脸也在迅速老化,肌肉松弛,腐烂,最终像是个埋进土里一年以上的尸体般,呈现出超自然的诡异。 「这是怎麼回事?」我吓了一跳。 周芷婷却不感到惊讶,「你发现了吧,周氏集团的掌权人,每一个死亡后都会变成这副模样,许多代了,没人例外,这也是我从前想要逃出去的缘由之一。」 「时间不多了,快点去救你老妈。」既然她已经开始惦记起自己的母亲,既然她是我的女人,就不能让她伤心。 这一刻,我终於将乱七八糟的烦恼彻底丢到了脑后。既然事情已经变成了现下的事实,就要像个有能力的成年男人,勇於承担起责任。 「不忙,我们先去特殊后勤处准备点东西。」周芷婷抹乾眼泪,突然头脑清晰的建议著。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很对。既然是去消灭怪蜂救人,没有完全的准备,确实容易全军覆没。随即跟著她到了特殊后勤处的货柜前。 「你去拿几套防蜂服,还有安定水。最好能将右边箱子里的罐子全带上,里边装著没有稀释著镇定剂,对那些怪蜂应该有用处。」她熟练的指挥著,对付蜜蜂,她本来就是专家。 我点点头,找来一个大背包,将她描述的东西全都装了进去,还搜罗了一些应该能用到的东西。 她接过去又吩咐:「再去多弄一点。」 「行。」我再次转身朝里走,可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关门的声音。转头一看,货柜的门居然被她紧紧的关上了。 「你在干嘛,现在可没心情跟你开玩笑。」我连忙拍门。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亲爱的老公。」周芷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虽然隔著一层金属,依然能听出她的声音在颤抖,在哭泣,「我只是不想你去。」 「为什麼?」我皱了皱眉头。 「福伯的目的可能不简单。他要去的地方,或许是周氏集团崛起的起源地,那里很可怕,只有手持传家宝的人能进去。」 周芷婷深呼吸一口气,强忍住内心的翻涌情绪,「福伯昨晚说要报复,要让我母亲后悔,他一定会去那个地方,只是不知道他视从哪里知道周家秘密的!」 「放我出去,我跟你一起去!」我急了,心里清楚明白这个女孩究竟想要干嘛,「你不是说不知道传家宝的事情吗?你又没有传家宝,怎麼能进你所提到的那地方?」 「抱歉,我撒谎了。」她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眼泪顺著脸颊滑下,「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传家宝的盒子里究竟装著些什麼。那是两只手指,人类的手指,已经乾枯了,一节节的白色骨节很可怕。光是用眼睛看就觉得有种慑人的魔力!」 「对不起,我骗了你。」她用手温柔的摸著货柜的门,就如同摸著我的脸一般。 「盒子里的一根手指,奶奶缝进了她抱著的枕头人里,从此后,死掉的爷爷彷佛真的在她身旁出现了。虽然所有人都看不到,但还是常常能在十三号货柜里听见奇怪的声音。为十三号货柜送饭的员工全都不是主动离职的,而是要嘛在某一天神秘消失,或是全身得一种怪病死掉。」 「剩下的一根手指骨,还留在盒子里。」 周芷婷的轻声细语不断的撞击著我的心脏。 「昨晚,其实母亲已经把它给了我,只是我还来不及给你而已。」 「我要走了。亲爱的,你好好在里边待著,不会有危险的。闹了这麼大的事,附近的小镇肯定已经发现了,**来了自然会救你出去。」 她再次抹掉流出的泪,背著旅行包一步三回头的往前走,她用力的咬著嘴唇,咬得血都流了出来。 「还有,你手臂上的伤,我昨晚不小心看到了。别担心,从前在老妈那里也看到过。周家有祖传的药可以治疗,只是那药,只有老妈才知道怎麼配置。」 「亲爱的老公,我爱你!」 女孩离别时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其后是越野车的轰鸣。我使劲儿的拍打著货柜的门,拍得手都红肿了也没有停止。心里那股难受究竟是怎麼回事?一个才相处了半个多月的女孩,难道我已经爱上了她吗? 我不理解自己的情绪,也不再考虑去理解,总之一切都无所谓了,只要她好好的活下来。 只要是稍微有思维的人都能听出她话语里对那个地方的恐惧,如果传家宝中真的是陈老爷子的两根手指骨,就我所知,那位惨被分尸的神秘强人,他的每一个埋尸地都充满了凶险。 敲打了不知有多久,门外总算又出现了声响。来人显然是听到了我的敲击声,他打开了门,脸上全是震惊,语气颤抖,「这里到底发生了什麼事?」 来人穿著巡逻的服装,他显然是被营地里的惨状给吓得不轻。 「把你的车钥匙给我,快点。」我凶神恶煞的冲著他吼道。 他愣了愣,似乎在思考眼前的我会不会是凶手。 「叫你快点,你没长耳朵?」我恼怒的从衣服里掏出枪,抵住了他的脖子。 **直接给吓呆了,任我将车钥匙抢了过去。 我起动警车向著东边位置狂奔,一边开一边掏出了GPS。周芷婷拿走的旅行包里有我顺手丢进去的手机,用侦探社的GPS输入特定代码,就能跟踪手机上的GPS定位信息。 看了看手表,现在离周芷婷离去已经足足有两个多小时了,希望还来得及! GPS的讯号一直向著东边指向,而那边,全是不高的山包,密密麻麻,望不道尽头。极远的山峰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反射著太阳的光芒,冷冰冰的,一如我现在的心情。 在羊肠般的小道上开了足足三个小时,终於GPS闪烁的光点就停留在不远处。 我停下车远望,整个人都惊呆了。 只见消失的周氏集团蜜蜂群全来到了这里,数亿的蜜蜂建起了硕大的蜂巢,足足有三层楼那麼高。那蜂巢就像一颗眼珠似的,狰狞的翻白著眸子,藐视世间的一切。 而不远处的山峰上耸立著一个挂满唐卡的建筑。那建筑极为宏伟,外边写满梵文和藏文的风转经轮挂得密密麻麻,在高原的风中发出凄厉的「呼呼」声。 那恐怕就是有一个镇压著陈老爷子尸骨的地方。 震耳欲聋的「呼呼」声似乎越来越近了,我揉了揉眼睛,惊然发现眼前的建筑以及蜂巢似乎在倒塌。 怪蜂飞出了巢穴,它们在空中形成乌云,可那片乌云不久后便解体了,蜜蜂开始莫名其妙的死亡,大量的尸体落了下来,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 「糟糕!」巨大建筑的内部,正是GPS停留的地方。我慌忙向山腰上爬,豪不顾忌身旁跌落的致命碎石。 近了,很近了。大门就近在咫尺。 没等我冲进去,有一团身影已经冲了出来。 是周慧淑,她背著周芷婷,脸上的丝巾已经在混乱中扯掉了。她的脸上如同她的母亲一样,果然也开始长出可怕的虫蛀坑洞。 我野蛮的从她背上将周芷婷抢了回来。 「她怎麼了?」女孩的胸口位置中了一枪,没有靠近心脏,可现在的环境却依然足以致命。 「她为了救我,唉了福伯一枪。」 「福伯呢?」我恨得咬牙切齿。 「死了,被雅心打死了。」 周慧淑的脸上全是悲伤,「那女孩我已经搞不清楚她究竟是什麼身分了。她抢了我跟小婷手里的传家宝后扬长而去,进了坟墓的后殿。然后整个坟墓都开始崩塌,我急忙将小婷背了出来。你看看她,会不会有危险?」 「我不会让她有危险!」我有些歇斯底里,背她向前走。 女孩柔弱的身体在逐渐变冷,她似乎痛醒了,她看到我有些吃惊。 「亲爱的,能够看你最后一眼。真的,很开心。」她笑了起来,在我耳畔说著。 「笨蛋,别说话。」我大声骂著,掩饰著内心的软弱和眼角的泪光。 她虚弱的抬起手,似乎想要摸一摸我的脸。可终究没有了力气。 笑容在女孩的嘴角上凝固,我的整个世界,似乎也崩塌了。 尾声 我将周芷婷的骨灰带到了德国,埋在了学校附近的墓地里,这样我就能经常看到她了。 坟墓的碑上,我亲手刻下了一行碑文: 「致我的妻子,周芷婷。她来过这个世上,带走了丈夫的心后,残忍的离去。她享年十九岁。」 事件结束了,这次行动或许是自己有史以来最失败的一次,不但没有得到目标物,还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一场我已经决定要经营的婚姻,在开始时,就已经终结了。 我的心情,黯淡了很久都没有恢复。 周芷婷临死时还不忘让自己的母亲为我调制特效药,我在临走前喝下了那难闻的绿色液体,手臂上的恐怖小虫果然死掉了,纷纷从蜂巢般的洞里排出。只是伤疤,却永久的留了下来。 也许是老天特意的给我的回忆吧。时间能磨逝一切,没有什麼东西是时间不能磨减的,就痛苦与回忆亦然。 但每每摸著那个伤口,却能让我想起,在若尔盖大草原上,我曾有过那麼一个妻子。她的坚强勇敢,她爱我爱得丢掉了命…… 而我,却什麼都无法给予她。 此后,我没有去加拿大,只是在德国写好报告透过电邮发给了老男人。事情的始末虽然一目了然,但也同样扑朔迷离。 其中最大的问题人物就是雅心这女性,似乎背后的一切都是她策划的,为的就是得到周是集团的传家宝。 可她大费周章拿那东西干嘛? 由於没有实物,至今我都不清楚,那所谓的传家宝究竟是不是陈老爷子的手骨。或许是吧,能够对活人产生影响,还能令蜜蜂变异,如此强悍的能力,就算是辐射强烈的元素都没办法做到,现今已知的物品,也只能是老爷子的尸骨了。这女人没有再出现过,隐情无法得知。 不过我下定了决心,就算是掘地三尺,只要她还没死,定要将她找出来。我要亲手杀了她,为至死都爱著我的女孩祭坟。 大草原的一切,本来自己是想尘封后,永远不再开启的,不会有人知道我曾有过一个害羞的妻子叫做周芷婷,也不会有人知道,她为我付出了多少。 她的一颦一笑,只会留在我的脑中,在端著红酒时细细的回忆。 最终下定决心写出这个故事,是因为几个月后的一封信。 寄信人是周慧淑,她说公司一切都好,就是没有了传家宝,蜜蜂只能在外界采购普遍蜂种了。 随信附送的是一部红色的可爱手机。 她要我听听里边的一段录音。 我疑惑的打录音机功能,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那一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个月中累积的悲伤像是决堤似的疯涌出,再也止不住。 我一边听录音,一边哭,一边笑,歇斯底里的如同疯子。 女人这种生物,为什麼总是这样呢?真搞不清楚她们的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些什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周芷婷没有想去求生,没有优先考虑保存体力活命,而是选择了用尽生命为我录下了最后的回忆。 她的声音喘息,痛苦得断断续续,可依然能听出幸福的笑意。 她说: 老公,亲爱的。对不起,其实我撒谎了。我好想一辈子赖著你,跟你走,到任何你要去的地方。我们会有大大的房子,会有一箩筐女儿和儿子。跟著你,一定会幸福。 可是,我没机会了。 所以,希望你能幸福的活下去。 再见了,老公。 不,永别了,亲爱的。 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全文完——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白狐一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404 死亡倒数 時間,是一種很奇怪的刻度。它是人類用以描述物質運動過程或事件發生過程的一個參數,確定時間,是靠不受外界影響的物質週期變化的規律。 例如月球繞地球週期,地球繞太陽週期,地球自轉週期,原子震盪週期等。 愛因斯坦說時間和空間是人們認知的一種錯覺。大爆炸理論認為,宇宙從一個起點處開始,這也是時間的起點。 不過這個故事要提到的時間概念,比較狹義和抽像。 有沒有人想過,其實人從出生開始,就印上了時間的烙印。佛說生老病死皆有定數,或許事實真是如此。 時間烙印在生命裡,每經過一天,生命就少一天。直到一個人的時間刻度走到末端,於是有些人自然老死了,於是有些人撞車死了,於是有些人自殺了。 不論是意外或者非意外,死亡,都是會出現在每個人身上,沒人能夠例外。 藉著這個故事,我想要告訴好奇心旺盛的人們:生命很寶貴,不要因為無聊或者一時的好奇,而將自己的生命陷入危險的境地。 有些東西,你一旦碰到了,是真的會奪走你的時間。 讓你,丟掉小命! 引子 人的際遇有時候確實是撲朔迷離,沒有人能夠預料到自己在下一刻能碰到什麼,也無法揣測眼前的世界,會不會真的和視網膜印上的影像一般不可思議以及混亂。 混亂!不遠處確實很混亂。 而混亂的起因是因為一個人,一個正在街道上瘋狂跑著的女人。那個女人大概只有二十五六歲,原本甜美的長相現在因為某些不明因素而猙獰可怕。 她跑得像只無頭蒼蠅,跌跌撞撞的,身體不時撞在步行街喧囂繁華的人群上。被撞的人正要開口罵,可聲音冒到喉嚨口,正準備引起聲帶震動時,氣惱便戛然而止。那些人紛紛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似的,臉上全是恐懼。 他們到底看到了什麼? 黎諾依很好奇,她站在臨海市商業街的中央位置,探頭探腦的想要將不遠處的景象看個清楚。好奇心每個人多少都有一點,可並不是每一次好奇都會帶來滿足心靈的東西。這一次黎諾依就付出了代價,那個奔跑的女人好死不死的居然朝她撞了過來。 黎諾依來不及躲開,身體已經被重重的撞倒在地上,那女人沉重的身軀就壓在她身上。那女人軀體散發出的不是年輕女孩特有的香氣和香水味,而是一股惡臭,臭得令人想飆眼淚。 怎麼會那麼臭? 黎諾依皺著眉頭,看著趴在自己胸前不斷蠕動的女人。從她現在的視線望過去,只能看到漆黑的長髮。 她用力推了推那女人的肩膀,想要將這人推開。可稍微一挪動,透過身子的薄衣就能感覺一股濕潤。似乎有某些液體從女人臉部位置留下來,並滲進了衣物,黏在皮膚上。 惡臭味不斷鑽入鼻中,似乎更加的濃重了。 「臭死人了。」黎諾依很後悔自己沒及時躲開,不過幾秒鐘後,發生了更令她後悔恐慌的事。 女人蠕動的頭緩慢的抬了起來,等看清她的臉部後,黎諾依整個人都嚇呆了。 剛才還算清秀的臉現在已經變得完全看不出模樣,近在咫尺的臉孔像是蠟燭融化了似的,蠟淚就是血肉,模糊的一塌糊塗。粗壯的如同血管般的紅色不明物佈滿了女人的臉,它們如同心臟一般一張一縮,極為噁心。 這是怎麼回事?不過是一分多鍾而已,怎麼一個人可以變成現在的模樣? 黎諾依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驚恐的快要跳出胸腔,她的視線凝固在那張可怕的臉上,恐懼令她失去了行動能力。 女人已經看不出長相的臉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救我,求求你救我。好痛!」女人艱難的從喉嚨裡吐出這幾個字。順著她張開的嘴巴,能夠清楚的看到嘴皮上黏連著如同披薩上乳酪一般的絲線,以及絲線內部已經全部掉落到口腔中的牙齒。 那畫面清晰的程度令黎諾依胃部一陣抽痛,想吐的衝動如浪濤般一波波的襲擊過來。 「救我。」女人再次張嘴,血水湧了出來,連帶著一顆顆雪白的牙齒,一古腦的落到了黎諾依的身上。 現在她算是知道,究竟是什麼染濕了她的衣服,究竟是什麼沾在自己的皮膚上。 全是那些如烤化的乳酪一般的黏稠黏連物,惡臭,也正是從那東西中傳出來的。 黎諾依畢竟也有過些恐怖的經歷,她鎮定下來,強忍住內心的恐懼問道:「我要怎麼救你?」 女人沒回答,只是一個勁兒的在呼救。她的臉部也像融化了似的,雙眼翻白,眼皮像蠟淚般耷拉著,然後從皮膚上流了下來。 「救我!好痛!」女人的聲音隨著融化速度的增加而逐漸降低,最後徹底失去了強度,一聲不吭的低下了頭。 黎諾依推開那具死沉的軀體,摸了摸她的脈搏,已經沒有在跳動。女人,剩下的只有一具臉部融化到只剩白骨的屍體。 腦袋裡很混亂,她無法反應,也沒辦法採取任何行動。接觸到屍體的地方都留著白色的黏稠物,惡臭和屍臭混合在一起,臭得人的大腦都痛了起來。 屍臭?怎麼會人剛死就會散發出屍臭?為什麼一個好好的女人,走在大街上,竟然融化掉了?這簡直就是靈異事件! 黎諾依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電視劇裡總是姍姍來遲的**,在現實世界中也姍姍來遲了。 第一章 融化 時間的概念有很多,但是追根究柢,也不過是一種客觀的存在。 時間的概念是人類認識、歸納、描述自然的結果。在中國,其本意原指四季更替或太陽在黃道上的位置輪迴。 其實用來描述一切運動過程的統一屬性的,這就是時間的內涵。 在古代,由於人們研究的問題基本都是宏觀的、粗獷的、慢節奏的,所以只重視了「時」的問題,後來因為研究快速的、暫態性的物件需要,補充進了「間」的概念。 於是,時間便涵蓋了運動過程的連續狀態和暫態狀態,其內涵得到了最後的豐富和完善,「時間」一詞也就最後定型了。 我到臨海市的時間是在凌晨兩點半左右,下了飛機,提著並沒有多少的行李,這才微微呼了口氣。 臨海市並不臨海,它最近的地方離太平洋也有一千五百公里以上。這個三面臨山的城市附近有一個大湖,湖面總是波濤洶湧如同海浪一般,因此而得名。城市屬於熱帶,不過,最近世界的溫度幾乎在每個時區都有混亂的跡象,所以就算是熱帶,晚上也頗有涼意。 看了看不遠處高懸的溫度計,二十三度,我頗有些無奈的打量了一眼四周。 十一月有許多從寒帶來這裡暫居的旅客,他們在機場大廳裡毫不顧忌的脫下厚厚的保暖衣,肆無忌憚的從行李中拿出春秋季的薄衣套到身上。如果全是身材姣好的美女,自己倒沒有什麼好鬱悶的地方,只是滿眼看到的儘是身軀臃腫的歐吉桑和歐巴桑,任誰都會覺得眼睛有種被污辱的感覺吧。 好了,先丟開自己的主觀情緒,照例自我介紹一番。我是夜不語,一個總是會被詭異事件撞上的倒楣良民,這次匆匆趕來臨海市,完全是因為黎諾依的電話。 這小妮子最近因為家族的人死光了,父母創建的香水公司也出讓了,心情老是有些沮喪,既然手裡有一大筆錢閒著,於是我建議她回國找點商機投資。畢竟一天到晚在加拿大的偵探社裡跟守護女拌嘴,或是偷老男人楊俊飛的紅酒喝也不是長遠之計,再加上萬年死女人林芷顏的推波助瀾,她這才不情不願的離開。 說起來,這女孩在德國的學業,似乎就連她自己都忘了。 臨海市據說不久後將要創建國際旅遊勝地的稱號,房地產商機很給力,黎諾依便乘著飛機來了這地方。可沒想到踏入城市的第一天,居然就碰到了極為可怕的事情。 她在電話裡哭哭啼啼的,聲音都在發抖。 至於我,本想不管她的,最近自己的心情也不是很好,所以老是愛發呆。不久前草原的那一幕老是如針刺般,在自己睡覺時、清醒時、洗澡時、甚至閱讀時,都不斷的摧殘著自己的神經。(詳見《夜不語第四部—地獄陰蜂》) 可那時候的經歷,我無法跟任何人說,也沒辦法宣洩,痛苦如一潭死水,沉積在心口,就那麼一直一直的刺激著記憶。我倍受煎熬,甚至覺得皮膚、指甲、腳尖、就連頭髮的末梢都充斥著回憶的痛楚。 忘不了,又能怎樣? 唉,經歷了那麼多事,悲傷過那麼多次,只有這一次,如決堤似的無法阻止。 每個人都看出了我有心事,只是偵探社中又有誰沒有過自己的故事? 老男人嘻笑打鬧的扮白癡裝傻逗我開心;林芷顏更是莫名其妙的強化腐女模樣;守護女不善言語,只是愛在我發呆時默默的站在我身旁,為我倒來紅酒或咖啡;而黎諾依,她說著淡定的話,表情也如往常一樣,只是偶爾能從眼神深處看出一絲憂鬱。 每個人都在為我擔心,沒有人問我為什麼而痛苦。說實話,內心深處,我還是頗為感激的。 好啦,這些其實都無關緊要,本來黎諾依遇到的事也是無關痛癢,自己更想待在沒人的地方舔傷口,可偵探社裡的其他人貌似很不爽,老女人找著花樣、換著藉口灌了我很多酒,我也失去了節制,就連從來都冷靜的頭腦也覺得是一種負累。 想醉。於是我真的醉了。 等我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居然坐在顛簸的飛機上。腿上放著一張紙條,右手還握著機票,看了看終點,居然正是臨海市。 紙條上老男人和死女人用欠揍的字體寫著這麼一段話:「你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樣很傲慢討打。去跟黎諾依散散心,做些該做和不該做的事情。別擔心大姐頭,我倆搞定她。」 難怪守護女沒跟在身旁,原來被這兩個不良中年人給誘騙了。 散心是嗎? 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已經到了黃昏時段,西垂的太陽在平流層染紅了一大片雲彩。平靜的雲像是靜止不動的波瀾,絕美非凡。 或許真的應該調整心緒了。每天喝酒,然後沉默不語,確實會給所有人增添麻煩,可有些事情,就算是調整,又真的能調整到遺忘嗎? 我緩緩的搖頭苦笑,然後從座位前方抽出報紙閱讀希望分散注意力。 從加拿大到臨海市要乘坐十三個小時的飛機,自己醉酒睡了八個小時,還有六個多小時才能到達。這段時間是非常難熬的,特別是在無所事事而又心煩意亂下。 飛機上的報紙通常都有兩份,一份是起飛城市的新聞報,一份是目的地的日報。我拿起的這份就是「臨海日報」,上邊用頭版寫著一個標題,我的目光很快就被這標題給吸引了。 昨日早晨十點二十三分,一女子在臨海步行街突然猝死。 十一日上午十時許,一名二十多歲的女子在上班途中,突然倒在臨海廣場步行街上不省人事,經搶救後,還是無力回天。據悉,女子死亡的原因可能是心肌梗塞發做導致。 據事發現場一家美發店員工回憶,早上十點多他們看到一名二十多歲的女子臉色慘白,用手按壓住胸口,一副很痛苦的模樣。她走路跌跌撞撞,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惡臭的味道,看穿著應該是附近辦公室的員工。 這名女子搖搖晃晃的,在撞倒一名正在步行街購物的女孩時,終於倒地不起。 附近商舖店主見狀,先告訴了巡邏的值班保全,幾名保全跑過來查看,一邊撥打急救電話,一邊報警。 警方聯繫上死者的家屬,死者四十八歲的父親立刻趕到現場,她抱住女兒的屍體放聲痛哭。據悉,死者是臨海人,今年二十二歲,在步行街附近的廣海大廈上班。 據死者的父親說,死者平時很少生病。她酷愛運動和冒險,患有心臟類疾病的可能性很小。 整篇文章寫得既不離奇也不神秘,說的無非是一個女子在步行街走路,走著走著就死掉了。而女子死亡前後,身體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完全是一筆帶過。 這跟黎諾依在電話裡哭訴的完全不一樣。 至於吸引我的部分,是報紙頭條緊接著的下一段話。 無獨有偶,三天前的夜裡,市區的一個狂歡的小舞廳裡忽然想起一聲驚叫,人們看到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孩,慌張地看著面前一隻正熊熊燃燒著的巨大火柱。與這位年輕女孩共舞的女友人忽然發生了自燃。 有人飛速的找來了滅火裝置,可是在這使人望而生畏的藍色火炬面前,救火裝置一點作用都不起,只得眼巴巴地望著她變成了骨灰。 據聞,那天的年輕女孩和今天猝死的女性是朋友關係。目前警方已經介入了調查,不排除有人為因素存在的可能。具體情況本報將於以追蹤報導。 人體自燃?猝死?兩人是朋友? 我摸了摸下巴,覺得這些聯繫很有些意思。根據黎諾依的描述,那為猝死的女性死亡時的狀態不比人體自燃低調,要是在平時,好奇心旺盛的我早就屁顛屁顛的開始研究了。 可現在,幹什麼都提不起興趣,這些事自然也不願意理會。 我將報紙塞了回去,戴上耳機看電影,好不容易賴到了下飛機的時間。 在取行李的地方探頭看了看,轉輪的履帶上居然真有自己的東西。咦個很小的行李箱,隨意的提了提,輕飄飄的,搖一搖,還「喤啷啷」的發出輕微的聲響。 楊俊飛和林芷顏究竟在行李箱中給我塞了些什麼啊?似乎並不像換洗的衣物。 我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找了個人少的角落打開一看,整個人都像火山似的氣得快要噴發了! 只見不大的行李箱滿滿噹噹的塞著各種各樣的保險套,足有幾百個。每個保險套的味道都不一樣,檸檬味、香蕉味、榴槤味、甚至還有瓜拉那口味,琳琅滿目歎為觀止。真難為他倆能搜集這麼多出來。 我看著那個瓜拉那口味的保險套,嘴角不斷的抽搐。 瓜拉那是亞馬遜地區特產的一種野莓,五年一開花,十年一結果,營養價值非常高,當地人甚至把它當作金子來交易。 根據世界各權威博士深入研究及證實,據說它能促進人體各部機能的新陳代謝,使老化減緩,改善內臟機能的組織結構。 再與印地安人數百年的食用結果驗證,生產瓜拉那地區的人,比不生產瓜拉那地區的其他土人平均壽命延長一倍以上,老年人外表頭髮烏黑,皮膚光潤,沒有皺紋,肌肉富彈性比實際年輕二、三十年,所以也是非常優良的不老素。 該果實的外型特點是,成熟後,猶如一串眼珠,掛在樹上,非常恐怖。很久以前,當地人就把它添加到蘇打水、酒類裡面,是巴西的國寶之一,目前禁止果實直接出口。 說實話,我還沒去過巴西,自然也沒吃過這樣子恐怖、營養神奇的果子。 可包裝上,那大大眼珠子像是翻白的死魚眼般瞪著我,用這種東西真的會有性慾嗎?真的不會讓人變成性無能嗎? 行李箱上還貼著老男人厚顏無恥的幾句話:「防範愛滋,拒絕愛滋傳染,就該用套。用套,越用越精采。推倒黎諾依,我們偵探社全體員工都支持你。別擔心大姐頭,全體員工都是你堅實的後盾!」 這些無良的傢伙們。 我無語的搖著頭,心裡卻感覺有一絲絲的暖流湧過。果然人類是群居性的生物,有朋友的感覺,確實很好。 黎諾依就在機場大廳的出站口附近,踮著腳尖,用手扶著欄杆使勁的朝裡張望。看到我的身影後,頓時開心的揮舞著手臂,「阿夜,這裡,在這裡!」 那附雀躍的小女生模樣再加上清新絕倫的甜美臉孔,完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苦笑著摸了摸鼻翼走了過去。 她慇勤的想要接過我手裡的行李,我下意識的躲開了。開玩笑,裝滿保險套的箱子怎麼可能讓女生發現!就算明明很清楚箱子裡的東西不會有人知曉,可做賊心虛的感覺還是會有。 「怎麼了?難到行李裡有不可告人的東西?」她狡黠的眼神在我和箱子之間移動,然後用手挽住了我的胳膊,「算了,阿夜畢竟是男孩子,隨身會帶些很A的東西是非常正常的。我能理解!走吧,袋你到四處逛逛。」 「不用,直接回酒店吧,我累了有些想睡覺。」我搖了搖頭。 廢話,不盡快將箱子裡的東西悄聲無息的毀屍滅跡,難到孩要提著幾百個套套游大街嗎?這可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幹出來的正常事。況且,都凌晨兩點過了,哪裡還有可以逛的地方? 「這樣啊。」黎諾依有些小失望。 「說起來,貌似你並沒多害怕嘛。」我瞅了她一眼。 「哪有,自從遇到前天的事情後,晚上怕得一個人都不敢睡覺咧。」她的臉色紅潤,完全看不出恐懼的跡象。 「是嗎?」我瞇著眼睛,語氣理充滿了懷疑。 「當然,不信你看我的黑眼圈。這就是我睡不著的證據!」她指著自己的證據,那雙大大的眼睛彷彿能說話,黑白分明的眸子乾淨的像是一汪湖水。我看了許久都沒看出黑眼圈在哪。 「你用的什麼化妝品,效果居然能將黑眼圈都遮蓋得一絲不漏,佩服。」我打趣道。 「要死啊,本美女從來只保養不化妝的!」黎諾依想要在我手臂上掐一下,手剛抬起來,又很捨不得的放棄了。 女孩恐怕也只有單獨在我身旁時還保留著從前的恬婉性格,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不得不承認,每個人都改變了許多。 人總要成長的,原地踏步只能會被身邊的人拋得越來越遠,從而跟不上別人的腳步,看著親密人的背影漸漸遠去。 我用力的搖了搖頭,將腦中湧入的許多莫名其妙的想法都甩開了。不知為何,現在老是愛朝著哲學方面鑽牛角尖。這個習慣不好,容易滋生厭世傾向。 「你怎麼了?」黎諾依覺得我的表情很是微妙。 「沒什麼,走吧。」自從在大草原經歷過那場事件後,不知不覺就和守護女以及她有了些許隔閡,那隔閡隨著時間的增加不斷的增大。對此,所有人都有所察覺,但因為我的放任而無可奈何。 黎諾依滿臉陽光的俏臉深處流露出一絲苦楚,她眨巴著眼睛,將我的手挽得更緊了。 機場外的停車場中停著一輛她租來的車子,將行李丟到後行李箱中,黎諾依沉默著坐上駕駛座的位置。 車緩緩的在夜色裡駛入機場高速公路,向著黑暗處穿梭。臨海市的環境保護得頗為不錯,透過天窗向上望,竟然還能夠看到漫天的繁星,這在都市裡已經極為難得。 沒多久黎諾依便拐出了高速公路,附近也燈火通明起來,市區到了。 「你住哪個飯店?幫我訂了房間沒?」我有些受不了車內的寂靜,開始沒話找話。 「沒有住飯店。既然是準備來投資,我來這個城市的當天就買了個已經裝潢好的房子。一來節省住宿費,二來也能探探底。」她隨意的回答著,眼神一眨不眨的望著道路。 「果然是有錢人。」我笑得很勉強。 投資這種事情自己懂得其實也不多,自然差不上嘴。何況黎諾依本身就很聰明,只是在我身旁處處都遷就著我,會讓人覺得沒有主見而已。 街上的車很稀少,在這個遊客居多的城市裡,深夜留下的便是深深的寂寥和空洞。或許大多數的人此刻正在酒吧和酒店裡廝混著,不過這些人中,顯然不包括我倆。 很快,車拐入了一個高級住宅社區前,黎諾依從車上取出一張磁卡,探出頭在識別器上劃了劃,門立刻就開。將車開入停車場放好,拿出行李,她指了指西邊。 「我買的房子就在那,這個靈洲社區的服務很好,附近的配套也不錯。」 我點點頭,示意她帶路。 兩人間淡淡的隔閡始終存在,縈繞在周圍顯得格外不舒服。黎諾依又是幽幽一歎,她不知道現在的狀況該如何處理,雖然經歷過那麼多,但對於感情,她終究是沒有經驗。 自我身上散發的隔閡氣息,給人一種距離千里之外的沉重。 「走吧。」 她想要拉我的手,我再次下意識的躲開了。 這個靈洲社區是高層電梯公寓,每棟樓都是兩梯四戶,總共三十三層。黎諾依買在六棟的三十一樓,她打開房門,我剛看裡邊的佈置就愣住了。 房子裡邊裝修得很溫馨,也很符合女孩子的喜好。從大門處望過去有個落地窗,視線很好,似乎能將整個城市燈火通明、車水馬龍的夜景都盡收眼底。 可這房子的戶型很讓我鬱悶。 那竟然是個小套房。 第二章 蒸房驚魂(上) 這個房間大概將近二十坪,開放式的臥室、廚房和客廳,甚至就連盥洗室也是開放的。 洗漱區就在客廳的右側位置,用一個圓柱型的玻璃圈了起來,只要有心偷看,不論身處在房間的哪個地方,都能將在裡邊洗澡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請問,我睡哪?」我撓了撓頭。 「床上啊。」黎諾依粉嫩的臉微微有些泛紅。 「你呢?」我瞅了一眼寬度不足一米四的單人床,眼角抽搐。 「床上啊!」她害羞的笑了笑,「既然是投資,當然是小戶型最好出手了。」 「算了,我還是去住飯店吧。」我苦笑一聲,提著行李箱轉身就準備走人。 「阿夜!」沒來得及開門,女孩已經用雙手從身後死死的將我抱住,「最近你怎麼老是這樣?自從上個月回來後,不是發呆就是靜靜ㄗㄨㄛˋ著一聲不哼。你知不知道,我們所有人都在擔心你。」 她的聲音頓了頓,語氣發澀,甚至泛出一絲淒苦,「那段經歷既然你不說,我就不問,可你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色令人心裡發涼。我不想看到這樣的你!」 「況且,你又不是三流言情小說的男主角,幹嘛一天到晚弄一副苦大仇深的傷心模樣?」女孩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似乎在哭泣,「求你了,不要再這樣下去。你是不是非要將我和李夢月都逼瘋了才會高興?」 我的手離門把只有三公分,可這短短的距離實在沒辦法跨越。 她和守護女的心思,自己知道得清清楚楚,可世事總是那麼變幻無常。就再自己不斷的糾結著該在她倆中選擇誰時,誰又知道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的結婚了,有了妻子,而第二天,妻子便去世了。這種打擊,就算任誰也會一蹶不振吧。 自己不是個神經大條的人,有人說太理智的人一定會錯過誤入歧途的機會,以及錯誤帶來的沿途美景,可我的感情,真的又乘載的了那麼多嗎? 微微歎了口氣,我收回手,摸了摸黎諾依的小手,就算是身處熱帶,她的手依然冰涼一片。 這個女孩,愛得很辛苦,正如她所言,我根本沒有任何權利去傷害她倆。 「對不起。」我勉強做出一張笑臉。 「嗯啦,聽到這三個字,死了都值了。」黎諾依抹去眼淚,將我拉到沙發上坐下,又扯出幾件換洗的衣物,「滿身汗臭的夜不語先生,要不要去洗個澡?」 「不了,男人還是有點汗臭味比較帥氣。」我還沒開放到在那個玻璃櫃裡洗澡,任某人看的地步。 「那我要去洗了喔。」她雙頰上飄起一層紅霞,輕輕一咬嘴唇,隨即毅然的解起自己的衣服。 我連忙轉過頭去,「這個套房設計得太邪惡了,根本就是情侶酒店的理念嘛。」 「本美女倒是覺得滿不錯的,本來就是單獨的私人空間,不考慮會有外人來。」在我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是衣服落地發出的曖昧。 「阿夜,你就打算一直僵在那裡嗎?」女孩的語氣中帶著調侃和赤裸裸的挑逗。 「我喜歡看夜景。」用膝蓋想都能清楚的知道,背後那一個散發著處女幽香的胴體究竟有多誘人,可我偏偏滋生不出一點膽量。 心裡的那道坎,始終還是沒過去。 「我洗了,要想偷窺可要趁早。當然,進來跟我一起洗,本小姐會更歡迎的。」黎諾依笑呵呵的說著誘惑的話,腳步聲裡依然透露出她的緊張。女孩走進透明淋浴間,放開熱水。 我就這樣一聲不哼的聽著她洗澡的聲音,心潮起伏的看著夜景。 今晚,一定很難熬! 確實,整整一夜我都沒有睡著。黎諾依堅持要跟我一起,我睡沙發她擠過來,睡地上也毫不猶豫的如同牛皮糖般黏人。 總之也甩不掉她,我只好睡到了床上。 兩個熱呼呼的身體擠在一米四寬的空間確實檢得很狹窄,黎諾依緊緊的從身後抱著我。她穿著單薄的睡衣,誘人的軀體有著驚人的彈性。 鼻子裡有意無意的不斷傳來女孩洗澡後清新的香味,再加上身後那微微顫抖的緊張。 一切的一切,都在引人犯罪。 好不容易才將夜晚熬過,不用照鏡子都能想出眼睛上一定頂著兩個碩大無比的黑眼圈。 「臨海市有許多風景怡人的地方,附近還有些荒山野豬,也是背包客們攀沿徒步的聖地。甚至有些背包客會在節假日搭飛機來咧!」她用歡快的語氣介紹著,拉著我的手四處亂竄。 所謂背包客,泛只那種背著背包,帶著帳篷、睡袋,穿越、宿營的戶外愛好者。對此,我也頗有經驗。畢竟怪異ㄕˋ件的調查不但需要腦力,體力以及野外生活能力也更為重要。 說是帶我看名勝,可走著走著,我就皺起了眉頭。所謂的名勝,怎麼跑到了臨海市的商業街上? 周圍的年輕男女們川流不息,每個人都提著自己辛苦血拼出的物品,嬉笑打鬧著。從遊人如織的情況看,這條商業街肯定在臨海市的中心繁華區。 「那個,請問這裡真的會有名勝古跡或者景點一類的東西?」我撓了撓頭,謙虛的詢問。臨海市這地方我也有所耳聞,市中心絕對不會出現人文景區。 「當然有!你看看這些帥哥美女,有事沒事偷窺幾眼是多麼賞心悅目的景觀啊!」黎諾依一臉花癡狀,眼睛裡甚至迸出了小星星。 「別裝了,你不是那種人,也裝不出齷齪的味道。」我實在沒吐槽的興趣,不用說,她這副模樣肯定也是老女人教的。 「沒趣。」黎諾依撇了撇嘴,精緻的小臉上閃過一絲狡黠,「跟你說實話好了,你知道我們現在站著的地方是哪裡嗎?」 「商業步行街。」我揉了揉鼻子。 「錯!」女孩搖了搖頭,露出得意的神情。 「怎麼可能不是商店街!」我環顧了四週一眼,高樓林立,兩旁的店舖多到幾乎沒有間隙,而來來往往的人類也散發著錢臭味。典型的商業街標準! 「哼哼,猜不到了吧。說出來下你一跳!」黎諾依揭開了謎底,「我腳下站著的位置,就是前幾天我碰到融化女的地方。感興趣吧?」 女孩做出「快多問我一點」的表情,我卻煞風景的搖了搖頭,「不感興趣。你要是有閒功夫的話,還是多找點途徑做投資調查吧。我回去睡覺了。」說完就打了個哈欠,準備走人。 女孩很鬱悶的用力跺了下腳,然後一把將我從後邊抱住。 「你幹嘛?」我有些臉紅的看著周圍詫異的男男女女們用八卦的目光圍觀,「放手!」 「不放,除非你在跟我去一個地方。」 「我實在很累,讓我休息一下,明天在陪你?」我討價還價道。 「不要,你不限在陪我,我就大叫非禮。」 「小姐,現在可視你把我緊緊的抱著,用世人的眼光不論怎麼看,都覺得是你在非禮我吧!」我很無奈。 「也對耶。」黎諾依眨巴著眼睛,逼出了幾滴眼淚,還做出傷心欲絕的模樣,「那我要是在街上大叫『不要拋棄我』呢?阿夜應該是不會被當作負心漢群毆吧?」 美女的傷心絕對有殺傷力,再加上幾滴淚水和垂顏欲泣的淒然神色,周圍的男狼們已經義憤填膺起來,他們磨刀霍霍,臉色不善。如果現在某人真要大喊些犯忌的辭彙,暴動是可以預料的,而群毆,一定是必然的。 「我去行了吧。」為了小命著想,我終究還是可恥的低頭了。 黎諾依開心的抓住了我的手,一秒鐘前的悲傷情緒如同卸妝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純演技派啊!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在那所恐怖的不良行為矯正中心裡為活命而苦苦掙扎,暗中策劃,帶著面具應付所有人……估計她非凡的演技就是從那時候練出來的。 走到停車場,女孩將我推進車裡,然後開著車向城西行駛。半個小時後又將我趕下車。 「到地方了,呼,拿去。」她從後行李箱取出兩個紙袋,遞了一個給我。 「這是哪裡?」我一邊接過袋子一邊問。 「沒看到看板嗎?」她指了指對面。 只見一個碩大的牌子,上邊寫著「蝴蝶谷恆溫游泳池,臨海市最大的室內游泳聖地。」 這一次這小妮子竟然將我領到了游泳池,我已經完全搞不清楚她究竟想要幹嘛了。黎諾依給我的紙袋中裝著泳褲,很合身。 我換好衣服就走進了游泳區。 這個所謂的臨海市最大的室內游泳聖地確實頗為壯觀,不但有冷水池、恆溫池和高溫池,還有大大小小三十多個藥池。我隨意的選擇了一個泡在裡邊,腦袋裡不禁猜測著某人的葫蘆裡究竟裝的是什麼藥。 「怎麼樣,這裡很大吧?」 溫婉的聲音從我腦袋後邊傳了過來,我轉頭一看,不禁眼睛都亮了。 只見黎諾依穿著一套粉紅色的比基尼。高身兆苗條的身材呈現著極為誘人的身體弧度,盈盈一握的腰肢、大小合適的胸部以及紮成馬尾的頭髮顯得精神熠熠,赤裸的雙腿像是白玉般纖細修長,再加上她嘴角含笑的甜美表情,幾乎成為了整個泳池的焦點。 所有男人,不論老的少的都不由自主的用充滿各種情緒的眼神盯著她看。女人們也被吸引了,有的嫉妒,有的羨慕。 而我,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的泳裝打扮,也是第一次審視這個總是在我身旁做出小女人、小妻子姿態的女孩,原來,溫婉如水的她居然能這麼漂亮。 「漂亮吧,看傻了吧?」黎諾依得意的在我的注視下走了幾步,故意展露自己極美的身材。 「確實有點意外。」我又閉上了眼睛。 「你這個人啦,真恨不得咬你一口!」她咬牙切齒的躺到我身旁的水壓按摩椅上:「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這裡嗎?」 「不知道。」我的確是不知道她究竟想幹嘛。 「嘿嘿,我約了一個人。」黎諾依翻過身來拉住我的胳膊,「那個人你一定感興趣。」 「放心,我現在對什麼都沒興趣。」我不假思索的否定了。 「不要那麼武斷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去。」我搖頭,這段時間真的對一切都興趣乏乏,雖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 「去嘛,就看一眼。」黎諾依用力的拉扯我,高聳的胸脯緊貼著我的胳膊,那份柔軟和彈ㄒ一ㄥˋ交織的複雜令人頭暈目眩,「那個人有一個故事,聽了後你肯定會覺得好奇。」 「抱歉,我真的提不起精神。」 事情發展到這裡,如果我還猜不出原因,自己就真的是個笨蛋了。眼前的女孩為了讓最近極為頹廢的我打起精神,不惜賣弄色相,恐怕還挖掘了些古怪離奇的事情想讓我知道,她認為這樣我的注意力就能轉移,情緒也會好很多。 微微歎了口氣,看著女孩有些哀求的神色,我終究心軟了,「好吧,去看看又不會死。」 可誰也沒想到,這句話,險些應驗了。 我跟她一起站起身來,女孩緊緊挽著我的手,柔軟的身體不時的貼著我,從兩人接觸的地方偶爾傳來一陣溫暖細膩的觸感,很舒服,讓我的心也稍微舒展了些許。 她帶著我繞過十多個藥池,最後來到了乾蒸房間。 「我約的人就在裡邊。」她得意的推門走了進去,可偌大的房間裡卻一個人都沒有。 黎諾依愣了愣,「怎麼會?應該到了才對!都快十一點了。」 「會不會是堵車了,沒到?」我毫不在意她口中人的去留問題。 「不會吧,她說就住附近,所以才約這裡見面的。明明約的是十點五十分準時碰面的!」她有些困擾,「我去換衣間拿手機打個電話問問,阿夜你替我等一下。」 說完後她便急匆匆的走了出去,我一陣鬱悶。這小妮子就連要等的人是男是女,身型年齡都不跟我說清楚,我怎麼替她等啊? 這個乾蒸房間有接近六十個平方米,呈圓形,靠牆壁的地方擺著長長的木質椅子。 從頭頂吹下的熱風以及不遠處炭火蒸發出的水蒸氣,交織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怪異感。我一直都無法理解這種受虐的心態,把人類當成包子一般蒸,真的對關節炎、腰背肌肉疼痛、支氣管炎、神經衰弱有保健功效嗎? 由於今天是禮拜一,又是接近中午,來泳池的人本來就很少,而大中午受虐蒸熱氣的人就更少了。龐大的木質屋子裡就我一個人傻坐著,不知道待了多久,突然門被推開了。 我剛以為是黎諾依回來了,正準備開口抱怨時,卻看到一個不認識的女孩,頓時將衝到喉嚨口的聲音嚥了下去。 這個女孩大約二十歲左右,穿著紫色的可愛連身泳裝,身材不錯,應該是經常有在鍛鍊。她紮著馬尾辮,頭髮染成了玫瑰色,長著一張南方人特有的圓臉。 女孩環顧了下四周,發現只有我坐在裡邊,不由得有些猶豫,最後還是下定決心似的走了進來,離我遠遠的座道了對面的位置。 「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啊?」見我在打量她,女孩瞪了我一眼。顯然,她的心情很不好。 我無奈的撇撇嘴將視線移開。這女孩的脾氣貌似有些火爆,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我還是能從她的臉上看出一絲疲倦和不安。她眼睛上頂著的兩個黑眼圈,大概比我的都還要碩大,恐怕是幾天都沒能好好休息了。 不過這年紀的女孩通常也都如此,不是為戀愛焦慮,就是為學分而犯愁,把自己折騰夠了,或者找到倒垃圾的對象了,自然就好了。 我苦笑著一邊惡意猜測著有的沒有的,一邊自我遺忘自己的年齡。和她年紀差不多的我,處境似乎還不如她吧。畢竟自己的痛苦和鬱悶又能向誰傾訴呢?自己令人疲憊不堪的經歷有誰能夠理解呢? 經歷過如此多詭異莫名、無比危險的ㄕˋ件後,我想我真的累了。 乾蒸房間裡沉悶的空氣令人有一種坐在熱氣球中的感覺,熱流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全身的皮膚都像是失去了作用,汗水被不斷的排出。我的肺部在喘息著,像是著了火似的,自己在這個該死的地方待了多久了? 由於附近沒有表,我沒辦法揣測。 對面的女孩精神很渙散,她軟軟的坐著,似乎想要睡覺,又不敢真的睡著。或許是感覺太過悶熱,她按了按身旁的電鈕。 一股涼水立刻從炭爐上空住入,肉眼可見的水蒸氣升騰起來,瞬間蒸發在了空氣裡。 不知為何,就在那一瞬間,我居然聽到了一股刺耳的耳鳴聲。 那尖銳的聲音直接刺入腦海,我不由自主的摀住了腦袋。 極為意外的是,對面的女孩也坐了同樣的動作。她的表情更加的痛苦,似乎耳鳴的厲害,她死死的將耳朵堵住,全身都在顫抖著。 我有些發懵,奇怪了,所謂的耳鳴是人們在沒有任何外界刺激條件下,所產生的異常聲音感覺,雖然有專家說這一現象常常是耳聾的先兆,因聽覺機能紊亂而引起,不過大多數人都會有此體驗,可從來也沒聽說過耳鳴也會傳染! 很顯然,我倆是在同一時間耳鳴了,這個偶然實在有些令人感覺詭異。 拚命堵住耳朵的女孩在椅子上掙扎了好一會兒,就在我猶豫著考慮是不是應該過去看看情況時,她居然恢復了。 女孩重新坐回椅子上,沒事人似的見我眼神怪異的盯著她,不由得發怒道:「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打滾啊。土包子,煩不煩,懂不懂禮貌。」 她罵罵咧咧的將身體蜷縮成了一團,明顯在恐懼。 我非常介意剛才的現象,兩個人要一起耳鳴的話,巧合的可能性太小了。 在沒有外界聲、電刺激條件下,人耳主觀感受到的聲音,這是對耳鳴的定義。 值得注意的是耳鳴是發生於聽覺系統的一種錯覺,是一種症狀而不是疾病。有些人常感到耳朵裡有一些特殊的聲音如嗡嗡、嘶嘶或尖銳的哨聲等,但周圍卻找不到相應得聲源,既然是主觀的東西,別人就不會因此而受到影響。 除非是受到了外界的干擾,耳鳴才會在複數的人身上一同發生。 對面的女孩不斷的蜷曲著身體,或許是有些什麼看不到的東西在騷擾她,女孩站了起來,坐立不安的在乾蒸房裡來回走動。 「那個,能不能請你安靜一點,到處走弄得我眼睛都花了。」我弱弱的問。 「煩死了,煩死了,要你管。這個民ㄓㄨˇ的社會,我出錢進來享受生活,幹嘛不准我到處走?我偏要走!」女孩的語氣十分煩躁,精神也有崩潰的現象。 我皺了下眉頭,她越是到處亂走,我越是覺得不安。雖然說不上來原因,可直覺就是讓自己極為不舒服。 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還是說,有東西被自己給忽略掉了?猛然間,我站了起來。 女孩被我的動作給嚇了一跳,她兔子似的急忙逃竄到最角落的位置,警戒的尖叫道:「你要想要幹嘛?」 孤男寡女,穿著幾片布,大部ㄈㄣˋ身體都赤裸著,又是在封閉的空間裡,的確會加強戒心。我的心情也煩躁不安起來,不耐煩的揮手示意她不要吵。 「放心,就你那身材,我還看不上呢。安靜點!你不覺得乾蒸房裡有些不對勁嗎?」 「哪裡不對勁了?我看這裡最不對勁的人就是你!」女孩摀住自己的胸口,一副會遭到侵犯的害怕模樣。 我懶得理她,大步走到了房間的左側。那裡有一個圓形的儀表,上邊顯示著乾蒸房裡的溫度和濕度。只看了一眼,我就被儀表上的刻度給嚇得全身呆滯起來。 第三章 蒸房驚魂(下) 人生有許許多多的巧合,也有許許多多的意外。相對於機械的意外,人更容易出錯,不過很明顯,我的眼睛此時此刻並沒有問題,那意思就是,機械出錯了? 只見儀表上赫然顯示著攝氏六十三度,絕對濕度超過了八十pw,這簡直是難以置信。雖然每個地方乾蒸房對濕度和溫度的標準都不同,但就我所知,大部分的地區基本上的絕對濕度都是沒那麼高,而溫度也不會超過攝氏五十。 難怪心裡有一種煩悶的感覺,自己剛進來的時候並不會覺得溫度有所增加。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我皺著眉頭環顧四周,自己確定進來的是乾蒸房。雖說乾蒸房的最高溫度可以達到攝氏八十度,但乾蒸也為了適合有風濕病的患者,同時令屋裡沒有蒸氣的味道,所以基本上濕度都不會太高。 恐怕,確實是機器壞了吧。 「喂,你沒感覺身體不舒服嗎?」我遠遠的沖抱成一團、舉止怪異的女孩喊著,這傢伙明明那麼警戒心重,偏偏又硬要莫名其妙的待在乾蒸室裡,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麼。說起來,她不會就是黎諾依約來的人吧? 仔細回想了些細節,我深以為然。 「我舒不舒服關你屁事,你不舒服就滾出去。」剛想要問個明白,女孩就冒出了這樣一句話。 我聳了聳肩,指著儀表,「你來看看這個。」 女孩戒備的走過來,探頭快速看了一看,又快速的將頭縮了回去,「看不懂。」 這玩意兒確實沒幾個女孩能看懂! 我頭痛的按著額頭,「我們出去吧,這間乾蒸房出問題了,濕度和溫度都在往上漲。再漲下去人的身體可承受不了。」 「真的?」女孩狐疑的瞅了我一眼。 「千真萬確,估計不用多久維修人員就會來了。」同樣的年紀,怎麼老感覺和她有代溝呢?是錯覺嗎? 「好吧,你先出去。」女孩向後退了幾步。 我看起來就真的那麼不值得信任嗎? 不想再囉唆無營養的東西,我覺得自己比遇到了恐怖ㄕˋ件還累。乾蒸房的溫度越來越高了,皮膚表面的和水彷彿自來水一般流出,胸腔的起伏粗重了許多,就連呼吸也變得費力起來。 我覺得自己出去等黎諾依也不錯,究竟那女孩是不是她約的人,等她來了後自己判斷。迅速的走到出口的位置,我用力拉動門把手。 本應該輕易就能開啟的門,竟然一動也沒動。 高達六十多度的空氣沒讓我有一絲安全感,背後突然涼颼颼的冒出了冷汗。我眉頭大皺,雙手握住門把使勁的向裡拉,門依然不動。 深深吸了口氣,再次向外推,門還是沒有動彈的跡象。 「喂,你到底出去還是不出去。男子漢的,幹嘛一副優柔寡斷的模樣。」身後傳來了那位警戒女孩的嘲諷。 「我確實是有些沒用,門都沒辦法打開。要不換你來試試?」我退後幾步示意她開門。 女孩戒備的在我和門之間來回看了看幾眼,然後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她來到門前想要拉門,結果不出所料,門絲毫沒動。 「這是怎麼回事,你搞得鬼?」女孩憤怒的瞪著我,拚命的又拉又推,還不斷尖叫著。她顯然是嚇到了。 空氣裡的溫度又增加了一些,我能明顯的感覺到皮膚因為蒸發的水分過多而乾燥了起來。 「砸門吧。」乾蒸房裡乾乾淨淨一目瞭然,想要再這鬼地方找個東西砸玻璃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用手使勁敲了幾下,玻璃完好無損。 一咬牙,用毛巾隔著熱能,迅速從炭火堆裡拿出了一塊足足有四個拳頭大小的炭扔在地上。等冷卻後用力的向門上的玻璃砸去,炭瞬間崩裂成無數塊,而玻璃絲毫無損。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女孩驚慌失措的不斷敲擊著房間門。 隔著一個單薄的門,透過窗戶能夠清楚的看到外界。那裡就如同別一個世界似的,來來往往的人各自幹著各自的事情,沒有任何人住一到了裡邊的情況,就算乾蒸房裡有人尖叫,有人玩命的敲門,也沒有誰注意過。 這樣的現象,實在太反常了。不過是個三厘米厚的薄木板門怎麼會隔音?怎麼會令外界無法察覺? 我注意著外界的動向,等到有人接進了房間門不足兩米時,猛地用力踹向了門板。整個門都顫動起來,發出嗡嗡的迴響。 門外那人絲毫沒有聽到似的遠去了,而房內,身旁的女孩卻痛苦的大叫一聲,捂著耳朵倒在了地上。 我的耳中也迴盪起強烈的耳鳴,使勁搖了搖頭將不適感揮去。望向不知名女孩時,自己也被嚇了一跳。只見她似乎承受著強烈的痛楚,耳中甚至有鮮血流了出來。 鮮紅的血液散發著妖艷的顏色,染在木地板上,看得人心發悚。 「你沒事吧?」我慌忙將她扶住。 「耳朵,耳朵老是有人在說話,有時後還在尖叫!」女孩用痛苦的語氣斷斷續續的說著話,她疼痛得口齒不清,整個臉部都扭曲了。 我的耳鳴持續著,雖然微弱,但足足一分鐘後才逐漸消失。當我的耳鳴完全隱去後,女孩的臉色才稍微好了些,她乏力的推開我,「離我遠些,別以為能佔到本美女便宜。」 這人的邏輯思維實在無法揣測,明明是我想救她,但從她嘴裡說出來就變成了佔便宜,弄得我哭笑不得。 不過現在也並不是計較的時間,如果再出不去的話,估計要不了多久,兩人就會因為窒息而死在裡邊了。 我喘息著,溫度的增加讓空氣裡的一切都變得炎熱起來。明明周圍的濕度極高,可身體依然出現了缺水症狀。看了看儀表,溫度接進了攝氏九十三度,濕度已經停在了百分之百上。 再次用力的撞門,但依然沒有任何效果。 「到了,時間到了,真的輪到我了。」女孩驚慌失色的念叨著什麼,她放棄了似的跑到椅子上坐下,整個人都縮成了團狀。 「什麼時間到了?」我的嘴唇乾裂,每呼吸一口氣都用盡全部的力量。有種嘔吐的感覺在腹部醞釀著,那是長期處於高溫狀態的必然反應。 「我說我就要死了,你耳朵聾了沒聽到?」女孩將頭深深埋入進膝蓋裡,「遺禍人間和瘦小鹿都死了,本來以為我會例外的。沒想到,我也會步她們的後塵。」 「你什麼意思?」我完全聽不懂她究竟在說什麼。 其後,女孩的精神狀態陷入了完全的錯亂當中,語氣也開始斷斷續續,間或夾雜著對從前的追憶。從她胡亂不堪的話中,我總算是理出了些線索。 其一,遺禍人間和瘦小鹿是兩個女孩的名字,她們三人是朋友。其二,那兩位已經死了,現在輪到她了。第三,她口裡一直念叨著什麼「時間到了」之類的辭彙,重複次數極多,可我無法理解其中的原因。 乾蒸房想要把裡邊的所有東西都蒸發掉似的,流淌著足以致命的溫度。如果不是因為濕度很高的因素,我倆早就被煮熟了。 其實在現下的環境中,我和她能夠活著,簡直都算是一種奇跡。力氣一點一滴的從身上流失,隔著那扇薄門,活命的希望卻那麼遙遠,我就連站直身體的能量都沒有剩下,只依靠本能努力的將熱氣抽入肺部,又將肺內的炎熱空氣呼出。 每呼吸一次,力量就少一點。 我頹然的坐倒在地上,乾癟的皮膚像是搾乾了似的,幾乎不再流汗。 「喂,雖然莫名其妙,不過都快要死了,能問問你的名字嗎?」人的心態有時後很奇怪,明明對眼前的女孩非好感,但機緣巧合下共同赴死,還是希望知道對方名字的。「我叫夜不語。」 「我叫秋的王女。」臨死的真實感讓女孩頭腦清醒了點,她聽了我的話,沉默了幾秒後回答。 「秋的王女?這國度有這種名字嗎?!」我幾乎以為耳朵已經出現了幻聽。 「網上的暱稱哪,你不也用的是網名嗎?什麼夜不語,是上哪有這樣的姓名。」女孩雖然怕得要命,但還是不忘吐槽。這人的性格也太偏激了。 我苦笑著沒有解釋,確實,自己的名字確確實實有些古怪。 「嗯,那個,其實我想要道歉。」秋的王女遲疑了片刻,臉上流露出絕望,「是我害死你的,我的時間到了,卻拖累了你。」 「什麼意思,什麼時間到了?」剛才她一直都在呢喃這四個字,我很在意。 「時間到了,唉,沒有人會相信我們的經歷的。」女孩的語氣低沉了下去。 不,不是她的聲音變小,而是我的耳朵失聰起來,意識逐漸變得模糊,眼睛就算在努力也沒辦法張開。腦袋如同泥潭似的黏稠,有人說死亡前能夠在剎那清晰的回憶起從出生到現在的一切,恐怕是騙人的吧。 自己將要死了,大腦卻沒思考,甚至無法回憶。 逐漸閉合的眼簾還留著一條縫,從那條縫中能夠模糊看到乾蒸房裡的溫度高到空氣都扭曲了。離自己不遠的女孩軟軟的倒在地上,她的身體正在抽搐。 幾秒後,我徹底閉上了眼,陷入無休止的黑暗中……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覺得眼簾前不再黯淡,甚至能感到全身的皮膚和肌肉因為脫水而疼痛著。猛地張開眼睛,刺眼的光線立刻穿刺在視網膜上。 自己沒有死? 我拚命的轉動眼珠子,眼前的景象從模糊變得清晰,一張美麗的臉上掛著淚水,此刻正急切的注視著我,而自己,頭部枕在一雙軟綿綿的大腿上。 「阿夜,你清醒了。太好了,我差點沒被嚇死!」 思維開始活動,記憶慢慢恢復,我總算回憶起了眼前的人是誰。 「諾依,跟我一起的女孩怎麼樣了?」絕處逢生的喜悅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強烈,我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立刻就被黎諾依給按住了。 「那個女孩,死了。」她擦掉眼淚,勉強的露出一副悲傷的笑臉。 「她就是你約的人吧?」我問。 「嗯。」黎諾依輕輕的點頭,「是我害死了她。如果不是我約她在這裡見面的話,她就不會發生意外了。」 「恐怕沒這麼簡單。」不知為何總有一種預感,那女孩就算沒有在這裡死亡,還是會因為在另外的環境下,在同一個時間,以另一種方式死掉。 輕輕的拍了拍黎諾依的肩膀,我淡淡的說:「扶我去看看她的屍體。」 「屍體已經被運走了,那模樣簡直慘不忍睹。」想到了當時的情況,黎諾依止不住想吐。 「那給老男人打個電話,我想要知道那女孩被發現時的第一ㄕㄡˇ資料。」依然對那個叫做秋的王女的女孩有些介意,她口中提及的「時間到了」到底是什麼意思? 「對不起。」黎諾依見我在發呆,突然用力抱住了我。她俯下臉,將頭緊緊地貼在我的胸膛上,淚水滴落,順著兩人接觸的位置緩緩滑下,「發現你的時候,阿夜你的心臟都不跳了。我險些以為你會死。阿夜要真死了的話,我也沒活下去的意思了。」 「對不起,我真多事。以為找些奇怪的ㄕˋ件就能讓你打起精神的,卻害你險些喪命。」她拚命的抱著我,身體都在顫抖,她聽著我心臟的跳動,淚水不停地流。 「不是你的錯。」 我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正想要說些安慰的話,一個男人的聲音不合時宜的插了進來。 「您好,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是『臨海日報』的記者邱穆,這是我的記者證。」 這是個大約三十多歲的男人,長得很壯碩,帶著一頂帽子,穿著一身灰色的記者裝。他將記者證在我倆眼前一晃,迅速說道:「這位先生,你是乾蒸房現場中的其中一人嗎?關於那位死掉的女孩,我能不能採訪幾個問題?」 「對不起,這位先生,沒看到我男友身體很不舒服嗎?」被打斷了良好的氣氛,黎諾依有些生氣,還擅自將我倆的關係上升到了男女朋友上。 那位叫邱穆的記者撓了撓耳朵,「實在抱歉,我趕時間要把稿子交給報社。要不就問兩個問題?探訪費我會加倍給的!」 黎諾依剛要拒絕,我擺了擺手,「你問吧,做為交換,你也要回答我幾個問題。」 自己剛好也有些東西想要知道。 「太好了。」記者邱穆詫異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猜測我究竟想問什麼,不過他並沒有過多的浪費時間,「請問,你和那個叫做夏雪的女孩在乾蒸房裡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她會死?」 我苦笑了一下,「原來那個女孩叫做夏雪?她進來後,乾蒸房裡的機器就壞了,溫度和濕度節節攀升,最後幾乎要將人煮熟了。」 「嗯,你身上有燒傷的痕跡,而那女孩恐怖的屍體上也有灼傷。」記者自言自語的點點頭,又問:「你們為什麼沒有向外界求救?」 「當然是想要求救,不過來不及。溫水煮青蛙的理論知道嗎?等感覺到的時候,已經晚了,我已經暈了過去。」 乾蒸房裡發生了許多怪異的現象,門無論如何也打不開,外界完全聽不到內部的聲音,如同身陷在異域般,可這樣的狀況是沒辦法像普通人提及的,就算說了,也只會引來一陣不信任的笑。 記者在筆記本上將我的話記了下來,「嗯,嗯,這麼說,其實你基本上不知道那女孩是如何死的?」 「不錯。」我點頭。 「那,謝了。」他自顧自的合上筆記本就準備走人。 「喂,你好像忘了什麼!」我喊道。 「喔,對了,給你錢。」記者掏出皮夾,用兩根指頭拿出一百塊遞給我。 「不是要錢,我只想你回答我一個疑問。」我將錢接了過來。 「什麼問題?太深入的東西我可不敢回答。」果然不愧是記者,立刻就限定了回答的範圍。 「那個叫夏雪的女孩,和之前在舞廳裡自燃以及步行街上猝死的兩個女孩,都是朋友關係吧?」我緩緩地問。 邱穆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 「猜的。」 「怎麼可能猜得出來。」他明顯不信。 「那你就當是我的直覺吧。」我滿不在乎的又問:「她們三個一起參加過什麼奇怪的活動嗎?」 邱穆深深地看著我幾乎有半分鐘之久,最後臉色猶豫的回答:「我不清楚。」 絕對是說謊!我和黎諾依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答案。 「好了,我忙著回報社。這位小朋友,你有些不簡單,經歷了那麼可怕的事情,居然氣都不用緩,而且思維還非常細密,實在讓人驚訝。如果以後有什麼線索,請打我的電話。」 這傢伙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回答很敷衍,硬塞給我一張名片後匆匆離開了。 我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背影,然後換好衣物去了警局做口供。 出來時,手裡拿了一個牛皮口袋,裡邊放著厚厚的一疊資料。 那疊資料是負責做筆錄的警ㄔㄚˊ給我的,當時的情形十分搞笑。他滿臉疑惑地在長官的吩咐下將標記為保密級的資料遞給我,而且完全搞不清楚為什麼,眼神都迷茫了。 「嘻嘻,那位幫你做筆錄的小帥哥真可愛,我想他到現在都還在猜測你的身份呢。」黎諾依一邊開車一邊笑。 這就是有組織的好處,透過老男人楊俊飛的影響力,可以很輕易地給到許多難以入手的資訊。 我打開了車上的閱讀燈,緩慢地將裡邊的資料抽了出來。 裡邊有接近五個人的驗屍報告以及死亡調查,按照時間順序排列了出來。 最近的一個叫做夏雪,也就是那位自稱「秋的王女」,性格古怪的女孩。命案現場照片是在乾蒸房裡拍的,照片裡的她死得確實慘不忍睹,就算是我乍一看到就給嚇住了。 只見她的屍體全身乾癟,如同風化了幾百年的木乃伊似的。她的四肢像是乾枯的樹枝,手指和腳趾泛著燒焦的顏色。 照片從好幾個方向取景,所以能將整個屍體狀況真實的記錄下來。 夏雪屍身上的頭髮稀稀拉拉的只剩下幾小簇,整個人體內的水分都蒸發殆盡,皮膚乾巴巴的貼著骨肉,渾濁的眼睛從眼眶突出,凝固著死亡時的恐懼。這很令人懷疑她臨死前,是不是聽到或者看到過某些讓她無比害怕的事物。 我習慣性的眉頭緊皺,將驗屍報告也看了一遍。報告上記錄,夏雪死亡時體表沒有外傷,高溫高濕度造成的窒息是最大的死因,而她的內臟,竟然全都被蒸熟了。 沉吟片刻,我抬頭問黎諾依:「你知道是誰發現我們的嗎?」 「是我。」 她回答:「你應該也猜到了,我約的對象就是夏雪。當時去換衣間拿行動電話打給她,沒人接,於是我便回乾蒸房找你。等推開門的時候居然發現有兩個人倒在了地板上,我十分著急,忙著將你拉出來,也沒去管對面那女孩的情況。直到工作人員發現她時,夏雪已經死掉了,商家方面立刻報了警。」 「你從離開到回乾蒸房,一共花了多長時間?」我又問。 「最多五分鐘!」她的回答很肯定。 「五分鐘?」我苦笑。果然不正常啊,只有五分鐘時間,可在裡邊的我們看來,至少待了有半個小時,這恐怕又是一起超自然現象! 思索了一會兒,我想到事情的關鍵部分,「夏雪死時,就是照片上的狀況了?」 「對。我去看了一眼,險些吐出來。那模樣實在很恐怖!」黎諾依害怕不已,「幸好你只是稍微有些燒傷和脫水,沒有生命危險,不然我也不想活了!」 「好啦,知道你關心我。不過有個問題不知道你想過沒有?」 「什麼問題?」她愣了愣。 「夏雪那女孩離我只有不足十米,為什麼她體內的水分被完全蒸發掉,就連內臟都被煮熟了,而我卻屁事情沒有,只是輕微燙傷?」我用低沉的聲音說著自己的疑惑。 「這完全就不符合常理。蒸氣在密封的環境裡,本身就按照水準密度佈滿每一個平方,就像是水會從高的地方流向低的地方一樣,把頂部空間充滿後,才會下移,然後將溫度平均分佈。既然夏雪慘死,我絕不應該只是昏迷。」 黎諾依嘟嘟嘴,並不是很在意,「是,你說的很有道理。管他那麼多幹嘛,只要你活得好好的我就心滿意足了。」 「商家方面怎麼說?」我問。 「他們堅持說乾蒸房從沒有發出過警報,技師也檢查過,排除了機械障礙的可能性。不過有人死在了裡邊,生意肯定會遭到影響。當然,商家的死活也不干我們一根毛的事。」 果然如此,機械沒問題,乾蒸房大概在我倆被抬出來後也恢復了正常。不,我現在根本沒辦法弄清楚乾蒸房是不是異常過,或許它一直都是正常的,只是我們自身不正常了,否則難以解釋發生在我和夏雪身上的不同結果。 那女孩臨死前嘴裡呢喃的「時間到了」這四個字,究竟又有什麼意義呢?會不會和這次的怪異ㄕˋ件有直接或者間接的聯繫? 搖了搖有些昏沉沉的頭,我將夏雪的報告放到一旁,翻看起第二個人的資料。 第四章 調查 從前有一家無聊的美國雜誌做過一份無聊的調查報告,報告的內容是世上最糟糕的職業,其中排名第三的就是魚類統計員。 所謂的魚類統計員,確實是一份無聊的職業。必須要目不轉睛地盯著河流上與壩齊平的某條洄游通道,保證每一條魚兒的上溯暢通無阻。 每一次魚兒在眼皮底下晃過,便要在筆記本上記一筆。這絕不是什麼令人振奮的工作,但是必須對這個枯燥無趣的統計全心投入,才能估計一條河流、一個池塘或一個水域裡魚類的數量。 觀測結果有助於對魚類基因庫進行良好的管理,比方說,將那些魚類生物量豐富、魚類種群不會受到人類捕撈影響的區域定為捕魚區。儘管人工統計能然在實際應用,但這種方式正被國外淘汰,自動化統計系統將逐漸取代而之。 人們在魚群的必經之處設置照相設備,採用雷射光束清算。 而周瑾就是臨海市海湖的一名普通的魚類統計員,海湖裡有一種珍貴的原生魚類,屬於國家二類保護動物。一到冬天的時候就會順著海湖的湖道逆流而上,到上游比較寒冷的地方產卵。 她的職業就是為了更好的保護這個物種。說起來這工作也算是個不錯的崗位,一年四季只有冬天魚游出去和春天魚游回來時忙碌,剩下的半年多可以拿著工資享受長假游手好閒。 周瑾是個與世無爭的人,父母在另外的城市,她一個人獨居,二十四歲也沒男友,社會關係不複雜,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卻在小舞廳中被燒死了。 具體的情況在之前就看過報紙,我比對了一下,差別並不大。這女孩死於城南的一家小舞廳,和她在一起的就是今天才死亡的夏雪。 所謂小舞廳,是臨海這個旅遊城市特有的地方,大大小小共有一千多所。簡單來說就是酒吧提供一個跳舞的空間,可以讓顧客在喝酒的閒暇之餘,能夠與相識以及不相識的人翩翩起舞、促進交流。當然,交流後還想幹些什麼,那就是兩人之間的問題了。 總之這樣的場所不乏曖昧,也確實是消遣以及打發時間,或者騙凱子的絕佳狩獵地。 我簡單的看了看周瑾死亡時的照片,她全身所有的皮膚都燒成了炭狀,嘴大張著,牙齦因為高溫而鬆動,只剩下幾顆牙齒乾巴巴的掉在上邊。她眸子翻白,眼睛用力的張開,像是在看什麼無比令她驚恐的東西。 從這女孩的身上找不到火源的燃燒點,也就意味著火不是從外部燃燒起來的,驗屍報告和警方調查也證明了自己的觀點。 前面提到,現場沒有找到火源,小舞廳的消防設施完善,可就算如此,在周瑾著火後,設備卻沒有啟動,天花板上的滅火器並未噴水,當時火勢很大,造成了整個小舞廳內所有人的恐慌,所以現場保護不理想,直到現在也沒辦法找到究竟火是從什麼地方燃燒起來,然後燒死周瑾的。 驗屍報告稱,周瑾的內臟已經被烤熟,而表面皮膚僅僅是五度燒傷,懷疑原因不明的火是先從內部燃燒後,逐漸燒穿肚子,最終冒到了外界,點燃了皮下脂肪,引起更加劇烈的燃燒。至於為什麼周瑾的內部會燃燒,報告上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第三份資料,是一個叫做米妮的女孩,二十二歲。她就是三天前撞著黎諾依,然後死掉的人。報紙上提及她是在步行街上猝死的,和驗屍報告相差極遠。 報告上記載著米妮的體表肌肉以及皮下脂肪,遭到了某種不明成分的強酸腐蝕,全都融化了,並伴有刺激性的惡臭。 她的內臟融得只剩下一灘綠水,解剖時由於壓力不均行,大部分綠水順著陰ㄉㄠˋ流出,將解剖台上的棉布以及木質纖維腐蝕了一大部分,所有沾到綠水的有機物都有灼傷的痕跡。由於害怕法醫遇到危險,現在對她的解剖呈現停滯狀態。 其後的兩份報告是兩個男人,分別叫趙海風和李銘,他們也死得非常有想像力,既詭異又無法解釋。 夏雪死在十四日,米妮死於十一日,周瑾是八日死亡的,至於趙海風和李銘兩人,死亡時間是五日和二日。警方提到,這五人的行動電話中分別有其餘四人的號碼,應該是認識。不排除一同遭遇過某些事情,被連環殺人犯盯上,並遭到謀殺的可能。 我微微一沉吟,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他們五人每一個都是在相隔三天後死亡的,每一人都死得千奇百怪,用常理根本無法判斷兇手的犯案過程。 或許本就沒什麼兇手,他們的死,另有原因! 「諾依,你既然能聯絡到夏雪,那肯定知道些什麼?把你知道的全部都告訴我。」我看了身旁的女孩一眼。 女孩笑了出來,「怎麼,感興趣了?」 「或許吧。」我不置可否。 「嘻嘻,回去後給你看個網站,你就明白了。」黎諾依將車開得飛快,闖了幾個紅綠燈後,總算是回到了家。 她慢條斯理地關門、脫鞋、打開電腦,然後從資料夾中點開一個網頁示意我看。 這是一個健行論壇,黎諾依打開的版面有幾個名字赫然映入我的眼簾,記憶如同水閘般打開了。 版主叫做「秋的王女」,這名字和乾蒸房中夏雪的自稱一模一樣,而還有兩個網名我也異常熟悉,分別是「遺禍人間」和「瘦小鹿」。夏雪臨死前還喃喃說她倆都已經死了,現在輪到她了。 「難道『遺禍人間』和『瘦小鹿』就是周瑾和米妮的網路暱稱?」我問道。 「不錯。」黎諾依點點頭,「自從米妮在我面前死掉、還融化得面目全非後,我就開始調查起她。畢竟一個人能死成那樣,怎麼想都覺得有些怪異。」 她偷偷瞥了我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扭捏的表情,「我當時就想,既然是無法理解的怪事,恐怕你會感興趣。然後稍微拜託了楊俊飛先生,他沒多久便從警方那裡知道了這個網站。」 「趙海風和李銘也是這裡的網管?」 「網管倒不至於,板主也談不上。趙海風叫『傾家蕩產』,李銘叫做『騎馬找驢』,他倆經常出沒在這個網上,也常常參加板主召集的背包客活動,我想這五個人就是在這個網站上認識而且熟悉的。」黎諾依看來確實調查出了不少東西。 「『遺禍人間』、『瘦小鹿』和『秋的王女』一直以來都是好朋友,身為板主,召集過不少戶外活動,在網站的口碑還算不錯。」 「我約見夏雪的原因,就是因為前面死亡的四個人只有這麼一個聯繫,所以想你聽聽她的故事,一來能幫助她,二來,也能讓你轉移注意力,讓情緒別再那麼低落。」 我愣了愣,自己最近一段時間的沉默果然早已經深深傷害到了她和守護女。嘴角扯出絲絲苦笑,我歎了口氣,「對不起。」 「沒關係,要是你實在覺得抱歉的話,親我一下!」黎諾依溫婉的揚起頭,嘟著嘴。 我無視了她,低頭認真的看電腦螢幕。 「哼。」她橫了我一眼,輕輕跺腳,然後倒了一杯咖啡遞到我身旁。 那三個女孩中,由於周瑾的職業是魚類統計員,空閒時間非常多,所以她這個板主的工作做得非常投入和興奮,版面上每一個帖子她都認真的分類以及評價過,精華帖也被她整理了出來紛紛置頂。這些精華帖大多是活動的召集和後記,裡邊不乏行程回歸後的照片。 「她們三人在最近一年間辦過大大小小的活動大概有三十多項,每一個評價都還不錯。由於主辦者是女孩,更容易引起參加者的認同感和信任。」 「而版面最後的一個活動,是在上月底舉辦,二十九日回家的。目的地是距臨海市約有四百多公里的一座深山。」 「全文如下: 陰山河源頭尋覓,找到失落的古村寨,探尋臨海市深山中的『封門村』! 現有人員:秋的王女、瘦小鹿、遺禍人間,三人都是MM 臨海市旅遊上的招募帖是主帖,請到那裡注意更新情況,已經開始接受報名,謝謝。 代定人員若干:依照早確認早參加的原則,滿員及止。 領隊經歷: 請參看旅遊招集活動置頂,一共有好幾十項,嘻嘻。 招募對像: 約六人左右,希望GG和MM個三個,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由於是深度徒步,所以要求至少有中級徒步經驗若干次以上的經歷或者其他徒步攝影愛好者,要求公德心良好,支持環保,有責任心和團隊精神,謝絕嫩驢。 包車:預備二部越野車,人數為合計七人以下,全程車費用AA制+油費過路費,預計滿載情況下,全程每人均二千多元。 住宿:徒步途中盡量住沿途可能的木屋或自己搭帳篷,條件簡單,推薦負十度睡袋,搭帳篷是必然,可根據個人喜好攜帶帳篷或者拼帳,前往繼壁村途中徒步過程行李需隨行,多餘的行李可放在車上,如有可能,租馬馱部分行李以及請當地響導帶路。 租馬費用:白巴至陰山往返十一天,行李可能需租馬,費用七百二十元/天,馬伕兼響導兩百五十元/天,馬伕的馬:七百二十元/天。 需要時間: 十月十七到十月二十九共十二天。 主題: 攝影+深度徒步+探險,非休閒,絕對自虐。 此帖為召集帖,非約伴帖,此次招集,由於是深度徒步,難度極高,每天基本上徒步約三十公里,每人負重二十公斤左右,所以需要大家通力合作、共渡難關。成員間有相互救援的義務和照顧的責任,所以無組織無紀律者請勿參與。 免責聲明:『凡報名參加者均視為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如在活動中發生人身損害後果,賠償責任領隊或召集人不承擔,由受損害人依據法律規定和本領隊或召集人聲明依法解決,凡報名者均視為接受本領隊或召集人聲明。本聲明中關於免除領隊或召集人賠償責任之約定效力,同樣及於本次活動其他同行人。』 保險:請自行購買。 大致行程如下: 第0天,十月十六日。 可自由選擇飛機或火車,根據自身情況在十月十六日到達臨海市,ㄐ一ˊ合購物租車。晚上可以住宿在瘦小鹿家,以便第二天一早能夠按時出發。 第一天十月十七日。 清晨出發,下河灘走馬港上國道一路向西邊,經過福路向北開進臨海市風韻絕美的群山碧壘中。二十多公里的特殊地形據說保持著一億多年前的遠古原貌,無需門票又美輪美奐,途中會稍事休息,在觀景台上洗手間,有相機的同學可以盡情拍照。 中午吃過午飯上路,回國道轉入馬港縣道,天黑前可到謝園鎮住下,路上可以看看臨海城郊附近著名的濕地自然保護區、以及珍稀動物保護區。全天約三百公里。 第二天十月十八日 將車寄放在謝園鎮,租本地人的摩托車到山區入口,和導遊以及馬匹會合,徒步進山。沿途可以看看三號死火山口、鍾山等,正式開始尋找陰山河的源頭之旅。晚上到中港住下。徒步大約二十公里。 中港到白灘,順著河道從中港經到白沙湖,路上景點有許多,由於海拔漸漸變高,溫度降低,熱帶植物會減少,隨處可見抗寒抗濕的灌木和有趣的野生動物。徒步距離二十五公里。宿白沙湖。因為夜晚深山寒氣重,各隊員分工合作生火做飯。 第四天十月二十日。 吃過早飯出發,從白沙湖出發,陰山河附近有一條小路經三壩到羊兒港,路上景色不錯,有許多村民自建的木橋,潺潺流水從腳下流過,可以遠離城市的喧嘩,感受大自然的寧靜和諧。 向左離開河道,順小路一直到白楊槽,那是深山裡的一個小村莊,安靜美麗。村周圍的梯田以及奔跑得比狗都快的家豬很有看頭。晚上住民居,順便補充肉類和蔬菜。 第五天十月二十一日。 早起拍攝村子全貌後早飯,有興趣的可以看看村中的古碑文和村外的寺廟。八點半後整理裝備開始繼續徒步,從白楊槽村至那牧,徒步二十一公里,傍晚在陰山河邊擇地搭建帳篷,用鍋煮菜肉雜燴吃。 第六天十月二十二日。 那牧到峰湖畔,看星星吃烤肉。徒步距離二十二公里。 第七天十月二十三日。 峰湖到陰山村。據說附近的竹子裡旱蟻蝗很多,小心不要進竹林。徒步距離約二十三公里。各位童鞋,這裡就是我們探尋的地方,請各成員盡情在這個荒廢的村中探秘以及拍照。據說,陰山河的河水就是從村中山上的竿子巖彙集成了撫育沿岸無數村民的河水的。 第八天十月二十四日 陰山村到賈橋。由於沒有正式道路,只能沿著當地人養羊踩出來的小路,而且上坡極多,所以一整天的行程只有十五公里。各隊員可以藉機休息,晚上依舊是在樹林中搭帳篷。 第九天十月二十五日 賈橋到小婭口,中午休息兩個小時後繼續下山。晚上住帳篷。 第十天十月二十六日。 小婭口到爾瑪橋,這一天行程比較長,不過依舊是下山路,加上背包中的東西消耗得差不多,負重減少,應該不會很累。徒步約三十七公里。 第十一天十月二十七日 早上看日出後上路,爾瑪橋出發到達中港。我們繞了一個圈之後,基本上回到了出發地。 第十二天十月二十八日 從中港徒步最後的一段路程到答謝園鎮,休整小半天後準備回家。 第十三天十月二十九日 沿著來的路回到臨海市,吃散夥飯,各自回家。 個人裝備:背包(四十五升以上帶防雨罩)、二十至二十八升小型雙肩背包、雙層帳篷、睡袋(至少負十度)、防潮墊、衝鋒衣(防水耐磨衣服)、衝鋒褲(防水耐磨褲子)、徒步鞋、羽絨服、抓絨衣、快乾衣、厚棉襪兩雙、防水抓絨手套、帽子、腰包、頭燈(或電筒)、登山杖、墨鏡、個人特殊**、水壺(至少七百五十毫升)、金屬飯盒(或軍用水壺)、筷子(或勺子)、個人日常用品、防曬霜、照相機(帶電池)、手機(帶電池)、垃圾袋。 公共裝備:公共食品(營地早餐包括雞蛋、粽子、掛面、乾稀飯、牛奶、下飯菜等;中午午餐包括八寶粥、方便米飯、火腿腸及N種小吃;晚餐為二葷一素一湯)、對講機、爐具、炊具、燃料、應急**。」 將帖子看完,我又看了下回帖,果然發現兩個報名者——傾家蕩產和騎馬找驢,那就是趙海風與李銘。 「那麼到最後,去陰山的一共有幾個人?」我抬頭問。 黎諾依掏出了一個小本子,看來她的功課做得很仔細,「有六個。」 「那最後一個是誰?他也死了?」我皺眉又問。 「不知道那人的死活,他的資料也不清楚。畢竟網路上用的都是暱稱,很難和對真實身份。趙海風和李銘兩人如果不是因為慘死,恐怕也挖掘不出他們跟那三個女孩的死亡有某些聯繫。」黎諾依移動滑鼠,然後將一個回帖圈了出來,「我只知道最後報名的人叫做『不吃稀飯』。」 我沉默了片刻,從現在的資料看來,似乎離奇死亡的五人,全都是因為去了一個叫做陰山村的地方,而所有的關聯也僅限於此。 「等著看吧。」我關掉了網頁,「這些人每隔三天就死掉一個,我想十一月十七日就知道最後那個去過陰山村的人到底是誰了。」 「好冷酷的話。」 「不然還能怎樣,最近很懶,實在提不起興致去浪費精力。」我伸了個懶腰,「我要睡覺了。」 黎諾依有些驚訝:「才下午四點過啊!」 「那又怎樣,昨晚沒睡好,今天又差點死掉,我脆弱的神經可是飽受摧殘,再不睡覺恢復的話,明天估計就要神經衰弱了!」我躺到床上,拉過被子蓋住頭,也不去管黎諾依小聲的嘀咕。自己真的有些累,很快便墜入了夢鄉。 似乎並沒有睡多久我就醒了,被某女死命搖醒的。 「幹嘛!」我的腦袋有些痛,瞥了眼窗外,真是夕陽下山映紅彩霞的時間段,最多六點半而已。 「你看看今天的『臨海晚報』!」黎諾依滿臉的不可思議,她將一份報紙遞了過來。 我揉了揉迷濛的睡眼,一行字映入了眼簾。 「解開神秘的陰山村之謎,臨海晚報邀您共赴探險之旅,揭露陰山村探險者的神秘死亡謎底。」 「這是什麼玩意兒?」我緩緩的坐起身,寫這篇報導的記者叫邱穆,這名字越看越熟悉。 黎諾依用手指指點點:「邱穆不是今天中午問你話的記者嗎?他明明是『臨海日報』的員工,怎麼跑『臨海晚報』來發文了?」 「大概兩家是同一個老闆。」我聳了聳肩膀,並沒有看內文,「你叫醒我幹嘛?」 「我覺得你或許想去陰山村探險?」她眨巴著眼睛。 「不想去。」我再次躺下,用被子蓋住了頭準備繼續埋頭睡覺。 「可我已經報名了!」黎諾依做出一副乖巧無辜的模樣。 我在被子裡抽搐了一下。 黎諾依繼續增加秤砣的重量,「報了兩個名額喔,你忍心讓一個弱女子背著二十多公斤的東西,獨自一人跟著一群不知根底的陌生人走在深山裡十多天嗎?而且天知道會有什麼危險!」 我又是一抽,徹底認命了。心底深處惡意的想著,以後絕對不准黎諾依再跟著老女人林芷顏混,從前多好的一個女孩,現在都已經有變身為女魔的端倪了! 第五章 探險召集 陰山村在許多背包客的嘴裡,都被稱為「臨海市的封門村事件」。 我稍微調查了一下,發現自從秋的王女等五人離奇死亡過後,對那個地方的爭論就開始激烈起來。有一方認為確實是鬧鬼的,那幾個擅入陰山村的人被鬼殺死了,也有另一方覺得只是巧合而已,又或者被當地的某種蟲子咬了,得了奇怪的病。 臨海市的許多論壇上對此的討論不絕於耳。 那麼,封門村的靈異事件又是什麼呢? 那是最近一兩年很火熱的網路事件,不過在很長的一段時間中,也僅僅是局限在網路很小的一塊地域裡,知道的人知道,不知道的人恐怕也沒有管道知道。 直到有一天某家電視台播出了這個事件的專訪後,突然間,關於它的資訊和留言鋪天蓋地的流傳出來,一時間網路上、報刊雜誌以及多家電視台,都開始爭相轉載了關於它的事情。 封門村事件的起因是因為一個網友宣稱他們幾人在山裡徒步時,因為迷路而誤入了一個叫做封門的山村中,那個村子早已經荒廢,帶著落魄和荒涼的詭異。那群徒步探險的網友最後因為天色晚,在村口紮營。 第二天其中一名女網友的脖子上出現了幾道鮮紅的痕跡,像是爪印,而另一個女網友也開始頭暈發燒,他們將帖子連帶照片發到網上的某個論壇後,引發了軒然大波。 然後又有人將一個老貼子發到了那個論壇,許多人這才發現,原來封門村的靈異事件由來已久,早已在圈子裡流傳很久了。 據說那個叫做封門村的地方處於焦作市沁陽縣郊外,封門據說有絕戶之意,及男人娶不得媳婦、女人不生孩子,最後全村遷移,溝溝有遺骨、彎彎有陰魂,所以又稱為幽怪谷。 最先發現封門村有靈異事件的是在二00二年,由某省「獵鷹戶外網站」的領隊「獵鷹」帶人去封門村探險時,發生一幕幕膽戰心驚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件。 封門鬼村坐落於一座無名深山內,河岸翠綠古樸,雖有幾處村莊,但不知為何空無一人。雲台村上有三戶人家居住,但封門村卻陰森而立,上百間明清年代建築風格的房屋座落於深山老林之中,村內有一高宅大院,客廳內有把清代的太師椅,更為神秘的是,凡事坐過的人都已駕鶴而去。 當地天藍如洗,山巒疊嶂,逍遙和水庫碧波泛動,建於神秘古怪的封門村山下,順山谷由下而上,一路山石疊嶂,兩側紅葉到處可見,泉水不竭。 到那裡需要經過顛末村與孟良寨遙遙相對的焦贊城,相傳此地歷史悠久,古戰場、古道,焦贊、孟良兩員猛將曾經屯兵於此。 幽怪谷逍遙河曾經發生過多次陰森的戶外故事:例如有一次,美麗的逍遙河畔,夜晚到臨了,懼怕也隨之而來,當篝火熄滅之後,伸手不見五指。大家都進到帳篷後,背包客彌勒佛捏著嗓子在喊隊友的名字,襯托著恐怖氣氛。 這時,只聽到一個陰森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喊聲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鬱鬱的喊著四個字——彌勒陀佛。 之後,就再也沒聽到彌勒佛的半點聲響,他被嚇到了。第二天清晨起床後,傳聞驢友彌勒佛一夜未出帳篷,夜間尿尿也是在帳篷內解決的。 獵鷹在二00七年十月二十七日帶隊穿越完逍遙河後發帖:發誓不再踏入逍遙河谷! 他發帖慨歎:「逍遙河你到底能發生多少故事?我是不敢再去那處鬼地方了,真的不敢了!二00二年至二00七年一共發生八次令人費解的事情,我是不再去了,遍佈幽靈的封門,枯草橫長的洞水,一個又一個黑乎乎的無人村,一座又一座的不明廟宇,我是不再去了,誰讓我去我給誰急!」 一個連海拔五六千米的高山都敢登臨,差點而被凍斷手指、被十二級大風吹下山谷都無懼的獵鷹,竟然懼怕去封門村——無人村,到底是何原因? 這個村子在網友歷年來的歸納中,有九個最為奇怪的地方。 1、一行七人,在穿越封門村的時候,所有的隊員都丟東西,連背包和帳篷都能神奇的丟了,說了許多人也不信。 2、一行二十人,宿營逍遙河谷,一體弱女隊友在篝火旁突然休克,胡言亂語。 3、一行十五人,暴雨中宿營逍遙河洞水村。子夜時分,大霧,村裡突然有奇怪喊聲,眾人駭然。 4、一行二十餘人宿營逍遙河谷洞水村,一女隊友突然神情恍惚,長哭不止,感覺一直有人在帳篷附近遊蕩,似乎想要闖入她的帳篷,整個營地一片恐怖。第二天那女隊友自稱一直有人跟蹤她。 5、一行二十餘人宿營逍遙河谷洞水村下,一女隊員清晨洗漱時落水,回市裡後感覺小腿冰涼無比,無法正常工作,後醫治無效,直到請了大仙才解決問題。 6、兩背包客徒步貿然進山,計畫徒步逍遙河谷,和隊員會合,後因迷路,渾然不知覺進入無人村落「封門」。迷路後,夜晚被迫宿營,夜裡一隊友高燒不止,一隊友感覺渾身冰涼。早上醒來居然發現帳篷背後有座房子,房子裡有一口恐怖的棺材。 7、一行四人徒步大月寺,徒步穿越逍遙河谷,鬼使神差居然迷路於「封門」山谷,夜晚驚駭一夜,次日救援接應才得以安全返回。 8、一行三十餘人宿營逍遙河谷洞水村下,夜裡狂風大雨,裝備濕透,奇異失眠一整夜,好在一夜相安無事。週日返回市裡,在未整理的帳篷裡有發生了可怕的事情,不乾淨的東西居然被帶回到市裡來…… 9、背包客燈塔在天涯論壇發佈的相片中,有兩張讓他本人看了都恐怖的相片,一張相片裡面有兩個沒有身影,一張人像背後有異物。燈塔說相片他沒有經過任何處理。 黎諾依看著關於封門村的資料,嚇得打了個冷顫。 她哆嗦著,弱弱的問:「阿夜,你說封門村的恐怖事件,是不是真的?」 「這個我略有所聞。歷年來去過的背包客們描述的東西大多帶有主觀因素,可以參考,但有價值的不是很多。」我聳了聳肩膀。 「其實『封門村』並非寫作『封門村』,而是風門村,許多人錯把『風門村』寫作『封門村』,甚至地圖上都標識『封門村』,從而誤導了大家。」 「一九五六年八月十一日經政府批准,原山西省晉城縣西堯鄉的雲台、風門、西東水三個自然村劃歸河南省沁陽縣。同時,一九七二年的軍事地圖上也顯示的是『風門村』。而且,考察隊從『風門村』發現的石碑上記載的也是『風門』二字。另經查實,真正以『封門』命名的村莊位於原隸屬於焦作轄區、現屬於濟源市王屋山鄉。」 「而且所謂的靈異事件其實也沒死過什麼人,最多是發生了點怪事而已。」 我在腦海中搜索著關於那個鬧得沸沸揚揚事件的資訊,「雖然對它的傳聞有很多,甚至有人說客廳內有把清代的太師椅,更為神秘的是,凡是坐過的人都已死掉,可調查後,所謂的死人根本是子虛烏有。」 「首先,擺放太師椅的房子是唯一一座獨立南北朝向的房子,在空曠的房子裡面除了一張太師椅外,沒有任何雜物,似乎,建設此房就是擺放太師椅的。太師椅似乎是梨木所造,椅子坐板不是很寬,後背位置用圓木圍成四十五度靠椅,感覺坐在上面應該比較舒服。」 「但從其房屋結構來看,地形決定著此房屋只能南北方向建造,而其一樓房間門口獨立開向南方,正好朝陽,也是一個曬太陽、觀賞風景的好位置。我推斷,此房成員中應該有一行動不便老人,每天無事可做的時候,就坐在那裏曬曬太陽,看看田間勞作的親人和風光。」 「有網友說第一次去的時候,看到了家家戶戶裡都放著一口棺材,而幾個月後又組隊去,棺材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但有人調查後發現,雖然封門村的人們遷移出去了,可是,許多老人還是留念自己出生的地方,即便過世了,也要後輩們把他們安葬到封門村中。」 「因此,在這封門村一帶有一習俗,當一個老人去世後,另一個老人還活著的時候,後輩們就把過世老人的遺體存放到『風門村』的家中,等待另一老人過世後一起同葬。」 「其實經過電視台調查後,又組成了幾十人的探險隊進了村裡,最終找到了一九八一年村民遷移出風門村的真正原因。據說原因有三個。」 「第一是上學難。風門村雖然也是建三間教室的小學,但一方面地方偏僻、薪水低,老師不願意長時間在此教學。另一方面隨著教育需要,孩子們要到外面上學,路途遙遠,加之考慮到學生們安全和住校多承擔的費用等問題,因此考慮遷移出去。」 「第二是飲水和糧食問題。風門村前面有一條河流,許多年前,此河流長年水流不斷,但到後來,河流時常斷水,人畜飲水都成問題。人們只有建造了蓄水池,雖然保證了日常飲水,但無法澆灌農田,人們生存都是一個重要問題。連年都靠國家救濟,長此以往,很難解決根本問題。因此,一九八一年,國家安排了類似風門村情況的村莊集體遷移出去。」 「第三是交通問題。許多村莊因歷史原因而建造在大山深處,交通極為不便,因許多山村小而分散,國家又不可能投入過多的資金去一一修通道路,這樣以來,山村的人們購物銷物都是一個很艱難的事情。許多老人甚至於一輩子也沒有走出大山,更有一些青年無法迎娶媳婦,孤單單的生活一生,因此被迫遷移也是無可奈何以及必然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確實有封門村這個地方,可那裡發生的靈異事件都是假的?」黎諾依張大漂亮的眼睛。 「誰知道呢,畢竟我沒去過,只是單純的看了些資料而已。」 我微微搖頭,「不過我想臨海市周圍的所謂陰山村,恐怕也和封門一樣,是村人因為某些特殊原因放棄了。荒廢的地方由於建築還在,人去樓空,本來就會令貿然入內的人產生恐怖的錯覺。」 「所以去那裡也無傷大雅,沒有危險?」黎諾依反問。 「應該是吧。」 「那你怎麼解釋夏雪等五人的離奇死亡?」 她找到了重點,「封門村靈異事件沒有死過人,可陰山村裡,回來的六人中已經死了五個了。最後一個卻想要回去!」 「什麼意思?」我眼皮一抽。 「你沒認真看過那位叫做邱穆的記者寫的召集文章吧?他上邊有提及,將會在網友『不吃稀飯』,也就是那六人中唯一倖存者的帶領下,回到陰山村,解開它神秘的面紗。」 我猛地坐了起來,一把拿回報紙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 黎諾依嘟著嘴巴,眼角帶著笑意,小聲的嘀咕著:「嘻,還說不感興趣,我看某人的興趣比誰都大!」 邱穆這個記者很有點意思,他在召集帖中提及「臨海晚報」召集有經驗的背包客一起徒步進入陰山村。總共需要六位見證者共同探尋那個荒廢村莊的秘密,找出夏雪等五人恐怖死亡的原因,以及解救「不吃稀飯」身上的詛咒。 ㄐ一ˊ合時間是明天早晨七點半,ㄐ一ˊ合地點在臨海報業大樓一樓。基礎裝備自帶,報社負責專業的設備和專業人員以及攝影攝像器材。預備總人數大約在十二名左右。 只有六個名額,黎諾依居然能將我倆都報上去,看來她一定是給楊俊飛打過電話求過他。 「走啦。」不知何時,女孩已經收拾好了包包,稍微打扮了一下。 「去哪?」我有些疑惑。 「當然是去戶外運動店,我們現在一丁點的裝備都沒有。」女孩臉微微一紅,「剛剛報名的時候,自己稍微誇大了咱倆的戶外徒步經驗。」 「誇大?誇得有多大?」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其實也沒有多大啦。」 黎諾依用右腳尖點地畫圈,表情扭捏的小聲說:「就說咱夫妻倆都出生於冒險家的家庭,從小酷愛探險,有非常深厚的經驗和充沛的體力。去年還曾爬過珠穆朗瑪峰,就差一點變成功登頂了!」 「誰和你是夫妻了!」我滿腦袋的黑線,「這也叫一點?說出去誰會相信啊?」 自己從來沒發現身旁一直溫柔婉約的小女人,居然有如此高超的吹噓天賦。 「可他們都相信了啊。」黎諾依越說越小聲,「當然,社長從中運作也有些小小的功勞。」 我實在沒話說了,無力的靠在沙發上。估計老男人現在正躲在偵探社裡偷笑吧,而老女人林芷顏,猜都不用猜,肯定已經笑抽在地上打滾了! 看看手錶,快晚上七點了。在途中隨便吃了些速餐,然後來到臨海市最大的戶外用品商店裡挑了些比較專業的東西。 黎諾依基本沒有徒步經驗,她在店裡看到什麼都覺得新奇,完全像個精力充沛的好奇寶寶。我不時鬱悶的斜眼看她,卻又無可奈何。唉,突然覺得有守護女在的話,恐怕這一趟會輕鬆很多,而帶著身旁的女孩去冒險,到最後只是個甩不掉的拖累。 說實話,直到現在都沒搞清楚自己為什麼會跟著她發瘋,本不想蹚這趟無聊的渾水的。可還是任由她拉著來採購東西,默認了明天的行程。 或許不論心情有多低落,情緒有多暗淡,內心深處還是對這些神秘至極的事件有著濃厚的求知慾望。我的性格,真是差勁的令人糾結啊。 將買好的食物、緊急用水,**以及睡袋、帳篷等通通塞入兩個登山包中,黎諾依毫不猶豫地選了那個輕的背在背上,走來走去,不亦樂乎。 「當心把精力用光了,明天走幾步就累到想回家。」我警告道。 「放心吧,別看本美女如此窈窕,但我平時還是有在鍛鍊。」她得意的揚了揚小腦袋,又像模像樣的走起了模特步。 「你就趁現在得意吧,也得意不了多久了。明天開始,有你哭的時候。」我嘴角露出了笑容。這小妮子,大概很久沒跟我單獨待過,最近的心情貌似都還不錯。為了讓我打起精神來,她真的是在拚命。 回家後跟她講了講戶外徒步的一些注意事項,特別是長途,需要的是耐力和體力。向黎諾依如此孱弱的身體肯定是吃不消的,所以我一次又一次的叮囑她,一旦身體覺得很難受就必須說出來,我立刻脫離隊伍帶她打道回府。 女孩嘻嘻哈哈的一邊點頭一邊將頭靠在我腿上,打了個哈欠,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睡著了。 我輕輕的揉了揉她的腦袋,微微歎口氣,拿起眼前的報紙再次看了一遍,然後再網上找起了關於陰山村的資料。 心底深處,不知為何,老有種不踏實的感覺,就彷彿執行槍決的犯人就要被推上了刑場,在享受著最後的安寧時光。 想必那次進入陰山村的最後一個還活著的人,那個叫做「不吃稀飯」的傢伙,今晚的心態也很糾結吧。他會不會因為同伴一個一個的死亡而惶恐不安,甚至恐懼呢? 應該會吧。 那我,又為何會心緒不寧? 唉,管他的。該來的總會來,希望只是自己一時間的錯覺而已! 我將黎諾依抱到床上,蓋上薄被。關了燈後,自己蜷曲在沙發上也開始休息了。 時針、分針、秒針緩緩的走到午夜十二點的位置。微微一停頓,秒針「啪答、啪答」的越過零點,十一月十五日到了。 第六章 進山 早晨七點左右,將車開到報業大樓時就看了三輛很不錯的越野車。車旁有許多人忙著搬設備,邱穆就站在不遠處和眼前的四個人說話,他用餘光看到我倆後稍微愣了愣。 「咦,你不是昨天在乾蒸房採訪過的那位高智商的小夥子嗎?」他走了過來,客氣的問,「太巧了,居然能在這裡遇到。怎麼,你們是準備去上班還是去上學?」 「我們來這裡旅遊的。」我淡淡的回答。 他瞥了一眼我和黎諾依身上的背包,「旅遊要背那麼多東西?你們也是徒步愛好者?」 「差不多吧。」我點頭。 他的臉色一變,額頭甚至有滴冷汗冒了出來,「不會正巧準備跟我們去陰山村吧?」 「您真聰明。」我再次點頭。 邱穆的表情很崩潰,「胡鬧,最後兩個報名的人是一對夫妻,很有徒步經驗,看你們倆的年齡恐怕才剛滿二十吧!」 「我們家族有早婚的傳統。」我聳了聳肩膀,黎諾依捂著嘴偷笑。 「可,可是,報名的時候,有人明確跟我說那對夫妻爬過珠穆朗瑪峰。」 「對啊,去年確實去過,站在喜馬拉雅山上,還差一千零八十八米的高度就成功登頂了,我們很自豪。」事到如今,只能繼續嘴硬了。 邱穆眼角抽搐、滿臉烏黑的想,靠,喜馬拉雅山平均海拔七千七百五十六米,加上個一千零八十八米的海拔正好是珠穆朗瑪峰的高度。感情他倆去觀光過啊! 「不行,我絕對不同意你們這兩個毛都沒有長齊的人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到時候不光害了你們,還會害了整個團隊。」邱穆搖頭,非常乾脆的拒絕。 「拜託,請你看看成員表。或許能在我倆的名字下看到備註。」我滿不在乎的慢吞吞說著,老男人做事情很仔細,肯定不會留下漏洞。 他狐疑地將列印出來的名單表展開看了一眼,頓時臉色大變。邱穆有些頹然,「雖然不知道你們的後台會什麼那麼硬,居然能讓主編指定。不過,這次可不是小孩子的遊戲。」 「我從來沒有當它是個遊戲。」我的笑容消失了,說出了一番令他驚訝的話,「不覺得有些奇怪嗎?那個『不吃稀飯』估計有點問題。陰山村與世隔絕,要去的話只能徒步,可我研究過那群背包客的死亡時間,恐怕你也很清楚吧,他們每隔三天死掉一人。如果真有詛咒的話,『不吃稀飯』應該在兩天後就會死掉。」 「可他為什麼現在要堅持回去?兩天根本就回不到陰山村裡!既然連回去的時間都沒有,又談何消除詛咒?況且這個神秘死亡事件究竟有沒有靈異插足都還說不準。畢竟有太多里不清的東西了,我不知道他究竟跟你說了什麼,最後打動你組織這次探險活動。可最大的不安穩因素,恐怕正是他吧!」 有條有理的分析讓邱穆發了很久的呆,他的語氣有些發顫,「你們究竟是誰?」 「普通的大二學生而已,平時喜歡看推理小說。」我滿意的笑起來,看來真把他給唬住了,「現在,我們有資格加入你的團隊了吧。」 他深深地看了我倆一眼,最後才道:「先到會議室去。」 看著他慢慢向報社大廳走去,黎諾依偷偷的將頭湊到我的耳畔問:「那個不吃稀飯有問題?」 「誰知道呢?或許吧。不過就算有,也只是個嚇破膽、拚命的想抓住哪根稻草救命的可憐人罷了。陰山村這地方我昨晚稍微調查過,荒廢了快一百年了。期間有許多人都去過,也沒聽說誰回來後離奇死亡。」 我深呼吸一口氣,「所以他們這六個人,要不是比其餘去過的人多做了些什麼,要不就是死亡原因根本和陰山村無關。」 「唉,果然。社長說你待在一起久了會變笨,原來是真的!」黎諾依用手梳理著自己烏黑的長髮。 我皺了下眉頭,「為什麼?」 「因為你把事情的方方面面都想好了,我就不需要腦袋思考了,長此下去怎麼會不變笨嘛。」她可愛的吐了吐舌頭,那截誘人的粉紅色很有誘人抓住放在手心把玩的衝動,「算了,變笨就變笨吧,只要能跟你在一起,笨還是聰明,都無所謂了。」 我倆跟著裝好設備關上車們的人員一起走進了會議室,剛才跟邱穆聊天的四個人已經先坐下了,正認真的看著手裡的一份資料。 邱穆見我倆進來,點頭示意後,遞過一份列印文件,上邊有著這次的行程安排。我稍微看了看,幾乎和夏雪等人組織的徒步過程一模一樣,看來這次活動是想要完美的重現那六人的經歷。 會議室裡總共坐了十二個人。 見人都到齊後,邱穆咳嗽了一聲示意所有人注意自己,然後說道:「具體情況報紙上登得很清楚,陰山村的情況我也不複述了,大家應該也都查過。這次的行程在資料上全都有,我們的目的主要是為了查探陰山村中究竟有沒有超自然力量。」 他舔了舔嘴唇,「自從封門村靈異事件爆紅網路後,公眾對神秘事件的求知慾變得十分強烈。這次我們報社出資舉辦活動,也是想要給陰山村事件找到一個合理解釋,順便劃上完美的句號。」 「在座的各位都是好奇心旺盛,而且徒步經驗豐富的人,想必對於此行的艱難也有心理準備。為了大家的安全,我們報社也請來了專業人員,就是我右手邊的這兩位。」 「大家好,我叫『高山』,從事徒步和攀巖教練十五年。」暱稱「高山」的男子大約四十歲年紀,長的矮小粗壯,臉上有一道刀疤。 「我叫『流水』,是高山的弟弟。主要從事探洞工作,工作經驗十三年。」名叫流水的男人沒比自己的哥哥小多少,面目苦大仇深的,像是別人欠了他好幾百萬沒還似的欠揍表情。 「此行的救援就由這兩位負責。」邱穆繼續道,「至於我左手邊的三人,是此行的攝影師周翔和燈光師高偉,以及此行的關鍵人物『不吃稀飯』先生。」 所有人的頭都抬了起來,目光集中在了不吃稀飯身上。 不吃稀飯顯得很憔悴,本來頗為帥氣的臉透漏著蒼白,有氣無力的眼神和筋疲力盡的表情,讓人很懷疑他是不是能承受其後幾天高強度的徒步。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說話了:「大家好,我是『不吃稀飯』,真名叫桑林,是最後一名倖存者。不要問我後天究竟會不會死,老實說,我也不清楚,所以才越來越害怕,怕得睡不著。很感謝你們有勇氣陪我回去,雖然不知道原因,可回到陰山村恐怕是我能想到的最後的求生方法。」 「你們身上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情?」坐我不遠處,一個大約二十五歲左右的女孩開口問,她表情中流露出強烈的興趣。 「誰知道呢?」桑林苦笑道,「除了那個村莊有些冰冷陰森外,我不覺得它和自己人生中其餘的許多次戶外徒步有任何不同之處。然後突然聽說『騎馬找驢』離奇死亡了,三天後『傾家蕩產』也死掉了。那次的徒步同伴以每三天一個的頻率陸續死去,我險些瘋掉。」 那女孩有些佩服,「明明知道可能會死,你的表現已經很不錯了。」 「謝謝。」桑林勉強笑著。 我也笑起來。黎諾依清清的拉著我的衣袖小聲問:「你在笑什麼?」 「他在說謊。」我小聲答。 「好了。」邱穆拍著手示意大家看他,「現在剩下的六名參與者各自介紹下自己吧,從左邊開始。」 第一個介紹自己的就是剛才發問的女孩,她長相還算不錯,肌肉勻稱,看得出有長期鍛鍊,「我叫『雁過拔毛』,請大家多多指教。」 所有人都有些發囧,一個女孩自稱『雁過拔毛』,這人的性格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大家好,我叫『假惺惺』,雖然名字有點假,不過人還是很耿直的。愛好是徒步、冒險以及攝影。」第二個介紹的是三十歲上下的男性,長相沒什麼特色,除了健碩的身材外,基本是屬於過目就忘的角色。當然,他的網名也不善良。 第三個介紹自己的又是個女孩,長得很清純,長髮披肩,年紀也不過才二十五六歲左右,就是說話有些冷,「輕音水滴。」 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見所有人都在等她繼續介紹,這女孩才不情不願的說:「特長,不善交流。」 這是缺點吧?什麼時候特長和缺陷劃上等號了!她是在找人吐槽嗎? 再等一會兒,見輕音水滴實在不願多說,第四個人才打破了尷尬,「我叫『冬季牧歌』,個性陽光,積極向上,單身無偶,年輕有為,愛好是回歸自然、探索大自然。」 冬季牧歌大概有三十歲,穿著一套頗為昂貴的登山裝備,模樣也算帥氣,就是滿口相親的自我介紹有些減分。 「我叫『爭風吃醋』,愛好廣泛,活潑可愛。擅長徒步和料理。」黎諾依看了我一眼,臨時取了個寓意深廣的暱稱,「很可惜的是,本人已經名花有主了。」 我眼角一抽,苦笑連連:「我叫夜不語,徒步攀巖還算過得去。請大家多多關照。」 橫豎自己的真名和網名沒什麼區別,我索性也懶得改了。 邱穆點了點頭:「介紹完了,大家也認識了。這次冒險各位請互相關照,我這個菜鳥也需要再作經驗豐富的專家們指導與幫助,閒話不多說,都上車吧。出發!」 全部人都站了起來,走出會客室,裝好行李,分別鑽進了三輛越野車中。 我和黎諾依坐在第二輛,越野車是清一色的勇士3.6,性能好,底盤高,通過能力強。十二個人分得很平均,每四人一輛。與我們共乘一輛的是輕音水滴和雁過拔毛,也意味著隊中所有的女孩都集中在了這輛車裡。 輕音水滴基本上和守護女一樣冰冷,她上車後就翹著二郎腿閉目養神。雁過拔毛當仁不讓的坐在駕駛座,表情雀躍,看來她因為能開上大型越野車而感動著。 車隊緩緩駛出市中心進入了環城高速,然後徑直向西邊方向行駛,不到九點便到了下河灘。 我看著手中的行程表,今天會從河灘開到馬港,然後上國道,一路向西,經過福路向北開進臨海市風韻絕美的群山碧壘中,一直趕三百公里的路到達謝園鎮住宿。 由於臨海市處於熱帶,附近二十多公里的地形很特殊,在國際上甚至有地理活化石之稱。一路上,那一億多年前的遠古原貌讓人驚訝。 黎諾依看著美景,輕音水滴沉默,我看資料,車裡一直都現在某種微妙的寂靜中。只有車的引擎聲音在提醒著眾人,時間還在流逝。 「喂,你們也對不吃稀飯那隊人的離奇死亡感興趣嗎?」終於,雁過拔毛開口說話了。 「我主要是無聊,賴死賴活的跟去混時間。」我張嘴便說瞎話。 黎諾依捂嘴笑,「我嘛,主要是丈夫想來,做為一個賢慧的妻子,我就只有跟著來了。」 這妮子咬死不放夫妻檔設定,說了許多次沒效果後,我現在已經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們倆結婚了?太可怕了,才多大年紀啊?」雁過拔毛表示自己很震驚,可表情卻十分八卦。 「我們家鄉那地方小,所有人都早婚。像我和我丈夫的年齡,已經屬於晚婚一族了。」黎諾依瞎話說的比我還溜。 「你認為不吃稀飯這個人怎樣?」任由兩個女人ㄗˋ由發展下去肯定會糾纏不清,我立刻岔開了話題。 雁過拔毛一愣,「說不清,他長得有些小帥,是我喜歡的類型。可你們說他這人,很可能兩天後就要死翹翹了,幹嘛還不趕緊去享受人生,非要跑回陰山村受罪?根據行程,後天我們頂多走道白灘。他如果真死了,難道我們還要負責將他的屍體抬回去?」 這女人的性格果然有點腹黑,一邊說是自己喜歡的類型,一邊滿不在乎的詛咒自己喜歡的類型死去。名為女人的物種太複雜了! 「他,寫了遺書,有公證了,死了就當地埋,不用理。一直沉默的輕音水滴抬頭說出這句話,然後又低頭閉眼。」 「呵呵,有意思。」雁過拔毛一陣壞笑,「不吃稀飯雖然憔悴,但沒看出他有隨時會死的覺悟。」 有時候女人的直覺驚人的準確,我也很認同她的話。桑林確實不像是已經做好死亡準備的人。 黎諾依問雁過拔毛:「你為什麼要去陰山村呢?」 「我一直都喜歡戶外ㄩㄣˋ動,既然有人買單,旅遊十多天不需要花一分錢,而且還能上報紙甚至電視,這麼好的機會當然要抓住。萬一被廣告公司或者某個導演挖掘了,我就從此踏上星路,擺脫現在的貧寒生活了。」雁過拔毛揉了揉頭髮,眼睛發亮。 二十五歲還在懷抱著不切實際的明星夢,自己要評價她童心未泯好呢,還是含蓄的稱她為不切實際呢?真是令人有種吐槽的衝動。 「輕音水滴,你呢?」黎諾依轉頭問身旁的冰冷女孩。 「幹嘛?」女孩睜開眼。 「為什麼要去陰山村?」 「有理由。」女孩再次閉上眼,簡潔明瞭的回答,但就是不願說自己的理由。 黎諾依乾笑幾聲,無奈的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副駕駛座上,將視線投向了車外。高低起伏的群山出現在不遠處,今天的天氣十分晴朗,陽光普灑向大地,將一切都渲染得光彩照人。景色很美,美得心情不由得也舒暢了許多。 車內繼續陷入寂靜,越野車飛快的越過田間,以及低矮的丘陵,穿梭在國道上。十二點時吃過午飯後繼續趕路,終於在傍晚時刻來到了今夜的住宿地點——謝園鎮。 我們一行人入住的是當地一家賓館,建築有些破敗,但主人將房間收拾得還算乾淨。就在那晚,發生了一件怪事。 時間在坐了一天車後流逝的特別快,每個人都很累,所以吃了晚飯沒有人還願意在鎮上閒逛,大家最後檢查著自己的裝備和行李,然後早早的回屋裡睡覺。 假惺惺也很疲憊,他調好鬧鐘,明天一早七點半就要出發進山。此後的十天左右根本沒辦法好好休息,今晚,恐怕是最近最後一次睡舒服覺了。 原本房間是兩個人分配一間的,不過他從小到大都不喜歡跟人合睡,所以執意要單人房,並同意自掏腰包補齊差價,邱穆也不好拒絕,便給他重新安排了房間。 假惺惺看了眼手錶,晚上九點半。伸了個懶腰便躺在了床上。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突然一陣開門的聲音將他驚醒過來。他揉了揉眼睛,竟然發現衣櫃的門不知何時敞開了。 這家老旅館的衣櫃很古老,漆色暗紅,在深夜看得人有些發悚。敞開的櫃門裡露出黑漆漆的空間,就像一張怪物的大嘴,深不可測。 假惺惺撐起身體,看了一眼手錶,凌晨三點正。他翻過來正準備繼續睡,卻睡得很不踏實,最終還是起床將衣櫃的門關上。 再次回到床上剛躺下,就聽到「吱嘎」一聲。衣櫃的們居然鬼使神差的又敞開了。 他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猛然接瞳孔放大,一股惡寒從腳底冒到了頭頂。由於廁所的燈開著,屋裡的情況還能看得比較清楚。 只見那個衣櫃裡竟然有一個分不出性別的人,從深處的牆體中走了出來。那東西飄忽不定,一直從衣櫃來到了床前。 假惺惺發現自己完全不能動彈,就連眨眼的力氣也唐突的消失得一乾二淨,全身的肌肉彷彿被千鈞重量壓住似的。 那人形物體像個黑洞洞的影子,月光從窗外照射進來,從他的身軀裡毫無障礙的穿過。它終於踩在了雙人床的床墊上,一步一步,就跟一個有著正常重量的大人踩在上面的感覺一模一樣,床墊被壓得陷下去。 它來到床的邊緣,一條腿軟搭搭的著地,而另一條腿在床上,使勁的往假惺惺身上壓。他害怕極了,用力地將眼睛閉合不敢再睜開。那玩意兒很重,但觸感卻像是一團冰冷冷的水,彷彿能融化進身體似的。 假惺惺下意識的把身子抱成一團,拚命抵抗著不讓他進入自己的身體。沒有信仰的他上帝、佛祖的亂叫了一氣,最後還不斷的大念阿彌陀佛。 終於,那怪物似乎累了。它氣急敗壞的嘶吼著,發出不似人類的聲音,那聲音從手指刮玻璃般的尖銳便得逐漸低沉,最後音調越發的正常。 假惺惺似乎能聽清楚怪物的發音,它就在耳畔,空氣拂入耳洞,沙啞的令人難受。 「時間到了。」 「時間到了。」 「時間到了……」 第七章 死亡逼近 「時間到了。那怪物就這樣重複了三次後,我突然感覺身體一鬆,壓在身上的重量消失得無影無蹤。自己能活動了,它也不見了。」假惺惺滿臉害怕。 「然後就聽到外面傳來公雞的啼叫,看了看手錶,居然已經快六點了。這簡直難以置信,它剛從衣櫃出來時不過才凌晨三點而已,就一會兒的工夫便過去了三個小時,時間就如同被那怪物吞掉了似的。」 一邊吃早飯,所有人一邊聽著假惺惺的怪談。大多數人都不以為然。 雁過拔毛笑嘻嘻的說:「假惺惺大哥,一大早就說些重口味的故事,晚上野營的時候真嚇得小女子睡不著的話,我可是會鑽你的帳篷的喔。」 假惺惺險些沒把嘴裡的豆漿給吐出來,「歡迎之至,我的帳篷門隨時為美女敞開。」 「那麼請問假惺惺大哥,你家裡房子有幾棟,月收入多少,有沒有老婆小孩?我要真鑽進你帳篷裡了,以後你的錢可要歸我管了。」雁過拔毛媚笑著。 「哈哈。」假惺惺滿腦袋黑線,尷尬的笑了兩聲。 大家都對他倆有趣的對話狂笑不止,只有桑林埋頭吃早飯,就連笑都顯得苦大仇深。 黎諾依在桌子下邊輕輕的拉了下我,壓低聲音問:「假惺惺地鬼故事好像有點依據,你上次不是跟我說夏雪死前就曾胡言亂語說什麼時間到了?」 「不錯,我個人覺得真有其事。他不可能知道夏雪死亡時說過的話,如果是偶然,也偶然的太詭異了。」我皺眉。 「你的意思是,我們這群人不知何時也被詛咒了?會像夏雪那六個人一樣,死於非命?」黎諾依的理解能力很強。 「關於這點我認為可能性不大,畢竟我們還沒做過任何遭到詛咒的事情,就連去陰山村的路都還沒踏上。」我搖頭。 「那為什麼假惺惺昨晚會遇到怪事?」她百思不得其解。 「理由肯定是有的。我總覺得桑林這人有問題,他肯定隱瞞了一些對團隊很重要的東西。」 我看了一眼不吃稀飯,視線有意無意的繞過輕音水滴,「那個冷美女輕音水滴似乎也知道些內情,她聽假惺惺講故事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些什麼!」 黎諾依還想發問,記者邱穆突然拍手示意大家看他,讓她將衝到喉嚨的聲音吞了回去。 「今天的行程安排是將車寄放在謝園鎮後,租摩托車和麵包車到山區入口,徒步進山。沿途會經過三號死火山口、鍾山等。」 「晚上到中港露營。徒步距離大約二十公里左右。對我這個新人來說肯定是有些累,但各位老手一定覺得輕鬆吧?」他笑咪咪的說,「有問題的趁現在問,吃完飯就準備進山了。」 我舉起手,「我想問問導遊的安排。對了,不吃稀飯,你們上次去陰山村時,導遊至今是死是活?」 「沒有導遊。」桑林說:「當時我們進山的領隊是『遺禍人間』,她連絡了當地的導遊,可一聽說是去陰山村,沒任何人願意。我們一行人不願敗興而歸,便獨自上路了。」 「不錯,我們此行也不會有導遊。」邱穆點頭,「我去請導遊的時候,同樣沒人肯去。最後只租了兩匹馬,還需要我們自己趕,還好高山和流水有趕馬經驗。此行只有一張簡易地圖,就在給各位的資料中。」 「當地人會什麼不願意去?陰山村有奇怪的傳說嗎?」雁過拔毛好奇的問,「我在網上什麼東西都沒有查到,如果不是出了五人神秘死亡的事情,恐怕陰山村這個名字根本沒人知道。」 邱穆找出份資料看了看,「我倒是查出些東西。陰山村位於深山,梨最近的城鎮都有上百公里。是兩千年前一群逃避禍亂的漢族人修建的,平時和外界交流很少,在一百年前村人突然舉村遷移,但至今也沒有找到陰山村的後人。」 「還有一種說法是陰山村在一百年前,所有村人都神秘消失了,所以才沒辦法找出他們的子嗣。」 「而且最詭異的是,那個村子四面分別有一座古老的寺廟,每座寺廟都有兩千年以上的歷史,當地人認為寺廟是為了鎮壓陰山村裡的邪靈。就是因為一百年前某座寺廟的毀損,所以才造成村人的神隱現象。」 我愣了愣,這點倒是和封門村的說法一樣。據說封門村山谷東、西、南三面也建有三座寺廟,聽僧人解釋,其為鎮壓山谷中的孤魂野鬼而修的。最後媒體證明寺廟確實是有,不過位置純屬巧合而已。 那陰山村的寺廟,會不會也是巧合呢? 「總之,除了不吃稀飯那一隊外,十多年來,大大小小有許多團體去過陰山村,他們啥事都沒有發生過,至今都還活得好好的。」邱穆合上資料,「誰還有問題?沒問題的話我們就準備出發了。」 大家確實也沒有更多的問題了,大部分的人都是抱著休閒、冒險的輕鬆心態來的,唯一應該緊張的桑林,今早看起來氣色好了許多。 我狐疑的多看了他幾眼,總覺得有種不對勁的感覺。 將行李放到租來的摩托車上,一行十二人搭當地人的車向謝園鎮西邊進發,沿路都是很糟糕的路況,坐在減震系統不怎麼好的麵包車中,整個人的骨頭都要震得散架了。 接近十點時,車才停下來。 「到了,請大家背好裝備。女孩的東西可以和攝影器材一起捆在馬上。」邱穆安排著進山前的事宜。 我抬頭看了眼周圍。群山環繞的環境很優美,空氣也很清新,四面八方鳥鳴聲不絕於耳。在土路的盡頭有條小路直插入灌木叢聲的樹林裡,那應該就是徒步的起始點,也是這趟旅行的開端。 「進山咯。」在美麗的大自然懷抱中,所有人都心情舒暢,冬季牧歌甚至還怪叫了一聲。 沒人知道,這一去,就踏入了萬劫不復的死亡之旅。死亡的陰霾,其實早在我們踏入謝園鎮時,便已經如影隨形的負載了每個人身上,大多數人已經注定無法逃掉了! 走入小到後便是一片平緩的山坡,山坡上草皮很厚,油綠的顏色充斥了所有人的視線。眼前很開闊,高大的樹木很少,就連灌木都稀稀落落的。 所謂的三號死火山口就在山坡下邊,呈現橢圓形,要不是看過資料的話,沒人會以為那裡曾經是座火山。滄海桑田,幾萬年過去,現在的它只不過是個尋常的小山谷罷了。 走過山坡可以遠遠的眺望到鍾山,一條白練似的瀑布從山腰流下,在陽光中甚至形成了一道彩虹,如此奇景看得人心曠神怡。 「那就是陰山河了。」邱穆指著那條瀑布說。 高山、流水趕著馬馱著攝影、燈光器材以及三位女士的行李,而男士們每個人都負重三十公斤左右,由於剛開始徒步,大家的精力旺盛,所以興致都很高。一路上說話的、沉默的、激動的都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絕美征服了每個人。 黎諾依站在我的身旁,用單眼相機使勁的拍照,還拉著我的手感歎:「好美啊,那條瀑布和彩虹。阿夜,我有拍你喔。」 「省點力氣,今天可要走二十公里。」我警告道,「新人第一天徒步就走那麼長距離會很辛苦。現在或許不覺得,等下你就知道有多累了。」 「沒情調。」黎諾依嘟著嘴將相機收好。 這一整天夠嗆,三個女孩除了雁過拔毛以外,體力都不太好,二十公里說起來不長,可要真的用腳走,就算是水泥路面都需要五個小時,而山路需要的時間就更多了。輕音水滴不但性格冷,就連人也很倔強,她冷汗都走了出來,但卻咬著牙一句話也沒抱怨過。 黎諾依走到下午就已經體力透支了,她腳在顫抖,後半段幾乎是在我攙扶下走完的。 男性中除了邱穆、攝影師以及燈光師外,體力都很充沛,經驗也豐富。大家一路照顧著體力不好的人,花了比平常更多的時間才到達目的地——中港。 紮營時太陽早就落山了,原定六點到,現在足足拖延了三個小時。我看了一眼手錶,九點二十五分。 黎諾依坐在原地用力的按摩著自己的小腿,「阿夜,真的還要走十一天嗎?我覺得自己的腳都已經沒知覺了。」 中港這個地名的由來是取自千年來馬幫的稱呼,當時從深山裡運木頭,就靠著陰山河水運輸,砍好的圓木丟入水中順流而下,到這裡正好有個碼頭。不過最近幾百年沒人再願意進山,碼頭也廢棄了。 「才沒後悔,咬牙忍一忍就過去了,回頭想想,這也是一種難以遺忘的美好回憶。」她仰望星空,「畢竟,能和阿夜在一起看星星,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我啞然,默默地將帳篷搭好。由於兩人對外宣稱是夫妻關係,所以今後十多天都會睡同一個帳篷。看黎諾依這小妮子翹首以待的模樣,令我很是懷疑她此行的目的是不是就是這個。 筋疲力盡的女孩準備著晚餐,男人分成了兩組。一組進附近的森林裡撿了些乾柴升起篝火,一隊人檢查附近看看有沒有危險的野生動物。 假惺惺就在檢查的那一組。 他們五人分散在營地周圍向外輻射,一直要走五百米遠,周圍黑漆漆的,只有手電筒的光芒照亮前方,頭頂的星空雖然璀璨卻無法讓環境亮堂起來。 假惺惺走到了預定的距離,稍微檢查一下四周,樹林稀稀落落的長著一些闊葉植物。一切都很安靜,就連蟲鳴都消失了。 他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厚厚的樹葉鋪成的地土,身後不遠處,似乎跟著歇什麼東西。假惺惺猛地一回頭,手電筒左右一晃動,什麼也沒看到。 想起昨晚在旅館中的詭異經歷,他猛地打了個冷顫,用力裹了裹外衣決定往回走。剛走了幾步就發現落葉「沙沙」的發出摩擦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身後走動。 再次回頭一看,還是什麼都沒有。 假惺惺害怕了,他拚命的往回跑。就在此時,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撲倒在地,那東西正是昨晚出現的黑影!它將他死死的壓住,在耳邊用低啞的聲音不斷重複著四個字。 「時間到了。時間到了。」 之後假惺惺身體一鬆,黑影就在他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揉了揉眼睛,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接著用吃奶的力氣往營地跑,直到看見火光時,狂跳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點。 待在營地裡的十一個人滿臉詫異的看著他。 邱穆問道:「假惺惺,你究竟跑去了哪裡?不過是檢查下周圍,居然用了一個多小時。我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都在商量分散開搜尋你了。」 「你為什麼一副見到鬼,驚魂未定的模樣?」我也在打量他。 假惺惺怕得渾身都在顫抖,他圍在篝火邊上,火焰為他帶來了溫暖,也令他安心了許多。 「我又見到昨晚的怪物了,它在樹林裡追我,把我撲倒,還在我耳邊上重複了兩次『時間到了』。媽的,鬼才懂它的意思!」假惺惺滿臉蒼白、心驚膽顫。 不過似乎相信的人不多。 冬季牧歌曖昧的笑起來,「你是不是故意講些鬼故事來嚇唬某人啊?當心某人今晚真鑽進你帳篷裡,到時候一輩子的薪水都要交出去了。」 雁過拔毛風情萬種的瞥了他一眼,又嬌嗔的對著假惺惺說道:「好可怕的鬼故事,我晚上真不敢一個人睡了。假惺惺大哥,你陪我吧。」 不過假惺惺明顯沒有開玩笑的心情,他確實怕了,於是乾脆的點頭。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雁過拔毛更是沒想到情況會發展成這樣,只好乾笑幾聲,下意識的和那個一直在冒冷汗的男人拉開距離。 結果吃完飯,假惺惺還是一個人鑽進了自己的單人帳篷。 我和黎諾依睡在各自的睡袋裡,她小聲問:「剛才的事有點嚇人,他在撒謊嗎?」 「看表情,應該是沒有。」我判斷著,「你發覺沒,假惺惺提到那個黑影又對他說『時間到了』,重複了兩次,比昨晚少了一次。」 「對啊。」她回憶了起來,「難道他真的遇見了靈異ㄕˋ件?可我不明白為什麼是他,那人並沒有跟夏雪等六個人產生過交集啊。」 「我也不清楚。白天用衛星電話通知過老男人,要他幫我調查對裡的其餘十個人的真實身份,應該明天就有結果了。」我閉上眼睛,「明天還要繼續走很遠,早點休息吧。」 黎諾依臉微紅,「可我的腳痛得睡不著,恐怕有點腫。」 「那,要我幫你揉揉嗎?」 「嗯?啊,要!當然要。」女孩驚喜的連連點頭。 「我就知道會有這種事,出發前就準備好了藥物。」我將去瘀活血的藥拿出來,扯過她的腳慢慢塗抹上去。 黎諾依的眼神迷離,感受著我的手掌溫度,久久沒有說話。 「阿夜,我愛你。」 許久,當我將她的右腳塗完,拿起左腳時。她輕輕地說出了這句話。 我的手一抖,沒有言語,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氣。 夜深了,帳篷外只殘留著滅掉的篝火飄出的裊裊白煙,以及呱噪的蟲鳴。 時間推移,夜晚過去,清晨的第一抹陽光透過雲層,投影在了帳篷上。野外宿營的第一天結束,第二天來臨了! 十一月十七日,是探險活動的第三天,而根據夏雪五人的死亡間隔推算,理論上桑林就會在今天死掉。 一早起來就看到他滿臉平靜的在煮早飯。 早晨六點半起床的隊友已經很多了,大家忙碌著收拾帳篷,所有人都有意無意的瞥他一眼,心裡在想他今天到底會不會死,會如何死! 今天的行程是中港到白灘。邱穆給的資料上有提到,順著河道從中港到白沙湖,陸上景點有許多,由於海拔漸漸變高,溫度降低,熱帶植物會減少,隨處可見抗寒抗濕的灌木和有趣的野生動物。徒步距離二十五公里,夜晚在白攤找合適地方紮營。 假惺惺的臉色倒是很不好,可能因為連續遇到怪事,擔驚受怕到整晚沒睡踏實。 吃完早飯已經七點二十五分了,太陽照射在樹林裡,暖洋洋的很舒服。黎諾依的腳消腫了許多,感覺疼的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了。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開頭的時候最難,等痛苦達到一定峰值後,再痛下去也不會產生更大的傷害,其後便會覺得身體能夠容忍更大痛楚,徒步便是如此,只需要忍耐一天,第二天耐力和精力都會增加。 輕音水滴這女孩一直都在沉默,她默默地揉著酸痛的腿部肌肉,默默地跟在隊伍後方,默默地看著我們因為某個笑話發笑,默默地想著自己的事。久而久之,等所有人都因為她的冰冷性格碰了一鼻子灰時,大部分人都對她敬而遠之了。 黎諾依是個例外,或許是因為和守護女相處時間很久,她頗善於和凍結女交流。從出發到中午休息,基本上是她一個勁兒的說,輕音水滴默默地聽。 今天的土路依然大部分是山坡,每個坡度都不陡,可加起來的高度卻很嚇人。隊裡的攝影師不厭其煩跟在桑林身後拍照,就連平時多話的雁過拔毛也刻意保持著安靜。 恐怕大部分人的心裡都有看熱鬧的心態,知曉一個人的死亡時間,等待一個人在眼前死亡,而且完全不觸犯法律,這種機會可不多。 我在不遠處的地上扯下一根草莖咬在嘴裡,有意無意的注意著桑林的態度。 他的表情從早晨到現在一直都非常平靜,沒有波動,也沒有歇斯底里,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即將死亡的人應該有的情緒。 黎諾依偷偷摸摸的來到我身旁,悄聲問:「不吃稀飯怎麼顯得那麼淡定?他不怕死嗎?」 我笑著搖頭,「他那副表情只說明兩種情況。」 「哪兩種?」 「第一種,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會死,他認為陰山村的詛咒是無稽之談。可如果真是這樣,他又為何執意要回陰山村呢?」 「對啊,確實很矛盾。」她用手摸了摸下巴,做出沉思狀。 「第二,他看淡了生死。這更不可能,看破生死的人世界上有許多,但絕對不可能出現在他身上。」我斬釘截鐵的說。 「為什麼?!」黎諾依為我的肯定感到驚訝。 「你認為一個幾天前才剛中了幾千萬彩票大獎的人,會看破紅塵,看淡生死嗎?」我反問。 「確實不會,就連我都絕對做不到。啊!」她突然震驚的險些喊出聲來,「你是說他中了彩票大獎?」 「不錯,楊俊飛查到後,今天一早打衛星電話來告訴我的。」我微微一笑,「特獎,十一月十一日中的獎,有三千萬左右,他第二天就跑去兌獎了。一個看淡生死的人,怎麼會對兌獎那麼熱心?」 黎諾依沉默了一會兒,「徒步回來就中大獎,身旁又有徒步的朋友每三天死掉一個。這每件事,普通人一輩子都很難遇到一件,現在全集中在他身上了。會會太巧合了一點?」 「誰知道呢?看今晚了。如果他明天早晨還沒死掉的話,整件事可能會變得麻煩起來。」我歎了口氣,自己想要逃避現實,過段輕鬆日子的打算恐怕又要落空了。 很不幸的,自己的預感命中了。今天一整天都屁事沒發生,夜宿白灘時,隊裡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同時也微微有些失望。 桑林至今都活得好好的。 十一月十八日一早,我鑽出帳篷,他依然滿臉安靜的坐在篝火邊煮早餐。他的死亡時間已經過去了。 可隊裡卻有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到了出發時間也沒有走出帳篷。 邱穆去叫他時,只發現了那人冷冰冰的屍體。 死的人是假惺惺。 第八章 白楊槽村 說實話,本人的年紀雖然不大,但是卻見到過許多次死亡,可這一次最令我震驚! 發見屍體的邱穆嚇得連滾帶爬的向後退,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許久都起不來。他眼睛發直,手指顫抖的指著帳篷內部,嗓子發出「咯咯」的顫抖。 燈光師看到他的異常後走了過去,等看清假惺惺帳篷裡邊的慘相後,震驚的情緒便傳染到了他身上。 他倆的不正常表情引來所有人的奇怪,大多數人圍了上去,然後嚇得直接石化掉。雁過拔毛瞪大雙眼,尖叫一聲,接著摀住眼睛,蹲在地上,將頭死埋進雙膝。 我也看到了帳篷裡的景象,急忙拉黎諾依背對兇案現場。 只見假惺惺整個人的表皮都融化成了一灘綠水,他死前似乎沒有掙扎過,也或許是無法掙扎。他的皮肉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掀開了似的,露出森白的骨頭。 我皺了下眉,與其說他的死亡是出於外部原因,自己更偏向於有某種東西拚命的想要鑽入假惺惺的身體,可最終那東西失敗了,所以造成了面前屍體骨頭裸露,臉部一半的血肉消失融化,一半還完整無缺,能夠辨認死前模樣的狀況。 很多人看了那具屍體後都吐了。我默默的將帳篷的拉鍊關上。 看看手錶,快早晨七點了,又是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可每個人的內心都蒙上了陰霾。大家圍坐在篝火邊許久,沉默寡言,頭低垂,寂靜一直瀰漫在營地裡。 「假惺惺死了,大家對他的屍體怎麼看?是謀殺,還是自然死亡?」我咳嗽了一聲,打破了沉重。 「有哪種自然死亡能死成他現在的模樣?」雁過拔毛想到剛才的屍體又忍不住吐了出來。 高山認同的點頭:「謀殺的話可能性也不大,大家都是第一次見面,誰有動機?何況,我也不認為有兇手能夠將一個人殺死後剝皮,還能把他的一部份肉給融化掉。」 「不錯,我也略懂點化學知識。沒有強酸能夠在不散發味道的情況下將肉類腐蝕成綠水。」一直都面帶笑容的冬季牧歌完全笑不起來了,「而假惺惺的帳篷裡,血肉融化的綠水流了一地,卻一點刺激性的味道也沒有。」 「難道是超自然力量?」邱穆不愧是記者,面色發白了都能掏出筆記本認真的做記錄,「前兩天假惺惺一直都說有個黑影纏著他,每晚都對他說『時間到了』。問題是好好的一個人,究竟為什麼會死成那樣?那個所謂的黑影又是什麼東西?是怎麼來的?」 「不管怎麼說,人都死了。我看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要動現場,回鎮上去報警!」攝影師將周圍的情況全部拍了下來。 我很贊同,「對,這次冒險結束了,回去是最好的選擇。」 不知為何,越往前方走,越有一種危險的感覺,就彷彿假惺惺提到過的那黑影,其實根本就在我們每個人的身旁,窺視著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離開這裡回到有人的地方,才是明智之舉。 就在大多數人都贊同回去,準備收拾東西時,一直沒有吭聲的桑林突然說話了,「我覺得假惺惺的死跟我們上次的徒步情況很像。」 「那一次最先作夢的是李銘,當時他和我一起睡。晚上李銘用力掐著自己的脖子,我被驚醒了,居然看到他的肚子上莫名的凹陷下去了一塊,就像有什麼透明的東西坐在他的身上一樣。」 「第二天醒來時,他跟我們說有一個黑影掐著他的喉嚨,湊到他耳朵邊上說『時間到了』。而我們那隊人回家後第一個死掉的便是他。」 桑林埋著頭自顧自地說著,所有人都愣住了。 「其後朋友們以三天一個的間隔時間死亡,最後剩下了我一個。可你們都知道,我原來應該是昨天死掉的,可直到現在都屁事情也沒發生,或許那個詛咒就跟在大家的身旁,不知道誰是下一個死掉的人。」他抬頭,笑得有些苦澀。 「所以我建議大家先用電話報警,然後去陰山村解開詛咒之謎。否則所有人都會向上一次那樣,一個接著一個的死,沒人能夠例外。」 「媽的。」他的話剛說完,流水猛地走了過去,使勁的拉著他的衣領大吼著, 「說不定假惺惺就是替你死掉的,你居然還在這裡說風涼話,危言聳聽。」 桑林笑得很無奈,「我也覺得他可能真的是替我死了,可詛咒這玩意兒又沒有眼睛。本來自己還不信的,但現在我真相信世界上有詛咒,而我肯定是中標了。沒人敢確定那黑影下一次的目標,不會再繞過我而找上你,對吧?」 流水的手一抖,將他推倒在地上,然後遠遠的走開了。 本還還在收拾東西的人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大家又再次坐在篝火前沉默。過了十多分鐘,邱穆一咬牙做了個決定:「我現在徵求下大家的意見,投票決定是繼續向陰山村進發,還是回去。願意繼續往前走的請帶上我,而想要回去的,請順便報警。現在這地方鬼訊號都沒有一格,電話肯定是打不通的!」 篝火燃燒著溫暖的火焰,不時「劈啪」的發出輕微爆炸聲。 每個人都在思考著自己的命運。 不錯,確實是命運。 桑林的那番話很有威懾力,不得不承認,也很有道理。畢竟眼前才有個假惺惺離奇死亡,就算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也會在事實面前動搖。 一走了之是不是真的會和桑林說的那樣,被詛咒沾上,然後神秘死掉?又或者屁事都沒有?很少有人敢用自己的性命賭博,於是投票的最終結果並不出人意料。 全票通過了繼續向陰山村出發。只是再次徒步向前時,輕鬆的心情已經不再了。剛來的幾天抱著看熱鬧以及探險旅遊的態度,而現在,卻是提著自己的腦袋。 沉悶開始伴隨在整個團隊裡。 假惺惺的帳篷沒人再動,完全保留了現場原態的模樣,以便從陰山村回去後,警方能夠更好的取證。 孤零零的藍色帳篷支撐在偌大的樹林裡,有一點蕭索和悲催,可更多的,卻是瀰漫不散的詭異。 「阿夜,早晨假惺惺剛死的時候,你不是極力反對去陰山村嗎?為什麼表決的時候卻第一個舉手呢?」黎諾依愁眉苦臉的小聲問。 「是不是覺得我出爾反爾比老女人林芷顏翻臉還快?」我反問。 「倒是沒有,就是覺得好奇。」 我苦笑幾聲,「說實話,我感覺這次桑林沒有撒謊,或許他說的都是真的。假惺惺看到的黑影就在我們身旁!」 她被嚇得渾身顫抖,「千真萬確?」 「只是感覺而已。」我沒有確定,也沒否決,「報社給的資料上,今天的行程安排是什麼?」 黎諾依從衣兜裡掏出那幾頁影印紙念道:「從白沙湖出發,陰山河附近有一條小路經三壩到羊兒港,路上景色不錯,有許多村民自建的木橋,潺潺流水從腳下流過,可以遠離城市的喧嘩,感受大自然的寧靜ㄏㄜˊ諧。」 「向左離開河道,順小路一直到白楊槽,那是深山裡的一個小村莊,安靜美麗。村周圍的梯田以及奔跑得比狗都快的家豬很有看頭。晚上住民居,順便補充肉類和蔬菜。」 「居然有村莊,我們應該可以到白楊槽打電話報警。」她驚喜的說。 「別那麼樂觀。我查過白楊槽那地方,沒通電話,就連電都沒有。整個村都走得只剩下一戶人家還住在裡邊。那戶人是個兩口子,年紀都上八十歲了。邱穆給的那份行程用的大概都是七八年前的資訊,大家可能都清楚,所以才說要回去報警。」 我看了看遠處,陰山河的水潺潺流動,清澈的河水冰冷刺骨,不時有游魚流竄在水中。 風輕撫過臉頰,帶來的卻是一種緊張感。視線瞟過桑林,他拄著登山杖正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著,嘴角隱晦的流露出淡淡的神秘笑容。 一路上很少有人講話,假惺惺的死亡銘刻在每個人的大腦中,無法忘懷。這種狀態對趕路很有幫助,原定下午七點才能到白楊槽,結果整個隊伍硬生生提前了一個半小時。 白楊槽村新添加了兩座孤墳,就在村口不遠處的田地裡。墳頭上嶄新的魂飄透露出主人剛死亡沒多久這一資訊。 「看來村裡最後兩個留守的人也去世了,這個村也變成了無人村。」我的心情有些沉重。 「我們帶的蔬菜不多了,需要補充。」高山負責團隊裡的救援、探路和食物管理,「肉類也沒剩下多少,不過速食食品倒是還有十天的量。」 邱穆盤算著,「光吃速食食品不行嗎?」 「不行。」 高山搖頭,「如果只是在戶外一兩天的話,吃速食食品應付到沒什麼。可每天都是高強度的徒步,不大量的補充蔬菜和高熱量的肉類,身體根本受不了。本來原定在這裡修整補充食物,現在那兩個老人都死了,根本沒地方買東西。」 「等大家扎完營再商量。」邱穆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下午六點,所有人都將自己的帳篷搭在了村子的廣場上。 白楊槽村很小,全盛時期也才只有不到十戶人家。由於地處山區,窮困潦倒,又沒有公路相通,年輕人大部分都受不了苦日子相繼離開了,剩下的只有九棟低矮的、衰敗的、眼看就要垮塌的瓦房。 離紮營地最近的那間還算完整,大概就是剛死了老人的房子,隨著他倆的死亡,瓦房恐怕在不久後也會變得和其餘八棟一樣殘破。 由於是山巒集中的地帶,能利用來耕作的土地並不多。當地的村民幾百、上千年來一直都在山坡上開荒種田,隨著人口的離開,田地逐漸荒蕪,剩下一畝多還綠油油的,像是種了些什麼,但由於天快黑了,看不清楚。 從附近找來了點柴火點燃,溫暖的篝火很快就搭建起來。 邱穆將蔬菜以及肉類缺乏的事情說了,大家都有些沉默。 我撓了撓腦袋,實在忍不住了。這些人都是些死腦筋,既然整個村的人都走的走、散的散,那兩位老人又是剛死,家裡肯定會找到些什麼,就算沒有,田裡種的總是蔬菜吧,隨便拔點也不會有人亂罵。 正準備張口提點,雁過拔毛說話了,「那個,我覺得蔬菜肉類的應該比較簡單。搜索一下村裡,田地找點,到那座比較完整的瓦房中找一下,說不定能解決問題,大不了我們留點錢在屋裡。」 這番話令所有人豁然貫通了似的,點頭不已。 我卻很有些不以為然。這麼簡單的事情肯定有人想到了,卻非要一個女孩子點透,看來大部分人都在打著自己的算盤。 「既然大家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那就這樣決定吧。」高山想了想,「天已經很晚了,為了安全,就盡量兩個人一組搜索,剩下三個人守在營地裡!」 原本隊伍有十二人,死掉假惺惺一個,還剩下十一個,兩個人一組的話,有一個人肯定會落單。沒有人願意單獨留下,特別是早晨剛眼睜睜見到一個夥伴的死狀後,讓三個人留守營地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既然沒人有異議,大家相互選擇了比較順眼的人組隊,然後抓鬮決定了去留。最後探索隊和留守隊很快就分了出來。 邱穆、燈光師、攝影師留守做飯,其餘人兩兩結伴去找吃的東西。 等到出發時天已經黑了,我和黎諾依以及輕音水滴、雁過拔毛,兩隊人搜尋村裡的瓦房,看能不能找到些儲存的比較完好的肉類。而高山、流水和冬季牧歌、桑林等四人去田地裡找新鮮蔬菜。 月亮從山坡深處升了起來,位置接近山巒頂部,滿月很明亮,月光將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我看了眼腳底下,銀白色的月光,像是給地面結了一層霜。 「進去吧。」打開手電筒,我對身旁緊緊跟著的三個女孩說。 雖然整個村子有九棟瓦房,可對我們而言,能夠搜索的只有一間而已。其餘八間年久失修成那副尊容,就算有東西也早就ㄈㄨˇ敗變質了。 走進黑漆漆的房子,裡邊的物件都蒙上了一層薄灰。我用手指輕輕一劃,從灰塵厚度看,主人剛死沒多久,最多十天而已。 那兩個老人死後,應該是村外的後人近來安葬的,由於交通不順,家俱一個都沒有搬走,當然值錢的東西也沒剩下。 很快我們一行人就在廚房的灶台上找到了掛著的幾大塊臘肉,看模樣至少有十公斤以上。 半個多小時後,在雁過拔毛樂滋滋的吆喝下將臘肉搬回營地,就看到搜索田地的那隊人早已回來了。三個人吵吵嚷嚷的很不開心,而冬季牧歌顯得滿臉恐懼,正在火推旁蜷縮成一團。 「怎麼了?」我放下手裡的臘肉問。 高山皺著眉,很不情願的說:「你問他,這個人老大不小了,神經肯定有問題。」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走到冬季牧歌身旁,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見鬼了。」冬季牧歌的聲音嚇得發顫。 「見鬼?」 我一愣,「什麼鬼?」 「鬼他媽知道是什麼鬼!總之老子我見鬼了!」他歇斯底里的大吼一聲。 我拍了拍他的背,「放輕鬆點,慢慢說,把事情說清楚。不管說什麼,我信你!」 或許是因為篝火的溫暖,冬季牧歌的情緒總算紓解了點。在他的講述下,我這才搞清楚了原因。 他們一行四人開著手電筒去了村口山坡上的田地裡,由於路程比較遠,大家雖然相處了幾天,可也並不算很熟,所以相互間沒有說話。三人有意無意的隔著桑林稍微遠的距離,畢竟出過假惺惺的事,誰也不知道離他近了,會不會招來詛咒。 大約花了十多分鐘,四人來到唯一那畝還開墾過的田中。裡邊種的是綠油油的包心菜,光顏色看起來就很誘人。冬季牧歌高興的伸手拔了幾顆下來,裝進了隨身攜帶的袋子裡。 「盡量多摘一些。」高山吩咐眾人,「就算是原路返回,我們也要走七天時間。所以至少要準備十天左右的蔬菜,包心菜很不錯,保存容易,攜帶方便。」 桑林一聲不吭的開始拔,然後裝袋。 冬季牧歌下意識的離他很遠,然後說:「喂,不吃稀飯,陰山村真的有詛咒嗎?你是不是有東西瞞著我們?」 「你也看到了假惺惺是怎麼死掉的。雖然我沒親眼見過其他人,但能夠想到,上一隊的五個人死掉的模樣恐怕也跟他差不多慘。」桑林抬頭看了他一眼,「至於有沒有事情隱瞞,說實話,我真沒有。自己不可能拿小命開玩笑,事情變成了現在的情況,我也很驚訝。」 「可你開始的時候明明很怕,假惺惺死掉後,你似乎高興得很,心情也變得非常不錯。」冬季牧歌不傻,雖然他發現的情況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只是沒有說出來。 「換了事你,恐怕比我還高興。」桑林撇撇嘴,「本來還籠罩在死亡的陰影裡,可突然不用死了,任誰都會欣喜若狂。雖然對那個有可能是代替我死掉的假惺惺很慚愧,但人死不能復生對吧,這輩子我只有替他好好活下去了。」 「你這個人的話還真直白。」 「我本來就是個老實人,何況,現在只是將大家心知肚明的東西說出來而已。」桑林笑了笑,「大家也不要把我當瘟神,誰知道我究竟是不是詛咒的根源呢?萬一我是唯一的解藥也有可能!」 冬季牧歌沒有在跟這個不知廉恥、性格差勁的傢伙說話,雖然他說的全是實話。 如果不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陰山村的ㄕˋ件需要桑林這個唯一生存下來的人來還原,整個探險隊早就將他趕走了。 如果世界上真有詛咒的話,他絕對是詛咒源。但人性的弱點也同樣明顯,沒人敢將他趕走。萬一所有人真的被詛咒纏上了,沒有他還原上次徒步隊伍究竟在陰山村中幹過什麼多餘的事情,解不開ㄕˋ件謎團的話,恐怕沒人能活下去。 恐懼這種東西是個無解的謎題,活下來的人沒膽量用自己的命賭究竟世界上有沒有詛咒,自己有沒有被詛咒。就一如走獨木橋的人,橋下只是一米多深的實地的話,人會心情悠然的走得極快,可腳下換成了是萬丈深淵,深淵上架著的還是那根獨木橋,沒經過長期訓練的人,又有多少能夠心平氣和地走過去呢? 高山和流水明顯也聽到了他倆的對話,這兩人的城府頗深,本來也不善於言辭,所以依舊一聲不哼的搜集著蔬菜。 明亮的月色將周圍的一切都染得雙白,遠眺的話,甚至能看到幾百米外的篝火旁坐著的三個人。 冬季牧歌采累了,直起腰桿用力扭了扭。突然,他耳朵裡聽到了一絲「滋滋」的噪音。那聲音很吵,貌似耳鳴,討厭的耳鳴,尖銳的令人頭暈目眩的。他伸出食指在耳道裡扣了扣,再按住耳朵幾秒鐘,很有效,耳鳴消失了。 雖然是熱帶,不過這個地方顯然已經越過了溫度分割線。 由於附近的高山,來自南邊的暖氣受到東西走向山脈的阻隔,導致山體迎坡和背面坡的氣候出現了極大的差異,以至於氣溫到了謝園鎮後就會降低很多。山區裡一入夜,更是涼颼颼的,明明一百公里外還是三十多度的夏日炎炎,這鬼地方已經有可能降到了二十度以下。 「怎麼會這麼冷,媽的!」冬季牧歌縮了縮脖子,他有些奇怪。 臨海市附近的緯度和夏威夷差不多,就算是再冷,也不會哈出一口氣就變成了白霧,可自己呼吸的空氣卻有了冬天才會出現的情況,在熱帶,簡直是匪夷所思。 突然,耳鳴又出現了,這次並不強烈,一閃而過,再然後,冬季牧歌越發的覺得不對勁起來,就算是再安靜的地方也會有些雜音,可周圍靜得要命,不遠處明明有三個人在走動拔菜,可自己卻絲毫聽不到他們的響動。 這是怎麼回事?突然性失聰? 他有些恐懼的敲了敲耳朵下側。 「小葛。」 似乎聽到聲音了,他欣喜的又用力敲了下。 「小葛。」 這一次聽得很清晰,冬季牧歌清楚的聽到有人在喊「小葛」。那聲音尖銳而熟悉。究竟是誰呢? 「小葛。」 聲音再次響起,就在自己的身後。可一同摘菜的三人都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如果是他們在喊,他肯定能發現。自己身後根本就不會有人,那又會是誰在叫呢?難道是同一隊的人在開自己的玩笑? 不對!小葛,不正是自己的小名嗎? 這個名字沒有人知道,隊裡所有人只知道他的網名叫「冬季牧歌」。他的記憶如同湖水一般襲來,猛地,他全身一片冰冷。 可他的妻子,早已經死了。 「小葛,小葛。」 熟悉的聲音一個勁兒的喊著他的小名,尖銳清晰,讓他的頭痛得要命,那聲音就在耳畔,就在身後不遠處,冬季牧歌實在忍不住了,他用力的轉過身去。 只見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虛幻的影子似的,眼前的景物在飛速幻化著,原本綠色的田野以及黑暗的環境開始變得凹凸不平,地上以及四周隱隱有流蘇一般的光芒閃耀著。 高山等隊友離自己越來越遠,銀白的月飄浮在空中,猶如血一般流淌著令人瘋狂的顏色。 他的視線一黑,然後又亮了起來。 第九章 第二個犧牲者 時間和空間是統一的整體,如果再不對的時間看到了不相符合的場景,一種可能是因為強大的外力將時空扭曲了,另一種可能,便是人眼欺騙了主人。 現在的冬季牧歌就看到了不可能看到的東西。 他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大腦亂得一團糟。前一秒自己明明還留在白楊槽村的田地裡,可這一刻,他卻站在了一個極為熟悉的地方。 那是他從前的家。 家裡很昏暗,沒有開燈。落地窗外的夜景燈火通明、車水馬龍,光線從玻璃的別一側照射進來,勉強能夠看清裡邊的一切。 這個家跟平時一模一樣,和自己記憶中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可自從妻子死後,他再也沒有回去過。 他,究竟是怎麼回來的?難道參加去陰山村的探險團只是一個夢?冬季牧歌揉了揉腦袋,他一動也不敢動,呆呆的站在客廳裡。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只見不遠處的電視櫃上,手機一邊震動,一邊閃爍著刺眼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閃光燈似的一亮一熄,映得整個黑漆漆的屋子無比的陰森恐怖。 手機的震動,令冬季牧歌也顫抖了一下。他猶豫不決,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接。 可手機一直單調的響著,震動著。擾亂的心越發的煩躁起來,他終究還是忍不住了,壓抑著恐懼,用右手拿起電話,看了一眼。顯示幕上映著幾個字,這讓他手抖得險些將手機扔出去。 來電的號碼居然是妻子的。 一個死人,給他打來了電話? 冬季牧歌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做夢了,他按下接通鍵,小心翼翼的說:「喂,誰?」 電話的那頭沒人哼聲。 他也沒掛斷,一直等對方回話。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不知道過了多久,冬季牧歌內心的恐慌如同水庫的水一般逐漸升高。 他怕得受不了了,決定不再等電話另一邊的人開口,正要掛掉然後出門瞅瞅時,揚聲器響了。 那邊,有一個人在唱歌,歌聲很空曠,聲音很熟悉……是自己死去的妻子。 冬季牧歌條件反射的將手機遠遠丟出去,瘋子般大喊著:「你已經死了,你已經死了。你的死又不是我的錯,你為什麼還要回來弄我?!」 他鬧鬧嚷嚷的罵了一分鐘,可歌聲卻絲毫沒有停下。 手機摔在地上,螢幕和機體已經分成了兩半,電池也被震了出來。就算這樣,妻子的歌聲依然在響,而且越來越大聲。 冬季牧歌停止了叫罵,他覺得歌聲很不對勁,手機已經壞了,不可能再傳出聲音,那聲音究竟又是從哪裡傳來的? 他側著耳朵仔細的辨別著,猛地感覺全身發冷。唱歌的人,就在門外! 他怕聽錯了,便湊到大門前,將耳朵貼在鐵門上。就在這時,聲音猛地變大,彷彿一個人撕心裂肺的靠近耳朵在尖叫一般。 隨著那聲尖叫,歌聲也徹底的消失了。 冬季牧歌怕得要死,他用力的開門,但是大門卻彷彿長在牆上一般,怎麼拉扯也弄不開,開燈,燈也沒辦法點亮,他又嘗試著其他的門,主臥、客臥、書房。一個個的門從遠到近都試了一次,可沒有一道門他能夠拉得動。 他就要絕望了,顫抖地來到浴室前。出人意料的是,浴室門居然虛掩著,裡邊有一絲光芒透露出來。 冬季牧歌嚥下一口唾液,推門走了進去。不知為何,浴室的瓷磚變得如此骯髒斑駁,銹跡爬滿所有的金屬器具上,這間浴室像是上百年沒人用過!但擺設,卻和自己印象中的一模一樣,無比的熟悉。 昏暗的燈光如同血一般染在所有的東西上,他用嚇得發抖的腳向前走。可浴缸裡的一幕直接讓他的精神崩潰了。 只見沒有水的浴缸裡,妻子全身都留著血,她的臉色慘白,面目可憎,形象彷彿美國電影中的喪屍。她的眼睛圓睜著,死得不能再死了。 這正是妻子死前的一幕。 當時妻子因為兒子的意外患上了憂鬱症,自己的應酬又忙,沒辦法安慰她。於是在某一天回家後,冬季牧歌便看到了眼前的一幕——妻子剛斷手動脈,吃了安眠藥,自殺在了浴缸裡。 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回過當初的家,他不願意回憶起從前的事情。他假裝輕佻、假裝陽光,為的全是掩飾自己內心死去兒子與妻子的痛苦。 冬季牧歌崩潰的跪在地上,他的喉嚨發顫,每當想到現在的場景,心裡總會有無窮的愧疚感。他握住妻子的手,那只冰冷的手僵硬而冰冷。 他想要說些什麼,突然,那只僵硬的手居然緊緊的拽住了他。 「時間到了。」 「時間到了。」 「時間到了。」 妻子的屍體如同喪屍斑坐了起來,她對他尖銳的吼叫了三聲。冬季牧歌被她尖銳的指甲抓傷了,殷紅的血順著傷口流了出來。 血滴落在地上,綻放出血花。 就在那一霎,眼前的一切彷彿快速退格似的開始倒退,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視網膜上,只剩下了一片綠色的田地,以及白霜般的月光。 冬季牧歌傻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到了不遠處摘采的桑林,然後瘋了似的衝上去。 他要殺死他,那傢伙肯定是詛咒源!只有殺了他,自己才能得救。 腦海裡只剩下這最後的念頭,他撲倒在桑林身上,然後將他壓倒,有力的雙手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最後你被高山、流水兩人扯開了?」我看了他一眼。 冬季牧歌遺憾的點點頭,「如果不殺了不吃稀飯,不光是我,我們所有人都會死掉。」 「為什麼?就憑你看到的莫名其妙的假象?」我問。 「不錯。」冬季牧歌又將身體朝篝火靠了靠。 我苦笑了起來。其實自己也覺得殺了桑林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可這又涉及到了一個問題——敢不敢用命來賭?萬一桑林真的是解決詛咒的唯一線索呢?我們這行人被詛咒已經是確定的事,畢竟前有假惺惺的死,後有冬季牧歌身上的事。 我想高山流水拉開他,也是基於如此考慮的。這個探險隊裡沒有笨蛋,自己的生命和別人比當然更重要,如果殺了桑林確實能解決問題,一定早就有人開始行動了,更不會有人會傻得去阻攔冬季牧歌。 桑林離冬季牧歌遠遠的,他似乎有些害怕,剛才險些就真的被掐死了! 熾烈的篝火燃燒著,大家沉默的將採摘來的包心菜和著臘肉煮在一起,香味瀰漫在四周。可美味並沒有引起人的食慾,每個人都各有各的心事。 除了周圍的蟲鳴以及火堆輕微的爆裂,寂靜瀰漫了營地許久。 「我們三天後只到得了峰湖,你準備怎麼辦?」 我吃著碗裡的東西,雖然有肉有菜頗為豐盛,可現在卻形同嚼蠟。有一句大家都清楚的話我沒說出口,被所謂的詛咒盯上後,只能活三天。今天是第一天,明天從白楊槽村到那牧住,第三天只到得了峰湖。如果要趕往陰山村,至少也需要四天。 團隊本來就比個人慢,特別是隊裡的三個女生的體力並不好,速度是不可能加快的。 冬季牧歌惡狠狠地看了一眼桑林,「不殺死他,大家都要死。」 「又是這句話。」我再次苦笑,「你以為大家會看著你殺人嗎?」 他的視線在所有人臉上轉了一圈,然後低下頭。他的身體至今還在微微顫抖,或許心裡的恐懼感如同雷陣雨般正下得猛烈。 「我還能怎樣?死亡通告都被下了!」他反問,聲音低沉。沒有人能在明確知曉自己死亡時間的情況下還能淡定。 「想想看,也不完全是三天就會死。」黎諾依突然說話了,「不吃稀飯那隊人,是從十月二十四號從陰山村返回的。直到十一月二日才開始有第一個犧牲者,中間相隔了整整九天。」 「為什麼離開村子九天後才有人死亡,其後三天死掉一個?這很令人費解吧?再看看不吃稀飯,他現在還活得好好的,而詛咒莫名其妙地跑到了我們身上,這更令人費解!」 她的話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不錯。」我點點頭,黎諾依果然還是從前那個聰明的黎諾依,這些東西就連我也忽略掉了,「這就證明三天死一個的可能性只是我們猜測出來的規律,而不吃稀飯,肯定幹過某些事情,所以才將那股超自然的力量給騙過了。」 這番話說出去,剩餘的十個人全都看向桑林。 「我什麼事情都沒幹過,之前一直都在等死。突然現在不用死了,說實話,自己也摸不著頭腦!」他連忙擺手。 「或許他幹過的事情,自己都不清楚吧。」我淡淡的說,不過這話不說別人,就連自己都不信。可桑林這傢伙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能從他嘴裡挖出什麼來實在值得懷疑。現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盡快趕到陰山村,讓他將夏雪那隊人幹過的事情一件一件的還原,挖掘線索。 在此之前,假如桑林死了,所有人都會有麻煩。 顯然冬季牧歌也很清楚,他默不作聲的發了一會兒呆後,然後站了起來。 「你要幹嘛?」桑林下意識的就想逃。 「放心,我現在殺不了你。」他收拾起自己的行李,「不過我的命也不願意掌握在別人手中。在這個團隊裡待下去,我可控制不住我的手,說不定哪天晚上鑽進你帳篷裡把你給掐死了!況且,隊伍走得太慢。」 冬季牧歌將屬於自己的東西收入背包裡,又在高山那兒要了三天的口糧。 「你準備一個人上路?」邱穆問。 「只能這樣了。」他的神色有些悲哀,「一個人趕路的話比較快,少睡一個晚上肯定能在三天內到達陰山村裡。我跟你們在村子裡會合。」 「那你多拿些食物!」邱穆欲言又止,最後歎了口氣。這確實是最後的辦法。 「不用,三天後如果我沒有死的話,自然能從你們身上得到。」冬季牧歌頓了頓,悲哀的神色更加悲哀了,「如果死了的話,也不會浪費糧食。」 說完他便離開了。他的身影漸漸的遠離視線,消失在西邊的森林中。 寂靜像透明的顏色,隨著他的遠去而崩塌在整個營地裡。 大家圍著篝火,沒有一個人願意說話。桑林從自己的背包中掏出一把尖銳的匕首插入褲兜裡。 「你幹嘛?」我皺了皺眉頭。 「自衛。」他沒看我,轉身鑽進了自己的帳篷,「你們都覺得我是罪魁禍首,我怕晚上睡著後,一不小心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我冷笑一聲,拉著黎諾依的手也回到了帳篷裡,仔細的拉好門。這個團隊的隱患已經露了出來,而且裂口越來越大,誰知道在死亡的壓力下,會不會有人先發瘋呢?桑林是防備的重點,其他人也不值得相信。 可能有我這種想法的人不在少數,每個人都互相防備著,暗中組織著對自己比較沒有危險的人組成小團隊以防萬一。 人心,果然是世界上最複雜的玩意兒。 現在的所謂探險隊,其實已分崩離析,如果沒有死亡這把達摩克利斯之劍維繫著,早就會鬧起內亂來。 一夜無語,第二天大家早早的起床,在無聲中沉默的加快腳步。其後的兩天都沒有遇到怪事,直到第三天中午。 十一月二十一日又是個晴天,可對應的心情卻是無比的烏雲密佈。按照現在的速度,再過五個小時就能趕到此行的目的地——陰山村。 就在離村子只有二十公里左右的地方,我們發現了冬季牧歌的屍體。 他穿著衝鋒衣,左手緊握著一串念珠,右手拿著登山杖,屍體倒在野草橫生的土路上,大概死了已經有十個小時左右。 冬季牧歌死得跟假惺惺一樣慘,全身像是被某種野獸啃食過似的,有許多殘缺。血流了一地,他生前似乎不斷的用登山杖在驅趕著什麼東西,可最終那東西還是咬死了他。他的肚子被剖開,腸穿肚爛。 致命傷在脖子上,看傷口的形狀,齒痕和人類的牙齒非常相似。 「他是被人類給咬死的?」我悄聲跟黎諾依交流著。 「怎麼會?!」她嚇得死死抱住了我的胳膊,「是誰咬死了他?」 「肯定不是我們這群人。」 「那村子裡還有其他人?」她打了個寒顫。 我搖頭,「沒有一個正常人會活活咬死另一個正常人。」 「瘋子咬的?」 「不知道。總之我們都要小心點。」我歎了口氣,心底深處隱隱有些猜測。 假惺惺在死前說有可怕黑影跟著自己;夏雪在乾蒸房裡被高溫蒸熟;周瑾,在小舞廳裡活生生的自燃,而米妮走在步行街上,走著走著就融化了……冬季牧歌幾天前離開時也說看到了死掉的妻子,死後屍體滿身都是人類的咬痕,看口型大小,剛好是個人類女子。 死掉的每個人死亡的狀態跟和自己的生活狀態有關係,難道那神秘的力量,直接指著每個人心裡最深處的黑暗面或者最不想面對的東西? 很有可能! 以冬季牧歌的速度,或許用不到三個小時就能走進陰山村,可他在離目的地最後二十公里的時候,永遠的失去了機會。 我們挖了個坑將他埋葬了。本來就是低落的團隊,此時更是瀰漫著一股兔死狐悲的氣氛。沒有人知道下一個死的會是誰,又有誰會被詛咒盯上。 誰都有可能是下一個。所以這更加令人恐懼! 探險團中的每個人都一聲不哼了加快步伐,終於在下午五點前,遙遙能夠看到了陰山村的輪廓。 整個廢棄的村子就靜靜的蹲在下一個山巒拐角處,安靜的躺在一塊平整的山坡上,遠遠望去,就像一頭坐著死掉的蛤蟆般讓人噁心。 還活著的十個人不約而同抹了抹同頭上的汗水,緊張的心微微一寬,走了七天,死了兩個人,終於到這鬼地方了。 我一邊走一邊仔細的打量著四周。翻過山坡後,視線右側便出現了一條很清晰的土山路。那條路用青石板鋪就,雖然雜草叢生,但依然能夠供人行走。 將GPS掏出來看了看,這個山頭的海拔只有四百多米而已。遠眺陰山村,它的規模算比較大了,建築一直沿著山脊往北修,甚至在山腰那個崖頭的綠樹掩映裡,還隱隱能夠看到些房屋遺址。 山道並不是很好走,不過很好辨認。接近崖頭,是寬敞的石板路,兩邊有推砌整齊的石護欄,石板上還有鋻出的防滑橫道,不過因為年久失修的原因,橫道已經失去了應有的功能。 轉過最後一道彎,已然到了郁蔥依舊的村頭。外面看去很隱蔽,快要身在村中時,北風都被擋在了林外。 「累死了。」雁過拔毛狠狠喝了口水,「快找地方紮營,然後在村裡探索一下,找找線索。」 「先進村在說。」高山戶外經驗豐富,判斷力也強,「你看冬季牧歌的屍體,明顯被野獸啃食過。雖然來的時候我有查過,這片地域並沒有大型攻擊性動物,不過為了安全著想,最好還是找個四面有堅固掩體的地方搭建帳篷。」 除了我以外,所有人深以為然。 還沒進村口就看到了當地人口中提到過的寺廟。據說整個陰山村的東南西北四面各修了一座,共有四座。 我們一行人是從西邊進村的,遇到的自然是西廟。 仔細一看,這個廟子像寺廟,但又更像是道觀,不論怎麼看都顯得不倫不類。 我國的鄉村往往都建有關帝廟和土地廟,此地也不例外。土地保豐收、關帝保太平,村西的這個廟前立了個兩人多高的關帝像,爬滿綠籐的石座上還刻有「神勇大帝」字樣。 但是由於荒廢百年,字上的金色早已不再,石像也殘破不堪。 廟子修得很龐大,建築也比較多,進門的地方立了一塊古老的石碑,碑文上刻著斑駁的字跡。我站在前邊認真的看著那些生疏的楷體字,好不容易才辨別了些資訊出來。 這是唐代時一個名為胡四平的道士籌款建的廟宇,自從建成後,當地方圓百里的百姓紛紛前來上香祈願。廟宇曾由僧侶和道士交替主持,自清康熙後,一直奉行全真教的教義。 明嘉靖二十一年,也就是一五四二年,在隱居於此的著名風水學家韓先和當代的主持一起宣導下,重新修建寺院廟宇,並在陰山村四周新添加三座小廟,立碑文以顯功德。 碑文上寫的東西很籠統,只是些歷史而已。 「走了。」邱穆見我駐足不前,輕輕推了我一把。 「嗯。」我點點頭,跟著隊伍繞過寺廟後,繼續向村子方向走。 沒走多遠,便看到一個倒塌的牌樓殘留在二十米外的地方。 這牌樓下方就是進村的主道路,本來應該宏偉的人造物,現在留下的只是人走樓空後的衰敗和滄桑而已。牌樓斷裂後掉落的石塊隱入附近的深草中,不仔細看根本找不到。 不過村口右側還有一個很明顯的標誌物。 那是個高約三米的贔雕像,就算經過幾百年歲月的洗禮以及風吹日曬,現在依然栩栩如生。 「這玩意兒有點邪門!」雁過拔毛伸手摸了摸雕像,轉頭問:「運出去賣會不會很值錢?」 這女人的性格果然有夠惡劣,前一句還在貶低石雕邪門,後一句已經跳躍到價值上了。 「這是贔屭。」我也走上去摸了一把,材質和踩在腳下的板條石一樣,又硬又冰冷。 「贔屭?」她疑惑的重複道,「那是什麼東西,聽都沒聽過!」 「那龍生九子你該聽說過吧?」我問。 「這倒是知道些,不過哪九子就不清楚了。」她絲毫不以自己的知識不過關為恥。 「既然知道,解釋起來就容易了。」我掏出相機一邊照相一邊解釋,「贔屭,龍之九子之一,又名霸下。形似千年老烏龜,特點是能負重,長年累月地馱載著石碑。人們在廟院祠堂裡,處處可以見到這位任勞任怨的大力士。據說觸摸它能給人帶來福氣。」 「真的?那多摸一摸會不會能消除詛咒?」雁過拔毛欣喜的恨不得將整個人都貼上去。 其餘人也蠢蠢欲動,畢竟詛咒這種傳說中的事情都遇到了,還有什麼迷信不能相信呢? 「別高興得太早。」我撓了撓頭,「贔屭雖然只有一種,可根據背上石碑的不同,還是會分成若干種用途。」 「傳說霸下在上古時代常馱著三山五嶽,在江河湖海裡興風作浪。後來大禹治水時收服了它,它服從大禹的指揮,推山挖溝,疏遍河道,為治水做出了貢獻。」 「洪水治好了,大禹擔心霸下又到處撒野,便搬來頂天立地的特大石碑,上面刻上霸下治水的功跡,叫霸下馱著,沉重的石碑壓得它不能隨便行走。所以,它的用處其實在歷朝歷代最多的都是修建在陵墓附近,用來辟邪,甚至阻止陵墓內的屍體屍變。」 我又瞥了這只贔屭一眼,「雖然它背上碑文的字跡都已經風化,看不清晰。但光是石碑的形狀就能判斷,它肯定是用來ㄓㄣˋ壓陵墓以及避邪的。摸這東西,可帶不來好運氣。」 雁過拔毛被嚇得立刻將手縮了回去,使勁的呸了幾聲,「你小子不早說!霉氣,呸!呸!」 繞進村子後,太陽漸漸下山了。我們在廢棄的村廣場上點燃篝火紮營,商量著讓桑林重現上一隊徒步者幹過的事情。 夕陽西下,陽光終於收斂入遠處的山巒中。隨著夜鳥的啼叫,又一個晚上來臨了! 第十章 陰山村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夏雪等六人在徒步進陰山村時,究竟比從前的探險者多做過什麼?這也是大家都在猜測的東西。桑林一直對此支支吾吾,不願意全部說出來,就算逼它,這傢伙也用「不清楚」當作藉口打發所有人。 對此,我們都很無奈,可偏偏又沒辦法,逼得他太著急了,誰知道他會不會用假話敷衍,所以只能等來陰山村後,一點一點讓他還原上隊人馬做過的一切。 草草的吃了晚飯,顧不得夜色正濃。大家都圍著火堆,九雙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桑林。 「不吃稀飯,地方到了,也該是時候帶我們找找線索了。」邱穆的語氣有些不客氣。 他的壓力很大,整個團隊都是他召集的,人卻已經死了兩個,就算最後有命活下來,報社的工作估計也保不住了。 「我記憶裡真沒什麼線索,來這裡後,一隊六個人就是在村子中照照相、在民居裡探險,第二天一早就離開了。」桑林摸著後腦勺。 「你們六個人是在一起活動的嗎?」我不耐煩的問。 「嗯,確實是。」他回憶了片段。 「那就簡單了。帶我們按順序去你上次去過的地方,做過的事情全都在做一次。說不定能找出些異常來。」我環顧了四週一眼,「大家的意見呢?」 「我腦子不夠用,別問我。」雁過拔毛嘟嘟嘴,「只要能把不知道黏在誰身上的詛咒弄掉,我就沒意見。」 冰冷女孩輕音水滴一聲不哼,存在感黯淡。 高山和流水互相看了對方一眼,「這確實是最好的辦法,希望不吃稀飯記性還算好。」 說完兩人不約而同的揉了柔拳頭。 桑林立刻舉起手作投降狀,「我記憶好得很,上次進村後幹過的事情、進過的房屋,先後順序記得清清楚楚!」 「那就麻煩你帶路了。」我站起身,「走吧。」 「現在就去?」他詫異的看著夜色,「天都黑成這模樣了,有情況也發現不了吧?」 我冷哼一聲,「這句話說得有些搞笑。難道你們上次不是在晚上近陰山村裡探險的嗎?」 「我……」 「你剛才明明有說過,『第二天一早就離開了』。」我打斷了他的話,「既然如此,就意味著你們只有當晚有空在村裡亂搞。既然要重現上一次的行為,肯定也要選擇晚上這個時段了。」 桑林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響聲,許久才說:「你推測的沒錯,我們確實是在晚上探險的。」 所有人都對我有些驚訝,不過並沒有表示什麼。現在大家都像串成一串的蚱蜢,個人能力強更能救命。 戴上手電筒和必需用品,讓桑林走在最前邊,而攝影師則走在他身後,將一切都錄下來。有時候肉眼不能看到又或者忽略掉的東西,重播時反而能注意到,這在大部分恐怖小說和電影裡都有提及,至於現實中有沒有作用,沒人知道,但能夠多一些救命的可能,何樂而不為呢! 一行十人緩緩走著,沒人開口。 我們在自我營救,雖然這行為的作用大部分人都存疑,但畢竟也是唯一的辦法了。 估計心裡存在著最後實在不行,先殺了桑林再說的人不在少數,就連我其實也不例外,如果自己和黎諾依任何一人開始產生幻覺,感到有誰在耳邊說「時間到了」,我會想方設法殺了桑林再想其他辦法。 人心就是如此古怪,在死亡沒有瀕臨自己身上時,沒人願意背上殺人犯的名聲,可一旦危及了自己的生命,殺個人也變得無所謂起來,所以情況就微妙了,例如冬季牧歌,他知道自己三天後將死,所以要殺桑林,但所有人都阻止他,為的就是想在活著的桑林身上找到線索,避免自己有生命危險。 之後被預告死亡的人也會遭遇和冬季牧歌一樣的情況吧,直到贊同殺死桑林的人佔大部分為止。 手電筒的光芒劃破黑暗,十個人的腳步在這個無人的村莊裡不斷迴盪。陰山村廢棄了上百年,處處都是斷壁殘簷,我們更像走在一個被盜掘的墳塋裡,四周空洞而幽黑。 頭頂的月光有些暗淡,灑下的光芒像是未化的秋霜般冰冷,讓整個村莊顯得更為陰森恐怖。地上到處都是荒草,順著大路走,陰冷的空氣彷彿帶著無窮的穿透力,緩緩的滲入了每個人的骨髓中。 桑林帶著我們來到村頭,那裡有個一米見方的土谷祠。那土谷祠很小,而且很殘破,怎麼看都覺得是危房,祠門口有寬寬的翻簷,下面是不高的石門檻。 「我們第一個進的建築就是這裡。」他一邊說一邊走了進去。 土谷祠修得方方正正,最中間有一口很小的天井,兩邊有二條斷裂的石凳,還有兩條通向廟堂的窄窄走廊。過了天井便是廟堂,供著土地公和土地婆兩尊泥像。 可現在的土地公婆早就失去了往日的風采,百多年沒有修繕,金邊以及油彩全掉落了。頭部也殘缺了好幾塊,模樣看得人不寒而悚。 用手電筒掃上去,泥像可怕的模樣將身後的三個女孩都嚇了一跳。黎諾依更是緊緊地抱住了我的胳膊。 「再看一次,我還是覺得有點嚇人。」桑林評價一番後,指著土谷祠中間的水井,「我們參觀了土地公婆,就一人丟了一個硬幣到水井裡。」 那口水井雖然被樹枝遮蓋,可還是能看出形狀。典型的八卦狀井口,用手電筒像裡邊照射,幽深幽僻,完全不知道深淺。 「丟進去試試。」我拿出六塊硬幣遞給他,「一個個丟。」 「就我一個人去?」他很不滿。 「我們都很忙,要顧著看看有沒有異常。」我很沒誠意的敷衍道。 「你倒是會差遣人。」桑林見抗議無效,只好一個一個的將六個硬幣全都扔進了井裡。硬幣掉落了好一會兒,才傳來水花激盪的聲音。 「這口井貌似好深!」雁過拔毛驚訝的摀住嘴,「平時住這裡的人究竟是用什麼打水的啊?」 「看它的形狀,應該是祈願井,通常用來許願和放生用。一般人都不會在這裡取水的。」我打量了它幾遍,沒發現異常,「走,到下一個地方去。」 桑林辨別了下方向,「我們去的第二個地方是那個小樓。」 遠眺陰山村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一個情況。村裡的房屋明顯沿著崖上的南北平地方向分成上下三層,最下一層西北角的一套房子背風迎陽,面積最大,房間最多,保存也較完整。 應該就是整個村的祖屋,那也正是桑林手指的方向。 所謂祖屋,是古代中國的村莊最重要的地方,也是每個村莊創始人的住所。後人為了紀念其豐功偉業,大多都保留得很完整,平常也主要用來祭祀和開重要會議。 一般祖屋的屋門是開在傳統堪輿說法中的巽位,也就是東南方向。不過在這個山村卻有些奇怪,屋門的朝向面對山脊,開口向西北,和傳統完全相反,難道是考慮背風的原因? 不可能,古代的傳統思想很隆重,不會為了實用而對祖宗不尊敬。我托著下巴,總覺得這間祖屋有些怪異。 「裡邊沒什麼東西,家俱基本上都搬空了。」桑林嘀咕著,「進去看也沒什麼價值,還是去別的地方吧。」 「不行。」 眾人搖頭,他越不願意進去,越會引人懷疑。我默不作聲的猜測著他究竟在打算著什麼。 一行人走進後,果然沒看到任何值得存疑的東西。祖屋的確很大,但每個房間都空蕩蕩的,除了灰塵和蜘蛛網,什麼也沒剩下。最後只在院子裡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了一個石碑,上邊用元朝文人常用的行楷刻著陰山村創始人的事跡。 我辨別了一下,跟眾人解釋起上邊模糊生疏的行楷上究竟寫著些什麼。 村子的創始人是個叫做胡秉帥的人,石碑上簡要的記載著他的身世和村子的歷史。據說胡秉帥原是青州縣臥莊人,自貞佑三年,也就是西元一二一三年避荒來此,歷經二十三年獨立創造了此村。由於村子地處陰山河邊,所以取名為陰山村。胡秉帥在這裡生活了五十餘個年頭,元貞一年,即一二五六年死掉,與妻周氏合葬於此。他的安葬地也在石碑上記載了下來,很好找,就在村莊西北面的山脊上,粗大的柏樹下便是。 「這麼說,陰山村至少有七百九十七年的歷史了?元朝啊金人統治的年代,媽的,老娘也只在教科書裡見識過。」雁過拔毛很遺憾,「可惜祖屋裡屁都沒剩下,不然拿一些東西回去都能當古董賣!」 「古董有那麼好找,盜墓早就蜂擁而至了。廢棄上百年的村莊,走過路過的能拿的拿,能偷的偷,現在肯定沒剩下任何好東西。」一直都頗為沉默的高山評論著。 「不吃稀飯,你們上次來的時候,不會順手找到了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拿回去了吧?」 高山的話提醒了大家,雁過拔毛直直地盯著桑林看。這女人估計也是個恐怖電影迷。 「大凡電影電視裡都常常有提及,誰誰去深山裡探險,找到了些奇怪的東西,然後要麼被鬼怪纏身,要麼便有了奇遇。這次的是太古怪了,要說你們隊裡沒帶東西回去,怎麼會莫名其妙的被詛咒?而且人就要死光時,又害我們也一同被詛咒了呢?」 所有人的視線頓時射了過去。 桑林連忙擺手,「我們什麼都沒拿過,帶走的只有照片,留下的只是腳印。完全的低碳旅遊,遵守一切背包客的良好行為準則!再說,你們剛才也說過,村人離開百年多了,村子裡怎麼可能還會剩好東西嘛!」 「是嗎?」我頗有深意的笑起來,「有些東西不是有意找就能找到的,說不定無意間它自己都會找上你。我倒是有個小道消息,據說,某人回去後不久後就中了幾注彩票。都是些小獎,金額也不多,也不過才三千多萬而已!」 一直忍到現在才將這個資訊透漏出來,我自己有自己的算盤。果然這番話像是丟進死水裡的石頭一般,立刻打破了平靜,引起了層層波瀾。 「他中彩票了?」雁過拔毛瞠目結舌:「三千多萬?我的娘唷,自己活了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有個活生生的大獎獲得者站在我面前,實在是太榮幸了。」 她嘴裡說著榮幸,可表情卻完全沒有榮幸應有的標準。 「這是怎麼回事?」高山沉聲問。大家也紛紛在交頭接耳。 「夜不語,你可不要含血噴人,誰中彩票了?」桑林的語氣結巴起來。 我笑呵呵的走上去,說道:「我說的是某人,又沒有說是你。你那麼急著承認幹嘛?」 「我,我……」他再也沒了從前淡定裝傻的模樣,滿臉都是恨不得殺了我的憤恨。 「放心,我知道的東西絕對比你認為的多得多,別把我當作普通人敷衍!」我壓低音量,一邊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話,一邊從隱藏的兜裡掏出一樣東西,「知道這是什麼嗎?」 看到我手裡的玩意兒,他臉色大變。 「德國產的袖珍手槍,小是小了一點,但是威力一點都不小,足夠在你額頭上穿個孔,然後爆掉你的大腦,從你的後腦勺飛出來。」我將槍展示在他面前,從當前的角度,也只有他能看到。 「你,你別想用一把市場上隨便都能買到的玩具槍糊弄我。」他臉上露出恐懼,但嘴還是像糞坑裡的石頭一般,又臭又硬。 「那我們走著瞧,肯定有機會讓你驗明真假。」我嘿嘿的笑了兩聲,那笑容自己都覺得像反派腳色,「如果你不再認真的配合的話。如果我和身旁那位被死亡預言了,我絕對會第一時間打死你,放心,沒人敢阻攔一個帶槍的人。」 我將這個嚇到呆滯的傢伙放開,笑咪咪的大聲說:「好了,去下一個地方吧。」 桑林神色十分的不自然,他閉上嘴,巍巍顫顫的帶著我們繼續向前走。 總覺得這傢伙有問題,就算所謂的詛咒和他沒關係,也有必要敲打他一下,讓他老實點。畢竟現在的狀況,需要有人告誡他,靠著保護傘是沒用的,不要真以為沒人敢威脅他的小命! 他帶我們去的第三個地方是一個富戶的大宅,就在祖屋邊上。宅子頹唐衰敗,銅鑄的雙扇大門倒塌在地上,爬滿了銅銹和長長的萵草。 走進宅院門就能看到一個影壁。所謂影壁,也稱照壁或蕭牆,是中國傳統建築中用於遮擋視線的牆壁,不過它修在一進門的地方就有點意思了。 我摸著下巴打量眼前這個長滿青苔和野草、高約兩米多的牆壁,久久沒有移動腳步。 「這東西有問題?」雁過拔毛湊上來問。 因為今晚我的搶眼表現,大家都側著耳朵想聽我有和解釋。 我沒有令他們失望,「這個是影壁,知道吧,它修在哪裡是有講究的。如果一入門便看到,就意味著宅子曾經的位置不太乾淨。」 「舊時人們認為自己的住宅中,不斷有鬼來訪,如果是自己祖宗的魂魄回家是被允許的,但是如果是孤魂野鬼溜進宅子,就要給自己帶來災禍,所以才會產生影壁。古人覺得在不乾淨的宅子大門口修影壁的話,鬼看到自己的影子,會被嚇走。」 「也就是說,這個大宅曾經鬧過鬼?」一直少言寡語的輕音水滴居然開口說話了。 我聳聳肩,「只有當時的人才知道,我只不過是從物件的功能上做出分析而已。」 「你這個人不簡單,知道的東西比普通人多得多。」 邱穆一邊打量影壁一邊驚訝,「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和乾蒸房中死掉的夏雪待一起,當時我就對你的口才和推理能力有些震驚。今天你又讓大家都吃驚了,說實話,你不只是個單純的大學生吧?」 「我真的只是個善良的窮學生。」我根本沒打算說實話,「不過從小推理電影和小說看得有些多,涉及的知識面也稍微廣些而已。」 不管信不信,大家也都沒有再追問,畢竟當務之急是尋找詛咒源,以及確認自己是否被詛咒。 走過影壁便是個很大的院落,空蕩蕩的院子裡除了雜草還是雜草,經人特意種植的嬌嫩植物早就死亡殆盡。院落右側孤零零地擺著一根石槽,應該是用來拴騾馬的。 在大宅深處某張下垂的牆紙下,有一頂不知是否屬於宅院的帽子還掛在那裡。它的主人經濟應該很困窘,已經把帽子的深藍顏色洗得發白,不僅帽簷、在帽簷上折起的中縫裡,主人還曾用粗針大腳地縫了許多針。看那手藝,貌似是個大男人縫製的,看來他肯定沒有妻子。 這和大院完全不符合的帽子就算是宅子的原物,估計主人也是屬於傭人或者馬伕一級。 整個晚上,我們隨著桑林走了很多處地方,大半個陰山村都被光顧了一遍,可除了幾瓦頹牆就剩斷瓦殘簷,根本沒找到任何線索。 午夜一點很快就到了,大家商量一番,決定明天早晨繼續找。 當晚所有人紛紛睡進帳篷後,村莊恢復了一直以來的寂靜。沒有人能夠踏踏實實的睡覺,可不論願不願意,時間還是以自己的腳步流逝著。 就在每個人都半睡半醒時,一聲尖叫劃破了營地的安寧。 第十一章 逃不出的陰山村(上) 世間上總有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是沒辦法預計到的,例如今天,十一月二十二的清晨。 尖叫的人是雁過拔毛,她尖銳的嗓音嚇醒了所有睡夢中的人。我立刻便跳起來,鑽出了帳篷。當時的天還沒亮,大約才凌晨五點四十五,太陽正在山巒深處沒有冒出頭,天空也黑糊糊的,能夠隱約看到一絲雲。 藉著微量的光線,我看到雁過拔毛指著高山和流水旁邊的帳篷,滿臉的恐慌。 高山兩兄弟也走了出來,他們揉揉眼睛看向女人手指的位置,頓時臉色大變。由於大家為了徒步方便,帶來的都是輕便的雙人或單人帳篷,內部的空間是不足以放置兩匹馬駝來的物資,於是大家抽籤後決定讓雁過拔毛和輕音水滴擠在一個帳篷裡,多餘的帳篷用來存放食品以及攝影器材。 從徒步以來一直都是如此。 可現在存放物資的帳篷門被拉開了,從內部到外部,食物散落了一地,所有人賴以為生的東西都在裡邊,一旦出了差錯,在陰山村這前不挨村,後不挨店,離最近的文明社會都有至少六天距離的地方,絕對是致命的。 高山反應很快,他迅速的清點了一下帳篷內的東西,然後黑著臉,聲音如同暴風來臨前般低沉:「攝影器材沒問題,不過食物基本上被偷光了。就剩地上一點,還不夠十個人吃一天的量。媽的,是我的錯!」 「別這麼說,誰都沒想過這點。」邱穆臉色雖然不好,但還是勉強的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著。確實,徒步的背包客很少有注意食物的保險問題,因為沒有誰會無聊的去偷那東西。 「是不是附近的野獸咬走的?」攝影師和燈光師檢查了自己的設備,沒發現問題,「不然怎麼光對食物感興趣。」 雁過拔毛稍稍平靜了些,她咂舌,「這要多少野獸才能將帳篷裡的食物全部搬走?難道周圍有狼群?」 我湊到失竊的帳篷前看了一番,然後搖頭,「不是野獸,是人幹的。」 聽到這個結論,所有人都驚訝的轉頭看我。 「你看帳篷的兩層拉鍊,是被拉開的。」我指了指外帳和內帳,「如果是野獸的話,應該不會拉開拉鍊,而是直接咬破吧。」 「再說,我們帶來的食物,除了蔬菜和幾塊臘肉,就剩下真空包裝的東西。野獸,只會對臘肉感興趣,不會碰沒有味道的真空包裝食品以及罐頭。可帳篷裡所有食物都失蹤了,包括大部分捲心菜。」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又指著拴在不遠處的兩匹馬,「如果有野獸的話,馬肯定會驚醒,然後發瘋,可昨晚誰聽到馬叫過?」 輕音水滴突然冒了一句,「不吃稀飯,沒出來。」 「對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就不吃稀飯沒有出帳篷。」邱穆數了數人。 每個人心裡都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當大家將桑林的帳篷掀開時,裡邊空蕩蕩的。這傢伙連人帶行李,早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大家的臉色都很精采,相信沒有人會認為自己是笨蛋,可被人擺了一道的感覺,再加上失去了所有食物的鬱悶,足夠讓本來就深埋在死亡陰影下的眾人心情更加低落了。 「我們居然被那混蛋給耍了。」邱穆再也忍不住,他一邊在記事本上記錄,一邊惡狠狠的說。 「看來我們所有人都被騙了。這完全就是他設下的一個局嘛!」雁過拔毛使勁的扯著手裡的草莖,彷彿那根草就是桑林般發洩著。 「他到報社求助,找到了邱穆。邱穆覺得是個好題材然後就辦了這次探險。我們看到報紙的召集,覺得有趣,便傻兮兮的報名了。來了之後才發覺莫名其妙的被詛咒了,假惺惺死了,冬季牧歌死了。」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以為有可能解開詛咒的秘密,結果唯一的線索擁有人,不吃稀飯帶著所有食物逃掉了。」 她說著說著就害怕的哭起來,「我會不會是下一個死掉的人?靠,簡直不敢想,一想就覺得怕。沒了食物,就算沒有被詛咒,可能也走不回去了!」 雁過拔毛的哭聲讓所有人都覺得心情黯淡、煩躁不安。 高山首先受不了了,他跟自己的弟弟商量了一下,猛地站了起來,「我們去抓他回來,那傢伙一個人背著大量的食物肯定沒辦法走遠。我在北方盜過獵,知道怎麼追蹤動物的足跡。」 我立刻搖頭,「要去大家最好一起去,不要分散了,誰知道這鬼地方還有沒什麼怪事發生。如果一切真是不吃稀飯設的局,他更希望我們分散開,好各個擊破。」 停頓了一下,我又道:「詛咒的事,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也不清楚究竟和不吃稀飯有什麼關係,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我們全部人都成了他的替死鬼。他偷了食物,躲著我們,或許就是在找機會。」 「什麼清不清楚的,詛咒肯定就是他下的。」雁過拔毛惡狠狠的說,「你不是提到過他中了彩票嗎?很有可能他上次來陰山村時,偶然找到了某樣東西。說不定那樣東西就是收集別人的運氣然後歸自己所用,被奪走運氣的人便會死掉。他先是暗算了上一隊所有的隊友,然後現在又陷害起我們。」 我摳了摳下巴,這個女人的想像力真不是一般的豐富。不過她的說法貌似也有些可能性。大千世界無奇不有,誰知道運氣是否也是一種人類身上特有的質,如同壽命一般呢? 邱穆考慮了一番,「夜不語的話比較有道理。大家最好還是一起行動好點!再說,營地裡也沒什麼值得守的東西了。」 高山與流水沒有囉嗦,他們倆將殘留在地上的食物細心收集起來裝在隨身包裡,又從行李中拿出開山用的大砍刀握在手上,辨別了腳印後,開始向村外的方向走。 剩餘的七人跟在他倆身後,沉默寡言,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桑林留下的痕跡若隱若現,最近沒有下雨,天氣頗為乾燥。石板上自然留不下腳印,而跟蹤的只能是壓倒的草皮和其他一些東西,例如偶爾掉落的食物殘渣。 「這傢伙還真瀟灑,居然一邊悠閒著吃早飯,一邊逃。」攝影師拿著攝影機拍攝著,他現在餓得肚子「咕噥」直響。 所有食物都失竊了,我們又出來的著急,自然沒早飯吃,大家現在都餓得有氣無力。高山和流水明顯有經歷過軍事訓練,身體素質很不錯,他倆聚精會神的分辨著桑林不小心留下的線索。 一行人朝著北邊前進,小心的繞過地上的障礙物。半個小時後來到了一座寺廟前。 這是個道廟,比西邊的小上許多,不過五臟很是俱全,裡邊的泥像擺設也和西廟差不多。它應該是陰山村的北廟。 痕跡從北廟的一側繞了過去,繼續向著山脊上逃。我們跟了過去,可就在離廟不遠處,高山突然停住了腳步。 「怎麼不走了?」邱穆詫異的問。 「沒蹤跡了。」高山撓撓頭,不死心的到處找了一番,最後頹然道,「痕跡到了這裡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我沒用,實在找不到!」 流水頓了頓,建議道:「那混蛋的蹤影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消失,我覺得大家還是兩兩組隊,分頭找找看。」 「我認為最好不要分散。」我搖頭。 「但找不到不吃稀飯,我們明天就斷糧了。他拿剩下的食物,勉強夠九個人吃半飽而已。」高山有些著急,「附近根本沒有補充食物的地方,除非餓六天趕回謝園鎮買!」 邱慮考慮了一番利弊,也覺得必須先將桑林給找出來,「我個人贊同高山的意見,大家的看法呢?」 「我餓了,想吃東西。」雁過拔毛不假思索的說。 輕音水滴繼續沉默。 攝影師和燈光師也火大的想要盡快找到桑林。 大家投票了一番,決定採用高山的方法。為了安全起見,將剩下的九個人分成三組,分別搜索以北廟為起始點的三個方向。 我,黎諾依以及輕音水滴一組,繼續向北邊走。邱穆、燈光師、攝影師搜尋西面。雁過拔毛,高山、流水三人搜索東方樹林。 每一隊各自拿了一個對講機開始朝著自己負責的位置走去。 北邊是上山的方向,越往裡走越荒涼,樹木也越茂密。走了不久便看到了一顆幾十米高的粗壯古柏樹,樹下立著一個贔屭的雕像,它的背上依然背著石碑,字跡風化得厲害,已經不怎麼能分辨了。 「這應該就是陰山村的創始人,胡秉帥和他妻子的墓地。」 我繞著贔屭走了幾圈,然後跳起來踩踩地,腳下很踏實,沒空虛感。不知道他的墳墓是不是真的在底下,周圍也沒有發現盜洞。 按理說以我國如此猖獗的盜墓群體,再加上祖屋裡明確的墓地位置,盜墓者早就應該將這位創始人的墳挖了十多次以上,但附近我一點盜掘的痕跡也沒發現,實在有些怪異。 「繼續往前走吧,跟緊點。」我吩咐身後的兩女小心,然後鑽入了樹林中那條上山的小道。 這條路年久失修,也不清楚多久沒人走過,總之雜草幾乎將路面都填滿了,也許附近常常有野生動物順著這條路下來喝水,草才會倒得橫七豎八的,無法辨別痕跡。 又往前走了一會兒,不知何時起霧了。霧氣瀰漫在四周,顯得十分陰冷,黎諾依左手緊緊的拽著我,右手還不放心的拉住輕音水滴,越是往前走,能見度越低,最後實在沒辦法再走下去。 我低頭看了看手錶,快到早晨九點,霧居然絲毫沒有要散的跡象,正在自己猶豫著是不是該回頭時,黎諾依輕聲道:「要不,在往前走一段試試?」 「也行。」我同意了,慢慢的在霧中前進。又走了大約十分鐘,眼前豁然開朗,一棵參天大樹就筆直的矗立在不遠處。 「走出霧區了。」不由得心裡一鬆,畢竟霧中的能見度幾乎低到了五米內,走在裡邊,心臟一直都在緊張。人類的眼睛能夠帶來安全感,視線被阻礙的話,大多數人都會煩躁不安,甚至恐懼。 我是個正常人,當然也不例外。 「阿夜,那棵樹似乎有點熟悉!」黎諾依弱弱的拉了拉我。 那是一顆幾十米高的古柏,在她的提醒下,果然是越看越覺得跟剛才看到的很相似。 我急躁的快步走過去,只見樹下背著石碑的贔屭高高昂著烏龜似的頭,嘴角滿是嘲諷。 該死,我們三人在霧中走了接近一個小時,最後莫名其妙地又繞回了出發的地方。明明感覺是朝著山脊上走的,到底是什麼影響了我的方向感和判斷力? 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朝遠處望去,北邊山脊上綠綠鬱鬱,太陽從東方升起,陽光普灑在山腰上反射出舒服的顏色。那裡,哪有什麼濃霧? 有股涼氣直衝腦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另一邊,邱穆、燈光師和攝影師三人正朝著西面搜索,他們順著樹林走了很長一段距離,直到現在也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不知不覺就已經來到了森林深處,四周的鳥叫不知何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偶爾有陽光透過樹冠灑下來,如同蓮蓬頭噴出的水似的,星星點點的落到地上。 整個樹林裡都透著一股冷意,無聲,寂靜,看上去每棵樹都帶著致命的攻擊力一般。 「這地方真有些邪門。」 攝影師肩膀上扛著攝影機咕噥著,他忠實的記錄著所有的景象,「要是能回去的話,我就把片子賣給電視台或者某個劇組,絕對能賣個好價錢。」 「是哦,我這輩子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像這次這般詭異的事情。」燈光師的表情很複雜,「能活著回去就好了。」 「放心,肯定能有命回去的。只希望報社炒了我後,不要上報記者協會吊銷我的記者證。」邱穆撓撓頭,這個冒險活動剛開始都還順利,究竟是哪一步走錯了,搞成現在的模樣? 「唉,霉氣得很!」 他歎了口氣。 「你說,一切真的全是不吃稀飯搞的鬼嗎?」攝影師有些疑惑,「他這麼做到底是為什麼?我才不信雁過拔毛的鬼話,如果運氣能夠收集的話,他幹嘛不去步行街上收集?那裡人最多,每天突然死掉一些也懷疑不到他頭上,可他卻千方百計的將我們一行騙到了陰山村來。」 燈光師也很奇怪,「來之前那個不吃稀飯跟你說過什麼,居然讓你半天之內就決定要跟進這個題材,還趕在報紙開印前弄了一份召集報社給主編審批?」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覺得這個題材真的很新穎。不久前才出過封門村的靈異事情,應該能夠迎合大眾的口味。」邱穆欲言又止,最後說得很是言不由衷。 「可主編審批的那麼快也有些怪異。」燈光師咬著不放。 「大概他對這個題材也很有興趣吧,要不,你回去的時候親自問問他。」邱穆敷衍道。 燈光師立刻不說話了,要他屁顛屁顛的跑去問主編這傻問題,自己這輩子還想不想升職了? 「這霧大得太奇怪了,剛才明明都還有太陽,現在居然起了霧,有夠莫名其妙的!」攝影師咕噥著,不知何時下的霧,濃密的彷彿舞台上的液態氮似的,濃得幾乎要伸手不見五指了。 「的確,又是太陽又是霧,又是詛咒又死人,媽的,折騰得我腦袋痛得很。」邱穆大聲嚷著,「大家都小心點,不要走散了。」 攝影師耳朵裡突然想起一陣耳鳴聲,那股耳鳴很尖銳,但瞬間就消失了。他揉了柔耳朵,側耳傾聽了一番,卻再也聽不到其餘兩人發出的聲音。 「喂,高偉、邱穆,你們在哪?」攝影師喊道。 四周靜悄悄的,沒有蟲鳴鳥叫,也沒人回答他。 他立刻停住腳步,再次試著叫了幾聲,依然沒有人回應。人在視線受到阻礙,周圍又寂靜無聲的情況下最容易滋生恐懼,整個世界白茫茫的一片,霧氣在四面八方翻滾著,根本找不到東南西北。 可視面積被壓縮到了只剩下不足五米,攝影師打開了攝影機上的補光燈。 光透入霧裡,並沒有像刀插入奶油中那樣將霧氣切割開。霧還是翻滾的霧,光芒灑在上邊,就如同灑在了投影儀螢幕上,沒有絲毫效果。 「該死!」攝影師越發的害怕起來,他一邊高喊兩個同伴的名字,一邊摸索著向前走。猛地,耳鳴聲又響了起來,這一次伴隨的卻是耳朵深處的劇痛。耳鳴過後,他感覺自己的耳道濕漉漉的,用手摸了摸,竟然摸到了一手的鮮血。 血鮮紅的顏色在翻滾的白色霧氣裡顯得如此妖艷,周圍的霧似乎活了過來,歡呼著,瘋狂著,朝他滾動。 他再也顧不上攝影了,丟下攝影機就拚命朝前邊跑。在這詭異的地方,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鬼知道霧氣中會冒出什麼東西來。 很奇怪的是,原本森林裡繁密的樹木絲毫沒有遮擋他的前進,直到他的腳被某個東西絆住,身體因為失衡而倒在了地上。 攝影師揉了揉自己摔傷的大腿,再向絆倒自己的東西望去。那個黑黑的物體很熟悉,竟然正是剛才丟掉的攝影機。自己跑了那麼久,最後來是回到了原點上! 他搖了搖昏沉沉的頭,然後將攝影機拿了回來。德國的東西品質果然不錯,那樣摔都沒有摔壞。鬼使神差的,他打開了電源,湊到顯示幕前看了看,這一看之下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只見通過攝影機的鏡頭,顯示在螢幕上的即時畫面中,眼前哪有什麼濃霧,樹木還是綠色的樹木,鳥在樹冠上啄來啄去,可他的耳朵裡依然聽不到絲毫的鳥叫,移開視線朝前方看了看,霧氣還是正濃。 「媽的,這是怎麼回事?」他感覺頭有些暈,現在的狀況弄得自己整個人都搞不懂!不管了,盡快走出這鬼地方和另外兩人匯合才是上策。 他一眨不眨的看著螢幕,用攝影鏡頭當作自己的眼睛,順著自己剛才來時踩出的痕跡往回走,這一走又不知走了多久,猛地,螢幕暗了下去,最後黑屏了! 「靠,竟然沒了電。」他擺弄了幾下,竟然悲哀的發現攝影機的電池沒電了。 抬頭,濃霧死不悔改的縈繞在他身旁,絲毫沒有要散去的跡象,失去攝影機的他,再次陷入了不知方向的境地。 「不管了,總比站在原地等死強。」 攝影師大聲對自己說話,想要藉此驅散內心的恐懼。他回憶著最後在螢幕上看到的一幕,路應該就在直走大約五十米左右的地方。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著,明明身邊有許多樹木,可隱藏在濃霧中的樹,自己卻一棵都摸不到,走了那麼久,也什麼都沒有撞上,這太令人奇怪了。 難道自己闖入了異域空間?記得以前看過一部恐怖電影,似乎講的就是濃霧裡的人怎麼生存的劇情,霧裡還有恐怖的怪物出沒,還好,自己身處的霧雖然濃,至少還不算很危險! 攝影師正想著有的沒有的,突然聽到了一股「沙沙沙」的聲音。 在這個無聲的世界裡,能聽到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聲音是一件讓人振奮的事情,難道自己的兩位朋友就在不遠處?人類總是這樣,就算是平時公司裡的泛泛之交,在危急時刻遇到時也會變得無比親切,甚至能將對方當作救命的稻草又或心靈支柱。 他一邊大呼小叫一邊朝聲音的來源跑,正當興奮得難以自拔時,有個身影緩緩的從濃霧中露了出來。 攝影師猛地停住腳步,瞳孔放大,露出了無法置信的表情! 第十二章 逃不出的陰山村(下) 每一個人的小時候都曾經有過某些陰影,或許是被幼稚園的同學欺負,被最好的朋友背叛,被接觸到的某個社會陰暗面嚇到,被無良父母講的鬼故事弄到不敢下床小便。 攝影師也有過自己的陰影,那是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恐懼,它的來源就是自己無良父母講的鬼故事,嚇得他在六歲之前都不敢一個人上廁所。 只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閱歷的增加,他已經不會再為自己從前的幼稚思想而害怕,甚至有時候回頭想想,還會開心的覺得好笑。 但現在,他卻再也笑不出來。 當深藏在心底的夢魘真實的出現在眼前時,大多數人都會信仰崩潰吧。 只見不遠處的濃霧裡,一個黑漆漆的怪物走了出來。它有五米高,呈現不規則的橢圓形,它沒有四肢,整個龐大的軀體如同船一般漂浮在霧氣中。 那怪物發出「沙沙」的聲音,揮舞著從身體中長出的無數根觸手。它的觸手很長,密密麻麻的長在腹部兩側,胸部的位置還有兩顆向是人類的乳房般的東西,耷拉得很長,十分噁心。 怪物的脖子十分長,臉還隱藏在霧氣裡。等到越來越靠近時,攝影師總算是看到了它的面容,這一看就令他嚇得雙腿打顫,怪物的臉很熟悉,竟然就是他自己! 惡臭伴隨著白霧,瀰漫在四周。 攝影師無法確定眼前的一切是真實還是僅僅是個夢,他不敢賭,所以轉身拔腿就逃。怪物發出尖銳到令人腦袋發痛的怪叫追了上來。他一邊跑一邊回頭偷看,立刻就看到了令他魂飛魄散的一幕。 怪物的速度不是很快,但也只是比他稍微慢一些,它耷拉的乳房隨著移動而豎立起來,從頂部射出一團噁心的乳白色液體。 攝影師拚命的向右側躲開,只見剛才的位置立刻冒起一絲白煙,地面甚至被腐蝕出一塊拳頭般大小的洞。 他幾乎就要瘋掉了,這怪物到底是什麼生物?異形嗎?小時候自己怕的就是這玩意兒?靠,這東西只要是活人都會害怕吧! 怪物如影隨形不離不棄的跟在他身後,攝影師的體力再迅速消失。終於,他的腳步開始慢了下來,身體越來越沉重。 突然感覺腳上纏住了某些東西,是怪物的觸手,越來越多的觸手纏了上來,將他倒吊在空中,和他一模一樣的臉孔湊到他的眼前,張開嘴,露出了一口細密尖銳的牙齒。怪物的嘴惡臭得令人窒息,它的聲音從尖銳到清晰。 終於,攝影師聽清楚了它吼叫的意思。 「時間到了!」 怪物說完這一句話,然後身影猛地變淡,消失。他從空中掉在了地上,濃霧依然很濃,遠處,由遠至近,又傳來了「沙沙」的聲音。 攝影師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在坐雲霄飛車,胯下濕漉漉的,剛才居然被嚇得尿了褲子。顧不得內心的恐懼,他拚命的找著能夠躲藏的地方。 就在這時,濃霧裡傳來了叫喊聲,讓他將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去。 「周翔,你在哪?」遠處傳來的是邱穆和燈光師高偉的叫喊。 攝影師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失去了力量,癱軟的暈倒在地上。 我和三組九個人在北廟會和時,攝影師是被燈光師和邱穆一同抬回來的,完全都沒有清醒的跡象。 「他怎麼了?」我問。 邱穆有些苦惱,「鬼才知道,本來在森林裡走得好好的,不知為何就起霧了。周翔突然鬼叫般的大喊我們兩人的名字,可我們明明就在他身後不遠處,用力叫他,他也彷彿聽不見,還沒等我們走上去,他已經中邪似的拔腿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濃霧裡。等半個小時後偶然找到他,這傢伙已經昏倒了。」 「你們也遇到了大霧?」我皺眉。 「對,那股霧有點邪門,就快達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了。」燈光師抱怨著。 高山立刻跟嘴,「我們這隊人也遇到了霧,實在沒辦法走遠,想要退回來又不小心迷失了方向。掏出指南針,結果在霧氣裡,指南針完全失靈了,像是旋轉木馬似的轉個不停,我們走來走去,結果又轉回了出發的地方。」 「我這隊的情況也差不多。」我猶豫了一下,決定將搜集到的濃霧資訊說出來,「第一次遇到霧時我就覺得奇怪,出來後又再次進去了。我發現在霧氣裡,GPS根本沒辦法正常工作,而自己帶來的衛星電話也早在進村後就不能用了。」 「這霧到底是什麼東西?雲嗎?」雁過拔毛問。 「應該不是雲,這裡的海拔滿打滿算才幾百米,山脊上怎麼可能會有雲。就我所知,山的高度要超過三千米,才能將雲給阻攔住。」我搖頭,「而且你們仔細看,山裡哪裡有霧?」 大家聽了我的話,紛紛向自己遇到霧的地方望過去。太陽明媚的照射在大地上,前方的山脊亮堂堂的,看得到一片片茂密的樹林以及草坡,所有的東西都一目瞭然,根本就找不到絲毫霧氣瀰漫的蹤跡。 「真的!那團霧到底跑哪去了?」雁過拔毛驚訝道。 「這濃霧很古怪,我們三隊人分別向北、西、東三面走,可無一例外的遇到了它。要知道,我們搜尋的面積是一個扇形。」我用緩慢的語氣分析著,「而霧氣的形成雖然多種多樣,不過應該是沒辦法天然形成一個分佈平均的扇形空間,這才是我最奇怪的地方!」 「難道它是人為的?」邱穆越發的覺得辦這次活動是一個錯誤,稍微不小心的疏忽都會把自己的小命給搭進去。 「人為的造成那麼大濃度,那麼大面積的霧,估計要用到國家力量吧。」我再次搖頭。 「要不我們再進去看看?」高山建議道:「從這個位置看,明明看不到有霧,霧肯定不會突然消失,說不定現在恰好散了!」 「也行。」我雖然覺得可能性不大,但究竟有個希望也是好的。 將攝影師放在比較安全的地方,我們一行八人隨便找了個方向,慢慢地朝森林走。大約十分鐘後,毫無懸念的遇到了濃密的白霧,只好頹然的退了回來。 「我越來越搞不懂了。」一向都很寡言的流水用力的扣扣腦袋,面色蒼白。 我的臉色也很不好,心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不好,我們離開陰山村的路不會也有霧阻擋吧?」 所有人心裡都是一顫。 「應該沒那麼殘忍才對。」雁過拔毛嘴唇哆嗦的說。 這個女人從前幾日的嘻皮笑臉到現在的整日哭喪著臉,轉變之大有目共睹。環境,果然能改變一個人的心情甚至於性格。 攝影師還是沒清醒過來,隊裡的男性輪流將他搬回帳篷裡安置好,然後大家加快腳步來到陰山村的西廟前,這裡是唯一能出山的路。深深吸了口氣,我們一個跟著一個,相互緊跟著向外走,走了剛十多分鐘,瀰漫的濃霧就截斷了視線,路隱藏在翻滾的霧氣裡,實在找不到東南西北。 「你們看指南針。」高山掏出指南針。果然,一進入霧裡密封的指標就開始咕嚕的轉個不停,速度之快弄得人頭昏眼花。 我也拿出了GPS:「我的GPS算是很專業的了,可進來這裡,一顆衛星都找不到,而且只要在陰山村範圍內,就莫名其妙的沒辦法使用。帶來的衛星電話也廢了!有霧就沒辦法判斷方向,繞來繞去恐怕也只是原地轉圈,最終又會回到村子裡。」 「你的意思是,我們完全被困在了陰山村這個鬼地方?」雁過拔毛無力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或許,真的是如此。」我無奈的點頭。 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滋生出一股無力感。失去了食物,唯一可能解決詛咒的關鍵人物桑林又落跑了,而現在又被莫名其妙的詭霧困在了這個無人村中,情況簡直糟糕到了沒辦法在糟糕的地步。 大家都很恐懼,頹然的如同行屍走肉般,一步一步的往營地返回。 「那霧氣,會不會也是詛咒的一部分?」輕音水滴少有的開口道:「它為了一個一個將我們殺掉,所以困住我們,不讓我們離開。」 「如果真是這樣,就完全確定了一件事。」我笑得很苦澀,「我們所有人,確定無疑的被詛咒了。」 「現在唯一的辦法,還是只能先將不吃稀飯挖出來。找不到他,就只能等死。」高山惡狠狠地用手裡的開山刀砍向附近的一塊石頭,清脆的金屬碰撞聲迴盪在四周,綻出的火花一閃而逝。 等大家默默地回到營地裡時,攝影師周翔已經清醒了過來。 「什麼時候醒的?」跟他睡在同一個帳篷的燈光師高偉無精打采的問。 「剛醒不久。」 他在我們的追問下,將不久前遇到的驚悚事情詳細的講述了一遍,在我們無比驚訝的時候,周翔的視線停留在了邱穆身上。 「看著我幹嘛?」邱穆的脾氣顯然很沖。 「我有一件事想要確定,就是濃霧裡沒得到答案的那一件。剛剛又想了一下,總覺得很奇怪。」周翔語氣強硬的問,「你和主編為什麼同意追這個題材,而且還在半天時間就弄出了個活動項目。這在行政公關都很遲鈍的『臨海晚報』裡,簡直是前所未有的超快速度。」 周翔繼續說道:「所以我就在想,總之自己已經被預言要死了,也豁出去了。至少你要告訴我其中是否有貓膩?我可不想臨死都還死的不明不白的。」 「我……」邱穆還想狡辯,他的手一把就被高山緊緊捏住了,其餘的人也神色不善的看相他。 「說清楚。」高山用命力的語氣說著,右手提著開山刀在空氣裡揮舞了幾下。 邱穆臉色大變,最後低下頭,小聲道:「我,我和主編都收了不吃稀飯的好處費。」 「果然如此。」我恍然大悟,自己一直都懷疑邱穆召集活動的動機,肯定不是單純的對這次ㄕˋ件感興趣那麼簡單。 「不吃稀飯給了我二十萬,他要我找十一個人跟他去陰山村。我恰好在追他們那隊背包客神秘死亡的ㄕˋ件,而且自己對此事的報導也引起了臨海市民的強力烈討論,所以考慮後,覺得應該不虧。」邱穆一副「別打我」的可憐模樣。 「主編那邊是怎麼通過的?」 「不吃稀飯給了主編五十萬,還承諾要為報社投資一筆不菲的資金。主編當然立刻就答應了,讓我盡快跟進。」 「他有沒有跟你說為什麼要回陰山村?」我問。 「說了。」邱穆點頭,「理由聽起來也比較充分。不吃稀飯說自己很有可能會死掉,因為被陰山村詛咒了,他覺得多一點人回去,說不定能集思廣益,找到拯救自己的辦法,還跟我們簽署了一條協議,如果他死在了半路上,絕對不會讓我們負責。」 「條件那麼優厚,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嗎?」我又問。 「為什麼要懷疑?這件事拿給正常人怎麼想都覺得不會有問題。我怎麼會知道最終搞成了這樣,那混蛋根本就是拉我們來當替死鬼的!」邱穆鬱悶的幾乎要吼了起來。 我們都沉默了。確實,又給現金又注資,還幾乎沒有過分的要求,這等好事落到誰頭上,任誰都不會多想,大部分肯定會屁顛屁顛的接受,甚至還生怕對方反悔! 「你準備怎麼辦?」撇開邱穆不談,我看著攝影師。 周翔露出和當初冬季牧歌一樣的悲哀表情,「還能怎麼樣,還有三天時間不是嗎?在這三天裡不眠不休,豁出命去將不吃稀飯給揪出來。他絕對知道詛咒的內情,甚至,詛咒根本就是他施加在我們身上的!」 「我們幫你。」雁過拔毛不假思索的說。這句話沒人反對,幫他就是在幫自己。鬼知道三天後他死了,下一個會輪到誰! 「看來大家都有的忙了。」我拍拍周翔的肩膀。 陰山村說大不大,但是一個人要安心藏起來不想被找到,躲藏的地方也實在多到令人頭痛。三天,根本就不夠。 「先吃點東西再找。」流水將桑林偷剩下的食物分成數等分,吝嗇地拿出其中一份煮成了湯水居多的流質,「能找到的實在不多,每人可能半飽都不夠。總之聊勝於無吧,省一省還能多撐幾天!」 看著碗裡渾濁的湯水中那幾根上下漂浮的速食麵,每個人的心都很不好受。曾幾何時,習慣了城市便利的生活方式以及豐富食品的現代人,現在居然也會有淪落到缺乏饑物的地步。 幾口將聊勝於無的東西吞入肚子裡,大家手裡各自拿著自認為可以防身的東西,有的單獨,有的組隊,分散著向陰山村的四面八方搜尋起桑林那混蛋。 結果實在不盡人意。 找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十點半,還是一根毛的線索也沒有。陰山村的四面八方,只要是離開村子十分鐘的路程,前方景色就必然會被濃密的白霧所掩蓋,這不但阻止了我們的逃出,也對搜索計畫造成了無與倫比的影響。 陰山村有數百戶人家,大戶三家,祖屋一棟。建造在顯眼處的房屋是我們第一波搜查的範圍,那裡沒找到任何關於桑林的蹤跡。 過了十點四十五分,搜尋的人紛紛回了營地。大家坐在火堆旁,低垂著腦袋。四週一片死寂,昨晚還有的蟲鳴,今晚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彷彿村子周圍的濃霧也將它們隔絕在了外邊。 剩下的食物確實不多,不論怎麼省著吃,其實也不足以供全部九個人吃三頓。晚飯依舊是簡單的大量湯水外加些許的罐頭牛肉以及速食麵,聽起來貌似頗為豐富,可分到人頭上,也不過小半飽而已。 吃完後終究是飢腸轆轆多過充實感。女生還好些,大多都習慣減肥,但比較壯碩的男性,例如高山流水就不行了。 「這樣根本沒辦法活下來,估計沒等到我找出不吃稀飯,我們就已經餓死了。」高山臉色陰沉。 「那你說,我們還能怎樣?到哪裡去找充足的食物!」雁過拔毛喝了一肚子的水,此時正在氣頭上,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高山抬起頭,視線有意無意的飄向正在不遠處吃草的兩匹馬。 「你想把馬殺了?」雁過拔毛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瘋了吧,那馬多可憐!」 「我看瘋了的是你。不吃馬,難道把你殺了吃肉?」高山舔了舔舌頭,「只要能填飽肚子,我倒是不介意。」 男人一天需要的卡路里有多少?應該至少在三千到四千之間。勞累了一天後消耗的更加多,很多時候,飢餓的男人比壞脾氣的女人更可怕。 雁過拔毛明顯是嚇到了,她唯唯諾諾的躲到黎諾依和輕音水滴身後,嘴巴依舊不依不饒:「我看你回去怎麼跟馬主人交代。馬兒一路上跟著我們任勞任怨,你這混帳,就真的忍心吃掉它?」 「投票吧。」高山沒再理會她的呱噪。 投票的結果很明瞭,除了三個女孩沒有舉手外,男性全都贊同了。高山和流水拿著開山刀一聲不響的牽住其中一匹馬進了附近的民居。不久後,只聽到馬悲痛的拚命嘶叫了幾聲,然後徹底的失去了響動。 輕音水滴和雁過拔毛拚命的摀住耳朵,黎諾依深深地將頭埋進了我懷中。現實遠遠比電影中演繹得更殘酷,長期的社會生存,人類貌似都成為了溫和的食草動物,可一旦遇到了危險,大多數人還是會露出獠牙的。其中,男性更能快速的適應這種腳色轉變! 他倆再出來時,手裡提著的已經是開膛破肚,剝開皮毛,打整切割得整整齊齊的馬肉。 「沒吃飽的自己拿一些去烤,我和弟弟準備將這些馬肉用煙熏一個晚上,確保食物能夠存放至少兩個星期都不腐爛。」高山一邊說一邊搭建燻肉用的架子。 看馬肉上俐落的切痕就知道這個人的經歷肯定也不簡單。眾人默默的取肉燒烤,我也烤了一塊,輕音水滴看著我們的行動,偏頭想了想,也開始為自己烤起肉來。 只有雁過拔毛沒有動,這個女人看起來似乎很隨便很活潑很能適應環境,沒想到卻是所有人當中最心軟的一個。 夜在黑暗中流逝著時間,陰山河的河水在村外無聲的流淌著。困了的人陸續進入帳篷睡覺,高山、流水兩個聚精會神的燻肉順便守夜。 一夜無語。 第二天醒來時,所有人才發現,攝影師周翔早已死在了他自己的帳篷中。 第十三章 絕望倒數計時 周翔的屍體慘不忍睹,身上到處都是孔洞,像是有無數根管子硬生生的插入他的身體,吸光他全部的體液。 事實上,帳篷裡一滴血都沒有,而周翔的身體中,一滴血也沒有剩下,整個人便成了乾癟的乾屍,皮膚緊繃繃的貼在肉上,模樣說不出來的恐怖。 雁過拔毛尖叫一聲,轉過去就大吐特吐。黎諾依臉色也不好看,她輕輕的拍著雁過拔毛的後背,想讓她舒服點。 「這究竟是怎麼搞的,不是還有兩天的時間嗎?!」邱穆嚇得全身都在發抖。 其中最難受的是燈光師高偉,他跟周翔一個帳篷住,一覺醒來就發現有具乾屍躺在身旁,朋友怎麼死的、什麼時候死的,他根本就不清楚,只是覺得噁心害怕。 「對啊,周翔昨天才被預告死亡,怎麼可能今天就死掉,一般來說都是有三天時間的!」高山一夜沒睡,也沒發現過異常,但攝影師還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死了!這簡直是詭異到難以置信。 我仔細思考了一番周翔昨晚跟我們講過的事,心裡一動,「或許詛咒的時間長短,其實是有規律的。」 「怎麼說?」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前段時間遇到夏雪,也就是上一隊進陰山村的背包客。她臨死前跟我在一個乾蒸房裡,嘴裡莫名其妙的念叨著『時間到了』這四個字。」 我頓了頓:「其後的假惺惺、冬季牧歌和攝影師都有提到過這四個字。我懷疑詛咒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找到目標,於是被詛咒的人出現了幻覺或者被強拉入另外的次元,見到了自己隱藏在心底深處最恐懼的東西,那東西會預言目標的死期,然後目標的生命開始倒數計時!」 「你們有沒有發現,假惺惺和冬季牧歌死亡前三天,遇到怪事後,都曾經說有怪物或者鬼尖叫著喊了三聲『時間到了』,而到了周翔身上,卻變成了一次。」我整理著思維。 「這或許意味著詛咒給你剩下的時間,一聲就是一天,所以假惺惺以及冬季牧歌,甚至上一隊的五個背包客都活了三天,而攝影師只活了一天而已。」 「那到底是什麼加速了他的死亡?」高山沉聲問。 「誰知道呢?或許不吃稀飯有可能清楚,總之我是不曉得的。」我聳了聳肩膀。 大家將周翔的屍體簡單的埋葬後,一言不發的走到篝火前吃早飯。 雁過拔毛拿著一碗肉湯發呆,許久都沒有動彈,不知道在想什麼。從早晨開始,她的神色就有些恍惚。 黎諾依擔心的走過去提醒道:「雁姐,湯要快點喝,冷了傷胃。」 「謝謝。」雁過拔毛眼神呆滯的看著火堆。 「你到底怎麼了?被攝影師的屍體嚇住了?」黎諾依小聲問。一天到晚活蹦亂跳的人現在奇怪的安靜下來,怎麼想都覺得奇怪,這可不是簡單的一句被死亡威脅就能概括的。 「沒,不是這個原因。」雁過拔毛輕輕搖頭。 「那為什麼?雁姐,你這情緒我實在有些擔心。」 「我覺得,我是下一個。」她輕輕說。 「什麼?!」黎諾依愣了愣,安慰道:「在這種情況下,誰都會覺得是下一個。這在心理學上叫做什麼來著,管他的,那名詞太複雜,大概只有阿夜才記得清楚,總之你在妄想自己是受害者。」 「我沒妄想。根據剛才夜不語說的理論,我真的就是下一個受害者。」雁過拔毛苦澀著笑,笑得十分絕望,「我昨晚不知什麼時候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最害怕的東西使勁的掐住自己的脖子。就要將我掐死時,竟然只留下一句『時間到了』,然後就唐突的消失掉。你看看我的脖子!」 她猛地拉開衝鋒衣的拉鍊,黎諾依頓時吃驚的摀住了自己的嘴,只見白皙的脖子上有兩個清晰的手掌印,那兩隻手彷彿爪子似的,修長尖銳猙獰恐怖,白嫩和烏黑兩種顏色輻射著淡淡的詭異氣息,觸目驚心。 「如果夜不語的推論正確的話,明天一早我就會死。」 坐在火堆旁的眾人全都聽到了她倆的對話,可卻沒人多說什麼,甚至有人心裡暗暗放下了心。至少下一個死的不會是自己,又能多活一天了。 「阿夜,我們該怎麼辦?雁過拔毛明天就會死了。」黎諾依回到我身邊,手足無措的看著我。就算在那恐怖的不良少年矯正中心裡,她都從沒覺得像現在如此無力。 「繼續找吧!詛咒的來源根本不清楚,濃霧又阻擋了我們逃出去的可能,我們就像是豬舍裡被圈養的肉豬一樣,養肥了就宰掉,就是不知道宰我們的究竟是不是桑林。」我深吸了一口氣,腦袋裡空空如也,實在沒任何頭緒。 「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到不吃稀飯,從他的身上,肯定能挖掘些東西出來。」 高山恨恨地用開山刀砍柴,然後丟進了火堆中,「早知道如此,當初就應該不給他機會了。」 「大家都抱著僥倖的心理。從假惺惺死亡開始,每個人都覺得到了陰山村便能解決問題。雖然有一部分是不吃稀飯弄出的心理暗示,但何嘗又不是人類的惡根性作祟呢?」我不置可否。 大家帶著低落的心情離開營地搜尋,一整天依然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過去了。 陰山村中陰冷的感覺日漸深沉,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夜再一次降臨時,無聲無息的黑暗籠罩在了無人村中,寂寥敗落,就跟每個人的心情一模一樣。 雁過拔毛沒有吃晚飯,十一月二十四日,晚上十點五十一,她默默無聲地從篝火前站起來,對輕音水滴說:「我的帳篷歸你了,今晚本美女隨便找一個民居住一晚上。」說完,她環顧了下四周。 沒有人開口說話,也沒人挽留。黎諾依想說些什麼,被我輕輕的握住了手。她將聲音留在了喉嚨口,終究沒有說出來。 雁過拔毛什麼也沒帶,只是找了一根比較粗壯的樹枝握在手裡,尋了一個方向緩緩地離開營地。當篝火的光芒快要無法照射到她的時候,她最後回過頭來看了一眼。 她淚流滿面,眸子裡全是絕望。 女人的影子步履蹣跚,最終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等第二天再次找到她時,她整個人都蜷縮在祖屋旁的那戶大宅裡,身體已經僵硬了。 十一月二十五日,十一月二十六日,十一月二十七日。 時間再流逝,以每天一個的速度預告一人,死亡一人。燈光師、邱穆還有流水無法阻止的都死了。 高山親手埋葬了自己的弟弟,他坐在墳頭望著遠方,用手裡的開山刀沒有意義的在地上亂畫。探險隊十二人,已經死掉了七個,除了躲藏在不知到哪裡看戲的桑林外,還剩下我、黎諾依、輕音水滴以及高山四個人暫時活著苟延殘喘。 絕望籠罩在整個空曠的營地中,就算燃燒著熊熊的篝火,就算白天艷陽高照,也無法消除內心的冰冷。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十一月二十七日一早,我就打破了沉默,「下一個死的是誰,有沒有被預告?」 「是我。」高山舉手,面如死色。 「我們一定要逃出去。」我看了看儲存食物的地方,第二匹馬已經被熏制過,剩下的肉也不多了。一匹馬看似很大,可畢竟不是蒙古馬,山馬可吃的部份實在有些少。 「怎麼逃?村子周圍的霧根本就不散,估計我們不死光,它是不會消失的。」高山似乎已經準備放棄了。 「我最近觀察了很久,既然霧阻礙了我們的視線,讓我們辨識不了方向,那就找一條不用五官都能離開村莊的路。」我思忖片刻,「至於詛咒,等出去後再說。或許逃掉,遠離這裡,還有些存活的機會。」 「什麼意思?」不要說高山,就是身旁的黎諾依和輕音水滴都沒聽懂。 「我們都有猜測,其中的一切都是不吃稀飯搞的鬼,或許上一隊的五個人也是他弄死的。他躲在陰山村裡,只要遠離了他,遠離了村子,說不定詛咒就迎刃而解了。」我簡單解釋道。 高山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了下來,「就算你猜對了,也需要先找到逃出去的辦法。」 「陰山河。」我吐出了三個字。 「不錯,我們徒步時一直都順著陰山河在走,就算沿著河岸走也會迷失在霧中,但如果是在河裡順著流水飄呢?」我一字一句的緩緩說。 高山立刻跳了起來,「對,這個辦法怎麼沒早想到?!離開陰山村不一定非得走陸路,水路也行!可憐我們每天都在陰山河裡打水,居然沒想過利用它。」 「陰山河比較淺,要漂浮在上邊有個簡單的辦法,就是做個簡易的南美洲土著發明的斯諾爾船。」我繼續道,「現在我來分工合作,高山搜集比較輕、容易浮起來的楊樹枝條,我砍些木頭當作船骨架。」 斯諾爾船製作起來很簡單,非常適合淺水漂流。具體就是用比重較輕的樹枝樹幹繞成個圓圈,捆好,圓圈中綁上十字交叉的骨架,再用防水帆布整個包裹起來,方便實用,足夠一個人長久的乘坐了。 我們很快就做出了四個簡易船,用帳篷的外帳代替防水帆布,然後放在了水中。 「要走了。」我深呼吸一口氣,然後是一眾人一個接著一個將船撐離岸邊。 四個圓形的小船在水流的推動下,緩緩的向下游漂流而下,不久後便出了陰山村範圍。又過了不久,濃霧開始瀰漫在四面八方,雖然能聽到不遠處浪花打在船上的聲音。可視線又被霧氣遮攔住,什麼也看不到。 我們大聲喊叫著,相互證明自己還存在,標注自己的位置。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綠樹叢陰的樹木漸漸露了出來,映入眼簾中。 「終於逃出來了!」就連性格沉穩的高山都忍不住大喊了一聲,雖然已經有死亡的準備,可是誰又不在乎存活下去的希望呢?能夠逃離死亡當然是值得欣喜若狂的事情。 黎諾依眼睛中含著淚,「如果早想到這個方法,他們就不用死了。」 我也十分欣喜,逃出來了,總算是逃出來了! 輕音水滴看了看四周,突然拉了我一把,指著不遠處說:「看那邊,似乎有些東西。」 只見不遠處豎立著一個熟悉的廟宇,廟宇不遠處甚至能隱約看到有個生物的石雕。我頓時面如死色。 毫不在意水中的冰冷,我跳下船來到廟宇前,心中最後一絲僥倖被徹底扼殺了。那廟宇是陰山村的西廟,石雕是背著石碑的贔屭。烏龜樣的頭翹首看向山脊的位置,怎麼看都覺得諷刺。 「我們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我苦澀的宣佈這個令人絕望的結果。 所有人都癱軟了下去,喘息著坐在原地。 高山的嘴唇蠕動了下,默不作聲的向村子裡走。 「你要去哪?」我在他身後問。 「要死也要死得像個男人,我不想別人看到我害怕的模樣。」高山沒有回頭,漸行漸遠,「最後的努力一次,看能不能將不吃稀飯那混蛋揪出來。至少,我要拉著他給弟弟一起陪葬。」 話音落下沒多久,他的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個男人,和他的性格一樣,倔強沉穩,值得別人尊敬。 「我們現在怎麼辦,繼續等死?」黎諾依將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喃喃問。 「你不怕?」 「怕,當然怕,可是有你在身旁,我就不怕了,能跟阿夜死在一起,似乎也不是件太糟糕的事。」女孩的聲音如水般溫婉。 我又看了看輕音水滴,「說起來一直都沒有問過,你為什麼要參加這個冒險團隊呢?大家都要死了,發發慈悲,告訴我吧。」 「米妮是我姐姐。」輕音水滴依舊言簡意賅,「我偷看了她的日記,覺得和陰山村脫不了關係,就來了。」 米妮是那個在步行街走著走著就融化,最後死在黎諾依面前的女孩。原來她就是輕音水滴的姐姐? 抬頭看了看藍天,一貧如洗的天空是徒步以來的基本顏色。在這片艷陽下,又有誰知道我們現在是多麼的絕望,又是多麼的無助,自己的理智和知識,在這一刻完全沒有任何作用。 剩下的三人靜靜的坐在草地上。 我的視線移動到不遠處的西廟裡,又再次轉移到贔屭的雕像上,本來是無意識的動作,可在接觸到那型似烏龜的頭顱時,自己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幹嘛?」黎諾依正感受著我的溫暖,寧靜被打破,她也嚇了一跳。 「這些**有問題。」我大喊大叫。 黎諾依和輕音水滴的臉色頓時一紅。我顧不上話裡的歧義,再次說著:「你看,西廟的**看向山脊,而我的記憶沒錯的話,東廟,南廟,北廟的**看向的位置也各有不同。之前我一直都覺得它們只是隨意的雕刻出來的,不過現在想一想,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或許暗藏著一個秘密。」 不管她倆聽懂沒有,我自顧自地掏出紙筆記錄了一下,然後跑到東南西北四面去將**的指向都記錄下來。 一股驚喜油然而生!自己猜測的沒有錯,四個**的視線都是有講究的,根據堪輿學的測算看,它們的視線最終會在陰山村的某個位置彙集起來。 兩女莫名其妙的跟著我在陰山村裡到處亂竄,最後來到祖屋旁的大宅前。 我的腳步停留在了大宅院落身處的一塊空地上,不遠處正對著一頂破舊氈帽。 那頂骯髒的帽子第一天來時就已經發現了,可從來沒有注意過。 我緊張的吞了口唾液,將它拿了下來。只見被遮蓋的地方露出了一副古怪的圖像。我將圖臨摹在記錄著烏龜視線交集處的位置上,若有所思的走向陰山村的祖屋。 「阿夜,你究竟在幹嘛?」黎諾依疑惑的問,如果不是她十分瞭解我,恐怕早就以為我發瘋了。 「或許,我發現了陰山村暗藏的東西,甚至找到了不吃稀飯躲藏的地方了!」我沉聲道,沒有過度解釋,只是加快了腳步。 陰山村入口處有一個石碑,上邊描述著這個村莊的寺廟是按照某個風水大師的要求修建的。為什麼要在四面八方修寺廟,原因我不清楚,不過它倒是指明了一個秘密。 祖屋裡,根據我對風水學的瞭解和那幅圖上的標注,總算是找到了隱藏在地底深處的一個深深的洞穴。 在那個洞穴裡,我們果然發現了桑林。只是現在的他早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偷走的食物扔了一地。他死的比所有人都慘,腸穿肚爛,身上彷彿被鋒利的剪刀剪了無數刀似的,慘不忍睹。 洞穴的最深處,有一塊墓地,上邊密密麻麻的貼著老舊的黃色鬼畫符,詭異的難以描述。那個墓地頂端吊著兩根紅線,其中一根空空蕩蕩,別一根上卻掛著一把生滿銅銹的剪刀。刀尖筆直地指著下方墓穴! 在桑林身上,我們發現了一個古老而又形跡可疑的金屬漏斗。 當我試著將漏斗捆綁在空著的紅繩上時,突然感覺整個空間都震盪了一下,耳朵裡發出「嗡嗡」的迴響。 黎諾依和輕音水滴明顯也聽到了。 我們三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向村外走去。 尾聲 這一次白霧沒有再出現,我們輕裝上陣走出了陰山村,回到了文明社會。 報警後,警方一邊派出搜索隊一邊對我們活下來的三個人做筆錄。這次事件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對這些榆木腦袋的無神論者解釋,於是我打了個電話,要老男人楊俊飛為我搞定。 一個月後我收到了消息,陰山村裡不但發現了探險隊九個人的屍體,甚至在進一步的搜查中,在離北廟約有四公里遠的山脊上,找到了幾千具乾屍。 那些乾屍幾乎死了有數百年的時間,從衣著打扮上看,應該是本村的村民。這也進一步解釋了一百年前,那些消失的村民到底去了哪裡! 消息傳出後不久,立刻震動了考古界,許多國內外考古學泰山北斗都紛紛趕來,甚至有人想要專門為陰山村開設一個研究課題。 我們三個倖存者沒有提及祖屋某個隱蔽的入口下藏著的那個墓穴,以及墓穴上的東西。 憑著直覺,我認為那肯定是詛咒的來源。或許不知為何,第一次徒步時桑林誤打誤撞地進入了裡邊,他或者圖好玩,或者圖值錢,於是將掛在紅繩上的兩樣東西中看起來比較能賣高價的漏斗偷了出來。 詛咒便開始纏繞向所有人。 桑林不知何時開始知情的,他中彩票很可能也是因為那具奇形怪狀的漏斗的原因。至於他為什麼一定要害死隊中的其餘五人後,又組織另一隊進入陰山村裡逐個害死,目的到底為何,隨著他的死亡,再也搞不清楚原因。 冒險隊中的假惺惺等九人,可以說是死得不明不白。 後來我翻閱了許多文獻才稍微清楚了點。 在古代,漏斗代表時間,而剪刀則被古代人認為有著神奇的魔力,能夠剪斷時間的紐帶。陰山村所在的位置,歷史上也有許多資料證明,當地的人對剪刀和漏斗都有崇拜。 古時候的當地人認為用剪刀剪斷時間後,人類就能獲得永生。 祖屋底下的那個神秘墓穴,我有照片保留。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研究,最終確認,那應該就是陰山村的創始人,胡秉帥和他妻子的墓地,至於懸掛在墳墓上空的剪刀和漏斗,究竟是他們的陪葬品,還是用來ㄓㄣˋ壓屍體的東西,我不得而知,或許真相已經永遠的埋藏在了時間流逝中。 幾千個陰山村民透過科技技術偵測後,被判定為自殺。幾千個人同時自殺,這實在是一件群體性的瘋狂事件,自殺的人有站有坐,姿勢不一,人群裡有老有少,甚至還有未滿週歲的嬰兒,那些沒有行為能力的嬰兒在他們的父母自殺前,就被親人們折斷了脖子。 村民為什麼要在那裡ㄐ一ˊ體自殺?歷史學界眾說紛紜,但也只有我們倖存下來的三人稍微猜測到了一點真相。 他們的時間到了。 我帶著黎諾依回到加拿大的偵探社,守護女孩被無良的兩個中年男女差遣在外辦事。 遞交了報告,林芷顏衝我擠眉弄眼,「呦,小情聖。我送給你的一手提箱保險套用了有一半沒?兩個精力旺盛的小鬼,我鄙視你們!」 我瞪了她一眼,沒有理會這死女人的意淫。 手裡有一張「臨海晚報」,上邊用大篇幅介紹了陰山村的事件始末,只是所有涉案人員都用的是化名。估計網路上這段時間,對陰山村的討論不比前段時間對封門村的熱情少,畢竟陰山村死了那麼多人,更有炒作的優勢。 晚報上用小字印著最後一段話:「由於陰山河上游將要修建大型水力發電廠,在三個月後,空寂無人、神秘無比的陰山村將被水徹底淹沒。它的秘密也將會永遠隱藏在洶湧的三十米深河水中。」 是啊,秘密永遠的被隱藏了。沒有人發現最好。否則,等待他們的也只會是被迫的剝奪去時間,然後等待生命倒數計時。 沒人能夠例外。 ——全文完 後記—— 這段時間有些懷舊,於是將從前寫的一些日誌都翻找出來統統看了一遍。以前的東西有悲有喜,隨著心情浮動,越看越覺得很有趣。只不過有一篇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許多年前,我的兩個好朋友結婚時,寫的東西。 全文如下: 有人說,人世間最大的悲哀莫過於還沒來得及愛上一個人時,已經習慣了那個人的存在。似乎那個人待在自己身邊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是突然有一天,那個被自己習慣而又不愛的人消失了,又會怎樣呢? 她會迷茫、失落、然後才會莫名其妙的感覺到,自己的生命中已經沒有辦法容忍失去他的存在。自己已經在習慣中,深深的愛上了他。 女人就是這種奇怪的生物。她們更像從水星來到地球的物體,水是什麼你知道嗎?女人如同水一般的捉摸不定,千萬不要試圖去弄清楚她們的性質。因為毫無意義,女人,原來就應該待在男人的懷裡,被深深的保護著、愛護著的。 其實男人也是很奇怪的生物,這種生物在結婚前覺得適合自己的女人很少,結婚後才發現適合自己的女人居然還有那麼多! 但是我很瞭解我最好的朋友,那傢伙絕對是世間少有的一等良民,我相信他會做一個非常稱職的老公、丈夫、孩子他爹,等等諸如此類的職位。王志,還有這位美麗的彭瑤小姐,我這輩子最好的兩個朋友。祝你們永遠幸福! 二零零六年五月三日,是自己的兩個好朋友結婚的日子。作為他們最好的朋友、月老、以及一些莫名其妙臨時安插在我頭上充當光環的虛名,我莫名其妙的要在女方長輩的發言後致辭。 以上,就是我的發言。估計台下的人恐怕是有聽沒有懂。唉,稍微有點丟臉。 一轉眼,已經是二0一0年尾巴了,估計寫完這本書,就是二0一一年了。從二00六夏至到二0一0冬末,走過了四個半的年分,雖然看似並不遙遠,可回頭看看,卻能明顯看出人生的變化。 從前總是覺得自己會孤獨終老的我已經結婚兩年多了。 早晨睡醒,看看窗外明媚的陽光,翻身懶惰的起床。 妻子在廚房裡忙碌著,將午餐擺到了餐桌上。 看她回過身走回廚房的嬌小身體,我突然問了一句:「,跟著我,你幸福嗎?」 「當然幸福了。」 妻回眸一笑,淡淡的。 是啊,幸福就好。 有些小幸福,就很好。 說些題外話。嗯,似乎這本書的後記基本上就沒有題內話! 話說,寫完這本書的第二天,據說成都下雪了,本帥哥居然沒看到。 話說,今年的雙子座流星雨,四川也沒機會看到,哪年我才能看的到啊,殘念! 繼續話說,二0一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是世界末日,還用不用存錢咧? 我妻子說她是外星人,我相信了,要她為了未來的孩子的教育問題,帶我到她的母星上去。她說自己無法割捨地球的火鍋……. 媽的,我算啥,火鍋都不如嗎? —— By 夜不語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白狐一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北欧海盗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405 阴灵附体 夜不语诡秘档案IV05阴灵附体 序——写於圣诞前 最近很爱看僵尸电影,其实自己一直都对此类赤裸血腥电影很有爱。当然,我内心对人类也有爱,不变态。 好吧,不说电影的事,来说说圣诞节前夜吧。昨天没有雪,所以有点小失望。坐在书房里一边赶稿,一边看著不远处的大学校园零零星星的点亮了孔明灯。 已经七点十五了,天早已经黑尽。橘红色的孔明灯摇摇摆摆的升上天空,在风中颤抖著。有人说对著流星许愿是为了瞬间而逝的美丽。那,对著孔明灯祈愿,是为了什麼呢?想不通,所以就许了两个小愿望——希望世界和平,我能中彩票。 七点二十分了,开了空调的家里很温暖。我关了文档来到窗前向外望。三三两两的情侣们手挽著手陆续出门,他们是去庆祝这个舶来的节日吗? 没有雪的平安夜,貌似始终少了些甚麼。 妻和妹妹出去逛街了,还没回来。刚好我能抽空平静的思考些东西。例如晚饭吃什麼?晚上该干嘛?自己要不要先去洗个澡?车子该拿去保养了,钱钱又要没有了!社区要缴停车费了,靠,抢人的贵! 不知什麼时候起,脑袋里就只剩下了琐碎。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累,不知道长大后的自己究竟想要干什麼!梦想,还剩什麼! 我有过梦想吗?或许有吧,只是现在已经全部忘却了。生活足够令人遗忘一切重要以及不重要的东西。没人能够例外!就一如 我现在本应该赶稿的,却无视截稿日的来临而莫名其妙、脑袋秀逗的在写这篇序。 突然想起多年以前的圣诞节,那年我在北京,居庸关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我在爬长城,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每爬一阶就往下看一眼。那年,我终究没有爬到顶。 圣诞节必听的那首歌叫什麼?记不起名字了,我在电脑上随便播了一首音乐——《Silent Night》。 《铃儿响叮当》什麼的太浮云,我不想听。 好吧,我也没继续说居庸关那回事儿的兴致了。赶稿去,赶稿去,再不赶稿真的不能按时交搞了!虽然我基本上还真没有按时交稿过…… 说实话,这篇日志我究竟想要写什麼啊!靠,浮云,浮云! 下次还是写些有层次感的,外带深层点的东西当这本书的序吧,否则序言这玩意儿,就快要变成罗嗦的代名词了。 好吧,从下一句开始装深沉。 说起来,最近很难再登上鲜网,也没办法到会客室去坐一坐,实在很惭愧。 前几天有一封信送到了我的邮箱,是一位在大陆看盗版的读者写来的,他说我的小说骗字数越来越明显。他的信写得很不堪,具体说了哪些肮脏的词语我也就不一一阐述了。不过这封信让我愣了很久,有些摸不到头脑。 骗字数这行为怎麼就跟我扯上关系了呢? 我的文字通常都是出书的,并没有在网络上以字数计算价格。出版社不会因为我多写几个字而多付我钱,而要求每本小说大概多少个字是恒定的,但通常我的每本小说都远远的超过了规定的字数,超出的字数也远远大於了书中摘录的知识性文字。 而每本书,我还会抽空用额外的字数认真的写序。 天地良心,我写书很慢,两个月才一本,每个故事都经过大量的调查和取材。自己也并非全职作家,工作之余,修修改改下,平均一天只能写一千多字,这也是我的极限了。 我尽量的保持著自己小说的特色。 诚然,《夜不语》因为创作跨时太长,有著很多瑕疵和硬伤;因为前期充足的准备,每一本书中肯定会有大量的知识性文字,这是无法避免的,毕竟每一个故事都会涉及到许多的面和点,如果硬要不解释的话,本书也进行不下去了。 阅读是一种乐趣,也是一种汲取知识的过程。虽然销量算不上高,但我依然不愿意自己写的东西沦落到垃圾小说的层面,读完后,脑袋里就完全忘记了,空空的什麼都不剩。 读过《夜不语》的都应该清楚,就算很久后,书的剧情都忘了,书的人物忘记了,或许就连书的册名也忘记了,可其中的某一点知识,还是会残留在脑海中。这就是我想要达到的效果。毕竟我写的书,还是给读者留下了些许东西,兴许在某一天,那位读者就会用上。 我不是爱讲大道理的人,但我一直这样坚信著。 如果真要照著那封信的主人所说,省略掉知识部分,也就是丢掉他所谓的「凑字数」的地方。我举个例子,例如《地狱阴蜂》中某一段,我把介绍蜜蜂的文字统统一笔带过,打个括号,让读者自己去查。然后我又该怎麼解释蜜蜂的异变呢?我又该怎麼让读者通顺的知道周家的蜜蜂和大多数蜜蜂品种不同呢?有多少人知道一般养蜂人用的是哪种蜜蜂,又有多少人真的有兴趣特意跑去自己查? 这样敷衍的小说,真的还会有人愿意去读吗? 纸质的书捧在手里的感觉远远不是在萤幕上看电子文档能够比拟的,书本的触感能让内心安定下来,书本的墨香能让人一页接著一页的耐心读下去。而电子文档,滑鼠的滚轮一滑动,略显枯燥的部分就滑走了,一本书读完,脑子里真的还能剩下些什麼吗? 除了急躁,剩不了多少东西吧! 哈哈,当然,我也完全不是因为从那封信里知道这位写信的仁兄有看盗版还乱喷的嫌疑而在指责他是人渣;也根本没说过那位仁兄真要看不下去就请争点气,不要在网上读盗版,有脾气买本正版,丢到我脸上再骂我,谢谢。自己都在看盗贴的人没资格指责我的写作风格! 真的!我的心胸一点都不狭窄!(啧啧) 就这样,圣诞快乐。 By 夜不语 一个人疑似被鬼缠上了怎麼办?很简单,两个方式。 一是找心理医生,寻求科学的援助。二是去寺庙或者请大师驱鬼。 寺庙和科学都没用怎麼办?很好,那就剩下两条路了。第一,证明世界上真的有鬼,自己确是真的被鬼缠住。第二,默默等待,看自己是患了精神病,还是思维正常。 至於代价,无非是死亡而已。 可谁又真的能承受这世界上有鬼呢?这是个科学的时代,科学能够解释大部分的东西,一切不能为科学所解释的地方,有的人称为伪科学,有的人称为科学驳论。 虚幻和真实,有时不过是一纸之隔而已,但是那层纸在大多数情况下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捅破,正如美国电影《The Exorcist》中的情节那样,就连梵蒂冈也无法确认恶鬼的存在。 二十一世纪,是个缺乏信仰的年代,上帝以及佛祖在科学理论中渐渐失去了信徒,教皇也公开承认了有外星人的可能性。 这是一个科学大爆炸的年代,科学赢了大多数的信仰。 那麼,鬼,作为人类一直惧怕了几千年的神秘物,真的存在吗? 我不知道,也很迷惑。 通过这个故事,我希望能寻求到答案。 引子一 人的眼睛和耳朵,并不一定会在恋爱的时候欺骗自己。眼睛会看错,耳朵会听错,於是人就失去了固有的判断能力。 林晓薇觉得,自己的眼睛自从那天开始就出了问题,耳朵会听到莫须有的声音,就连嗅觉,最近也开始不正常起来。 已经很晚了,凌晨两点,夜鸟都忍不住打瞌睡的时段,手机铃声却唐突的响了起来。林晓薇从被子中探出头,用惺忪的睡眼看了看萤幕,闪烁的萤幕上并没有来电人的姓名,甚至没有电话号码。 又是骚扰电话吧!她如是想著,躺下继续睡。可没过多久,手机铃又再次催命般的响起,依然是那个没有号码的人打来的。 林晓薇继续无视,电话铃声就一直响,一直响,闹得她睡意全无。於是她气恼的接起手机,用很不温柔的语气「喂」了一声。 手机那头只有一个女人的声音,朦朦胧胧的,似乎在哭,哭得很厉害。 「是谁?」她皱了下眉头。 「呜,呜,呜……」 女人继续哭著,哭得声音都哽咽了,可是却始终没有说话。 林晓薇突然觉得那哭声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是自己熟人的恶作剧吗?她没好气的又问:「你到底是谁?」 「晓薇,呜呜,我好辛苦。」音筒中那女声很凄苦。 「小静,你是小静?」林晓薇总算响起了那声音的主人,是钱静,自己的闺中密友,「怎麼你哭得那麼厉害,谁欺负你了?」 「很多人都欺负我。」钱静的哭腔更重了,「我的脖子不舒服,脑袋直不起来。他们都在欺负我,晓薇,你过来陪我吧。」 「谁欺负你了?」林晓薇觉得好有的话有些阴森可怕。 「你!就是你!」钱静猛地吼叫起来,尖锐的声音刺得她几乎耳鸣,「如果不是你,我才不会到又冷又潮湿的地方。如果那天你拉我走了,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陪我!过来陪我!」 林晓薇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将手机丢到地上。睡迷糊的大脑完全清醒了,她骇然的看著安静躺在地毯上的手机,感觉整个房间诡异得毛骨悚然。 钱静,自己最要好的死党,不是在几天前跳楼死了吗?她亲眼看到的,就掉在自己不远处,好友的血溅了她一身。 今晚的电话,究竟是谁打来的?鬼吗? 林晓薇颤颤骇骇的从被窝里出来,伸出哆嗦得厉害的手将手机拿了回来,迅速的将来电记录调出,却根本找不到一分钟前的通话记录。 根本没有人给自己打过电话,那刚才的情况是什麼?睡迷糊了,在做梦? 秋风不断的刮著,吹拂著不远处的窗帘。暗淡的月光从外照射进来,映得乱舞的窗帘像是张牙舞爪的鬼怪,悚人的很。 林晓薇觉得全身发冷,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便下床走过去,顺手将不知何时敞开的窗户关上。就在这时,窗外猛地闪过一道红色的光影,有红色的物体隐隐约约在飘忽不定的晃悠著。 她揉了揉眼睛,只见那东西依然晃个不停,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林晓薇不知道是因为月光的原因,还是视网膜产生了幻觉,於是好奇的贴到窗户前仔细的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立刻吓得她几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寒意不断的从外界传递过来,就连紧闭的窗户都难以隔绝那丝丝的寒气。林晓薇觉得自己呼出的气息都蒙上了一层白霜,不过是秋日,气温居然在一分钟内降到了寒冬。 视网膜上,那团红影清晰可见。它似乎发觉了自己的视线,微微的转了过来…… 那居然是一个女人,一个穿著破旧的纯红色胸罩的女人。那个女人的表情很恐怖,脸孔早就已经腐烂得看不清长相。它慢慢靠近,最后贴著窗户玻璃,用布满血丝的双眼跟她对视起来。 玻璃被那女人的脸贴住,不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久后,透明的窗户上开始脆化出一道道的裂痕,如同冰融化似的,玻璃清脆的发出连绵不绝的破裂声音,最后「啪」的一声,终究烂成了无数块,劈里啪啦的洒在地毯上。 林晓薇瞪大了眼睛,她吓到完全无法动弹,脑袋里混乱的想著,自己的家在十五楼,那个红色女人究竟是怎麼爬上来的? 红色女人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答案。它和她之间失去了玻璃的阻拦,女人完全无视地心引力,身体穿过破烂的窗户飘了进来。 飘!确实是飘。 女人的整个身体都飘在空气中。它伸出长长的舌头,看著她的神色有一种刺骨的冰冷。 那个红色女人碰到了她的肌肤,林晓薇的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它死命的想要将躯体朝著自己的身体里钻,她本能抗拒著,麻木冻结的嗓子突然恢复了知觉。 林晓薇顿时撕心肺裂的尖叫起来,尖叫一声高过一声。 不知过了几年还是只有几秒,房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父母慌乱的踹开门闯了进来。 「晓薇,你怎麼了?」父亲温暖的声音响起。那宽厚的味道以及抚上额头的手臂令她恐惧的心稍微安稳了一点。 再回头向窗户看去。 银色的月光挥洒在房间地毯上,而地毯却乾乾净净的,丝毫没有玻璃破碎后的残渣,再向上看,整个房间都整洁如新,哪里还有红衣鬼女的影子。 就连窗子,也完完整整的关闭著。 林晓薇迷惑了,她以为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个恐怖的梦而已。 哪知道,这个噩梦,才只是刚刚开始。 引子二 夜不语先生亲启: 您好。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个脑神经科医生,名叫宋家明,目前在高隆市第一医院就职。本来实习期满,就要转正的时候我应该是很高兴的,可最近遇到了一个古怪的病人,这位病人不断的挑战著我的医学理论以及科学观。 现在,我已经搞不清楚什麼是真实,什麼是虚假了。 那个病人的病很奇怪,当初判断的时候,我和老师一致认为应该患有颅内压迫症。从患者的情况看,她不断的产生幻觉,确实是大脑神经受到压迫的表现,而X光照射也证实,患者大脑内的确有东西存在…… 我的患者是个可怜的女孩,可俗话也说,往往越是可怜的女孩身上,越蕴藏著更多的弱点。都说性格决定命运,一个乐观积极强势的女人,绝不可能容忍自己变得可怜;而一个女孩如此般的楚楚可怜,一定说明了,她的性格中,带有太多的悲观负面色彩。 她的经历并没有向我诉说过,但她常常露出悲哀的模样。这个只有二十一岁的女孩子其实很坚强,她一直都在默默忍受著自己的幻觉,也会对周围的人展开好看的微笑。 一直以来我和老师都将她当作一个普通的病人,她也很配合,可眼神却带著一丝怜悯,或者说是顾影自怜。 直到有一天,我照常的询问她的病情,就在要离开时,女孩突然问了我一句:「宋医生,我得的真的是病吗?」 「当然是病。」我点头。 「我觉得不是。」女孩似乎很累,所以闭上了眼睛。 「要相信医生。」我有些好奇女孩究竟在想什麼,便多嘴问道:「你认为自己没得病?」 「没有,我身体一直都很好。」 「许多人都觉得自己身体很好,可一旦病了,就是大病。就因为这种不小心,医院里每天都有人因病情发现不及时而死掉。」我惊觉自己说太多了,会影响到病人的心态,连忙道歉:「对不起,并不是说你。你的病情很稳定,要不了多久便会出院。」 「真的吗?」女孩摇头,「我觉得自己好不了的。」 「为什麼会这样认为?你又不是得了绝症。」 「因为你们的治疗根本又不治标更不治本。」女孩苦笑。 我有些发懵,自己开的药都是在精神方面有抑制效果,特别是对她现在的情况很有疗效。难道这女孩是医学世家长大的,看出了自己这个菜鸟没发觉的失误?又或者…… 「请原谅,我只是说自己是个特例。在别人身上,医生的治疗方法肯定有效果,可我,并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这个,能问为什麼吗?」我很好奇。 「因为我身上的不是病,也没办法用科学或者医学来解释。」女孩神秘兮兮地朝我招招手让我靠近点,然后压低了声音,「我是被鬼缠上了。」 「你说啥?」我觉得自己没听清楚,便重新问。 「我被鬼缠了。」女孩朝我耳朵靠了靠。 「啥?鬼?」我反应过来后,露出想笑又不敢笑的痛苦表情。这女孩居然会相信世上有鬼,而自己的病是因为鬼的原因,这实在是有些搞笑。 「想笑就笑吧,总之我已经习惯了。」女孩撇撇嘴,气呼呼的。 「我没想笑,真的!」我挠挠头,将笑意压抑下来。 「很多到精神科的患者,都会因为某些原因,觉得自己有这样那样的莫须有的问题,这很正常。你不是说自己经常看到幻觉吗?因为你颅内有一小块不明物体压迫到了神经,产生幻觉是正常的。」 「人们通常都会将自己大脑产生的可怕幻觉认为是鬼神,也很正常。只要做手术取出你脑袋里的那块东西,你肯定会恢复,再也不认为自己被鬼缠!」 「真的?」女孩似乎被我这通话说服了。 「千真万确!虽然我还是个刚出校门的医学菜鸟,不过对你的病情有信心,肯定能治好你。」 「那麼拉勾。」女孩伸出白皙纤细的小指。 我犹豫了一下,微微一笑,跟她拉了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能忘喔。」女孩很久没晒太阳的脸蛋上流露出开心的笑。 这是我这辈子看到过得最美的笑容,也是第一次看到她笑。 从那天起,我开始注意起她来。也暗暗发誓,一定要治好她。 但不久后,自己便发现不对劲儿了。女孩的病根本就不单纯,也远远不是产生幻觉那麼简单,她颅内的那块未知物体只有两立方厘米那麼大,可不论用仪器怎麼检测都无法确定那是什麼东西。 老师说要进行开颅手术将异物取出来后再进行观察研究,可我持有不同的意见。开颅手术通常都伴随著极大的危险,何况是现在状况不明下,根本不知道女孩脑袋内的东西究竟和大脑有无联系就贸然开颅,造成的后果足以致命。 就连我这种菜鸟都知道的事情,老师却已另外一种方式告知了女孩以及她的家属,从而拿到了女孩亲属签名的手术合约。老师是国内外很出名的脑神经科医生,也是开颅手术的专家级人物,她的画很有可信度,可他却骗了女孩和她的家人。 至少我十分清楚,不做手术的话,女孩能活得好好的,透过药物来慢慢的抑制并削减异物,而做了手术,女孩的大脑或许会有所损伤。毕竟我们无法知道大脑内异物的存在状况,就连X光也无法弄清楚。 X光片上,异物存在的位置犹如一个黑洞,这给手术带来了极大的风险以及不确定性。 老师执意要进行手术,我没办法也没地位阻拦,就算明知道老师再利用女孩的特殊性为自己的论文奠基,但最终也无可奈何。 我唯一能做的是站在助手位置,默默的看著手术进行,暗中保护她。 手术过程异常顺利,女孩的大脑打开后,一块两立方厘米大小的黑色物体就露了出来。 所有人都惊讶的呆了几秒钟,那东西长得很恶心,就彷佛一块扭曲的人脸。 老师用夹子将其夹出后放进了培养皿中,然后让我善后。 可没想到,取出异物后,本应该恢复正常的女孩在第三天开始不正常起来,她常常歇斯底里的大叫,她的身上出现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东西。 恐怖的事情开始逐渐发生了,而女孩的眼神越发的惊恐,她似乎看到什麼都觉得害怕,现在的我真的开始搞不清楚真实和假象的分界,逐渐深陷如她毛骨悚然的世界里。 自己从小学到国中到高中到医学院,一共十九年所学到的知识,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的苍白无力。 夜不语先生,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刻,我想到了您。我是您忠实的读者,您的小说我看过一遍又一遍。您在杂志上发表过的几篇关於科学以及伪科学的论文,就像是一盏明灯,我现在已经完全不知所措了。 所以我向您求助,来帮帮我,帮帮那个可怜的女孩子。 我跟她勾过手指,要治好她,可现在的自己早已经有心无力。 希望您能带给我们希望,如果您有书中描写的那麼睿智的话,您一定能帮助我们。所以我辗转找到了您的邮箱地址,给您发来了这封信。 随信附带医院的监控记录一份,相信您一定会感兴趣。 盼尽速回覆! 此致 敬礼 一个可怜的菜鸟医生,宋家明 20XX年12月11日 Chapter 1 鬼上身的女孩 自古以来,驱鬼就是一项重要的祭祀仪式。 不论是什麼文明都相信人是有灵魂的,人死只是灵魂脱离了肉体而已,因此有些灵魂找不到归宿所以扰乱活人的世界,由此诞生了驱鬼这一仪式,大部分驱鬼是对鬼进行供奉,后来才发展到用符簶或者其他的一些道具来驱鬼。 之所以谈及驱鬼这种几乎漂浮在伪科学顶端的迷信,是因为我收到了一份电邮。 写信的人叫宋家明,高隆市第一医院的脑神经科实习医生。这个二十七岁的男性在信里描述了一个很奇怪的女患者,不过类似的信件我每天都能收到很多,真正促使我感觉有趣的地方,是随信寄来的一份监控记录。 监控只有三十多分钟,而且是由三个片段拼成的。每一片段都在讲述著一个令人看得毛骨悚然头皮发麻的事情。摄影机镜头对准的是一个灰暗的房间,单人病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一个二十二、三岁左右的女孩躺在床上发呆。 第一个片段的开场很正常,可突然女孩就全身抽搐起来,嘴里吐出黑色的泡沫。她用力的挣扎著,就像是有谁在拼命的掐住她的脖子。医护人员很快就进来了,有个年龄颇老的医生给她打了一针,应该是镇定剂,女孩这才逐渐放松,再次睡去。 第二个片段的开场也很正常,女孩平静的在休息。没过多久,她毫无徵兆的睁开了眼睛,监控镜头捕捉到她的瞳孔散发著明亮的光芒,像是脑袋里有两支手电筒再向外射出光线。 女孩梦游似的从床上坐起来,缓缓的走到窗户前试图想要将窗子打开。不过医院的窗户通常只能开一个小缝隙,做了无用功后,女孩举起柔弱的拳头,令人惊讶的是,她只用了一拳就将坚硬的强化玻璃打得粉碎。 殷红的血带著妖异的颜色滴落在地上,女孩用手扒著窗户,想要将身体塞出去。医护人员及时赶到了,将她拼命按住,又打了一针镇定剂。 第三段监控片段更诡异,睡著后的女孩闭著眼睛,然后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她依然像是在梦游,下床后很快就跑到了镜头的死角位置。没过几秒,镜头似乎被什麼遮盖住了,影像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片黑暗。 我感觉有些奇怪,便立刻按下了暂停键,仔细的观察著那漆黑一片的画面。很快,自己就发现了一点反常的状况,越看越觉得后背有一股寒意往上爬。 萤幕虽然是黑暗的,可并非没有画面,在黑暗区域的最中央,隐隐的有著一个很容易忽视的图形。那是一个翻著白眼的形状。不用仔细判断都能猜到,那肯定是女孩的眼睛。 但这怎麼可能!从画面角度上推测,镜头肯定安装在天花板上,也就是说距离地面有至少三米,而病房里又没有能够搭建起来、令一个娇小女孩的头部能够提升到天花板高度的物体。她,究竟是怎麼将眼睛凑到镜头前的? 我百思不得其解。 不得不承认,这三段影像完全吸引住了我,逮住了我的好奇。於是当晚我便联络了宋家明,并收拾好行李,订了飞往高隆市的机票。 十二月二十日,天气很冷,据说今年的冬季会是千年极寒的气候,虽然前段时间发布「千年极寒论」的工作室又更改了申明,说是会有暖冬。不过不论如何,今年确实比以往的年份更冷。 从飞机上下来就看到高隆市的天空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寒冷的空气不断灌入脖子哩,我将围巾拿出来,系紧,这才慢悠悠地登上了开往出站口的机场巴士。向窗外望了望,下午两点过,天空被雪填满,白色的雪花像是精灵般在风中乱舞著,很美。 找到自己不多的行李后,我就慢条斯理的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打宋家铭的电话。 「夜大,这里!这里!」还没等我打通,就听见一阵又聒噪又充满活力的女生雀跃的大叫大嚷著。 我下意识的抬头,居然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举著白色的条幅,上边用红色的大字写著「可喜可贺,可口可乐,欢迎夜大光临。」 女孩长得很水灵,大大的眼睛,黄金比例的身材,小鹿班的长睫毛,精神十足的兴奋神色引来了大批围观者,不过她丝毫不在乎,依然举著横幅,大叫著我的名号。 我满脑袋的黑线,什麼「夜大、夜大」的,喊的就像是某个没丵立案的有骗钱嫌疑的夜晚大学自习班。而且宋家明不是个二十七岁左右的男性吗,怎麼接机的变成了女孩? 「喂。」我走上前,用手指了指女孩高举到头顶的横幅,「我就是夜不语。」 女孩呆看了我一眼,「夜大?」 「请叫我夜不语,谢谢。」我挠挠头。 女孩眼神呆滞的看著我,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叫一声,将我紧紧地抱住,「哇,活生生的夜大耶,好幸福,我居然能看到活生生的夜大。夜大,我是你忠实的粉丝喔,家里有你全部的小说。虽然都是哥哥掏钱买的,不过我都有仔细看过。」 「这位美女,请你放开我好不好。」我几乎喘不过气了,挣扎著想要从这位人体紧箍圈中挣脱出来,可抱著我的女孩实在力气有够大,任凭我如何反抗都死不松手。 虽说有一位美女挂在身上,在某种意义上是种享受,可眼前的氛围却不太对。机场大厅人来人往,每个经过的人都会好奇的用奇怪的视线盯著我俩,弄得我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才将无尾熊般的她剥开,我喘著粗气,下意识的跟女孩隔出安全的距离,「宋家明是你的哥哥?」 「嗯啦,我堂哥。因为在这个城丵市上大一,所以每个周末都会到他家。他今天有事情没办法来接夜大,所以拜托我帮忙将你领过去,实在是太荣幸了!」女孩满眼都是小星星。 我实在害怕她又扑上来,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几步:「请叫我夜不语就好,不用太见外。市第一医院我还知道路,不用麻烦你带路了。」 「您初来乍到,我怎麼能不尽尽地主之谊呢。」她偏头想了想,「不过叫夜大也确实不太亲热,我一后就叫你语哥吧。」 女孩天真的看著我,弄得自己完全无语了。语哥?叫我?怎麼听起来总觉得肉麻的起鸡皮疙瘩,「那个,你还是叫我夜大吧……」 「语哥,我有开老哥的车来。啊,我来帮你提行李!」 女孩完全没听从我的建议,她的思维似乎和我不属於同一个维度,自顾自地将行李从我的手里抢过来,惊讶道:「真轻,你带的东西真少。」 我脑袋上的黑线更多了,自己又不打算长住,带那麼多东西干吗? 「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过呢。我叫宋诗羽,今年十九岁,还没有男朋友喔。」女孩很精神的冲我眨眼睛。 我头痛的摸了摸额头,这女孩,果然是不属於第三维度的人类。 宋诗羽开来的是一辆银灰色的休旅车,殷勤地将我的行李放好后,义不容辞的坐进了驾驶座。我做到副驾驶位置,看了一眼窗外的雪,鹅毛大雪有进一步增大的迹象,树木上铺满了白雪,有的树枝上甚至挂起了冰凌。整个机场已经变成了银白的世界。 「出发了喔,语哥,你是先去我老哥家放行李,还是先去医院跟他会合?」宋诗羽将车子发动引擎,随后开了空调。 「放行李干吗?」我愣了愣。 「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当然是住老哥家咯。」她笑著解释。 「太麻烦你们了也不好,我找个酒店住下就行。」 我摆手准备拒绝,开玩笑,虽然眼前的女孩没比我小几岁,可代沟绝对是有,就凭她热情的程度,我实在尴尬得不知道该怎麼应付才好,何况自己本来就不准备待太久,过几天还有大学考丵试呢。 「别那麼见外好不好,而且一个人住酒店那该有多冰冷啊!」宋诗羽睁著大大的漂亮眼睛祈求的望向我,「语哥,虽然老哥那里不宽敞,可多住一个人的空间还是有的。一起住嘛,一起住好不好!」 「那个,你在开车咧,能不能把视线转移到正前方去!」车已经离开了停车场了,不过女孩却偏过头来紧紧的盯著我,手无意识的转著方向盘,眼看就要跟前边的车撞到一起。 「不,我偏要看你。除非你答应我到老哥那里去住。」女孩噘著嘴巴,一副死磨到底、不达目的宁愿粉身碎骨的表情。 「行,我答应你。哇,危险,快朝右转方向盘!」我脸都吓白了,这女孩,多跟她混几天,估计连命都会给搭上。 宋诗羽可爱的吐了吐小舌头,以险之又险的距离,面不改色的与近在咫尺的前车错开,「别担心,我从六岁就在老爸的带领玩花样赛车。漂移啊、急速冲刺啊,托马斯回旋啊,我都会。」 「小姐,托马斯回旋貌似是街舞的一种动作吧。」我满头冷汗的吐槽。 「哎呀,别注意这种微不足道的小细节啦!总之我的车技是属於牛A和牛C之间的存在。」被我挑刺后,宋诗羽脸都没红一下。 「牛A和牛C之间的存在?那到底是什麼啊?」我满头雾水的问。自己对此类用语完全不感兴趣,宁愿去花时间研究古希伯来文,也不想知道如此没营养的东西。 「牛逼呗!」女孩精神充沛的大笑著,「很冷的冷笑话吧?」 「确实很冷。」自己完全无语了。宋家明的堂妹,完全是个比我更厚脸皮,更能吹的存在,自己败得心服口服! 从机场高速道路转到进市区,车在西城区的一个住宅社区前停了下来。 「到了,我帮你拿行李。」宋诗羽活力无限的跳下车,指著正对面那栋楼的六楼说:「那就是咱家。三室两厅,房子虽小,五脏俱全。」 我朝四周看了看,社区环境不错,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都有,绿化的也很好,看来这里的房子价格也不会便宜。 「这是我老哥的老爸老妈给他准备的新房。」宋诗羽不怀好意的笑了两声,「老哥从小就是书呆子,从小学到大学一直没女人缘,他老爹老娘老是在担心会没人嫁给他。」 「说实话,二十七岁的人了,居然还没交过女友,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有些怀疑老哥的性取向!」 这番话说得有些劲爆,我本来抬腿准备向前走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实在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上楼进屋。 见我不走了,宋诗羽眨巴著眼睛,露出既天真又无辜的表情,「安啦,语哥别担心,我就是说来玩玩的,我老哥性取向正常的很,绝对不是Gay。我最近在仔细观察,他似乎有喜欢的人了喔!走啦,天那麼冷,在外边待久了会感冒的。」 他回过身抱住我的胳膊用力往前拉,这女孩不知道吃什麼长大的,力气居然比我还大,没花多少功夫就将我拉进了电梯里。 宋家明的房子很小,只有九十多平方米,如此小的空间本来是做两室两厅最适合,可建筑商硬生生的将其隔出了三个房间,以至於每个房间都小的像是麻雀窝。 或许由於是父母辈买的房子,装修风格很老气,也让空间显得更狭窄了。 我们刚走进去,宋诗羽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听了一阵子,然后抬头,语气急促的冲我说:「语哥,老哥让我马上带你去医院。据说他的那位美女患者身上又出现怪事了!」 「行。」我立刻放下行李,示意她迅速带自己过去。 坐上车,宋诗羽一路闯红灯,在市区里速度几乎超过了八十,吓得我脸色煞白。 「安啦。」她抽空偷瞥了我一眼,「市区每个路口有没有测速照相我清楚的很,不会被交丵警逮住。」 鬼才在乎你被交丵警捉到罚款,我在担心自己的小命好不好。自己实在郁闷透顶,心里暗暗发誓今后一定要离这位无厘头的女孩远点。 高隆市第一医院并不远,在严重超速下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地方。宋诗羽利索的停车,拉著我的手就朝住院部跑。 「那个女孩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我边跑边问。 说起来是为了调查那位患者身上的怪异之处,可对那女孩我根本一无所知,就连名字也不清楚,宋家明在信里压根没提及过她的基本资料。 「嗯啦,知道一点。最近一个多月,老哥嘴里说的最多的就是那位美女患者了。不过我倒是没见过她。」宋诗羽大大咧咧的回答,「我猜,老哥是喜欢上人家了。」 看来这小妮子也不是个知情者,从她嘴里得不到任何信息。 脑神经科的住院部在二楼,没跑多久,宋诗羽就指著门口一位年轻人喊道:「老哥,我把语哥带过来了。」 穿著白大褂的年轻人转过头,他的脸上还残留著惶恐不安。见到妹妹身旁的我,勉强的堆积起笑意,「夜大,我就是宋家明。没想到您真的来了。」 「别见外,我年龄比你小,叫我小夜就好。」我点点头。 宋家明长得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单眼皮,眼睛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头发长短适中,或许是因为最近的不顺心,稍微有些凌乱。看外表,他应该是个忠厚、木讷,不善与人交往的家伙。 「这怎麼可以,太不礼貌了!」宋家明摇头。 「既然认识了就是朋友。」我打断了他,「你看你妹妹多不见外,一见面就叫我语哥,多亲热,再叫我夜大,就不是把我当朋友看了。」说实话,叫我夜大或者语哥,都是令我头皮发麻全身起鸡皮疙瘩的称谓,自己更想要平凡点的称呼。 「好吧,夜先生,你好。」称呼换是换了,宋家明用妥协的语气喊著根本不妥协的称谓。 我满意的点点头,「说说你那位患者的事情吧。你在信里根本没有提到过她的基本资料!」 「啊,对喔。真对不起,是我疏忽大意了。」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她叫林晓薇,二十二岁。很漂亮。」 「老哥,『很漂亮』应该不是某人的基本资料,而是主观评价吧?」宋诗羽笑嘻嘻的插嘴道。 「别插嘴。」宋家明有些脸红,「林晓薇是五十七天前入院的,负责医师是我的老师,国内著名的脑神经科教授。」 「入院前,她的家人认为她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她的父母有提及林晓薇经常出现幻觉,甚至有自杀倾向。但是进了医院后,精神科医生透过常规检查后,发现女孩的精神正常,意识清楚,便将她转到了脑神经科。随后我和老师通过X光片,发现了她颅内确实有一块两立方厘米的异物存在。」 「你的来信里不是说,异物现在已经被取出来了?」我问。 「对,十五天前取出来的。」 宋家明有些担忧,「可取出来后,女孩更不正常了。不但如此,她的脑袋里居然还在不断生成新的黑色异物。虽然现在还很小,可估计要不了多久,又会胀大到十五天前的模样。老师对这种情况很头痛,当然,也有些乐在其中。」 光是听他口头描述的情况,我对女孩的病情了解的很不直观。 「你刚刚急著叫我来,是不是林晓薇身上又出现古怪情况了?」我继续问。 「嗯。」宋家明忧虑的缓缓点头,「她的情况越来越恶化了,似乎随时都能看到莫须有的东西,最近也很嗜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带我去看看她吧。」我没再问下去,只有和那女孩接触后,才能对事丵件更清楚。 「行,老师刚刚离开。她住的又是单人病房,现在里边应该没人。」宋家明点点头,带著我推开了不远处的一扇房门。 病房里的摆设很熟悉,和我在监控影片中看到的一模一样。穿著白衣的憔悴女孩正躺在病床上沉睡著,房间中没有任何东西,就连窗户也用一层层的泡棉蒙了起来。 她的被子上有几圈绳子跟床连在一起,将她整个人都捆住了。 「林晓薇一犯病就会疯了似的拿起一切东西朝著空气砸,为了防止她伤害到自己,我们将房中的东西都清空了。而且在她的要求下,在她睡著后捆上保护绳。」宋家明小声解释。 我点点头,轻手轻脚的走到病床前。林晓薇确实很漂亮,由於长时间没照射过阳光,皮肤更显得更白皙,单薄的身体上盖著白色的被子,身体在被子里微微颤抖著。她常常的睫毛也在抖动,似乎在做噩梦。 这个女孩的头发因为不久前的开颅手术而剃光了,但并没有影响她的美丽,反而给她蒙上了一层病态的美感。如此漂亮的人,难怪作为医生的宋家明也会被深深地吸引住。 「十五分钟前她又发病了,我和老师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后,她才安静下来。」宋家明看著床上的女孩,眼神有些发呆。 他的妹妹好奇的四处打量著,望著哥哥花痴的模样暗暗发笑。 我的视线离开林晓薇后,下意识的寻找镜头的位置,没多久便在记忆的帮助下看到了。它果然高高的架在距离地面至少三米的天花板上,就在进门的地方。 「你寄过来的监控记录是怎麼回事?」我问。 宋家明愣了愣,「这个问题,我还想请你回答我。前两段还可以解释为大脑受到压迫后产生的幻觉或者生理现象。可最后一段,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她究竟是怎麼构著镜头的?」 「三米高的天花板,房间里有没有任何东西。等我们赶过去查房时,林晓薇已经好好的躺在了床上,睡得很香。等她醒来时,她也和从前一样,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的记忆。」宋家明回忆著。 「这样啊。」没有得到答丵案,我也没失望,只是深深地看了摄影机一眼后,又将视线转回了病床上。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令人头皮发麻的事。 林晓薇猛地睁开了眼睛。 Chapter 2 乾尸 一双本来很美的眼睛,睁开时布满了血丝,呈现充血的红色。又是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突然之中看到,普通人会有什麼表情呢? 宋诗羽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宋家明也被吓得猛退了几步,就连我的心脏都不争气的急跳了好几下。 林晓薇的双眼狰狞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红,她的视线里没有焦点,也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她冷冷的往我们三人身上扫视过去,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无视脚底的蚂蚁一般,没有停留哪怕一秒。 床上原本用来捆她的绳子,在她轻微的挣扎下居然土崩瓦解的断裂了。女孩笔直的坐起来,走下了床。 林晓薇彷佛在梦游,慢慢的拖著脚步来到窗户前。似乎觉得蒙著窗户的那层泡棉很碍眼,於是用力将其扯了下来。 明媚的日光立刻从窗外照射进来,鹅毛大雪如同白色羽毛般在窗外无声飘落。她伸出手,手掌缓缓抚摸著透明的玻璃。 这骇人的景象超出了宋诗羽的心理承受能力,诡异充斥在四周,让她无法接受眼中看到的东西,於是她全身吓得发抖,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后,便直接下晕了过去。 听到尖叫声的林晓薇肩膀剧烈的颤抖起来,她转过身,美丽的脸不断扭曲著、抽搐著,血红的眸子渐渐开始变淡,最后也毫无预兆的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宋家明惊呼一声,完全没理会同样晕倒的妹妹,带著担惊受怕的表情扑过去将她抱回床上。 我挠了挠头,虽然内心还在发悚,但现在也不是应该害怕的好时间,於是将宋诗羽扶起来,走到了病房外的一排凳子上坐下。 没过多久,宋家明也走了出来。 「谢谢你照顾我妹妹。」他有些憔悴和害怕。 「没关系。」我想露出笑容,但失败了。 脑袋混乱到无视不远处的「禁止吸烟」的标志,宋家明抽出一根烟,想要点燃,可手颤抖得很厉害,最后只好将烟又塞了回去,「夜先生,你也亲眼看到了。你说林晓薇身上究竟发生了什麼事?」 「颅内受到压迫,眼睛充血很正常,而梦游,是一种常见的生理现象,全世界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有经历过,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事实上,我没办法判断。毕竟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幕虽然恐怖,可并非没办法用医学解释。 「这些东西我统统都清楚,刚接触那女孩的时候,也经常用这些理论来自我解释,可现在我已经搞不清楚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了!」宋家明抱著头,他的知识体系似乎最近被打击得很严重。 「夜先生,你说人类的医学体系又或者科学会不会都是错误的,全都是建立在一个假象之上?」 「你怎麼会有这麼蠢的想法?」我皱了下眉头。 「我不知道,我写信给你,也是想请你给我能接受的一个解释,一个说法。」宋家明叹了口气,「夜先生,你如果多跟那女孩接触,或许也会变得跟我一样开始怀疑现有的一切吧。」 「或许会如此,或许也没那麼糟糕。」我不置可否。突然,医院的右侧病房传来了一阵闹喳喳的声音,似乎发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那边的病房住著什麼人?」我好奇的问。 「都是不可能醒过来的植物人。」宋家明抬头望过去,不由得也有些奇怪,「似乎出事了。」 「你照顾好你妹妹,我过去看看。」总觉得有些在意,我乾脆站了起来朝那边走去。 病区前的牌子上写著「无自理能力者加护病房」,吵闹的声音是从二十七号房间传来的,属於病区的最里面。本来应该很安静的房门前围了一圈的人,这些穿著病号服的患者带著或惶恐、或好奇的看热闹表情,伸长脖子朝里边张望著。 「发生什麼事了?」我问附近的一位老伯。 「听说死人了。」 老伯右腿还打著石膏,现在正不顾自己的伤势,直立起来努力朝病房里瞅。实在是佩服他的八卦精神。 「谁死了?」 「好像是一个植物人,都住了十多年了,刚才被护士发现死在了里面!」老伯热情的回答。 「植物人死了,怎麼会你们都跑过来围观?」我大惑不解。确实,植物人突然死亡的事情太过稀疏平常,怎麼想都不觉得这种状况会引来大量的人好奇参观。 「小夥子,最近这家医院很不太平,如果是有病的话,别进来医治。过几天我也准备让我儿子给我转病房咧。」老伯意味深长的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什麼意思?我今天刚到高隆市找朋友玩,不小心吃坏了肚子,护士还叫我打几天点滴呢。」我一边装嫩,一边张口就是瞎话。 「多的我也不好说,总之你进去看看那个死掉的植物人就清楚了。」老伯让出了位置。 我探头向里看去,房间里的医护人员白晃晃的一大堆,死者床位已经空了。尸体被抬上了推车,还盖起了白布,根本就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让一让、让一让。」护士和医生一窝蜂的吆喝著,推著车走了出来。 护士们分出人手劝说堵住门的患者让开,当车从我身旁经过时,我暗暗的伸出手扯了一把尸体上的白色被单。 单薄的白布轻易便被扯了下来,露出了死者的脸。 顿时,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从每个看到那张脸的人嘴里惊讶的发出。我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那是一张极为恐怖的脸,死者的面部乾枯,就像皮肤和骨架之间根本不存在血肉似的,他的皮肤如同死了百年、早就失去水分的木乃伊,乾瘪的贴在骨头上。头发稀稀疏疏的只剩数根,嘴巴张得大大的,空洞而浑浊的眼睛也张开了,颇有死不瞑目的迹象。 由於那张脸实在太可怕,我无法判断出性别,只是大脑里不断回荡著一个十分古怪的念头。死者像极了许多恐怖电影中,被僵尸或者吸血鬼吸乾了血肉和精气后,变成的乾尸模样,而身旁跟我有同样想法的人似乎也不在少数。 医生立刻将白布拉扯过来把尸体的面目盖住,然后推著尸体急忙离开了。缓过来的围观者拍著吓了一跳的胸口,纷纷惊魂未定的大肆讨论。 而宋家明也扶著清醒过来的妹妹朝我走过来,我思忖片刻后便迎了上去。 将他俩拉到没太多人的地方后,一字一句的说:「你猜我刚刚看到什麼?有个植物人居然变成了乾尸!」 「又有人变成乾尸了?」宋家明全身一抖。 我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你知道内情吧?」 「知道一点,不过我只是个小小的实习医师,得到的讯息也不多。」 宋家明小心翼翼的瞥了四周一眼,见没外人,这才继续开口,「这种事是从十五天前开始的,十二月六日的清晨,医生照例去查房,却发现二十号病房的一位姓李的植物人死了,全身的体液如同被谁用仪器抽乾了似的。」 「他大惊失色下报了警,可警方经过调查,也看了监控录影,还是找不出原因,甚至搞不清楚究竟是有人犯案,还是未知的病例现象。」 「你的解释稍微有点不清不楚。」我摸了摸鼻翼,这个宋家明的语言表达能力不是一般的差,「还是我问,你来回答吧。」 「呃,行。」他苦笑著点头。 「你是说姓李的患者是第一个受害者,而他死於十二月六日,警方也没找出死亡原因?监控方面暂且不说,但是总有尸检结果吧?」我问。 「确实有,但听说结果很不理想。患者死亡后体液严重缺失,就连脑随都没有了,而身体上唯一的伤口在脖子的大动脉位置。」 宋家明摇头,「这很奇怪,大动脉只是连接全身的血液,可人类的体液有很多种,脑随更是和大动脉关联不紧密。究竟要用什麼手段才能在大动脉开口,却将身躯里的绝大部分体液都抽取掉?至少在现有的医学体系里,没人能够做到!」 「警方此后的行动呢?」我问。 「他们拿了医院的监视录影去研究,没找到犯人,也找不到犯案动机,便将警力抽走了。」 我皱眉,「从第一个受害者,到刚才的那个受害者之间,还有没有其他人遇害?」 「有,还有两个。」 这段时间居然连续有四个人被抽成乾尸,难怪刚才死人时,整个病房都围满了人;难怪很多患者的脸上都惶恐不安;难怪那位老伯会说自己想转院。出了这种事,不人心惶惶才怪! 「十五天前。」我念叨著这个数字,突然觉得这个数值有些熟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林晓薇就是十五天前做的开颅手术吧?」 「你不会觉得犯人就是晓薇吧?」宋家明大惊失色的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晓薇从住进医院到现在,除了例行的检查以及手术外,根本就没有出过病房。她没有犯案的动机,更没有作案时间!」 「我也只是随便乱猜而已。」看来这家伙真的爱上了自己的患者,随便一句话都能让他紧张成这猪哥样。我心里咕哝著,叹了口气:「算了吧,我们先等林晓薇清醒过来,我有些话想跟她聊聊了!」 等人清醒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由於她的病房里没有凳子,我们三人就一直站在床边上。睡著的人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而醒著的人却会因为无聊而感到漫长。 从下午两点过后走出机场,到现在的四点过后,两个小时之间发生的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不过也确实令我很迷惑。 林晓薇的异常,以及高隆市第一医院四个植物人被抽成乾尸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呢?这是个难以揣测的问题。 三人傻站著许久,直到宋诗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怎麼还没走?」宋家明这才警觉自己的堂妹还留在病房里。 「老哥,你做人做的实在不地道。」宋诗羽正眼都没甩自己的堂哥,「这麼有趣又惊悚的事情,怎麼从来就没告诉过我。」 「你都已经恐怖小说和电影中毒了,再告诉你晓薇的事,你还不乱上添乱才怪。」宋家明哼了一声。 他这句话我倒是能举双手赞成,眼前的小妮子可不是个善桩,虽然性格活泼,可很多时候无厘头过分到让人累。 「哪有。」宋诗羽大声喊冤。 「嘘,小声点,病人还在睡觉。」宋家明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巴。 「放开啦。」她十分郁闷的挣扎著,「明明我们就在等你的晓薇清醒,都等了很久了。你知不知道甚麼叫本末倒置?白痴。」 看著这对有搞笑天赋的兄妹唱对台戏,我有些无语。 也许是因为周围很吵闹,林晓薇的长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睁开了眼睛。宋诗羽顿时被吓了一跳,看来刚才的事情对她有很深的阴影,这妮子甚至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大有看情况不对就拔腿逃跑的趋势。 还好,林晓薇这次的眸子很正常,眼眸黑白分明,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的,迷茫的看著四周。 「宋医生,你好。」她认清楚了宋家明的模样,展颜一笑。 女孩的声音很好听,每个发音都像是玉石掉落在琴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宋家明几乎要神魂颠倒了! 「我又做了个噩梦,身体里老是觉得有东西想要窜出来。」林晓薇用手摸著脸颊,「自己一直都拼命想要醒过来,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清醒。」 她惊觉身旁的人不止宋家明一个,视线随即移到了我身上,「您好,您是谁?我认识你吗?」 「从前可能不认识,但是现在应该认识了。我是专程为你,做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赶过来的。」我耸了耸肩膀。 女孩呵呵笑了,坐直身体,「你说得像是在跟人家求婚似的。我才刚起床,脸没洗,牙都还没刷,你就弄那麼重口味的话给我听,我孱弱的身体可成受不了喔!」 宋家明不知为何满脸发红,急忙打断了我俩不知道会飘到哪里的对话,「晓薇,这位是夜不语先生。我前几天借过几本书给你看,就是他写的。」 「原来是夜不语先生。」林晓薇羞涩的冲我点头,「实在对不起,请把刚才的玩笑话忘记吧。」 我挠了挠头,「叫我小夜就好,看来你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通常人做了恶梦后,一起床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但她却还有兴致跟我开玩笑,该说她性格坚韧好呢,还是揣测她有城府呢? 「连续做了快两个月的噩梦,如果还学不会自我调节心情的话,那我早就崩溃了。」林晓薇微微笑著,对自己的境遇颇为淡然。 但是从她的眼眸深处,我还是发现了一丝痛苦、恐惧,以及对生存的强烈渴望。这些情绪,她不知为何埋藏著不愿让人发现。 「你的事情,宋医生跟我提到过些许,我有些话想直接问你。」我看著她。 「这算治疗的一种吗?」她问。 「你认为一个写小说的会治病吗?」我反问。 「应该不会吧。」女孩轻笑出声音来。 「所以嘛,就是单纯的谈谈。」我向她靠近了几步,弯下身,「我想知道,你认为你自己现在的状况,究竟是被鬼附身了,还是得了某种医学都无法解释的疾病?」 女孩对我的直接有些惊讶,「为什麼问这个。」 「你先回答这问题。」 林晓薇愣了很久,最后缓缓的摇头,「我也搞不清楚。」 「是吗?」我又问,「那你觉得偏向哪一方多点?」 她看了看身旁的宋家明,又看了看我,「或许,自己真的是著魔了吧。」 我「嗯」了一声:「你身上发生过的事情,自己究竟清楚多少?」 「不多,但是从医护人员身上看到对我的恐惧,他们最近越来越怕我了。当然,除了宋医生外。」 女孩冲宋家明甜甜的笑了笑。这家伙顿时像被点中了穴道似的,傻笑著没办法再动弹。 「你有在梦游,知道吗?」我直白的说。 林晓薇点头,「猜到了一点。或许,上次的手术失败了吧,弄得我的精神越来越糟糕了!」 她的语气很淡,没有一般患者因为手术失败而产生的对医生以及医院的怨恨。看来近两个月的怪病折磨,将女孩的性格磨砺得强韧了。 说实话,自己甚至有些小小的佩服她,如果换了是我,绝对没她那麼心平气和。 「还有一个问题。」我缓缓的将最重要的问题问了出来,「你两个月前究竟遇到过什麼,竟然将你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事出肯定是有因的,我可不相信一个人无缘无故就会神经错乱,就算是颅内长异物,也是有日积月累的迹象的。何况,发生在她身上的怪事根本不单纯。 林晓薇沉默一会儿,突然抬头望向我,「夜不语先生,你真的想听?」 「当然想,不然你以为我接到宋医生的信后,自费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连大学的期末考试都不顾了,直接从德国飞到高隆市来,是为了给你惊喜的吗?」我直视女孩的双眼,「说出来吧,压在心里肯定很难受。何况,说不定我真能帮上忙呢?」 她在我视线的逼视下不好意思的再次低下头,轻声说:「好吧,既然您想听,我就讲,希望不会吓到你们。」 我笑了,「你看过我的书了没?」 「看过几本。」 「吓到了没?」 「有些地方真的吓了自己一大跳。」 我拍拍手,「那就好,既然我都吓过你了,现在轮到你吓回来了,不然可不公平!」 女孩噗哧一声开心的笑起来:「你人可真有趣。」 笑完,她开始缓缓的讲述起两个月前发生的事情。 时间到回两个多月前,十月十一日。 Chapter 3 联谊会 「寂寞」是表示冷清孤单的人的形容词。人是具有社会属性的生灵,不可能一个人生活。当个人离开群体过久后,人性会以一种手段惩罚个体,这种手段叫寂寞。 寂寞是指一种不完全可见的状态,它通常无法与人沟通或无法通过沟通来获得满足。作为状态来说,寂寞与否的判断,从别人的角度而言,是猜测性的和充满暧昧的。你难以从一个人身边有没有人,以及他的行为表现来确知他是否寂寞。 但不可否认的是,每个人都害怕寂寞,於是大学时代,孤单的男女之间,便产生了一种称为「联谊会」的东西。 「联谊会」这种东西本来的用处,应该是以情感交流为手段、组织起来的较为松散的群体。联谊会的组织者一般具有隐含的某种目的,但是情感交流是联谊成员参与活动的主要动机。 不过「联谊」一词进了大学之后,暧昧的地方变多了起来。 单身男女之间的联谊,更有相亲会的意义。男同学想要透过展示自己抱回一个女友,而女孩子当然也有自己的心思。半推半就下,大学联谊长盛不衰,且时隔不久便会频繁举办。 林晓薇是高隆大学文学系的大四学生,她的美丽跟她低调的性格很不搭调。大学四年时间,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有男友,又或者有男性攻陷过她。这校花级的女孩,一直都孤独一人。 她有固定的好友圈子,固定的生活轨迹,固定的作息时间……她的一切都是固定的,就连拒绝告白者的说词都很固定。这令大多数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恶意的揣测,林晓薇是不是拉子? 可十月十一日那天,整个学校都流传出一个称得上骇人听闻的消息——林晓薇居然答应了参加一个小型单身联谊会。 一时间消息激起了层层的涟漪,几乎大半个学校里对自己有信心,对她有意思的雄性学生,都纷纷打听起有关那个联谊会的信息,大有不顾一切都要参加的决心。 不过很快,大部分的人都失望了。 那个联谊会很神秘,据说每个月都会举办,但是每次只邀请八个人,四男、四女。 大学时期的人的八卦好奇心比任何年纪时段都要大得多,但是任凭半个学校的人力如何折腾,都没将联联谊会的组织者揪出来。 参加过的人因为某些原因绝口不提,没参加过的也无从猜测。 而当日晚上七点半,那个联谊会不论别人怎麼探究和注意,还是按时召开了。 集丵合地点是在高隆市一个低调但却装修颇有味道,据说消费也很给力的咖啡厅哩,主办人特意在里边包下了一个豪华的VIP卡座。 召集者同样是个大四的男生,他脸上带著玩世不恭的笑。这个人林晓薇认识,他叫高翔,高隆大学摄影系学生,据说是个富二代,家里钱多的能买下大半个高隆市,同时也是追求她最久,最持之以恒的人。只是这个男生,林晓薇并没有好感。 她微微叹了口气,早知道联谊会的召集者是他,自己就不会来了。这一次破例答应参加这种无聊的茶会,完全是因为死党的哀求。 这个联谊会从两年前起就开始邀请她,每个月都会定时发邀请函,但统统都被她丢进了垃圾桶,林晓薇觉得自己没必要为此浪费时间,她有自己的梦想,而且是正坚定的一步一步追求著。 可死党却不这麼认为。 林晓薇的死党叫做钱静,人长的娇小可爱,再过不到一年就要大学毕业了,女孩认为自己还没有享受过校园的甜蜜恋爱,刚巧联谊会邀请了她,於是她就起了心思。 钱静听说过这个联谊会,据说历次联谊会所邀请的人都很优秀。或许这是一次机会,一次能够解决自己前途问题,还能顺便解决男友问题的机会。但是自己一个人去终究有些心虚,钱静便死起活赖的哀求自己最好的朋友林晓薇陪她一起参加。 林晓薇心比较软,终究点头答应了。 现在想来,说不定就是那个讨厌的高翔设的局。高翔的名声很差,不知道有多少清白的女孩子毁在了他的联谊会中,林晓薇暗地里警戒著,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喝玫瑰茶。 下午四点过后,人基本上来的差不多了。女孩子中除了自己的和钱静外,还有两个人也是学校比较出名的人物。韩琴是个外貌不输自己多少的活泼大二生;而谢欣是大一生,刚进大学校门才一个多月,长得青春可人。 至於男孩子,居然是清一色的富二代。高翔就不提了,坐在他身旁的丁磊、庞统、李锡等也不是什麼好货色。 庞统是个胖子,不过家里有高官背景,学校中很少有人敢惹他;丁磊其人猥亵,不过因为多金的关系,许多拜金的女孩都如飞蛾扑火般投入他怀里,然后迅速的被他玩腻后抛弃;李锡家里做的是房地产生意,仗著家大业大,调戏女孩是常有的。 看到这里,林晓薇已经有了拉著钱静回家的冲动,暗示了钱静好几次,奈何她无动於衷。 「你看,李锡好帅,家里据说钱多到就连地板都是用黄金铺的。」钱静满眼小星星,压低声音说:「做他女友肯定很幸福。」 林晓薇再次暗示,「可他的名声并不好。」 「这我早就知道了。我也知道他从前有过很多女友。」钱静嘟嘟嘴小,「不过他以前的女友也不是什麼好货色。他肯定是没有遇到Mrs . Right吧!」 林晓薇叹了口气,本想警告自己的好友不要犯傻,可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钱静对李锡明显有犯花痴的迹象,而且已经不只一天两天了,这时候说什麼都会刺耳,女孩总认为自己对於对方而言是唯一的,特别是陷入恋爱的女孩更甚。 男人的花言巧语可以糊弄她的耳朵,蒙蔽她的眼睛,等到看清楚时,一切都晚了。 还是等到合适的机会在告诫她清醒过来吧。 高翔的视线一直在林晓薇身上转来转去,眼神里带著赤裸裸的占有欲,这令她很不舒服。 这家伙明显感到了女孩的不悦,他拍了拍手宣布道:「联谊正式开始,大家都不熟悉彼此,所以先自我介绍吧!这个,作为发起人,我来第一个抛砖引玉。」 「本人高翔,二十二岁,摄影系学生。爱好广泛,人缘也不错。对爱情忠贞不移,现在正处於感情的空巢期,急盼能有一个可爱温柔又善良的灵魂入驻。」 厚脸皮!林晓薇在心里评价著,她觉得这番话不但脏了她的耳朵,还险些令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叫李锡,为人和平,最大的梦想是希望世界也和平。」李锡长得颇帅,有骗女孩的资本。 丁磊眼睛很小,就算是坐在正对面,不远不近的仔细看,有时候也看不清楚他的眼睛在哪里。这家伙眯著的小眼缝中常常流露著让人厌恶的猥亵。 「我叫丁磊,嘿嘿,跟著我肯定不吃亏。咱虽然样子不怎麼样,可钱多,毕业后啥都不用愁,直接跟著我到我爹妈公司上班就行。我可是诚挚的想要找到另一半!」 说是联谊会,估计根本就是这四个存心不良的富二代诱骗纯情女生的工具。林晓薇不由得眉头大皱。 庞统最后介绍自己,「我的为人就不说了,很仗义,也很大方,大家见面就是朋友,以后有什麼搞不定的可以告诉我,我帮你们搞定。」 「我们这联谊会相信大家也有所耳闻,每月定聚会一次,每次的人都不同,为的就是让内心寂寞的男男女女们有一个快乐的大学生活,不论以后是有后续发展也好,又或者只做普通朋友也行,但认识了就是种缘分。」高翔一边坏笑,一边舌灿莲花的说,「男生都真诚地介绍完了,现在轮到女生了。」 林晓薇在心里冷笑,什麼每月不同的人参加,大概只有女生不断的在换,男性两年来一次都没换过,怪不得许多参加过这个联谊会的人绝口不提。她们究竟遇到什麼,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但用膝盖想也没什麼好事。 富二代有的很长进,有的却很废柴,但最可怕的却是无聊的富二代。为了自己的欲望,他们依托著自己父母辈的金钱和权力,心安理得的做著肮脏的事。 可单纯的女生们,又有几个能像自己一般看得透彻?大多女孩都对纸醉金迷的生活有所向往,也正是凭藉著这些,习惯金钱开道的高祥等人才会无往不利。林晓薇头痛的一边想,一边思考著该怎麼去点醒一旁正襟危坐想入非非的钱静。 女孩中第一个介绍自己的是刚进校门的谢欣。十八岁的她脸上透著青涩的害羞,「我刚进大学才一个多月,有许多不懂的地方。很高兴能认识各位学长和学姐。」 钱静不实的偷瞥著李锡,也介绍自己:「我叫钱静,教育系大四生。自己没什麼爱好,就喜欢没是躺在床上看韩剧,当然,也很爱凑热闹。」 说到这,她扭捏了片刻,却发现实在没有值得介绍下去的东西。 韩琴适时的接过话茬,也算是替她解了围,「我叫韩琴,大二生。各位学长和学姐都是学校里赫赫有名的人物,能认识大家真的很荣幸。」 三个女孩介绍完后,咖啡厅的卡座中陷入了沉默。 四个男生的视线有意无意的集中到了林晓薇身上,但是她始终没有开口,悠哉的喝著杯子里的茶水。玫瑰的香味顺著口腔滑落到喉咙中,很舒服,难怪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店消费那麼贵,看来确实有独到的地方。 见她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钱静悄悄的用手捅了桶她。林晓薇没有理会,继续低头喝茶。钱静立刻勉强笑著,打圆场,「这位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室友,叫做林晓薇。相信她的大名整个高隆大学都如雷贯耳。」 「当然,全校有名的冷美人。」庞统皮笑肉不笑的说,语气很假。 高翔的脸色有些阴沉,不过很快就将自己的不快掩饰掉了,「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我宣布,联谊会正式开始。」 看著对面四个雄性生物不怀好意的表情以及怀抱著肉丵欲冲动的心思,再看看身旁三个可爱女孩雀跃的模样,林晓薇微微叹了口气。 恐怕这些单纯女孩,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像是即将掉入狼嘴里个羊羔,提醒肯定是没用的,看钱静的心思和表情,她肯定是想把李锡套牢,而其余两个女孩的想法恐怕大约也是如此。自己还是不要渗合进去,既然怎麼样都救不了别人,还是先救自己吧。 想著,林晓薇突然站了起来。 其余七人都很诧异,看著她不声不响的提起包包准备朝外走。 「晓薇,你要去哪?」钱静惊讶的问。 「我有些累,想先回宿舍睡觉。」林晓薇轻声回答。 如此不给面子的女人,可能四个富二代很少遇到。 高翔的脸很难看,他追著林晓薇走到了店门口,「晓薇,这麼快就回去了?都不多坐坐,我可是煞费苦心的为联谊会设计了好几个好玩的项目。」高翔将自己的不快再次隐藏起来,尽管让声音温柔,富有磁性。多金又温柔,女孩子大多都喜欢这个调调。 24楼 不过林晓薇显然是个例外,她将身旁男子的本性看得很透彻,没有给他好脸色看,也没多话。 高翔忍不住发起了脾气,他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可不要自己不长脸。」 「放开我。」林晓薇冷声的挣脱了他的手。 「晓薇,我究竟是哪里得罪过你,你怎麼就是看我不顺眼呢?」高翔一愣,立刻装出苦恼的模样。 「你是什麼样的人,我很清楚。请你不要装模作样了。」林晓薇不屑的说。 「靠。」高翔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果然是冷美人,不过要驯服你这种女人才够劲。」 听到他的污言秽语,她更加反感了,没有再哆嗦,转身就准备搭车离开。 「你走,只要你敢走,我绝对会让你后悔!」高翔阴魂不散的冷哼了几声,「钱静是你的好朋友吧?你是想她求死不能好呢,还是想她痛苦一辈子好呢?」 「你给我离她远点。」林晓薇猛地转回身,愤怒的瞪著他。 钱静不只是闰中密友,还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从小到大一起长大,就算自己周围有再多的闲言闲语,都是钱静在身旁鼓励她,让她走出阴影。 如果只是单纯的被喜欢的人甩,虽然痛苦,但久了当然能更容易看清现实,可如果是恶意中伤的话,肯定会埋下一辈子的伤害!她可不愿意钱静受伤。 「你想怎样?」最后,她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妥协。 高翔得意的笑了,「很简单,只要你陪我过完联谊会,我就告诉自己的兄弟,不要碰那傻妞。」 林晓薇思考片刻后,还是点头了。联谊会而已,虽然那群富二代人品有些失德,但应该还不至於做出太出格的事。「行,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下定决心后,她跟著志得意满的高翔回到了座位上。 「刚刚你们在外边说了些什麼?」钱静压低声音问,「你看那个韩琴,她盯著你的视线有些不善良喔!我猜那小妮子喜欢高翔。」 林晓薇勉强笑了笑,继续认真的喝起杯子里的茶水。 此后一个多小时,旁边的四男三女相谈甚欢,气氛更升级到了相见恨晚的热烈程度。庞统等人在女人堆里爬滚打过无数次,自然知道现在年龄段的女孩喜欢什麼话题。 只有林晓薇周围充斥著一股格格不入的冷意。高翔有事没事的找机会跟她搭话,她全部华丽的无视了。韩琴大概真的对高翔有意思,不断的跟他没话找话,还对林晓薇隐晦的敌视。对此,林晓薇只有苦笑。 在咖啡厅里吃了美味的西餐,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男生似乎故意没有提及现在几点,女生也没太注意。直到快要深夜十一点时,高翔看著表,露出神秘的笑容。 「各位,联谊会的第一段落结束。该进行第二场活动了!」 「还有第二场?」林晓薇有些不安,「都接近十一点了,再不回去,学校宿舍肯定会关门。」 「怕什麼怕,气氛如此大好,大家真的舍得现在回去?」庞统这胖子眯著金光闪闪的小眼睛,色眯眯的看著刚满十八岁的谢欣,大概在心里已经将其内定了。 「第二场活动可是很『嗨』喔,刺激的很。」李锡也露出奸笑。 「我不想参加。」林晓薇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她拉著钱静说:「走,我们先回去。」 「晓薇,不要那麼扫兴嘛。」钱静低声咕哝著,视线有意无意的扫过李锡的脸。 林晓薇扫视了全场,然后苦笑起来。 剩下的三个女孩都没有离开的打算,钱和权力一旦拥有,就什麼都不一样了。就算你长得惨绝人寰,自然也会有绝色美女投怀送抱。如果高翔等人没有富二代的身分背景,就凭韩琴三人的美丽程度,绝对是对他们不屑一顾的,又怎麼会变得像现在般,快十一点了都还夜不归宿,大有要在外面留宿的倾向。 为了钱静的安全,林晓薇只得再次留了下来。 「第二场活动,很有趣。」见她决定留下,高翔得意的继续说,「既然是联谊会,自然少不了更能增加两人间心灵契合度、协调性以及合作性的试胆大会了。」 试胆大会?林晓薇感觉心底一沉。该死!自己最怕鬼鬼神神的玩意儿了! Chapter 4 试胆大会 不知从何时起,试胆大会开始流行在各种年轻人的聚会中。 举办的人打著增进友谊和协调能力的幌子,由一男一女搭配,进入荒无人烟的山中古迹,又或者久无人居住的宅子里寻找藏在其中的某样物品。当然,也有男女通力合作,到达指定的位置签名再走回来的。 总之,现在的试胆大会已经演变成了互有意思的男女告白、增进感情,也有男生单纯为了揩油的活动,再加上刚刚类似相亲似的联谊会,用膝盖想也清楚对面的四个男生不怀好意。 可三个女孩不知是装傻还是真没有想到这一层,她们只是惊呼著做出害怕的娇羞模样,却没有一人反对。 而林晓薇也不好再提离开的事,情况发展成了现在的模样,她很怕钱静出问题。人果然是个矛盾的结合体,就算再聪明的人,也会不知不觉在矛盾中越陷越深。 高翔四人每个都单独开著价格不菲的汽车,纷纷载著其中一个女孩朝著目的地疾驶。 秋天的明月高挂在天空,出了城丵市来到郊区后,路灯一盏都找不到,周围自然暗淡下来,路面上只剩下了月光。 林晓薇坐在高翔的跑车哩,突然觉得月光很奇怪,不是平常的那种银白色。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透过天窗,天空的月亮居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血月? 她心里不由得一悚。都说血月很不吉利,会有妖魔鬼怪出现。现在去开试胆大会肯定不适合?不过跟身旁那个不通情理的富二代说这些只会召来嘲笑而已,她摇摇头,决定要更加小心点。 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四辆车总算在高隆市西郊一个极为偏僻的地方停了下来。远处黑影栋栋,似乎有著什麼庞大的建筑。 十月的秋风颇有些凉意,从车上下来的八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这是哪啊?」谢欣刚来这个城丵市不久,看到周围萧索阴暗的环境,有些害怕也有些兴奋的问。 「这地方可不简单,是高隆市有名的鬼屋喔。」高翔得意的说:「据说在七十多年前,一个军阀花了钜资修建了这几栋西洋风格的建筑物,耗时五年才修好住进去。可好景不常,后来那军阀因为政治斗争失败,仓皇逃到了国外,扔下了所有的家眷,她的姨太太就在里面的一间屋子上吊自杀了。」 「再后来这房子作为地方官员的住宅用,但是从装修就开始死人,官员不敢住了就闲置了。听说转了几次手,结果还是一装修就频繁的死人。直到现在,这楼里边出现了许多许多奇怪的事情,每当到了风雨交加的夜晚或者月圆的晚上,房间里就会传出哭声和摔玻璃瓶的声音。」 高翔用手电筒照著自己的脸,很有一副阴森恐怖的感觉。吓得三个女孩瑟瑟发抖,一惊一乍。 「而且,还有而且喔。」见恐怖故事已经有了效果,庞统再接再厉的接嘴道:「如果你曾经在夏天某个炎热的酷暑当头的时候,从这些老房子前经过的话,会突然被阵阵凉意所袭击。这是的确存在的事实。」 「曾经有人做过实验,发现房子前的温度比离此二十米远的地方低好几度。至於是否是鬼怪作祟造成的,就不得而知了。」 「你们嘴里说的鬼屋,不会就是这地方吧?」钱静吓得小脸苍白,她很胆小,也最怕鬼。 「那是必须的。」李锡点点头,看著她,「你怕了?」 「有点。」钱静打了个哆嗦。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李锡坏笑著抓住了她的手。 钱静脸顿时红了,小小的挣扎了片刻就不再抵抗。 林晓薇皱著眉头,本想提醒自己的死党几句,可最终还是明智的江嘴里的话吞了回去。再亲密的朋友,有些话还是没办法说出口的,说了只会影响感情,何况钱静本来就存在不良心思。 说起来她虽然是本地人,可这些建筑还真没有注意过。一个市的范围确实很大,鬼屋的传说每个城丵市都有许多,谁知道真假?说不定刚才的话只不过是用来骗骗纯情小女生的假故事。 「走吧,过去看看。」高翔大手一挥,兴高采烈从车里拿了手电筒,一人发了一支。她走在队伍最前面,径直向著黑洞洞的建筑走去。 西郊很荒废,到处都长满了野草。由於远离城丵市,周围的人基本上都搬进了城中生活,於是附近就更显得废弃了。暗红的月光普撒在荒草丛生,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红色的阴影。地上一条破旧的水泥路弯弯曲曲的,向著那面积颇为壮观的建筑延伸。 女孩子通常都胆小,在这有些恐怖的氛围中,就连林晓薇都止不住心脏不正常,而钱静更是不堪,整个身体都快贴进了自己怀里。 韩琴和谢欣也没好多少,一脸的紧张。 再看身旁眉开眼笑的四个男性,膝盖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们到底是存了什麼心思,可就算这样,女孩里也没有一人提及想要离开的。林晓薇冷冷地思忖,现在的状况简直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李锡等人用这种手段不知道毁了多少纯洁女孩的清白以及人生! 建筑随著他们的靠近而清晰起来,天空的血月算得上明亮,就算不用手电筒都能颇清晰的看到那些建筑物的原貌。 果然是几栋面积很大的西洋风格房子,尖尖的房顶,黑漆漆的身躯,屋顶都长出了小树。由於年久失修,大部分的玻璃都碎裂了,没有碎裂的窗户黑漆漆的,如同镜子般反射著冷冰冰的血色月光。 林晓薇的眼睛很好,远远望去,中间那栋房子精致的阳台上,通往里边的门被堵上了。建筑上满墙的爬山虎,在月光下形成了一个怪异的形状。 似乎,如同垂死之人狰狞的脸。 想到这里,林晓薇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急忙转开视线。 走了大约十多分钟,一道锈迹斑驳的铁门将路给组拦住了,铁门上还缠著一圈一圈的粗铁鍊。 「貌似进不去的样子。」谢欣吁了一口气,虽然什麼都没说,可没有哪个女孩愿意进这个看起来就真的像是有闹鬼的地方。 「嘿嘿,我探过路,准备充分的很。」高翔笑嘻嘻地从一边的草丛里摸出了一把长长的金属钳,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门上的铁鍊给剪开,「现在可以进去了。」 他推了推门,锈得已经摇摇欲坠的铁门顿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再用力推了几下,门才勉强开了个只容一人通过的小缝隙。高翔率先钻了过去。 女孩犹豫片刻后,也进去了。 刚一进门,韩琴突然尖叫了一声,吓得直往高翔怀里钻。 「怎麼了?」有人主动投怀送抱,高翔自然乐得狠狠揩油。 「你看那边,好恐怖!」韩琴做出一副吓到快要哭的表情。 所有人都朝她指著的方向望去,视线接触到那位置,不由得背脊发凉。 只见铁门旁的两边为墙上密密麻麻的贴著符纸,不知道多少年的风吹雨淋,让每一张符纸都变得又老又旧,上边的字迹都快看不清楚了。朱砂在月光下暗红的像是凝结的血块,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 「闹鬼的房子,有贴符纸很正常。」庞统虽然也害怕,不过他更在意能不能顺利泡到谢欣。见那位清纯可爱的小妹妹一副恐惧无助的模样,他立刻将胖胖的身体凑了过去,「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嗯。谢谢。」谢欣害羞低下头,不知心里在想什麼。 见她并没有明确拒绝,庞统立刻大喜。 「我们真的要进去探险吗?」钱静有些犹豫了。 「怕什麼,有我呢。」李锡扬扬头,手极为自然的抱住了她的腰。 钱静确实感到害怕,一动不动的任他抱著,还抽空隐晦的伸出手对林晓薇比出V的手势。 林晓薇只能苦笑。 进了铁门后是个极大的院落,不远处还有个西式风格的圆形喷泉。也许是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这片院子长满了接近一人高的嵩草,喷泉也早就损毁了,变成无用的建材,凄厉的躺在地上。 由於距离很近,那三栋十多米高的建筑更显得雄伟和衰败。就算远在大门旁,也能感觉到一股腐朽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如此有压迫力的地方,身为本市人居然一点都不晓得,林晓薇觉得自己有些孤陋寡闻,又有些小佩服高翔等人。这些家伙也不是普通的富二代,为了泡妞居然跑到如此荒郊野外的地方,他们果然是有够穷极无聊。 众人一步一步的来到中间那栋最雄伟的房子大门前,只见冷落的门厅,月光如血水般流淌,门前有两只石狮子屹立著。 林晓薇皱眉,西式风格的房子配中式的狮子,建筑的主人性格一定很古怪。 这两头狮子的眼神有点邪异。试著与它对视几秒钟,她虽然没什麼特别感觉,可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狮子的造型与附近常见的瑞兽不一样,看上去确实有些年头了,应该是雄雌一对,左边是公的,右边是母狮子。其中雕刻浑然一体的雄狮胸前,本该挂著铃铛的地方已经被人取走了,空无一物。 石狮子后边的大门露著一个缝隙,门里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看不到。 高翔拿出一把纸团吆喝著,「来,抽签了。抽到相同数字的就配成一队。试胆大会的规则很简单,数字最大的为第一组,要拿著签到簿去建筑最高的地方,签名后随便拿一件屋里有的东西再出来,然后第二队接著上去,直到最后一队进去后将签到簿拿回来,我们看看究竟有没有谁没按照规则去做。」 游戏的设定确实很简单,可林晓薇总感觉周围流淌著一种未知的危险。 於是所有人开始抓阄,一共八团纸,她用两根青葱般细长的手指夹住其中一团,揉开一看,上边写著数字一。 高翔若有若无的偷笑著,不用想,纸团上肯定搞了鬼。 结果证实了林晓薇的猜测。配对的情况除了她和韩琴外,每个人都颇满意。 庞统那胖子是第一队,跟谢欣一组。 李锡和钱静是第二组。 长相猥亵的丁磊和韩琴是第三组。 而自己则不出意外的跟高翔排到了最后一组。 排好次序后,谢欣那一队拿著手电筒钻进了黑咕隆咚的门内。空洞的脚步声由近变远,最后消失不见。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后,谢欣整个人像是烂泥一般紧紧贴著庞统走了出来。 「感觉怎麼样?」高翔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 「没想像中那麼恐怖。嘿嘿。」庞统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将手里握著的一根断掉的钟摆放在了地上。 第二组出发了,半个小时后也顺利回来。钱静也吓得如烂泥似的被李锡搀扶住,他俩带回来了一条肮脏不堪的手娟。 第三组在韩琴的不情愿中出发了,回来后那女孩的神情有了很大的变化,喜笑颜开的,似乎丁磊给她许了很多东西。他们带回了一个破碎的玻璃杯。 最后一组便是她跟高翔,身旁的雄性生物很雀跃也有些兴奋。他迫不及待地拉著她朝里走,林晓薇轻轻一躲,避开了他牵过来的手。 高翔的脸色变了变,似乎在压抑著怒火。他耸了耸肩膀,再次笑嘻嘻的说:「进去吧。」 林晓薇瞥了他一眼,虽然心里害怕,不过还是率先走进了那黑漆漆的建筑中,不论怎样,也不能被那团肮脏讨厌的家伙占便宜。 一进门就看到了空荡荡的大厅,偌大的屋内空空如也。由於玻璃很多,外界的月光偶能透露进来,再加上手中的手电筒,周围虽然暗淡,却也不是完全不能视物。 大厅正中央挑高几乎有八米,硕大的水晶灯早已残缺的不成形状。林晓薇挪动脚步,地上灰尘累积得很厚,许多凌乱的脚印朝著不远处延伸,应该是之前三队人踩出来的。 「我来带路,女孩子肯定怕这些东西吧。」高翔嬉笑的讨好著。 「不用了。」林晓薇的声音依然很冷,「顺著这些脚印走,很快就能上去。」 高翔笑容尴尬的凝固了。 林晓薇也没丵理他,她一心想快点把这个该死的游戏弄完,谁知道在这荒郊野外,现在又处於孤男寡女的情况下,身旁的雄性生物会不会突然变身人狼,做出令自己既担心又恐惧的事情来。 她微微有些苦笑,本来是担心姐妹淘的,可钱静还没出问题,怎麼却把自己给陷了进去。还好,高翔似乎不屑於强迫类的非技术性行为,他也没做出任何出格的动作,就是一步一步的闷声跟在她身后。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大厅正中央有一个五米多宽的楼梯,应该是通往二楼。 林晓薇没有犹豫,直直地走上了楼梯。到了二楼后看到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两边像是酒店般,密密麻麻的排列著许多房间门,只是所有的门都紧闭著。 路只有一条,所以她顺著走廊往前走,到了尽头后,又一个楼梯出现了。 突然间,耳朵里像是听到了一股嘈杂的喧嚣,彷佛有一群孩子从身旁嬉闹的跑过。 林晓薇猛地转过身,却只看到高翔脸上流露著奇怪的表情,而他身后,除了黑暗外,就是空荡荡的、一目了然的走廊。走廊上红色的地毯残破不堪,原本的红色灰蒙蒙的,带著一股折腾人的压抑。 「是你搞的鬼吧?」她皱眉冷声问。 「你在说什麼?」高翔挠了挠头。 「那些声音,是你用录音机放的吧?」她见他装傻,很是生气。 「什麼声音啊?我怎麼没听见?」高翔一副无辜的模样,「进门的时候你也看到了,那麼厚一圈铁鍊锁者,我就是想作手脚也要先进来布置啊。」 林晓薇并不信他的话,但又没证据,只能冷哼一声,「你离我远点,五米远。不准靠近我。」 「这女人在发什麼神经!」高翔低声咕哝著,无奈的后退了五六步。 林晓薇这才慢慢的向三楼走去。 来到三楼,这里也像是二楼的布置,笔直的走廊,房间林立。走廊的尽头,原本挂著画框的地方现在被挂上了一个本子,上边有前三队人的签名。 林晓薇心里暗自吁了一口气,总算是到终点了。她在签到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后,顺手从附近的地上捡起一个破裂开的金属管。短短的管子,应该是烛台的一部份,由於时间的侵袭,上边已经爬满了铜锈。 很快,高翔也签好名字,拿了签到簿想要朝她身旁靠。 「离我远点,五米。」林晓薇警告道。 高翔很是无奈,哭笑不得的再次拉开了距离。 有惊无险地从三楼下到一楼,眼看就要出门时,奇怪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她突然感觉有什麼东西朝著自己而来,又从地上爬上了鞋子,顺著自己牛仔裤腿爬了进去。 那东西的触感十分奇怪,就彷佛一团拥有生命的毛发拼命在皮肤上乱窜似的。 林晓薇被吓了一跳,她尖叫著,双手条件反射的捂著那团东西在原地上蹿跳下。高翔也被她吓住了,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 她感觉自己的双手捂住了一团十分有弹性的东西,绝对不是老鼠,就是一团浓密的毛发。林晓薇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爆炸了,可还没等她吓晕过去,裤腿里的那团毛发却彷佛开始蒸发了似的。在几秒后不断变小,最后彻底消失在了牛仔裤里。 林晓薇愣住了,许久才回过神。 门外的人听到尖叫声后统统跑了进来,看到吓得脸色发白的她,和不知所措的高翔,实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麼状况。 钱静狠狠瞪了高翔一眼,扶助了她说道:「晓薇,是不是高翔那混蛋对你做了出格的事情?」 林晓薇精神不振的微微摇头,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麼,只是感觉有些累。 「我累了,回去吧。」 众人对视一眼,在高翔的默许下,试胆大会不欢而散。 女孩子各自坐著男孩开来的车离开了。林晓薇坐在高翔的车上,看著车外漆黑的景物。她的脑子很乱,那团毛发肯定不是高翔等人的恶作剧,除非他们有特异功能,否则怎麼将毛发给弄进自己紧贴的裤腿中呢? 可刚才发生的事,无论怎麼想都觉得难以解释。说不定,自己真的是撞鬼了! 血月隐藏进了云层中,天空一片黑暗。 高翔想要跟她搭话,可一看到她的脸色,刚到嘴边的话就缩了回去。车内气氛陷在沉默中难以自拔,不知道过了多久,市区终於到了。 就在进入有路灯的地方后,眼尖的林晓薇看到了一个公车站,几辆计程车正百无聊赖的停在那里,於是她喊了一声:「停车。」 高翔下意识的踩了刹车,还没等反应过来,林晓薇已经拉开车门走了下去。他眼巴巴的看到女孩坐上了计程车离去,气得牙齿都快要咬碎了。本来都在酒店订了房间,自己还想费尽心思把她给骗过去,没想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臭娘们,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弄到床上。走著瞧!」高翔狠狠的朝车外吐了一口口水,开著车也离开了。 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的试胆大会,居然成了好几个人的催命符。 Chapter 5 见鬼 见鬼,如果在比喻中,可以是喻衣也可以是喻体。 做喻衣时,原指看见某些宗教活动迷信的人所说的人死后的灵魂,现实中也表示遇到不好的事情,离奇古怪、毁灭或死亡。而当这个词变成了喻体,一位就深长了。 当晚林晓薇回到学校宿舍后,发现钱静整夜都没有回来。她心里明白发生了什麼,虽然有些担心,但木已成舟,况且这种情况其实就是钱静期望的。 钱静在第二天傍晚才再次出现,她一脸的兴奋,「晓薇,我想李锡真的爱上我了。」 林晓薇微微一笑,「那就好。」 她没有多问,只是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也期望钱静不要受到伤害。 可惜事情并没有朝著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 第三天,钱静脸色如死灰般走进了房间。林晓薇急忙关心的问:「怎麼了?」 「李锡甩了我,他说我俩不适合。」闺密面带死色。 她猜测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却没想到居然来得这麼快。安慰了好友一番,林晓薇因为有课便出了门。 回来时听到宿舍中传出一阵尖叫。尖叫声撕心裂肺,引得许多人都在侧目。她连忙推门走了进去,只见钱静双眼呆滞,愣愣的拿著一张细细的纸看得十分仔细。 「小静,你没事吧?」林晓薇小心翼翼的问。 「我怀孕了。怎麼办,我该怎麼办!李锡不要我了,我又怀了他的孩子!」钱静语无伦次的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冷静一点,从那晚到今天,不过才过了三天而已,你怎麼可能知道自己怀孕了!」林晓薇看见钱静全身都在颤抖,冷汗不断从额头上往下滴,一副神经质的模样。 「明明我就怀孕了,你看这张验孕纸,你看,有两根线吧。」钱静将手中的验孕纸凑到她眼皮底下,歇斯底里的用紧张的语气急促的说:「该怎麼办,我该怎麼办!我要不要去打掉?」 林晓薇下意识地看著那张验孕纸,检测范围上,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根红线,清晰的显现著。 「清醒一点,你根本就没有怀孕。」林晓薇用手摇了摇钱静的肩膀。 可钱静根本什麼都听不进去,她一个劲儿的冒冷汗,脸色苍白,满脸恐惧的楞楞看著手里的验孕纸。 林晓薇叹了口气,「今天一天都没吃过东西吧?你先在寝室里待著,我去买个便当给你。」 钱静没有回答她,依然睁大眼睛,直愣愣的看著验孕棒。 等她下了楼后,突然听到许多人在冲著楼上指指点点。等林晓薇回身抬头去看时,一阵阵抽气以及尖叫已经响了起来。 她感觉鼻尖迎面扑来一团冷气,然后眼前近到没有焦点的位置,有个黑影从上往下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似乎有东西就在脚底下四分五裂了,汁水溅洒的到处都是。 等林晓薇回过神来时,她才发现,那个黑漆漆的东西居然是个人。 钱静瞪大眼睛,直直的盯著她。刚才还活著的死党,头部不规则的扭曲著,身体和四肢呈现畸形的姿势,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血水洒了一地,有许多血液溅射在了她身上。 看著近在咫尺的好友跳楼自杀,林晓薇只觉得脑袋轰隆隆的发响,完全无法思考。接著的几天,她就连作梦都会梦见钱静那死不瞑目,翻白的眼珠子。钱静临死时带著强烈的恨意。 十月十五日,也就是钱静死后的第二天。 林晓薇实在没办法继续学业,她满脑子都在想那白白的眸子,钱静的死对她的冲击很大。於是她请了几天假,准备回家休息一个礼拜。 到现在林晓薇都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就是这一天,她的人生也开始不正常起来。 十月十五日下午,她第一次见到了鬼。 那天她收拾了几件衣物,坐著公车回家。路过市内一家寺庙时,突然又想起了钱静的自杀。心里十分难受的她便下了车,想顺便为自己的好友烧一柱香。 虽然一直以来林晓薇都是无神论者,可眼睁睁的见到好友死在面前,自己却完全不能做点什麼,那心情实在有够难受。 或许稍点香,为钱静的灵魂祈福,会令自己不再内疚吧。 寺庙叫宝山寺,在高隆市很出名,据说修建於唐朝。这里的香火每天都很旺盛,许多无所事事的爷爷奶奶喜欢下午进去烧一柱香味家人保平安。 进寺前,需要先爬大约两百多阶石阶。林晓薇下了公车后朝上望了望,笔直的石阶两旁高大的树木林立,幽静的感觉迎面扑来,就连乱糟糟的脑子似乎都平静了许多。 一阶一阶的往上登,越是往上走,遇到的人越多,游客们吵闹嬉戏著,伴随著寺庙中清雅梵音。 林晓薇踏进了高高的红色门槛,深呼吸了一口气。香烛的味道很浓烈,有生以来第一次,她感觉焚烧蜡烛燃烧出的烟味居然如此好闻。她也买了许多香烛,从进门口开始,一个菩萨一个菩萨的统统拜了一遍,最后又一次来到了观音殿前。 现在的观音殿很安静,里边一个人也没有,就恍如另一个世界般,和外界的喧嚣十分不搭调。她想了想后,觉得观音虽然不管阎王的事,但这神仙爱管闲事,多拜拜也不算拜错神,希望钱静的灵魂能够安息,早日投胎。 想著,她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币丢进了功德箱中,然后闭著眼睛跪在垫子上磕了三个头。等再次张眼时,居然看到原本空荡荡的观音殿中不知何时冒出了个女人,那个女子看不出年龄,留著长长的头发,一身白衣,也看不清楚样貌。她手里拿了一串黑漆漆的东西在自己旁边的垫子上磕头磕个不停,嘴里还默念什麼。 不知为何,虽然只能看到那女人的侧脸,可林晓薇老感觉那女子在直愣愣的盯著自己看。她打了个冷颤,感官里莫名的觉得观音殿里的空气阴冷恐怖起来。 林晓薇连忙走了出去,但刚一踏出殿门就看到头皮发麻的一幕。 又是那个女人,她居然在自己都没发觉的情况下先一步到了外边,此刻竟然正在自己烧的香烛前,用手中那串黑漆漆的东西一圈一圈的虚晃著。 她依然是侧脸对著自己,暗淡的阳光下,身上的白衣显得十分肮脏。这令人觉得怪异的女子并没有引起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注意,没有人看她一眼,甚至觉得她根本不存在似的。 就彷佛,能看到她的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林晓薇怕得要死,她不敢再看那古怪的女人,低著头急忙走出了寺庙。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回家的一路上她老是感觉不太对,彷佛一直有人跟著她,紧紧的跟著她。 她在路上走,便有人紧贴在她的身后,她回头看去,身后永远是空荡荡的,什麼也看不到。她上公车,那人也上公车,等她觉得有人用手在自己背上画圈时,猛地回头,才发现坐在自己身后最近的一个人,也距离自己有五排座位,根本没人能构到她。 到底是怎麼回事?林晓薇的大脑更乱了。她搞不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麼,她也搞不懂为什麼这些可怕的事情会发生在周围。 回到家后,她也没跟家人打招呼,害怕不已的窜进了自己的房间。父母对她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她也不愿意将事情说出来,何况就算说出来了,谁又会相信呢? 只是恐怖的事情,才刚刚开始而已。 隔了不久后,林晓薇绝望的发现,自己真的莫名其妙的变成了能够见到鬼的体质。每天每时每刻,不论在干什麼、在哪里,只要睁开眼睛,就必然会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刚开始的时候我常常在公众场合大呼小叫,学校也不敢去了,到处都是鬼。果然传言是真的,学校这种地方总是修建在阴气旺盛的坟墓上。」 「还有大学里那栋最高的教学楼,据说经常有人跳楼自杀,那也是真的。我能见到鬼后,去过学校一次,居然看到一群群的鬼魂下饺子似的在那栋楼往下一遍又一遍的跳,可怕的很。」 林晓薇苦笑了一番,苍白的脸上有些无奈,「就这样,没过几天我就被父母送到医院的精神科去了。」 我听完她的讲述,许久都没有说话,而胆小的宋诗羽吓得躲在我身后发抖,小脸惨白。宋家明也许是第一次完整的事情的前因后果听清楚,他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似乎在迷茫,不知道该相信,还是该不信。 我抬起头,不置可否的问:「这个医院里,有鬼吗?」 「有很多。妇产科走廊上就有一个老婆婆每天都在拍婴儿的头,可笑的是家长还以为自家的孩子在乐什麼,其实那些小孩明明是被拍痛了,又没办法开口说话。」 林晓薇打开了话匣子后,索性将心里闷著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还有重症监护室门前,许多肠穿肚烂、没有头、肠子掉在地上的鬼魂四处飘;还有手术室外……」 「呜哇,听不下去了,太可怕了。」宋诗羽终於吓到受不了,捂著耳朵就蹲在了地上。 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间病房,有鬼没?」 「没有。」林晓薇愣了愣,轻声回答,「还好没有。否则我就没那麼淡定了!」 我点点头,再没多说什麼,安慰了她几句后走出了病房。 宋家明紧跟在我身后,「夜先生,你看晓薇的情况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不是医生吗?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我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叹了口气,面带苦涩,「我就是一直都搞不清楚,本来还是坚定的无神论者的,可越是接触她,我越觉得世上说不定,真的有鬼。」 宋诗羽哆嗦个不停,显然还没从林晓薇的故事里缓过劲儿来。 「那你个人觉得,林晓薇是被鬼缠身了,还是颅内受压迫产生的幻觉?」我缓缓问。 宋家明犹豫了片刻后,并没有回答,他反问道:「夜先生,你呢?你信不信世上有鬼?」 「不是很信。根据物质守恒定律,鬼应该不存在才对。」我摇头,「同样的,我也不觉得林晓薇真的能看到鬼。」 「那发生在晓薇身上的事……」 「这件事我会稍微做点调查的,用不了多久,或许明天就能有答案。」我打断了他。 走在医院的走廊上,视线瞟到了窗外。下午两点来的,遇到了一连串事情,又听了一个颇长的故事,时间已经悄悄地溜到了六点半。外边的天空黑暗的一塌糊涂,路灯照耀的地方,雪依然下个不停。 「不早了,我请您吃顿便饭。」宋家明拉了拉自己的堂妹,「附近有哪家餐厅味道不错?」 宋诗羽吓了一跳,眼神躲闪的看向四周,似乎想要瞅瞅周围是否真的向林晓薇讲的那样有拍婴儿的老婆婆,又或者无头的鬼。 当然,她除了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医生外,什麼异常也没发现。秀逗的脑袋反应了很久,这小妮子总算才注意到了自己堂哥的问题,不由得没好气的说:「医院方圆一公里内不是你的地盘吗?问我有啥用!」 「你嘴馋,高隆市哪个热闹和偏僻的餐厅和食馆,会有你不知道的地方?」宋家明故作惊讶。 宋诗羽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哥,语哥在这里,不要把我说得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太丢脸了!」 有这样的妹妹,显然宋家明也颇有些苦恼,他没多话,直接让她带路。 从停车场取了车后,我们朝著一家本地风味餐厅奔去。 一路上我都在回忆著林晓薇的故事,吃饭时也没注意饭菜的味道。宋家兄妹两人识趣的没打扰我,就这样草草吃完,回到他们家时,才不过七点五十。 宋家明将我的房间安排好,接到急诊的电话后,立刻急匆匆的离开了,最后只剩下宋诗羽跟我大眼瞪小眼的坐在客厅里。 「你不回学校吗?」我随口问了她一句。 「不回去,学校太可怕了。」这妞其忙摇头,她也就读高隆大学,看来不由自主又想到了林晓薇口中那个跳楼如同下饺子似的学校最高楼。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宋诗羽只穿著清凉的秋装,开始莫名其妙的拉开沙发的垫子。 「你干嘛?」我诧异的问。 「呜,我不敢走,房间又被你睡了。只有在沙发上随便待一晚上。」她将垫子摆成自认舒服的模样。 说实话,对这个只小我两岁的女孩,自己有些头痛,微微摆手示意道:「你到客房睡吧,今晚我有东西要查,大概会弄通宵。」 「那怎麼好意思。」宋诗羽连忙摇头,「语哥你是客人。」 「就这麼定了,我也不好意思让一个女孩睡客厅。」我低下头,打开电脑,开始联络远在加拿大的老男人,叮嘱他将几个自己比较在意的地方仔细调查一番,然后便在网络上搜集起相关信息来。 时间流淌得很快,特别是在事情很多的时候。其实林晓薇的故事需要调查的东西并不复杂,可不知为何我老觉得有些蹊跷。 如果是那栋用来试胆的宅子有问题的话,当晚她回去后应该就会遇到怪事,可林晓薇说自己能见鬼,是在十月十五日,她的好友钱静死了的第二天。光是这一点就很奇怪了,我个人认为,或许钱静的死,才是林晓薇不断看到幻觉的主因。 直到现在,我也不信那个美丽的女孩有著一双可一看到鬼魂的眼睛,事出无常必有妖,或许,事情的真相就隐藏在很显眼的地方。 至於林晓薇口中提及到的那鬼屋,高隆市的许多地方论坛上也偶有记载。 它的真实名字叫做法门厅。 有去过的人发帖声称,这栋孤零零的宅邸黑暗又可怕。 昔日曾经风光一时的豪宅,遭到致命的厄运,早已经人去楼空,荒废殆尽。 传说,这栋豪宅受到诅咒并成为鬼屋,自从第一代的主人逃亡国外后,阴魂不散的鬼魂就开始作怪,在这栋阴森的鬼屋里兴风作浪,吓走了它的历代主人,最后荒废至今。 法门厅坐落在高隆市郊区某条道路的尽头,那雄伟的身影如同突然从平地上冒出来,令人不寒而栗,而且不同的季节有不同的面貌,诡异到不同凡响。 对此,我不置可否。网络上的东西人云亦云,还是要实际调查后才清楚。 当将手上的事情做得差不多后,我才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一直都百无聊赖的待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宋诗羽,不知何时进房间睡觉了。 看了看表,时针滑过了晚上十一点。宋家明还没有丝毫回来的迹象,不过医院的工作原本就是如此烦杂。 伸了个懒腰,我朝窗外望了望。 雪丝毫没有停歇的可能性,明早起来肯定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地面和屋顶。 刚准备起身倒水,就看到宋诗羽抱著枕头,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房间。她穿著可爱的卡通睡衣,瀑布般乌黑的长发随意挽著,脸色有些不自然。 「这麼晚了还不睡?」看到刚认识一天的女孩穿睡衣的模样,我也有些不自在。 「呜,我怕。」她用哭丧的表情愁眉苦脸的说:「满脑子都是晓薇姐姐讲的东西,吓得睡不著。」 我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麼接嘴,只得敷衍道:「这样啊。」 可接著,女孩嘴里吐出了一句险令我将口中刚喝进去的水全喷出来的话,「语哥,要不你陪我睡吧。」 我满脸呆滞的转身看著她,心中大肆感叹,现在的女孩真是开放大胆啊。 也许是突然觉悟了自己话里的歧义,女孩满脸羞红,语气也结巴了,「啊,那个,我的意思不是和你睡,就是想你陪陪我,给我壮胆。啊,不对,总之我的意思是,那个,那个……」 我捂住了额头,这妮子究竟是不是故意来整自己的?怎麼越解释越暧昧! 见自己实在说不清楚,宋诗羽乾脆用行动表达了。她从屋里拿出一叠被子铺在客厅的地板上,和沙发紧紧挨在一起,然后傻兮兮地笑著。 「我其实是这个意思!」 搞不懂她想表达什麼,我郁闷的乾脆不理会这位非同一次元的女孩。 「晚安喔,语哥。」女孩自顾自地躺了下去,舒服的拉过被子将自己姣好的身体盖住,然后甜甜的看了我一眼,还不忘调侃:「要是语哥也怕的话,我旁边半个位置可以留给你喔。」 果然,她刚才的慌张根本就是用来耍我的。 我满头黑线的喝了水,看著女孩闭眼渐渐睡著,视线也转回了电脑萤幕上。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手机铃声急促的响了起来。 Chapter 6 驱鬼 电话是宋家明打来的,他的声音很焦虑,说是林晓薇的病情猛然间加剧了,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语气里隐约有让我去一趟的意思。 「语哥,我开车送你去。」宋诗羽迷糊的站起身准备换衣服。 「不用了,我随便找一辆计程车。」我摇头,穿好外套就朝外走。我有些迷惑,林晓薇的病更多是精神上的原因,虽然大脑中确实有黑色硬块再次生成,可还远远称不上会危及到生命,宋家明的声音如此急切,究竟医院里发生了什麼事? 「语哥,这周围叫车很难,还是我送你吧。等我一分钟。」宋诗羽完全清醒了,她不由分说的窜进房间换衣服,然后迅速的拿了手袋跟我身后出了门。 她在雪地里将车开的一如既往的慓悍,没花多长时间就到了市医院,我俩急匆匆的跑进住院部。楼里还算安静,由於已经到了凌晨两点,病人全都睡觉了,只剩下稀少的值班医生有条不紊的坐在办公室里喝茶上网。 上了三楼也没有丝毫慌乱的迹象。 林晓薇的病房前,宋家明正焦急的走来走去。他的头发明显被抓过,乱糟糟的,甚至有一些位置露出了发红的头皮。 看到我们到来,他眼前一亮,「夜先生,您总算来了。」 「出了什麼事,你怎麼这麼慌张?头发怎麼了?」我的疑惑如同连珠炮似的吐出去。 「你进去看看吧,晓薇很不正常。」宋家明摸了摸脑袋,似乎觉得头皮在发痛,「刚刚给她打了几针镇定剂,她正在睡。」 我「嗯」了一声,推门走进了病房里。房中有些冷,我微微一扫视就发现对面有扇窗户被打碎了,寒风从那窟窿里呼呼的往里扑。 虽然病房并没有摆设,除了床外,就连凳子也没留一把,可地上乱糟糟的痕迹,还是暴露出了房内不久前曾经有过一次激烈的搏斗。 林晓薇正躺在床上昏睡,她漂亮的脸蛋上有些处理过的伤痕,应该是被玻璃划伤的。被子里的她高耸的胸脯一松一弛起伏不定,显然就算是注射了镇定剂,睡得也不算安稳,而她露在外边的右手上有一缕黑色的毛发。 「她是怎麼回事?你又是怎麼回事?」我心里大概有了些判断,转头再次问宋家明。 他苦笑连连,「晓薇原本睡得好好的,可突然就失控了。她挣脱了固定用的绳索,笔直的朝著窗户走,一拳打碎了窗玻璃后,拼命的想要从破裂的窗子里钻出去。」 「这跟你发给我的影像中的第二个片段倒是很相似。」我回忆著。 「不一样,同样的事情虽然发生过许多次,可这次完全不一样。往常遇到了今天的情况,只要医护人员一进来她就会自觉的晕倒,但是刚才,晓薇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宋家明脸色惊恐,似乎在害怕。 「她的表情神色,就彷佛地狱里爬出的恶魔,当她转过身来正对我们时,有个小护士差些吓昏。她满嘴都是黑色的沫子,那黑漆漆的沫子像气泡似的不断从她口腔里涌出,滴落在地上。我扑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充满了暴虐倾向,不断的打我,抓我的头发,她的力气大得出奇,就算是我这个正常的成年人都阻拦不住她。」 「直到我们叫来十多个护士才将晓薇给制止住。可就算如此,她的嘴里还是不断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听得人精神崩溃。」他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给她打了镇定剂,可她依然没有消停的迹象,足足打了三针,剂量足够麻痹犀牛了,晓薇终於才安静下来。这是她入院以来从未发生过的失控状态,那副模样,不要说小护士们了,就连我都止不住怀疑她是否真的被鬼上了身,现在到处都在议论纷纷有关她的闲言闲语,真不知该怎麼办才好。」 宋家明流露出「自己很没用」的表情,我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劝慰。而宋诗羽显然又被吓到了,看都不敢看躺在床上的林晓薇一眼。 「她的病情再加重,看来确实不能再拖下去。」我沉吟片刻,问道:「现在的她,能出院吗?」 「肯定不能。」宋家明摇头,「就算主治医生同意她出院,我想她也不愿意。毕竟就晓薇自己说的那样,只有这个房间她看不到奇怪的东西,也只有这个房间让她稍微会安心,外界对她而言,太危险了。」 「明早我会跟她谈谈。」我不置可否,也没多话,示意两人跟自己一同出去。 到了走廊,我压低声音:「明天我有个计划,当然,前提是自己的猜测被证明没有错。到时候无论如何都帮她弄到一天的出院证,我只需要一天的时间。而你,也不要多问,必须全力配合我,就算明天我做的事情看起来有些傻!」 「你想做什麼?」还没等宋家明发问,好奇心旺盛的宋诗羽已经迫不及待的喊起来。 「嘘,都说不要多问了。就算你问,我也不会回答。」我神秘兮兮的笑著,心里有些忐忑。一切,还是要等到明早,老男人杨俊飞给了自己答案后,才会清楚。 回到宋家明的小窝后,整晚我都在忙碌,透过老男人的关系网做了许多准备,也订了许多东西。等抽空甩一甩晕沉沉的头时,天空已经明亮起来。 雪不知何时停歇了,只剩下满地满屋顶,累积得白茫茫的色彩。 宋诗羽乖顺的趴在沙发上做梦流口水。 而就在这时,老男人的信也发了过来。迅速的将上面的内容看完,我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看来,自己猜对了。事情,也变得简单起来! 时间开始有条不紊的被我安排好,稍微休息了一个小时,早晨八点半,我来到了林晓薇的病床前。 「想不想出院?」我直截了当的问。 「当然想,如果没病,谁愿意待在这鬼地方。」她一愣,看著窗外的世界苦笑。 「我有办法治好你。」我压低声音,「给我一天时间,我带你去几个地方,做些又有趣又有效的事情。你的病说不定就好了。」 林晓薇脸色怪怪的,「夜先生,您的表情好像拿著棒棒糖诱拐可爱小罗莉的怪叔叔,该不会是拉我去僻静的地方做些奇怪的事情吧?」 看来关於昨晚的事情,她并不是很知情,虽然脸上的伤痕还才留著淡淡的红色印迹。 「随你怎麼想,敢不敢赌赌?」我面不改色,「赌赢了,你的病就好了。赌输了,也失去不了什麼,最多浪费一整天无聊的时光而已。」 「您有把握治好我?」看著我认真的神色,林晓薇渐渐收敛起笑容。 「谁知道呢,总得要试试。」我直视她漂亮的双眼,「我的书你也看过,里边有许许多多奇怪的故事。你的事在我的经历里根本就是小儿科,不值一提。」 「好吧,我赌了。」林晓薇一直淡然的眼中燃烧起一种雀跃,那是对生存的渴望,「可我该怎麼出去?方医生不准我出院。」 方医生就是宋家明的指导教授,那个著名的脑神经科教授。 「这问题不大。」我用眼神示意宋诗羽,这妮子乖巧的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出来,「晓薇姐,我帮你穿便服。外面很冷的说。」 我拉著宋家明出了病房,问道:「出院证拿到没有?」 「没。」他有些颓然,「老师不给开,说晓薇是特殊病人,不能出院。」 「带我去他的办公室。」我微微皱了皱眉头。 「老师这人很顽固,除了功利心强点外,基本上还算是个不错的医生。您要劝他改变主意,很难。」宋家明有些为难。 「你只管带我去就是了。」我拍著他的肩膀,是人就有弱点,既然他功利心强,就靠这点当作突破口吧。 宋家明不情不愿的带著我到了位於五楼的办公室前,还不放心的劝道:「老师脾气很不好,人也小气,千万不要得罪他。如果他不愿意晓薇出去,最多我假扮病人躺床上,你带她走吧。」 这家伙明显对我缺乏信心,居然连电影里常用的最容易暴露的手段都建议了出来,真不知道该说他天真好,还是赞美他不通世事。 「放心吧。」我推门走了进去。 五分钟后,他的导师和蔼地将我送了出来,满脸堆积著厚厚的笑意,看得宋家明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他愣愣的见老师跟我客气的告别,然后才依依不舍的回办公室。 「那小老头真的是我那个脾气暴躁的老师?」宋家明语气结巴的问,「怎麼变性格了?!」 「别管这些,你看,东西搞到手了。」我得意洋洋的挥了挥手里的出院证。 「不可能,我的老师明明……夜先生,你是不是对他施了魔法!」他依然不相信眼前的情景。幻觉,绝对是幻觉,从来都不苟言笑的老师,刚才居然显得那麼开心,嘴张开得足足能吞下两个鸡蛋。难道夜不语是他离散多年的私生子? 感觉到他龌龊的想法,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别乱想,我不过承诺给他一张CINP的年票。」 「CINP的年票?」宋家明的嘴巴顿时张得比自己的老师都大,「那可是国际脑神经与精神药理协会出具的最权威邀请函,每年全世界只有一百个最顶尖的脑神经专家才能得到。」 「管他的,总之我只是浪费些口水罢了,具体事情让杨俊飞去头痛。」我不负责任的将残局丢给某个不良老男人,用力拉了还在发楞震惊的他一把,「快点,带著林晓薇准备出发。第一站,我们去宝山寺。」 礼拜二的宝山寺很幽静,下了车,从台阶下往上望去,果然显得庄严肃穆高山抑止。 一行四人缓缓的拾阶而上,站在中间的林晓薇不时小心翼翼的向四周张望。关在医院里五十多天,久未见阳光的她脸色白皙,但是缺乏血色,病美人的模样更虾惹人怜爱。 至少宋家明就怜惜得不得了,唯恐她冷到,给她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 「有没有看到什麼?」我踩在石阶上慢悠悠的问。 道路两旁银装素裹,树上积满了冰凌和白雪,漂亮的犹如仙境。 「有。」晓薇的手微微抓紧,神色紧张,「到处都是没有头的鬼在台阶上徘徊。」 厚著脸皮跑来凑热闹的宋诗羽闻言浑身一颤,大眼睛惶恐的到处瞅,结果什麼也看不到。由於来得颇早,向上笔直延伸的石阶空荡荡的,只有些穿著黄袍的僧人在扫著地上的积雪。 我不置可否,带著三人径直来到了寺庙前。大门口有一个穿著红色袈裟的老僧侣早就等待著,一见到我就迎了上来。 「施主,老衲已经等候多时了。」老僧微微冲我们打了个佛礼,说的话温言细语古色古香。他的头皮光洁,白色的胡须长长的垂下,完全是电影电视中完美的得道高僧相貌。 「主持有礼了。」我礼貌的点头,「这次的事情很唐突,为贵寺添麻烦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哪里,降妖除魔本来就是我佛的本分,只要能普渡众生太平,就算要老衲舍弃皮囊又有何不可,何况是区区一场法事。」老僧客气地将我们请进寺中:「况且施主还发下宏愿,扬我佛法。」 老僧将我等一行带到后丵庭一个宽敞的佛厅里,然后又道:「请各位施主稍后,我准备好就立刻过来。」说完便离开了。 早就对我俩打哑谜,听文言文听得头昏脑胀的宋诗羽一见老头出去,顿时问道:「语哥,那老头是谁?你们刚才究竟在叽哩呱啦啥啊,用的是国语吗?我怎麼有听没有懂。」 「他可不得了,知名的得道高僧,宝山寺主持。」我微微一笑:「平常人想见一面都难。」 「你带我来是想替我驱魔吗?」林晓薇哪里还会不明白,她苦笑著,「没用的,我老爸老妈也请了许多知名的僧侣道士替我做法,结果我还是该看到的看到,不该看到的没少看到。」 「等级不一样,你们家请的人太小打小闹了。」我耸耸肩膀,「现在所谓知名的大师,没几个有真材实料。这位大师绝对不同,他是高隆市佛教协会成员,替许多政要明星改命驱鬼,效果明显。」 「真的?」林晓薇有些心动。 「信我准没错!」我点头。 宋家明也插嘴道:「也是,就看他那副得到高人的派头,肯定是有大法力,就连我这个无神论者都感觉得到他周边磁场的不一样。」 听到这话,林晓薇的心又松动了少许。她叹了口气,对我道谢:「能请到主持一定费了你很多心思吧,真不知道该怎麼感谢你。」 「不用谢我,先治好了你再说。」我淡淡道,「你还是先平静下心情,待会儿会发生什麼都还说不定。」 「嗯。」女孩没再多话,她做到就近的蒲团上,闭上眼睛休息。 没等多久,一群十二个穿著黄色僧衣的老僧侣就在主持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开始吧。」主持看了我一眼,然后让林晓薇躺在佛厅正中央的桌子上,正式开始了驱魔仪式。 而我们三人站在佛厅的一角,睁大眼睛仔细围观起来。 佛教的驱魔演化到现在,已经没有了从前的繁复和神秘,有的只是单调和枯燥。十二个僧侣,手里各自拿著一把古旧的乐器,不断的围著林晓薇转圈。那些乐器确实有些年头了,分别是扬琴、琵琶、二胡、竹笛、箫、葫芦丝以及独弦琴。 走在最前边的是主持,他拿著木鱼,一边敲,一边在嘴里念念有词。 十二个人奏起梵音,念著佛号,不断的转圈,转得看的人都哈欠连天起来。 宋诗羽揉著眼睛有些发困,吐槽道:「我本来还以为驱魔会变成惊天动地的场面,结果无聊的想睡觉。」 「世上的事情本来就要出人意料点才会有意思。」我笑嘻嘻的,「慢慢熬吧,这才刚刚开始,等下还够折腾呢。」 果然,仪式漫长而且无趣到底。十二僧侣一直奏念佛经,然后在林晓薇身前的火盆里烧纸符,一缕缕熏到眼睛流泪的烟雾从盆子里冒出,呛得人十分难受。 宋家明瞪大双眼,神色紧张,「夜先生,你的计画会不会出问题?」 「计画没问题,仪式也没问题。耐心看下去吧,精彩的在后边呢。」 我找了张椅子坐下,观察起屋子中间的林晓薇。她苍白的面色因为火盆的温度而逐渐红润起来,她有足够的耐心,就算被烟折腾得够呛,就算闭著眼睛躺著实在很无聊,依然默默忍受著,一动不动,就连表情也没有变化过。 这个女孩的韧性,确实让我佩服,至少互换角色,我就做不到她的程度。 足足过了三个多小时,从早晨九点转圈到中午十二点,我们三人看得都已经晕头转向了,那些僧侣才停下了脚步。 「好戏来了!」我精神一振,拍了拍身旁昏昏欲睡的两人。 僧侣们面对林晓薇,开始用一些纸钱丢到她身上,然后毫无预兆的。女孩的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她身下的桌子不断如同地震似的颤抖晃动著,四根桌腿撞击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哇,发生了什麼!」宋诗羽惊呼道。 「驱魔嘛,肯定会伴随著怪现象。」我十分淡定。 火盆里的烟雾随著桌子震动而冒出了大量红色烟雾,那些烟雾在空中形成了一些诡异奇怪的图案,像是骷髅,又像是狰狞的鬼怪。 桌子上的林晓薇惶恐的睁开双眼,刚巧看到向著她扑过来的红色烟雾,吓得险些叫出了声。她的脸色惨白,强忍住呼吸。 红雾从她身体上穿过,消失在了不远处的空气哩,震动也随之停歇了下来! 主持眼疾手快的拿著一个金光闪闪的口袋,朝著红雾消失的地方用力笼罩过去,空空的袋子犹如罩住了什麼似的,里边有东西拼命的挣扎著,竟然还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他立刻系紧了口袋上的绳子,金色袋子中的玩意儿死命的东闯西撞,袋壁上露出了骷髅般的脸孔,吓得宋诗羽大呼小叫,就连林晓薇也是惊魂未定。 主持将袋子递给身后的僧侣,让他用一个酒坛装起来,上边盖著厚厚的符纸,这才笑著看了林晓薇一眼,又冲我道:「幸不辱命,附身在姑娘身上的鬼怪总算是被我们驱赶出来,封印住了。」 我点头,「答应大师的东西,我明天就送到。」 主持立刻眉开眼笑,就连白胡子都颤抖了几下。谢了几声后,他便带著一干人等退场,只剩下我们三人以及依旧躺在桌子上的林晓薇。 宋家明和林晓薇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这才挠了挠头,疑惑的问:「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麼回事?」 Chapter 7 成功? 「病,应该治好了。」我大有深意的说。 宋家明依然一头雾水,「怎麼就治好了?」 「你没看到林晓薇身上的鬼已经被宝山寺的主持抓走封印起来了吗?就在那金灿灿的袋子里。」我走上去将半躺著的女孩扶了起来,轻声问:「感觉怎麼样?」 「没感觉。」林晓薇摸著头上的帽子。 「你仔细看看四周,有没有和刚才不一样的地方。」我又问。 她疑惑的用视线将周围环顾了一圈,然后摇头,「没差别。」 「我的意思是,你的视线范围中,还有没有鬼。」我将话说的很直白。 女孩这才反应过来,急匆匆的又看了一次,抱歉的笑著,「刚刚进来时就没有在这房间里看到过鬼,所以……」 「不著急,我们出去溜达一圈试试。」 我一点都不著急,可宋家明反倒急得不得了,他连忙从我手里将林晓薇的胳膊抢了过来扶住,带著她朝外走。 我们一行人缓慢的走出佛厅,走过香火萦绕的各个寺庙院落,一直来到了大门口。林晓薇一眨不眨的向四周打量著,看著,观察著。 一步一步的拾阶而下,又再次来到远离寺庙的喧嚣街道上,她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身旁的我们也没打扰她,就这样在堆积著雪的街道上走了很远,很远。突然,毫无预兆的,她的脸上留下了一行清泪。 默默注视著她的宋家明吓了一跳,嘴笨的询问道:「晓薇,你怎麼了?怎麼哭了?」 「没什麼,我只是在高兴而已。」林晓薇用手紧紧的拽著他的胳膊,语气颤抖,「真的,眼睛里真的看不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再也看不到恶心的鬼魂了。真好,好到就像是在做梦。」 她抹著自己的眼泪,可怎麼抹都抹不掉,旧的被擦拭后,新的又涌了出来,泪水映照著她欣喜的心情,流个不停。 「谢谢你,夜先生。」她转过头,一边哭,一边笑。 宋诗羽也被感染得莫名其妙的哭得稀哩哗啦,还扯过我脖子上的围巾不住的擦眼泪。 「不用谢我,举手之劳而已。何况,我也有些收获。」我冲她点点头,「回医院去做一次详细的检查吧。」 「嗯。」女孩眨巴著大眼睛,依依不舍的看著这个正常的美丽世界。 没有人能够理解她现在究竟有多激动,人常常说得到了就不会懂得珍稀,只有失去了才会发现平凡的可贵。俗语说得简单,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得到。 宋家明也很激动,虽然对医学上解决不了的事情却被寺庙和和尚给搞定了,心理稍微有些介怀,甚至迷茫,可这完全不影响他的开心,毕竟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被治愈了,确实是一件值得举杯庆贺的事情。 我们匆匆的赶回了第一医院,迅速对林晓薇做了一次详尽的检查,甚至还做了核磁共振。拿到第一手结果后,宋家明的手都不住的抖起来。 「太不可思议了,虽然晓薇的身体还有些虚弱,可一切参数都在正常范围,就连她脑袋里正在成形的黑色物质也消失了。」他神色很复杂,抬头看向我,「夜先生,你是怎麼做到的?」 「不是我做到的,而是大师做到的。」我神秘的一笑,「这世界有许多神奇的东西,很多都不能用科学解释。」 看著兴奋的依然不断打量四周的林晓薇,我的音量提高了些,「所以,对科学也不要太迷信了。」 宋诗羽冲我吐了吐舌头,「语哥,你在小说里可从来不会这麼说,我一直都觉得你迷信科学咧。 「对啊,我是对科学抱有极大的信任,至今也没动摇过。」 「切,真是矛盾的人。」她嘟嘴,显然是对我一路上都拒绝对今天的事情做出解释而耿耿於怀。 我没丵理会她,只是看了看手表,「我也该回去了,考试估计赶不上了,只能趁著最后几天跟在导师屁股后边要学分。」 「你要回去了,这麼快?」三个人都有些惊讶。 「当然,事情结束了,我也就功成身退了。」我摸了摸鼻翼,「下午四点半刚好有回德国的飞机。」 「我都还没来得及感谢你。」林晓薇语气真挚。 「感谢就不用了,结婚的时候请我喝喜酒吧。」我一边跟她搭话,一边隐讳的对宋家明做个了加油的手势。 宋家明脸色顿时红的堪比朱砂,「我送你去机场吧。」 「我也去。」宋诗羽连忙举手。 「那我也去。」 林晓薇刚说出口,宋家明就摆手,「晓薇你必须要待在病房里坐进一步观察,就算病真好了,也有一段观察期,不然我指导教授那边说不过去。」 「也是啊。」对於方医生的探求精神,林晓薇还是深有畏惧。自己的病突然好了,说不定那个脑袋有问题的权威专家,还要找藉口给自己开一刀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养好身体。保重!」我在她甜死人的微笑中离开,坐上了宋家明的车。 医院在车的后视镜中渐渐消失,最后彻底的淡出了视线,远离。 靠著座椅,我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事情不出意料的解决了,虽然在老男人杨俊飞给我寄来的资料后,我就已经清楚了结果,不过真的结束后,还是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现在,跟有时间解释了吧?」好奇宝宝宋诗羽不依不饶的一边开车一边威胁,「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就把车开到时速两百,还完漂移。」 「姑奶奶,算我怕了你。」我和宋家明同时脸色大变。 「那就跟我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我都快要好奇死了。」宋诗羽做出一副难受的模样,「心口就像有一万只猫抓似的,痒痒的难受。今天的一切都太过莫名其妙了。」 「确实。」宋家明也很好奇,「夜先生,你的小说虽然也很稀奇古怪、结束的也莫名其妙,可至少还有些似是而非的解释。今天你要不给我们俩一个解释,我想我也活不下去了。」 「要解释啊,很简单,先看看这个。」我将一份资料递给了他。 宋家明接过去看了一眼,而开车的宋诗羽立刻就尖起了耳朵,「这是什麼?」 「是一份对林晓薇口中所谓鬼楼的调查报告。」我缓缓的说道,「还记得她讲的试胆大会吗?他们一行八个人去了高隆市郊区的一栋鬼楼,而那栋鬼楼的历史很有些蹊跷!」 「我记得,我记得。」宋诗羽聒噪的接嘴,「晓薇姐姐说那个鬼楼是在七十多年前,一个军阀花了钜资修建了这几栋西洋风格的建筑物,耗时五年才修好住进去。」 「可好景不长,后来那军阀因为政治斗争失败,仓皇逃到了国外,扔下所有家眷,他的姨太太就在里面的一间屋子上吊自杀了。」 「再后来这房子作为地方官员的住宅用,但是从装修就开始死人,官员不敢住了就闲置了,听说转了几次手,结果还是一装修就频繁的死人。」 「直到现在,这楼里边出现了许多许多奇怪的事情,每当到了风雨交加的夜晚或者月圆的晚上,房间里就会传出哭声和摔玻璃瓶的声音。而且,那鬼楼的温度要比离它二十米远的地方低好几度,很有可能是鬼怪作祟。」 「不错,她确实是这麼说的。」宋家明显然也记忆犹新。 我笑道:「你再仔细看看手上的资料。」 闻言,宋家明低头认真的看起列印出的文字,不久后便疑惑的发出了「咦」的一声。 「发现问题了吧?」我看了他一眼。 宋家明没有说话,闭著眼睛似乎很想不通。 「上边有什麼?」宋诗羽见自己的哥哥打哑谜,立刻著急起来。 「那份资料记载的恰好就是鬼楼的历史,和林晓薇说的完全不一样。」我顿了顿,解释著,「根据调查,那栋楼屹立於高隆市西郊,距离市区大约有二十四公里左右。它有名有姓,叫做西花町,建筑年代也没那麼古老,不过才十多年而已。」 「首先要声明,西花町从修建到交房,没有死过一个人。修它的是一的东南亚富商,那个人祖籍就是在高隆市,回家祭祖后响应招商引资的号召,才在家乡投资修建了这些东西。」 「原本是希望弄成个主题公园,你看西郊周围空了那麼大一块地,稀稀落落的也没多少居民,就是因为十多年前大部分原住民已经被拆迁了。」 我舔了舔嘴唇,「可惜天不如人愿,在修建西花町的过程中,富商可悲的破产了。后续资金断了,没有钱再进来,工人便陆续迁走,还顺手将房子里大部分值钱的东西拿走抵工资。最后只剩下了三栋硕大的烂尾楼建筑耸立在郊外,被一把厚厚的铁锁给锁住,一直到现在。」 「也就是说,那个鬼楼里根本就没有死过人?」宋诗羽大吃一惊。 「不错。十多年来,西花町从来就没有住过人,怎麼会有人死在里边?!而且修建它的位置,在历史上既不是乱坟岗,也不是医院、战场等等会引来负面能量的场所,应该清白的跟婴儿似的。」 我晃了晃脑袋,「所以鬼楼的说法,不成立。林晓薇被姓高的富二代给完完整整的欺骗了,那些所谓的鬼楼历史,全都是杜撰而已。」 「怎麼这样!」宋诗羽瞪目结舌了许久才憋出几个字,「那晓薇姐姐是在哪里被鬼附身的?」 「或许,根本就不是鬼附身,又或者著魔。」我一点一点的解析,「她认为西花町有问题,自己是在那里被鬼缠住。她的故事里也隐约透露,好友也因为那次试胆大会招惹到了鬼,所以才会自杀,而根本不是因为被甩的原因。」 「从事丵件的点点滴滴分析,恐怕最困扰她的,是愧疚吧。」我拍了拍一直发愣的宋家明。 这家伙惊醒过来,似乎也想通了,「不错,应该是愧疚。晓薇在潜意识里一直觉得好友的死亡,自己有著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阻止好友去联谊会,如果在联谊会中途拉著好友走了,好友便不会死去。她的良心肯定备受煎熬,所以逐渐开始看到幻觉,甚至在潜意识里用被鬼缠来折磨自己逃避现实。」 「一开始我就是这麼猜测的。看了侦探社对西花町的调查报告后,更加确定了。」我点头,「既然没有被鬼缠的条件,她怎麼可能突然开启了天眼,能够见到鬼的?除非是潜意识方面形成了心理问题。」 「何况,林晓薇本就是个聪颖冷静的女孩,一般心理医生的身心素质都不一定有她好,判断不出她的心理问题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是、但是。」 宋诗羽想了想,还是觉得很疑惑,「晓薇姐大脑里的黑块是怎麼回事?那些影像里诡异的情况又是怎麼回事?而且,今天早晨明明就是驱魔成功了,宝山寺主持将鬼驱出了她的体外,还有许多异象产生。我都是亲眼看到的,人也是你请的,语哥,这些你不会没看到吧?」 「很简单,一个人在潜意识里可以做到很多平常根本做不到的事。林晓薇的情况更像是一种自我催眠。她鬼上身的情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有没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我反问。 「听你这麼一说,似乎有点。」 「这就对了。熟悉,是因为看到过。」我微微一笑,「看了林晓薇的几场监控录影,以及她病情发作后的模样,我就在怀疑了,很蹊跷,全都是大众的场面。那些诡异现象在恐怖电影里经常能看到,她的状况更像是鬼附身的电影混和版,啥状况都有一点,这实在太有意思了,只能证明,潜意识在作祟。」 「她睡著后,梦游中无意识的重复著电影或者恐怖小说里看来的鬼附身后会出现的现象。而梦游,激发了她的潜能,令她做到了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例如一拳头打碎强化玻璃,又例如摸到三米高的镜头。」 「这些事情人类真的能做到?」宋诗羽觉得匪夷所思。 「确实能做到。」宋家明开口道,「现在想想,我在精神病院实习时,那些患者有精神疾病的病人能做许多常人做不到的事情,在我看来,人无意识下的潜能真的很可怕。晓薇做的事在那些病人身上,实在不算离奇的。」 「那宝山寺的主持呢?那个驱鬼仪式呢?」她不依不饶的又问。 「被骗了吧。主持,哼哼,屁的主持。」我笑得十分犯贱,「那十二个人不过是我提前找的一家丧葬公司演的一场戏。那个白胡子的主持,胡子是贴上去的,头发是刚剃光的。所谓的啥弘扬佛法、降妖除魔,也不过才花了我几千块而已,你不觉得那家伙太道貌岸然了,形象太电视剧了点吗?」 「啊!可宝山寺那个佛厅……」 「租的场地,便宜,两千块一天。我说准备拍戏,寺庙就立刻答应了,随我折腾。」我很得意。 宋家兄妹俩完全无语了。 「你的意思是,晓薇姐姐被鬼缠是假的,她能看到鬼也是假的。那佛厅里的异象也是假的?」宋诗羽颜部抽搐。 「当然!你以为真有鬼啊?林晓薇躺著的那张桌子已经被我做过了手脚,有电源、能摇晃,最后丢进火盆里的符纸上涂抹著特殊的化学物质,燃烧后就能变颜色,形成奇怪的烟雾。」 宋诗羽嘴角颤抖,「真亏你在一个晚上就能准备那麼多东西。」 「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我更加得意了。 一直不哼声的宋家明突然道:「那医院里的那些乾尸,夜先生,他们也和晓薇没关系吧?」 「应该没有吧。林晓薇纯粹是自我催眠,脑袋里的黑块在驱魔后立刻就消失了,这也是证据。我从第一次看到她就开始用语言反催眠她。」我缓缓说。 「既然她完全相信了自己是因为著魔才变成了现在这样,很好,我就给她的幻想一个温床。我让她确定世界上有鬼,让她相信驱鬼仪式有效果,於是她就痊愈了。虽然看似过程很简单,可我绝对费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来准备。至於乾尸的问题,我更倾向於是人为的。」 「什麼意思?」宋家明一怔。 「最近市里的血库供应不足,对吧?」 「不错,整个国家所有城丵市的血库都很缺,医院供血困难。许多患者都需要拿著证明,自己去血站排队买血位亲人治病。」 「你看这篇新闻。」我将一份报纸递了过去,只见有一则头条,赫然印刷著「医院惊现血液小偷,偷盗者已经形成了产业链,专偷取植物人血液。」 报纸上提及,血液小偷犯案猖獗,在夜晚,夜深人静的时候潜入各大医院植物人病房中,抽取病人的血液后高价卖给急需手术的患者家属。产业链上,高隆市的名字也在显眼的位置印刷著。 「这怎麼可能!」宋家明瞪大了眼睛。 「不然还有什麼其他解释?那些植物人乾尸仔细看就能发现抽取血液的针孔。」说话间,汽车已经开进了机场内。 没有继续下雪的天空一片深蓝,高隆市少有重工业,环境还算不错。机场的空气虽然冰冷,但闻起来很舒服。 下了车,我提了提行李,「那,我走了。」 「语哥,谢谢你帮我未来的嫂子。」宋诗羽冲我眨了眨眼。 这女孩上道,已经把林晓薇的级别提高到了嫂子的位置。 宋家明木头木脑的,红著脸说:「夜先生,我送你进去。」 「不用了。以后有奇怪的事情记得再写信给我。」我拉著行李往候机室走,背过身冲他俩摆摆手。 他们目送我离开,有些依依不舍。只是相处了两天,我对宋家这对秀逗兄妹也产生了些感情,不愿意被离别的伤悲沾上。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一次的事情解决的最轻松,也最遐逸。 从柜台处取了电子机票,我买了杯热饮,看了看表。离登机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百无聊赖的我到处逛了逛,然后就近找了份当天的报纸看起来。 脑袋里总是静不下来,虽然林晓薇的问题搞定了,可心底深处总是觉得有些地方被自己遗落了,但是那女孩恢复了正常,这点也是不争的事实。遗漏掉的东西,应该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吧,否则,结局怎麼会圆满的了呢? 心不在焉的读著报纸,突然,有一则新闻吸引了自己的目光。 「高氏集团总裁,高云飞的儿子高翔,今天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公寓哩,经过警方调查,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但高隆市第一富豪高云飞对警方的这一结论并不认同,他高调的宣称,悬赏一百万买杀害儿子的凶手讯息。只要有任何知晓儿子高翔死亡原因的人,都可以去高家府邸。据悉,这是高隆市第四起富豪儿子死亡案,最近一个月陆续有富家子弟离奇死亡……」 林晓薇故事里的高翔死了?哪天死的?这是怎麼回事? 我皱著眉头,心中思绪翻滚。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了播音声:「乘客请注意,从高隆市出发,飞往柏林的A314号航班已就绪,请到8号口检票登机。」 乘客陆续向登机口走去,我排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就在轮到自己时,我终究叹了口气,将伸出的机票收回,在检票源的诧异中,转身离开了。 推延了机票时间,走出候机室。本来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起来,雪,又开始飘飘洒洒的降落到人间! Chapter 8 冻结 世事总是不如意的多,就我看来,这次的事丵件确实太过简单,解决的过於轻率了。 对高翔的死亡,我很介意,总觉得其中必有隐情,於是我到机场附近找了家网咖,仔细的搜索著关於近期高隆市富二代的离奇死亡案件。这一查之下,居然发现了令自己大吃一惊的结果。 在接近一个半月的时间哩,林晓薇故事中的四个富二代,无一例外的死无非命。丁磊、庞统、李锡、高翔,一个接著一个,全都死得乾乾净净。 最先死的是庞统,他死於四十八天前,在自己老爹的宴会上,因为喝酒太猛一口气没顺下去,哽死了。我看了当时赴宴记者偷拍下来的照片,庞统死得很恶心,双眼瞳孔放大,焦点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他捂著喉咙,嘴因为呼吸不过来而大张开,那副模样,更像是因为猛然间看到了可怕的东西,被酒给呛死的。 第二个死的是李锡,死於自杀。三十一天前,他砸坏了房间的玻璃,从位於三十八楼的家中一跃而下,死得血肉模糊。 第三个是丁磊,他的死亡颇具有教育意义。这家伙在十七天前,开车等红灯时,不知道为什麼,发疯似的突然踩油门冲了出去,然后被迎面驾驶来的大货车给撞上,驾驶座完全塌下去,他整个人也变成了肉饼。 最后是高翔,这位风流贵公子哥的死因在网上众说纷纭,不过他老兄人缘不好,很多人在微博上开骂的有,庆贺的有,幸灾乐祸的更不少。 在一知情人士的微博中,他隐约透露高翔死於SADS,也就是俗称的成人猝死综合症。但是背后的原因并不单纯,否则他老爹不会高价悬赏找凶手。 据说高翔的房间有许多用他自己的血写出、画出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这位神通广大、富有八卦精神的知情人士甚至将照片都贴了出来,照得有些模糊,估计是偷拍。 不过我还是清楚的看到,墙上、地板上、甚至玻璃上,确实都有红色液体画出的痕迹,有驱魔的五芒星,有十字架,甚至还有巫毒中的驱鬼符咒。 总之网上能找到的,可以驱赶魔鬼的玩意儿都被这位公子哥给画了出来,可惜到最后他还是没有避开死亡。 我双眼直直的看著电脑萤幕,许久都没有动弹。这四位公子哥的死亡如果分开来看的话,都死的病没有离奇的地方,可一旦归结在一起,事情便复杂了。他们全是林晓薇联谊会中的人,也一起参加了试胆大会。 也就是说,林晓薇做过的事情,他们都做过。紧接著她的死党自杀了,她也突然声称自己鬼附身,能够见到鬼,而其余的四个男性,纷纷死掉了。 整个事丵件都乱七八糟的,虽然关联性很紧密,前因后果也看似很简单,可终究还是如同乱麻一般,不要说理,就连头绪丢完全找不到。 我苦笑著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既然根据调查,他们口中所谓的鬼屋是清白的。那事情究竟是从哪个地方开始的呢?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真是单纯的巧合,那机率也太耸人听闻了。四个熟悉的,一起参加活动的人死去;林晓薇著魔,钱静自杀,剩下的两个女孩,故事中叫做韩琴和谢欣的,她俩又变成了怎样呢? 我精神一振,在网上搜索了几个关键词,不过始终没有她们的信息。 看来,有必要到高隆大学去探查一番。 我总算给自己找了个方向。 付了上网费,叫上一辆计程车,径直的向那所大学疾驰而去。 路上,我的心思很纠结。对於一直以来就将林晓薇的著魔情况归结为潜意识作祟,又或自我催眠这一论点,也开始怀疑起来。 潜意识,是心理学家西格蒙德?佛洛伊德在其《精神分析学》理论中首先提出的,它指的是潜藏在人类一般意识底下的一股神秘力量,是相对於「意识」的一种思想,又称「右脑意识」或者「宇宙意识」。 它,也就是人类原本具备却忘了使用的能力,这种能力,科学界称为「潜力」,也就是存在但却未被开发与利用的能力。潜能的动力深藏在我们的深层意识当中,梦游的时候就能激发潜意识,於是梦游者做出了大部分常人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但是其余人的死亡是怎麼回事?这也是林晓薇潜意识的结果吗?如果真有这种潜意识,那麼已经完全能够称之为诅咒了! 我并不认为一个人的潜意识能够强悍到如此地步,这也就意味著,事丵件的某个重要部份是我忽略掉了!而那个忽略掉的地方,左右了高祥等人的生存死亡。 或许,他们跟林晓薇一样,从那次试胆大会后就突然有了见到鬼的能力,被鬼缠上了。但是这世界真的有鬼存在吗?还是说,有股神秘的未知力量,因为某些我现在还不知道的原因附著在他们身上,以至於他们死亡? 最关键的还是先将韩琴和谢欣找出来,如果她俩没死,如果她俩身上没有出现鬼缠身,能见鬼的现象,到时候在判定这个事丵件究竟是纯属偶然,还是神秘能量作祟的结果。 思考间,高隆大学已经到了。 这所学校是明星学校,修建得颇为壮观。大门全是用有色玻璃组成,高达十多米。找了个藉口,从教务处问到了两女的寝室号码。 还好,她们并没有死掉,就是最近两个月逃课严重,而且同寝室的学生都说两人变得性格悚人的很,眼睛常常毫无焦距的看著某个地方发呆。同一寝室的室友大多都吓得搬离了,甚至有的宁愿出钱在校外租房子,也不愿和她俩一同居住。 直到现在,韩琴和谢欣都分别单独住在寝室哩,大部分时间都不愿出门那怕一步。 打听到这些情况的我,不由得眉头紧皱。事情不容乐观,我想偶然的可能性完全是我一厢情愿吧。 微微叹了口气,我来到了女生寝室前。 二号楼高约八层,外墙被刷成了粉红色。高隆大学的女生宿舍足足有三栋,可以容纳接近一万人,名校的号召力可见一斑。 谢欣是大学一年级生,住在2号楼,806号房。好说歹说,费尽了许多力气,居然都没能让守门的大婶放我进去,这五十多岁的固执老女人看我的神色就像是内衣小偷似的。 最终,我只能叹气,不断的在女生宿舍外晃荡,终於在半个小时后逮住了宿舍大妈上洗手间的空档,偷偷溜了上去。 宿舍没有电梯,只能靠腿一层一层的往上爬。不时有女生用好奇的眼神瞅我,似乎不明白为什麼作为男生禁地的地方,居然会有男孩进入。 「我来看望妹妹,嘿嘿。」我一边用傻笑掩饰,一边心虚的冒冷汗。 在这莺莺燕燕的场所,每走一步都在摧残著身心。好不容易来到八楼的六号寝室前,自己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果然,女生宿舍,就算心智再健全的男性,也无法抵御它强悍的威压。 朝著左右两边小心翼翼的瞥了几眼,整个八楼都没有人出入。心稍微放宽了点,我用力的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里边如同空无一人似的,只剩下敲门声空寂的发出回音。 下午五点过,因为下雪的原因,天空早已经灰蒙蒙的暗淡下来。六号房的门始终没人打开,它就那麼静悄悄的关闭著,紧锁著。 「谢欣。」我试著喊了一声,「我是林晓薇的朋友,那晚的试胆大会还记得吗?从那天开始,你身上有没有发生怪事?如果有,说不定我能够帮上你。」 门内依旧一片寂寥,完全没人回应。 「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根本没用,有什麼事说出来,我的能帮你。」寂静,还是寂静,如果不是教务处以及她的同班同学咬定她没有离开过学校,我已经绝望的判定谢欣早就出门了。 又在房门前待了一会儿,轻言细语的对著里边说话,可根本就没有效果,我如同对著空房间聊天似的,没人理我,也没人做任何反应。 再这样等下去估计到最后都等不到结果,我一咬牙,掏出开锁用的万能钥匙,扒拉了几下,门锁立刻就发出「啪」的一声。 锁被打开了。 我的心猛跳了几下,心虚的瞟了左右两边,很好,周围空荡荡的,依然没有人出入。我立刻推开门,身体一闪窜了进去。随手关好门,突然,迎面扑来了一股凉意。 冷,很冷,十分的冷。 高隆市的室外温度大约只有零下四度左右,冬天的室内普遍都有市政供暖,屋中温度一般都在二十三度。可进了806号寝室,我却冷到受不了。寒意不断的翻涌过来,如同整个人都被关进了冰窖里,甚至比外界的冰天雪地都还要更胜一筹。 这是怎麼回事?供暖系统坏掉了,就算坏了,室内应该也会比室外温度高的多吧,怎麼可能冷成这样? 房间里一片黑暗,没有开灯,就连窗户都用厚厚的窗帘遮盖住了。虽然不至於伸手不见五指,但视线范围内,能见度确实很低,甚至看不到三米外的东西。屋里所有物件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只分得清大体轮廓,却看不出究竟是什麼。 「谢欣。」我稍微大声的喊道,手乱摸著想要找电灯的开关。墙壁冷的冻手,似乎整个房间都结冰了,摸到的地方全是刺骨的冷。 我忍不住收回手放在嘴边哈了几口气。 「谢欣,你在房间里吗?我是林晓薇的朋友,别怕,我真是来帮你的。」 不死心的又叫了几声,手终於摸到了开关。不过电灯按键已经完全冻结了,用手指按居然按不下去,更诡异的是,因为结冰的原因,皮肤竟然黏在了上边,花了我好大的力气才在没受伤的情况下分开。 屋里的一切都很不符合逻辑,究竟要等到什麼程度才能变成现在的状况?难道整个806号寝室变成了个大冰箱了吗?可制冷设备在哪里?没有制冷设备,单靠外界的寒意根本冷不成这样。 耳朵里有一阵阵微微的声响,那声音很熟悉,就是暖气系统运作时,热水流动的微音。我顺著声音走过去,暖气片不远,离门只有两米,伸手在上边摸了摸,一手的冷水,像冰溶化了后流出的。不用看都能想像出,由於室内温度的低迷,暖气完全失去了作用,冰冻在暖气片上,又被解冻,就这样不断的反覆。 在地上摸索了一把,果然,附近的地面早已经冰水氾滥,结成了厚厚的一层冰霜。 我紧紧的裹住大衣,脸早就冻到发红了。再次用力试著按下开关,接著用手捶,好不容易才将电灯打开。 一霎间,明亮的光芒照射在黑暗的屋子中,刺得我眼睛不由得闭了一会儿才敢睁开。等看轻了屋内的模样,我顿时整个人都华丽丽的傻了。 只见806房的墙上,果不其然都蒙上了层冰,可那薄薄的冰十分诡异,居然并不透明,呈现著一股恶心的黑色。冰的形状也千奇百怪,有的如同骷髅,有的如同狰狞的怪兽,更有的像是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806号宿舍中整齐的摆放著两张上下铺的木床,下铺式书桌和小书柜,用来供学生看书学习,上铺才是睡觉的地方。 黑色的冰冻结了一切,木床也没能避免,天花板上甚至还垂下了许多如同钟乳般的尖锐冰凌。灯,丝毫没有驱散屋里的的寒冰,冷色调的光芒反而让房间显得更冷了。 右侧的上铺上,有一堆被子高耸著,被子里边有一个躯体在瑟瑟的发抖。 「谢欣?」我试著喊道。 被子中的人猛地一颤抖,却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 房间很凌乱,到处都是空空的杯面和矿泉水瓶,大量的垃圾乱糟糟的丢弃在地上,完全看不出是女生的寝室。 这个女孩,究竟有多久没出过门了? 见无法跟她沟通,我挠了挠脑袋,顺著梯子爬到了床上。手触摸到被子,一手的油腻,还有一股恶心的尿骚味。 她不会大小便也在床上解决的吧? 我恶意的猜测著,坐在她身旁,伸出手推了推被子中的人。隔著被褥刚一接触到女孩的身体,她哆嗦的更厉害了。下意识地将我用力往外推,嘴里甚至还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你不存在、你不存在。假的、都是假的,没有真的东西!」女孩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险些将我整个人都推下床。 因为推拉的原因,女孩总算是露出了脸。她的皮肤肮脏苍白,像是许多天没有清洁过,脸颊轮廓瘦得如同贴了一层薄皮的骷髅,模样极为惊悚。她的头发很长,但是已经乾枯分叉严重,原本纤细的脖子上露出了许多的骨头。 我很难辨别出她从前的容貌,何况谢欣这个人,我本来也不清楚究竟长什麼样。但是能被富二代看上的人,应该是很漂亮吧,可眼前女孩的容颜,实在没办法跟漂亮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你是谢欣吧?」我重复著问,用手扶住了她不断逃避躲闪的脸。 「我不是,谢欣不在这里,你不要找我,要索命去找别人。」女孩眼目低垂,下眼皮深深的耷拉著,看来非常疲倦。 「你真不是?」我皱眉,视线四处打量,在床的一个角落中找到了张学生证。上面女孩的模样清纯可人,长发,圆脸蛋。将学生证递到女孩的眼前,我又问:「你明明就是谢欣。」 谢欣愣愣的看著那张学生证,突然毫无徵兆的尖叫起来,她张开嘴就咬向我的胳膊。 我吓了一跳,急忙险之又险的躲开了。 这妞用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似乎恨不得咬下我一块血肉,咬空后的牙齿居然在空中发出重重的「喀」声。 「咬死你!我要咬死你!」谢欣愤怒的脸在扭曲,彷佛我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百思不得其解的跟她隔开了一段安全距离,想了想,最后掏出了林晓薇的照片,「还认识她吗?我是她的朋友,是来救你的。」 「救我?」谢欣喃喃的重复著这两个字,思维能力低得惊人。 这女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麼,竟然让她变成了疯子一般,平常人的判断能力和智商都丧失得一乾二净? 「学姐?」看到照片上微笑著的林晓薇,谢欣总算想起了些东西。她眼眸清醒了点,看我的眼神也没那麼恐怖了,「这麼说,你不是鬼?」 「请问,从头发梢到脚趾尖,我哪一块地方像鬼了?」我用郁闷的语气回答。 谢欣直勾勾的又仔细辨别了我许久,终於才确定我是人类。紧张的情绪纾解了很多,她依旧裹著被子,将身体大部分都藏起来,这才问:「你是谁?」 我是一个好人。」我正经的答著。 「不是鬼?」 怎麼话题又变了回去?我咳嗽了一声,「你身上究竟遇到了什麼事,怎麼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你到底是谁?」彷佛没听到我的疑问,谢欣的思考状况依然停留在自我层面上。 我投降了,对於神经高度脆弱的她而言,还是一问一答缓慢推进更符合现状,否则谈话根本就进行不下去。 「我是林晓薇的朋友,她身上发生了些怪事,我正在找原因。」看了她一眼,我又道:「我想你身上,也发生了怪事。」 「怪事?有怪事,真的有怪事,突然就有许多可怕的恶鬼飘在我身边,太恐怖了。」谢欣麻木的脸微微一松,整个人靠在墙上,突然「嘤嘤」的痛哭出来。泪水顺著她受到不成人样的脸颊上滑下,极为凄惨。 我心里一动,轻轻的拍著她安慰著。她那句话里透露了许多的信息,难道谢欣跟林晓薇的情况一样,也能看到鬼? 「你是从哪天开始发觉自己能见到鬼的?」许久后,等她开始平静了,我才再次发问。 「二十多天前。」 谢欣回答,神情显得十分恐惧,「那些鬼刚开始的时候还很少,没几天后越来越多,到处都是。我害怕极了,本来想请假回家的,可一出寝室的门就看到鬼四处徘徊,鬼似乎都知道我能见到它们,只要我一到外界就张牙舞爪的向我涌过来。没办法,我不敢出门。」 「你在宿舍里待了二十多天,一直都没出去过?」我很诧异。 「我怕。一开始还有同寝室的朋友替我去餐厅买东西,后来她也害怕了,居然丢下我自己搬了出去。她说我很吓人,神经兮兮的,不知会在哪天晚上不小心误杀她。」 谢欣可怜巴巴的打著冷颤,「我没办法出门,只好打电话给学校里的超市,让他们送方便面和矿泉水上来,一箱一箱的送,就靠著这些食物,我才能活下去。」 「最近那些鬼更加变本加厉了,它们不分白天黑夜,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宿舍外晃悠著。只要打开门,那怕只有一个小缝隙,它们都想钻进来。」 「拉开窗帘,那些恐怖恶心的东西隔著玻璃对我尖叫,就算我把耳朵捂住,也能听到鬼的厉吼,它们在不断的叫喊我的名字,要我出去。我知道,它们想我死!」 「这麼厉害?」我吃了一惊。 虽然不明白为什麼谢欣能见到鬼的时间跟林晓薇不同,可她的情况显然比晓薇恶化的多,难怪我刚进房间的时候,这女孩不声不响的躲在被子里,还一直以为我是鬼。 「学姐怎麼样了?」她颤颤巍巍的问。 「跟你差不多,住在医院里,也病得不轻。不过现在已经被我治好了。」我冲她微微一笑。 「治好了?什麼治好了?」她疑惑的问。 「她的病,或者说,也是你的病。」我解释著,「还记得五十多天前的那场联谊会吗?」 「记得。」 谢欣辛苦回忆了片刻,这才点点头。 「我怀疑你们的病是从那时候开始患上的。那场联谊会的参加者,已经有五个人确定死亡了。」我缓缓的说,本来不想刺激她的神经,可谢欣现在的情况,肯定不愿意出宿舍那怕一步,还是慢慢的将事实告诉她,逼她跟我离开。 「啊!哪五个人死了?」谢欣果然大吃一惊。 「最先死亡的是钱静,然后才轮到庞统、李锡、丁磊、而就在今天早晨,高翔也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家中。」我不动声色的回答。 「怎麼可能。」女孩整个人都愣住了,话语在喉咙深处回荡,恐惧的没办法发声。 「所以你要跟我走,我们去和林晓薇会合,在找到韩琴,一起想办法解决你们三人身上的问题。」我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不要,我不要出门。」谢欣还是害怕的断然拒绝了我的建议。 Chapter 9 恶化(上) 人的思维方式总是很奇怪,喜欢暂停在固有的圈子里。一旦遇到无法解释的情形,就会如同鸵鸟心态般将自己隐藏起来,用看似坚固的四面墙壁保护自己。 或许挡住那股神秘力量没有侵入寝室的原因,并不是墙,又或者门窗,而是谢欣的坚定信念。她坚决的认为墙能挡住鬼,在她此类思维没有溃散前,於是鬼就无法进来。 当然,这也只是我无谓的猜测而已。 她不离开房间,终有一天会活生生的将自己吓死或饿死。 「你一直待在宿舍里也不是办法,你能躲一辈子吗?校方早就对你的奇怪举动产生怀疑了,不久后便会派人来,还会通知你的家长,到时候你还能躲下去?你的举止很奇怪,肯定会被校方送到精神病院的,医院里的鬼更多,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不害怕?」我危言耸听的吓唬她。 谢欣紧缩了下身体,嘴唇哆嗦著,内心在纠结挣扎,「可我真的不敢出去。」 「没关系,把眼睛蒙住,不看那些东西就好。所谓眼不见为净。」我出了个馊主意,「你看,我连蒙眼睛用的道具都准备好了,是一张经过佛家大师开过光的红布。」 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色布条,这还是我早晨请的临时演员上演驱魔大戏哄骗林晓薇时,那个装宝山寺主持的家伙见我给钱豪爽,硬塞给我的东西。 「蒙住眼睛真的有用?」谢欣疑惑的问。 「肯定有,已经在你的学姐林晓薇身上实践过了,真实有效。」我张口就说瞎话。 「真的?」 「真的是真的。」我对她的优柔寡断有些不耐烦起来,「何况,如果你还不出去的话,整个人恐怕熬不了多久就会被冻成黑冰了。」 「黑冰?什麼黑冰?」谢欣没头没脑的问。 「你自己看看。」我敲了敲床边的墙,黑色的冰泄露著丝丝潮湿的阴气,令整个房间都变得既阴森又寒冷。 女孩彷佛此刻才注意到房中早已结冰的事实,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这是怎麼回事,寝室、寝室里怎麼会有那麼多冰的?」 806号房的冰冻结的似乎比我刚进来时厚了许多,天花板上的冰凌已经垂到了和床的上铺平齐的位置。 「你从来就没有注意过?」我对这位迷糊的女孩很是无语。 「刚刚根本都还没有,房里有暖气,热和著呢。」谢欣慌张到语气都结巴了,「我十分多钟前才泡了面吃,穿著内衣一丁点都不冷。然后突然听到敲门声,还有门锁在响,下意识的以为是鬼在作祟,所以怕的躲进了被子里……」 「你的意思是,十分钟前,寝室里都还正常,温度也没现在这麼低,房间也没结冰?」我表情不由得严肃起来,思绪乱窜。 有种恐慌弥漫在我俩之间,跟谢欣对视了片刻,自己也意识到了情况有些不对劲儿。 「逃,赶快逃出去!」我斩钉截铁的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往床下爬。 「等一下。」谢欣乾枯的脸上爬上一丝红晕,「我还没穿衣服。」 被子拉开,露出了只穿著内衣的身体。她的躯体骨瘦如柴,粉红色的胸罩和卡通内裤垮塌塌的包裹著重要部位,跟照片上从前那肉肉带点婴儿肥的模样相差很大。很难想像一个人要受到何等残酷的打击,才会在二十多天的时间里消瘦成现在这样。 「我,很可怕吗?」见我转开视线,本来慌张的想要遮盖身体的她有些悲哀。 「啊,一点都不可怕。」我将头转得更远了。 「那你就好好看我一眼。」谢欣乾瘪的声音略带哭腔。 女人的心态我实在无法理解,前一刻还在羞答答的遮掩,可男人真的不愿意看她的身体了,却又强硬的要一个刚认识不到几分钟,还不知道可不可信任的陌生男人看自己几乎全裸的身子。而且还根本不顾及现在的情况和氛围。 我很是头痛,她乾瘦的身体根本没看点,何况现状也确实很危急。 联想到谢欣刚才的话,她说寝室外的鬼一直想进来,她还说十分钟前宿舍里都还正常没有任何异象。可异象已经在房间里出现了,这也就意味著,很有可能是自己擅自打开门闯入的原因,我的进入,使得门出现了缝隙,某种未知的力量也跟著自己进来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鬼就在屋子里!」虽然并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不过还是不阻碍我用这种话去吓唬分不清状况、正像小女孩般赌气似的谢欣。 果然,这句话吓了她一跳,心虚的向左右看了看。四周恐怖的黑冰密密麻麻地将房间的六面都铺满了,灯光照射在薄冰上,浓得化不开。彷佛冰块在吸收著光线,黑冰的每一寸都诡异的如同黑洞。 「好可怕。」她总算是开始穿上衣服,乾瘪的身躯裹了一层厚厚的羽绒服后,整个人显得稍微有了些精神。 「出去吧。」在我用红色的布条将她眼睛蒙上后,我俩开始采在恶心的冰上向外走。她紧紧的拽著我的胳膊,走得十分小心翼翼,由於看不到外界,每走一步耳朵都侧著仔细倾听声音。 好不容易来到了房门前,我却几乎要破口大骂起来。 门被冰块冻得一塌糊涂,黑色的冰将门封在了冰哩,就连门把都没入了冰中。这情况究竟是怎麼回事?简直已经违反了物理学常识。那麼多的冰总要有充足的水气才能结出来,可所谓充足的水分在哪?要多还冷的温度,要有多充分的水,才能将一个偌大的密封房间冰冻成这样? 疑惑注定是得不到解答的,我叹了口气,吩咐谢欣在原地等我,自己走进室内找能够撬开冰块的工具。 找了一分多钟都没找到合适的东西,毕竟是女生宿舍,怎麼找得到尖锐的铁质东西?最后我只得随手拿起一张凳子,用力踩下去,将其中的一条腿给卸了下来。 转身往前走,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没那麼冷了。墙壁上的黑冰在缓缓的流水。疑惑的走到墙边,随手摸了一把。手掌一片湿润,冰,居然在融化? 抬头看看,天花板的灯在微微的闪烁,灯罩上发出「嗤嗤」的声音,那是高温遇到寒冷后发出的不和丵谐音调。头顶的冰凌,尖锐的地方也滴下了一滴又一滴的水滴。黑冰融化的速度异常的快,只是眨眼的功夫,地上已经水淋淋了,一脚踏上去,「哗啦啦」作响。 「谢欣,你看冰在融化。」我惊喜的喊叫著。 可女孩并没有回应我。一股不好的预感顿时爬上了心头。由於柜子遮盖了视线,我急忙从寝室的深处向大门跑,可原本应该留在门口等自己的谢欣居然已经没了踪影。 宿舍的门湿答答的,丝毫没打开过的痕迹。 整个房间到处都传来水滴声,「滴答滴答」的彷佛时钟在混乱的走动,这混乱的声音搅得我的思维也有些混乱了。 「谢欣!谢欣!」我大声喊著她的名字,但始终没人回答。806号房只有十多平方米,如此小的范围,一个人怎麼说失踪就失踪? 「谢欣!」我不死心的又叫了几声,回应自己的依旧是响个不停的冰,融化后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我的耳多微微动弹了一下,滴水声最密集的地方,就在自己的右侧,在那个方向,我看到了一扇门。门的另一侧应该是宿舍的独立浴室,供学生洗漱洗澡用。 轻轻推开门,滴水声立刻大了起来。我打开灯,探头朝里看了一眼。顿时,自己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嘴巴也惊恐的大张开,久久难以合拢。寒意,比室温更冰冷的寒意,如同一千只虫子般从脚底爬上了背脊。 只见浴室中,谢欣整个人都被冰封在一块硕大的冰块里,她瘦削的脸上充满了痛苦,她的眼睛上还蒙著那块红布。黑色的冰在不断了融化,融化后水不断的往下滴,水滴流过她的脸颊,像是一串一串的泪。 谢欣,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自己究竟是怎麼跑出806宿舍的,我已经记不清了。思维太混乱,脑子也乱七八糟的,其后的事情如同例行公事,报警,被警方带走做笔录。 对於谢欣的死亡,疑点实在太多,警局方面反而找不到嫌疑对象,而作为唯一的目击证人和嫌疑人,我的确有很多可疑的地方。反覆的编造自己去找一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甚至从前根本就不认识的女孩的原因,这令我筋疲力尽。 谢欣死於窒息,她的尸体上有大量冻伤的痕迹。在一个充满暖气的房间里冻死?这也令警方对这个死亡案件的疑惑更深。不过还好,他们同样没找到谢欣的尸身上存在凶杀可能的瘀痕,最终我才得以被放出来,免了牢狱之灾。 负责案子的警丵察口头警告我,命令我在一个星期内不准离开高隆市,而且要随叫随到,协助调查。 我答应了。其实自己跟他都心里明白的很,谢欣的死疑点太多,但硬要说是凶杀案又证据不足,甚至可以说是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举证,所以最后的结果,肯定还是当简单的自杀案件处理。 走出警局时,已经晚上十点过了。深深呼吸的一口室外冰冷的空气,不知为何,心底深处冒出了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雪下个不停,地上已经开始堆积了。路灯的照耀下,世界陷入一片银白中。 掏出手机,我踌躇片刻后,还是拨通了宋家明的号码,可惜一直都关机。再拨打宋诗羽的,很快电话就通了,只是话筒的那边噪音非常严重,就连她的声音也变得扭曲变形。 「喂,是我,夜不语。」我将手机紧紧的贴著右侧脸颊,用左手堵住左边的耳朵,希望能听得更清楚,「喂,听得到吗?」 「语哥。」总算声音清楚点了,电话那头的宋诗羽语气很诧异,「你下飞机了,这麼快?不是说到德国要飞十三个小时吗?」 「我没上飞机,听著,林晓薇的事情有些不单纯。」我的话有些凝重。 「真的,语歌你居然没走!」女孩先是雀跃,然后又迷惑了,「晓薇姐姐的并不是已经被你治好了吗?老哥从送你去机场后,一直在医院里陪她。」 「她身上没发生怪事情吧?」我急促的问。 「不知道,我一直窝在家里看漫画。」 「你歌的电话我打不通。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儿,我心里很不安。」我望了一眼视线中的冰天雪地,一辆计程车都看不到。 「应该没问题才对,别挂,我用市话打给他试试。」宋诗羽大大咧列的说,不久后电话那头传来了拨号声,可是依旧没有拨通,始终是关机。 这下宋诗羽也有些担心了,「真的打不通,我哥虽然人有些木讷,可毕竟是医生。医院有规定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以我哥的性格,肯定不会违反规定。奇怪了,怎麼会突然关机了?」 「你先过来接我,就在高隆大学附近的警局门口。」我沉声道:「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 「嗯,你等我一下下,最多十五分钟就到。」话筒里传来宋诗羽跌跌撞撞的声音。 我挂断电话,思绪像是眼前纷飞的雪花一般,又混乱又迅速。宋家明的家离这里并不远,宋诗羽这小妮子在冰天雪地里将车开得疯快,没多久就见到那辆熟悉的休旅车在路上一个大甩尾,摇摇摆摆的停在了我面前。 「语哥,你怎麼会到警局门前来了?」摇下窗户,宋诗羽被冷风刺激的打了个喷嚏。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空调的温暖立刻迎面将自己包裹住。在寒风中站了十分多钟,真的很难受,伸了个懒腰,这才淡淡的回答:「我下午去高隆大学找人,结果找著找著,就被警丵察请进局里喝茶了。」 「找谁?」她疑惑的问,「找人也能找进警丵察局里,语哥你可真够伟大的。」 「我找的是一个女孩,你也听过,叫谢欣。」我被她的话刺激得脸都抽了。 「啊,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她迷糊的一边点头,一边回忆,驾驶著车开始向高隆市第一医院疾驰。 「林晓薇参加的联谊会还记得吧?」我问。 「当然记得,啊,对了,是联谊会里的其中一个女孩,跟我一样,是大学一年级。」她总算记了起来。 「这个女孩死了,就在下午,死在了我面前。所以我才会被警丵察叔叔逮去喝茶。」 「她,死了?」宋诗羽的脑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想明白后,吓得险些将刹车采成油门,「她怎麼死的?」 「冻死的,就在你们学校,开著暖气的宿舍里。死的很惨。」我闭上眼睛,这小妮子的车技看得人触目惊心,看多了实在减寿,「你应该很好奇为什麼我没丵离开吧?」 「嗯。」她下意识的点点头。 「因为我一不小心发现,林晓薇故事里,参加联谊会的八个人已经死掉了六个,而且剩下的韩琴算是生死不明吧。」 关於韩琴,我在警局偶然听到了她的名字,据说校方已经报了失踪。一直以来学校都以为她待在寝室里,可舍监今天因为谢欣的死,决心清查宿舍里可疑的学生时,居然没在房间里找到她。 我离开警局前一个小时,正好看到高隆大学的训导主任不断擦著额头上的冷汗进来报案,一旁的校长还拨打了韩琴家的电话。她的父母正在赶来的途中。 这就意味著,她谁都没有告诉,也不知道何时离开学校、行踪不明的。 「死了六个?」宋诗羽的语气结巴了。 「钱静、谢欣、庞统、李锡、丁磊和高翔。」我掰著指头数著,「六个人,一个都不少,还差两个就死乾净了。」 「好可怕。」她哆嗦著,车也跟著她哆嗦了起来。 「所以我才担心,害怕林晓薇和你哥出事情。」我看向窗外,飘舞的雪花迎著车窗扑来,车外的能见度很低,犹如置身在异界似的,一切都显得那麼陌生。 「可他们怎麼会说死就死了?」 「我也不清楚,根据林晓薇的讲述,再加上我的调查,应该没有出问题的地方才对。」我的声音很纠结,「可他们偏偏一个接著一个的死翘翘,甚至还有一个以完全违反自然、匪夷所思的死法,死在了我眼前。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呢?到底死亡事丵件的背后,那场联谊会中,还有什麼东西是我遗漏掉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一向都聒噪的宋诗羽这次善解人意的沉默著,没有打扰我的思考。二十多分钟后,医院到了。 将车停在停车场中,时间已经指向十一点十五分,我们再次走进了住院部的大楼。 一进去就感觉气氛很严峻,整个室内都喧闹的很,医护人员忙碌的奔走著。我间或听到护士们焦急的喊著:「ICU病房出事了。」 ICU是加护病房,总共两个部分。外环部分住著植物人,而内环中住著呼吸、循环、代谢及其他全身功能衰竭的病人。它正好位於林晓薇病房的同一层。 我跟宋诗羽对视一眼,急忙朝著二楼跑去。慌乱的脚步声已经成为了二楼的背景音乐,似乎医院所有的医生和护士都集中到了这一层。 宋诗羽拉著一个熟悉的护士问:「周姐,我哥呢?」 「不知道,忙死了,我从下午开始就没见过他。」那位叫周姐的护士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开。 我托著下巴思考了片刻,决定道:「先去林晓薇的病房看看,现在的状况也不适合乱打扰别人。」 自己的确有些在意医院究竟发生了什麼,如果是流行病的疾病爆发了,忙碌的肯定不止住院部,可单单是ICU病房十分慌乱,这情形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嗯。」宋诗羽也在担心自己的堂哥,心不在焉的点头,跟著我朝楼层的另一边走去。 没走几步,就有护士推著推车从ICU内走了出来。推车一辆接著一辆,完全数不清数量,每一辆推车上都躺著一个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的病人。被白色的被单盖成这模样,恐怕病人已经变成了冰冷冷的尸体了吧。 奇怪,怎麼会有如此多的尸体? 每个医生脸上都露出急躁的表情,两部电梯一次只能运两个推车下去,剩下的推车停留在走廊。偌大的住院部顿时陷入了寂静中。医护人员没有说话,被单下的尸体自然不可能出声,住同一楼层的病人们竟然也离奇的没有出门看热闹。 按照住院情况,如果出现如此闹哄哄的场景,无聊的病人们早就蜂拥而至,将走廊围观的水泄不通了。但事实是,病人一个都没有走出病房门。走廊上只剩下推车,沉默的护士医生,以及我和宋诗羽。 气氛很诡异。 宋诗羽害怕的紧拉著我的胳膊,「语哥,情况似乎有些异常。我从来没有看到老哥的同事们如此恐惧过。」 不错,是恐惧!医护人员的脸上不但有死水般的沉默,还有挥之不去的害怕。 就在这时,林晓薇的病房方向,传来了一阵嘶哑的惊叫声。 Chapter 10 恶化(下) 「晓薇,你睡了吗?」宋家明穿著白大褂,检查著林晓薇的身体状况。 从下午四点多开始,他一直都待在病房里跟这位美丽的女孩在一起。虽然主治医生是他的指导教授,不过指导教授忙碌的很,在林晓薇身上压榨完兴趣的东西后,烂摊子就完全丢给了宋家明。 不过宋家明显然很乐在其中。他从第一眼见到林晓薇开始,就深深的爱上了这女孩。还记得那天她被转入脑神经科时,不论做怎样的检查,不论怎麼痛苦,脸上都露著微微的笑容。 那笑容,很美。 於是宋家明保留了二十七年的处男之血燃烧了,生性木讷的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种想跟眼前的女孩结婚,度过一辈子的冲动。 不过木讷的人终究很木讷,他表达不出自己的情绪和爱意,也揣测不出眼前女孩究竟对自己有没有感觉。单恋很痛苦,也令人十分纠结。 林晓薇在床上熟睡著,她不知何时睡著的,长长的睫毛因为梦的原因而微微抖动著。她在做什麼梦?病被治好了,不久就能出院了,应该是美梦吧。 在她出院前,自己能顺利告白吗?自己敢告白吗? 「唉。」宋家明放下手中的病历,微微叹了口气。看看手表,晚上十点了,夜色弥漫了窗外。雪又飘飞起来,还好因为暖气的原因,房内十分温暖。 昨天被林晓薇梦游时打碎的那扇玻璃也在今早修理好了。 宋家明走到窗前,拨开窗帘的一角往外张望了片刻。 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在流动,风吹过脸颊,带来了丝丝凉意,密闭的空间,风到底是从哪里吹过来的? 他疑惑的向右侧望了望,空荡荡的房间,天花板上的监视器指示灯规律的闪烁,常上的女孩依然熟睡,对面的门也好好的关闭著,可风,却吹个不停,吹得他头上乱糟糟的头发也晃悠起来。 奇怪了!宋家明迎著风吹来的风向走,越走越觉得冷。一股寒意席卷了他的身体,他冷到受不了,连忙紧紧抱住了胳膊,呼吸,呼出来的热气似乎也要被冻结了。 没过多久,整个房间都被蒙上了一层白霜。 他的手脚都被冻得麻木不堪,突然想到了什麼,宋家明一边惊呼著,一边朝林晓薇的床边跑。女孩熟睡著,微酣的睡脸上一片惨白,一层寒霜已经凝结在了她姣好的面容上。 「该死,晓薇,快醒醒!」宋家明来到病床前,用力的推了推女孩的身体。 女孩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长长的睫毛上也冻结出了霜,屋里的气温更冷了。 宋家明不知所措,他的脑袋很混乱,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麼事。就算暖气坏了,温度也不可能下降得如此迅速,何况,外界的温度恐怕也没现在的低,就彷佛病房被丢到了北极圈的极寒地区,人的血液都快要结冰了! 「晓薇,晓薇!」他感觉自己每叫出一声,都在流失宝贵的热量。 但是女孩终究没有唤醒,她变得像是个石娃娃,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他都快以为女孩已死掉了。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肯定会在睡梦里,冷得失去生命,再也醒不过来。 宋家明吃力地将女孩的身体抱在怀里,她原本瘦小轻盈的身子现在显得十分沉重,离开了床的范围,每往前走一步都在用尽他的力气。 一步接著一步,每一步都很缓慢,宋家明觉得自己几乎在透支生命。林晓薇的身躯越发的重了,这个小小的单人病房,正常情况下从门口到床边也不过五米长,六步的距离,可现在却漫长到走不到尽头。 不是距离变多了,而是力气不够用了。 究竟过了多久?一分钟,一个月还是一年?他抱著她终於来到离门近在咫尺的位置。腾出手刚要摸到门的把手,突然,怀里的林晓薇疯狂的挣扎起来! 她的手环抱住了他的脖子,用力的掐了下去。他朝著她看了一眼,就是一眼,吓得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怀里的林晓薇醒了过来,她睁开大大的眼睛,那原本漂亮的双眼露出了翻白的眸子。她的脸就像蒙著一层白色的石膏,张大的嘴巴里,每一颗牙齿都尖锐的泛著寒光。 她柔弱的手滋生著和手臂粗细程度完全不符合的力气,掐得宋家明气都喘不过来。她阴恻恻的看著他,轻轻的伸出舌头,血红色的舌头如同蛇一般从尖细牙齿上滑过,舔在了他的脸上。 这女人根本就不是林晓薇,她到底是谁? 宋家明吓得不轻,他死命的想将怀中的恐怖女人推开,可那女人的身体彷佛黏在了他身上,不论他如何用力,都丝毫没有效果。 模样可怕的女人咧嘴笑了,尖锐的牙齿缓缓的向著他的脖子靠近。无法逃避的他恐惧的大吼了一声,然后猛地抬起头来。 寒意如退潮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花板上的节能灯发出微微的「滋滋」声,对面是白色的墙壁和白色的窗帘,窗帘垂下遮盖住了窗户。温暖的感觉随著眼中能够接触到光线沁入了心里,宋家明的心脏猛跳不停,他直愣愣的抬著头,脑袋有些迷糊。 自己穿著白大褂,四周的温度很适宜,并不冷。 梦,做了一个噩梦?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心跳总算是安稳了些。什麼时候睡著的?宋家明缓缓的动摇著脖子,低头看去。他正坐在凳子上,头和手趴在病床的右侧,手肘压著白色的床单,离他不远处有一个散发著恬静气息的身体。 那是熟睡的林晓薇,她在做梦,长长的睫毛微抖著。 不由得又想起了刚才的梦,宋家明猛地打了个冷颤。幸好只是个梦,可那梦也做得太真实,太可怕了。 看了看手表,十点零九分。 奇怪了,怎麼完全想不起自己是从什麼时候睡著的,又到底睡了有多久?他嘴里嘀咕著自己都不清楚的无意义的话,随手拿起了床头的病历准备做林晓薇的观察报告。 可当病历翻到今天的日期时,宋家明的眼睛瞪大了。一股恶寒猛地从脚底冒上了后脑勺,他吓得头发都快竖立起来。 怎麼回事!这是怎麼回事!冷静,不要慌,冷静! 宋家明一把将病历远远的丢了出去,他激动的站直,心脏又狂乱的使劲儿的跳动。只见掉在地上的病历,一排排整齐的数据已经填好了。而最后一排数据,赫然就在今晚的二十二点零一分。 病历上的字迹很熟悉,确实是他自己的,也就是说,八分钟前,他已经检查过了林晓薇的情况。但那时候的他明明就在睡觉! 到底是谁帮自己检查的,而且还模仿了自己的笔迹?还是说,刚才的噩梦,根本就不是个梦? 宋家明惊疑不定的用畏缩的双眼看向林晓薇。病床上的她还在熟睡,秀气的鼻子轻微的抖动,呼吸正常,隔著被子,高耸的胸部一起一伏很有节奏。她的面容美丽如常,根本连想不到恶梦中会变成那麼惊悚的模样。 果然还是在做梦。 宋家明拍了拍心口,自我安慰道。就在他放下心来的时候,林晓薇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紧接著整个人都抽搐起来。 剧烈的抽搐一波紧跟著一波,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宋家明吓了一跳,连忙扑过去想要摸摸她的脉搏,可林晓薇彷佛布娃娃似的抽搐个不停,用的力气大到离谱,甚至就连沉重的铁架床也跟著她抖动了。 就算如此强烈的发抖,也没让林晓薇醒过来。她的脸爬上一丝痛苦,她张大了嘴巴似乎想尖叫,可喉咙里任何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可就这无形的一吼,宋家明却感觉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了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撞得凌空飞起来,破布般重重的撞到墙壁。他的后背钻心的疼痛,好不容易才挣扎著从地上撑起身体。 密封的病房里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窗帘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撕扯著,顿时变成了无数快碎片。窗户的玻璃也「吱嘎」作响,艰辛的承受著不知到何处施加的旋转压力。 宋家明的身躯在风压的吹袭下滚到了墙角,他拼命转头朝著林晓薇的方向望,他想要朝病床爬过去,可又无法抵御狂风的威力。 门的位置发出「啪」的一声响,风将门给吸开了。一股股看不到的东西嘶哑的发出鬼鸣般的响声,从门外向著病床上的林晓薇席卷过去。 顿时,令宋家明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 林晓薇紧闭著眼睛,本来小巧的樱唇猛地张开,似乎有什麼玩意儿撑住了她的两腮,虽然眼睛看不到那股可怕的力量,但根据声音,还是能判断出那股神秘力量就盘旋在床头的空间,那些无形的能量随著她嘴巴的张开,蜂拥著涌了进去。 她做出吞咽的动作,用牙齿咀嚼著空气……就这样过了很久,等到病房中的狂风停歇下来,刺耳的轰鸣也完全消失时,宋家明这才艰难的呼吸著空气,刚才的狂风几乎令他窒息。 林晓薇又陷入了平静,她闭上嘴,脸上露出舒服的笑容,完全看不出刚才颠覆常识的恐怖状况就发生在这个长相甜美的女孩身上。 宋家明站起身,他全身的皮肤早已经被冷汗打湿了。他小心翼翼的朝床靠近,虽然心里怕得要命,但还是想查一查她的生理情况有无变化,又或者有没有生命危险。 毫无徵兆的,就在他的手刚要接触到她的手腕时。林晓薇猛地睁开了眼睛。 「痛!」一丝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紧接著,大量的冷汗不断的往外冒,林晓薇拼命的捂住头,撕心裂肺的喊叫著,整个人都从床上滚了下来。 她在地上翻滚,痛得将头用力的朝著墙壁撞去。 宋家明顾不上恐惧,连忙拦住了她。她在他怀里挣扎著,眼泪随著冷汗流个不停。她的牙齿寻找到他的肩膀,然后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他立刻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惊叫声。 等我和宋诗羽闯进病房时,正好看到了这样的一幕!两个人都衣衫不整的抱在一起,如果不是察觉到表情不对劲儿的话,我俩都要不好意思的退出去,免得打搅好事了。 「快叫护士拿点镇定剂过来。」宋家明忍住痛,将林晓薇使劲儿的抱在怀里,死死的抱住。 来不及问为什麼,我立刻冲出病房,可走廊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刚才还沉默恐惧著大量医护人员竟然在一分钟内全走光了,就连楼层的值班室也没剩护士留守。 过道上到处都是空空的推车,本来躺满了尸体的推车上空空如也,估计是被人运走了。 我在值班室中找了找,弄到几支镇定剂后立刻跑了回去。 打了镇定剂的林晓薇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宋家明靠在床的边缘坐下,拨开衣服朝肩膀看了一眼。 「哇!」他的堂妹发出了一声尖叫。 宋家明被咬住的那块已经算得上血肉模糊了,在稍微用一点力气,估计整块肉就会被活生生的咬下来,可想而知林晓薇究竟有多麼痛苦,痛到了失去理智。 「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示意宋诗羽拿了消毒用的药物给他处理伤口,一边观察著林晓薇。 这位冷静型的美女现在昏睡了过去,她的头发凌乱,病号服也凌乱,就算是打了镇定剂失去了意识,脸也痛楚的扭曲到了一块。 宋家明浑身发抖,用沙哑的声音将不久前发生的怪事讲了出来。 我沉吟片刻,毅然道:「去给她的脑部做一次核磁共振,现在就去!」 从住院部道检查部只隔著一栋楼,推著手术车一路走过去,居然没看到医护人员的身影,到处的走廊都很冷清,静悄悄的,彷佛所有人都人间蒸发了似的。 病房里的病人也很安静,如果不是偶尔还能听到患者的咳嗽,以及从房里射出来的灯光,我真的会认为整个市医院诡异的变成了空楼。 抽空问了宋家明,ICU病区发生过什麼,他立刻用一副茫然的模样回答了我,看来这家伙是真的不清楚。医生做到他这分上,真替医院中的患者担心。 核磁共振室很快就到了,收费处居然也没人值班,宋家明在电脑前做了登记后,示意我们在外边等,自己小心翼翼的推著林晓薇进去。 宋诗羽脸色有些发白,「语哥,医生和护士都跑哪去了?我们刚来的时候还围了一大堆呢。」 「肯定是发生了重大的事情。」我朝行政区处的位置看了一眼,那里灯火通明,可能所有人都跑去开紧急会议了。 头顶的节能灯散发著白灿灿的光芒,白的有些讨厌。等待了不久,宋家明满脸铁青的走了出来。他拿著照片的手不断的哆嗦著,显然受到了很严重的打击,他的脸色有些抽搐,甚至还带著恐惧。 我和宋诗羽立刻凑了上去。 「你们自己看。」他深深吸了口气,也顾不上在乎「不准吸烟」的标志,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用颤抖的手塞进嘴里点燃。 「这究竟是……」我看著成像图,顿时也吃惊得说不下去了。林晓薇原本颅内已经消失的黑块,竟然再次出现。 这一次凝结的更大,漆黑的颜色就在脑袋顶部,压迫著脑神经,染得其中一大块脑部组织也黑的如同墨水。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她脑内的物质成像照片,它长得很诡异,大概有中指的指甲盖般大小,可有鼻子有眼睛,活像是一个人的脸。 宋诗羽猛然看到如此恐怖的东西,吓得她险些叫出声来。她打了个冷颤,急忙将视线偏开,「这到底是什麼东西,好可怕。」 「谁知道呢?」我的笑意很苦涩,「看来我的猜测完完全全的错了。」 宋家明抽完烟,闷头闷脑的说:「我去行政楼问问医院里就究竟发生了什麼事,你们在这里待一会儿,帮我照顾下晓薇。」 「你去吧,正好我也有些东西要仔细思考。」我点点头。 他的神色憔悴,再看了痛苦得正昏迷的林晓薇一眼,这才踏著沉重的脚步离开。 我坐在核磁共振室外,,透过玻璃凝望著林晓薇,看得有些发呆。 想不通,还是想不通,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哪个方向弄错了!事丵件既然发生了,肯定就有原因。可一同去联谊,又玩了试胆的八个人,死了六个,失踪一个,还有一个脑袋里滋长著现代的医学都摘除不掉的怪异肿瘤。 如果硬要说是个人原因的话,绝对说不过去,只有大环境,也就是说那个八个人都去过的某个地方出了问题,这才有可能是关键点。 林晓薇他们八人当天晚上只有两个地方是一起行动的,那叫做西花町的所谓鬼屋,以及联谊会时的咖啡厅。 这两个地方,究竟有问题的在哪里? 看来有必要两处都仔细的调查一番。 「诗羽,把车钥匙给我。」我抬起头突然说。 「嗯,好。」她掏出车钥匙递给我后,这才醒悟过来,慌忙问:「语哥,你要去哪?」 「有些事情我很介意,想去查查看。」我快速的向门口走,用手势阻止了想跟来的宋诗羽,「你在这里照顾未来的嫂子。」 「呜,我怕。」她「呜咕」一声,非常的不情愿。 我没丵理会她,出门,开车,朝著高隆市南边疾驰而去。 Chapter 11 饥饿的脑瘤 西花町是我首先选择的调查目标。虽然经过侦探社的整理,它实在没有可疑之处。 我将车开得很快,但是到达目的地时,也接近十一点二十分了。世界一片银白,雪花依旧不停的飘落,但是比几个小时前消灭了许多。 稀稀落落的雪落在地上,在车灯的照耀下,显得无比冰冷。自从进了西郊范围后,就再也看不到道路两旁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偌大的地块只剩下空置的破烂房屋,以及西花町庄园那三栋标志性的高耸尖屋顶。 刚一下车,就接到了宋家明打来的电话。 「夜先生,大事不好了。」他的声音明显很恐慌。 「镇定点,出了什麼事?」我疑惑的问。 「我去了会议室,整个医院的所有人都在开紧急会议,就连清洁工都没丵例外。」电话那头的宋家明语气颤抖。「出大事了!市第一医院最近两个月不是一直有植物人在离奇死亡吗?你解释说有人在偷血,可今天晚上九点多,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我紧皱眉头,心里浮上一丝不好的感觉。 「ICU病房里剩下的三十二个植物人,就在值班人员的眼皮子底下不断的死去。据说他们的血液像是被一种无形的能量强行抽取走,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去,最后全都死了。」 「怎麼可能?!」我大吃一惊。 「我被院长训了一顿,说联络不上我,还说我关机。」宋家明委屈的说,「可我从来就没有关机过。」 确实他没有关机,可我和宋诗羽接近十点时打给他,根本就打不通,再联想上他在相同时间做的似真似假的噩梦、以及林晓薇身上发生的恐怖怪事……我隐隐有些猜测,林晓薇的病情不知为何恶化了,正以加速度再迅速的蔓延,说不定植物人的死亡,跟她脑内的人脸般的黑色物质有必然联系。 世上的能量都遵循著守恒的规则,黑色物质的胀大有现在还无法揣测的原因,但是它需要汲取能量来成长是能肯定的。林晓薇身上的能量不够,於是它的魔手伸向了同楼层不能反抗的植物人。 黑色物质以某种超自然的手段,强行抽取了植物人的血液和生命,於是它变得更加凶猛了。恶化将不断的加速,现在它还只能影响到植物人,但是不能判断等它胀大到一定程度后,会不会开始吸收吞噬正常人。 我的行动,也必须再快些。要以比它的成长更快的速度将谜底解开,将诅咒了那八个人的关键线索给找出来,摧毁掉,否则,所有人都会有危险! 挂掉手机,我看了一眼四周。到处都是漆黑一片,特别是关掉车灯后,视线范围内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打开,我一步一步的向著废弃的庄园走去。 步履踩在雪上,发出单调的「咯吱」声。声音响彻耳畔,显得四面八方更加的寂寥。 通向西花町的石板路早已被杂草覆盖了大半。现在又隐藏在积雪中,实在无法判断哪里是路,哪里是草堆。艰难的走了好一会儿,这才来到生满铁锈的大门前。 粗壮的门锁已经被剪掉了,就丢在不远处没有人管,两扇门之间露出了一个足够人通过的缝隙,我用手机的光线找了找附近,并没有可疑的地方,这才侧身钻进去。 围墙里,右侧的位置果然被贴著许多鬼画符,仔细辨认了一番后,我有些郁闷。这些鬼画符里没有一张是有关驱鬼的,又或者镇丵压鬼魂的用途。从鬼画符上的符号走向看,应该是保平安或者求财运、求恋爱成功的祈求用纸符。看似一张贴一张很恐怖,其实完全推翻了这里是鬼屋的可能。 有谁会跑鬼屋来求财求爱的?搞不懂这些符纸为什麼会被贴在这荒废的地方。 既然没线索,我便继续朝著内部走。西花町的正面有一个大喷泉,可惜明显没有修建好,建筑材料丢得到处都是。最后生命力旺盛的杂草在雕像上生根发芽,很是颓唐。 院落里的崧草在冬天枯萎了,覆盖上厚厚的一层白雪,足有半人多高。 越过喷泉,现入眼帘的便是那三栋黑漆漆的高大建筑物。最右边的建筑有著教堂的外形,中间是主厅,据说是想修成可供上百人居住的酒店房。 右侧的建筑是一体化休闲屋,本意是集中餐饮娱乐和澡堂为一体,可惜主体建筑刚修好,还来不及彻底装修便因为资金链的断裂而荒废了。 最中间作为酒店的建筑物前,两个一人多高,雕刻得中规中矩的中国风巨兽耸立著,狰狞的大眼睛就彷佛正一眨不眨的瞅著我。说实话,西式洋房的建筑中放置中式的石雕,确实有些煞风景,破坏整体风格。 在林晓薇的讲述里,她认为这两个巨兽是石狮子,可我一眼就辨认出了,这东西哪里是狮子,根本是狻猊。 它是传说中龙生九子之一,排行老四,是一种很像狮子的猛兽。狻猊喜烟好坐,佛祖见它有耐心,便收在跨下当了坐骑,所以形象一般出现在香炉上,相貌轩昂,吞烟吐雾。当然,用它当成看护门的瑞兽也无不可,并没有奇怪的地方。 我花了几个小时,逐一将三个建筑全都仔细搜查了一遍,但结果却失望透顶,我没有找出任何可疑的线索,最后只有死心的回到了车上。 这个像是鬼屋的西花町,果然不是事丵件的关键所在。 回到医院时,已经凌晨三点四十五了。 核磁共振室和病房都没找到宋家兄妹以及林晓薇的身影。医院里的值班人员已经回到岗位,他们一个个都如临大敌,看我的神色也有些不对劲儿。如果不是见到好几次我都跟宋家明进进出出,肯定不愿意让我进门。 一次死了三十二个植物人,如果曝光的话,这家医院离倒闭估计也不远了,恐怕医院的上层正在紧急联络死者的家属,准备用尽一切手段私了吧。 当然,这根本就跟我一丁点关系也没有,我也懒得去理会。 拨通了宋诗羽的电话,这小妮子的声音有些疲倦,电话的背景音乐也有些嘈杂,似乎有许多人在私语,又像是单纯的电子噪音。那些声音很复杂,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语哥?」她软趴趴的喊著。 「你们在哪?」我问。 「我和哥哥还有晓薇姐都在家里。」她似乎在伸懒腰,「老哥说医院不安全,非要带著晓薇姐回家了。对了,五分钟前晓薇姐已经醒了,你要不要跟她说话?」 「不用了,我马上赶过来。」挂断电话前,我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你们小心点。」 「在家里哪用的著小心,倒是你,开车注意安全。」宋诗羽大咧咧的说。 我挂了电话,飞快地发动引擎朝著宋家明所住的社区开,心里不知为何,老是觉得很不安。整整两天神经都在紧张,也许是有些累了吧,我如是想著。 就在自己赶路的同时,宋家明温暖的小屋子里,林晓薇睁开眼睛打量著四周。窗外的雪已经停歇了,路灯散发著清冷的光晕。 宋家明见女孩在看自己的住所,顿时心虚的也瞧了瞧,幸好,屋子收拾得还算整洁。她躺在主寝室的床上,眼神有些发懵。 「头还痛吗?」宋家明关切的问。 58楼 「还好,不怎麼痛了。」女孩的脸上流露著害怕的神色,显然她对几个小时前的剧痛记忆犹新,「为什麼会那麼痛?以前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或许是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吧,过几天就会好的。」宋家明没敢告诉她真相,只得搪塞道。 「可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摸了摸自己头顶上的帽子,林晓薇白皙的脸笑得很虚弱。 「别想太多。」他给她盖好被子,「先好好睡一觉。」 「睡不著。」女孩摇头,好奇的又打量了一番房间,「这是你家?」 「嗯,稍微有些简陋。见笑了。」 「嘻嘻,想不到,装修得还有些精致呢。」林晓薇露出笑意,「原本以为一个单身男性会住在乱糟糟的房子哩,房间中到处都丢著垃圾,没想到比我以为的更乾净整洁,完全颠覆了我对单身男人评价。」 宋家明有些不好意思,「哪里,我平时没事会收拾一下。本来就没什麼爱好,休息日只有窝在家里了。」 「宋医生,你也该找个女友了。」林晓薇笑得很引人回味,「有了女朋友,房子会更温馨吧。」 宋家明的喉咙颤了颤,他也想房子有女主人,而人选最好是眼前这位。他想要告白,可在女孩纯洁无瑕的目光中完全失去了勇气。 「现在还不急。」 最后,他挤出了一句令宋诗羽险些甩掉自己手中滑鼠、砸烂面前液晶萤幕的话。 宋诗羽对自己的堂哥实在是恨铁不成钢,多好的机会啊,不管晓薇姐到底是不是在暗示,管他那麼多,先圈定所属、印上标记再说! 「哥,我到厨房找点东西吃,饿了。」她咬著嘴唇,恶狠狠的甩门走了出去。 对自己的堂妹的气恼,宋家明实在摸不到头脑,「这姑娘性格古古怪怪的,平白无故的又在发脾气,看她以后怎麼嫁的出去。」 「你妹妹听到,肯定会更生气的喔。」林晓薇觉得这对兄妹真的很有趣。 宋诗羽走进厨房,郁闷的拉开冰箱,将没有吃完的披萨塞进微波炉里加热。 「哥哥太没用了,人木讷,还没有胆量,搞不好一辈子都追不到晓薇姐。本美女要不要在后边推上一把呢?」她自言自语著,「语哥的小说里讲了那麼多感情纠葛,他一定有经验,等下去问问,说不定他有好建议呢。唉,有个没用的哥哥,真是令人操心。」 她一边等,一边做了个强悍的总结,「早知道他那麼没用,二十七年前大伯父就该把他给射在墙上。」 微波炉发出了「叮」的一声轻响,宋诗羽看也没看,有气无力地拉开,将盘子取出来后放到大理石的流理台上。 等拿了刀叉,倒了一杯果汁准备享用时,她却傻了。 只见盘子里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半片披萨的影子? 她站在原地待了好一会儿,这才自嘲的拍了拍额头,「我真笨,肯定是被老哥给气糊涂了,居然连披萨都没有放,就把盘子塞进微波炉里烤。该死的老哥!」 宋诗羽抱怨著,重新打开冰箱,但是它怎麼找都没有将披萨找出来,就彷佛剩下的披萨蒸发了、消失了,它的存在根本只是幻觉而已。 女孩百思不得其解,她到处找来找去,最后只能无奈的承认,厨房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披萨的存在。可几分钟前,她明明用自己的手将其拿出来的,怎麼会说不见就不见了? 事情,似乎有些诡异! 宋诗羽害怕了,她拉开门想要到客厅去,但是一转身居然惊讶的发现,厨房门不知何时关上了,不论她怎麼拉都纹丝不动。铝合金的架构在她的使劲敲打中,不断发出闷闷的声响,小房子的主卧离厨房也不过几米远,可就是这点距离,屋里的宋家明和林晓薇彷佛完全注意不到似的,没人出来替她开门。 她不断的使劲儿敲著,门上的玻璃不断的发抖,可就是根本没有碎裂的迹象。厨房的门没有锁芯,可现在偏偏被锁上了,简直是匪夷所思。 宋诗羽吓得几乎要哭了,泪水无声地顺著脸颊滑下来,「语哥,你可要赶回来啊。」现在的她只能寄希望於夜不语回来按门铃,老哥开门时会注意到自己的状况。最近发生了太多恐怖的事情,她几乎能够判断,自己是碰上了灵异事丵件。 果不其然,还没等她缓过劲儿,一个古怪而且低哑的如同滚滚雷声的话语就响彻了整个厨房。 「饿!好饿!」那个声音使得空间都颤抖起来。 宋诗羽浑身发冷,鸡皮疙瘩不断的往上冒。她感觉厨房的暖气失去了作用,周围的一切都在流逝著热量。开始冷了,越来越冷。 「是谁,是谁在叫?」她壮著胆子大声喊。 那声音并没有回答她,只是不断的在吼著「好饿」。 女孩惊慌失措地四处打量,声音充斥著每一寸空间,似乎无处不在。她紧紧的背靠墙坐在地上,害怕那玩意而从自己身旁钻出来。 或许世间的事情原本就是怕什麼来什麼,厨房外侧的生活阳台上,有一个血红色的东西渐渐地露出了外形。那个东西很眼熟,根本就像是林晓薇脑袋里长著的那块人脸状肿瘤。 它狰狞的从外界爬上了生活阳台的栏杆,想要钻进厨房。 宋诗羽尖叫一声,鼓起勇气冲过去,死死的关上了阳台的门。那个恶心的人脸狠狠撞在玻璃上,撞得厨房又是一阵乱颤。 这究竟是什麼玩意儿!她心悸的想著,脑袋里乱成一团,人也怕得要死。 「饿!好饿!」人脸肿瘤不断的叫喊著,一次又一次的撞击著门玻璃。没多久,玻璃上就密密麻麻地出现了裂痕,眼看就坚持不了多久了。 「饿?我撑死你!」宋诗羽骂著,慌张地将冰箱以及厨房中所有食材全都找了出来,一堆堆的放在地上,然后抱起微波炉用力的砸著通向客厅的门。金属制造的微波炉砸了好几下,居然在玻璃上留不下丝毫的痕迹,她几乎要急得发疯了。 随著一声「哗啦啦」的巨响,阳台玻璃完全碎裂掉。纷飞的玻璃渣散落一地,人脸肿瘤慢悠悠的爬进来,它露出尖锐的牙齿,似乎在空气里嗅著什麼。紧接著它发现了地上的食物,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宋诗羽完全顾不上去看肿瘤上的那张无法形容模样的脸,她尖叫著,不断的用力砸门。 很快,人脸肿瘤就吃光了地上的所有食物。它抬起了头,目光愣愣的看著她,向著她不断的靠近。 近了,很近了,宋诗羽几乎已经能闻到一股恶心的腐臭。 「滚开!」她用尽力气将微波炉朝著那怪物丢过去,微波炉穿透了人脸肿瘤的身躯,掉落在地上,就如同那东西根本没有实体一般,可地上的微波炉似乎失去了些东西,变得风化斑驳。 「完了,早知道上个月就接受那个丑男的告白了,还没享受过人生就死,真不值得。」宋诗羽被逼得缩进墙角,整个人都弥漫著绝望的气息。 人脸肿瘤的牙齿离她只剩下几厘米的距离,她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身旁的门猛地发出一声轻响,厨房门终於被打开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冲著里边瞅了一眼,急忙抓住她的胳膊往外拉。由於用力太猛,两人抱成一团滚倒在地板上。 「语哥。」死里逃生的宋诗羽睁开眼睛,惊喜的尖叫著:「我没事,我没死!哇,真是爱死你了!」 她死死的将我抱住,胳膊用力到险些令我窒息。 救了她的确实是我。一路上我都感觉很不舒服,於是加快了车速,由於距离本来就很近,所以花了大概十多分钟就进了社区里。 等宋家明开门后我才松了口气,看他的脸色,应该没有遇到异常才对。 「林晓薇的情况好些了没?」我一边换鞋一边问。 「醒著,脑袋也不痛了。」他满脸的担心,「夜先生,你那边有没有什麼好消息?」 「完全没头绪。」我颓唐的摇头,「西花町毫无可疑之处,我准备再听她仔细讲一次事情的经过,希望能找出遗漏的地方。」 「晓薇在我的卧室里,醒著,精神也不错,但你不要过分刺激她。」宋家明稍微有些犹豫,「还有,她脑袋里的东西又长回来的事,我还没告诉她。」 「我知道你的难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大男孩恐怕实在不忍心对自己心爱的女生说出会令她极为失望的噩耗,「没关系,我会委婉的跟她说的,进去吧。」 我和宋家明一前一后的走进了主卧,林晓薇坐在床上,侧著下巴正出神的看著窗外。听到声响后,这才望向我俩。 她的目光清澈,表情淡然,带著些许的笑意,「夜先生,你的飞机晚点了吗?」 「是啊,很遗憾,暂时走不了了。雪太大,把机场都给封住了。」我耸了耸肩膀。 「骗人。」她可爱的嘟嘟嘴,「你没走,是因为我吧?」 「哈哈,你想太多了,别以为人长得漂亮,我就一定会刻意留下来瞻仰你。」我走到她的床前。 女孩一眨不眨的看著我,她直视著我的双眼,简洁明了一针见血的说:「其实,我身上的鬼又回来了吧?今天,嗯,不,应该算昨天早晨的驱魔仪式,完全失败了,对吧!」 宋明脸色顿时变了,「晓薇,你怎麼能这麼想,你的病真的已经好了。」 林晓薇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愣愣的盯著我。 「不错,驱魔仪式完败,你脑袋里的肿瘤又长出来了,而且越长越大,可能再过几天就会要了你的命。」我说得斩钉截铁,对著这聪明的女孩,实在没撒谎的条件,况且,她也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现状。 「夜先生!」宋家明瞪大了眼睛,他脑袋不够用了,刚才明明说要委婉的,这究竟是哪门子的委婉法? 「果然如此吗?呵呵,其实我早已经猜到了。」林晓薇无力的用背靠著床头,轻轻叹口气,「现在,我只能等死吗?」 「别那麼早放弃希望。」我想了想,「横竖都要死了,乾脆破罐子破摔,明天在驱一次魔吧。到时候我整理几个比较可能有效果的驱鬼方式出来,咱们一一尝试。」 「算了,我累了。」林晓薇疲倦的摇头。 「这件是由不得你。」我粗鲁的打断了她,「如果治不好你,恐怕你身旁的人也会有危险。」 「怎麼可能,无稽之谈。」她根本不信。 「昨天凌晨接近十点时,也就是你最后一次发病喊头痛的前一刻,ICU病房死了三十二个植物人患者。」我冷哼了一声。 「这关我什麼事?」她一直淡然的脸上滑过愤慨,「你不要说是我杀的。」 「虽然不是你杀的,但很有可能跟你脑袋中那个长得像是人脸的肿瘤有关。」我断然道。 「凭什麼非扯上我,有证据吗?」林晓薇完全不笑了,越说越火大。她看我的神色也有了些敌意。 我没回答她,只是左右看了看,突然问:「诗羽呢?怎麼没见到她人?」 一直都很精力充沛的女孩自从我进来后都没有出现过,这让我很诧异。 「对哦,那小妮子跑哪去了?刚刚还莫名其妙的生气,说肚子饿了,要进厨房找吃的。」宋家明也觉得有些奇怪。 「我去厨房看看。」我很在意,进门已经快五分钟了,她吃什麼这麼慢,且还悄无声息的。 宋家明的房子很小,每个房间如同鸟笼,不论在房内的任何地方,做任何发出声音的动作,其余的地方都能清晰的听到。 可我不论如何就是听不到宋诗羽的动静。 出了主卧,几步就来到厨房前。门紧紧地关闭著,我扭动把手,铝合金门便轻松的敞开了。宋诗羽满脸惊骇著闭著眼睛,表情全是绝望。 我被里边的景象吓了一跳,离她近在咫尺的距离,有一张硕大的脸正张大著嘴巴想要将她咬碎,吞噬下去。 那张脸很眼熟,活像是林晓薇脑袋里的人脸肿瘤。 来不及多想,我反应迅速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力将她拽了出来。 人脸肿瘤的牙齿咬空了,它翻白的眼眸居然还有视力,脑袋微微移动就朝著倒在地上的我俩扑过来。 「饿!好饿!」它发出尖锐的声音,那刺耳又低哑的尖叫灌入脑中,彷佛整个脑袋都发痛起来。 「快逃!」我大吼著,紧拉著宋诗羽的胳膊不断躲避。 客厅很小,我俩很快就没有多余的逃避空间,最后费尽心力终於跑进了主卧里,将门紧紧关上。 「你们在闹什麼?」宋家明这想提醒我们注意安静,免得影响床上病人的情绪,却惊讶的发现我跟他堂妹的脸色煞白,表情十分恐慌,不禁结巴的问道:「你、你们这是怎麼了?」 他的话音未落,主卧的门上已经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响。 那东西开始撞门了! Chapter 12 第二次驱魔(上) 「谁在外面?」宋家明疑惑的问。 回答他的又是一声巨响,门被撞得颤抖起来。 「你应该是问什麼东西在外边。」我语气紧张。 「老哥,快带晓薇姐逃命。」宋诗羽急促的喊著,「那东西要进来了!」 「什麼东西?」林晓微露出害怕的神色。 还没等我回答,门不堪重负,在撞击下毫无预兆的便成了无数碎块,风化似的纷纷落下,人脸肿瘤那副恐怖的模样再次露出,就在离我们不远的位置。 乍一看到那东西,宋家明和林晓薇都愣住了。我手忙脚乱的拉著宋诗羽远离门,朝著室内深处跑。这个小房子的布局有些奇怪,阳台在主卧里有一小块,顺著阳台还能通往客厅,但现在看来不合理的布局却成了救命的关键。 虽然那个关键只不过延缓了我们的死亡而已。 「快带晓薇走。」我一边逃命一边回头喊。 人脸肿瘤已经进了主卧,慢悠悠的如同狩猎般,笔直冲著床上的林晓薇游过去。确实是游,它没有躯体,只有个皱巴巴的脑部表皮似的脑袋,和一张恶心的脸。 它的存在,根本就违反了自然规律以及万有引力。 宋家明吓得脚都在发抖,他用力的抱起林晓薇,慌乱的朝著阳台的方位跑。人脸肿瘤猛地加快了速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 「夜先生,接著!」眼看逃避已经来不及了,他大喝一声,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将怀里的林晓薇朝著我抛过来。 林晓薇的身体轻盈的划过一道弧线,我下意识的将她接住了。我们三个的视线里,只剩下逼近的人脸肿瘤和避无可避的宋家明。 「请帮我照顾她。」 那东西已经到了近在咫尺的位置,宋家明绝望的脸上泛出一丝苦笑,他回过头来,眼神饱含著复杂,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不忘看自己心爱的女人一眼。他的视线里只剩下了她,他的心里有些安慰,至少,死得还算有意义,至少,是为了她而死。 至死,木讷的他都没有勇气告白。 「不!」尖叫声同时响了起来,宋诗羽和林晓薇惊慌失措到眼泪都流了下来。 没有意义的尖叫完全无法阻挡人脸肿瘤的吞噬,它张开狰狞的大嘴,尖锐的牙齿泛著寒光。它一口将宋家明吞进去,然后又迅速的朝著我们游过来。 这东西只是个虚影而已,根本就没有实体,被吞进去的宋家明正在虚影离开后倒在了地上。他完全变样了,在转身逃跑的瞬间,我清楚的看到他的身躯乾瘪,如同几天前看到的被吸光血液的植物人。 他倒在地上完全不知道死活。 宋诗羽拼命的想跑过去抱住自己的堂哥,被我一把拉住了。我死死的拽著她的胳膊继续逃。怀里的林晓薇很安静,她默默的流泪,就在我疏忽大意的时候,她用力的挣扎著从我怀里掉了出来,摔在地上。 她撑住虚弱的身躯,慢慢的向著宋家明倒地的方向爬,我根本来不及阻止她。 人脸肿瘤向她扑过去,宋诗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她不愿意连续看到两个人都在自己眼前死亡。 可死亡并没有降临,就在那东西的尖利牙齿离林晓薇不到二十厘米时,它嘶哑的尖叫著,化为一道黑影一边挣扎一边飞入了她的额头中。 人脸肿瘤消失了,只留下三个人在阳台上发呆了许久。我抓著宋诗羽的手,做著逃命的姿势;宋诗羽半跪在地上,流泪满面;林晓薇半撑著身体趴冰冷的瓷砖上,同样的一脸泪水。 就这样保持著同样的动作好一会儿,接著,我们三人同时身体一软,或趴或坐,毫无形象的松了口气。 「哥!」宋诗羽猛地惊醒,哭喊著朝主卧跑。 「夜先生,请扶我过去。」林晓薇淡淡看了我一眼,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容。 我将她扶到宋家明的身旁,两个女孩扑在他的尸体上,哭得昏天暗地。 他的身躯乾枯,皮肤皱巴巴的贴著肉,不过体内的血液并没有损失殆尽,乾瘪的脸颊上,颚骨清晰可见。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的,用以储备能量的脂肪,在他身上已经摸不到了。 说的客观形象一点,他就像是一个乾尸,风化存放了几十年的木乃伊。 看著两个女孩悲切的哭泣,我的心里也有些发酸,虽然宋家明的性格不讨喜,可他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朋友。只是没想到,他就这样死了,死得给人一种兔死狐悲的凄惨感。 我打量著他,突然发出了「咦」的一声。 「让开点。」粗鲁的将两女推开,我摸了摸宋家明的脉搏,又听了听他的心跳,确定后,不由得狂喜道:「妈的,他没有死!」 太高兴了,高兴到我甚至爆了句粗口。 「真的?」两女一愣,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不信你们自己去听听他的心脏。虽然跳动得很虚弱,频率也很低,但确实还有。」我满脸激动的笑著。 林晓薇浑身一颤,急不可耐的爬到他身上认真的听起来,不久后也高兴地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真的,真的有心跳。」 「还是赶紧送医院吧,再拖下去,估计他就真的要死了。」我拿起电话拨了急救号码。 市第一医院的救护车很快就来了,车上的护士显然都认识宋家明,他们对几个小时前还好好的宋医生,怎麼会变得像是死掉的植物人般的状况很恐慌。 做了一连串的检查,宋家明的病症很快就检查了出来。失血过多、营养缺失,身体长期处於入不敷出的情况,检查结果就连医师自己都不敢相信。昨天都还见过面的同事,怎麼今天就变得营养不良到虚弱的濒死了。 宋家明躺在病房里输血和葡萄糖,完全没有会醒过来的徵兆。 我们三人愣愣的坐在他的床边,沉默不语了很长的时间。我的思维一刻都没有停止过,一直都在思考那个人脸肿瘤究竟是什麼玩意儿。 自己没有遇到过相同的情形和事丵件,所以没有参考可以借鉴,,但看今晚的情形,它应该是林晓薇颅内中的黑色硬块,映射出来的没有实体的怪物,否则不会一挨到她的身体,就化为黑雾回到了她的大脑内。 那硬块因为在成长,所以永远都处於饥饿状态,同一楼层最近死亡的植物人恐怕都是它吃掉的,它吞噬了植物人的生命和营养,还好,它的能力并不足以吸收正常人的所有生命能量。 所以宋家明才能活下来!只是究竟什麼时候才会清醒,就连一声也不敢乐观。 沉默,病房里除了沉默只剩下沉默。呼吸器轻微的噪音,以及脉搏仪和心跳仪的轻响成了整个房间唯一的声音。 等到天就要蒙蒙亮时,坚持在一旁坐著看护的林晓薇终於开口了。 「夜先生。」她抬起头,如水的眸子充满了坚定,「请务必继续驱魔吧,我会全力配合你,就算要我死掉,也无所谓。」 「决定了?」我问。 「嗯,已经下定决心了。」她想笑,却露不出笑容,只能将嘴巴抽了抽,「我想了很久,本来准备自杀的。可我根本就不能确定脑袋里的东西在我死后会不会彻底消失,说不定它会因为我这个宿主的死亡,而造成更大的祸害,让更多人枉死呢。」 你的猜测很有可能。」我点头。 这女孩十分聪明,她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女孩脑袋里的黑块究竟是哪种形式的存在,现在根本无法揣测,但硬要说是鬼,我也没办法认同,或许林晓薇的死,真的会造成更大的灾难也说不定。 「那我现在,究竟还能不能睡呢?」她又说道,「我觉得每一次那玩意儿出来,都是在我睡著的时候。如果我不睡的话,它就没办法出去,会一直被关在我的脑袋里。」 「那你就暂时不要睡觉,我会去弄一点抗疲劳的兴丵奋剂给你。」确实,她不睡觉更妥当。 「嗯,那就麻烦你了。」林晓薇说完后低下了头,眼神呆呆的看著宋家明的脸出神。 「我去准备了。诗羽,你帮忙照顾一下他俩。」我推了推至今都神不守舍的宋诗羽。 她没抬头,只是将头微微的朝我的手臂上一贴,算是回答了。 这个小女孩,今晚确实吓得够呛。 我没有再犹豫,走出了病房。医院外,天空已经基本亮堂起来,没有下雪,天气依然十分的冷。 驱魔要准备的东西并不多,说实话,其实我对所谓的驱魔,根本就没有任何头绪,世间流传的方法很多,打了几个电话,庙里的僧侣都说能提供驱鬼业务。可对他们的话,自己充满了怀疑,如果他们真有驱鬼能力的话,我也不用花钱请丧葬公司的人来假冒和尚做一场假法事来哄骗林晓薇了 唉,头痛的想了又想,依旧无法可想。自己经历过许多古古怪怪的事丵件,可没有一件能在今天的事情上提供帮助。驱魔驱鬼,按照东方的习惯,貌似用到的道具也没有多少。我走了一趟药店,又去了批发市场买了些东西。 买齐后,继续开车在高隆市到处晃悠,最终还是没有找到一个比较理想的驱鬼场所。考虑了小半天,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打电话给老男人杨俊飞,他以最快的速度派奇阳从秘密仓库取来一样物品。 奇阳是《僵尸》事丵件中,跟我一起逃出生天的小儿麻痹症患者,其后被自己卖给了老男人的侦探社。这家伙中了僵尸的毒,不但病好了,力气还大得惊人。 他大部分时间,都被无良的雇主派遣在保存著所有侦探社搜集到的古怪物品的秘密仓库中,充当保安兼打手的工作。 由於要动用那件物品,老男人犹豫了好一阵子,非常的不情愿,「真的要为了一个普通人,冒著丢失的危险把那样东西拿出来吗?」 「嗯,林晓薇虽然是一个普通人,但她脑袋里的东西一点都不普通。如果驱除不了的话,估计会死很多人。」我说的斩钉截铁。 「可是,对於它是不是会有效果,你能确认吗?」杨俊飞吞吞吐吐的问。 「不能。」我苦笑,「但总要试试吧。」 「只不过为了试试就要冒那麼大的风险。」他顿时更不愿意了,「最近有几股势力对我们手里的东西虎视眈眈,每天弄得我焦头烂额的。你的某个『老朋友』似乎也在蠢蠢欲动!所以……」 「废话不要多说,你的意思是,就连我死了也无所谓吗?」我极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要不让大姐头过去吧,她说不定有办法。」杨俊飞顾左右而言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哼,你明明就很清楚,梦月不是万能的。她只是功夫很不错而已,对灵异的东西没辙。」我很有吐槽的冲动,「一句话,批不批准?」 「既然你都说这分上了,我还敢不批吗?你要有丁点危险,大姐头不虐杀我才怪。」杨俊飞缩了缩脖子,不死心的又说:「可是,你千万要小心使用,不能给我弄丢了。也不准让那件物品离开奇阳的视线范围。」 「哼。」我没好气的挂断了电话。 好了,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既然市区内找不到适合的场所,那有一个地方倒是很符合条件,驱鬼仪式,就在那里举行吧。 奇阳从秘密仓库坐飞机赶到这个城丵市,至少还需要十六个小时。宪再是早晨九点半,也就是说他要明天凌晨一点过才能到达。时间上也算来得及。 驱魔仪式最好的时间段,历朝历代都选择的是深夜,据说那时候阴气最足,阳气最暗淡,适合将鬼引出来消灭掉。 到晚上还有很漫长的时间,我一边盘算著有没有遗漏的物品,一边再次闲逛,心里也乱想著些糊七八遭的东西。甚至,我还问了林晓薇参加联谊会的那家咖啡厅,抽空去了一趟。 坐再那八个人曾经坐在的卡座上,我略微打量了一番。咖啡厅装潢得很高档,华贵却不失素雅,一看就知道主人是个颇讲究的人。 咖啡厅从一楼到二楼,我藉故全都调查了,依然并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在里边待的时间颇久,喝了五杯热饮,吃了一盘丁骨牛排以及鹅肝酱,出来后日头已经偏西了。站在街道上,晕黄的日光将我的影子拖得很长。 我低头看著自己的影子,脑袋很乱。 直到现在,自己都没有找出林晓薇八人为什麼会著魔的原因。他们有可能被神秘力量诅咒的地方只有两个,一是废弃的西花町,也就是所谓的鬼屋;二便是那家优雅的咖啡厅了;可我能确定,两个地方,都没可疑之处。 那麼,高翔六人怎麼会一个接著一个离奇死亡呢?韩琴至今失踪还未找到,估计也是凶多吉少。林晓薇颅内那个人脸脑瘤也诡异的很,居然能吸食人类的生命和营养。 这一切的一切都十分不合里,但我偏偏又找不到确实可以解决的办法,只能寄希望於流传在民间的驱鬼方法,以及那个不靠谱,纯粹依靠猜测,根本不能证明有效的所谓杀招。 宋家明还躺在医院里没办法恢复神智,或许只有消灭了林晓薇中的怪物后,他才有醒来的可能,虽然,这也同样是自己的猜测,但,人活著,总要有个希望,不是吗?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等到夜晚十一点整时,我来到医院接走了林晓薇和宋诗羽。 将汽车引擎启动,我们三人深深地朝著住院部二楼看了一眼。 「宋医生,我一定会救你的。」林晓薇双手在胸前合拢,做出祈祷状。 「出发了,准备第二次驱魔。」我收回视线,将车驶出停车场,语气有些不自信。 「语哥,如果失败了怎麼办?」一整天都在沉默的宋诗羽突然问。 我一愣,微微苦笑,「没什麼,无非是一起死掉而已。」 Chapter 13 第二次驱魔(下) 在西方的天主教中认为,被恶灵附身者会出现几种徵兆,例如说出没有学过的语言,力气奇大,对天父之名或圣水反应激烈,极少睡眠,胃口不佳,不停啃或抠皮肤等。 这些在林晓薇的身上都没有出现过。 至於东方的鬼附身现象,林晓薇的现状也并不符合。这也是我最迷茫的地方,我从不相信有鬼神的存在,我认为一切不可思议的现象,只不过是残留的一种未消散能量,传统意义上的鬼,世界上应该是不可能有的。 能量就是能量,不论正能量还是负能量,虽然属於伪科学的范畴,并不被科学界普遍承认,但我个人觉得,林晓薇脑中的那个人脸肿瘤,应该是负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 至於形成的原因,很可惜,无处可考证,也没线索能够查明它的属性。 车向著西郊一直开,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天空上升起了一轮扁扁的月亮,那缺了一块的椭圆形发出了的光芒暗淡而又显眼,居然又是一轮红月。 林晓薇看著那条令她刻骨铭心的路,还有头顶那略带邪气的月色,心里非常不安,「夜先生,你看月亮。」 「好红啊,有些可怕。」宋诗羽缩了缩脖子。 「红月而已,很简单的天体现象。」我心不在焉的解释,「那东西是由於空气的密度不均匀,造成了空气折射。空气在折射的过程中又因为三稜镜原理造成了红色的增强,跟鬼神等不著边际的玩意儿完全扯不上关系。」 「说是这麼说,但我还是很不舒服。」林晓薇强打精神,她从今天凌晨起就没有睡觉,已经快十八个小时了,她感觉很困。 宋诗羽递给她一杯热咖啡,「喝下去会好受点。」 「谢谢。」她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问:「夜先生,你要去鬼屋吗?」 「不错,那里远离人群,不管怎麼闹都不会影响到别人。」我对驱魔实在没底。 「你的语气听起来,似乎不太自信。」林晓薇感觉很灵敏。 「哪有。」我心虚的笑著,「我准备的东西很足,你还是多养精蓄锐的好,等下够折腾呢!」 林晓薇听了我的话,不置可否的低下头,嘴里喃喃自语:「又要去那可怕的鬼屋,唉。」 车行驶在颠簸的路上,由於荒废的原因,水泥路早就已经残破不堪了。车灯划过附近空无一人的一栋栋房屋,最后开到了尽头后,这才停了下来。 不远处便是西花町庄园,黑漆漆的三栋建筑依然耸立著,显得十分孤寂凄厉。 「这地方,果然有些令人害怕。」明知道西花町身是清白的,宋诗羽依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人是群居动物,远离的聚居地后,就会不由得滋生出一种恐惧,这种恐惧是难以压抑的。 「进去吧。」我先掏出手机将GPS坐标发到了奇阳的手机上,这才把准备好的旅行包背起来,一人塞了一个强光手电筒,「跟紧点,注意脚底下。里边到处都是废弃的建筑材,很容易拐到脚。」 「嗯。」宋诗羽这小妮子立刻紧紧将我贴住。 我走在最前边带路,两个女孩在身后跟著,慢慢的朝庄园移动。越过那扇破旧斑驳的铁门,越过残败的圆形喷泉,我们径直走进了中央的那栋建筑里。 在大堂的最中央,我示意她俩停下脚步。用手电照了照周围的环境,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很好,就这里吧。」 「这里很特殊?」林晓薇也望了望四周。 「不是。」我摇头。 「那这里是灵气聚集的地方?」宋诗羽的想像力很丰富。 「也不是。」我耸了耸肩膀,「这麼大的厅,足足有几百平方米,空荡荡的一目暸然,如果有危险了很容易逃开。」 「切。」她俩无语的对视,翻了翻白眼。 我的厚脸皮也不禁也些发红,恶声恶气的喊著:「开始准备驱魔仪式了,别打扰本人。」 将重重的旅行包放下,我掏出一个棕垫随意的丢到地上,对著林晓薇道:「你,坐上去。」 她依言坐在棕垫上,明亮的眼睛向著四面八方到处打量,脸上还有些许的恐惧。 「别乱看,双眼注视前方。」我进入了状态,活脱脱一个跳大神的神棍。从包里将道具一个接著一个拿出来,我神情凝重的忙活著。 用尺子以林晓薇为中心,画了一个标准的圆形,又在那个圆形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红色粉末。 宋诗羽好奇的问:「语哥,这啥玩意儿啊?」 「朱砂,药店买的据说能辟邪。」我头也不抬,「不论中西方都认为红色是吉祥喜气的色彩,所以东方的朱砂,西方的铁锈,就变成了驱邪避鬼的重要道具。既然老祖宗都说有用,就权且试一试,总之没损失。」 宋诗羽「哦」了一声,见我没丵理会她,也没准备替她划圈,乾脆抓过一把朱砂在自己的周围洒了个圆形。 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她缩了缩脖子,满脸的讪笑,「有备无患、有备无患,黑嘿。」 洒好朱砂,我又抓了一把白色的粉末,在朱砂之外一米处再次洒了个圈,这次的圈范围很广,足足有三十厘米宽。 「这次又是什麼?」小妮子好奇心很重。 「盐巴,没加碘的那种,在超市买的。」我一边洒一边解释,「据说盐在古代也有避邪驱魔的功效,我都试试,看能不能产生叠加效果。」 听完这番话,宋诗羽和林晓薇同时满头黑线。 我没在乎她俩的古怪神色,自顾自的在盐巴的外圈一根一根的,每隔十厘米就竖立起一根蜡烛,点燃。 很快,九十九根蜡烛就燃烧了起来,每一根的亮度都不高,可上百根的数量还是将周围大部分空间都照得比较清晰。 九九归一,百数缺一代表不完美,也代表有缺口有漏洞。古人觉得九十九这个数字很能驱鬼,因为鬼老是会去追著遁去的一离开。既然鬼都离开了,人自然就好了。 我示意她们关掉手电筒,这才抓起一叠纸钱,拿在手中点燃,开始围著蜡烛形成的圈走动。走完一圈后,手里的纸钱刚好燃烧殆尽。 我开口问林晓薇:「有没有奇异的感觉?」 「没有。」她闭眼感受了片刻,然后摇头。 於是我接著走,又走完一圈,接著问:「现在呢?」 「还是没感觉。」她依然摇头。 就这样,我一直走,走得宋诗羽都快晕了,林晓薇的嘴中还是否定的答案。将带来的纸钱烧了大约有一半多,绕著圈子走了快有半个小时左右,终於我吃不消了。 「看来这方法根本没效果。」在第四十三圈时,毅然将手中还在燃烧的纸钱一扔,不解气的将堆积在地上的纸钱踢开,我很是无奈。 「算了,准备下个方案。」 「语哥,你到底有几个方案啊?」宋诗羽揉了揉有些犯困的眼睛。 「很多,多到我都懒得计算。」我翻弄著地上的物品,「没关系,时间多,我们慢慢一个个的尝试。说不定猛然就成功了!」 「呃,你该让我从哪个方位吐槽呢?」她捂著额头苦笑。 我找到了下一个方法的关键物,来到林晓薇眼前,「闭上眼睛。」 「你手里端著是什麼?怎麼有股恶心的恶臭?」女孩不由自主的向后缩了缩。 「别动,这是黑狗血,都放三天了。花了好大的力气,跑了好几个菜市场才买到。」我伸手按住她的脑袋,用毛笔蘸了点黑狗血,轻轻地点在她的额头上。林晓薇的额头正中央立刻留下了一个黑红色的点。 「有感觉吗?」我问。 「没有,就是心里感到恶心。」她瞪了我一眼,「我说,夜先生,你老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藉机来整我的吧?」 「怎麼可能。」这回轮到我讪笑了,「别在意,总会成功的。继续准备下一个方案。」 时间悄悄的流逝著,方案一个接著一个全都以失败告终。林晓薇的眼袋胀大,眼皮也耷拉著,显然犯困到难受。她一困就不停地喝咖啡,还有些我从黑市买来的违禁类兴奋药物,可依然让她坚持得很辛苦。 已经凌晨一点了,奇阳那小子完全没有出现,我有些焦躁起来。自己准备的方案虽然不出意外的没能成功。但也证明了一点,林晓薇脑袋里的东西应该不是所谓的魔或者鬼,她也不是中了邪。 当然,驱魔仪式还是要继续进行下去。机会难得,我想收集更多的信息反馈。 「这一次重中之重,我个人还算比较有信心。」我拿出了一个碗和一捆红线。 「语哥,每个驱鬼方法之前你都这样说,我都快没信心了。」宋诗羽有气无力的说。 「这个不一样。有名有姓,叫做『红线捉鬼』。」我伸了个懒腰,精力明显没有刚来时那麼足了。懒得多加解释,我走进蜡烛圈哩,跳过盐圈和朱砂圈,再次来到林晓薇的跟前,「把右手抬起来。」 「嗯。」女孩温顺的抬起手,眼睛有些发楞。 她麻木的看著我将红线的一头系在她的手腕上,打个活结。我将红线一直往外拉,直到五米远,这才将红线的另一端浸入早就准备好的碗中,碗里盛放著黏稠的淡黄色液体。 宋诗羽凑过来闻了闻,「是菜籽油?」 「是麻油,祭祀用的。这个红线捉鬼的关键就是等鬼从宿主的身体里钻出,顺著红线进入碗中。到时候我们就点燃麻油,将它给活活烧死。」 「有用吗?」宋诗羽回忆起那人脸肿瘤,「它明明是个虚影,没有实体,还会怕火烧?」 「要烧过才知道,实践出真知嘛。」我顾左右而言他,「为了增强效果,麻油里我还特意掺入了一定比例的汽油。」 「切。」她从鼻孔里喷出口气,显然很鄙视我的回答,随后就想溜回自己的朱砂圈里。 我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跟我一起把红线定紧,现在只能等了。」 「要等到什麼时候?」她无奈的问。 「你去问晓薇脑袋里的人脸瘤,看它什麼时候愿意出来。」我撇撇嘴,说得很不负责任。 「算了,这辈子我都不愿意再见到那玩意儿。」她急忙摇头。 我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坐在原地,一个看林晓薇的反应,一个盯著红线。不知道过了多久,脑袋昏沉沉的,眼皮疲倦的直发抖。 总感觉一股一股的困意无法抗拒的涌入了内心深处,我头昏脑胀,整个人都在瞌睡与清醒之间挣扎。终於,我忍不住了,闭上眼睛,头脑糨糊似的就要昏睡过去。 就在这时,背脊上爬过一道刺骨的寒意,我打了个激灵,稍微清醒了点。睁开了沉重的眼皮,下意识的看了看手表,一点十五分,我闭了下眼,没想到五分多钟便瞬间流逝掉了。 69楼 周围一片空寂,有种沉重的静流淌在四周。 恶寒不断的刺激著大脑,我全身的寒毛抖竖了起来。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著一个信息,危险!危险就在靠近中! 终於,朦胧的眼睛彻底睁开了,我隐约看到有个两立方厘米大小的不规则物体正浮在不远处。 「该死!」我根本没有多思考,原地一滚就远离了那玩意儿。 视线也清晰了,果然是人脸瘤。它摇晃著大脑袋,顶部的皮肤如同没有保护的大脑一般晃动著。它飘在碗的上方,正用可怕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我,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发现了心爱食物的小孩,想吃,但又不愿意一口吞下去。 我冷哼一声,眼疾手快的将手里的打火机点燃,抛进了碗中。身旁的宋诗羽也熟睡著,她侧倒在地上,嘴角还留著一丝晶莹的唾液。 「快醒醒。」根本就来不及摇醒她,我粗鲁的抓住她的手臂,用力的向著人脸瘤相反的方位拉。 打火机点燃了碗中的麻油和汽油,熊熊烈火霎时间腾起一米多高的火焰,一边发出爆裂的响声,一边将人脸瘤给包容了进去。 摩擦的疼痛很快就惊醒了宋诗羽,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火烧人脸肿瘤的场景,不由得发出一声尖叫。 火中的人脸也嘶哑的尖叫起来,叫声听得人脑袋发痛,连耳朵都开始耳鸣了。坐在朱砂圈中央的林晓薇,也睡著了。睡得很香,就连闹出了极大的声响也没将她给吵醒。 我拉著宋诗羽跑到她附近,然后用力的将她摇醒。 「我什麼时候开始睡著的?」她迷糊的看了我一眼。 「快逃,你脑袋里的东西又跑出来了。」我根本不指望周围的朱砂或者盐巴能够挡住它。 事实上也如此,火没有带给它丝毫的伤害。它闻到了食物的味道,一摇一摆的朝著我们三个游过来,越过蜡烛,越过盐巴,越过朱砂,没有一样东西产生了任何效果。 我们三个都彻底清醒了,忙不迭地拔腿就逃。 自己选择的场地很空旷,早就预料到了可能出现屁滚尿流逃命的情形,所以回旋的余地还算大。 可当人脸瘤加速后,两个女孩就连逃跑都慢吞吞的速度严重拖了效率,有好几次都险死里还生的差点被那玩意儿尖锐的牙齿咬住。 「逃到外边去。」越是危及,我的脑袋越是清醒。上楼是找死,大堂的面积因为人脸瘤的加速而失去了优势。只有到了外界,才有可能甩开它。 大厅的门是打开的,可我们却找不到任何机会出去。 「让我来吧,说不定我碰到它,它就会回到我的额头里。上次都是那样的。」林晓薇喘粗气说,她的身体不好,做不了太多的剧烈运丵动。 「我不敢赌。如果上次只是个意外呢?万一它将你也吞噬了,然后重新找宿主呢?没人能够确定。」我面如死灰的摇头。 躲,只能继续躲,不停的躲!完全不知道什麼时候才是尽头,也不知道哪个疏忽会丧掉自己的性命。 就在那个东西将我们逼到死角处,三个人眼看都没办法逃出生天时,一个敏捷的身影总算是从大门走了进来。 「奇阳,你个王八蛋,你以为自己是政丵府机关啊,居然给我姗姗来迟!」我看清了来人,不由得破口大骂。堪堪的拉著两个女孩,又一次险之又险的躲过了人脸瘤的嘴巴,我又喊道:「把东西给我抛过来!」 奇阳微一犹豫,又觉得情况确实很危急,这才轻轻的一甩手。他手里的东西立刻朝著我的方向稳稳飞来,最后落到了我的手中。 我来不及擦掉额头的冷汗,立刻将物品的包装丢掉,露出一个通体翠绿的玉匣,这玉匣每一面都刻著一幅地狱图,模样古朴,却透著丝丝诡异。 「拼了!」我大吼一声,将两个女孩用力推开,自己不躲不避的将玉匣挡在自己的身前。 一定要起作用,否则自己的下场肯定会跟宋家明一样,一辈子躺在床上被老男人睡骂,被老女人耻笑,还会有两个女孩默默地为我流泪,我会永远也清醒不过来。 一定要起作用! 我紧闭著眼睛,浑身紧绷,脑袋中的那根筋紧张到几乎要断掉了。 就在人脑瘤碰到了玉匣的一刹那,匣子猛地自然弹开,一股刺眼的白光亮彻了整个荒废萧索的大厅。 等我再次睁眼时,只见到身旁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两个女孩,满脸痴呆的愣愣望著我手中的玉匣发呆,惊讶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人脑瘤,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让我费尽心力的事丵件,也彻底落下了帷幕。 Epilogue 尾声 我叫奇阳送来的玉匣,里头是自己在很久前得到的九窍玉。(详见夜不语诡密档案第三部《食人大厦》) 它是一件葬器,用来堵住死者尸身上的九个孔。这一套九窍玉,本是属於陈老爷子,用来堵住他的尸体用的。从得到它开始,我跟老男人杨俊飞就对它做过多项研究。 毕竟刚得到它时,它还曾救了我一命,这一次,它又救了我。只要跟陈老爷子有关的东西就绝不普通,这套九窍玉也遵循了这个准则。它似乎能吸收负面能量,於是当人脸瘤遇到它时,就被收进了盒子里。 事情结束后,我久久都不能缓过劲儿来,因为最后的一幕太过於玄幻,完全颠覆了自己的常识,脑袋乱成一团糟,很不爽。 人脸肿瘤是负面能量,这已经被我认定了。可它究竟是怎麼产生的,我至今没有寻找到答案。为此,我哄骗著林晓薇去权威的精神类检查机构,做了一次全面的脑部检查。 报告出来后,果不其然,林晓薇恢复了正常,颅内也再也没有出现过异物。报告中还显示,她大脑中的甲状腺激素比常人高了十六倍。 这令我吓了一跳。 查了查百科书,问了些权威的医生,我才搞清楚。原来所谓的甲状腺激素,是一种氨基酸衍生物,有促进新陈代谢和发育,提高神经系统的兴奋性的作用。 当人遭遇危险而情绪紧张时,首先会刺激下丘脑释放促甲状腺激素,血液中这一激素浓度的增高,会作用於腺垂体,促进其释放促甲状腺激素,即提高血液中促甲状腺激素的含量,促甲状腺激素进一步作用於甲状腺,使其腺细胞分泌量增加,即分泌大量的甲状腺激素。 於是我便有了一个猜测,一个完全无法证实的猜测。 或许整件事的起因,根本便是林晓薇自己的原因。她在试胆大会中受到了惊吓,大脑中的甲状腺激素过度分泌,最后产生了不可测的后果。 人类的大脑最为神奇,就算是医学发达的现在,也没办法解释其中的秘密。甲状腺激素在她潜意识的影响下,开始形成人脸肿瘤。也因为人脸肿瘤,林晓薇下意识的认为自己被鬼附身了,她也下意识的觉得,既然自己是在鬼屋被鬼缠上的,那其余的七个人应该也是如此。 於是其余七个人也开始陆续见到了所谓的鬼。 忍受不住恐惧的人一个接著一个死掉,只有林晓薇活了下来,因为她原本就是诅咒的主体,当然会活著。 每一种能量在诞生后,都会有能量汲取的渴望,这是一种本能。人脸肿瘤也是如此,她为了继续存在下去,不断的吞噬活人的生命以及营养,这些都成为了它壮大的踏脚石,直到它壮大到失控为止。 这也是为什麼每次它出现,都是在林晓薇睡著的时候。所以当第一次驱魔时,林晓薇相信驱魔成功了,她脑中的人脸瘤就消失的原因。只是已经长到一定程度的负能量,肯定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能够压抑住的。 於是人脑肿瘤再次出现了,疯狂的汲取能量,导致三十二个植物人一同死亡。 好吧,我承认,这一切全都是猜测,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以及证据。我也会将其烂在肚子里,不会说出去。 事丵件也结束了,韩琴的尸体是在三天后发现的,死在了一个桥的桥墩底下,全身被泡得稀烂,惨不忍睹。 至於宋家明,他终究还是没有醒过来。对此,林晓薇很有耐心,她自己买了一对戒指,替变成植物人的他戴上,别一只套在自己的右手中指上。 订婚了,直到他醒来后,向她亲口求婚。 林晓薇在我离开时,笑笑的对我说。 上飞机前,雪再次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我望著天空发呆,许久后才微微吐出嘴里的浊气。 考完试的宋诗羽匆匆赶来,她气喘吁吁的在送机口冲我挥手送别。 我咧嘴一笑,转身,走进了候机室。 天空阴沉沉的,雪乱舞的像是白色精灵。我摸了摸放在兜里的九窍玉,心理下了个决定。 这东西很好很强大,自己是不准备还回去了! 飞机起飞,朝著东方天际飞去,我抽出德文报纸看了一眼。只见第二版上有个大大的标题,这个标题吸引了我的注意。 「据纽丵约时报报导,美国天主教会近来接获的驱魔需求暴增,会驱魔的神父却不多,难以应付。为此教会十二至十三日在巴尔的摩开会,讨论让更多神父和主教学习驱魔。」 我将报导看完,只露出了苦涩的校。 魔和鬼真的存在吗,还是它们只存在於人类深层的内心以及意识层面? 鬼知道。 ——全文完 后记,写於元旦末: 你见过时间放过谁呢?没人能够例外,从出生到成长,从懂事到城府,时间给予了你一切生存下来的必须品,可也剥夺了你更多的东西,让许多的美好统统成为了脑海深处的记忆。 圣诞结束,元旦来临。 2011年到了,我没有打算写诗的情绪,也没有写散文的冲动,只是平淡的坐在书房哩,看著窗外的黑暗。元旦那夜,没有烟花绽放,只有高脚杯和微微荡漾的红酒,只有寂静以及淡淡的忧郁。 开年第一天,有雪。 早晨起来,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喧嚣。虽然玻璃外是空寂的大学校园,可内心深处,总是觉得少了些什麼。 也许是去年的目标并未完全达到吧。 我如是想。 跨年的一天时间,心情一直都很复杂。也不知道在复杂些什麼,就是莫名其妙感触良多。开始念旧起来。情绪这种东西就像是永远好不了的咳,不知道会在什麼时候爆发,让你难受得死去活来。 今晚从省城回来,开著车走在高速路上,收音机传来了一些悲哀的音乐。我跟著它大声唱,唱著唱著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为什麼呢?为什麼会想哭?作为男人,我一直都坚强的扛著一切,从小时候起即是如此。莫名其妙的情绪本不应该出现在自己这般理智的人身上,但在今晚,在车上,在音乐中,我斯巴达了! 是啊,我一直都很坚强,所有人都这麼对我说。於是我便更加坚强了。可,我真的是个坚强的人吗? 最近我真的有些迷茫。虽然事业和生活都很满意,可我就是歇斯底里的在迷茫。 或许,我并不坚强。自己也有情绪化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开心;莫名其妙的失落;莫名其妙的感觉思念从前;莫名其妙的喜欢以及讨厌。如此多的排比句,却终究没办法把我的情绪形容出口。 算了,就当我在发牢骚外加无病呻吟吧。 2011年,希望能理顺自己的情绪,以及内心莫名其妙的烦躁。 By:夜不语 这次这本书的错别字让我好伤脑筋= =~有些就没注意看了~赶工比较重要= =~它的序有够夸张~圣诞印成剩蛋~还有其他…..的~天啊啊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北欧海盗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北欧海盗】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406 禁入空间 序——写於春节后 总觉得跟夏天告别了没多久,转眼就冬日了;才没几年,就感觉世界好远、好远。 今日偷闲,骑著单车缓缓的想往绿道走,没想到一波三折,绿道没找到,反而看到了许多熟识的人和景。 有时候觉得很有意思,路边的风景居然如此遥远而又触手可及。 满地落叶的小道,车水马龙的公路,不熟悉感有增无减。孩童的脸笑著、哭著,写著自己人生的情节。我就这样一路骑下去,感慨万分。 突然回忆起了很多的东西,小时候、朋友、家后的小河、阳光的温暖。总感到心口堵得慌,有一种情绪想要迸发出来。 本来出门时心情应该是喜悦的,可走到中途,只剩下了饱满的思绪。 沿路一家一家拜访著熟识的人,感受著不熟识的人的热情,顺便打发著自己的无聊。 骑著车,风吹拂在脸上,阳光照射在头顶,并不冷。 冬日是一个奇怪的季节,让人在寒冷中喜欢回忆从前。三个小时的骑车时间,想了很多很多,半途中甚至有一种拿笔写些文字的冲动。 那冲动,早在开始学会码字后就已经消失不见了,重新捡回来,很新奇。 好吧,回忆就是回忆,人总要有些回忆才能够证明自己的存在,又或证明自己的人存在。今天,其实更想去海边。 大海也是很神奇的东西,那种宽广和包容,会令心胸变得很舒畅,就如同自己的人格也大气了起来,虽然我的人格本来就如白杨树一般笔直。 呼,现在看了看刚刚的文字,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写些啥,算了,就当是散的不能再散的散文吧。 总之我骑单车骑到几乎要脚抽筋了才准备回返,回程骑到一半,实在没力气骑下去了,很好,也没有车愿意在我一程。 更好的是,毅力刚强的我依然拖著疲倦的身躯将车骑到了奶奶家,然后再也不愿意动弹。 整天都很充实的我,很感谢冬日少有的阳光;感谢去成都逛街而抛下我的妻子;感谢舍小我而为大我、陪著女儿逛街的岳母;感谢寒风;感谢施舍热水给我的热心人。 嗯,再感谢我的单车,虽然不知道我要在哪年才会下决心将它从奶奶家骑回来。 还有,最该感谢的我自己。如果我不下定决心出门燃烧生命的话,就没有这篇无聊的序言诞生了。 阿弥陀佛!阿门! 嗯,貌似自己的序又变成了罗嗦的句子。挠头、挠头,算了,在乎那麼多干嘛。 说起来,《禁入空间》这篇故事是我历时最长的小说。从二○○八年中旬开始构思,准备下笔时,五月十二日汶川大地震了,那八级地震,震撼得我临时决定写别的故事。 可喜可贺的是,直到今天,自己总算将其写完了!虽然历时接近三年。这三年中,空闲的时候就写几笔,由於拉的时间太长,所以整个故事偶尔会显得有些累赘、剧情强烈的跳跃性以及没处理好的丰富想像力,请见谅! 总的来说,《禁入空间》更偏科幻多一些,或许显得不够惊悚。当然,《夜不语》这套书从开始写的时候,设定就是包罗万象的,惊悚只是本书的其中一个主题而已。 下本书是番外篇,讲的是老男人杨俊飞的故事,希望大家能够喜欢,也能继续支持《夜不语》的第五部。 唉,笔落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夜不语》居然进入了第五部了。恐怖!完全没有想到过,自己能将这本书坚持如此之久。 好啦,就这样,下本书的后记再继续跟大家罗嗦。 祝所有看到这本书以及没看到这本书的朋友都能在二○一一年幸福,虽然写的时候是寒冬,可是诸位捧到这本书的时间早已经到了春暖花开,更或者是穿泳衣的时候了。 By:夜不语 考虑了很久,我才打下了「禁入空间」这四个字,作为自己这次事件的名称。 《禁入空间》是伊藤润二画於二○○六年左右的漫画,改编於著名的日本恐怖小说《怪谈?新耳袋》。 漫画当中的第六个故事,讲述的是一个叫做美美的女孩,她的朋友带她去了一个奇怪的地下室。那个没有入口的地下室,墙上有著一个暗淡的朱红色的圆,每个待在地下室的人,最后都神秘的失踪了。 之所以取名为《禁入空间》,因为我最近也遇到了类似的事情。 「禁入空间」这种东西,其实离你我并不遥远,谁知道呢?都市传说中不是常常有这样的情况吗,空无一物的地板下发出凄厉的呻吟,某个老旧的房子里有一扇打不开的门,说不定,那呻吟的地板下,那打不开的门后边,就是一个「禁入空间」。 只要一个不小心,又或者好奇心旺盛,就会变成永远囚禁你的「禁入空间」! 直到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那是在今年刚过完春节,二月二十一日。 有三个男人,带著一张皱巴巴的、貌似从记事本上匆忙扯下来的纸,神色可疑的找到了我…… Prelude 引子一 基尔特罗斯基将铲子用力地插入土地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自己的妻子说:「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永远的家了。」 三个十多岁的儿子和一个五岁的女儿雀跃著在这片空旷宽敞的乳牛牧场中跑来跑去,一家人从欧洲狭小的公寓搬回了俄罗斯故乡,期间经历了漫长的心理挣扎,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西伯利亚的寒冬已经过去了,地上的草虽然长得很贫瘠,但是努力一点,足够能养活三百头乳牛,到了来年,生活一定会好起来。基尔特罗斯基已经厌倦了在欧洲的贫困生活,在那裏他没有工作,一家人接受救济,没有人瞧得起他和他们的孩子。 回到了故乡,只要肯勤劳,就能过上比从前好一百倍、一千倍的生活。 「亲爱的,休息一下吧。」妻子洛娃走过来替他端来了一杯咖啡。 「不著急,我再试试看能不能把那辆拖拉机修好。」基尔特罗斯基笑了笑,「刚才我查看了下牛棚,损坏的不严重,估计稍微换一点木头,修葺一下屋顶,就能让牛顺利的度过冬天。」 西伯利亚的冬季,比欧洲还要寒冷几倍,幸好这里天然气便宜,木材也随处可见,取暖应该不成问题。 「不要太累了。」洛娃笑著摇摇头,今年四十岁的她,因为艰苦的生活,面容看来比同龄人老了至少十岁。 「这麼多年跟著我,真的让你受了很多苦。」基尔特罗斯基叹了口气,摸了摸妻子的脸。 「不苦,我们不是正在重新开始吗?我相信你会给我和孩子更好的生活,对吧?」洛娃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丈夫的手上,她心里暖暖的,十分踏实。 「嗯,我发誓!」基尔特罗斯基用力的点头。 「对了,我们新家的房子里不是有个地下室吗?」洛娃突然想起了什麼,开口道。 「确实是有一个,怎麼了?有问题吗?」基尔特罗斯基想了想。新家是牧场里的一栋二层小楼,建造年代并不算太久远,大约才三十多年而已,洛娃最近几天将它布置得很温馨。 「问题倒是没有,就是觉得有些奇怪。」洛娃似乎在想措辞,「那个地下室空荡荡的,什麼都没有。」 「也许是牧场的前任主人将东西都搬走了。」男主人抽起铲子,准备再将自己的领地视察一番。 「可是。」女主人还是觉得不对劲儿,「可是这牧场已经很多年没有居住过了,我们被政府安置在这里,也就说明上一个主人将房子卖给了国家。」 「按道理,应该是这样。」丈夫有点搞不清楚妻子想要表达什麼了。 「可是,那间至少十几二十年没有人住过的房子,地下室居然乾乾净净的,一尘不染,这实在太奇怪了,是谁在打扫地下室呢?明明屋子里其他地方都肮脏不堪,积满了灰尘。」洛娃总算是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嗯,确实有些奇怪。你该不会以为这房子是鬼屋吧?」男主人打趣道。 「基尔特罗斯基,我很认真。」女主人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好啦好啦,等我忙完手中的东西就去地下室看看。说实话,那地方也算颇大,铺点木地板,刚好用来布置成我的工作室。」他笑嘻嘻地走远了。 当晚,基尔特罗斯基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在妻子的再三催促下进了地下室。他看了看手表,八点二十五。 居然没有装电灯?无奈的他只好拿了拿手电筒当光源。地下室大约有三十多平方米,呈正方形。 地面果然十分乾净,四面墙壁都是由水泥浇灌而成,没有铺过木地板的痕迹。他绕著地下室仔细检查了一番,突然发现,要说这里完全乾净也不尽然。 乾净的区域占绝大部分,但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围绕著地下室墙壁周围的一小圈范围很肮脏,布满灰尘,如同几十年没有打扫过似的。 而且奇怪的是,累积了许多年的灰尘足足有几厘米高了,但是有灰尘的地方和没灰尘的地方其分界点很唐突,用手电筒照亮,仔细分辨了一番,基尔特罗斯基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就彷佛谁打扫过的地方,那灰尘是被刀切豆腐似的切开了一半,切口处光滑,层次感明确,究竟是谁在打扫这个地下室?为什麼就连打扫都如此麻烦?而且如此工整的打扫方法,不用专业的器具,根本没办法弄出来吧! 可他们一家搬进这个房子都快两个多礼拜了,从来没有人接近过,也没有邻居探门,西伯利亚地广人稀,最近的邻居也距离牧场几十公里远。 算了,不管那麼多,总之家里有把猎枪,安全是可以保证的。如果看到有怪人接近,先警告一番,让他知道这个牧场已经有主人,而且不是好惹的人,绝不能容他乱折腾。 他将地下室打扫了一番,又从屋外拿了些木板进来,准备第二天先给地下室铺上地板。然后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时间过得很快,就彷佛西伯利亚夜晚的狂风似的,每一天都非常忙碌。就这样过了五天,礼拜四的晚上十一点,基尔特罗斯基还在修葺牛棚内部,洛娃突然急匆匆的跑来问:「亲爱的,你看到别尔什卡和弗托里亚克了没?」 别尔什卡是他的大儿子,今年十五岁;弗托里亚克是二儿子,今年十三岁。 「没有,他们怎麼了?」基尔特罗斯基没有停下手中的活,不以为然地问。 「他们失踪了。」妻子十分焦急。 「失踪了?」他的手顿了顿,「我吃完晚饭出来时,他们不是正在玩捉迷藏吗?」 「嗯,可就在刚才我去叫他们睡觉的时候,怎麼找都没有找到人。」妻子用力地抓自己的头发,「怎麼办,他们怎麼会失踪!」 「应该就在附近,牧场很大,说不定他们就躲在某个地方呢。」基尔特罗斯基安慰道。 「怎麼可能!他们的性格你也知道,绝对不会恶作剧。」 丈夫皱了皱眉,将手上的锤子放下,「我跟你一起找找吧。」 结果,他们找遍了整个牧场,也没有将自己的两个儿子找出来。用来代步的卡车好好地停在车库里,牧场的栅栏紧闭著,没有开启过的迹象,可他们的儿子就是失踪了,甚至,像是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基尔特罗斯基夫妻报了警,警方将牧场周围方圆十五公里全找了一遍,又派刑侦人员整理了线索。 最后的结论是,别尔什卡和弗托里亚克根本就没有走出过牧场!他们应该还在牧场中的某个地方,或许是因为发生了某些意外,不能发声求救,也逃不出来。 警方要求夫妻俩注意寻找牧场的所有角落,然后便离开了,只剩下痛苦不堪的基尔特罗斯基夫妇掩面痛哭。 谁知道,本来应该奔向幸福的生活,会变成一个伤心的结局。 夕阳西下,两夫妇和剩下的一对儿女寂静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桌子上的晚饭没有任何人动过。时钟轻轻的指向晚上十点整,距离大儿子和二儿子失踪,已经整整五十多个小时了。 基尔特罗斯基像是想起了什麼,他火烧屁股似的跳了起来,「地下室!」 他的嘴里蹦出了这三个字。 憔悴的妻子微微抬起头,露出了哭肿的眼,「我们和警方都把那地方找过好几次了,里边什麼也没有。」 「可我总觉得有问题。」 他固执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问题出在哪里呢?总觉得那里和儿子的失踪有关!」他想不出所以然来,越想越烦躁不安,乾脆拿了个手电筒往里边走,「我去地下室看看。」 妻子低著头没有反应。 基尔特罗斯基打开地下室的门走了进去,再次将这个只有三十多平方米的空间查探了一番,结果很明显,还是什麼都没有发现。 地下室空荡荡的一目了然,因为自己一个礼拜前刚打扫过,就连墙角的灰尘也没有了。 果然,自己肯定是痛苦得糊涂了,才会认为这里跟自己两个儿子的失踪有关联。这里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地下室而已,怎麼可能会有问题? 他正准备走出去,可突然又停住了脚步。基尔特罗斯基回过头来再次打量著地下室,脸上猛地露出了惊骇。 不对!确实有不对的地方,这个地下室怎麼可能会空无一物呢?明明在一个礼拜前,自己才放进去许多的木板,可那些木板一片都没剩下,全部消失了。 彷佛就像,自己的儿子失踪一样。 基尔特罗斯基全身发冷,他一步一步的走下楼梯,又来到了地下室的中心位置。没有预兆的,眼前不远的地方似乎出现了一团柔弱的光,那股光芒越来越亮,他下意识的遮住了眼睛。 那一夜,基尔特罗斯基没有从地下室出来。他也失踪了,像是蒸发在空气似的。 第二天晚上,他的妻子和剩下的儿子以及女儿,也没有在牧场中出现过。 俄罗斯的腐败滋生出**的健忘,他们完全忘记了曾经有一个叫做基尔特罗斯基的家庭向他们报案求助,他们也懒得追查。 西伯利亚地广人稀,基尔特罗斯基一家的失踪,没有引起任何波澜,甚至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六口究竟去了哪里。 而那个地下室,依然空荡荡的,一尘不染。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Prelude 引子二 夜幕笼罩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西伯利亚的寒风在刮进屋子里后便消失殆尽,两个拿著枪械全副武装的男人骂骂咧咧的朝室外的电子温度表看了一眼。 零下负四十三度。可怕的气温,恐怕嘴里呵出来的空气也会在瞬间凝结成冰吧。 还好,屋里的气温因为有暖气,恒定再了二十三度,温暖如春。 这是一个离最近的城镇大约有六公里远的民宿,屋子很大,屋后更有一大片牧场,原本养殖乳牛的硕大牛棚外空空荡荡的,一无所有。 屋子附近是茂密的针叶林。 一阵刺骨的风吹过,树上堆积的厚厚白雪开始簌簌的往下落。 不论怎麼看,这都是一个在西伯利亚十分常见的民居,远离城市,荒无人烟。如果不是房子刚修补过,可能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这屋子肯定已经废弃很久了。 可在这偌大的牧场附近,在整个房子的辐射范围,在冰冷的雪地哩,隐晦的能够看到有许多监视器正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的监视著周围的一切。严密的程度,大概就算是一只蚊子也很难逃过侦查。 而位於屋子右侧的牛棚,从外界看,什麼异常都发现不了,可一旦进入内部,立刻便能察觉到不同。牛棚里的空间大约有接近两千平方米,可就在这里,大约有上百顶的帆布帐篷被搭起,人影绰绰的在忙著手里的工作。 人员最多的是穿著厚厚迷彩服,全副武装的,貌似军人的存在。他们有的透过液晶萤幕密切监视著外界的一举一动,有的分班巡逻,也有的在休息。 而穿著白色衣服,像是研究人员的也有七八十名,一旁几十个电子萤幕上不停地显示著图像。 不,确切地说,萤幕上显示的应该都是同一个地方,只不过分成了几十个不同的视角,用不同的摄像头在拍摄。那个地方不大,只有三十多平方米,内部空荡荡的,什麼东西也没有,怎麼看都像是个单纯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地下室。 很难以想像,在这寒冷的西伯利亚,在这平凡的农舍中,会有如此多的军人和研究人员在不间断的搞东搞西。 他们究竟在干什麼?为什麼会注视著那个空无一物的地下室?农舍又为何被改成向军事基地般的地方?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个谜。 特别是那些研究人员,他们研究的重点就算不用脑子思考,都能很清晰地知道,应该是围绕著那些看起来黑漆漆、完全找不出特点的地下室。 「开始放入第三十七号志愿者。」一个长著落腮胡,光是模样就绝对不像是俄罗斯人的中年男子坐在控制中心的椅子上,用命令的语气说。 助理点头,将指令传达了下去。 显示萤幕上,地下室中的影响总算有了些变化。位於顶部的木质门打开了,一个全副武装穿戴整齐的人深呼吸了一口气,从门外缓缓的走下楼梯,来到了地下室的中央位置。 这是个亚洲人,个子不高,大约一米七五,五官长得颇为清秀。但矛盾的是,他眉宇间却透露出无与伦比的刚毅,气息沉稳到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吃惊害怕。 他除了身上的武器,背上还背著一个看似很沉重,其实也确实很沉重的背包。包里被塞得满满的,有食物有饮水,甚至还有单人行军帐篷。 这个人一直停留在地下室的最中央,脸微微向正对面的镜头位置看去。如果夜不语在这里,他一定会十分的惊讶,因为这名面色刚毅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因为《宝藏》事件后※,抛弃了家人,一声不哼就消失不见的表哥夜峰。 他怎麼会在这里?而且还背著像是要去荒郊野外远足似的行囊,来到了这个四面都是墙壁的地下室? 一切,看起来都是透露著诡异。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指挥是哩,落腮胡透过麦克风问。 地下室里的扬声器立刻就传出了这个疑问句。 「很确定,长官。」夜峰没有犹豫,轻轻的点头。 「你是我的队员里最优秀的人,真的不希望你冒险。」长官叹了口气,「已经有三十六个兄弟因为这个地下室牺牲了。」 「长官,我们还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确实牺牲了,所以我才有必要冒这个险。」夜峰面色不变。 见自己的劝阻没有丝毫效果,也影响不到眼前的年轻人,长官这才再次微微叹气,下令道:「那就这样吧,实验开始。」 说完这句话,不是很大的地下室再次安静起来。 死寂充斥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除了一个个夜视镜头还在发出耳朵难以捕捉的噪音,其余的一切都陷入了令人发疯的寂静中。 夜峰如同没有感觉似的,他原地坐下,看了看手表。刚好晚上八点整,根据测算,足足还要等三个小时。 地下室没有光线、没有声音,就算张开眼睛也什麼都看不到。他的耳朵微微抖动,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夜峰在脑子已经模拟过了许多次各种突发状况应该执行的方案,可是真的来到这个诡异的地方,脑袋却有些混乱了。 毕竟这个看似普通的地下室,一个多月来,已经吞掉了自己三十六个同伴。 自己将会是第三十七个! 到了那个时间段,等待他的究竟是死亡,还是另一个未知的结果呢?没人能够知道,就连头顶西侧距离两百多米远的那群研究者,他们也搞不清楚。 他们甚至不明白这个位於西伯利亚,奥伊米亚康盆地其中一个小村镇郊外的民宿里,怎麼会存在著这样一个地下室,这样一个充满谜团、充满不可测神秘能量的地方。 思维在无聊的思索著一些有的没的,时间在一点一滴缓慢的流逝著。 夜峰第一百三十五次举起右手,看著手腕上的手表,电子萤幕上光芒微微亮起,显示出一串数字,21点43分。 才过了一个半小时,怎麼感觉过了几辈子似的。时间被无聊无限的拉长了,越是不想注意时间的流逝,时间越是让人如针刺般难熬。 虽然表现得很勇敢,可内心深处,夜峰很是忐忑。之所以当第三十七号志愿者,是在第十七名兄弟消失后就已经默默下定了决心,他实在很好奇地下室的谜团后面到底隐藏著什麼,在这个组织里混了快三年了,他却并没有找到能够对抗陆平的足够力量。 那家伙的势力越来越大,实力也越来越强。夜峰透过现在组织的讯息管道,收集到了陆平的些许资料。这家伙满世界的寻找著有特殊能力的东西,可他的目的至今还无法揣测。 是时候加快步伐了。 说不定,这个地下室就是个契机,不论如何,也要赌一赌。 夜峰按灭手表的灯,突然,他听到地下室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是噪音,又像是在极安静的环境下,耳朵产生的幻听。 夜峰的耳朵不由得抽了抽,确实有声音。 声浪在一秒钟不到的时间里迅速从对面的墙上席卷而来,已完全无法抵御的姿态穿透了他。 时间停留在二月十八日,二十一时四十四分零五秒。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牛棚中,以几十个不同视角观察著地下室的液晶萤幕猛地一闪烁,影像立刻全部消失了。 几秒后,萤幕上再次显示地下室里的状况,可里边空荡荡的,什麼也没有。 就连几秒前原本还坐在正中央的夜峰,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麼也没有剩下,就如同他根本从未进来过。 「搜集到影像资料没?有没有谁看到他是如何失踪的?」长官脸色一变,转头询问研究人员。 所有人都低头慌忙检视录影,可夜峰消失的那一刹那,就如同之前的三十六次一般,什麼讯息也没有留下。 「第三十七号志愿者夜峰,失踪於二十一时四十四分零五秒。」一个七十多岁的研究者在电脑上记录著,嘴里还喃喃自语:「奇怪了,消失时间比之前的三十六次足足提早了一个小时。」 「长官,你看。」 控制室里,眼尖的助理突然惊叫一声,慌忙指著萤幕的一角。 「慌什麼慌?」长官话音刚落下,整个人也呆住了。 只见助理手指的地方,那个诡秘的地下室,赫然留下了一个揉成一团的纸球。 ※详细故事请见夜不语诡秘档案第一部《宝藏》上、中、下。 Chapter 1 耍赖 德国的天气很冷,就算是在我就读大学的城市也无法避免,但在我的故乡已经入春了吧,再过几天,许多城里人就会开著小车,到农村去看遍野的油菜花。 什麼时候就连油菜花也变成了一道风景了?实在是令人费解! 我坐在公寓里,到了一杯红酒喝起来。 窗外堆满了雪,白白的颜色看著很碍眼。就一如屋里那个赖著不走的、碍眼的家伙一样。 「小夜,你们这小镇的披萨味道真不错,吃得我都流连忘返了。」老男人杨俊飞翘著二郎腿坐在我的沙发上一边吸允手指,一边发出「啧啧」的厚颜无耻的声音。 「你也该走了吧,都住在我家一个礼拜了。」我皱著眉头,看也不想看他,「侦探社的事情不需要处理吗?」 「没关系,有芷颜帮著看店,我就难得的休假几天吧。」他的声音很赖皮。 「既然是难得的休假,干嘛跑来找我?去热带找个海滩泡美女多好,多符合你的廉价个性。」我讽刺道。 「最近难得看到你,有些想你了,嘻嘻。」老男人皱著那张帅到讨厌的脸,做出献媚又恶心的表情。 「够了,你要怎麼样才肯从我家挪出去?」我再也受不了了,平静无波的神色也流露出了臭鸡蛋的表情。 「你明明知道我要怎麼样才会离开的。」杨俊飞挑了挑眉毛。 我气不打一处来,可也不愿意挑明,「你这句暧昧的话请留到这个国家的邻国去说,荷兰那边同性恋婚姻也是能够合法的。」 杨俊飞做出呕吐的模样抗议道:「本帅哥不是同性恋。」 「得了,不用申辩了。你这同性恋德行要是早出生一百年,在这地方可是会被当地人割掉小鸡鸡的。」我被他纠缠得受不了,乾脆恐吓道:「要知道,这古老传统估计至今还流传下来呢,要不要我出去帮你宣扬一下?」 杨俊飞做出吓了一跳的模样,继续抗议道:「都说了,我不是同性恋。」 「不是同性恋,三十多岁,老大不小了,还不结婚给我找个嫂子回来,你骗谁啊!」我不屑的嗤笑著。 「管你怎麼说,总之我不达到目的,是打死都不会离开的。」杨俊飞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大叔表情,再次打电话订了披萨,整个人都斜躺在了沙发上。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个混蛋家伙一个礼拜前就已经来了,然后做出长久抗争的模样,打不过,也赶不走。他从加拿大到这里后,酒店也没有预定,从行李掏出一张舒服的毯子铺在我客厅的沙发上,看起来就是在做长久战的准备。 至於理由,我确实比谁都清楚。 「唉,怕了你了!」我很有些崩溃,自己这几天真的也些被这家伙给恶心到了。 「怎麼,总算是要把那东西还给我了?」他一脸惊喜。 「放屁,我哪有拿你的东西。」我嘴硬。 「小夜,你可不能揣著清楚装糊涂,你两个月前明明申请从秘密仓库里借了那样东西,到现在都不还。」杨俊飞瞪大眼睛,「要不我怎麼丢著帅脸不要,跑你这小屁孩的家里睡沙发,赖死赖活的。」 「那样东西明明就是我找到的,只不过寄放在你的仓库而已,所有权当然是归我的。」我扬了扬头。 「睁著眼睛说瞎话,当初你进侦探的时候,已经跟我签署卖身契了。」杨俊飞阴笑著,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约副本文件,「你看第十三条就清楚的规定了,社员找到的任何物品归本社所有,不得私藏。」 看到他拿出了杀手鐧,我满眼都是笑意,「是吗?你确定跟你签合约的真的是我夜不语本人?」 「当然。」他得意的翻到最后一页,「这里还有你的亲笔签名和手印呢。」 我探过头去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仔细看清楚签名。」 我的笑容给杨俊飞带来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他低下头咕哝著:「明明就是你的签名,这不,还清楚的写著夜不语三个字……啊!咦!」 他惊诧的大叫了一声,只见签名的地方确实有三个简体中文字,不过写的并不是「夜不语」※,潦草的签名中第二个字上头少了一横,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的分辨不清楚。 现在看清楚了?跟你签约的是个叫做夜个语的家伙,根本就不是我嘛。我现在顶多算是挂名在你们侦探社,不是真正的社员啊!」我笑得很意味深长。 「可,你的手印该不会是假的吧?这也是法律证据!」杨俊飞脸色铁青,看著签名上那红色的拇指印,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 「哦,像你如此拉风的中年帅哥,应该不会远离高科技吧?指纹模知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儿?那东西很薄,贴在手指上就能印上别人的指纹,估计你那叫做夜个语的社员,大拇指印也不知道是谁的呢!」 我有意无意地看了他右手的大拇指。合约上的指模其实根本就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取他本人的,一想到这,至今都还觉得得意。 「臭小夜,你居然阴我!」杨俊飞满脸通红,气恼的用力抓自己的头发。 「当心中年秃头喔。」我好心的提醒道,「当时我又跟你不熟,签约的时候怎麼可能不长个心眼?嘿嘿,当初多个心眼,现在到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怪就怪你粗心大意吧!」 「对了,那个,我找到的陈老爷子的所有尸骨,全是我的私人所有物,不准乱处里。本人身上的九窍玉也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靠,小小年纪心眼居然那麼多,没想到我杨俊飞也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老男人用力瞪我。 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别灰心,我们的合作还是继续下去的。你喜欢这套公寓的话就让给你住,反正也是拿你的钱付的租金,我去附近的酒店找房间暂居就行,不会让你给添麻烦的。拜拜!」 嘲讽的语气伴随我的脚步消失在门口,我走出了公寓,看了一眼地上堆积起来的厚厚白雪,心里完全没有抱歉的感觉,这家伙的抗压能力很强,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产生心灵阴影。 况且经过了了上次林晓薇的事件,自己确定了用来堵住陈老爷子尸体的九窍玉有驱除负面能量的效果,这保命的东西,自己要随身携带,怎麼可能在还回去。 走在雪地里,心里有一种堵得慌的感觉。我朝四周微微一打量,最后准备去一个地方,最近心情复杂的时候,总爱去那个地方看看,不知为何,只要站在那里,心就会变得很平静。 很讽刺的,那是个墓地。 周芷婷,我名义上的妻子,自己生命中第一个女人,她的骨灰就被我埋葬在那里。我从大草原上带走她骨灰的时候就决定,自己每固定居住一个地方,就将骨灰坛放在最近的墓园中。(详见夜不语诡秘档案—403《地狱阴蜂》) 皑皑大雪将墓地染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颜色,每个墓碑上都堆积著厚厚的雪,园地中的雪松也不再青翠,绿意中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苍白感。 我取下手套,将周芷婷墓上的雪扫开,碑上的中文字立刻露了出来。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呆立著呼吸冰冷的空气。突然,我全身一紧,然后缓缓地朝著右侧不远处看去。 不知从何时起,身旁十多米远处出现了一个白衣如雪的女孩。她绝美的脸庞流露著比冰雪还要冰冷的寒意,她的眼眸流转著淡淡的精芒,整个人就彷佛一把出鞘的宝剑。本来想发怒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她看著我,眼神变得柔软起来。 寒意被风吹散,她的乌黑长发也随风吹动,美得难以形容。 「梦月?什麼时候到德国的,怎麼没通知我?」我露出勉强的笑意,手脚冰冷。 最不想出现的结果出现了,本来以为自己能瞒得了一时就多隐瞒一时的,这件事,自己还没想清楚该怎麼解释。何况,守护女里梦月,是我最不愿意令其得知这个秘密的人。 因为我预测不到她知晓周芷婷的存在后,会做出何种过激反应。 她没有回答。温暖的目光从我的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再次变得冰冷。视线有如冻结似的凝固在周芷婷的墓碑上,最终停留在了碑文前。 「至我的妻子,周芷婷。她来过这个世上,带走了丈夫的心后,残忍的离去。她享年十八岁。」 李梦月看著那行碑文,我甚至能听到碑文在她的视线里颤抖著,发出快要崩坏的脆响,是错觉吗? 她一步一步的走到我跟前,背对著我,用手轻轻地抚摸著那个墓碑。自己没来得及扫清的雪,被她细心地扫了下去。 「小老婆?」她依然被对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也听不出她没有感情色彩的声音里是不是有波动。 「应该是大老婆吧。」我脑袋秀逗的盘算了一下,似乎自己身旁的女孩,有既成事实的只有周芷婷一个而已。 「小老婆!」守护女肯定的再次开口了,她的手扬起,微微的拍在墓碑上。就是那看似无力的一掌,让整个墓园都颤了一颤。 我吓得满头冷汗,连忙妥协了,「是,她绝对是小老婆!」 「嗯。」李梦月点头,这才转过身来。 我能然看不出她到底是喜还是怒,她生硬的挽住了我个胳膊,然后不容置疑的说:「回家吧。」 一路上,她都没有再放开我的胳膊。回到公寓时,老男人杨俊飞好死不死的还躺在我的沙发上,看到李梦月也没有丝毫的惊讶。看来整件事搞鬼的一定是他。 他露出「我们扯平了」的促狭奸笑,让我恨得牙痒痒的,实在想将他撕碎餵狗。 李梦月在我的房间里注视了一圈,没有说话。 「是你让梦月来的?」我凑到他身旁,压低声音问,语气里满是气恼。 「大姐头自己来的。」老男人依然堂堂正正的称呼守护女为「大姐头」,看来梦月果然是侦探社的最高武力,「我只不过替她订了机票而已。最近局势有些微妙,总要有个强悍的人在你身边保护你,对吧。」 「是保护我身上的九窍玉吧?」我不满的冷哼一声。自己遇到的危险从来都不少,但也从来没见杨俊飞如此热心过。 「当然,你自我保护的能力那麼周到,我才不会操心。九窍玉如此脆弱的东西,就算不被敌人抢走,万一不小心被你给摔破了,本帅哥还是会欲哭无泪的。」杨俊飞丝毫都没替自己的目的做掩饰。 「懒得理你!」我气到没力气,转头看向站在屋子中央一动不动的守护女。这女孩才是自己真正需要头痛的对象。 「梦月,饿了没?」我讪笑问。 「你饿了?」她穿得很单薄,貌似一年四季都是类似的白色衣衫,从来就不会觉得冷,也不会感到热。刚才在墓园中,居然也是一件单衣,引得路上的德国人险些吃惊的围观。 「我不饿。」见她蠢蠢欲动的想帮我煮午饭,自己顿时打了个寒颤,矢口否认了胃里的空虚感。守护女什麼都超人一等,就是味觉和厨艺与众不同。果然俗话说的对,人无完人! 「切。」 她发出了「切」的一声,貌似很失望。这表情绝对是跟老女人林芷颜学的! 守护女瓷娃娃般精致的脸孔凑了过来,她面无表情,但心里明显在纠结,最后才斟酌的说:「关於小老婆,你,有什麼要,对我说?」 这句话是她嘴里吐出来,算颇长的句子,所以李梦月用了接近三十秒才说完,而且,完全已经坐实了周芷婷小老婆的地位。 「没什麼好说的,你应该拜托老男人调查过了吧,估计知道的比我更清楚。」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不知为何,老觉得心虚。 「知道一些。」她伸出手将我的头扶正,纤细的手指、柔软的掌心,冰冷的触感,让自己愣了一愣,「我想,听你说。」 她用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直视我的双眼,神色难得的强硬。 「真的没什麼好说的。」我苦笑连连,那次经历,自己不愿意再回忆。 「我想,听你讲,关於她的事。」守护女丝毫不善解人意的追问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我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连忙挣脱她的手,走到大门前。 ※「夜不语」的三个字的简体为夜不语;内文所述的签名为:夜个语。 Chapter 2 神秘来者 有个成语叫做出人意料,从猫眼往外望的时候,自己真的被出人意料到了。门外站著三个西方人,看模样肯定不是德国人。这三个人身上有股沉稳的气势,虽然按门铃的手很焦急,可脸上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情绪。 只看了一眼,我就很清楚地判定,这三人肯定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而且身手不凡。 自己在德国并没有多少朋友,平时的行为举止也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怎麼会有如此特殊的人来按家里的门铃找我? 一想到这里,我就微微皱了下眉头。 原本还懒散的躺在沙发上的杨俊飞见到我有些异样的表情,立刻脸色一变,整个人都警戒起来。 跟我有著惊人默契的守护女一声不吭的站到我身旁,神色依旧淡然,可熟悉她的人完全能够分辨出力量已经聚集在她纤细的胳膊上,只要有必要,疾风暴雨般的攻击就会降临到敌人身上。 杨俊飞想了想,最后缓慢的来到门后的一侧,然后冲我点点头。 门外的三个彪形大汉已经很不耐烦了,中间的那个人从兜里掏出一些工具,另外两个人把风。那些工具令我有些哑然失笑,居然是自己十分熟悉的万能钥匙。 等他将万能钥匙插入锁孔,试探著找解锁点时,我猛然将门锁打开,把整扇门朝内部用力向后拉。开锁的大汉完全没预料照这种情况,他茫然失措下,身体也随之朝门内倒。 这个人反应很敏捷,倒下去的第一秒就反映了过来,手微微一撑,整个身体如同弹簧般跳起来,手也迅速地朝衣服里探进去。 另外的两人听到异响也立刻转过身。他们见到出乎意料之外的状况,完全没有迟疑,第一时间朝我冲过来,手也伸进衣服里想要掏某些东西。 杨俊飞冷哼一声,手迅雷般探出,抓住了第一个人的胳膊,然后一个过肩摔将他给丢到客厅里。 守护女面无表情的用脚在地上轻轻一点,她看似柔弱的身体已经窜了出去,以肉眼很难捕捉到的纷乱动作移动到另外两人的身后。她细细的胳膊轻轻地朝著那两人的脖子砍了一记手刀,两个人顿时如同烂泥般软倒了,根本没有一丝抵抗能力。 没有等他俩倒地,李梦月一手抓住一个,像是玩玩偶般将他们也随手丢进了客厅里。 另一边,杨俊飞也制伏了第一个人,居然不知从哪里找来绳子,将他给五花大绑起来,嘴上还贴了黑胶带,防止他乱吼乱叫。 这三个训练有素的家伙被并排丢在客厅的地上,由於用的力气并不大,另两个人几分钟后也清醒了。他们三人被紧紧地捆绑著,大眼瞪小眼的,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这三个人有些不简单。」杨俊飞判定道,「反应灵敏不说,居然还能跟我纠缠四十多秒,他们受到的训练肯定很严酷。」 这番话完全有朝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 我没吭声,一个一个的朝著三人打量一番,这才说:「你们是什麼人?怎麼找到我的?」 三人哼哼了几声,似乎想要说些什麼。 「我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没打算真从你们身上得到答案,我想你们也不会说实话。」我耸了耸肩膀,丝毫没有撕开他们嘴上黑胶带的意愿。 「这些人肯定是敌对势力派来的,为的就是你身上的东西,没想到敌对势力居然那麼大,能这麼快就收到消息,想要抢劫你。」杨俊飞不动声色的朝我凑过来,「所以,小夜,还是把东西给我保管比较安全。」 「滚一边去,敌对势力个鬼!你这家伙的敌对势力太多了,这种塘塞的话也敢说出来哄我,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子啊!」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还是先检查一下他们身上有些什麼线索。」 「能有什麼线索?训练他们的肯定是个严密的组织,这种组织派出的人,怎麼可能在自己身上留线索给你追查?」杨俊飞撇了撇嘴,可下一秒脸色就顿时尴尬了。 只见守护女不声不响地提起中间那个人,白皙的手掌在他身上乱拍一阵,然后将那人兜里兜外的东西全都搜了出来。 手枪有两把,欧元和卡也不少,最重要的是有一本护照,上面写著库德里亚什?安德烈耶维奇这个名字 「俄国人?」我愣了愣。 「肯定是假的。」杨俊飞斩钉截铁。 「库德里亚什,嘿嘿,有意思的名字。」我笑嘻嘻地看著中间那个脑袋顶上光秃秃的三十多岁俄国男子,「明明是秃顶,居然取个名字叫做卷毛,你父亲肯定有强烈想要长头发的怨念!」 那男子似乎听得懂我的话,不满的又哼哼了几声。 「咦,这是什麼?」我眼尖的在地上找到了一个金属盒,那个盒子外貌很普通,如同装雪茄的菸盒,可用的材料却有些奇怪,拿在手里很轻,像是一层薄铝,可硬度却出奇的惊人,就算是守护女超人般的怪力,也没办法令它变形。 「是航空用的轻钛合金。」杨俊飞仔细的辨认后,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这种合金很难弄到手,他们居然用来做盒子装东西,看来里边的东西十分珍贵。」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该将其打开。很奇怪的是,当我拿到盒子后,五花大绑著的三个入侵者反而安静了下来。 这更令我奇怪了。如果里面的东西真的很重要,以他们的素质,应该是拼命挣扎的,就算训练有素做到了喜怒不形於色,也应该会有短暂的情绪波动,可这些人满脸安心的模样,反而让人很在意。 里面的东西,不是极危险,就是有难以揣测的猫腻。 杨俊飞咳嗽了两声,「最近在沙发上睡得帅哥我腰酸背痛的,我看我还是去住酒店吧,就这样,失陪了!拜拜!」说完就想开溜。 还没等他走出客厅,守护女已经如同鬼魅一般窜到他背后,右手微微一抓,将他整个人倒提著丢到我跟前。 李梦月把那个散发著神秘的盒子从我手中拿走,甩在地上,用命令的语气对老男人说:「打开它。」 然后娇柔的身躯警戒的挡在我跟前,满脸一不对劲儿就用命来保护我的毅然。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靠!跟著小夜你混,总有一天会把命给耍掉的!」杨俊飞哭丧著脸,在守护女的目光逼视下,缓慢的将手探向那个盒子,就彷佛正在拆卸威力极大的炸弹,终於一咬牙,盒子被打开了。 我们三人下意识的都采取了躲避姿势。 令人跌破眼镜的是,盒子内部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危险物品,也没有爆炸或者散发出有害烟雾,跟外表不符合的开启方式也异常简单容易。 里边,只有一张皱巴巴的,像是慌忙从记事本里扯下一角的纸张。 守护女将那张纸取了出来,凑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下看了一眼,然后面不改色的递给我。 只见纸上只有寥寥一行字:「去找我的表弟,夜不语。」 字迹潦草,但是却十分令人熟悉。 「给他们松绑吧,这次事件大概跟你没啥关系。」我挠了挠头,苦笑著对杨俊飞说。 不错,应该是跟侦探社的敌对势力或者我的宿敌没有任何关系,因为这字迹我跟李梦月都很熟悉,是表哥夜峰的。 老男人也仔细将纸条辨识了一番,他对夜峰了解不多,自然也看不出所以然来,「你确定不是陷阱?」 「应该不是。」我思考片刻后,缓缓点头,「我老哥自从《宝藏》事件过后就打包行李去找陆平的麻烦了,至今有三年没有跟我联络过。就算一年多前夜家发生巨变的时候,也没出现过,行踪十分神秘。」 「我虽然不清楚他的现状,可字迹是不会作假的,你看看『表弟』这两个字。」 我指著那两个字解释著:「这两个字看似和其他字一模一样,似乎很容易模仿,可里头的猫腻只有我跟他俩人才知道。再说,以表哥的性格,就算是死也不会陷害我。」 「你说是就是吧。」杨俊飞摸了摸脑袋,随后将绑住的三人身上的枪械全都缴掉后,这才替他们解开绳子。 那个叫做库德里亚什?安德烈耶维奇的家伙站起来,示意身后的人不要轻举妄动,他扭了扭脖子,用半生不熟的英语说:「夜不语先生?」 「你不是有照片吗?」我指了指搜出来的某个信封,上边有我的资料。 文件内的讯息虽然不算多,可也丰富的十分惊人。从出生地到大学之前的经历,以及我历来出版过的小说和研究报告等等,事无巨细,浮於表面的东西都收集全了。 老男人的侦探社对社员都很有严密的保护,他应该在我加入侦探社就一直在对我的资料进行整理和清除,能得到如此多的讯息,看来对方组织的能力也不容小觑。 「我对亚洲人的脸不是很能分辨。」库德里亚什有些抱歉。 「好了,大家也都不要浪费时间了。我对刚刚的粗鲁道歉,毕竟我们这边刚好有些神经紧张。」我用手捻著那张纸条,开门见山的说:「还是跟我说说夜峰到底出了什麼事?」 表哥的性格有些固执,如果不是遇到了完全无法解决的事情,肯定是不会求助於我的。 「峰失踪了。」库德里亚什沮丧的说,那表情不像是在作假。 我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话,只是转过身去找了个旅行包,简单的将衣物和生活用品塞了进去。 「走吧。」将背包甩到背上,我这才淡淡的说。 库德里亚什被我不按牌理出牌的举动惊得瞠目结舌,许久才道:「果然是峰的兄弟,就连行动模式都一个样。」 「等一下!」被丢到一边完全忽略掉的杨俊飞伸手拦住我,「你小子真就这麼去了?是不是有点轻率?那些人的真实身分什麼的全都不清楚,而且貌似你也没有问的意思。」 「没有问的必要,就算问了,你认为他们真的会回答吗?」我耸耸肩膀。 「那就逼问。」杨俊飞看了守护女一眼,后者似乎跃跃欲试;蠢蠢欲动。 我又叹了口气,「白痴,我是去救我的表哥,在这个过程中少不了会跟他们的组织进行接触,现在就开始有摩擦了,会让我今后的行动很头痛。」 「但也不能就这麼不明不白的跟陌生人走掉。你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别人都还没丢糖呢,你人就奋不顾身、迫不及待地朝火坑里跳了。」老男人难得的严肃,「要去也行,我跟你去。不过在此之前要等调查过他们组织的底细。」 「你跟去?」我笑了,「你认为现实吗?」 「为什麼不现实?」他瞪著我。 「原因你很清楚。」 「好吧好吧。」 老男人投降了,「退一万步,你要把那东西给我,我放仓库里保存比较踏实,至少比你带在身上安稳的多。」 我摇头。 「你这小子,认识你那麼多年了,还是一丁点都不通情理。」他很郁闷。 守护女似乎都不了被忽略,她用脚剁了剁地,整个地板都如同地震似的颤抖。见识过她鬼魅般身手的三个俄国人再次吓了一大跳,脸上流露出敬畏的神色。 「我,去。」她眼神如此北极的尖冰般寒冷,乌黑的长长秀发微微抖动,那是生气的前兆。 杨俊飞顿时不再吭声,我头皮发麻的跟他对视一眼。 「这样啊,大姐头如果能去的话,当然最好啦。嘿嘿,哈哈。」他乾乾的笑著。 「嗯,同意。」我弱弱的表示赞同。周芷婷的事刚曝光,本来守护女的情绪就有些不稳定,自己无法揣测她的心情究竟是好是坏,还是不要乱触她的楣头微妙。 见我答应她的要求,守护女微微点头,在房间中也找到了个小背包塞了些奇形怪状的用品。那些东西的形状实在有些令人脸红,於是我十分在意的偏头看了看,顿时整个人都哑巴了。 东西应该是她特意从加拿大带过来的,可内容却不好形容。 那些物件上散发著神秘和难以理解的形状,似乎有著十分诡异的用处,却没有一件是日常用的衣物和洗漱用具。 「停,这些都是啥玩意儿啊?」我觉得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逆推必备用品。林芷颜送的。给我备用!」守护女堂堂正正地摸了摸自己绝美的脸颊,似乎想做出害羞的表情,但是失败了。 「果然是老女人那家伙,难怪我很不安!」我气得险些将牙龈给磕破。 那女人究竟想要将李梦月带坏到什麼程度?说起来,上次将我塞进飞机去找黎诺依时,也附送我一行李箱的珍藏安全套。 明白了,完全明白了!那女人现在畸形的嗜好已经完全转移到以耍我们三人为乐了。 我伸手想要将那个背包抢过来丢掉,守护女居然像是个护犊般紧紧地将其抱在怀里,死都不松手。 「快松手。」我瞪她。 「不!」她的语气很坚决,「有备无患。」 我气结得快要犯心脏病了。 杨俊飞对这场闹剧视而不见,他用眼神扫过三个俄国人,用威胁的语气跟他们说了一连串有的没有的东西。 和守护女抢了一阵子,自己实在不是她的对手,最终还是放弃了。我拍了拍脑袋,这才记起正事:「说起来,表哥究竟是在哪里失踪的?」 库德里亚什一边被老男人威胁,一边目瞪口呆的看著我跟守护女令人眼花撩乱的互动,许久才反应过来,「峰在西伯利亚出了些事。」 「有生命危险吗?」我又问。 「不知道。」他摇头,表情有些复杂。 看来情况已经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地步。 「那现在我们要去西伯利亚?」我皱了皱眉,那里的气温可要比德国低的多。 「不错,峰是精英中的精英,很少有事情能难住他。虽然不明白为什麼要我们来找你,不过他失踪前慌忙留下的建议很有参考价值。」这个秃头俄国人语气低落,「具体的事情我也没太多权限能够回答,你到了那里后,自然有人会跟你详细解释。」 「看来你们组织也不是很有诚意。」我冷笑一声。 「事实上,决策层也对找你去这件事抱有一定的犹豫。」 我没说话。 看来表哥从警局辞职后,抛妻弃子加入的组织很复杂,至少那个俄国人提到了「决策层」这个词。所谓的决策层,从字面上就能稍微猜测到,那个组织一定很庞大,组织人员也不会少。 对这种组织,杨俊飞的侦探社一向是谋而后动,以不直接接触为主要原则。老男人有老男人自己的目标,虽然他从来都不提及,可从一直以来,他积极的搜集陈老爷子尸骨以及带有特殊能力的物品上来看,他的目标肯定不简单。 这也是我不赞同他跟自己去的原因。 如果他真去了,我又有危险,那麼就一点后路都没剩下了,何况,那个组织究竟是什麼,之前跟我有没有交集,这全都是未知的,无法揣测、也无法判断,仅仅是我跟守护女去的话,对目前的状况而言,更符合逻辑。 老男人可以当作我的最后一张牌。 去西伯利亚的机票,俄国人早已经订好了,今天下午四点零五分就出发。杨俊飞送我们去了机场,眼巴巴的看著我们消失在候机室的门前。 他呆站在大厅好了一会儿,这才掏出电话,喃喃自语道:「接下来,该查查他们的底细了。」 Chapter 3 走不出的森林(上) 从德国飞到莫斯科足足有九个多小时的航程,守护女一直如同木偶人似的,没事就一眨不眨的看著我发呆,一动也不动。这份毅力看得坐在我们周围的三个俄国佬啧啧称奇。 刚开始我还被她看得有些心理发虚,不过被看久了。虽然自己没有理她,直到下飞机时心里都还有些忐忑,毕竟不清楚周芷婷的事情她究竟要怎麼问罪,可守护女一直都没有提及这件事,就彷佛她完全忘掉了。 我低垂著眼睛,无聊的看著当地的报纸。由於是俄罗斯航班,飞机上的英文刊物很少,而俄文我又实在看不懂。 轻轻叹了口气,从上飞机到现在,老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直觉告诉我,这趟旅行肯定没想像中那麼简单。算了,自己的哪次事件又简单过了呢? 关於表哥夜峰的事情,线索确实很少。 我跟库德里亚什打擦边球似无边际的乱聊天,聊来聊去也没从这个口风很紧的家伙嘴里套出丝毫有用的线索。 至於跟守护女的交流,自己实在没办法进行。她喜欢静静的看著我,我说话、她听,但基本上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很快我就呵欠连天起来,可惜却无论如何都睡不著。 说实话,未知是最可怕的状况,越是无法获知表哥的状况、越是没办法掌握更多的情报,我心里越是不安。 好不容易才熬到下飞机,还没缓过劲来,我们一行又搭上飞往西伯利亚的航班。 西伯利亚是俄罗斯境内北亚地区的一片广阔地带。西起乌拉尔山脉,东迄太平洋,北邻北极海,西南抵哈萨克斯坦中北部山地,南与中国、蒙古和韩国等国为邻。 飞机朝著北边方向不断飞行,看著平流层的白云如同海洋一般变化莫测的形状,三个俄国佬总算是吐露了些许的讯息。 「我们的目的地是奥伊米亚康盆地。」库德里亚什闷头闷脑的说。 我倒吸了口气,「那地方可是冷到不能再冷了,据说全年平均气温低於零下十五度。」 「也没那麼夸张,最多不过零下十度罢了。现在最冷的时候已经过了,就算是晚上也不过才零下三十度而已。」这家伙明显幽默细胞不足。 「都快要到达了,表哥的事情应该告诉我了吧?你看,我又跑不掉。」我再次追问。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权限,等到了临时基地,长官自然会权衡替你解释的事宜。」 这俄国佬不但没有幽默细胞,就连做人的基本同情心都没有。我郁闷的在心里暗自诽谤他。 奥伊米亚康盆地,位於东西伯利亚,北半球「寒极」之一。 飞机停在了雅库茨克的郊外机场,走出机场大门,就是满眼的皑皑白雪和雪松。 一片片冰冷的树林和丝毫没有暖色调的房屋稀疏的分布在四周,看起来令人很压抑。 库德里亚什看著手表,「五分钟后,有人会来接我们去火车站。我们还要坐五百公里的火车才能到基地附近。」 没等我和守护女抗议,他已经拿著行李往出口走。另外两个俄国佬紧紧地跟在我俩身后,做出监视的动作。 守护女眉头一皱,我立刻握住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将这三个家伙修理一顿完全没有丝毫的益处,只会跟对方的组织交恶。虽然从未接触过,但能训练出像是库德里亚什等人这般军事化色彩浓重的人才,这个组织看来能耐不是一般的深。 或许,内部还有俄罗斯军阀的支持。 五分钟后,两辆越野车果然如期而至,不多一分,也不少一秒。车内的人跟库德里亚什三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像是塞行李似的将我和守护女赶上车。一行人匆忙的朝火车站赶去。 车上的人操著地方味很重的俄罗斯口音,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不时还瞥了我俩几眼,这些彪形大汉哄笑著,看守护女的眼神有些发直,甚至还带著赤裸裸的**。 这些视线令守护女很不舒服,如果不是我一直暗中拉著她,恐怕她早就已经发飙了。 五百公里的车程,火车足足开了一整个晚上。夜晚的西伯利亚很安静,火车车厢里只有轰隆隆的行驶声和轻微的摇晃。 由於跟德国有时差,这块冰冻的土地不过是刚入夜不久。从车厢的窗户往外望,只看到白雪反射著暗淡的光线,视线非常差,除了白茫茫就没剩下什麼了。 整个车厢都被库德里亚什包了下来,车厢的两头,一前一后分别有三个人堵著出入口。不知是防别人误入,还是防止我俩逃走。 总之到了俄罗斯后,那些俄国佬一个个都变得神秘兮兮而且神经紧张起来。俄语我听不懂,但是能感觉到接应我们的那些俄国人,对我的轻蔑和对守护女美丽面容的惊讶和某些不堪入耳的话语。 这些我都默默地忍耐著,没办法,毕竟自己对表哥安危的担心更为强烈。 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担心,守护女小女人似的依偎著我,不知何时睡著了。但她的眼睫毛不时的颤抖著,明显在假寐,她的胳膊紧紧地怀抱著我,用力到没办法掰开。 我微微叹了一口气,在她脑袋上摸了摸。 一夜无话,当朝阳染红荒无空旷的西伯利亚雪原时,列车便停了下来。 车站外停著七架雪橇艇,在阳光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属光泽。雪橇艇旁站著几个穿著越野装风格的男子,他们每个人都大马金刀的在肩膀上背著一把小型冲锋枪。 「要换成雪橇艇了。」这对人中懂英语的不多,库德里亚什虽然英语也不好,但足够跟我交流。 「嗯,行。」我点头随手指了指其中的一辆,「我就要那辆红色的吧。」 雪橇艇在德国我也开过,很简单,况且一辆车只能做两个人,如同摩托车一样,后边的人只能抱著前边的腰,守护女肯定是不愿意跟别人同坐的。 「你会开雪橇?」这俄国佬有些惊讶。 看到他的反应,我微微皱了下眉头,「当然会开。」 「等一下,我跟兄弟们商量商量。」 库德里亚什凑过去跟雪橇艇前的人嘀咕了一阵,这才走过来,「行了,你去开吧。不过尽量保持在队伍的中央,你是长官吩咐的重要保护对象,也是峰的亲戚,我不希望你出事。」 这番话有感情牌,也包还著威胁的意思。 我不置可否,示意守护女跟著我上车。 她抱著我的腰,冰冷的脸上难得的展露出笑颜,那惊人的美丽几乎让周围的雪也融化了,也让身旁的俄国佬一阵恍惚。 这小妮子绝对是故意的。 她的心思我很清楚,就是想引诱那些早就看不顺眼的家伙,只要他们动粗,她就能顺理成章地不用在乎我的叮嘱,狠狠修理他们一番。 寒风呼啸得很厉害,虽然是白天,可周围的温度依然低於零下二十度。我们一行十四人,七辆车,飞驰在冰冷的风中,就算穿著厚厚的防寒服,可依然抵御不住寒冷的空气,骑了一会儿,我觉得自己的血液几乎都要冻结了。 车顺著一条银带般的河流前进,说是河流,其实大多数地方 已经被掩埋在了雪中,只剩下很少的一点液态水偶尔能够窥见,证明著河的存在。 前边的四辆车小心翼翼地骑行在冰层上探路,他们可能不是本地人,对周围的路况似乎不太熟悉,完全依靠著GPS导航。 我也掏出随身携带的GPS看了看地理位置。脚下的河全名叫做因迪吉尔卡河,是由哈斯塔赫河及尤里亚赫河汇成,曲折向北,最后注入东西伯利亚海。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偏上游的地方。由於不知道目的地,我也只能大的揣测著方位。 骑了一个小时后,队伍开始离开河道走进了针叶林。 奥伊米亚康盆地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周围山地海拔二千米左右。气温绝对年较差达一百零一点八度,为世界上气温年较差最大的地区之一,也是世界上最不适宜人居住的地方,气候和条件恶劣程度远超过格陵兰。 单靠屁股下的雪橇艇当作交通工具,肯定是很难远距离行动的,所以我猜测,库德里亚什口中的基地,应该就在离火车站方圆五十公里的位置。 身后的守护女丝毫不会觉得冷,她把我紧紧的抱著,关心的问:「冷?」 「还能忍受。」我嘴硬的回答,其实已经冷到全身都要发抖了。 一旁的俄国佬见我吃瘪的模样,又是一阵恶意的哄笑。 我冷哼了一声,忍住怒气,没跟他们一般见识。 又往前骑了一个多小时,在队伍最前端的库德里亚什突然停住了车。他的脸色有些怪异,叽哩呱啦的和身旁的人用俄语交流著什麼,他们讨论了一番,最后都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有麻烦。」就连守护女都看出了那群人的异常。 「肯定出问题了。」我摸著下巴,不怀好意的笑著。 「他们,出,什麼问题了?」她问。 「不好说,你看那些俄国佬一个个拿著GPS在激动,恐怕是走错了路。」我笑得很灿烂。这些讨厌的家伙,看到他们吃瘪,我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过了没多久,队伍中的讨论就结束了。始终没有人过来跟我俩解释过一句,库德里亚什将领队的位置交给了身后的一个人,他出神的看著GPS,似乎在思忖著某些东西。 领队骑著雪橇艇继续往前行驶,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小时,我本来还轻松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眉头开始紧皱,终於还是忍不住了,虽然明白这支队伍里会听我建议的人肯定很少,但我还是开口喊道:「停下来,都停下来。」 队伍中的人基本不会英文,但stop这个单词还是都清楚的,他们在时速二十公里的雪橇艇上对视一眼,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於是我又喊了一声:「难道没有人感觉到,我们一直都在原地绕圈吗?」 库德里亚什听到这番话,浑身一颤,他想了片刻后,这才将整个队伍叫停。 七辆雪橇艇再次停在树林中。 高耸的雪松稀稀落落的,光线从树与树的缝隙间流泄下来,冰冷的空气,煞白的雪,这原本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西伯利亚风景,在此刻,在我的眼中,一切都令人觉得不对劲儿。 「你是说,我们在原地绕圈?」 库德里亚什下了车来到我跟前。 「不错,很明显。」我点头。 「可如果绕圈的话,地上应该有我们上一次行驶时留下的痕迹。」他看了一眼前路,地上除了皑皑白雪,什麼痕迹也没有。 「我们确实在绕圈,地上没痕迹,是因为还没有走完一圈。如果再往前走一段路,恐怕就能看到雪橇艇在地面上留下的轨迹了。」我撇撇嘴。 「你怎麼知道?」 他明显有些不信。 「要证明我的话很简单,再往前走一截就行了。」我抽出水壶喝了几口热水,这个针叶林处处透露著不和谐,颇有些不简单。 库德里亚什疑惑不定,他转身将我的话翻译了一遍,队伍里的俄国佬也是不相信,甚至有人哄然大笑,耻笑我的意思很浓。 我没多做解释,静静地上了雪橇。 不论听不听我的建议,也不论需不需要证明我的话,总之队伍还是需要前进的。库德里亚什吩咐领队往前走,没过多久,车队再次猛地停了下来。 只听到队伍里每个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远处的雪地上,赫然映著乱糟糟的痕迹,竟然正是车队刚刚行驶过的地方。开了两个小时的车,绕了一圈后,车队果然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这是怎麼回事?」库德里亚什脸色煞白,「妈的,这条路我走了不下十次,手上还有GPS导航,怎麼可能会迷路?」 可迷路,已经成了事实。 我往天空望了望,乌云密布,没有阳光,时间已经快要到中午了,阴沉沉的天气令人很不舒服。幸运的是没有下雪,条件还不算恶劣。 「这里应该是我们进入密林的地方。」我走到他身旁,慢吞吞的说:「可你仔细看看周围,肯定会发现这森林有些怪。」 「哪里怪了?」库德里亚什紧张的打量著四周,没多久后,整个人都抖了抖,「怎麼可能,我们进来的路不见了!」 不错,以痕迹判断,这里应该是整个队伍进入密林的起始点,也就是从这里开始,我们绕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原点。 本来从这个位置能找出森林的路的,可是附近的雪地乾净得让人生厌,白雪之上,除了一条向前的痕迹外,向后就是我们绕圈回来的路,再也找不到第三道痕迹了。 也就是说,入口,竟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库德里亚什将现状跟身后的同伴讲述后,这些彪形大汉也逐渐不安起来,但训练有素的他们并没有慌张,而是决定继续前进,寻找出路。 我没有阻拦,只是在衣服上扯下一条红色布条,绑在显眼的树上,这才跟著队伍离开。 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再次停车。停留的地方,赫然正是绑著红色布条的那棵树下,队伍居然又回到了原点。 这一次,我也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Chapter 4 走不出的森林(下) 「该死!」库德里亚什烦躁得快要将手里的GPS给扔了出去。 「我们的目的地在哪,现在应该能透露了吧?」我凑上前问。 他看了我一眼,将手中的GPS递过来,「你自己看吧。」 只见显示目标的红点不断闪烁著,离我们现在的位置不过才一公里直线距离而已,可就是这一公里路程,我们已经走了三个多小时,不断在森林里迷路绕圈,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出路。 不用大脑,就算是用膝盖思考,都知道出了问题。 「这条路你来过?」我皱了皱眉。 「当然,临时基地在附近驻扎快两个月了,我经常在这周围巡逻。」库德里亚什这次没有对基地的事情遮遮掩掩,「周围的景物都还算熟悉,本来绕过这个树林后就有一条路的。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找不到那条路。」 他露出很头痛的表情。 我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建议道:「既然直线距离只有一公里,况且森林里的针叶林也不茂密,我们乾脆走直线过去试试。」 「绕第二圈的时候我已经试过了,还是回到了这个鬼地方。」库德里亚什摇头。 「那我骑车去调查看看。」我沉吟片刻后,试探道。 「不行。」果不其然,他立刻否决了,「你是我们需要保护的人,不能让你冒险。」 「说是保护,其实是监视吧?」我冷哼一声,「放心,都到这里了,我跑步了。总觉得这地方让人不舒服,我想亲眼看清楚那条直线上究竟会有路出现,还是会再次绕回原点。」 「不行。」库德里亚什还是摇头,「夜先生,我跟峰是好朋友,你是他弟弟,也就是我的朋友,我不想朋友之间的关系搞僵。」 「如果我还是坚持呢?」我直视著他的眼睛,语气强硬了起来。 「如果坚持的话,我们这边也会采取行动的。」他微微一顿,声音中的警告味道浓烈,「虽然你的女朋友身手很好,但我们这边可是有十二个人,每个人都有小型冲锋枪。一个人的功夫再棒,也是没办法抵御子弹的。」 我笑了,笑得很灿烂,「你确定?要不,我们试试看!」 对於守护女的身手,我同样很自信,甚至比相信自己更自信。这番话刚落下,身后的守护女神色已经更加冰冷了,她一路上都在因我的命令忍气吞声,能够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实在是令她雀跃的事情。 「我不想伤害你们。」库德里亚什重复道。 「看看到底是谁伤害谁吧。」我转头叮嘱,「梦月,下手轻一点。」 「嗯。」守护女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库德里亚什慌忙用俄语喊了一句,他的声音还没彻底传开,守护女已经来到了他跟前,手刀一挥,他整个人就软塌塌的倒在了地上。 剩余的十一个俄国佬明显没有反应过来,在他们的意识中,一个娇滴滴的女孩能干什麼大事,可很快他们就后悔了,而且完全颠覆了他们对柔弱女性的结论。 每一个被守护女盯住的人,都如同被天敌直视的猎物,手脚冰冷。她的眼神比西伯利亚的冰雪更冻彻心扉,几乎没人来得及开枪,就算是训练有素,但是在守护女的跟前,一切抵抗都显得那麼苍白无力。 一分多钟后,所有人都倒下了,只剩七辆雪橇艇还在风中静静地停泊著。 我蹲下,用手试探了库德里亚什的鼻息,这才满意的点头。,虽然呼吸很微弱,但也仅仅只是昏迷而已,要不了多久便会醒过来。 「做得很好,走吧。」我骑上雪橇后,示意李梦月坐到自己身后,顺便口头表扬了她一番。 守护女乖顺的抱著我,脸上略为洋溢著幸福。 感情这种东西很奇怪,像是一种流动的能量!纵使会让人千疮百孔,它依然让每一个人执著!对於守护女的感情,自己至今都还是很复杂。 相对很多人而言,她是最好满足的女孩,以我的情绪为基准、以我的目的为目标,真不知道夜家历来是怎麼将历代守护女培养出来,完全已经剽悍道是一种三无女——无口、无心、无表情的养成游戏了。 可那样的她,真的存在她自己的意思吗? 这是一个誖论,我不得而知,或许永远也没知道的机会。 手里拿著库德里亚什的GPS,驾驶著雪橇艇,我径直向著萤幕上那个跳跃的红点前进。时速二十公里的速度跑完一公里的距离,也才不到四分钟,可我就这样笔直的开,十分钟后,却离目的地越来越远了。 「奇怪。嘿,有点意思。」我停下了车,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又调出GPS的轨迹记录看看。 明明自己就沿著直线走,可轨迹记录的显示却很诡异,上边的曲线呈著一个古怪的弧度,令人觉得很是莫名其妙。 「再试一试。」 我乾脆调出GPS上的指南针功能,对准目标的方位,继续前进。又过了十分钟,自己竟离开目的地更远了。 「古怪,非常古怪。」 我眯著眼睛,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冷峻起来。 「笑得,很,阴险。丑!」守护女摸著我的脸如此评价道。 我撇撇嘴,「梦月,爬得到树顶吗?」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地点头。 西伯利亚的松树很高、很直,底下好几米都没有枝叶,平常人很难爬上去。我也就是随口问问,没想到却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那好,你爬上这棵树的顶端,朝东方看。」 我用视线找了一颗最高大的松树,那棵树不知在这寒冷的地方长了有多少年,树干足足有三个人合抱那麼粗壮。 李梦月再次点头,二话不说的蹿了树。 她的初始速度很快,再碰到树干前,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是飞起来一般。没有枝叶而又笔直无处著力的树,在她眼中似乎和平地没有什麼区别,还没等我看清,她娇小的身躯已经消失在了树叶中。 我看得目瞪口呆,发出「啧啧」的惊叹。 没多久后她跳了下来,身上乾乾净净的,除了乌黑的发丝上隐藏著些许的乾枯针叶。 「有在东边位置看到什麼东西吗?」我伸出手替她将头发中的针叶拿掉。 风吹过,美丽的发丝如瀑布般飞散,美得令人炫目。 「没。」 「那西边呢?南边和北边的情况?」我又问。 「树,只有。」她说。 「看来那个组织有点意思。」 我抓过她的手揉了揉,很柔软,也很冷,攀爬树木没有在她的手上留下任何的痕迹,难道刚才她完全没有用过手? 她身体一僵,任我抓著手,脸上少有的流露出害羞的模样,「为什麼迷路,你知道?」 「大概猜到了一些。」我哼了一声,「应该就是那个组织搞出来的。他们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将这个树林的格局改变了,让人的大脑迷失了方向,就算是用GPS和指南针这些工具,也没办法找到出去的路。」 「为什麼?」她有些不解。 「当然是为了测试我的能力,如果我能走出去,那个组织就会认为我不比表哥笨,有利用价值。否则的话,救困死在里边得了,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他们似乎也不在乎其生死。」 「能,走出去?」现在的状况守护女一清二楚,她觉得自己实在没头绪,这种情况不是用蛮力就能解决的。 「应该能吧,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既然是需要我解开的谜题,那麼这个迷宫就不可能是个死局,还应该留著生门。」 我观察著四周,「而且迷宫的范围应该不是很大。绕圈的话一个半小时,也就是说它的周长为三十公里左右。要找到出口,就必须搞清楚迷宫的规则。」 守护女被我给说糊涂了,她没有开口,只是抱著我的胳膊紧了紧,完全一副小女人唯命是从的乖巧表情,很诱人。 说起来,她这次找到我后,经常会在两人独处时流露出这种表情,不用猜,肯定是老女人林芷颜那家伙传授的乱七八糟的理论之一。 「你看!」突然,守护女轻轻扯了扯我的衣服,指著远处说。 我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隐约有一只动物往这边跑过来,奔跑的速度不快,似乎受了伤。 近了,总算是看清那只动物的模样,竟然是一只狼! 这只狼有一身白色的皮毛,可是已经被咬得残缺不全了,它全身都在流血,身上的肌肉被某些东西啃食得坑坑洼洼的,惨不忍睹。 狼是社会性的动物,可它却孤身一匹,要不是跟丢了狼群,就是被狼群给抛弃了。在它身边不时有细小的身影在快速的闪动,就连我的眼睛也跟不上它们的速度。 「你看得到是什麼再咬狼吗?」我问身旁的守护女。 「松鼠,褐色,很大一群,二十只。」她微微瞥了一眼后回答。 「居然是松鼠!」我倒吸了口冷气,惊叹道:「以前我只在资料中看过,据说西伯利亚的冬季食物很匮乏,一些松鼠甚至能群体行动,捕食小型动物,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而且他们竟然还袭击狼,太不可思议了!」 守护女迷惑地看著我的脸,丝毫不觉得松鼠吃狼有任何超出常识的地方。 我看著不远处的松鼠和狼一边倒的战斗,看得津津有味,猛然间脑袋里划过一个念头,连忙喊道:「梦月,把那只狼救下来,我有用!」 守护女没有问理由,执行得也很彻底。她从地上随便捡起一些石块,然后雨点般扔了过去。 每一个石块都击中了一只松鼠,那些动作敏捷却很脆弱的松鼠被打中后,立刻掉落在地上,抽搐几下后便彻底死了。 那只血肉模糊的白狼瘫倒在地上,嘴里不住地发出可怜的呜咽声,看性命也危在旦夕。 我走上前去,用急救绷带简单的为它处理过伤口后,又用毯子将它包裹起来,放在车上。 「回去**吧,那些俄国人应该早醒了,正在到处找我们呢。」 我看了看周围冰冷的雪松和白得刺眼的雪,这才载著守护女回到原本的位置。 将雪橇艇停下,被暴打一顿的俄国人果然已经醒了,他们看著守护女的眼神有畏惧,有不服气,也有愤怒,不过赤裸裸的**倒是完全消退了,开玩笑,对一个能用手像是捏死蚂蚁一般捏死你的人流露那种不要命的眼神,傻子才敢。 库德里亚什摸著脑袋,一脸的垂头丧气,似乎还在因为十二个训练有素的大男人打不过一个小女子而羞愧。他见我们回来后,不时的偷窥李梦月,眼神闪烁。 我将那只奄奄一息的白狼丢到他跟前。 他将这只有上气没下气的狼检查了一番,很不解的问:「您想吃野味?」 果然跟这些家伙用拳头交流是很正确的,这俄国佬已经开始用敬语了。 我摇头,没有谈及狼的事情,只是突然的说:「我们都陷在了迷宫里。」 他没有吃惊,只是默默看著我。 「看来这件事你已经有自己的猜测了,而且,猜中了很多。」我叹了口气,「把你的兄弟都叫过来,我说一句,你翻译一句。」 他没有拒绝,照做了。剩下的十一个俄国佬拖著被李梦月打得浑身发痛的身体,聚拢在一起。 我撇了撇嘴巴,慢吞吞的将脑子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各位,我们迷路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基地就在直线一公里外的地方,我们在离你们组织近在咫尺的位置上迷路了,而且这块树林,还是你们经常巡逻的区域,这情况很有意思。」 「其实随便想想都知道答案很简单。我们都在一个迷宫里,迷宫正是诸位的组织派人设置的,估计用途就是要测验我的能力。」 我舔舔嘴唇,树林里的风虽然不大,但还是在不断带走自己本来就不多的热量。在如此冷的环境下,每说一句都是煎熬。 「你们组织的情况,相信各位比我清楚得多。这迷宫我稍微检查了一下,如果自己走不出去的话,只有困死在里边,没人会来救我们,只能靠我们自救了。」 库德里亚什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夜先生,不用蛊惑我的兄弟。他们有钢铁的意志,组织要我们做的事情,就算是死,我们也毫不犹豫,虽然组织没有跟我们说过,不过我已经猜到组织的意图了。没有人会妥协,要出去,只能靠你自己,我们最多陪你一起死。」 靠,这些人被洗脑得真彻底,我轻咬嘴唇,微微有些生气。 一旁的守护女感觉到我的怒火,立刻就爆发了。她冷如寒霜的脸孔严峻起来,绝丽的容颜闪过一丝煞气,视线一个接著一个的从每个俄国佬身上扫过。 本来还理直气壮、一副英勇救义模样的俄国佬们像是猛然被捏住了心脏般,气息凌乱、喘不过去。守护女严寒般的眼神有如实际的威吓,令他们恐惧,也让他们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跟她对视。 这是长年累月的极限锻鍊下饱含著的气势,就算是我,也很少能够见识到,每见过一次,都会感叹一次。难怪在老男人杨俊飞的侦探社里,不论男女老少,除了黎诺依外,都会尊称她一声大姐头,在某种程度上,她已经是非人的存在了! 本来还满脸嘲讽的库德里亚什,表情立刻冻结了,他心惊肉跳的低头,死都不敢抬起来。 於是在这片白雪覆盖的西伯利亚密林中出现了很有趣的一幕,十二个满脸横肉,平均身高至少一米八五、带著冲锋枪的男性,像是被老师惩罚的学生,乖顺的低下头。而站在他们身旁的,却是一个身材娇小,穿著薄薄白色羽绒服的纤弱女孩子。 我忍俊不禁的险些笑出来,强忍住笑意,缓缓继续道:「很好。各位都清楚了自己的立场,要寻死很简单,我这位朋友能帮忙,绝对会让你们生不如死……现在,大家都给我配合点,谁有刀?」 其中一个俄国佬立刻举手,从腰间取出一把瑞士军刀。 「嗯,你去将这只白狼分割成小块。骨肉都留下来。」我吩咐道。 那个人立刻执行了命令。库德里亚什喉咙动了动,但立刻忌惮的瞟了瞟冷如寒冰的守护女,将冲到喉咙口的话给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守护女看著那只救回来的被分解,流露出些许的疑惑,不过依然没有开口询问。 见俄国佬听话了,我心情顿时好了许多,解释道:「这个迷宫说起来很简单,从GPS的轨迹记录里就能看出来究竟是什麼东西。」 库德里亚什侧著耳朵,似乎在偷听。我索性声音放大了点,毕竟要救表哥夜峰出来,还需要他们组织的配合,虽然至今都还不清楚表哥究竟出了什麼事,可是能够在那组织面前稍微表现出点实力,也是我们双方都喜闻乐见的结果。 「麦比乌斯圈知道吗?」我问,眼神看向库德里亚什。 被人发现自己偷听的事实,他的脸上划过讪笑,这个人也很光棍,乾乾脆脆的摇头,「没听说过。」 「那是一种单侧、不定向的曲面。全世界很多国家,街边的垃圾桶上的标志,画的就是麦比乌斯圈。它是被一个叫做麦比乌斯的科学家发现而得名的,这东西很有意思,在物理学上它有一个别称,叫做逃不出的迷宫。」 我舔舔嘴唇,找了一张纸出来,用刀切出一条约三厘米宽的纸条一边解释,一边演示。 「在一七九○年之前,数学界上流传著这样一个故事:有人曾提出,先用一张长方形的纸条,首尾相黏,做成一个纸圈,然后只允许用一种颜色,在纸圈上的一面涂抹,最后把整个纸圈全部抹成一种颜色,不留下任何空白。」 「这个纸圈应该怎麼黏?如果是纸条的首尾相黏做成的纸圈有两个面,势必要涂完一个面在重新涂另一个面,不符合涂抹的要求,能不能做成只有一个面、一条封闭曲线做边界的纸团呢?」 守护女和库德里亚什完全是一头雾水的程度。 「对於这样一个看事十分简单的问题,数百年间,曾有许多科学家进行了认真研究,结果都没有成功。后来,德国的数学教麦比乌斯对此发生了浓厚兴趣,他长时间专心思索、试验,也毫无结果。」 「有一天,他被这个问题弄得头昏脑胀了,便到野外去散步。新鲜的空气,清凉的风,使他顿时感到轻松舒适,但他头脑里仍然只有那个尚未找到的圈。」 「一片片肥大的玉米叶子,在他眼里变成了『绿色的纸条』,他不由自主地蹲下去,摆弄著、观察著。叶子弯曲著耷拉下来,有许多扭成半圆形的,他随便撕下一片,顺著叶子自然扭的方向对接成一个圆圈儿,他惊喜的发现,这『绿色的圆圈』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那种圆圈。」 「麦比乌斯回到办公室,裁出纸条,把纸的一端扭转成一百八十度,在将一端的正面和背面黏在一起,这样就做成了只有一个面的纸圈。」 「圆圈做成后,麦比乌斯捉了一只小甲虫,放在上面让它爬。结果小甲虫不翻越任何边界就爬遍了圆圈儿的所有部分。麦比乌斯圈就这样被发现了。」 我笑著摇头,将手里弄好的麦比乌斯圈,很神奇的圆圈!制作起来很简单,就是将一个长方形纸条,在四个角标出ABCD四个点,AB固定,另一端DC扭转半周后,把AB和CD黏合在一起,得到的曲面就是了。 「别看它简单,可是用一支笔在它的平面上涂抹的话,确实能一笔将它的两面都涂个遍。」 说完后我用笔在这个圆圈上画起来,一笔就从内圈画到了外圈,然后笔尖再次回到了原点位置。 「我们,在圈里?」守护女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不错。你看看这个圈,再看看GPS的轨迹记录图。」我将两样东西都递了过去,虽然嘴里说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库德里亚什还是迫不及待地将其接了过去,看了一眼,脸上就流露出了惊讶。 GPS的轨迹,确实跟那个扭曲的圆圈很相似。 「既然找到了原因,夜先生,出去的方法也很简单吗?」他将麦比乌斯圈拿在手上反覆的看著。 「虽然这东西很简单,可是在里面,想要出去就有些困难了。」 「因为麦比乌斯圈根本就没有出口。所以在物理学上,它才会叫做走不出的迷宫,永远的循环。你弄好一个圈,黏好,绕一圈后就会惊讶的发现,原本的入口被堵住了,永远永远都只能回到进来的地方。」我语气有些唏嘘。 「那我们根本就出不去?」 库德里亚什本来就被寒风吹得冻僵的脸上惨白起来,他很清楚自己组织的手腕,如果不靠自己的力量走出迷宫,就只能等死,组织绝对不会派人进来救援。死不可怕,可是对於等死,不论是如何意志坚定的人,还是会有所怨恨。 别的俄国佬也没例外,隐隐都在因为自己组织的遗弃而怨恨,只是大多数的人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别那麼悲观,肯定是有办法的,不然我叫你们处理狼尸体干嘛。」我微微笑著。 怨恨的种子已经在这些人的心里埋下了,只要利用得当,就能在那个神秘的组织中留下一条路,这趟买卖,很划算! 看著白狼的尸体被分解成无数个手指大小的肉块,我吩咐他们将其连肉带骨头洒在入口的位置,设下简单的捕兽陷阱后,又命令所有人都用雪堆砌出雪屋,大家拥挤地躲在里面。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太阳从西边渐渐地落入看不见的地平线下。树林里的阳光开始变得暗淡,可见光越来越少。 雪垂危的反射著一切光芒,显得十分无力。 就这样等了好几个小时,终於,夜色笼罩了整个西伯利亚荒原。 这群俄国佬总算有些忍不住了,叽叽喳喳地说了一番话后,让库德里亚什翻译。 Chapter 5 接触 「夜先生,我的兄弟们问你,是不是准备打野味烧烤?」他扭捏了一阵子,才勉为其难的翻译道。 我顿时满脑袋的黑线,这些家伙怎麼一个二个都老想著吃东西! 忍俊不禁的摇头,我压低了声音:「没有人能在这个世界里布置出真实的麦比乌斯圈,所以,走不出的迷宫只是理论是存在的东西而已。有入口就肯定有出口,只是那个出口被隐藏起来,这个地方是进来的位置,而出口肯定也在附近。」 只见夜色里,一群黑色的小身影迅速地流窜在雪地上,很快就来到了放著狼肉的位置。被分解的狼肉,肉块早就被极低的温度冻得坚硬如铁,那些小东西啃食得很辛苦。 不久后,黑色身影中偶尔有一些凌乱的声音传来,是捕兽陷阱起了作用。这些倒楣的东西引得周围的其余黑色身影一片混乱,纷纷咬著肉块逃掉了。 「把中陷阱的动物救下来,动作快点,别让它们死掉了。」我连忙命令道。 迷惑的俄国佬们很认真的执行了我的吩咐,很快,十一个陷阱中的动物都被取下来送到我跟前。看著这些瑟瑟发抖的动物,他们更加迷惑了。 库德里亚什跟自己的兄弟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好一会儿,又看著那十一只小动物,最后挠了挠脑袋,问道:「夜先生,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些都是松鼠吧?」 「不错,全是松鼠!」我点头。近距离观察下,这些松鼠和在宠物店看到的完全不同,身材要大许多,而且面目凶恶,一点都不可爱。 「你把它们捉来干嘛?」他问出了关键点。 「想要走出树林,就全靠它们了。」我笑咪咪地看著饥饿到缺失恐惧感的松鼠,慢吞吞的道。 「怎麼可能!」这家伙明显不信。 李梦月也满脸古怪的将头偏了偏,视线望向远方,似乎也不太认可我的话。 我撇撇嘴问:「刚来了多少只松鼠。」 「有一群。」库德里亚什回答。 「一群有多少只。」我又问。 「大概有五六十只吧?」 「这就对了。」我抓起一只松鼠,看它张牙舞爪的虚张声势,「你认为在缺乏食物的西伯利亚冬季,这片森林能养活多少只松鼠?」 「可能,不会很多吧。」他有些不确定。 「一定很少,至少,上百棵树的范围都不一定有一只松鼠能存活下来,可我撒了狼肉,却有那麼多松鼠跑来抢食,你认为它们来自哪里?」我再次问。 库德里亚什还是无法理解这番话的含意,愣愣的想了半天。 「刚才,那些松鼠是从哪个方向跑来的?」我叹了口气,继续暗示他。 这家伙总算明白了,惊讶的张大嘴,发出「啊」的一声:「那边。」 他指了指东方。 「赌一下吧,有些松鼠或许是从麦比乌斯圈的迷宫外跑进来的。它们有著惊人的嗅觉,而且动物的思维方式和定位能力和人类完全不同,说不定能不受迷宫的迷惑,顺利走出去,回到巢穴里。」 我从雪橇艇上找来细绳子将松鼠一只一只分别拴上,然后命令那些俄罗斯人一只一只的拉著,像是遛狗似的跟著松鼠跑。 饥寒交迫又受到惊吓的松鼠一被人放开,顿时飞快的在树林里窜动,十一只松鼠很快分成了十一个方向朝著四面八方散开。 我慢悠悠地站在原地,不时看看自己带著GPS萤幕。 见我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跟自己留下来的库德里亚什忍不住了,「夜先生,你这样就能找到迷宫的出口吗?你不是什麼都没干吗?」 「放心,信我绝对没错。」我耸耸肩膀,又等了五分钟左右,这才站起身,骑著雪橇艇向著东南方驶去。 李梦月默默地跟著我,眼神不时地盯著我手中的GPS,若有所思。 库德里亚什也明白了,「您把每个人的GPS都记录下来了?」 「不错,我的手持GPS追踪距离很远。既然这个迷宫能使指示方向的工具无效化,那也就意味著,如果有人突然失踪的话,出口肯定就在他失踪的那个位置,因为他走出了迷宫,他手中的GPS也失效了。」我笑嘻嘻的加快了速度,没多久后,萤幕上显示的那个消失区域便到了。 那个地方很普通,跟树林里的其他景物没有任何不同。夜晚的西伯利亚狂风乱舞,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稀稀落落的雪,恐怕过不了多久便会形成暴雪,情况在恶化,在没有遮蔽的地方过夜完全就是在挑战生命的极限。还好,出口应该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准备好没有?」我问道:「我们要出去了。」 库德里亚什却有些犹豫,「可我的兄弟还在里边。」 「我走出去了,这个迷宫也没用了,你们组织自然会把剩下的人放出来。走吧。」我没在理会他,扭了扭雪橇艇的油门,加快速度冲了出去。 雪橇艇的灯光在漆黑没有丝毫星光的树林里显得并不明亮,笔直的朝著一棵高大的雪松冲去,我的眼睛一眨也不敢眨,那棵树真的存在的话,肯定会车毁人亡。这就是在赌,赌自己的推理没有错误。 还好,我的运气一向都不坏,自己再一次赌对了!车子在接触到那棵树时,身体就像穿过了一层油腻腻的薄膜,视线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几秒后才清晰起来,周围的环境全都变了。 迷宫外的世界光芒大作,刺眼的灯光让我眯起了眼睛。只见一群荷枪实弹的人站成两排,呈现保护的姿势,中央站著一个头发有些灰白的中年人。 这个中年人长得典型的西方脸孔,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夜不语先生,您好。」他走过来,向我伸出手,「欢迎来到我的临时基地。」 说的居然是字正腔圆的国语。 我还在因为视线的转换而有些头脑混乱,没有跟上他的节奏。可身后的李梦月已经迅速的行动起来,她如同掠食动物般轻轻的滑动,整个娇小的身躯都挡在我身前,将我跟那人隔开。 那人的脸上划过一丝诧异,但掩饰得很好。他很自然的收回手,笑呵呵的说:「奔波了两天,路上劳累了吧?临时基地有热水和食物,夜先生你好好休息一个晚上,吃饱喝足了,我们明天在谈论你表哥失踪的事情。」 说完他微微一颔首,吩咐手下替我带路,而自己却目送我俩离开。 直到我进了房间后,脑袋还晕乎乎的,像是没有调整时差般混乱。这种情况在自己身上很少出现,看来那个迷宫会扰乱人的大脑,令人在短时间内无法调适迷宫内和外部的时间和空间。 难道这意味著迷宫中的麦比乌斯圈,有扰乱时间和空间的作用?不可能吧,人类的科技真的能做到这种事情吗? 李梦月在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坐著,见我逐渐从麻木状态恢复过来,这才淡淡的说:「那个人,很强。要小心!」 这句话令我很震惊。守护女的嘴中,从来没有正面评价过谁很强,似乎所有人对她而言都如同纸片似的,不小心就会被撕碎,就算是杨俊飞和同样怪力的齐扬,她的评价也只是撇撇嘴,说还算可以。 「比你更强?」我小心翼翼的问。 她偏著头思考了两秒钟,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立刻便放心了,既然有制服他的能力,这个人强不强,就不再考虑范围中了。 我和李梦月被安置在一个不算小的房间里,由於刚才脑袋晕眩,没有看清楚外部的环境。可房间内部还算是舒适的,有空调将室内温度调节到最适合人体的二十三度,相较外界的凛冽寒风,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大概三十平方米的空间里,布置得宽大的双人床和液晶电视、梳妆台等等现在感极强的物品,屋里贴著淡黄色的壁纸,很温馨,看得出布置房间的是女性,而且花费了很多的心思。 我皱了皱眉头,这地方真的是所谓的临时基地吗?为什麼看起来如此像是个民居,一个被女主人费了大量时间和爱一布置的爱巢? 这点自己实在想不通,所幸没再想下去。李梦月没有看周围的环境,径直走到房间内唯一的床边,顺著床沿坐了下来。 「居然没有针孔镜头。」我检查了四周好一会儿,又掏出老男人的侦探社必备工具侦测监视设备,很出乎意料,那个组织并没有在房间里埋藏监视和窃听器,这种堂堂正正的行为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说不定,人这种生物就是很犯贱,别人堂堂正正以礼相待的时候,反而会更添增猜疑!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总之已经进入那个神秘组织的地盘了。 「一个床,只有。」李梦月脸上表情万年不变,但嘴角还是隐约有些古怪笑意,似乎意有所指。 「你想干嘛!」我下意识的做出躲避动作。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侧身躺到床上,朝床里缩了缩为我留出位置,「晚了,睡。晚安。」 看她的动作,我这才放下心来。我想她也是怕有别的监控手段吧,否则早就用上老女人林芷颜教诲的某些东西了,到现在我还很在意几天前看到过的、她那满箱子的「逆推必备品。」 该死,所谓的「逆推必备品」究竟要配合怎样的时间、地点和情况用啊?真是令人胆颤心惊外加纠结。 整个晚上,在纠结以及对那神秘组织的猜测,外带小小的替表哥夜峰担心中煎熬著,好不容易才等到黎明的到来。 当东边天际的火烧云染红了森林时,我从床上跳了起来,我揉了揉眼睛,朝著窗外望了望。朝霞很美,可阳光却没有为这片荒芜冰冻的世界带来一丝一毫的温暖。 昨晚漆黑一片没看清楚,这时候趁著朝阳看去,才发现外边的建筑很简单,典型的西伯利亚风格,木质的、刷成白色的尖顶房屋,稀稀落落的座落著几栋。 在远处便是乱糟糟的草场,焦黄的草已经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看来就算是春天到了,存活的机率也值得担心。 果然是很普通的民居一间,恐怕从前的用途只是简陋的乳牛场而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夜不语先生。」是库德里亚什的声音,「长官请您过去。」 「行,给我一分钟时间,我洗把脸!」 我连忙冲向卧室附带的盥洗室,拧开水龙头。捧了冰冷的水洒在脸上,刺骨的冷刺激得大脑清醒了很多。 回到卧室,李梦月已经醒了,其实我一直都怀疑她压根就没睡著过。这女孩最神奇的地方是,我从没见她洗过脸,可她的脸孔永远都保持著洁白无暇的白皙,彷佛如玉石一般光亮,但却又柔软得吹弹可破。 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有偷偷在用某种老家秘传的保养品吗?令人费解! 出门后,库德里亚什带著我们俩走出了房子。 刚一推开大门,寒风就吹拂过来,几乎冷到让人冻结。我朝四周打量了一番,确实是普通民居,空无一人的草场空荡荡的,远处的雪松在风中不停摇晃,雪已经停歇了,视线范围全是白茫茫一片。 虽说看似不设防,但眼尖的我还是分辨出许多地方都隐蔽的埋设著红外线监控设备,密度之高,就算是一只蚊子飞进来都完全能够清晰捕捉到。 他带我俩进了位於乳牛场西侧的一个普通木造小屋前就停下了,轻轻敲了一下门,里头立刻有人应和道:「请进。」 库德里亚什恭敬地将门打开,冲我俩点点头,「进去吧。」 我和李梦月对视一眼,她的眼中全是警戒。犹豫了一秒钟,我率先走进了门。 屋里很温暖,温度不是来自空调,而是火炉。壁炉里旺盛的燃烧著用木材作为燃料的火焰,满屋子都有一种木料的清香。 昨晚看到的那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他的脸上带著平和却又客气到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的笑容,很让人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他将我俩迎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然后用中文问道:「喝茶吗?还没吃早饭吧,跟我一起吃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了。」我点头。 表面上的客气还是需要的,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麼药,可现在的情况就是一场博弈,双方都有各自的需求,否则他就不会老远的派人来请我。 从这几天的接触考量,神秘组织的规模略见一斑。就算表哥夜峰再精英,也是这组织能够舍弃的,他们犯不著为了他而特意接触外来的、不知情况和危险程度的我。 也就是说,他们组织不知为何对我产生了兴趣,认为我能达到他们的目的,而救出夜峰非目标,只是藉口而已。 这场博弈,就是看谁更先焦急,更沉不住气! 显然,我俩的耐性都不错,而守护女更是不苟言笑,像是一颗石头般坐在我身旁。 那中年男子为我们各倒了一杯茶,摆在对面的茶几上。我不紧不慢的端起来喝了一口,赞叹道:「很浓郁的味道,风格也颇有些独特,是特制的马鞭草茶吧?」 「很难得有人能喝出来,夜先生果然见识多广。」他眼睛微微一眯,笑道。 「我还知道,这种特制茶只有一个国家的某个特定人群才喜欢喝。」我抬头,看著他,「你是法国人吧?这味道,是上了年纪的法国人才迷恋的,看你的模样也没老相,看不出来心理年龄有那麼大!」 这番话的口味有些重,也有试探的意思。他一直装著彬彬有礼的姿态,可从昨天到今天都完全没有提及过自己的名字,这可不是好预兆,恐怕意味著他对我和守护女的态度还颇为暧昧。 那中年男人闻言,突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啊,你看我,都见面两次了还忘记自我介绍。实在很对不起。我叫埃尔?杜拉斯,叫我杜拉斯就好。」 我嘴角一抽,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假的,太明显了。埃尔?杜拉斯的名和姓去年才在欧洲时报上当选违法国最常见的姓第三名和最常见的名第一位。 见我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杜拉斯先生准确的猜测道我的想法,他夸张的挥舞著手,「真名,大家都叫我杜拉斯。」 「那好吧,杜拉斯先生。茶也喝了。」我用手指夹起茶几上的一块饼乾塞进嘴里,「早饭现在也吃了,来谈谈我表哥夜峰的事情吧!」 「别急,我对中国的文字和语言很有兴趣。」他笑呵呵地摇头,「对了,表哥这个称呼,在中国,特指你母亲那边的亲戚生的小孩吗?为什麼他跟你一样姓『夜』?」 「虽说完全正确,不过用在我跟表哥身上不太适合。」我耸耸肩膀,不愿意多加解释,「夜峰是夜家旁系的亲戚,跟我老妈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小时候因为某些事情误会了,所以才变成现在表哥表弟的乱叫,随著年龄增加,现在也改不过来了!」 (我跟夜峰间乱来的称呼确实有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只是那个故事跟它的时间一样长,而且有是颇为曲折离奇,以后我会择时叙述,这里就不浪费文字了。) 「这样啊。」他没有多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马鞭草茶。 我正想继续不动声色的旁敲侧击,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杜拉斯眉头一皱,沉声问:「什麼事?」 门外传来了语气紧张的回答:「长官,我们找到了021号志愿者了。」 他手一抖,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哪里?」 「在库房的蓄水池里!」 「蓄水池?」杜拉斯声音很是诧异,他沉默了片刻后,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带我去看看。」 刚往前走了几步,他微微用视线瞥了瞥我俩,最后似乎下了个决定:「夜不语先生,你有兴趣的话,也跟著去吧。亲眼看看,以后我也好和你解释夜峰队员的事情。」 我点点头,带著李梦月跟他一起出了房门。门外站著一个穿著厚厚羽绒服的中年人,面容拘谨,一看就知道是个秘书。 他引著我们一行三人来到库房前,那里已经被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围得水泄不通。杜拉斯过去后,军人们纷纷恭敬地让出一条道,目送著他上了库房的屋顶。 这个库房本来应该是用来存放乾草料的,所以修建得十分庞大。 屋顶上的蓄水池装的是整个牧场的生活用水,由於是西伯利亚地广人稀,自来水管道不可能遍布,而且也因为气候原因水管容易严重老化,所以远离村落城镇的每家每户都安装这种设施,用深埋地下二十多米的电动钢管井往上抽水,存入蓄水池中,牧场里的每个水龙头,最终都跟蓄水池连接著。 原本密封的蓄水池顶部已经被挖出了一个大洞,有五个研究人员打扮的人正忙碌的在里边捞著什麼东西。 「情况?」杜拉斯问身旁的秘书,用的是英文。 「很糟糕。」秘书瞥了一眼我和守护女,欲言又止。 「详细说出来。」杜拉命令道。 「是,长官。」秘书低下头翻了翻记事本,「就在十五分钟前,0137号兄弟打开水龙头准备洗澡,没想到一股血腥味浓重的水从水管里涌了出来,他连忙上报。」 「研究队抽取了水管里的血样,迅速判断出血液中的DNA跟021号志愿者有百分之九十八的吻合度,确认血液来自第021号志愿者!」 「021号,是在一个半月前失踪的?」杜拉斯问。 「是的,长官。」秘书回答。 「他人呢?活著,还是死了?」 「在蓄水池里面,长官。」 杜拉斯走过去,往蓄水池里看了看,立刻皱紧了眉头。 我也跟了过去,攀上脚架往下望,还没等看清楚,一股恶臭立刻扑了过来,难闻的味道几乎令人窒息,等看清了蓄水池中的景象,就算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我也不由得胃液翻滚起来。 只见蓄水池中有一块一块的肉漂浮在水面上,大部分的水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血水中还混杂著一股股青色的物质,分辨不出是霉菌还是其他东西,而那所谓的021号志愿者,早就被分割成了这种碎肉屑,割得很均匀,彷佛是被渔网滤过似的,每一块肉都只有网眼大小。 人类被分割成如此细小的块状,就跟猫狗的尸体似的,无法辨识。如果不是因为听到有DNA鉴定,确认过身分的话,我根本不相信水里漂著的无数肉块来源是人体。 「DNA的结果是百分之九十八的相似度?为什麼会如此不精确?」杜拉斯将视线收了回来,他似乎对自己步下的死亡无动於衷,反而更在意数据的准确性。 「研究部认为有百分之二的DNA无法确认,不属於人类、也不属於人类已知的任何DNA结构。」秘书一脸忐忑。 他叹了口气:「等下我亲自去研究部询问,你先将夜先生两人送回房间吧。」 杜拉斯说完后,抱歉的看向我,「对不起,有杂事要处理,先麻烦你回房里等候片刻,一个半小时后我会亲自来跟你解释夜峰队员的事情。」 我没说话,努力压抑住胃中想吐的欲望。 「夜不语先生,请。」 秘书做了个「请」的手势,送我们回房间,目送我们进门后,又找来几个拿著冲锋枪的战斗人员守住房门,这才匆匆离开。 我坐在卧室里,看著一旁毫无表情的李梦月,苦笑了一下。 志愿者这个词很微妙,估计表哥夜峰的性质也跟那个021号一样,只是希望下场不要也一样才好。 唉,事情貌似变得复杂起来了,原本还以为凭著表哥的智慧和身手,再困难的情况应该都能应付,我过来的目的不过是加上一层保险罢了。 可随著亲眼目睹021号死亡的恶心模样,隐隐觉得表哥失踪有种不可抗力在其中。杜拉斯应该也在考虑是不是该将实情告诉我,他们的组织结构应该颇为复杂,很多事并非他一个人能够决定。 可如此庞大的一个组织,居然是我、甚至是杨俊飞的侦探社都从来没有接触过,实在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一个半小时后,等杜拉斯过来,他们组织对我的讨论也应该有了结果。再多的猜测也没有丝毫用处,还是静静的等待吧。 时间随著对面的时钟一分一秒的流逝,我透过窗外看到守著房门的军人在骂骂咧咧,甚至有人露出紧张的情绪。很可能是因为021号死亡已经传开了,他们也在莫名的恐惧著。 这麼看来,那组织的临时基地建立在这里也并非没有目的,或许表哥的失踪,以及那个021号志愿者的死亡,就是因为这个看似平凡的西伯利亚建筑。 那个死掉的志愿者编号为021,也就意味著他之前已经有二十个志愿者了,不知道表哥的编号又是多少呢? 风依然凛冽的刮著,我百无聊赖,一个半小时就彷佛一个世纪那麼漫长。终於,当时钟的时针和分针指向九点四十五时,门外总算响起了敲门声…… Chapter 6 交涉 人类是一种惯性生物,毕竟所有的物体都是有惯性的,它要保持原有的运动状态或静止状态,就一如人类所拥有的惯性思维! 就比如,当我听到敲门声时,惯性的认为来人一定是杜拉斯先生,可等开了门,露脸的却是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女人。 这个女人有著挺直纤细的腰肢、大小适中的胸部和高挑的身材,模样也很漂亮,看年龄,也不过二十七八岁。她的脸孔令人分辨不出国籍,应该是个混血儿。 「夜不语先生,您好。」女人用发音古怪的中文说。 我的视线穿过她,向远处望了望,她后方空荡荡的,再没别的人了,不禁奇怪的问:「杜拉斯先生呢?」 「Brother?杜拉斯很忙,夜先生的接待和后续说明会交由我处理。」她微微一笑,「怎麼,不先请我进去吗?」 「嗯,请进。」我感觉有些奇怪,侧开身将她让进了房间内。 三十多平方米的卧室很宽敞,在床的对面有两组双人沙发,正好适合待客。那女人眼神不时的瞥著紧跟我身后的守护女,顾左右而言他道:「夜不语先生来了临时基地有几天了?」 「两天。」我据实回答。 「我们组织稍微调查过你的一些资料,答案是,你这个人很神秘。」女人笑颜满溢,却不是真正的校。 「这番话,我能原封不动的返还给贵组织吗?」我也微笑起来。 「你真是个风趣的人。我们无意探寻你的秘密,只是希望你知道一件事,夜峰失踪的原因对我们组织非常重要,如果你执意要救你表哥的话,我再告诉你来龙去脉,可你一旦听了我告诉你的资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女人眨了眨眼睛,表情中带著警戒,甚至差点大惊失色的像是烧到尾巴的兔子般跳起来。 因为她在说出「没有回头路」这带著严重警告意味的五个字时,李梦月身上散发出令人惊惧的杀气,那股杀气凝练到快要形成固态的程度,让她不寒而栗,就彷佛她已经在鬼门关上逛了一圈似的。 这完全就是赤裸裸的警告以及挑衅! 女人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的警告没有成功,反而被对方反客为主了。可那股杀气究竟是怎麼回事?一个二十岁不到的柔弱女子怎麼会散发出如此强烈的杀意?她前十多年的人生究竟是在怎样的环境下度过的,简直是太可怕了! 「刚来的时候,贵组织设置的麦比乌斯圈迷宫已经让我大开眼界了,我相信贵组织也不是全都由不通情理的人组建的。」我这番话前后没有明确关联性,同样一有所指。 被守护女警告过的女人,说话稍微小心翼翼起来,甚至感觉有些拘谨。 「麦比乌斯圈只是组织的一个小手段罢了,但你能如此快的走出来,确实超出了大部分决策者的意料之外,所以才会有我们现在的谈话。」 「做为局内人,同样做为夜峰的朋友,我希望夜先生你先仔细的考虑过后再决定。或许,我们所处的世界并不相同,你没必要涉足我们的世界里。」 女人的话中有打温情牌,也有苦口婆心的劝说,她的目的究竟是真心的劝我离开,还是在以退为进? 我摸了摸鼻子,「那个麦比乌斯圈迷宫究竟是怎麼设置出来的,我能问问原理吗?」 「不行,虽然是小手段,但回答权限也在我的职位之上。」她摇头,态度诚恳。 「其实你不说,我也略略猜到了一些。」我用手敲击著茶几桌面,「是用某些有著奇怪和特殊作用的物品布置的吧?将那个物品埋设在地面的某个基点上,麦比乌斯圈迷宫就霎时间形成了。」 「而这个临时基地,恐怕就建立在一个天然或者人为创造的特殊物品之上,我的表哥,就是因为这个特殊物品才消失的,对吧?」 物品拥有特殊能力的事件在我的经历中并不少见,有人类自己制造出来的物品,也有大自然偶尔生成的奇怪物品,它们在偶然和必然中,因为种种巧合滋生出了难以解释的怪异能量,只要使用得当,就能形成匪夷所思的用途。 类似的东西,杨俊飞的侦探社也在不断搜集中。 听完我的话,女人的脸色大变,显然是受到了出乎意料的冲击。她的语气有些结巴,好几秒钟才调整过来,「看来组织对您的评估实在是低的可怜。您的智慧跟夜峰不相上下,似乎经历比他更丰富。」 「所以,大家现在是不是该开诚布公点,谈谈正事了,老是拐弯抹角,我不急,你们也该急了吧。」我撇了撇嘴。 「您先请等等,我要向其他Brother做最后申论。」女人急急忙忙的站起身向外走去,刚要出门时突然停下,转身冲我展颜一笑,「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艾薇林?格奥尔格?基辛格。夜先生可以叫我艾薇林。」 从她的名字看,应该是德国人。这年龄德国女孩还真不是一般的自来熟,都直接叫我称呼她艾薇林了,让一直都住德国的我有些跌破眼镜,果然是混血儿,似乎连性格都混血了。 李梦月黛眉微皱,清脆的「呸」了一声,评价道:「狐狸精。」 我险些被这三个字直接击倒,该死的老女人林芷颜,你到底将守护女教育成了什麼玩意儿?把从前清纯如同白纸的守护女我还回来! 艾薇林离开没多久便回来了,她的脸色有股如释重负的表情,没有罗嗦,将一份资料递到我跟前。 「你看完这个,我们再接著谈。」 我低头将其拿起来,是一份英文报纸的复印件,上边印刷著这样的专题:「俄人口的缩减幅度相当於『每几天就打一次车臣战争』。」 为了让人更容易理解,我将其具体内容大致摘录如下: 国土面积一千七百多万平方公里的俄罗斯是世界上最大的国家。然而,自二战结束以来,该国一直为人口问题所困扰。日前,国际评级公司标准普尔对全球人口结构发展趋势做出的一份调查报告显示,俄罗斯人口将在今后四十年内减少二千四百万。 根据标准普尔的预测,受出生率下降影响,俄罗斯人口在二○五○年将从目前的一点四亿下降到一点六亿。另外,六十五岁以下的适龄工作人口占人口总量的比例,将从二○一○年的百分之七十二下降到百分之六十。 自苏联解体以来,俄罗斯人口总体上呈下降的趋势。一九九一年到二○○九年间,俄罗斯人口已经减少了六百四十万,而在一九九七年至二○○七年的十年里,俄北极地区的人口大幅下降了百分之四十,西伯利亚地区的怡富多个村庄和二百九十座城镇先后消失。有人甚至比喻说,俄罗斯人口的缩减幅度相当於「每几天就打一次车臣战争。」 根据俄人口统计机构的预测,到二○三一年,该国人口总量将降到一点二七亿以下,届时人口数量将少於十九世纪末俄时期俄罗斯本土的人口。 俄罗斯总统麦维德夫去年年底曾警告,人口快速下降是俄罗斯面临的严峻挑战。 为了解决人口问题,俄政府一直没少下力气。目前俄政府已向产妇发放现金和为多子女家庭提供缴税补贴的方式鼓励生育,一些地区的行政机关还酝酿恢复徵收一九四一年制定的无子女税。说税法规定,二十至五十岁的无子女男性和二十至四十五岁的无子女女性,每月应向税务部门脚上工资额的百分之六。 在普亭担任总统期间,俄政府制定了一项为期七年的海外同胞自愿返乡计画,政府透过提供贷款和失业辅助等手段吸引海外的俄罗斯族人重返国土。 根据该计画,返乡侨民不但能得到三千多美元的安家费,政府还将帮助其解决住房、就业和上学问题,但返乡侨民一般被安置在俄罗斯的远东和西伯利亚地区,无法生活在莫斯科等大城市,由此,这一计画遭到了不少打算返俄定居人士的抵制。 人口问题给俄罗斯的发展带来的影响是深远的。首先,人口减少将影响俄罗斯这个多民族国家的民族结构。 俄人口学家指出,统计表明,俄罗斯境内的少数民族人口并未减少,所以人口减少主要意味著俄罗斯族人的减少,如此发展下去,俄族的人口优势将逐渐减弱。 其次,人口问题影响俄罗斯经济和社会发展。具标准普尔预测,到二○五○年,俄政府用於解决与人口相关问题的开支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将从目前的百分之十三增加到百分之二十五点五。 再次,人口问题还将影响到俄罗斯国家主权和领土的完整。拿俄罗斯和日本之间的南千岛群岛领土争端来说,俄近期加快了开发争议地区的步伐,这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强化事实占领。如果人口持续减少,边疆地区的居民将逐渐向内地迁徙造成边地空虚,从而不利俄维护主权。 总之,人口问题已经成为悬在俄罗斯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实施有效措施已经刻不容缓。 看完这份报纸,我若有所思。将资料轻轻放到茶几上,淡淡的看了艾薇林一眼,这才道:「这家牧场的原主人,就是返乡侨民之一吧,被政府安置到了西伯利亚来。」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不错。他叫基尔特罗斯基,四十三岁,有个四十岁的妻子,三个十多岁的儿子和一个五岁的女儿。」 艾薇林赞赏的点头,「基尔特罗斯基在半年前从欧洲回故乡定居,修缮了这个废弃的牧场并住了进去。可他们一家於一百三十九天全部失踪。」 「那个基尔特罗斯基,不会就是你们组织的成员之一吧?」我眯著眼睛,「西伯利亚地广人稀,他们一家又住得很偏远,就算真失踪了,也很难引起别人注意。」 「您推测的很准确,不过成员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妻子,四十岁的洛娃女士。他们一家人都不知道女主人参加了我们组织。」艾薇林笑起来,露出了洁白的整齐牙齿。 我暗自嘀咕著,她这番话把自己组织说得像是个邪教团体,都开始组织起主妇当眼线了。 「我们组织有严密的联络体系,定期都需要成员跟组织报告近况。可连续三次上报期限过去,洛娃女士一直都没有消息,组织便派了人去查探,可派去的人也没有再回来。」 艾薇林顿了顿,「一个月内,组织先后派了三波有丰富经验的成员过来,但无一例外的,他们都神秘失踪了。」 我在沙发上微微挺了挺腰,注意的倾听从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一共失踪了多少人?」 「前前后后,有十七个探员消失不见。所有的迹象都指向这处非常平凡的乳牛牧场!」艾薇林继续道,「这件事惊动了决策层,许多人意识到,或许这个乳牛牧场里隐藏著未知的秘密,也就是刚才你提到的蕴含神秘能量的物品。」 「所以你们组织就在这里设立了临时基地?」我又问。 「对,临时基地是在两个月前建立的,随著研究的深入,组织逐渐增加了人手和研究设备。直到现在,百分之八十的设备和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研究人员都已经聚集在了这个小小的地方,可还是一筹莫展。」 我皱了皱眉头,「那个特殊物品究竟是什麼?」 「与其说是物品,不如说是一个空间。你的表哥,就是在那里失踪的,在他之前,还有三十六个志愿者消失不见,具体如何,真的很难以形容,就算亲眼看到都很难置信。」艾薇林面露愁容。 「表哥失踪多久了?」我问。 「十三天又十一个小时。」 我一楞,快两个星期了,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很难判断他现在是生是死,「那今早死到惨不忍睹的021号志愿者,也是失踪的其中一人?」 「不错,他是三十一天前自愿进行试验,然后消失的。」艾薇林显然也看到了惨状,有些心有余悸。 「今天的案例,从前没有出现过?」 「完全没有,今早是第一次发生。一直以来我们都不清楚消失的志愿者到底去了哪里!」 「这样啊。」我微微一沉吟,「带我去看看那个空间。贵组织的决策层既然都允许你向我解释了,应该也准许我去接触那东西了吧。」 「当然,这边请。」 艾薇林点头,带著我跟守护女出了房间门,然后来到硕大的牛棚前。这个养殖用牛棚从外观上看大约有二千多平方米的容积,可以同时容纳几百头乳牛。 进入内部后,居然看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那条只能供一人通行的通道上布置著一层又一层的关卡,种类不同用途不同的检测仪器密集的装在通道内,每个仪器旁都站著一个荷枪实弹的军人,监督得十分严密。 「里边是临时基地的内部,所有危险物品都会被检测出来。」艾薇林拿了两个黑色口袋,「所以,请把危险物品放入这个隔绝袋中,出去后会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你们组织有军方背景?」我暗自叹了口气,思忖著自己身上藏的东西肯定没办法隐瞒住,只好将侦探社发放的枪支和救命用工具拿出来放入口袋中,东西很多,大容量的口袋居然被塞满了。 「没有,组织有自己培养的战斗人员。」艾薇林看到我拿出的东西,面露惊讶,「这些都是高档货,看来您的身分也很不一般。」 「不过是帮别人打工而已,老板对我这个廉价劳力有所愧疚,就发了些小玩意补偿。」我耸耸肩膀,淡然回答。要被杨俊飞听到了,他大概会气得脑溢血,这些精品可都是我肆无忌惮的从他那里敲诈来的! 「你的老板真慷慨,里边的一些物品就算是我们组织也不是随便就能拿出来。」艾薇林显然不相信我的鬼话,「你的女伴呢?」 李梦月一动不动的站在我身后,对递给她的口袋根本就不伸手接,甚至连瞥都没瞥过一眼。艾薇林有些尴尬,转而继续对我暗示,「若被搜出危险物品,就算是我也没办法保证你们的安全哦。」 「没关系,梦月身上不可能有危险物。」我信誓旦旦的说。废话,她整个人就是个极度可怕的人形危险物,这点是仪器永远检测不出来的。 艾薇林有些怀疑,她很清晰的能在守护女身上感觉到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每次守护女的眼神扫过她,她都会不由自主的起一身鸡皮疙瘩,彷佛是被天敌钉住的猎物似的,根本没办法抵御。见我说得如此坚决,她也不好公然提议要对守护女搜身。 不是因为礼貌,而是实在不敢。 出乎她意料的是,我跟守护女都安全的通过了一大堆的检测仪器,走入牛棚的内部空间中。 难道那女孩身上真的一丁点危险物品都没有携带?为什麼自己老是直觉到她散发著危险?艾薇林百思不得其解。 牛棚里的景象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甚至让我大吃一惊。只见两千平方米的空间中,左边区域被密密麻麻的分割成了许多小块,不清楚数量的武装人员和穿著白色衣裳的研究人员在忙碌的穿梭著。 而右边,大约搭起了上百顶的帆布帐篷,许多穿著绿军装的人影在忙著手里的工作。 人员最多的是穿著厚厚迷彩服全副武装的人员,他们有的透过液晶萤幕密切监视著外界的一举一动,有的分班巡逻,也有的在休息。 牛棚内,有几十个电子萤幕分布在每一个角落和视线随意可以接触到的位置,不停地显示著图像。 由於有供暖设备,就算穿著单薄也不会感觉寒冷。在这个外表简陋的牛棚中,没想到设施会如此之好,竟然还装了中央空调!我不禁对这个神秘组织的规模再次重新估算了一次。 如此大量的人员和设备运入俄罗斯境内,就算是偏远地区,真的能瞒得过政府吗?如果硬要说该组织和军方大鳄没有一腿,鬼才相信。 艾薇林轻轻的指了指最近的萤幕,「这就是那个特殊空间。」 我面露认真的表情仔细分辨起萤幕上的图像,可看了没几秒钟,已经诧异的移动视线,向著其他萤幕确认。果然!自己这时候才发现,原来牛棚中的每一个液晶萤幕都显示著同样的图像。 不,确切地说,萤幕上显示的应该都是同一个地方,只不过分成了几十个不同的视角,用不同的镜头在拍摄。那个地方不大,只有三十多平方米,内部空荡荡的,什麼东西也没有,怎麼看都像是个单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地下室。 「就是这个地下室?」我屏住呼吸,尽量平静的问。 「不错。」艾薇林回答。 「梦月,你觉得这个地下室有问题吗?」 大费周折的来到这个苦寒之地,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东西,这实在出乎了我的想像,虽然这辈子遇到过许多怪异的事情,可人总是有种浪漫情绪,希望不普通的东西至少长著一张出人预料的脸。 何况,自己也没有看出这地下室有奇怪的地方,空虚、黑暗、空无一物,它真的能令人神秘消失吗? 守护女点点头,「直觉,危险!」 李梦月的直觉像是洪荒时代的野兽般敏锐,她既然能将那个地下室评价为「危险」层级,那这普通的、无趣的地方,倒是吸引了我稍许的兴趣。 「在这个地下室哩,一共失踪了多少人?」我问。 「很多。」艾薇林回答:「具体的资料需要请研究主管回答你,我没有权限。所以,这边请!」 来到左边的研究区域,我饶有兴致的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这里的设备更多,萤幕也有上百个,每个萤幕上都显示著不同的数据,有温度、湿度、红外线侦测等等,种类多到连自己都有大量的侦测仪器无法辨识。 萤幕的数据流跳得很快,每几个萤幕前就端坐著一个穿著白袍的研究者,正目不转睛的注视著萤幕,不时的将数据记录在电脑上。 主管是个德国人,这很容易看出来。他四十岁,脸上挂著一副德国人的严谨态度。 「你好,我叫布鲁斯。」他用德语味很浓的英文说,「夜先生的事我听说了,上边也给我下了文件。关於地下室的问题,我来给你简单的介绍一下。」 他这句话刚说完,突然就看到右侧的武装人员帐篷中分出一队人,他们谨慎的带著武器,走到我跟前来:「夜不语先生,尼古拉斯先生请你去一趟。」 Chapter 7 禁入空间(上) 「尼古拉斯是谁?」我皱了下眉头。 库德里亚什也在那队武装人员中,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眼神飘忽,不敢看我,神色似乎有些为难。这令我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难道他们组织对我的态度莫名其妙的产生了转变?可我并没有干任何出格的事情啊! 「Brother?尼古拉斯是临时基地的最高决策者。」艾薇林显然也有些不安,可从神色中很难看出她的情绪波动。 「是吗?」我视线猛地一怔,然后什麼都明白了,「如果我不去的话,是不是准备押我过去? 」 「如果你执意不去的话。」当前那个五大三粗的像是队长模样的人扬了扬手中的冲丵锋枪,话语很不客气。 「开个玩笑而已,客随主便。请吧。」 我微微一笑,用手牵著守护女的柔荑,嘴巴隐晦的凑到她耳边,轻声问:「感觉到杀气没?」 「很浓。」李梦月撇撇嘴。 「果然如此,要把他们全部搞定,你需要多长时间?我是说这个牛棚内所有人,包括研究人员和武装人员。」 「三分钟。」她微微计算了两秒。 靠,我一阵目眩,虽然是自己的守护女,我还是想称赞她非人类。眼前至少有两百多人,她一个貌似脆弱的女孩,居然只需要三分钟就能将他们全部撂倒,平均一秒钟搞定一个半。 我微微一思忖,瞪了她一眼,「不准杀人。」 守护女从鼻腔里发出「切」的一声,「十五分钟。」 搞了半天,她果然是想将所有人都杀乾净,我一阵冷汗。虽然杀人是比将其打倒快捷方便,可是现在还不到跟那个组织对立的时候,自己树立的敌人已经很多了,没必要再多一个实力无法权衡的神秘势力。 「速战速决。别担心我,我会自己保护自己。」 在我点头后,守护女身上猛地散发出骇人的杀气,那股如同武侠小说般的杀气令身旁所有人都愣了愣。 就趁著他们发愣的几秒钟,她动了。纤细的手,影子似的在空中划过,手刀准确的砍在了艾薇林的脖子上。这女孩,果然对艾薇林有偏见,估计早就不爽她很久了。 艾薇林瞳孔一张,面带不可思议的神色昏倒在地上。 等我的视线捕捉到她倒向地面时,身旁十多人已经不省人事,全都被无一例外的击倒了。 守护女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了残像,牛棚中除了我以外都是敌人,所以根本就无需顾虑。她很久没有如此淋漓尽致的战斗过,就连身体移动的声音都传达著畅快感。 战斗完全没有悬念,十四分又五秒后,牛棚中所有人都晕倒在地上,无数个萤幕仍继续播放著那个地下室的画面,空荡荡的空间中只剩下我俩还安静的站著。 不知道有没有镜头对准我们,恐怕是有的吧,不知道那个下命令的尼古拉斯先生现在究竟在郁闷还是在纠结?总之,我的目的达到了。 那个队长的右手上有一个纸袋,袋子中装的正是从我身上拿出去的九窍玉盒子。之所以在进门时将那个盒子放进隔离袋中,这就是我布的一局棋,棋盘便是这个九窍玉。明眼人都能看出盒子的不同凡响,特别是同样在收集有特殊能力物品的神秘组织。 我无须质疑他们的研究能力,也绝对不信任他们。自己的物品放进隔离袋后,他们真的不会一样一样的检查吗?骗鬼,即使是我都会拿去化验,既然化验了,就会很轻易的发掘九窍玉盒子的强大能量波动。 我猜,作为决策者的尼古拉斯肯定下了一道命令,上位者的思维在涉及利益时很容易猜测。他认为得到九窍玉盒比透过我解决那个地下室的秘密更重要,毕竟能代替我做实验的人,随便都能抓一大把出来,而特殊物品真的很难碰到。 要抢夺某样东西,让它的主人消失是最好的办法!所以尼古拉斯的下一步,并不是要我去跟他见面,而是只有一个结果,出门就杀了我俩。将我俩赶入地下室任其消失,是思惟谨慎的人绝对不会干的蠢事。 地下室的秘密有很大的难以预测性,不知道消失后的人会到哪里去,会不会真的死掉,所以浪费两颗子弹的成本,相对而言更便宜。至於库德里亚什,毕竟我就过他一命。所以接到命令,知道要枪杀我俩的他才会面露不解和纠结的神色。 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中,是有一点不完美,那就是神秘势力的决策层竟然行动得那麼快,从交出随身物品到决定灭我的口,也不过才十多分钟而已。 那个尼古拉斯,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我在研究主管的桌子上找到了一叠资料数据,又翻出了大量的影像记录,来不及观看,便匆匆忙忙的带领李梦月,根据资料上所指示的位置找到了神秘的地下室。 外边空荡荡的,一个人都看不到。很奇怪,组织核心人员明明知道我将他们的手下全打晕了,居然没有再派人过来,他们究竟在打什麼算盘? 管他的,总之这也是我喜闻乐见的情况。 地下室位於乳牛牧场的西侧,在一栋很大的双层木造小洋房内,这里应该才是主人原本的居所。不过现在已经被无数的大大小小设备挤满了,内部家具也全部被拆毁。 步入地下室的木门换成了一扇厚厚的、完全能够抵御核丵辐射的铅门。我用手敲了敲,发出一阵沉闷的响。门的右侧有开启的按钮,将其按下去,铅门缓缓的敞开,露出了内部空间。 门内是一个只有五平方米的隔离区,架子上满当当的放著好几个鼓胀的军用背包。自己拿了一个来略为检查了片刻,里边装的全是生存必需品、武器和检测设备,毫不犹豫的将其背在背上,我又吩咐李梦月也随身携带一个,以保安全。 现在的情况很微妙,我俩在那神秘势力的地盘,逃出去虽然很简单,可并不是首要选项,毕竟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救出表哥夜峰,为此,只能冒险进入地下室中实地观察。 来的路上,我稍微看过这组织对它的研究,地下室内的失踪事丵件会发生在一切放入地下室的物品中,有机物、无机物都构成了启动条件。 而且,失踪时间点虽然不统一,但是根据四、五十次的实验证明,白天很安全。不知为何,地下室能量放射、并使物体失踪的情况,只会发生在晚上七点半到次日凌晨三点之间,其余时段都无法激发。 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早晨十点五十七分,离地下室的特殊能力范围还有八个半小时。也就是说,在这八个半小时中,我必须要揭开地下室的秘密,否则自己跟守护女都会有极大的危险。 失踪代表的意思很多,但人类认可的唯一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没有找到尸体。021号志愿者变成绞肉出现在乳牛牧场的蓄水池中,他便不再属於失踪人员,但是他的死给我拉响了警钟,——在这个地下室失踪,会带来死亡,而且会死得很惨! 谁知道一旦失踪,会不会就是「死」这个下场呢?对於未知的东西,就算在心底做了最坏的打算也不算杞人忧天,更算不上谨慎。 「梦月,盯紧点,别让任何人进来!」我叫守护女守住大门。 「嗯。」她乖顺的点头,俏脸转向铅门的位置,大有来一个杀一个的意思。 组织并没有派人过来,一切都静悄悄的,没有喧闹,也没有紧张感。牛棚里被打昏的人大概已经陆续醒过来,可却没有一人走到这里查探情况。 他们的决策层,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麼药?难道是怕把我逼急了,将这个地下室毁掉吗? 我将隔离区域的门打开,那个空无一物的地下室的昏暗空间立刻就露出了极为平凡的模样。 这地方透过萤幕已经看到过,现在用肉眼亲自观察,也没有比透过镜头多看出些什麼来。毕竟实在是一目了然的过分,就一个正正方方的形状,不大,一点杂物都没有,地面上甚至没有灰尘。 地下室的上下左右都是由水泥灌注而成,没有铺地板,活像是个密不透风的棺材。 据资料显示,由於地下室中,物品消失的特性不分生物和非生物,刚开始的时候,每一次测试和实验都会搭上一套昂贵的设备。 随著实验深入,突然有一次偶然发现,消失的范围只会发生在这个空间最中央的二十六平方米的区域内,於是在此位置外,组织装设了照明、镜头等一系列探测装备,这才避免了损失进一步扩大。 在他们组织看来,人员损失是最轻的。人失踪了可以很廉价的补充,可设备遗失了,却需要漫长的时间来订做,得不偿失。 我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最终来到了地下室的绝对中心点。 根据数据显示,这里是能量爆发的源头。 每晚的七点半到凌晨三点间,都会随机的辐射出难以捕捉的强烈光芒,全球最先进的高速相机也无法拍出光芒中的景物,甚至直到现在,也研究不出光芒到底蕴含的是哪种能量。 我托著下巴,许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不是应该用炸丵弹在这个封闭空间里炸一炸试试?说不定关键物品就埋藏在绝对中心点的地表下?刚好军用背包里就有塑胶炸丵弹,威力还不错。 我实在找不出这个地下室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不禁思忖著,希望透过不寻常的方式找到关键线索。自己很多时候都是个实干派,於是我不再犹豫,拿出炸丵弹放在了地面上,然后开始设定起爆时间。 「混蛋家伙,你想要干嘛?」在无数摄影镜头另一端默默观察我的人终於忍不住了,气急败坏的吼道。他焦急的声音透过设在地下室的扬声器传了出来。 「没看见我正忙吗?」我乐呵呵的对著镜头耸了耸肩膀,「炸掉地下室一层表皮,说不定能有新的发现。」 「笨蛋,快住手。你知道你在干什麼吗?你在毁掉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 扬声器对面的人紧张到声音都沙哑了,「你根本不知道每次这个空间中发射出的能量有多麼巨大,能量源就来自这个地下室,如果因为你的鲁莽而将能量全都引爆了,恐怕半个地球都会被炸出绕日轨迹!」 「危言耸听,你以为我没脑子,这种鬼话都会信!」我撇了撇嘴,不紧不慢的用手指在引爆器上按动,时间是设定在二分钟好,还是五十秒好呢? 「你听我说,夜不语先生。」 那声音似乎在强迫自己冷静,「约柜,约柜说不定就在这个地下室底下。如果下边真的有约柜存在的话,你会变成毁灭人类的罪魁祸首!」 「什麼约柜?」我皱了皱眉头,没有在意。脑子一根筋的思忖著,从这里跑到铅门后边避难,估计只要三十秒就足够了,五十秒更稳当些。 那一头见我根本无视他的话,沉默了几秒后,大声命令道:「让所有人都去阻止那个疯子!快!快!」这句话说完,扬声器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声音。 我冷哼一声:「梦月,你到屋子大门口去守著,还是刚才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来!」 「你?」她有些踌躇,似乎在担心些什麼。 「我没问题,只不过是小小的做个实验而已。」 她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在我的坚持下跑去阻止正往这边赶来的武装人员。 我伸了个懒腰,终於将炸丵弹时间设定为两分钟。自己一边往外跑,一边突如其来的觉得有些不安,彷佛像是忽略掉了些甚麼重要的东西。 是什麼呢? 来到了铅门后边,这里比较安全。塑胶炸丵弹的威力不大,范围不广,但是穿透性很强,爆炸余波应该辐射不到现在的位置。 但那种不安感,却随著爆炸时间的临近越发的浓烈起来。 不经意的,刚才的那个声音提到的名词窜入了脑海。 「约柜」,他似乎在说「约柜」有可能被埋在地下室底下。 约柜? 这东西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说实话,总觉得这个地下室的情况和历史上的某次事丵件很相像。 对了,烧钱坑!貌似烧钱坑的出现,跟现在的这个空间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在性质上完全不同。 记得在艾薇林带我跟守护女走入牛棚的期间,曾偶然说漏嘴,得意的提及她的组织在许多年前参与过挖掘「烧钱坑」的事情。虽然最后一无所获,但是对空间性质的研究倒是很有经验。所以在发现这片神秘空间后,才会如此重视。 至於所谓的「烧钱坑」是在加拿大新斯科夏省的一个无人居住的小岛上被发现的。 大约是一七九五年,三个龙城小夥子从海岸出发,前往附近的橡树岛探险。据说,这是因为他们曾在半夜里看见橡树岛的海滨上出现过一些奇怪的绿光。结果,他们在岛上发现了一个小坑,三个小夥子觉得这坑很怪异,於是他们便在小坑深处位置往下挖,最后,他们挖到了一些橡木特制平台。 当越挖越深时,三人还发现了一张由椰子纤维制成的草垫,以及一块刻著奇怪字迹的石板。 可是任谁都知道,加拿大根本就没有椰树,那麼这椰子的纤维制品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呢?这些东西究竟是怎麼被做出来的,古代的当地人从哪里弄来的椰子纤维? 三个小夥子把小坑向下挖了三米多深,结果一无所得,只能带著满腔的疑惑离开了。此后当地的报社将其报导了出来,不久便来了一个专业的挖掘队伍,那个有著十多人、有著丰富挖掘经验的小团队参与其中,还是没有挖到底。 之后的许多年,几十个专业的挖掘公司,受雇於各个社会阶层的好奇雇主们,对这个坑进行了挖掘——小到影视明星约翰?韦恩,大到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但没有人能挖出答丵案。 媒体最后打趣的将其称为「烧钱坑」。 挖掘公司在这个烧钱坑周围凿了许多口井,有的公司别出心裁,甚至试著从旁边斜著向下挖,可仍然一无所获。 挖掘队发现,至少在二百公尺深度内,从地面开始,烧钱坑下每十公尺就会出现一层橡木制成的平台,这些平台间放有厚厚的石板。 烧钱坑不仅烧钱,最后还发展为烧命惨祸!有六个人在挖掘工作中死亡。因为它下边有密密麻麻的大量水渠,这些水渠将海水引入该地下体系,进入一定深度后,只要多向下挖那怕一公尺,海水便会进一步注入,使挖掘工作变得不可能实现。 科学界研究后声明,在数百甚至数千年前,有人在橡树岛上设计了这个巨大的水压系统,但这要求专业的建筑学和水力学知识,就算放到现代也是很难完成的浩大工程。至今,也没有人能够挖掘出埋藏在最底层的东西,没有人知道究竟是谁设计制造了这个奇怪的坑,也没人知道下边究竟埋藏著什麼。 但是如此严密的保护,如此精密的设计,就算是形容为倾国之力也不算过分,被保护的东西一定很重要!这是挖掘「烧钱坑」的所有人的共识。这麼多年来,烧钱坑再继续挖掘著,对底下的东西,科学界以及伪科学界,甚至大量的民众也都在讨论。 有人认为可能是英格兰皇冠上的明珠,或是海贼王的宝藏,又或是北欧海盗的宝库,甚至有人认为是沙士比亚的原稿。 但是,有一个神秘的组织透过某种途径突然声明,烧钱坑下埋藏的有可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圣物之一,约柜! 约柜是犹太教和基督教最重要的圣物,据说里边装著希伯来人的上帝亲手书写的十诫石板。在《圣经》中提及,它拥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这力量为以色列民族四十年的「沙漠长征」提供食物;《圣经》中也曾提到,约柜是一个威力巨大的武器,拥有神秘莫测的威能。※ 或许别人不清楚,可我倒是对此十分感兴趣,也曾经仔细的研究过。首先宣称橡树岛烧钱坑下埋藏著约柜的组织,是共济会。 而且,他们对此深信不疑。 其实橡树岛的宝藏传闻虽然十分有名,但是从来没有谁真正找到过所谓的宝藏。从一七九五年宝藏传闻开始,一直到一八九三年人们在橡树岛发现了深入的洞穴与一卷羊皮纸,然后直到现在也没有再进一步的发现。 加拿大新斯科夏省专门为橡树岛订制了寻宝法。橡树岛深坑的构成复杂,在经过几百年的发掘之后,人们发现那根本就是一个特别设计的复杂迷宫,甚至深入下挖到七十八米才找到了一些关於宝藏的蛛丝马迹,所以那绝对不是普通海盗能建造的工程,那里埋藏的也肯定不是普通的金币珠宝。 根据橡树岛宝藏传闻,又有很多条线索显现出来。 亨利?辛克莱尔,建造了罗斯林礼拜堂的辛克莱尔家族的成员与橡树岛宝藏有著千丝万缕的关系。罗斯林礼拜堂更是与共济会的自由石匠们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罗斯林礼拜堂祭坛的背后有两根柱子,很多人认为那就是所罗门圣殿前两根柱子的翻版。 这就表明,共济会的视线,几百年间一直都停留在橡树岛上。 共济会一直以来对於科技知识的追求,上溯到圣殿骑士团队所罗门神殿的教徒圣物约柜的渴求。 这一系列复杂且混乱的关系,虽然杂乱无章,但是却传达了一个很明确的立场——共济会一直都在寻找著约柜,不遗余力,甚至成为了那个组织近现代的最大目标和蛊惑人入会的手段之一。※ 该死!自己早就该猜到了!只有共济会的成员才会互相称呼对方为Brother,也只有共济会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神秘组织才有如此大的力量,能够组织如此多的人员带著大量设备,公然来到俄罗斯的西伯利亚荒原,而且不受阻拦的行动。 他们的爪牙遍布全世界,除了大的国家和宗教团体外,没有任何势力能够比得上。 约柜!该死,他们在橡树岛一无所获,现在竟然转移了视线,认为约柜就被埋藏在这个远东的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牧场地下室中。 自己是该嘲笑他们的想像力丰富好呢,还是该真正的思考下可能性呢? 我是个理智的人,而共济会绝对不会缺乏聪明人,我并不认为自己比他们更聪明,既然他们认为约柜在我脚下不远处,那麼,至少就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 这一连串的解释写出来很长,可对我而言不过才一分钟而已。我面色煞白,突然想起,如果地下室的塑胶炸丵弹引爆了,或许真的会引来可怕的后果。 约柜是什麼?我曾查过资料。 有人说是原子弹的进行式,比现在的核体系更加先进。先不论古人究竟是怎麼将它制造出来的,可《圣经》上明确记载著,约柜非常不稳定,内部极其容易毁损,一旦破坏了它,地球就会降临末日。 「该死!」 我是个理智的人,妈的,该死的理智。自己可不愿意当毁灭地球的罪人,虽然这个想法太无稽之谈了,可自己的经历也不平凡,万一,如果真的有万一呢?难怪共济会的决策层在发现我想要炸地下室的时候,会如此恐惧,恐惧到声音都变了。 我疯了似的朝著地下室里冲去,完全不顾塑胶炸丵弹有可能爆炸的危险。设定的两分钟,现在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 快!还要快一点! 我用著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向前冲,可是,根本就来不及了。 塑胶炸丵弹按时爆炸,发出了一阵闷响。与此同时,一道白光从地下室绝对中心点的位置闪烁起来,一秒后变得比炸丵弹更亮光更加明亮刺眼。 彷佛一切都变慢了,炸丵弹的碎片,耀眼的光亮,缓缓在视线中留下了划破空气的轨迹。 我下意识的用胳膊挡住眼睛。随后感到一股莫大的冲击力穿透了自己的身体,脑袋一麻,便完全失去了知觉。 ※:神学和科学一直都对立,科学大多是反对神创论的。这点笔者一直都抱著中立态度。关於约柜,本书中的描述引用的是科学界通常理论,也是现在部分学者认可的。 科学界认为,约柜如果真的存在,就必然是一种利用核能或者更高能量体的仪器,藉由仪器的能量产生藻类,为以色列人四十余年的沙漠长征供给食物。如这一点成立,约柜不稳定性也成立,所以《圣经》中才会记载,靠近约柜的人头发皮肤会脱落,最后致死,这个描述跟核丵辐射过度造成的结果很像。 ※:之所以会说是蛊惑人入会的手段之一,其原因有二:第一,因为传说约柜放置著上帝亲手所写的「十诫石板」,宗教狂热人士一直都在追寻;第二,现代非主流科学认为,如果约柜真的存在,或许内部存在著一种辐射能量,甚至能证明外星人的存在且来过地球。 对此狂热的科学也在疯狂的寻找。而共济会因为寻找约柜数千年,占著资讯上的优势,所以不论是疯狂科学家还是宗教狂热者,都会在「找到约柜」的蛊惑下加入共济会。 Chapter 8 禁入空间(中) 命运这种东西,其实我一直都是不太相信的。有人说命运是一个螺旋状的能量体,每个生物的生命、机遇就在这个螺旋体中不断地旋转,现实以及非现实,其实也不过一墙之隔而已。 这一次我才真切的感受到这句话的真实性。 当自己醒来时,居然孤零零的躺在一个硬梆梆又黑漆漆的地方。炸弹爆炸的前一刻,似乎将整栋二层的小洋房都掀翻了,那绝对不是那一小团塑胶炸弹的威力能够做到的,或许爆炸激发了地下室的神秘力量,然后产生了综合反应。 不过还好,地球应该不至於因为我的过错而被毁灭,至少,我还好好的活著。 用手在黑暗中随便摸了摸,地面很崎岖不平,躺著十分不舒服,於是我站了起来。身上凉飕飕的,自己的衣服居然全都被爆炸剥离的乾乾净净,就连本来背著的军用背包也不见了。 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下意识的朝身上看了看,就算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自己也感觉有些害羞。靠!居然连内裤都没留下。那场爆炸太诡异了,只是剥掉了我的衣物,却没有伤及身体。 这应该高兴呢,还是该郁闷呢?真是令人纠结。 微微揉了揉眼睛,我转著脑袋打量了一下四周,很快就被周围的景象给惊呆了。只见乳牛牧场的二层小洋房的屋顶就如同残破的积木一般,稍微倾斜的放置在这个陌生洞穴的冰冷地上,而下边的两层,早就不见了踪影。 自己居然置身在一个陌生的洞穴中。这究竟是哪里?难道是因为爆炸的原因,将地下室炸出了个大洞,於是整栋房子就落进了地底洞穴里? 可不论如何想也有点想不通,按理说房子要往下掉也会从地基开始,根本不会变成这种鬼模样。为何剩下的只有屋顶,房子下边的两层又跑到哪里去了?奇怪,就算房子坍塌了,那死了也会见到尸体才对。 而附近的洞穴四周都乾乾净净的,只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岩石,完全找不到房子塌陷后残留下来的断垣残壁,不但看不到那些东西的影子,附近就连一块砖头也找不到。 我随意捡起附近的一块小石头,这块石头体表黑漆漆的很光滑,光滑得有些不自然,似乎受到过及高的温度冲击,表面都玻璃化了。 我越来越搞不懂了。 看地形地貌,除非地下水数十万年的冲刷,否则很难形成这样的洞穴,可西伯利亚的地势决定了很难容纳巨量的地下水,虽然它的地表层始终有冰雪覆盖。 恐怕自己遇到的事情不是爆炸造成的塌陷,毕竟四周除了我以外,根本看不到其他的人。 跑来阻止我的共济会成员暂且不谈,守护女肯定有足够的速度跑进屋子里。可现在的情况是屋子的房顶跟我在一起,另外的部分不见了,自己居然还赤身裸体……一场爆炸既然能令房顶跟我来到这里,那房子周围的人肯定也受到了殃及。 只是,他们又去了哪里?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一定是因为某种自己的想像力完全想不到的原因,小洋房被整个给切掉了,移动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来! 很有可能!而且恐怕受灾的人也远远不止自己一个。救援人员是等不来的了,现在的自己,就只能自救!何况希望救我的人也只有守护女而已,共济会根本不会在乎我的死活。 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坚毅。自己一定要走出去,走出这个洞穴,不论是为自己,还是为李梦月。她现在一定正疯了般寻找我吧!如果我久久没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守护女的情绪将变得很不稳定,或许,她会杀掉身旁所有人。 到那时,自己和共济会间的矛盾,就会变得再也无法调和。 唉,情况真是糟糕在不能糟糕了! 又在附近找了一番,依然甚麼都没能找到,最后自己放弃了,看来只能光著身体往外走。地面很硬,也有许多尖锐的石头,赤裸的脚板踩在上边钻心的疼痛。 好不容易才走了几十步,突然感觉右脚踩到了什麼东西。我低下头将其拿了起来,不禁一阵大喜,居然是一把小型冲锋枪,最重要的是,枪的边上,有一团翠绿的颜色在黑暗中静静地躺著,是装著九窍玉的盒子。 我打开枪的保险,将背带牢牢的斜背在自己的肩膀上。在这个未知的地方,有枪,生命就多了一层保障。至於九窍玉,自己全身光溜溜的,,没地方揣,也只能拿在左手上了。 下意识的拉了拉那条微松的背袋,回过头看了看身后那个红色的屋顶,微微叹了口气,我坚定的迈出一步又一步,最终往黑暗深处走去。 打开枪上配备的战术手电筒,一道幽兰的光芒划破了前方洞穴的黑暗,虽然看不到尽头,不过有光线能够看清楚周围的状况,总要比身陷在完全的黑暗中好得多,至少胆气要充足许多。 我定了定位置,决定先向滴水的声音处走。或许钻出洞穴走到了外边,自己就会明白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麼吧! 这个洞穴大得出奇,但是却没有拐弯的地方,一直都很笔直。滴水声听起来很近,但走了很久很久,也没有找到出处。 我一直往前走,脚底早已被磨破了,长了许多的水泡,没办法,只能咬牙挺过去。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没有表,完全无法计算时间。 今天早晨只喝了一杯清茶和一片饼乾,坚持到现在,胃部开始饥饿得抽搐起来,又饥又饿又渴的感觉绝对不好受。那个该死的屋顶附近除了枪,居然什麼都找不到,实在有够郁闷。 背上的军用背包如果还在的话该有多好,里边的应急食品足够一个人吃上两个礼拜。 不行,一定要先找一点食物充饥。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洞穴中,找到水的话,说不定还能在洞壁上弄到些苔藓,虽然那东西吃进肚子里有跟没有一样,但却能令我活更久。 战术手电筒的光芒划破四周的黑暗,但我的能见度还是非常低。胃部的饥饿感越发强烈起来,运动带走的能量和身体的虚弱成鲜明的对比,又走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找到那处不断传来滴水声音的地方。 饿得受不了了,我有些无力的坐倒在地上。虽说没有水没有食物的情况下,人可以坚持七天左右,可自己的力气却像抽空了似的,实在没有太多的能量再多走一步。我急促的喘息著,腿部肌肉在不断抽搐。 想喝水,那怕只能喝上一口。我的思维中盘旋著这麼一个念头,而且越发的强烈,这个古怪的地方又黑暗又压抑,彷佛在不断抽取我的能量似的。 再不喝水、再不吃点东西,恐怕我真的会完蛋。 肩膀上的枪显得如此沉重,我吃力的将它卸了下来,随意丢在地上。可就在战术手电筒光芒划过自己的右侧方向时,我猛地眼睛一亮。 不远处,竟然有一个小水潭。水潭上边密密麻麻的遍布著许多钟乳石,水就是这麼一滴一滴地从上边滴进下方的水潭中。 奇怪,这个水潭究竟是什麼时候出现的?而且,明明有水在往下滴,可近在咫尺著我为何一直没听见? 我侧耳倾听起来,水滴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难道是因为饥饿的原因,自己的听觉也迟钝了? 我口渴到了极限,什麼都顾不上,也懒得理智的去揣测。用力的爬过去,埋下头痛喝起来。潭水很冰冷,不过算不上刺骨,进入喉咙口反倒有一种甘甜的感觉,又有点像可乐的味道。 我不停的喝,直到胃部有些胀痛,这才停了下来。不过满肚子都是水,胃中还是有空虚的感觉,饿还是饿,只是没有刚才那麼难以忍受了。我跪坐在潭水边,脑袋想著究竟能在那里去弄些食物来填饱肚子,突然,我似乎在潭水中看到了什麼。 扯过枪,用战术手电筒对准潭水底部,顿时我笑了。果然天无绝人之路,潭水中悠闲的游著一些不知名的生物,虽然看起来像是鱼类,但却又和我记忆中於的长相有著天壤之别。 潭底的生物长得很漂亮,没有鱼鳍,根本就像个梭子一般缓慢的穿梭在水中。恐怕是从来没有人类打扰过它们的生活,在洞穴里也没有天敌的缘故,所以就算我喝水的时候做出那麼大的响动,也丝毫没有让它们惊慌,不过既然是生物,那就一定能够吃。 事情正在向著好的方向发展,有水,又有鱼,简直就巧合得像是命中注定般。饥饿令我没办法维持自己的思维,虽然感觉有些奇怪,可疑惑也随著潭底的游鱼而烟消云散。 我满脑子都是食物。只是食物倒是有了,就在潭水中,但我怎麼去弄上来呢? 由於自己小时候有过落水的事故(详情请参见夜不语诡秘档案系列113《金娃娃》),於是从此之后换上了恐水症,当然是不可能会游泳的,我有些犯愁。眼前的水潭虽然不大,但从战术手电筒照射来看,足足有四米多深。对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而言,四米多深的水是足以致命的。 叹了一口气,我再一次郁闷起来。下意识的随手捡起一颗石头扔进了潭水中,石头沉入水里,落在一只梭子模样的鱼的前进路线上,只见这只鱼犹豫了一下,然后扭头就向相反的方向游去。 我眼睛顿时一亮。 自己立刻捡了大量的小石头,然后一颗颗耐心的向水中扔。每一颗石子都恰好丢在梭子鱼的前方,一步一步的将梭子鱼逼到潭水边上来。 准确的计算能力和判断力一直都是我引以为傲的地方,事实也确实如此,石头的准头很精确,大脑自动扣除了水的折射率,每一颗都能刚刚好的打在想打的地方。可饥饿在不断影响著我的判断力,恐怕这也是我的极限了。 没过多久,自己终於将梭子鱼逼到了浅水处,鱼的背脊露出了水面,这些笨东西依然不紧不慢的晃悠著,这时我才抄起枪,对准那些笨鱼点射。 顿时一道抢声响起,子弹去势极快的准确打在了梭子鱼露在水面的背部。那只怪鱼被打得皮开肉绽,身体一翻就死掉了。 我大喜,肚子已经饿得受不了了,刚才喝掉的水也在激发著胃部分泌胃酸。自己跑进浅水处拿起怪鱼的尸体,也顾不上什麼生的熟的,究竟这玩意儿能不能吃、是不是碳水化合物,三下五除二便将怪鱼的表皮拨开,用力的咬了下去。 鱼本来就不是很大,肉也不多,吃完一只后,我又依样画葫芦弄了几只上来,终於才吃了个饱。 舒服的躺在地上,打了个饱嗝,吃饱喝足后,这才开始认真想自己究竟该怎麼从这该死的洞穴出去。在这个一片寂静黑暗的鬼地方,完全搞不清楚东西南北,自然也不可能清晰的认准出口的位置。 我甚至有些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出口存在。 「滴答、滴答……」从潭水上空的钟乳石上滴下的水不断回荡在空旷的四周。我竖起耳朵仔细听著,突然想到了什麼。 奇怪,这个水潭就只有那麼小,而且看似已经满满当当的,再也容不下多余的水了。那从钟乳石上滴下来的水又跑到哪里去了? 不要小看那一滴一滴的水,所谓滴水穿石,这样千百年积累下来,足以汇成大江大河。就例如中国第一大河、亚洲第一大河,同时是世界第三大河,全长六千三百公里的长江,它的源头也不过是唐古拉山脉其中一条由冰雪融化后形成的小溪流。 水潭多余的水肯定别有出处,只是自己一时间没有找到而已。 吃饱后充足又有力气,顺著水潭的岸边走了一圈又一圈,不断的猜测判断著水潭的出水口究竟在哪里。一般出水都是从高往低流,只要形成暗河,最终都会通向外界,如果找到了出水口,便有很大的机会找到出去的路。 看了没多久,我便判断出出水口肯定不会在水潭底部。 毕竟如果真的在底部的话,出水口附近会产生暗流,虽然那些暗流肉眼看不见,但潭水里的怪鱼肯定会在靠近的时候有特殊的徵兆和行为,但我观察了怪鱼好一会儿,都没发现它们有啥怪异举动。 这个判断一出,我顿时长长松了口气。如果出水口真的在潭水底部,我就只能洞穴中吃生鲜怪鱼一辈子,或者找到其他的出口才能逃出生天了。我不会游泳,自然不会潜水到潭水底部找死。 心底又暗暗下了个决定,一出去就找家好点的游泳馆克服恐水症学游泳。这一刻才发现游泳实在太有用了!简直就是求生必须的技能。 我藉著战术手电筒的光芒衡量著水潭附近的地势高低。战术手电筒因为特殊处理过,射出的光线在调动后会变得笔直而且光束集中,调节到最小的光圈时,甚至能在五十米内做到光线不会大面积扩散。 我趴在地上,将笔直的光线水平的射到了水潭对岸,如果光线落入水中或者潭边,就换一个地方接著试。终於,就在我弟十六次测量的时候,这才找到最佳位置。 光线直直的离开地面,射入了水潭对面黑暗的虚空中。 稍微一判断就能想到,那里应该便是整个水潭地势最低的地方。一般而言,受到引力的影响,水是从上向下流出的。地势低的地方很容易存在出水口。 我几步并作一步的来到测量出的方向。但是这一边却空荡荡的,除了凹凸不平的地面,几乎什麼也没有。 自己丝毫没有灰心,耐心的观察著四周,然后趴在地上,将耳朵用力贴著地面,仔细聆听来自地下的声音。 没多久,我又一次笑了。 自己的判断完全正确,就在地下不远处有一条暗流,这条暗流离地面不深,如果地势一直都呈现下沉的现象的话,应该会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变成地下河,浮出地面。那里,很有可能就有出口。 原本滋生著负面情绪的精神顿时兴奋起来,我高兴得手舞足蹈,终於找到一线可以逃出这个该死的地方的希望了。终於能出去求救了,终於又能活著见到自己亲朋好友了! 死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孤独的活著,那种寂寞,比死亡更令我难以接受。 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我默不作声的做起了准备工作。这一次顺著暗河走不知道要走多久,至少附近根本就听不到一丝地下河流冲击造成的声音,恐怕距离会很远。如果沿途找不到食物和水就麻烦了! 我同样又用枪打死了数十只怪鱼,这些怪鱼没有骨头,我也完全不清楚鱼的内脏在哪里,不过这样一来反倒容易处理了。我把怪鱼的皮用尖锐的石头小心翼翼的剥了下来,尽量不损伤它的外表。 这种怪鱼的皮颇有些坚韧,弹性和封闭性也很强,用来作装水的口袋是在好也不过的,鱼肉也撕成一条条的放置在了鱼皮口袋中,自己还特意弄了几截鱼皮绳子。 没多久,我赤裸的身子上就挂了数十个鱼皮口袋,全身上下的模样实在是怪异透顶。幸好这个洞穴中一个人都没有,否则别人还以为见到了个如同山顶洞人的怪物。 也对,试想一下,一个人全身赤裸,肩膀上背了一把枪,浑身还挂满了梭子状的口袋,怎麼想怎麼都觉得恐怖。 不过既然没人,我也丝毫没有对著潭水照镜子的自恋行为,对形象问题自然也就直接忽略了。 准备好后,再一次确定了暗河的流向,这才一步一步的离开水潭向前走。 一直顺著地底的暗流走,不知道就这样走了多久,或许是因为怪鱼肉蕴含著高到惊人的营养,我居然依旧保持著旺盛的体力。走、不断的走,走到就连思维都麻木了,终於,我的耳朵中听到了一丝「哗啦啦」的响声。 又是一阵狂喜,自己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暗流浮出了洞穴地面,终於汇集成地底河。我快步走了过去,流水的声音越来越大,伴随著声音,我的眼睛依稀还能看到微弱的点点光线。 是出口!我心里越发振奋起来,步伐更快了。自己两步一跳的顺著地底河流的河道走,越走越快,而眼前的光线也是越来越亮。 出口,终於看到出口了! 我激动的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向出口的位置奔去。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沐浴在了阳光中,终於,我走出了洞外,眼睛看到了洞外的景物。 可就在这一个,我却,呆住了。 眼前的世界很陌生,十分的陌生。我霎时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珠子是不是因为在黑暗中待得太久,已经出了问题。 洞穴外是一道瀑布,大量的水从山崖上流泻下去,水浪咆哮著、翻滚著,落入了脚下落差接近一百米高度的巨大水潭。 站得高当然望得远,我看到远处连绵不绝葱葱郁郁的森林。 说是森林,其实我自己也没办法相信眼皮底下的东西是某种植物。那些树木静止不动,只是枝叶轻轻摇摆著,但是品种我却一颗都不认识。不但不认识,就连听都没听说过,更不用说看过。 你看过紫色的树叶吗?或许地球上确实有,不过,也只是在某些特定的时段才会有树木将这种特殊的颜色生长出来,但树叶长成一团一团的,我却闻所未闻。那些树叶如同绵羊身上的卷毛一般,紫色,一丝一缕的垂向地上。 没有叶绿素,究竟它们是怎麼生长的?它们靠什麼行光合作用? 我觉得太阳很烈,便用右手遮盖在眼睛上,然后抬头向天空望去。顿时,自己吃惊的险些晕倒在地上。 天上,居然有四个太阳。 Chapter 9 禁入空间(下) 那四个太阳每个颜色都不一样,位置也不同,大小却比正常的太阳小了很多。 这不可能!太阳怎麼可能会有四个之多?海市蜃楼?日晕?光线折射? 自己该不会是穿越了吧! 我感觉大脑开始混乱起来,眼神凌乱,浑身无力的靠著岩壁坐下来,一时间思绪万千。自己不会是遇到了传说中的穿越,已经不再地球了吧?难道从此后自己写的这本《夜不语诡秘档案》,会变成《夜不语穿越档案》? 种种迹象表明,这或许极有可能。以前也曾在无聊时看过一些网路穿越小说,虽然每看一部就嗤之以鼻,都什麼乱七八糟的穿越方式,哪有可能那麼简单就穿越的,在那些作家的笔下,时空乱流也太容易形成了吧。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有可能莫名其妙的变成穿越者。心里浮上了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自己因为用塑胶炸弹了很有可能是「约柜」的圣物,於是穿越了时空,总比网路小说中因为踢到石头、吃撑著了、在街头乱走迷路穿越的人的机率大得多! 刹那间胡思乱想了许多,其实内心深处,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不管怎样,先想办法走出去看看,找一下这个世界有没有人类生物出现,以及到底有没有文明世界世界再说,说不定,能找出回去的方法。 暗自摇摇头,难怪自己在洞穴时感觉不到寒冷。原来早已不再西伯利亚了,甚至还在不在地球都要打个问号。从乳牛牧场地下室消失掉的人,应该都来到了这里吧,不知道能不能碰到他们? 有空气、有水、有植物,表哥夜峰的生存机率很大,我必须要尽快找到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一旦有了目标,就开始精神起来。其实人类本来也就是这种生物,害怕孤独、害怕庸碌无为、害怕没有前进的动力,人一旦失去了目标,没有了方向,也就完全失去了求生下去的力气。 现在,首先要想办法从这块一百多米高的山崖上下去。 我看了看脚下崎岖不平的崖边,一咬牙,脚踩在一颗突出的石头上开始攀爬起来。不久前还以为自己体力充沛是因为鱼肉的营养,现在想来,或许是这个世界的引力比地球上低很多的缘故,所以自己的身体也轻盈了几倍,力气也大了好几倍。 体能强度大的优势很快就体现了出来,原本在地球上就算专业人士都要借助专业器具攀爬的山崖,我爬得很轻松,一百多米的直线高度我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底。 当脚踩在挤满一片一片落叶的松软土壤上时,我用力吐出一口气,悬吊吊的心脏也松了下来。 在上边的时候还不觉得,但一到了地面,这才发现原来森林中的树木实在不是一般的高大。这里如同热带雨林一样闷热、潮湿,许多不知名的昆虫在不远处飞来飞去,发出「嗡嗡」的如同巨大蚊虫群飞动般的声响。 我紧紧的吞了一口唾沫,眼前这个地方也实在太有震撼力了。深邃的树木密密麻麻地充斥在视线范围中,虽然看不到动物,可直觉告诉自己,这里绝对不安全。 森林在没有人为影响的情况下,会自然而然的形成食物链。低级动物吃树木,高级动物吃低级动物,昆虫在植物和动物身上觅食,这是地球的自然规律,也是严酷的丛林法则,或许在整个宇宙都适用。 但不走出这里,恐怕也没办法生存下来,更不要说寻找回到正常世界的办法了! 看了看手中的枪,这是自己唯一的武器,子弹也剩下不多了。在内心中坐著激烈的心理斗争,好不容易,我才迈出了第一步,自己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向前走著,身影逐渐隐入了密林中。 一个小时、还是过了两个小时,不知道走了多久,除了树木和到处乱飞的昆虫以外,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其他生物。 森林里的树木在我一路仔细观察后,发现了好几十个品种,有些树上甚至长满了五颜六色的果实。我收集了一些,掰开,却实在没有勇气吃下去。 这种的昆虫也很有趣,除了模样有些怪异外,跟地球雨林中的分类基本类似,这一切都看得我大感奇怪。 111楼 走累了,就地坐在地上。我拿出洞穴中带出的水和鱼肉吃了起来。鱼肉很香甜,入口即化、而且似乎可以长久保存。还好有先见之明存了一些水和食物,不然进了森林里又要经历一次饥饿的痛苦煎熬。 等吃饱喝足后,将鱼皮袋子收紧,我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装扮苦笑。赤裸裸著全身的感觉并不好受,真不知道为什麼有那麼多人喜欢裸露,还特别创建俱乐部来宣扬回归自然。真该把那些该死的家伙丢到这该死的地方来尝试一下,让他知道回归自然的代价。 每次看到那些绕著身体飞来飞去的不知名昆虫,我就冷汗直冒。这些东西不知道什麼时候会袭击自己,就算没想过要袭击我,但每当昆虫有意无意的停留在我的皮肤上时,自己的皮肤就会起一层鸡皮疙瘩,那种感觉实在很糟糕。 就在我准备继续向前走的时候,突然前方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大吼声,一个庞大的黑色影子猛地向自己扑了过来。 我感觉一股巨大的风压迎面压了过来,自己下意识的向著右边猛地一跳,那黑色影子顿时扑了个空。 死里逃生的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究竟突然跑来袭击我的到底是什麼鬼东西?努力抬头望过去,只见有个黑色的影子从倒下的树干中敏捷地跳了出来,居然是一只长相怪异的动物。 这只猛兽大约有三米多长,头顶长著四只眼睛,尾部高高翘起一根如同蝎子般的刺,冰冷的散发著寒意。它长得如同狮子和牛的杂交品种,只是四只眼睛同时死死的盯著我,彷佛对眼前的猎物颇有兴趣。 我冷汗直冒,就算自己的体能在强十倍,这里的引力再低十倍,估计也不是这玩意儿的对手,光看那鬼东西的身材、长相和巨大的力量就能清楚两者之间的差距。 长相怪异的巨兽又是一阵惊天巨吼,似乎整个森林都在它的巨吼中颤抖起来。巨兽猛地向前一劈,抬起爪子就朝我抓过来。 我忙不迭地用力向后跳去,身体居然轻盈的向后飘飞出好几米。巨兽的爪子又扑了一空,它顿时愤怒起来,身影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像我攻击。 我已经开始熟悉了这个地方的引力状况,藉著猛增的力气和超强的跳跃能力勉强躲避著,每一次都躲得险之又险,令人长汗狂流。巨兽狂吼著,见自己原本无往不利的锋利爪子和带著剧毒的尾刺老是无法击中眼前的猎物,四只眼睛越发的泛起一丝红色。 一直以来,自己都是靠著智慧闯过难关,很难有动手动脚的机会,打架对我而言犹如天方夜谭。可以肯定的是,本人不是打架的料,我只能完全的依靠著本能反应来躲避,俗话说夜路走多了也会遇到鬼,何况是这种非常被动的情况。 躲避著、躲避著,巨兽猛地尾巴横扫,尾巴尖刺以一种完全想像不到的位置绕到我的背后刺了过来。 我只感觉一股尖锐的风声传入耳中,自己的后背寒意大生,一股强烈的危险感觉传入脑中,但是想躲却根本没有办法再躲避,我颓然的闭上了眼睛。 要死了!这一次真的要死了! 背上一股剧烈的冲击传了过来,我猛地向外飞去,摔在地上。好半天才发现背上似乎并没有被刺出伤口,甚至疼痛的感觉也寥寥。用手摸了摸,突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玩意儿,是那把枪。刚才打斗得很剧烈,哦,应该说我单方面躲避得很剧烈,原本挂在胸前的枪枝移动到了背后,鬼使神差的替自己抵挡了致命的一击。 伸手将枪拉回胸前检查了一番,这把不知道哪个国家生产的枪在强大的攻击下居然没有任何伤痕,甚至就连掉漆的白印都没有一个。自己十分懊恼,习惯经验害死人,刚才躲了半天,怎麼就完全没有想起自己还是有现代化武器的。 右手摸在了扳机上,看了看似乎也在奇怪为什麼眼前猎物怎麼会一点事都没有的巨兽,我有些头痛。这东西自己就算凭藉了大了十倍的力气,打在它身上也是不痛不痒的,怎麼才能将它搞死,好逃出生天呢?枪械,真的有用吗? 巨兽摆了摆自己的大头,它的智商显然不高,当然搞不清楚尾刺明明刺中了眼前这小东西,怎麼还没有死在自己的剧毒下,於是它明智的没有再继续想下去,再次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吼,又是飞快的向我扑来。 我也发飘了,拨开枪的保险,管他有没有用,乾脆胡乱扫射了一气。 顿时,一道道破空声从枪嘴中喷射了出来,巨兽扑在空中的身体完全没办法躲避,在瞬间就被无数到白光射成了筛子。大量的紫色血液迸溅在地上,染得附近一大片土地都变成了紫色,诡异非常。 我完全呆住了,自己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刚才只是赌气而已,完全没有抱著可能会杀掉巨兽的想法,可巨兽确实死掉了,死得凄惨无比,身体上满是弹孔,伤口中还袅袅的犹自飘出白色雾气。 我满脸呆滞的看的巨兽尸体,又看了看手中的小型冲锋枪。看看尸体、看看枪……就这样机械的看了好几次,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刚才还威风无比,占尽上风的巨兽居然就这麼轻易的被手中的枪械给干掉了。这究竟是怎麼回事? 就算是大象,也不会死得如此轻松吧,何况看它的模样,貌似比大象坚韧得多,体型也更大。 我搞不懂,这绝对不是一句「哦,肯定是两个星球的引力和物质密度不同」就能简单解释的。自己乾脆原地坐下,熟练的将枪的弹匣卸了下来。弹匣中没有剩下太多子弹了,要更省点。看起来强大、杀起来容易,这种虚张声势的怪物,这个世界不知道有多少,还是需要更加谨慎一点。 现在稍微一想,这怪兽之所以跑来攻击我,完全有可能是吃饭时,鱼肉太香了,特殊的肉味远远的传了出去,所以在附近徘徊的怪物闻到后,远远的循著鱼肉味道找了过来。这个很可性很高! 唉,这一下就连吃饭都要变得小心翼翼,这地方还真不是人待的。我脑袋很混乱,抓著手中的枪,视线移动到了那只怪物身上。 紫血动物,有意思。用手翻了翻怪兽的尸体,就算我的力气变大了,这具尸体对我而言依然很沉重,好不容易才将它翻了个身,我却有些不知道该干嘛。 面对未知的动物,自己挠了挠头,转念一想:这玩意儿的毛皮看起来还不错,乾脆弄几块出来做件衣服,也算是能够遮羞了。在这种前不挨村后不著店的鬼地方,有一件衣服是非常重要的。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块尖利的石头,将想要弄开的地方弄开,我把怪物的好几块皮毛连皮带肉剥了出来。很好、很天然,面对纯天然的肉类,自己心里有些蠢蠢欲动起来,不知道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要活下去,食物的供应是必须的。 如果有一团火的话该有多好!自己身上没有可以引火的工具,钻木取火的难度太高,实在不敢考虑,看来想吃熟食的愿望是暂时无法实现的! 我有些郁闷,只好用从附近捡来的锋利石头,继续制造自己的皮衣。我将跟内皮黏连到一起的肉全部刮了下来,又扯了几根怪兽的筋,找了一种树叶宽松但却通体都长著刺的树木,掰下一根当作针,将皮衣缝制了出来。 只不过那件粗陋的皮衣实在不算雅观,但由於怪物的皮毛很好看,就算样式确实差了一点,但这种差反倒衬托出了一种粗犷不羁的感觉。看著眼前的衣服,我大乐,没想到自己还是有些艺术细胞的,回去后乾脆当个服装设计师,说不定靠这种创意还能投机取巧赚大钱呢! 伸个懒腰,和怪兽搏斗了一会儿,忙碌了一会儿,天上的四个太阳渐渐向地平线下沉去,天,开始黑暗起来,夜晚就要到了。 看了看怪兽的尸体,我大为恼火。这个地方明显不太安全,恶兽实在有些多,走夜路更不要说了,根本是不可能的。这一次杀了眼前的怪物,其实侥幸成分占了很多,如果一不小心再遇到一只,恐怕就没那麼幸运了,特别是可视距离不远的晚上。 看来应该先找一个地方睡一觉,等天亮了再说。 我四处打量了一番,选了一棵最为高大的树木,三下五除二爬了上去。这棵树的枝桠很茂盛,躺上去如同床垫一般舒服,我乾脆就那麼穿著兽皮大衣,躺在离树顶不远的粗壮树干上,双脚一荡一荡的看著星星。 不知道这个地方有没有月亮,但星星确实很璀璨的。由於没有污染,天幕上星辰弥漫,在原本的世界,已经早就不可能看到的了。 到现在自己都有个疑问,这个地方居然有四个太阳,那这四个太阳的吸引力到底是怎麼分配的?难道每个太阳都对这颗星球的拉扯力相同,然后造就了一种平衡状态? 如果是真的,这也实在太奇观了吧。当然,奇观的背后就是脆弱,如果星球的轨道偏离一点、如果外表的彗星对星球的引力增加一点,或者四个太阳的某一个的引力突然猛地爆0发一点,估计这颗星球也就完了,最终会被吸入其中的一个太阳里去。 转念一想,我又笑了起来。自己实在是有一点杞人忧天,能来到这个地方,不同样是一种奇迹吗? 人类一直都在探索著地外世界,一直都觉得自己孤独,现在虽然大多数人都相信有外星人的存在,可在科学界,许多学者依然认为地球是孤立的,地外文明是不存在的。除了地球外,再也没有适合生物生存的星球。 我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别个星球,但,或许真的已经不在地球上了。天上的繁星没有一颗是我认识的…… 不!不对!我猛地瞪大了眼睛,天幕上,炯灿的繁星一闪一烁,虽然看不到北斗七星,也没有十二宫星座,可总觉得这星星的分布位置有些熟悉,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奇怪了,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和烦躁感,到底为什麼会一直充斥在内心深处? 胡思乱想著,不知不觉间,我沉入了睡梦中。 Chapter 10 错乱的世界(上) 睡梦哩,我梦到了许多人,守护女、黎诺依、表哥夜峰、老男人杨俊飞、老女人林芷颜……甚至还梦到了艾薇林和库德里亚什。从前的经历匆匆在梦境中滑过,恍惚间,我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世界。 自己站在一个坟墓前,那是周芷婷的坟。墓上堆满了积雪,我轻轻地将雪扫在地上,而李梦月为我端来了一杯清茶,冲我淡淡的笑著,那笑容,是我从来没看过的灿烂绝丽。温馨感觉弥漫在梦境里,白雪、升腾著白气的茶水、美人的脸孔…… 虽然在做梦,可自己却很清晰的知道这只是梦。我浮在空中,看著脚底那个我在墓前喝茶,跟守护女吹牛,内心却滋生出难以压抑的惶恐。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甚至不知道地球离这里到底有多少个光年,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回去了吧……说不害怕,肯定是骗人的,但是理智告诉我,冷静、一定要冷静。该死的理智,该死的冷静。 如果能畅畅快快的哭一场该有多好。 虽然一路上我都尽量让自己无比乐观,可我完全明白,自己早已经陷入了悲观中。如果不是一直都在自我调侃,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可是,这才过了多久?自己才跟原本的世界告别多久?三天、还是五天?无法得知。可是寂寞还是如同刺骨的疼痛般钻入了思维里,钻入了脊髓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阵细小的震动,令我猛地清醒了过来。 藉著朦胧的、在四个方向升起的暗淡朝阳,我看到一只并不算大的怪兽蹑手蹑脚的从远处窜了过来。 自己睁大眼睛这才勉强将那玩意儿看清楚,这是一只长两米,高一米,通体银灰色的豹子状怪物。这怪物很机警,绕著我打死的那只巨兽的尸体跑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在判断有没有危险存在。 银色豹子的脊背上长满了刺,那些刺看起来极为锋利,而且貌似还有毒。它向前一扑试探著巨兽的尸体,然后又向后猛地一退低吼了一阵,突然从背后射出一根毒刺,毒刺插在了尸体上。 巨兽一动也没有动,废话,有谁见过尸体还能动的? 银色豹子又是一阵低吼,彷佛是放心了许多,扑到巨兽的尸体上用力撕下一大块肉吞了下去。 我用力吞了口唾沫,妈的,老子辛辛苦苦打死的怪物,这只豹子倒是吃得很开心。有点亏!想著想著,就想起了这几天吃的唯一食物——鱼肉乾,那钟熙虽然味道确实不错,不过老是吃这种食物,不但营养单一,还容易厌倦,还是该想想办法把火弄出来,打一只魔兽来尝尝味道? 眼下的豹子感觉就很不错,就是不知道肉的味道烤出来,会不会跟它的模样成正比。 说起来,自己的视力和听觉什麼时候变那麼好了?豹子如此隐蔽的声响我都能很清楚的捕捉到,而在星空下,它的身影更是在自己的目光中一览无遗,没听说低引力还能产生千里眼和顺风耳的能力。 树下的银色怪豹突然发现了什麼,它用力一咬,将巨兽的头颅整个咬得粉碎,然后从脑部位置叼出一颗遍体土灰色的晶莹宝石。这宝石足足有半个拳头大,在星光下流转著暗淡的光芒,很是好看。 这什麼玩意儿?难道是脑结石?我秀逗的想道。 虽然我自己也清楚如果巨兽大脑中真有那麼一大块结石,估计不用我去杀,早就死在不知道森林的哪个角落了。 这东西,不会就是穿越小说中必备的魔晶吧?我皱眉,自己到现在,也还在质疑究竟是不是穿越。 如果这个世界的动物身上真有魔晶的话,事情就变得复杂了。魔晶完全是魔幻作家意淫出来的东西,怎麼可能在宇宙的某个星球上,真的有生物遵照意淫出来的设定生存的,这样的世界观也太随便了。 况且,宇宙那麼大,怎麼会仅仅通过一个乳牛场的地下室,就能将我传送到了这个星球?世界上哪有如此巧合?这可比连续中一千次彩票头奖的机率还要低。 我百思不得其解,於是屏住呼吸继续看。 只见银色怪豹再次低吼了几声,就算听不懂怪兽语言的我也能听出那股声音中透出的欣喜若狂。它探头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了一番,这才一仰头将整颗宝石吞了下去。 这怪物是不是吃饱了撑著没事干,还是需要一些尖锐的固体用来促进胃中的食物消化?但横看竖看树下的怪物都像豹子,不像鸡嘛,难道这个星球的生物与众不同,胃部发育的都不好? 我自嘲的想著,遇到搞不清楚的事情幽默一夏,这是个好习惯,至少不会因为寂寞而发疯。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银色怪豹痛苦的吼叫了一声,整个身躯猛地胀大起来。我大吃一惊,用力揉揉眼睛。 并没有看错,眼前的怪物确实如同吹胀起来的气球,皮肉胀鼓鼓的,与此同时,原本没有风的树林,空气开始急速流动,似乎有一些自己肉眼看不到的东西迅速以怪豹为中心聚集起来。 森林周围感觉灵敏的生物纷纷不安的嚎叫著,一阵阵稀奇古怪、各色各样、无法形容的叫声充斥在夜晚的树林中。 我此时才知道,原来这片森林里的怪物还真不是一般的多,在附近不远处就有很大一拨,还好我在晚上没有妄动,不然闯入那些群居生物的老巢中去,就够自己瞧的了! 异变继续著,四周的风月来越猛烈了。树枝被风拉扯得胡乱摇晃起来,我随著树枝摇晃,险些一不小心掉下去。 这究竟是怎麼回事?难道那只怪兽吞下去的是玄幻小说中所谓的魔兽晶核,还是修真小说中的怪兽内丹?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树下异变的银色豹子绝对在进行著一场突变,至於这种突变是好是坏,也只有等它完全静下来的时候才知道了。 居然又是一个我熟知的意淫设定,自己几乎都快要麻木了,而内心的疑惑,更是难以压抑的膨胀著。 总觉得,这个世界很混乱,绝非我想的那麼简单,这里,真的是异界吗?或真的是穿越吗?线索太散乱了,感觉眼前的世界不是我眼睛里看到的世界,可是偏偏又说不出来。 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发胀的豹子皮越发的透明了,透过皮肤,内层有一丝一丝的光亮反射出来,光亮越来越强烈,照射得四周一片雪亮。我微微眯起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它的变化。 说实话,来到这个鬼地方已经很多天了,为了生存下去,神经一直都处於紧张状态。现在这种未知的想像强烈的刺激了我的好奇心和探索欲,让我原本徘徊到崩溃边缘的生活有了一点调味品,自己当然不愿意错过,那怕一点点的戏码了。 猛地,从下方传来一阵巨响,银色豹子吹胀的皮肤整个爆炸开来,没有想像中的血肉横飞,只是一只比刚才更小的豹子猛地窜了出去,几步跳到一个低矮的枝桠上。 我的视线立刻锁定了它,这只豹子一改刚才灰沉沉的毛衣,身体更加流线了。毛发油亮,一条条蓝白相间的线条隐隐浮在皮毛之上,极为漂亮,估计就是这身皮,要让多金又空虚的贵妇看到了,恐怕会花天价疯狂购买。 怪豹的身材明显缩水了很多,现在的它像猫多过像豹子,背脊的尖锐被刺隐隐闪烁著电光。 这场好戏实在很绚丽,而且高丵潮起伏。我想,这只怪兽恐怕是遇到了传说中的升级。 所谓升级,就是提升一个等级。 根据各大玄幻小说中,那些穿越作家的小说来判断,只要提升一个等级,怪兽也就厉害了一倍到几倍,身上值钱的东西也多了一个等级。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文明生物,如果有的话,再按照自己看过的穿越小说理论,眼皮子底下刚升级的漂亮怪物,应该是能值一些钱的。 就算不值钱,它身上的皮毛也比自己身上的好看。杀了剥下来,换一身衣服,顺便掏出它脑袋里的晶核出来研究研究,或许能激发大脑,找到更多的线索。 一想到这里,我顿时恶向胆边生,抬起枪瞄准那漂亮的豹形怪物,就这样将一梭子子弹给打了过去。 那只升级后的猫豹感应力强了很多,它直觉的感到了危险,奋力向前一窜,说时迟那时快,一连串子弹从它的身后穿了过去,将直线距离上的树干穿了个透。由於这里引力小,火丵药的威力也变大了,子弹的出速度提升了很多。 猫豹模样的怪兽怒吼一声,三角眼睛一眨不眨的向我躲藏的地方看了过来。它一抖身体,背上的背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我射来,被刺上紫色的电光萦绕,一看就是威力无比,并且附带电击效果。 我完全没有想到它的攻击会如此迅速而且猛烈,比之前对巨兽尸体的那记毒刺攻击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时间躲闪不及,眼看著就要被背刺穿透。 突然,又一个异变生了出来! 根本没有想到的是,背刺居然从距离我的帅脸零点五米的位置直直的飞了过去,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是怎麼回事,身后就响起一阵受伤后的怒吼。 我转头一看,顿时冷汗都下了出来。 我的背后竟然有一只三米长的巨大蝙蝠怪,那只蝙蝠怪在天空盘旋滑行著,无声无息的,而且最恐怖的是,它交错的利齿离开自己的脖子估计不足两米,只需要一个俯冲,一秒钟时间,就能将我可怜的头部整个咬下来。 就算用膝盖想,我也明白发生了什麼事情,这是典型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结果春禅被攻击后误会了黄雀,结果让螳螂逃过了一劫。 原本那只在天空游荡的蝙蝠怪想要攻击自己的,但好死不死的是,我贪念大发,给了猫豹怪一枪,而猫豹怪愤怒的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刚好看到了正巧声无息接近我的蝙蝠怪,於是给了蝙蝠怪一记被刺。 很好,阴差阳错之下,我得了救,至少短时间把小命给保住了。我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默默的提醒自己以后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下次遇到这种情形,就没有那麼多好运在了。 蝙蝠怪没有想到猫豹会攻击它,猛然受伤之下顿时愤怒了,它舍下刚才的猎物,扇动翅膀一个俯冲就像猫豹飞去。 猫豹刚进化过,毫不示弱的吼叫著,敏捷的身体在枝桠上四处乱窜,不时的猛射出一根背刺。附带电击较果的背刺大部分都被蝙蝠怪躲过了,背刺扎进树枝中,一道蓝光闪过,就引发了一串串的火焰。 好东西,没想到自己苦心想要弄到手的、代表人类文明的火光,居然在这个时候找到了。 我的眼神不自觉地从两只怪兽的打斗上移开,飘到自己打死的巨兽身上。有火了,等下等那两只怪兽打到两败俱伤的时候,自己再跑出来一怪一枪打得它们死得不能再死,顺便烤一点兽肉来改善生活。 蝙蝠巨大的身躯完全没有阻碍它的灵活,翅膀轻轻拍动,灵敏的在树枝空隙处穿梭著。它大声嘶叫,突然一股难以形容的波动向它的嘴巴聚集。那种能量我虽然看不到,但直觉却告诉我,确实有能量涌了过去,感觉很玄妙,无法解释。 能量聚集到了一定地步的时候,蝙蝠怪大嘴一张,交错的尖锐牙齿之间吼出一道肉眼能够看到的巨大刀刃形风压,直直的向猫豹飞去。 我惊讶的差点掉了下巴,魔法、是魔法,这、这一定是魔法!眼前的那一道风刃实在太壮观了,就是不知道威力怎样。 这世界实在是太混乱了,完全按照玄幻小说老掉牙的套路在走,令我的思维完全跟不上节奏。 下边的猫豹丝毫没有慌张,面对巨大风刃,它从背脊上连射几根背刺出去。背刺非常精确的撞击在风刃上,透明的风刃顿时和紫光萦绕的背刺僵持在了空中。两种能量相互抵消著,一步也不退让。 这时候我才清楚,原来猫豹身后的背刺也是一种魔法,不然背上哪有那麼多背刺够它射的。 没过多久,那两股能量达到了一种平衡,双双消失在了空气里。 趁著一会儿工夫,猫豹和蝙蝠怪已经短兵相接,肉搏在一起。两种怪兽,两种不同的吼叫声交错,原本占有空中优势的般浮怪就算落到了地上也丝毫不见弱势,尖锐的牙齿嘶叫著、锋利的爪牙撕扯著,没多久便将猫豹弄得奄奄一息。 但蝙蝠怪也并不好受,猫豹附带电击效果的背刺不要命的射出,由於离得很接近,几乎是次次都命中,而蝙蝠怪的魔法似乎需要一段时间准备,在肉搏中用处不大。 我有些吃惊,原本以为刚进化的猫豹会略占上风,结果和我的预测完全相反。蝙蝠怪似乎等级更高一点,不过这只怪物样子实在有够难看的,而且差些要了我的命,不报复一下绝对不是帅哥我的性格。 猫豹身上最后一根背刺刺入了蝙蝠怪身上,但它也油尽灯枯,身体无力的倒在了地上。蝙蝠怪背背刺上附带的电击较果麻痹住,一时间也无法动弹。 就趁著这个大好时机,我瞄准蝙蝠怪的脑袋,狠狠的一扣扳机。一串串白色光芒顿时从小型冲丵锋枪的枪管中喷射出去,白光速度极快,一眨眼就将毫无防备、无法躲避的蝙蝠怪爆了头。 一直间紫血横飞,这只死得非常冤枉的蝙蝠怪已经变成了没有头的尸体,也顺便成全了我顺利从螳螂变成黄雀的愿望。 躺在地上的猫豹似乎有些不明所以,眼看著蝙蝠怪倒下,还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它受了那麼重的伤,我想它也是徘徊在生死的边缘上,对我没有危害了。 欢快的从树枝上慢慢爬下来,我几步走到蝙蝠怪的尸体旁,小心翼翼地用腿踢了一下。尸体一动不动,应该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这才放下心来。 视线移动向依然睁开眼睛的猫豹,我犹豫了一下,抬起枪,枪口对准了它。 虽说现在的它对自己没有威胁力,不过谁又知道这个古怪星球上的生物,恢复能力是怎样的?万一它们的恢复能力和他们无法用科学解释的魔法一样古怪的话,现在不杀它,没多久它就会追杀我了! 猫豹直觉的感觉到危险,它用尽全力支撑起身体,发出一阵阵求饶的可怜兮兮的鸣叫声。再加上它那副可怜的样子实在像极了刚生下来的小猫,一时间我发现自己实在下不了手。 猫豹缓缓的向我爬过来,爬到了我的脚底下,用头颅轻轻摩擦著我的大腿,这一下我更是下不了手。 「小心!」有个声音突然冒了出来,猛地灌入了耳中。是个女孩,声音非常熟悉。 自己下意识的低下头看去,那只刚才还无比乖巧的猫豹,现在哪里还有乖巧的样子,它毛茸茸的脸像是融化了似的,瞬间露出只剩骨架的骷髅,它眼睛的位置有著两点绿色的火焰,阴森的盯著我,它从肚子里谈出了一根苍白的舌头,直取我的脑门心。 要被击中了,绝对是有死无生! 女孩飞速向我跑过来,速度快到令人瞠目结舌。说时迟那时快,她的身影急速闪到我面前,一把将我用力推开,右手在虚空一抓,立刻将那根长舌给牢牢地抓住。 舌头在她纤细白皙的小手中挣扎著,可不论如何挣扎,都没办法抽回去。 女孩冷哼一声,胳膊稍微一用力,竟然将怪物的整根舌头都拔了出来。随手将黏糊糊的舌头扔在地上,这根舌头依然像是活物般扭曲著,发出「嗤嗤」的声音,拼命的想要向泥土里钻。 我愕然的望著来人,等看清楚了她的模样,强烈的惊喜立刻席卷了所有的感官和思维。那个女孩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眼神冷峻,面容绝丽。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表情,正是守护女李梦月。 身旁右侧传来了一阵枪声,子弹射穿了正往泥土钻的舌头。我转头一看,又是一阵惊喜,居然是表哥夜峰。 没想到最担心的两个最熟悉的人,竟然同一时间出现在自己眼前。我身体一软,险些做倒在地上,内心微微有些苦笑,看来,自己果然没有想像中的那麼坚强! 守护女转过身来,她直直地看著我,慢慢向我靠近。她伸出手,呼吸凌乱,她用小手摸著我的脸,手在微微发抖。我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失态,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失去冷静。 「怕。」李梦月喃喃地说,「好怕。」 她将我的头拉过去深深地埋入自己高耸的胸脯里。我微微挣扎了一下,她却按著我死都不松手。脸部感觉到她丰满胸脯的柔软和温暖,我焦躁的心不由自主的平静了下来。 守护女的心跳很急促,感觉有一滴滴温热的液体低落在我的后脑勺上。她在哭吗?怕失去我,所以在失而复得后,才会情绪激动的哭出来。李梦月不愿意我看到她哭泣的模样,这才用胸部将我的视线遮盖住。 我微微一笑,艰难的用现在的姿势轻拍她瘦削的脊背。 「小夜,你的装扮,哈哈,实在太诡异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我俩的温馨。表哥夜峰大笑著评价我的一身天然流派皮装。 守护女浑身一僵,似乎在害羞。她放开了我,我抬头,她白玉般的脸孔柔嫩无暇,只是眼睛的微红和眼眸多到过分的水分还才留著她哭过的痕迹。 见我在打量她,李梦月嗔怪的盯了我一眼,随即转身过去警戒著四周。 「表哥,我可是来救你的,弄成这个样子也完全是你的责任,结果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居然反过来嘲笑我!」我看著眼前穿著草绿军装的夜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嘿嘿,但你的打扮真的很搞笑。」表哥忍不住又大笑起来。 「夜峰!很久没见到你,是不是皮又痒了!」我露出十分恐怖的表情。 表哥的笑顿时哽住了,害怕的转移开话题:「小夜,你怎麼跟那东西打起来的?长得像是怪舌头的玩意儿可一点都不简单,它竟然能寄生在别的生物体内。我第一天到这地方时,差点就栽在它嘴里了。」说完又不解气的用脚使劲践踏著怪舌的尸体。 「你怎麼跟梦月在一起?」我问。 「昨天碰到的,我当时还以为眼睛花了,你的守护女居然也穿越了!」表哥一副欠打的模样。 「你认为是穿越吗?」我又问。 「不是传说中的穿越,那究竟又是什麼情况?没想到一个普通的西伯利亚牧场地下室,居然是通向异界的通道,直到现在,我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夜峰挠了挠头。 「你已经失踪好几个星期了,我还以为你早就挂了呢。」我冷哼一声。 「其实,在我的记忆里,也不过才到这个地方五天而已。」夜峰脸胜的笑容一僵,严肃的说。 「五天!怎麼可能。」我大吃一惊。 「只有五天。」表哥点头确定,「如果不是因为昨天不小心遇到了守护女,又遇到了艾薇林和库德里亚什,以及Brother?杜拉斯,自己也不知道,原来这里五天,相当於地球的两个星期。」 「地球」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怎麼听怎麼觉得别扭。等等,他刚才说什麼?他说他还遇到了艾薇林等人!我顿时抬起头,「他们怎麼也进来了?」 「还不是你搞的鬼。」表哥苦笑,「据说你小子居然用炸丵弹去炸地下室,然后引起了连锁反应。整栋二层小楼都被炸飞了,一道莫名其妙的白光包裹了地下室方圆几十米的范围。正和守护女火拼的Brother?杜拉斯等人,以及数百名战斗人员都被卷入了白光中,大概也都会来到这鬼地方了吧。」 这番话跟我不久前的推论差不了多远,可不知为何我就是很在意。 这个世界看起来无边无际,站在瀑布上眺望时,都不曾看到脚下森林的边界,为何偏偏表哥能在如此广扩的地方先是遇到守护女,又遇到杜拉斯、艾薇林和库德里亚什?现在还找到了我。这种事情的机率有多少? 个人认为,不会比普通人穿越的机率更高。 古怪,无法言语的古怪。 「别的战斗人员呢?你遇到了吗?」我想了一下措辞,问道。 「没有。」 夜峰摇头,「我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山洞,里边的原住民已经被我杀了做成肉乾。现在那个山洞成了临时基地,Brother?杜拉斯他们三人正等著我们回去呢。你啊,做事老那麼冲动。等下我还得帮你跟他们做解释,免得又剑拔弩张的,一个不对就打起来。」 「我可没做什麼应该遭到他们怨恨的事情。」我偏头,满嘴的不屑。 「还说没有,不分战斗人员和研究人员,所有人都被你打晕了,还用炸丵弹炸地下室。」表哥哭笑不得,「唉,这确实是只有你敢干的事。你知不知道,我加入的组织势力有多庞大!」 「知道,不过就是共济会而已,有什麼了不起。」我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 「你猜到了?」他略为有些吃惊。 「你究竟是在用哪个脑子思考?如此简单的推理都不会了,我就不是夜不语了。」我瞥了他一眼。 表哥很无语,「唉,既然知道是共济会,你的胆子还那麼大,一点都不怕死吗?」 「怕死的话,我早就死了。」我再次冷哼。 夜峰觉得跟我没办法交流了,他气恼的摆出长者的架式想要在我的脑袋上敲起下,可扛提起手,背脊上立刻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极度危险的感觉传遍了整个身体。愕然转头望去,只见守护女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了他。 如果真的打下去的话,估计手会先废掉!表哥只得讪讪的将手放下。 「靠!你小子的守护女还是老样子,忠心耿耿的像只哈巴狗,只对主人摇尾巴。」 李梦月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我也假装没听见。这种发酸的话从小在老家时就没少听,说起来,如果没有那次意外的话,原本守护女守护的应该是他才对,不过,那又是另外的故事了,此处略过不表。 我们一行三人回到了表哥所说的山洞里。 杜拉斯看到我后,完全没有了从前的翩翩风度,他眼珠子发红,冲过来就想将我抓住。没等一旁的夜峰阻拦,守护女已经动了。她迅雷的拨开杜拉斯的胳膊,跟他缠斗在一起。 艾薇林满脸气恼,讽刺道:「夜先生,我们组织从来没有做过冒犯你的事情。为什麼你要攻击我们?难道中国人就是这种蛮荒民族吗,完全不懂甚麼叫礼仪、什麼较知恩图报!」 她姣好的面容上全是恨意。 我撇撇嘴,「站在我的立场,或许你也会做跟我同样的事情。」 「怎麼可能!至少我还是个人,不是什麼卑鄙的动物。就算是狗,被人餵了食物也会感激的叫几声,摇摇尾巴。」艾薇林冷哼道。 「你是不是狗我不知道,不过你们组织高层倒全都是些猪狗不如的东西。」被人说成这样,我也微微有些生气了。视线扫过一旁沉默的库德里亚什,我又道:「如果你想知道我为什麼打晕你们,就去问问库德里亚什吧。」 艾薇林有些愕然,「问他干嘛?」 「相信在研究室哩,他们那一队战斗人员接到了一个特殊的命令。」我的语气里全是嘲讽。虽然布局的原本便是我,但是落井下石的机会,自己还是不会放过的。 库德里亚什听到我的话,浑身不由得一颤。 艾薇林见到他的举动,沉默了,脸上的怒火逐渐消失,许久才问:「Brother?库德里亚什,当时你们说要带夜先生去见Brother?尼古拉斯先生,那真的是尼古拉斯的命令?」 库德里亚什有些迟疑,最后才缓缓的点头。 「真的只是带夜先生去见尼古拉斯那麼简单?」她质问道。 他摇头,声音沙哑的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尼古拉斯先生命令我们将夜先生和他的随从带到偏僻的地方,不惜一切代价消灭掉。」 「什麼!」表哥夜峰和艾薇林同时惊呼起来。 「组织为什麼要这麼做?」夜峰十分不解。 「共济会确实有这麼做的理由和必要。其实如果换了是我,恐怕也会下这种命令吧。」我叹了口气,将皮衣的九窍玉盒子拿了出来,「尼古拉斯的目的,可能就是为了得到它。」 「这是什麼东西?」表哥好奇的将其接过来,放在手心里把玩著,翻弄了好一会儿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被分尸成无数块,然后又被埋葬在各地的陈老爷子尸体知道吧?」我问。 「听你提过。」 「这就是用来装盛堵塞他身体九个孔的玉塞的容器,俗称九窍玉。」我解释著。 「咦,九窍玉,没听说过。这真的值得我们组织抢夺,还不惜杀人吗?」艾薇林也眨巴著眼睛,凑过去观察。 「看不出有特殊的地方。」表哥挠挠头。 艾薇林抢了过去,仔仔细细的观察后,乾脆将盒子掰开了。就在那一瞬间,毫无预兆的,一股白光席卷了周围的空间。所有人都被笼罩在其中,完全无法逃避。 空间发出肆虐的、难听的声音,彷佛玻璃在破碎似的。我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只感觉身体在狂风中摇晃,脑袋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等光芒减弱到肉眼能够承受时,我张开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却整个人都惊讶的呆住了。 Chapter 11 错乱的世界(中) 「出人意料」这个成语虽然经常性的潜伏在自己的人生中,没事爆发一下显示它还存在,可这一次,我被它震惊得无与伦比。 只见我们六个人正傻呆呆的站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这个地方很熟悉,正方形、空无一物。守护女跟杜拉斯停手没再打下去,他俩明显有些不知所措,搞不清楚为什麼在几秒前还你攻我守打得正激烈,下一刻异界的森林不见了,光线也暗淡了。 杜拉斯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守护女的拳头就留在离他脸颊的十厘米高的位置,只要这一拳打下去,战斗也就结束了。可是,现在已经不是该打架的时候,弄清楚置身的地方才是当务之急。 守护女用最快的速度跃到我身旁,凌厉的眼神警戒著一切危险。 表哥、艾薇林和库德里亚什一脸茫然。我转头注视著当下的环境,心脏激烈的跳动著,险些跳出了胸腔。 许久,自己才从吃惊中缓过劲来,用乾涩到沙哑的声音道:「这里,貌似是牧场的地下室吧?」 这地方不论怎麼看,确实都和那个神秘地下室一模一样。 「应该没有错。」夜峰骇得有些语无伦次,「我们,不会回到地球了吧?」 他跟我对视著,然后默不作声好了一会儿,又道:「郁闷,我搞不懂了,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们怎麼回来的?」 艾薇林张大嘴巴,浑身都激动地颤抖著,「应该是这个玉盒子。」 她把手中的九窍玉举起来露给我们看,「我刚才把它打开了,里边泄露出一些白光,然后我们便回来了。」 「这样啊,现在我知道了,难怪Brother?尼古拉斯会下令不惜手段得到它,原来他果然有不寻常的地方!」夜峰点点头,突然爆发,以极快的速度朝著艾薇林冲去,他想将她手中的九窍玉盒抢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躺在地上的杜拉斯猛地跳起,用手拨开了夜峰的手肘。 「Brother?峰,你想干嘛?」他皱著眉头呵斥道。 表哥挠了挠头,一边笑,手上的攻击丝毫没有停下,「那是我表弟的东西,当然应该还给他。」 「不要忘了,你可是组织的一员,你发誓绝对不会背叛组织。」杜拉斯怒吼。 「我没有背叛啊。」夜峰笑嘻嘻的,「请问,我背叛了组织的那一条规章制度?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杜拉斯气结,似乎他自己才是巧取豪夺的恶劣分子那一方,夜峰确实没有触犯共济会的任何条例。 「梦月。」虽然貌似回到了正常的空间,但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有一丝不舒畅。我轻轻叫出了守护女的名字,守护女点点头,立刻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她飞窜到被眼前两位同伴打斗场面震昏的艾薇林眼前,一把抓住她手里的九窍玉,然后迅速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轻轻的举起白嫩柔软的手,将其递给我。 「不要打了,东西在我手里,有本事过来抢!」我皱眉,大喝一声。 两个人顿时失去了打下去的理由。杜拉斯冷哼一声,斜著眼睛看守护女,却顾忌的没敢真的过来抢。夜峰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笑呵呵的脸。这麼多年没见,他的性格似乎也变了许多,从前的严谨到现在的玩世不恭,时间,真的能令人改变许多。 「奇怪,仪器都跑哪去了?」杜拉斯打量了一番,地下室的大量测试仪器一个都没有看到,地面空荡荡的,一尘不染。 艾薇林也有些不解,「我明明有看到这栋楼被掀飞,地下室的地皮都被炸了老远,可现在怎麼一丁点损坏的痕迹都没有?」 不解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们一行彼此戒备著走出了地下室。西伯利亚的寒风立刻灌了过来,虽然在地下室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冷,可整个身体暴露在刺骨的风中时,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乳牛牧场还是那个乳牛牧场,空旷、枯草上覆盖著积雪,往远处望,寥寥白雪一眼望不到尽头。牧场右侧的雪松霖被强风吹拂得不停摇晃,雪「哗啦啦」的往地下掉。不论怎麼看,都是西伯利亚的平凡景象。 那个二层小洋楼果然好好的耸立著,我们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爆炸的时候艾薇林等人产生了错觉?其实楼房根本就没有损伤过? 「人都跑哪里去了?」杜拉斯冲著牛棚的位置喊了一声。 没有人出来迎接他,也没有人回应他。 「库德里亚什,去临时基地看看。」他命令道。 「是,长官。」库德里亚什点头,朝著牛棚跑去。没多久他便回来了,脸色有些诧异,「报告长官,牛棚内没人、没设备。里边的景象跟我们第一天入住时很像,脏乱无序,到处都是草料。」 「难道组织已经撤退了?」杜拉斯嘀咕道。 「很有可能。」面对种种奇怪到难以理解的事情,我托著下巴思忖了片刻,「说不定我们也遇到了时间差,表哥在那个世界里待了五天,外界就彷佛过了两个礼拜似的,而我们,在里边至少也待了四天多。这就面临著一个誖论。」 我舔了舔嘴唇,「既然夜峰比我们早进去两个星期,可待的时间却跟我们相同。那就代表地下室通向的世界,时间是无序的。鬼才知道他们这次失踪究竟消失了很久,现实世界又过了多少天。」 「算了,先走到有人的地方联络上组织再说。」 杜拉斯等人也觉得我的理论颇为可信,但是两拨人互相信任是不可能了。我会防著他们偷袭抢走九窍玉,他们也有他们的考量。於是我和守护女来到最近的城镇后,便同其余四人分道扬镳。 跟表哥交换了手机号码,顺便跟他借了点钱。我换下那身诡异的皮衣,买了正常的衣服,又打电话通知老男人杨俊飞给我补办护照,就这样折腾了三天,终於才坐在了德国,我租住的屋子里。 可是一切,更显得不对劲起来。 日历上显示,我们回到正常空间的时间为三月一日。这个时间段跟我从德国出发去西伯利亚,然后进入诡异空间消耗的时间基本上一致,也就是说,并没有产生时间乱流,但是牧场中的那些研究人员没有被卷入白光中消失在异界的共济会成员又去了哪里? 难道他们在我消失后就将整个乳牛牧场恢复原样,并撤退了? 这根本就不符合现实。共济会真的那麼强大,能够在短短的四天内把炸毁的房屋修起来吗?难道是借用了别的某种物品的力量?但这样一来,又有个疑惑令我无法理解。他们为什麼要撤退? 既然共济会的高层认为约柜可能存放在地下室底下,怎麼会那麼轻易的扬长而去? 世界一如既往的消逝著时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断有新闻发生著。并没有因为我从异界回来而有所改变。说实话,至今我都还对穿越这种奇幻事件充满怀疑。自己真的穿越了,又顺利的回来了吗? 为什麼总是没有真实感? 那件用异界怪物的皮制作的原始皮衣还好好的放在行李箱中,没事情我就去翻看一下。这种皮不同於地球上的一切生物,自己申请了实验室,想对其做个基础化验。 我与异界的联系,也只剩下这件奇异的东西了。 从异界回来的第十一天,三月十二日,那天发生了一件怪事。 我舒服的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守护女依然赖在我的房子中死都不愿离开。杨俊飞还在调查共济会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很忙,一定又会跑来追著我要九窍玉。 我看了一部美国恐怖片,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对面的时钟,晚上十一点十五分。感觉肚子饿了,便到二楼的厨房去弄宵夜。见我起身,守护女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似的,立刻跟了过来,她蠢蠢欲动,想要为我大展厨艺。 唯有这个时候,我才会觉得跟守护女心有灵犀是一种负担。这个不善言辞、冰冷美丽的女孩,总是能看穿我的想法。有时我常常想,她究竟是不是有超能力,会读心术? 「坐下来,乖。」我摸了摸她的脑袋。 守护女对自己糟糕的厨艺很没自觉,但又不愿意违背我的命令,委屈的坐回了沙发。 我绕出卧室,踩著狭窄的楼梯向上走,拖鞋踩在木质阶梯上,发出一阵阵闷响,那闷响不知为何,刺耳的令我烦躁。 这个小公寓已经租住快三年了,月租金七百欧元,在这样的区位环境算是很便宜的。德国的布鲁镇老公寓大多是砖石结构,特别是有些年龄的老社区,整条街的外墙都被刺成了统一的瓦红色,地上也铺著瓦红色的砖石板,看起来很有味道。 121楼 这些公寓很狭窄,占土地面积估计只有三十多平方米。但当地人通常都将其修到了四五层。自己租住的算是街上比较矮小的,总共也只有三层而已。第一层是卧室,我摆放了沙发,还买了台很大的平板电视放在房间右侧。 二楼是厨房和客厅,里边的装设很老旧,全是黑红色的木质家俱、还有一个至少二十五岁机龄的彩色电视。厨房是开放式的,厨具还算齐全。 三楼是客房和书房。基本上一个人的时候,我都是出去吃饭和外卖,上楼的时间实在很少。原本短短的楼梯,这一次我却怎麼也走不到二楼。 疑惑的回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刚才走了不到一半而已。奇怪了,难道因为在想事情的缘故,大脑对时间产生了错误判断? 我摇头继续向前走,总觉得走了应该很久了,可是依然没有看到二楼的门。再次回头看,似乎这一次比上次没走多远。 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我皱了皱眉,打了个心眼,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往上爬,每走一个阶梯就数一个数。就这样,等我一直数到十九时,我打了个冷颤,只感觉后脊梁一阵毛骨悚然。 十九这个数字,是一楼到二楼的阶梯数。我这个人有时候很无聊,喜欢关心些有的没的东西。房间里的阶梯自己早在两年前就数过许多次了。这套公寓的楼层挑高是三米,每个阶梯十五点七厘米高,每层都一样。 可是走了十九格,居然都没有到达二楼,这意味就有些复杂了。难道,又遇到了怪事? 我不动声色的转身,开始朝楼下走。 明明向下看都能看到卧室的单薄房门,可无论如何就是走不到。楼梯间彷佛被什麼规则无限拉长了似的,就这样走了许久,总算有一扇门出现在自己眼前。 我连忙拧开走了进去,视线扫瞄过屋内的场景,我顿时被惊骇得手脚发冷,这里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卧室,而是二楼的厨房! 这是怎麼回是?自己往上走,不管怎样都走不到二楼,可是往下走时,卧室回不去,却走进了楼上的厨房中。实在是太诡异了! 我揉了揉有些混乱的脑袋,打开门朝楼梯间叫了一声:「梦月。」 守护女应声从一楼走出来,她抬头疑惑的看了我一眼。 「上来。」我吩咐道。 李梦月没吭声,依照我的命令朝二楼走,可十秒钟后,等她来到阶梯的中间时,整个人却突然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用力眨眼睛,打了个冷颤。 守护女究竟是怎麼消失的,自己完全没有看清楚!虽说人类的认知能力其实并不像一般所想像的那样连续发挥著作用,毕竟集中力是不可能永远持续著的,每一秒都必然会产生一点空隙。当你集中注意力在其中一件事情上的时候,就算有其他的东西闯入了视线范围,人类大多数情况下都往往会视而不见,也就是通常不会对它有所注意。 可是,我明明用眼睛死死的看著梦月,而楼梯间也只是一条直线,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根本就不会形成意识的死角,她怎麼会从我的眼前消失? 难道自己的房间里,也有通往别的世界的通道?又或者是伪科学中曾经提到过的「薄点」?无稽之谈!我在这里住了三年,啥怪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怎麼偏偏今天古怪了起来? 「咦!」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是守护女。她的声音里满是迷惑。 李梦月居然出现在了三楼,这是怎麼搞的?她什麼时候穿过我上去的? 我沉吟了片刻后,又喊道:「梦月,不要动,我上来。」 守护女明显也感到状况有些不对劲儿了。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选择听从我的吩咐。我从客厅找来一根长长的绳子,用力的系在自己的腰杆上,另一端拴住客厅的实木沙发,这才缓慢的向楼上爬。 空间的滞后效应再次出现,从我的脚踏上第一个台阶时,就觉得时间变迟缓了。感觉走了很远,可回头一看,也不过才两三格而已。我扯了扯身子上的绳子,绷得很紧,系得很牢固,於是接著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喊著守护女的名字。 李梦月就坐在三楼的顶端,头斜靠著墙壁,白玉般修长的双脚从白色衣裙中裸露出来,游鱼般的在空中一荡一荡的,显得近在咫尺。 可就是这三米的直线高度,花了很长的时间也没有走完。守护女如潭般幽黑的眸子紧张的看著我,等走到一半的高度时,自己整个人都猛地失去了踪影。李梦月大吃一惊,急忙朝我消失的地方飞掠。她伸长了纤细的胳膊想要抓住我,但是却抓了一个空。 不知道该恐慌还是该好笑,我们就这样在彼此的眼睛中消失掉。自己的眼前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室内阶梯,楼上还有房门,可就是没有了守护女的身影。绳子依然系得紧紧的,从下方一直拖到二楼半的高度。 我一步一步的继续往上走,来到门前,拧开把手,探头一看。靠,自己居然又回到了厨所在的二楼。 「梦月。」我连忙喊道。 「在这。」清冷的声音响起,是一楼卧室传来的。 我越发的搞不懂状况了。扯了扯拴在腰上的绳子,这根长绳子依旧绑在沙发的一角。沿著绳子途经的地方检查了一番,自己惊讶的发现,绳子直达三楼,然后扭了个内八字形状的麻花,回到了二楼中。 这形状很令人熟悉,我吃惊的险些叫出声来。 麦比乌斯圈!绳子拧成的形状,如果具体化,根本就是一个原汁原味的麦比乌斯圈。我从二楼出发,绕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出发点。这也是基於麦比乌斯圈的扭曲原理。可是一个普通的德国小镇中的房间,怎麼会变成了麦比乌斯圈迷宫?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我们先冷静一下,待在原地彼此都不要动。」我叮嘱著位於一楼的守护女。 李梦月善解人意的点点头,对於现在的情况,她也束手无策。 我强迫自己用晕呼呼的脑袋分析状况,在西伯利亚的时候,共济会的高层曾经借用某种特殊物品的能力布置过麦比乌斯圈迷宫,用来测试我是否符合他们的要求。 同样是麦比乌斯圈,可是我总觉得,自己房间中的这一个完成度更高,甚至可以说,她更趋於完美,完美到任何一个麦比乌斯圈都难以达到的程度。 不要问我基於何种理论得到这样的答案,这是直觉告诉自己的。一直以来,我都对自己的直觉不怀疑,其实再回到正常世界的十多天里,心中老是有种堵得慌的情绪无法宣泄,老是感到有什麼东西不太一样。 但是现实就是现实,没有什麼突发情况跟从前的意义有太大的差别。不对的地方,究竟是哪呢?是人?还是别的什麼?自己无法判断,也想不透。 可是眼前的情况还是需要解决的。完整的麦比乌斯圈要走出去,说难也不难,借用伪科学界的「薄点」理论,麦比乌斯是用一根长条带状物黏接而成的,也就是说,入口便是它的薄点,很容易损坏,只要毁了那个空间薄点,链条断裂,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理论上讲,这比走出西伯利亚的那个人为创造的麦比乌斯圈迷宫更加容易。 我站了起来,喊道:「梦月,我们恐怕是陷入了麦比乌斯圈里,只有赌一把了。」 「麦比乌斯圈?」守护女对这个名词还有些印象,「共济会?」 「应该不是他们搞的鬼。」我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 以完成度讲,共济会布置的麦比乌斯迷宫只能算是山寨版本,根本没办法跟现在的比。否则,那麼大型的麦比乌斯圈,我完全就没有走出去的希望,共济会也不会特意用那种杀人武器来测试我。 小型的麦比乌斯空间很不稳定,只要找到了薄点,肯定能逃出去。 自己是从什麼时候起陷入这个怪异空间的?应该是从走出卧室,踏上阶梯的第一步开始。那麼这个麦比乌斯圈很可能从一楼直接连接了三楼的空间,而纽带便是楼梯,这就意味著,薄点,很有可能就是一楼阶梯的第一格。 「梦月,卧室里有些生活用品。你把杀虫剂、打火机、还有消防器一起拿过来。」我竭力思考著究竟有什麼东西能够派上用场,一边回忆,一边遥控守护女做简易的炸弹。 由於自己没办法揣测到底如何才能走回一楼,这短短的三米高度,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感觉如此的近在咫尺而又遥不可及。 平凡的生活用品中有许多其实是易燃易爆物,一个不小心处理不好就会给人带来生命危险。我吩咐她将这些东西绑起来统统堆积在一楼的第一个阶梯上,用易燃的报纸当引火线,然后点燃。 很快,生活用品便受到高温的影响,剧烈的爆炸了。巨大的声响不绝於耳,黑漆漆的浓烟弥漫了整个楼道。 好一会儿,爆炸才停歇,我有些害怕。如果真的把这房子炸毁了,自己肯定要被逮进去吃牢狱饭的。唉,就算没毁掉,炸得一片狼藉,也不知道以后该怎麼向房东解释,可毕竟逃命要紧,顾不得那麼多了。 正郁闷著,浓烟已经消散殆尽。自己的视线向下一瞟,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那麼强烈的爆炸,居然没有将楼梯炸塌。发生爆炸的地方一丁点毁坏的迹象也没有,乾净净的,甚至就连铺在楼梯间的那一小块地毯都没有烧焦。 我有些摸不著头脑,思忖了许久,这才恍然!或许爆炸殃及的只是那个麦比乌斯圈空间,现实世界并没有受到影响。那麼,麦比乌斯圈,应该是被破坏掉了! 顺著阶梯小心翼翼的往下走,这一次很顺利,没多久便回到了一楼的卧室里。 刚喘了口气,还没从刚才的怪事中缓过劲儿来,放在卧室中的手机,却急促的响了起来。 Chapter 12 错乱的世界(下) 混乱和错乱,这是我对现在的生活唯一的感受。虽然新闻里播报著世界和平,虽然天灾人祸依然频发,就如自己人生的每一天一样。可难以言喻的是,自己总觉得哪里乱套了。 麦比乌斯圈空间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在自己住了三年的屋子里突然形成,否则真要那麼随便的话,科学界早已经不是现在的模样。 打电话来的是表哥夜峰,他的话说得吞吞吐吐,似乎有什麼难言之隐。这家伙说他已经到了德国,就在离我租住的房间不远的一家咖啡厅里,希望我尽快去一趟。 我答应了。自己也有些事情需要问他,现在的世界虽然确实是我熟悉的世界,可同时,我也感觉十分陌生。 李梦月对此非常的迟钝,她觉得只要是待在我身旁,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样,根本就不用在意,就算明天便是世界末日,她也会拼尽力就我逃出地球,前提是她真的有那个能力的话。我要真死了,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随自己而去。 不太明白为什麼表哥特意来了德国,却不到我的房子,也没想那麼多。我带著守护女匆匆的赶了过去。 那是一家街角的咖啡厅,平时去的人不多,很安静。表哥包下了一个宽敞、靠窗的位子,撑著脑袋似若有所思。他的身旁,竟然还坐著艾薇林、库德里亚什和杜拉斯。四人没有互相交谈,只是沉默不语的,有人低头,有人视线毫无焦点的看著窗外的景物发呆。 我快步走到座位上,坐了下来。 「你们怎麼都来了?」我沉声问。 如果只是夜峰一人来,我还觉得是简单的探望,可一同来的还有其余三人,问题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出问题了。」果然,表哥的第一句话就点出了重点。 「什麼问题?」我扬了扬眉头。 「我们联络上了组织。」 「那不是很好嘛!」 「你听我说,回到总部后,一切都很正常。可是所有人都对那个乳牛牧场没有记忆。」表哥的声音很沙哑,看来最近睡眠不好,情绪焦躁,「而且,所有在地下室消失的人,全都好好的待在各分部中,一个都没有失踪,包括之前的志愿者,以及死得惨不忍睹的021号。」 艾薇林点头,她的眼睛下有厚厚的黑眼圈,「而且无一例外,那些人也统统都没有曾经消失过的记忆。」 「是有些奇怪。」我略为感到惊讶,但脸上却没有露出表情。 表哥看了我一眼,「你似乎没感到有多奇怪。」 「因为我这边也发生了点怪事,暂时没缓过劲儿替你们操心。」我苦笑了片刻,然后将自己房间出现麦比乌斯圈空间的事情讲述了一番。 其余四人大感意外,纷纷表达自己的意见。 杜拉斯抬起头,露出绅士的笑,「夜先生,首先我要向你表达歉意,在西伯利亚时,Brother?尼古拉斯冒犯了你,相信他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不是故意的。」 这家伙居然开口道歉,他心里究竟又在打什麼鬼主意?我暗自冷哼。 果然,他第二句话就露出了目的。 「我们现在应该通力合作,贡献自己的智慧,才能渡过难关。」杜拉斯端起咖啡微微喝了一口,他的手有些发抖,估计现在的心绪也是起伏不定。 「就算你不说,我也懂。」我点头。确实,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事情很复杂,我们身处的世界到底是怎麼了? 这是必须要尽快寻找到的答案。 「你们周围,还发生过什麼怪事啊?」我问。 「我有。」库德里亚什的精神状态也呈现崩溃现象,他一边举手,一边用乾瘪的声音说:「我回了位於红场附近的家,父母都在,而且还很健康。他们非常唠叨,总是问东问西的,还是像往常一样烦人。」 「父母平安,这不是件好事吗?」我疑惑的问。 「关键问题不在这!」库德里亚什抬头盯著我的眼睛,「我的父母早在十年前就去世了,死於一场车祸。他们的坟上每年都长草,我一有空就回去除草扫墓。」 我听得有些后背发凉,怎麼像是个鬼故事?!「然后呢?」 「红场附近的房价很贵,我一直都住在死去父母的老房子里。等我几天前开门时,愕然发现父母居然在家里做午饭的时候,实在是吓了一大跳,腿都软了。虽然他们活著让我感觉很开心,可是脑袋乱得很,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库德里亚什叹了口气,「我去看了位於红场郊外的墓园,他们俩的坟不见了。原本墓地的位置,是别人的名字、别人的照片。」 「也就是说,你十年前死亡的父母,在当下还活著。死的是别人?」我确定道。 「不错。实在是令人矛盾和苦恼!」 库德里亚什抓著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从前自己一直在幻想,如果父母没有死该多好。可现在实现了,却根本没有想像中那麼每。父母活著,我却一直在怀疑自己,怀疑最近的十年光阴,会不会只是自己做的一个真实的梦。」 他这番话令所有人都沉默了,看来,大家都有同样的想法。守护女往我的身旁靠了靠,紧紧地挽住了我的胳膊。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我,彷佛在证明,她的存在并不是我的梦境。 我陷入了沉思中,总觉得刚才库德里亚什的话像是一盏灯,照亮了思维中的某一个点。皱著眉头,我急促的问:「你刚才说什麼?」 库德里亚什愕然的下意识回答:「我说,最近在怀疑,自己的十年光阴,会不会只是一个梦而已。」 「不对,是前一句!」我摇头,示意他再次重复。 「我从前一直都在幻想,如果父母没有死该有多好。」库德里亚什不知道我想问什麼,机械式的又回答。 「对!就是这一句。我想到了些东西。」我手舞足蹈的用右手在空中乱画著,自己在那个异世界就经常性的感觉到很奇怪,因为那个异世界的星空和怪物令我有种熟悉的感觉,彷佛在哪里见到过。 现在想来,似乎真的想出了些端倪来。 我抬起头,望向表哥,「夜峰,从前你小时候的梦想,还记得吗?」 「当老师。」他想了想。 「不对,不是只你的妄想。」 夜峰有些郁闷,「当老师怎麼就变成了我的妄想了!」 「你这种德行当老师,只会误人子弟。」我瞪了他一眼,「认真点回答。」 他这才稍微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应该,是穿越吧,那时候穿越小说很风靡。」 「那在你进入地下室当志愿者的时候,在地下室冒出白光前一刻,你在想什麼?」我继续问。 「当时,那个。」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地下室会不会就是通往别的世界的大门呢!」 「就是这个!」我激动起来,「或许就因为你的想法,所以才创造出那个乱七八糟的异世界来的。」 「怎麼可能,我又不是凉宫春日,不可能有那麼强大的意念力!」表哥难以置信的摇头。这家伙没想到还是个宅男,连凉宫春日都知道。 艾薇林也表示无法接受这样的解释,「就是,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做到这种事。」 「单凭人类的能力,确实无法做到。但那个神秘地下室的特殊能力,说不定就是实现你意识表层的愿望也说不定。」我说出了自己的证据,「表哥,你还记得小时候画的一个画册吗?」 「哪一本?」 「你还画过第二本吗?」我反问。 夜峰哑然,「呃,确实没有。」 「那本画册上画过的东西,你还记得清楚吗?」 「稍微有些印象。」他说。 「我这个人的记性一向很好,过目不忘。」 「这点我倒是很清楚,你这人特别记仇。小时候抢过你一个糖果,到现在都还念念不忘没事叫我还。」 我脸一抽,没理他,「那本画册的第一页,画的是星空,星星无序的排列在漆黑的天空上。那些星星的位置,你有没有觉得跟什麼地方很相似?」 他偏头回忆了片刻,摇头。 「白痴,你待在异界五天,就没有抬头看看夜空吗?」我恨铁不成钢的几乎要骂出了声。 表哥惊讶得张大嘴巴,他呼吸急促到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听你这麼一提醒,异世界的星星还真的跟我小时候画的那幅画很相似。对了,我第二幅画的是白天,有四个太阳;那个舌头怪,我第五幅有画过;还有异界那些奇怪的生物,都是我曾经随笔画的模样……难怪自己总觉得有些熟悉!」 自己的表哥看外表虽然貌似优秀,可在某些事情上实在有些脑残的过份外加严重的后知后觉。 「这麼说来,穿越的事情是假的,我只是穿越进了自己的想像里?」他得出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答案,随即有疑惑的道:「可是在我的想像世界中,为什麼你、守护女、艾薇林等五个人却穿越进来了?不应该这样啊!」 「现在我还不清楚原因,或许是你同我们四人相比其他人而言,更熟悉吧。」我也摸不著头脑。 「但是,我们为什麼又突然回来了?」杜拉斯疑惑不解。 「这个问题我能回答。」 我喝了口咖啡,没加糖的黑咖啡流入喉咙中,很苦,「自己一直以来都对陈老爷子的尸体任何一部份都怀抱著敬畏。他的尸体每一块都蕴藏著强大的奇怪能量,就连用来堵塞他尸体的九窍玉,据我测试后也发现了有抵销负面能量的作用。我下意识地将它的作用扩大化,认为它能救我出来,於是在艾薇林打开它时,我们就真的回来了。」 「可这个世界,怎麼变乱了?」杜拉斯还是不解。 我微微一思忖,这才道:「总之需要确定的是,或许我们都活在自己的思维空间里。库德里亚什想自己的父母不死,於是他的父母就好好的活著;我认为九窍玉能救我们,於是我们回来了……」 「至於共济会为什麼会出现不协调的情况,又例如为什麼原本死掉的志愿者和失踪的人好好的在各地忙碌……这你们有头绪吗?」 「或许是我的原因。」艾薇林弱弱的举手,「有一段时间我曾想过,如果没有死人该多好。」 「这就对了。基本上所有的线索都连接上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们身处的世界究竟怎麼样了!」我拍拍手,舔了舔嘴,「换句话说,我们真的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吗?」 这句话一出,身旁的五个人同时悚然。 杜拉斯十分激动,「这不是原来的世界又是哪里?明明什麼都一样!跟我的意义也完全相同。」 「那你怎麼解释现在的怪现象?」我慢吞吞的说:「刚刚我又想起了一件事。就在家里出现麦比乌斯圈空间时,自己刚好看了一部美国的恐怖片,讲的就是无线回廊的事情,当时我上楼,满脑子都是电影里的剧情,然后我就真的差点没走出自家的楼梯……」 说到这里,我突然像是被什麼惊醒了似的,脸色惨白的站了起来。 「你想到了什麼?」表哥惊讶的问。 「似乎有种感觉说不出来。或许那就是真相!」我脸色不停地变换著,挥手示意他们别打断我的思维。 想了许久,我这才皱眉,吩咐道:「谁有笔记本?」 「我有。」表哥将随身携带的记事本抽出来递给我。 我随意放开,将其中一张空白页扯了下来,然后撕出两张长条纸。双手没有停,将长纸条扭了一下,又将两头用桌上的蜂蜜沾好,然后将做成的两个纸团平放在桌面上。 「这是什麼?」艾薇林不知道我想干嘛。 「是麦比乌斯圈。」不久前才听我解释的库德里亚什显然还记忆犹新,他立刻回答了身旁女孩的疑惑。 表哥和杜拉斯默不作声的看著我。 我苦涩的笑了笑,「不错,这就是麦比乌斯圈,制作起来很简单,我也不想多作说明了。梦月,你将两个麦比乌斯圈黏起来。」 守护女闻言,立刻用蜂蜜将其中的一个麦比乌斯圈的两个面都涂抹上,又拿起另一个贴了上去。中间的过程很短,也很玄妙。所有人都没有看清究竟怎麼黏的,可那两个麦比乌斯圈的的确确的被黏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奇怪怪状的物体。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我依然难以压抑的露出震惊的神色。自己的脸色很糟糕,身体摇晃了一下,嘴角上的苦笑更加浓烈了,「果然如此!」 「什麼意思!」表哥心急的难以忍受,「不要再吊胃口了,直接宣布答案吧,我都快受不了了!」 「或许。」我不知道该怎麼措辞,「我们真的没有回到正常的世界。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其实跟表哥想像出的那个异界属於同一种性质。」 126楼 这一次,没有人反驳,只是静静地等我揭晓谜底。 我再次吞吞吐吐了一阵,这才道:「或许,我们是在一个瓶子里。」 「瓶子?什麼瓶子?」库德里亚什完全听不懂。 「克莱因瓶!」我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克莱因瓶?」坐在对面的三人和我旁边的表哥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名词,更不知道这个名词代表的可怕含意,他们只是重复了我的话。 我忍住内心的恐惧,解释道:「克莱茵并不是现实中通常意义上的瓶子,而是一种理论。如果把两条麦比乌斯圈沿著它们唯一的边黏合起来,就能得到了一个克莱茵瓶。同样的,如果把一个克莱因瓶适当地剪开来,就能得到两条麦比乌斯圈。」 「三维空间中的克莱因瓶,在数学领域中,它是指一种无定向性的平面,比如二维平面,就没有『内部』和『外部』之分。」 「克莱因瓶的结构非常简单,一个瓶子底部有一个洞,现在延长瓶子的颈部,并且扭曲地进入瓶子内部,然后和底部的洞相连接。和我们平时用来喝水的杯子不一样,这个物体没有『边』,它的表面不会终结,它也不类似於气球,一只苍蝇可以从瓶子的内部直接飞到外部而不用穿过表面。」 自己在家里陷入麦比乌斯圈空间的时候就曾感觉到奇怪,那样的麦比乌斯圈实在太完美了,完美到没有任何麦比乌斯圈能比得上,这个想法本身就是一种誖论,所有的麦比乌斯圈当然都是相同的。 可我的直觉并不是错觉的话,那就意味著,自己陷入的并非麦比乌斯圈,而是比它更丰满的克莱因瓶中。 「这个就是克莱因瓶。」我将守护女黏好的东西的给他们看,这玩意儿很玄乎,明明只是两个长条黏连成的,却显得很不真实,而且看得人也搞不清楚原理和存在方式。 表哥等人没有看出所以然来。 我叹了口气,「其实,这东西的食物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那你也是猜的?」夜峰瞪了我一眼。 我缓缓的摇头,「我只看过克莱因瓶的三维立体图。说实话,不要提我,就是全世界在权威的专家,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克莱因瓶的实物。」 所有人都惊讶了,艾薇林结结巴巴的说:「可你不是说这就是克莱茵瓶吗?」 「的确,它就是。」 艾薇林很是搞不懂,「既然它是,而且是你跟李小姐用了很简单的方法做出来的,为什麼别人都笨到没去做一个模型?」 「因为他们做不到。」 我顿了顿,「具体的说是,在正常的世界哩,没有人能做出来。两条麦比乌斯圈,必须在四维空间中才能真正有可能完成这个黏合,否则的话就不得不把纸撕破一点。而撕破了,就更做不出来了。」 「例如,假设一个球有两个面,外面和内面,如果一只蚂蚁在一个球的外表面上爬行,那麼如果它不再普通的球体表面上咬一个洞,就无法爬到内表面上去,轮胎环面也是一样,有内外表面之分。」 「但是克莱因瓶却不同,在它上边,一只爬在『瓶外』的蚂蚁,可以轻松地通过瓶颈而爬到『瓶内』。而我们,就像那只蚂蚁一样,在它的内部,该死,也有可能是外部,克莱因瓶很难说清楚到底哪里是内部、哪里是外部。」 「总之,我们现在存在的空间,可能是四维空间!」 四维空间的概念有很多,但是要具体的让人阐述,恐怕所有人都无处开口。 自己的理论很挑战思维的极限,其余四人的脑筋转了几个弯才绕过来。等他们好不容易懂了,这才明白我的震惊。 「你是说,那个神秘的地下室,是通往四维空间的大门?」杜拉斯浑身颤抖。 「不错!」我点头。 「那我们还回得去吗?」表哥嘴唇都吓白了。四维空间这个名词实在很唬人。 「只要是处於克莱因瓶上,那麼就靠泊点理论来逃逸。其实在科学界,找到一个克莱因的薄点是很困难的,但是我们的优势很不错。」经过最初的震惊后,我已经镇定了很多。 「薄点,通常是克莱因瓶的黏连点,也是原点。克莱因瓶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形成,肯定有一个点作支撑,才逐渐扩展成现在的怪异空间的。」 「传说克莱茵瓶是全宇宙唯一无视宇宙规则的存在,它甚至无视能量守恒定律,所以才造成了读取进入者的思维,然后具体形象画出世界的可能。」 我喝了一口咖啡,视线眺望远方。玻璃窗外,妇女牵著自己的孩子路过,孩子嬉笑著,母亲轻轻的摸著儿子的脑袋,苦涩的咖啡流过舌头,刺激著味蕾……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麼真实,这所有的东西,真的全是假象吗? 玄乎其玄的四维空间,真的就是现在的世界构成吗?为何看起来,和原本的世界没有什麼不同!心里微微有些失望,我说出了最后的话:「西伯利亚的地下室就是原点,回去用炸弹在炸它一次,估计我们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风吹过不远处的树叶,雪,落了一地。 Epilogue 尾声 杜拉斯去共济会搞来了大量的TNT炸弹,还一再的问我够不够。他弄来的量足够炸毁整个牧场了。 我们站在安全的地方,按下定时器的按钮。 炸弹爆炸,掀起了强烈的风压。正如我的理论那样,受到爆炸的刺激,刺眼的白光再一次随著二层小楼的掀飞,从地下室冒了出来。 令人浑身不舒服的白光笼罩了我们,然后令人诧异的一幕出现了。 冰封的西伯利亚,暴风雪来临了,共济会的高层以及研究人员瞪大了眼睛。他们发现原本失踪的人像是下饺子一般,从地下室冒了出来,随著冒出的,还有大量的血沫和肉块。 我们五人完好无损,带著迷惑的躺在地下室地板上的人。那些人中有共济会的志愿者,也有穿著古怪的家伙。 自己在杜拉斯、表哥和艾薇林的调解下,勉强的和共济会握手言和。共济会没有追究我的鲁莽行为,也没提九窍玉的事情,我自然很清楚原因。杜拉斯将我的事情上报了,共济会的高层认为我有价值。 当然,如果评估我的标准变了,他们肯定还是会派人来抢九窍玉盒的,但是这麻烦,还是丢给老男人去头痛好了。 我回到正常的世界的当天,便带著守护女离开了西伯利亚。不是自己不想待,而是有顾虑,离共济会这个庞然大物越近、知道的东西越多,自己越危险。 拉开距离是最明智的选择。 一个礼拜后,表哥给我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略带调侃:「小夜,你知道跟我们一起出来的人里,还有些什麼年代的人吗?」 我饶有兴趣的问:「有谁?」 「竟然还有一千年前的西伯利亚原住民,他还活著,神色惶恐,可是谁都听不懂他说的话。这还不算特例,总之那个地下室像是个时间机器,消失后的人在里面彷佛不受时间的约束似的,简直像是个陆地百慕达三角洲。」他讲得口沫横飞。 「那牧场的原主人怎麼样了?」我反问。 电话的那一端沉默了片刻,「也出来了,基尔特罗斯基一家六口不知遇到了什麼,跟021号志愿者的遭遇差不多,全变成了肉块。共济会的战斗人员中,活著回来的也并不算多,只占了三成,其余的也都必成了碎块,丢了命。」 「这样啊。」我叹了口气,「最后,你们在那神秘的地下室里,挖到了什麼?」 夜峰哑然:「唉,什麼也没有挖到,组织将地下室的周围几百米挖掘一空,却什麼古怪的东西也没发现。」说完后,他便挂断了电话。 我轻轻摇头。 四维空间、克莱因瓶都是科学理论上的东西,如果真有物品能破开空间将人送入里边,这样的物品也确实不应该存在於世上,说不定,那个地下室不过是大自然偶然的杰作而已,它的特殊地理位置,便是物品本身。 现在先是有我用炸弹炸,后又被共济会破坏了,物品的特殊能力,也理所当然的失去了作用。 当然,一切也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就连自己是不是真的曾经进入过克莱因瓶,到底去的是不是四维空间,自己都完全不能确定。 因为没人知道,四维空间究竟该是什麼模样。 时间在缓慢的流逝,我的生活又归於了平静。 就这样静悄悄的再次过了一个礼拜。忙碌的杨俊飞找上门来。他没有说话,直接甩给我一叠纸。我低头一看,是份合约。 「干吗?」我问。 「签!」他倒是很利索。 「员工福利呢?」我又问。 「没有。」 「五险一金呢?」我再次问。 「没有。」 「住房补贴总该有吧,工资是不是也该发放点呢?」 「统统没有。」老男人不耐烦了,「你到底签不签?这次我可不会让你耍鬼心眼了,我会死死的看著你签名,眼睛绝对不会眨一下!」 「切,什麼福利都没有,你叫我签卖身契啊!」我嗤之以鼻。 「要不要下次你一到什麼地方,我就叫齐大姐头和黎诺依,像是甩不掉的尾巴般跟著你。」他诡异的笑著。 我被他的话害得险些脸部抽筋。仔细想了想,最终拿起桌上的笔,在乙方栏中,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用的是真真实实的名字,没有写错。 ——全文完 ——《夜不语诡秘档案》第四部完 敬请期待《夜不语诡秘档案》第五部。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北欧海盗】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yuzhiyuyi】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夜不语诡秘档案502 索命公路 现状是个死结,直到找到解决的办法,否则只能逃,不断地逃,一辈子在公路上逃避那东西……无休无止! 【人物介绍】 CHARACTERS 倪念蝶:夜不语就读高中时,隔壁班的转学生,她有着很神秘的故事。至少跟她有过来往的女生们都如此说过。 黎诺依:主角在夜不语301《夺命校舍》中救出的女孩,聪明、倔强、坚强、对爱忠贞执着。正是因为这个性格,所以在爱上主角的同时,注定也陷入了苦恋当中。 徐露: 高中时代,主角的好友。沈科的妻子。 沈科: 高中时代,主角的好友。徐露的丈夫。 晓琴: 主角高中时代隔壁班的学生,在聚会时讲述了倪念蝶的过往,也因此遭到了不幸。 夜不语:就是我。主角。是个IQ很高,但很多时候都理智的让人感到乏味的人。从小到大,我的身旁发生过许许多多诡异莫名的事情。有感于此,我开始用笔将它们一个接着一个记录了下来,写成了小说。不错,就是你们正捧着的这本。 翻开字典,对公路的定义很准确,所谓公路,是以其公共交通之路得名,也是联接城市、乡村和工矿基地之间,主要供汽车行驶并具备一定技术标准和设施的道路。 人类的生产生活是无法离开公路而独立存在的,人类的交际以及大部分生活物资,也依靠着公路来传递?)。又没有想过,或许公路,从它存在开始,就慢慢渗入了某些不为人知的阴暗和恐怖的东西? 这个世界很有趣,有趣的令人无法适从。 每天来来往往的车辆中,有这难以计数的房车,房车的主人通过四通八达的道路来承载自己的旅游梦想,行驶过一个村一个镇一个城市一个国家,或许是很多人的终极梦想。 但不可否认,全世界都有大量的人在实现这个梦想。只是,终日旅游的人里,也有一些欲注定没办法停下来。 因为停车驻足,或许意味着沉重的代价,那边是---死亡! 韩启是一个耍招牌的,这是个卖力不讨好又薪水极低的工作。 耍招牌是一种户外行销策略,工作人员站在街角或者十字路口,手里拿着一个箭头形状的招牌,来吸引过往驾车者的注意。就像玩滑板和街舞一般,有很多的动作,而且每个动作都有名称,据说这玩意儿开始时是美国的南加州,现在已经遍布世界各地。 今天,他依然站在回头镇的十字路口,用很纯熟的技巧挥舞着手中的招牌。 这个招牌有一点二公尺长,很薄,招牌在他手里时而转圈、时而甩入空中、时而腾挪,令人眼花缭乱拍手叫绝。这个很有意思的工作,时薪很低,每天六个小时,韩启已经连续站在这里差不多半个月了。 他手中的招牌上用蓝色的宋体写着四个字“陈氏鲶鱼”。雇用他的,就是鲶鱼庄的老板陈东。 这老家伙四十出头,经营着位于国道的一家饭店,主要是卖鲶鱼。 回头镇据说在古代是交通要道,也是南北之间交流的唯一通道,而从现在看来,至今要从南方运货到北方,仍必须要路过回头镇门口的国道线,所以回头镇车来车往十分热闹。 说起那家陈氏鲶鱼,不管是韩启还是镇里的父老乡亲,全都暗中骂他做生意黑心。 所谓的鲶鱼,进货也不过几十多块钱一公斤,可他宰客厉害,平常两个人进店吃下来,没有千儿百块是别想出门的,没钱付,对不起,货车上的货搬下来抵饭钱。 这个陈老板,说白了,就是回头镇的臭流氓,请了帮打手,赚些肮脏钱,久而久之,货车路过他家门口都要绕道,更不用说回头客了。 所以陈老板请了韩启耍招牌招揽顾客,引诱那些不晓得情况的冤大头进店消费,舞了半个月招牌,货车没上当的,但是开车路过的年轻情侣倒是引来了不少,当然,也被宰得欲哭无泪,对此,韩启多多少少也有点罪恶感。 今天的天气很阴沉,似乎会有暴雨,十字路口东面透过来的风把韩启刮得有些站不稳脚步,但他为了这笔不多的时薪,还是卖力的舞动招牌。倒不是说他尽职尽责,完全因为陈老板这人心眼小,没事就突击检查,看看自己每个小时花的钱值不值得。 招牌被韩启以常规动作甩入空中,结果被风一吹,铝制招牌轻飘飘的犹如稻草般飞到了大马路上,招牌落下,险些砸到一辆老旧的露营车! 这辆有些年龄的露营车以敏捷的速度躲开,朝着韩启冲过来。他吓得转身就跑,可人哪有车的速度快,还好,就在他快要吓得尿裤子时,车头在接近他五公分的地方刹车成功。 韩启惊魂未定的双脚发抖,驾驶座上有个满嘴胡渣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招牌,然后径直开车朝陈氏鲶鱼移动。 “可恶,道歉也不会啊,妈的,活该让陈老板宰死你!”韩启暗自骂着,手脚疲软的走到路中间将招牌给捡了回来。 就在这时,从对面来了一辆车,以飞快的速度行驶着。 司机看到韩启的突然出现,踩刹车已经完全来不及了,车狠狠的撞才韩启身上,他的身体就像自己舞动的招牌一般,旋转着在空中飞舞,“啪”的一声掉落,然后在十多公尺外狠狠的和水泥地面接触。 韩启感觉自己全身都痛得撕心裂肺,胸口难以喘息,他拼命地挣扎,想要站起来,确实他成功了,费力的撑起身体,下意识的掏出电话求救,司机减速犹豫了片刻,然后毫不犹豫的踩了一脚油门想要扬长而去。 车的前后车牌都被黑色泥水涂满,应该没有人能看清楚号码,就算肇事逃逸也不会被逮到……司机怀着这种侥幸的心理将车开得更快了。忙不失措下,前行的车再次将韩启撞倒,车轮从他身上残忍的辗过。 韩启的生命也彻底的消失在了大马路上。 很凑巧的是,和他一起被撞飞的招牌在半空中飞了一阵后,掉落下来,恰好掉在了肇事车辆的挡风玻璃上,尖锐的招牌菱角在地心引力作用下狠狠刺破玻璃,最后巧之又巧的割断了司机的头。 司机当即死亡。 没人驾驶的汽车撞到了路边的山崖上,最后爆起一团烟火般的火焰,爆炸的冲击力和声音传到了整个回头镇。 看热闹的人立刻便出来了,露营车司机也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长得清秀漂亮,或许是很久没有晒过阳光,吹弹可破的皮肤白皙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女孩朝车祸现场望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忧虑,“爸,那两个人的死,会不会是我们的原因,当了我们的替死鬼?” “你想多了。”父亲慈祥的摸了摸女儿的头,“进去吧,吃了饭我们再继续上路。你妈最近身体不好,买点清淡的东西给她。” “嗯。”小清新美女柔柔的一点头,跟着父亲进了陈氏鲶鱼庄两人在陈老板开花般的笑容下做到了桌子前,菜单递了上来,父亲随口点了几样菜:“一盘回锅肉,大碗麻婆豆腐,例汤来一份。拿点饭过来。” 陈老板笑容不变,丝毫不为店门不远处出现交通意外死了人而影响心情,“这位先生,我们家主要是吃鲶鱼。” “我不喜欢吃鱼。”父亲说。 “可是我家做川菜的厨师生病请假了,只有做鱼的厨师在。”陈老板为难道,眼神里划过一丝狡黠。 “这样啊。”父亲低下头再次看起菜单。 女孩觉得很无聊,于是站起身在大厅里到处晃荡。突然,她看到有个穿着黑色短裙的小女孩蹲在玻璃水池旁,津津有味的看着里边游来游去的鱼。 那孩子大约十三岁,身上的裙子有些破旧,像是被硬生生的撕扯过,黑黑的短发,身子瘦弱。 “你在看鱼吗?”女孩揉了揉乌黑的秀发,轻轻的在小孩的身旁蹲下。 小孩没理她,继续出神的看着玻璃内的鱼。 “很有趣吗?”女孩想要摸小孩,但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手迅速缩了回来,“大姐姐我叫倪念蝶,小妹妹,你有名字吗?” 小女孩依然不开口。 倪念蝶觉得自己笑得脸都发痛了,可小女孩根本就不搭理她,真是令人索然无味。 父亲明显没有发现自己身后的女孩,这令倪念蝶的心陷入了谷底。她发现那女孩已经站了起来,只是看不到脸,或者说,女孩跟本就没有脸。 “爸,快逃!”倪念蝶大喊一声,拔腿就跑。 父亲一愣之下,也将手中的菜单甩到地上,毫不犹豫的朝大门口逃去。 陈老板吃惊得呆住了,他脑袋有些发闷,自己还没开始宰客了,怎么那两人就开跑了? 就在这时,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传遍了全身。 陈老板僵硬的转过头往后看,他什么也没看到,可切切实实的觉得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腿。那东西爬得很快,从小腿到大腿、到腰部,最后攀在他的肩膀上,摸着他的脖子。 “咯吱”一声轻响,陈老板的脖子被扭曲到了活人不可能扭到的位置,他来不及吐出最后一口气,整个人就已经死亡了。陈老板的头被一双无形的手拧了下来,“喀嚓喀嚓”的,犹如嚼豆子般,被那看不见的东西啃得残缺不全。 发生着一切,也不过才经历了十多秒钟而已。 倪念蝶一边惶恐的逃,一边下意识的往后看。 只见那个原本小女孩模样的东西,已经变得漆黑一片,模糊得看不清楚究竟是不是人型,它所过之处扬起一层层的阴影,铺天盖地,变得越来越大,而且还在不断融合周围的影子。 不论是墙壁还是座椅,就连那些土狗也没有幸免,只要是被它吞噬了影子的物品和生物,都呈现出灰色调,土狗的身体整个爆炸开,红色的血染了一地。 倪念蝶和她的父亲熟练的跳上车,车子没有熄火,一踩油门就冲上了公路。这种事情,似乎他们一家人经历过无数次。 影子冲出陈氏鲶鱼庄,在阳光下消失不见,就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汽车绝尘而去,漫无目的的继续无休止的亡命旅程。 女孩叹了口气,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用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不断变幻的风景,不由自主的,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似珍珠般滑下。 她默默地哭着,又怕被父亲看到,隐晦的擦干泪水,思绪却飘向了远处的白云之上。天空中偶有鸟儿飞过,在天际划过漂亮的弧线。一架飞机从平流层飞出,在高空滑行。她觉得自己一家人就是无根的浮萍,永远也无法落叶归根。 如果有一天,能安安静静的待着,不用再四处逃亡了该有多好?只需要一年,不,哪怕半年也好。 她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 Chapter 1聚会牵扯出的奇怪人物她没来多久便转走了,那时候不是流行招灵游戏吗?据说也死了好几个人。说起来,死人的时候,夜不语同学也都在场呢。 有的人,有些事,似乎在时间的流逝中,总会或多或少的留下些感慨。随着经历的增多,光阴的转移,记忆变得模糊,人与事渐渐不再记得,也就只剩下感慨了。 从德国西行的飞机上,我用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 平流层的朵朵棉花般的白云有着千奇百怪的模样,远处的夕阳彷如落入海平面的番茄一般沉浮。我思绪万千,心中充满了感慨。 很久没有自我介绍过了,我叫夜不语,二十岁,是个总是会遇到古怪遭遇的古怪的人。 有时候我常常会想,为什么同样是生存在如此蔚蓝的天空下,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欲那么大?有的人能幸福终老,而我欲只能四处奔波忙碌,无力的看着本该被救的人在自己眼前一个个死去。 这,算是一种诅咒吗? “阿夜,吃葡萄吗?”坐在一旁的黎诺依仔细的将葡萄皮剥干净,递到我的嘴旁,我伸手去接,她的手立刻躲开了。 “啊。”她漂亮的脸庞,小巧的嘴微微撅着,做出让我张嘴的模样。 我挠了挠头,脸再次偏向了窗外的方向。 “好了,不给喂就不给喂嘛,闹什么别扭。”黎诺依眨巴着大眼睛,她轻轻地将一碟剥好皮的葡萄递到我面前的折叠桌上,顺着我的视线也往窗外望去。 飞机外的景色一如既往的一成不变,除了云就是湛蓝的天空。她实在想不明白坐在身旁的那个家伙为什么能看得如此专注。 “老实说,这次非要跟你回国,你是不是有些高兴?”她考虑了一下,突然问。 “没有。”我摇头。 “那你为什么满脸不开心的模样?” 黎诺依伸出手将我的脸捧住,用力的掰过来跟她对视。她的小手很柔软,碰在皮肤上满是水分充足的触觉。她长长的睫毛近在咫尺,仿佛就要碰到了我的额头。 我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不是因为你,你这家伙厚着脸皮跟着我到处跑的案例太多了,犯不着生气。” “可你自从上了飞机就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她有些好奇。 “感慨,感慨而已。”被她潭水般洋溢着感情的双眸注视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拼命挣脱了她的手,“高中时期的两个朋友,去年结婚,今年竟然已经有了小孩,实在是太令我震撼了,有些缓不过劲儿!” 我苦笑连连。高中的两个死党,徐露和沈科,两人才二十一岁而已,貌似大学都还没有毕业,居然就连小孩都生出来了! 是我跟不上时代,还是这个世界的变化太快?这真的是令自己很唏嘘。说实话,自己也快二十一了,可对于将来的事情,欲根本没有任何头绪。(注一) “小、小孩?”黎诺依没有预料到我会说这番话,她莫名其妙的微微颤抖了一下,脸颊发红,双手还轻轻的搓着衣角,用谁都听不清楚的音量小声道:“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 “嗯,你一个人在嘀咕些什么?”我看了她一眼。 “没、没什么。”黎诺依紧张的偏过头,偷偷望向我,“那个,阿夜,你想结婚了吗?” “当然不是。”我耸了耸肩膀,苦笑。 说实话,这辈子,我真能结婚吗?身旁的女孩死了一个又一个,虽然并非全是我害死的,可弄得我早就有了心理阴影。害怕失去最亲近的人、害怕失去后的痛苦,一切的一切,都令人心生恐惧。或许,注定自己一辈子都会独身吧。 “其实,父亲大人说过,我们俩可以先上车后买票的。”黎诺依咬着嘴唇,说出了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 “拜托,我们现在坐的是飞机。”我嘴唇咧开笑容,嘴里的苦涩味道浓得化不开。 这世界没有谁真傻,黎诺依和守护女对我的感情,我也清清楚楚,可欲总是瞻前顾后的不愿接受。或许,在心里总有种预感,接受了她们的感情后,就连她俩,我也会一并失去吧。 命运弄人,但是命运玩弄的并不仅仅是人,还有承受不了的痛苦。 “又跟我装傻。”黎诺依从鼻腔里发出哼声。 “话说,你老爸老妈早就去见佛祖了,哪里还有父亲大人。”我岔开话题。 “是你的父亲。”她嘟着嘴,似乎恨不得抓过我的手狠狠咬一口。 我连忙下意识的往后边使劲儿的缩,“我的老爸,你应该从没有见过才对。话说,我也快半年多没跟他联络过了。你俩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就两个多月前啊,有一次你把手机忘在侦探社的沙发上,刚好父亲大人有打电话过来,我就帮你接了。” 她堂堂正正的喊着“父亲大人”的称呼,完全没脸红,“父亲大人很风趣,讲了许多关于你的事。他说很想你,希望你有空去看望一下自己这个寂寞孤单的老人。” “切,别被他蛊惑了。那老家伙也就嘴巴能说而已。”我瞪了她一眼,没准备在这件事上多浪费口水,“最近老男人安排了很多工作给你吧?” “嗯,是不少。”黎诺依看我不愿意再谈论父亲的事,也就善解人意的转移了话锋,“都是些简单的有关财务的案子,我都能处理。说起来,最近从老女人哪里听了些关于杨社长的事迹,他真的很可怜。” “初恋就是不伦爱情,情人还被自己的同班同学给杀了;读大学爱上的女孩,又跟自己最好的朋友跑了;最后又爱上了初恋情人的妹妹,结果她又被同伴的女老师给杀了。我真的有些佩服他,如果换了是我,估计早自杀了!”(杨俊飞的故事,请参看夜不语第四部番外篇《鬼涂鸦》) 这样的感情线从黎诺依嘴里说出来,少了分凄惨,多了分更难以理解的错综复杂。不知道详情的人,估计会被她的话给绕晕。我轻轻地摇了摇脑袋,“他的经历,确实有些悲壮。” “所以帮杨社长的忙,我心甘情愿,毕竟还有回报拿。不像为某人付出,劳心劳力,还得不到一丝好处。”黎诺依白了我一眼。 我苦笑:“有些事情,我也不想说太多。老女人林芷颜,不要被她给蛊惑了。她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如果你不想进侦探社工作的话,最好适当的跟侦探社保持距离为妙。” “为什么?”她有些诧异。 “你认为,杨俊飞和林芷颜拼命地收集特殊物品以及陈老爷子的骨头,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反问。 “林芷颜的原因我不知道,可杨俊飞,大概是为了复活自己心爱的两个女子吧?”黎诺依有些迟疑地回答。 “这些都是林芷颜有意无意透露给你的资讯,对吧?”我问。 “仔细想来,确实是如此。”黎诺依本就是冰雪聪明的女子,自然一点就通。她想起了在侦探社的点点滴滴,一丝疑惑也慢慢爬上了眉梢,“难道,他们俩还有别的目的?” “是不是有其他目的,我不清楚。总之,人与人的关系,就算再亲密,有些深藏在心底的秘密也不会挖心掏肺的说给别人听,他们有他们的秘密,我也有我的秘密。虽然同在一个侦探社,可是……” 黎诺依突然打断了我的话:“对你,我从来没有任何秘密。”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柔软的发丝,滑的令人心碎。这样深情的女孩,我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对待。 “你不相信社长跟林芷颜?”她微微眯起眼睛,一副很舒服的样子。 “杨俊飞的故事太轻描淡写了。”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攀上远洋的巨轮,将自己最爱的人的尸体藏在轮船的制冰室里再偷渡到加拿大。然后组建了影响力范围极广的侦探社,学会了大量搏击术以及锻炼出人类极限的身手,这一切的一切,只用了十二年。” “你认为可信度有多大?”我慢慢说着,语气很淡然。 “要做到现在的程度,需要多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况且,他十八岁前没有什么打架经验,就算不眠不休的接受锻炼,身手也不可能像现在一般敏捷。总之,我不相信他一个人能做到。在他身后,恐怕还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老男人看起来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可是嘴巴紧得很。就算我帮了他那么多,他也从来没有透漏过太多我想知道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他的侦探社里,还毫不犹豫的签了正式的员工合约?”黎诺依十分不解。 “不跟他混,我还能去什么地方呢?难道投靠陆平?”说到这,脑子里不由得闪过了一个叫做陆筱筱的女孩。 她是陆平的亲生女儿,有着轻微自闭症以及幻想症,也可以用通俗的语言亲切的称呼她为电波女。 那小妮子大概以为自己死去的母亲去了天鹅座阿尔法星球吧,所以也认为自己是外星人。(详见夜不语501《森灵》) 陆平,他收集陈老爷子的尸体,以及世间诸多神秘物品的原因,又是什么呢?我无法揣测,从前的猜想到现在为止全都证明是错误的。就连老男人,我都搞不清楚他收集物品和陈老爷子尸骨的目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说起来很轻松,可我多多少少也在意着、防备着。但,还好,老男人杨俊飞那家伙,我至少清楚,他不会害我,这也是我跟他合作的基础。 “嗯,阿夜,我发现你这个人还真是矛盾的统一体。”黎诺依用水汪汪的眼睛注视了我片刻,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明悟。这个聪明的女孩已经清楚了我跟侦探社的立场,自然不会令我难做。 这一点也确实是她比守护女强太多的地方。 “总之,我希望你独立于侦探社之外,明哲保身最重要。” 最近老是有股风雨欲来的预感,许多从前沉于表面的人与物都逐渐浮出水面,守护女李梦月姑且不论,没有能力的黎诺依是最脆弱的。这一次默许她跟着自己,也多多少少有就近保护的意思在。 “我知道了。”女孩微微点头,聪明的她只需要点到即止就会很清楚以后会如何站对位置。 可,对于黎诺依而言,她从来就没有任何选择,就算是死,恐怕也会毫不犹豫的站在我身旁。 飞机飞下了平流层,在对流层里滑行,最后降落在春城国际机场。我跟她取了行李后,租了一辆车,朝预定好的酒店驶去。 聚会定在今晚的七点左右,据说有许多高中时代的熟人。不过不是突然接到沈科的电话,我也不知道多少年后才会在回到春城。这个恬静休闲的城市虽然养育了我,可,除了些许初高中朋友外,似乎也没什么值得牵挂的了。 也因为这次的聚会有很大的因素是为了向沈科和徐露刚生下的小孩道贺,我才会匆忙赶来。 到酒店寄放好行李,稍微瞥了一眼对面的时钟。五点半而已,聚会地点就在附近,还有一个半小时能浪费。 “要不,去逛街吧。听说附近有条复古的老街,有些好玩。”黎诺依扭扭捏捏的拉了拉我的衣摆。 我不小心看到了她握在手心里的智能手机荧幕上还残留着旅游点介绍的网页,不由得笑起来:“好吧,最近有些累,稍微轻松一下也好。” “真的,太好了!” 女孩本来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猛地收到确定资讯,慢了足足五秒后才雀跃的用力抱住我的胳膊,“我们现在就去,呀,早知道就打扮漂亮点了。难得能和阿夜你约会的。” 我挠了挠头,这怎么就变成约会了! 正准备跨出酒店门,有个黑乎乎的身影就带着肉麻的声音猛扑过来。我下意识的躲开,黑影扑了个空,如同漫画角色一般摔倒在地上,还在地毯上滑行了好几公尺,引得附近的人纷纷叹为观止。 “呜呜,居然给我躲开。”人影捂着鼻子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抱怨着,活像傲娇的漫画人物,可惜身材和长相暴露了他恶心的人设。 “沈科!”我看清来人后,呻吟着用手捂住额头,“麻烦你人模狗样点,都是有家有室,当爹的人了,还这么秀逗。” 来人正是沈科,我高中时期的好友,说起来上次见面时他刚好结婚,转眼才不久,孩子都生了出来,世间万物的运转果然是难以预料到令人措手不及的程度。 这家伙干笑着拍了拍身上莫须有的灰尘,“一听到小夜你回了春城,我立刻就迫不及待的飞奔而至了。你看我这个麻吉够意思吧!” 黎诺依满脸黑得犹如午夜最阴沉的时刻,她狠狠的咬牙,死死的盯着沈科看。就因为这无厘头出现的男子,她期待的幸福约会毫无预兆的泡汤了。 “呦,你女朋友。”沈科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气氛几乎到了刺破皮肤的压抑程度,他乐呵呵的傻笑着,打量黎诺依好一会后满脸惊(艳?),“小夜你从小到大艳福都不浅,真是羡慕死人了。老实坦白交代,这位美女是从哪里被你拐骗回来的?” 我干笑几声,没有回答。虽然黎诺依并非自己的女友,可她的心意自己清楚得很,如果现在否定的话,自己大概就见不到明天早晨的朝阳了。 被外人肯定了男女朋友的身份,黎诺依的不快犹如雨过天晴一般,露出绝美的笑颜,她冲沈科微微颔首:“我叫黎诺依,和阿夜交往已经快一年了。” 我眉头抽了抽,苦笑着耸肩膀。幸好没带守护女来,否则整个酒店大厅都会弥漫着醋坛子味道以及杀人的目光吧。 “你老婆呢?”我准备岔开话题,再在情侣上的话题打转,局面肯定会变得乱七八糟到无法控制。 “在隔壁的火锅店里,我预定了一个大包厢,大家边吃边聊。其实许多人都在同一个城市,可每个人都在忙碌,很久都没聚过了。”这个永远不正经的家伙难得的流露出一丝落寞,“才不过大四而已,就变得如此生疏。或许走上社会后,人与人之间会变的更加疏远吧。” “当然会,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接触到的社会圈子也会不同。现在至少还能一年见一次,再过几年,恐怕十年聚一次都很难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一旁的黎诺依不知想到了什么,也有些黯然。 “不说这些了,我们先过去吧。我老婆可是很早就盼着你来了,顺便给你看看我女儿,长得那可爱程度啊,我都不敢抱着到处走动,生怕被人眼馋拐走了。”沈科傻笑着带着我俩朝聚会地点走去。我跟黎诺依对视一眼,女孩见我满脸的无奈,终于“噗嗤”一声笑起来。 这次聚会,除了本班几个交情不错的家伙外,据说还会来不少徐露私交颇深的闺中密友。 说起来,人类的记忆都有自动净化功能,会渐渐过滤掉不好的回忆。并下意识的渲染美好的部分。 例如回忆起高中时代,都会讲得很有趣,连被小团体整得头破血流、被老师当众羞辱等觉得无比痛苦的事,也能当成笑话讲。正常人都是对记忆宽容的人,只有偏执狂,才会强迫自己留在恨里。 我高中时代诡异事件遇到过不少,生命中也有许多令我感触颇多的人,因为自己不成熟的缘故而在恐怖事件里失去生命,所以那个时段的自己,从来都是不怎么快乐的。 可,人类的记忆果然会将不快的东西渐渐蒙上积灰,令在意的、不在意的回忆都逐渐变得难以记起。最后相关人等只剩下了拖扼着长长影子的无脸残念,要花很多的力气才能勉强的挖掘回来。 例如这些渐渐来到火锅店包厢里曾经的同级生们,有的同班、有的不同班,虽然大多数都能清楚的叫出我的名字,可是对他们中的大多数,我都失去了印象。 时间慢慢推移到七点正,该来的人基本上也来齐了。女孩们逗弄着徐露和沈科刚满月的小宝宝,不时发出一串串笑声。男生们大多对我身旁的黎诺依感觉惊艳,甚至有自卑的家伙连多看她几眼的勇气,也在她美得难以形容的脸庞上消失了。 随即,话题开始转向挥舞着手指,努力捉着空中莫须有东西的婴儿。 “孩子长得不像父亲,还真是幸运啊!”桌子这边的男生们纷纷流露出如此的感慨。 沈科大发雷霆的拍着桌子,“你们这些人太过分了,我的基因也很强大。不然听听我从小到大的挚友怎么评论。” 他傲气十足的将下巴以四十五度角扬起,视线瞟到我脸上。 我装出叹气的为难模样,凝重的说:“沈先生,就凭你鬼斧神工的长相,三次元对你而言已经没有希望了,还是去寻找二次元的拯救吧。徐露也真可怜,怎么嫁了个如此白痴的老公,希望孩子的脑袋别得到她父亲的遗传,否则真的就没救了。” “你这个损友!”沈科痛哭流涕,“枉费我打电话去请你聚会,还想让孩子拜你当干爹咧!” 还没等我开口继续损他,坐在一旁的男同学突然问:“说起来,沈科,你应该在读大四吧,居然都结婚生孩子了,学校能允许吗?” “我都是有家有室的人了,怎么可能还继续念书!去年就退学了,养家糊口很累人的。”沈科耸耸肩膀,满不在乎的说,“我妻子的话还在念书,她毕业后想从事服装设计,不赚点老本送她去法国继续深造可不行。” 男同学一边大肆赞扬,大声说佩服,可脸上隐晦的划过一丝鄙夷。 看得我暗自摇头,这个人高中时期也算是沈科一派的,跟他是很好的朋友,才高中毕业三年多,隔阂出现了,阶级观念也出现了。在学生看不起辍学生,似乎是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 “呐呐,你们还记得高中时期的趣事吗?”女孩那一边围着徐露说笑,自然而然的谈到了高中时代。 “当然,那时候徐露和沈科就是形影不离的一对了。还有夜不语,你们三人可是铁三角关系。” 跟我同班的女生嬉笑着将视线扫过我们,“还记得高一刚开学不久便死了好几个女生吧,据说你们都有目击到。张鹭和当时的校花李嘉兰也经常围绕在夜不语同学身边,最后莫名其妙的死掉了。你们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详见夜不语103《苹果》) 我嘴角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低头没有开口。久远的记忆就像钱塘江大潮回涌,那是的一幕一幕如同不久前发生般清晰可见,果然伤口想要愈合,需要的时间真的难以估量。 黎诺依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轻轻地伸出手握住了我发冷的手掌。温暖的气息从她的柔软小手中传递过来,低落的心情也稍微恢复了些许。 徐露和沈科对视了几眼,打着哈哈:“当时的事我们虽然也有耳闻,但警方封锁了全部消息,知道的估计还没你们多咧。” “这样啊,真可惜。” 八卦的女孩明显很失望,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高二的时候,我们班来了个转学生,叫赵韵含吧,她没来多久便转走了,那时候不是流行招灵游戏吗?据说也死了好几个人。说起来,死人的时候,夜不语同学也都在场呢。”(详见夜不语110《痕迹》) 沈科眨巴着眼睛,“不止小夜,就连我跟徐露也在场,不过到最后也搞不清楚为什么。” 黎诺依皱起眉头,眼神不善的看向那个越来越八卦的好奇女生,“冒昧的问一句,你大学就读的什么专业?” “新闻系。” 唐突的被询问,女生有些慌乱地回答。 新闻系,切,难怪那么八卦。这女孩有当狗仔队的潜质!黎诺依撇撇嘴,小声嘀咕着。她用手紧紧挽住我的胳膊,我的手臂几乎要陷入了她丰满的胸脯中,鲜艳的一幕看的周围的男生羡慕得吐血。 完全不在乎气氛的新闻系女生想了想,似乎又想到了些奇怪的东西,她的视线扫向右侧的几个女孩,“你们高中时是七班的吧?” “对啊,我们是理科班,不过跟徐露初中就是好朋友。”几个女生点头回应。 “那你们还记得一个叫做倪念蝶的女孩吧,她应该是高三时转到你们班的?”八卦女继续问。 “倪念蝶?” 霎时间,包厢里的空气猛地降了下来! 注一:夜不语五岁入小学,所以虽然大四,欲比沈科、徐露小一岁。 Chapter 2 关于倪念蝶的恐怖事件 我清楚地看到她的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想要挣扎出来……是手,无数的手!那些手苍白干枯,只有地狱里才会有这种手。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真的会说不清道不明。 以现在社会的标准来看,人与人之间或许更多地是相互协助的关系,任何一个人不可能脱离这个社会而生存,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早已找不到陶渊明似的世外桃源了。 无论那个人在哪里、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被找到,所以任何一个人都必须依赖别人的关系而生存。 即使是我也绝不会例外。 倪念蝶这个名字,我虽然有些陌生,但仔细挖掘后还是有了些印象。 那个女孩从高三前期转学进来,因为清纯漂亮的外表,还曾经被众多男生围观过。只是入学后没多久便再次转校了,不知所踪。 可就算如此,原高中七班的几个女孩,在猛地听到这个名字时,所做出的反应和表情都稍微令我有些在意。 一个同班没多长时间的女生能给她们留下如此深刻的回忆,难道期间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那女孩长得虽然漂亮,可性格实在不敢恭维,甚至算得上古怪。”其中一个女孩结结巴巴的用尴尬语气说。 “喔,有多古怪?”八卦女立刻来了兴趣。 就连我也被勾引起了好奇心,耳朵不由得朝着对面微凑过去。 “要说有多古怪,实在很难形容。”那女孩为难的用手梳理自己染成淡黄色的长发。 “有一次我跟她当值日生,早上来到学校后,用钥匙怎么都没办法打开教室的门,仿佛门轴上突然增加了无数多的阻力。她就站在我身后,看我推得辛苦,就伸手帮了我一把。” “就在她的手接触到门的时候,没办法打开的锁一下子就弹开了,门还猛地往后掀开,撞在墙上发出了很大的撞击声。” “我吓呆了,抬头一看,门轴已经坏了,木门的表面不知何时长出了千疮百孔,无数的小孔如同被腐蚀了似的无序分布在门的把手周围,仔细想想,那应该就是倪念蝶摸过的地方。” 八卦女满眼小星星,“原来那时候七班所谓的灵异门事件,真的是她弄出来的!” 女孩害怕不已,“是啊,直到现在我都没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她用了什么方法将门弄成了那个模样。难道她其实是个人型魔鬼?总之从此后我就躲着倪念蝶走,她去哪我就朝相反的方向,甚至滋生了转学的念头。” “还好没过多久,她便莫名其妙的离开了,再也没来过学校。” “哼,这算什么。” 七班的另一个女孩哼了一声道:“倪念蝶刚来的时候,学校里流行许多招灵游戏。我和几个女孩觉得她新来,不怎么合群,就好心的招呼她一起玩。” “那时候碟仙是最常玩的,不过我们从来就没有成功过。虽然碟子有在动,可是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答非所问。倪念蝶受到我们的邀请,虽然一脸难色,但还是参加了,感觉她似乎很想融入新的班级里。” “没想到她的加入,最后造成了我们所有人的噩梦,直到现在我也忘不了!记得那晚十一点过,我们相约着去一个女孩家过夜,跟大人说是要念书,其实压根的目的便是玩碟仙。” “那晚的月色很昏暗,月面呈现出邪气十足的红,我们关了房间的灯,在接近十二点的时候,点燃一根白色的蜡烛玩起碟仙游戏。一开始倪念蝶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我们再三的邀请她,她才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应一起玩。” “于是房间里的五个人坐在了桌子前,五根手指都按在一个小小的碟子上。” “就在这时,密封的房间内,蜡烛红光突然摇晃了几下,然后碟子就动了,完全没有办法控制的乱动!一开始我们还觉得很有趣,可时间久了,就发现了件恐怖的事情。手指,像是黏被住了似的,无法从碟子上移开。” “我们四个人吓得头皮发麻,有个女生立刻就害怕得哭出来。可碟子依然在乱动,带着我们的手指和手臂,仿佛有无穷大的力气。” 那女孩神色上露出惶恐,就算过了好几年,可那时候的一幕,也依然清晰地刻在记忆里,恍如就发生在昨天。 过了不久,我们终于发现,看似乱动的碟子其实是有规律的,它一直游移在六个字之间。” “就快抓住你了!就快抓住你了!” “这六个字不断地重复重复再重复,看得我们毛骨悚然,所有人的手臂都酸痛不已,除了面如死灰的倪念蝶外,全部人都怕得大哭,有人甚至大喊大叫着想要逃。” “可是刚站起来,就因为手指被固定在碟子上而跌倒,她跌下来的姿势十分怪异,身体向下跌到地上,手臂扭曲,手指依然紧紧跟碟子黏在一起。女孩拼命惨叫着,似乎很痛。” “慌乱到如同末日的气氛在房间里弥漫着,诡异恐怖的氛围让我们几乎要绝望了。这时候本来也很害怕的倪念蝶冷静下来,她似乎在打量四周,然后将嘴凑到蜡烛边轻轻一吹,蜡烛的火焰微微一摇晃便熄灭了,同时间,手指突然传来轻松的感觉。” “碟子上传来的黏劲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几个人一屁股坐到地上抱头继续哭,简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动。跌倒的女孩躺在地上无力的呻吟着,后来送了医院才知道,她的手臂竟然粉碎性骨折了!至今那女孩的手也没有医好,整个手臂软塌塌的失去了行为能力。” “再后来,我们听说,碟仙游戏其实是因为人体的神经反射和肌肉的怠性产生的推力使碟子移动,而且有个先决条件是,必须要对称的两个或者四个人坐在对称的位置才符合条件,五个人其实是没有办法将碟子移动的。” “所以我这几年就老在想,恐怕那次的碟仙游戏我们是成功了,召来了恶灵吧。只是‘就快抓住你了’这六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八卦女不知什么时候掏出笔记本开心的记录着,迫不及待的问道:“然后呢,你们应该没把碟仙请回去吧,有没有遭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七班的女孩满脸困扰的摇头,“这倒是没有。但是倪念蝶吹熄蜡烛的动作和当时那副很难形容的表情,倒是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总觉得,那晚的事情肯定跟她有关。所以我们从那天起就有意无意的躲着她,直到她没再来学校为止。” 虽然说的是真人真事,可是听起来有如怪谈的言语流淌在包厢中,就算明亮的灯光照射着周围的一切,可还是觉得附近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怪异的不协调感充斥在每一个人心中,大家似乎都在想倪念蝶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就连我也不例外。 黎诺依觉得空气变得有些冷,便用力的朝我挤了挤。丰满柔软的感觉让我清醒过来,抬起头说:“没想到你们班上还出了这么一个奇怪人物,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后来还发生过什么事吗?” 说实话,我对这个叫倪念蝶的女生,渐渐开始有了些兴趣。 “有,我也遇到过。” 坐在徐露右边的七班女生有犹豫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了:“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本来准备永远不再提起的。不过既然大家都讲出了遇到过的事情,我想就算我说出来也没什么了,至少还能轻松点。” “说起来,你们有任何人注意过倪念蝶的影子吗?” 那女生踌躇着该怎么开头,结果吐出了这么一句唐突的引言。七班的其他人同时摇头。 “看玩笑,谁会无聊去注意别人的影子?” “很遗憾,我就不小心观察过,后悔死了。” 女孩开始回忆,“那是倪念蝶刚转入班里才几天的时候。又一次上体育课,下午的太阳很热,我们顶着刺眼的阳光沿着操场跑步。” “你们知道,我的体力算很不错了,可倪念蝶的身体素质明显更好。跑了一圈下来,许多女生都不堪重负的被甩到了后面,最后只有我跟在她身后不断地跑。看得出来,她明显游刃有余,而且体力充沛,可我已经开始感觉累了。” “人一累就容易精神涣散。我下意识的分散注意力,将视线有意无意的到处瞟,可周围全是金晃晃的阳光,刺眼得很,看得人更加的烦躁,于是我最终把目光转移到了倪念蝶的影子上。” “烈日就在偏西的位置,所以她的影子并不算拖得很长。只是,看了一会儿,我就觉得有些怪异。倪念蝶的影子,似乎很黑,影子划过的地方,地面犹如染上了墨汁似的。” “我用力揉揉眼睛,那种不适感依然存在。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回头望自己的影子,我的影子很普通,只是如同蒙了一层灰的阴影罢了,再去看倪念蝶的影子,还是如墨水般漆黑。同样一片天空下,同样的太阳,为什么我俩的影子深浅差那么多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从那件事起,我就对倪念蝶在在意来。准确的说,会经常性的瞧着她的影子看。” “有一天我因为社团活动而回家很晚,在校门口偶然遇到了她,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因为好奇心泛滥而邀请她一起回家,倪念蝶笑着点头答应了。其实我跟她回家的路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方向。可我莫名其妙的,就是很想弄清楚她与众不同的影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色在回家的路途中越来越暗淡,最后完全黑了下来。倪念蝶的家会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地方,我撒谎说自己也是同一条路,其实心里在不断哀叹等下怎么回去。” “没路灯的地方,真的很可怕,倪念蝶掏出了手电筒,而我则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打开,两道白色的光束将周围的黑暗分隔开,狭小的路上没有任何行人,只有我俩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回荡着。” “我走在她身旁,心里小鹿乱撞,完全是因为紧张,紧张到最后,我才发觉,我们一路走来似乎就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倪念蝶的脚步很轻,像是一只(蜷?)缩着爪子的猫在用肉垫走路,而我运动鞋的声音刺耳得不像话!越听越让人心情烦闷,有口气始终憋在心里没办法吐出来。” “那条没有路灯的路走到了中段,我鬼使神差的突然转动手,将手机手电筒的光芒射向倪念蝶,没想到这一无意识的举动,竟然出现了令我几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 女孩的声音颤抖起来,恍如至今都在那场噩梦中挣扎,无法摆脱。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倪念蝶的影子,如墨水一般漆黑的印刷在对面的墙壁上,拖扼着长长的、带着邪恶气息的颜色。” “她满脸诧异的用大眼睛望向我,而我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厉害,腿软软的根本没办法支撑身体。倪念蝶的影子不断地在扭曲,根本就不是人类应该有的形状,而是像只蛀虫,蠕动着,恶心得要命。” “漆黑的影子容纳了我全部的视线,我傻呆呆的站在原地,满脸恐惧。猛地,我清楚地看到她的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想要挣扎出来……” “是手,无数的手!那些手苍白干枯,只有地狱里才会有这种手。那是我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原来倪念蝶的影子,居然通往地狱!自己会死吗?会被影子里的那些手拖进地狱里,永远没办法超生?” “倪念蝶漂亮的脸蛋微微一愣,她似乎从我的眼睛里发现了什么,然后转过头去看自己的影子。” “我注意到她神色愕然,轻轻骂了一句脏话,然后一脚朝自己的影子踹去。那漆黑的影子仿佛玻璃般碎裂,本来已经将手臂伸出来的无数只可怕的手也迅速缩了回去。就在那一刻,我整个人都软倒在地上,整个人都紧张的虚脱了。” “倪念蝶双手合十,脸色很难堪的说了一声抱歉,然后迅速的离开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原地。我花了好长时间才缓过劲儿,拖着不断发抖的身躯回到家里。” “整整一个礼拜,我都不敢去上学,每天缩在被窝里胆战心惊。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那漆黑的影子,那无数的恐怖到难以形容的手,这段经历我谁也不敢说,就连父母也同样不敢。就算说出来,谁又会相信呢?” 女哈苦笑着,双手抱在胸口,不冷的包厢里,不知何时,她裸露的皮肤已经发满了鸡皮疙瘩,“等我在父母的一再坚持下回到学校时,还好,松了一口气,倪念蝶早就没来上学了,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包厢里的气氛更加阴沉了,黎诺依将我静静的抱着,恨不得将身体挤进我的身躯里。徐露抱着宝宝也挤到了沈科旁边,依偎着他。其余的单男单女都各自围成堆,貌似都因为这连续的几个仿佛鬼故事的校园怪谈而害怕。 校园怪谈其实并不可怕,可怪谈涉及到了大家都认识的朋友或者认识的人,就变得复杂而真实起来。 “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这气氛真的弄得像是试胆大会一样。” 明晃晃的灯光将包厢的每个角落都照耀得纤毫毕露。我身旁不远的男同学举起杯子准备一饮而尽,不过他的手明显在发抖,杯子里的啤酒也撒了不少出来。 灯光,看来并没有给人带来安慰,阴寒的感觉不知为何因绕在周围始终不散开,这令我稍微有些不适。心里有些发悚,奇怪,难道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对,喝酒,喝酒。” 其余男生都端起了杯子壮胆,女生也勉强的笑着拿着可乐喝起来。气氛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恢复良好,我跟徐露以及沈科说说笑笑,别的人也逐渐谈起其他的往事,大家都有意无意的避免再谈论倪念蝶。 “小夜,要去我家看看吗?我新买了房子,刚装修好。家里虽然只有一间客房,不过,我相信你跟你女友都不介意挤一张床吧?”沈科挤眉弄眼的问。 我摇头正准备拒绝,黎诺依喜笑颜开的擅自替我开口了,“那真是太好了,会不会打扰到你们俩?说起来,我刚好对新订的酒店不满意,那里的床一看就觉得睡起来不舒服!” 徐露眯着眼睛,若有所思的点头,“怎么会打扰我们嘛,我俩欢迎还来不及呢。嘻嘻。”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她眼睛里蕴含的含义简直包含了几个TB的资讯,我完全无法破解。(注二) 于是我的住宿问题就在付了酒店钱的情况下,被两个捂着嘴巴、笑得很阴险的女人三言两语解决了。 唉,有没有搞错啊,因为是私人原因,酒店钱又没办法找老男人报账。 我跟黎诺依开着租来的车,紧跟在沈科后边,从春城主城区出发一直开了半个多小时。 他们家在城市的科技园区,一栋栋刚修好不久的高耸楼房,黑压压的竖立在路的四周,钢铁(丛?)林的森然感油然而生。 车跟着他们开进地下停车场,然后坐电梯上楼。沈科家的房子果然是刚装修完,屋里还有股新房的味道,就算是用空气清新剂也掩盖不掉。 房子的布置很温馨,应该说是充分考虑到了出生女儿的需求,到处都粉刷着粉色调。 沈科殷勤介绍起每个房间,神色中不无得意,最后满脸诡异的用手指了指客厅右侧的房门。 那就是客房,今晚随意,就算声音有些大,我们夫妻俩也是听不到的。嘿嘿,最近小孩的哭声弄得我们神经衰弱,听觉神经麻木!” 这家伙,话中的搪塞以及成人se qing话题也太赤裸裸了吧。 黎诺依听得满脸羞红,不由自主地看向我,眼神里又勇敢,也有一丝令我想逃的决然。这女孩究竟是要想干嘛? “这个,我看我们俩还是不打扰你们为好,毕竟酒店都付钱了……”我被她看得心悸,正准备说几句客气话准备开溜。 徐露立刻开口打断了我:“小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太不像你自己,太不像个男人了!大家都是老朋友,你再说走,就是不拿我们当朋友看。” “呃!”一句话就将我的后路完全堵死,我也不好再坚持要离开。 黎诺依掩嘴偷笑,徐露得意的甚至还暗暗跟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我跟沈科瞪大眼睛对视,纷纷摇头。女人这种生物啊,简直搞不懂她们的构成。明明两个从没见过的人,可以很轻易地打成一片,必要时候甚至能心有灵犀。 四个人心不在焉的坐在沙发上闲聊了一阵,两个女人坐在一起谈得很开心,徐露甚至还鬼鬼祟祟的塞了某个可疑物体给黎诺依。这让我十分在意。 十二点半一过,夫妻俩借口很困,将我俩塞进了客房里。 我挠挠头,默默注视了那张只有一点五公尺宽的床,然后走到窗户前,稍微拨开窗帘往外看。 这里位于三十一楼,远处繁华的街灯像是发光的珍珠般,将夜生活中忙碌的身影照亮,玩具般大小的汽车行驶在路上,来来往往。 “那个,阿夜,去洗个澡嘛,你身上很臭耶。”局促不堪的黎诺依坐在床的一角上,她脸色发红,光滑的皮肤红得就快要滴出水来。见我一直看向窗外,终于小声的用羞答答的语气说。 “不了,我昨晚才洗过。”我没回头。 “切,果然是只有男生才会有的回答。”黎诺依用干巴巴的笑声掩饰紧张感,“那,我去洗啰。” “嗯。” 我脑袋有些混乱,这家伙,是不是在徐露的安排和怂恿下,准备想要将生米做成熟饭?唉,头痛啊,自己都还没有心理准备去处理好这段感情。 说实话,对感情,其实我一直都是惧怕的,何况,还有一个守护女在大洋彼岸。如果真的跟黎诺依发生了某些不得不说的事情,她会让我俩在看到今后的太阳吗? 越想越难以将感情整理清楚,甚至不知道黎诺依什么时候离开的。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开门声,我向后望,顿时眼睛发直的石化了。黎诺依只围着一条黄色的浴巾,头发潮湿的垂下,有一部分还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浴巾紧紧地裹着凹凸有致的躯体,苗条的身躯带着无限的诱惑看得人血脉贲张。她害羞的脸通红,表情也十分的羞怯,令人不由的产生征服欲望。该死的,这女孩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玩意儿? “睡了哦。” 她看也不敢看我一眼,无暇的脸庞深深垂下,美得难以形容。她慢吞吞地走到床前,然后整个人都钻进了被窝里。紧接着在被子中退下浴巾,用纤长的美腿将其踢到床下。 我只在无言了,明明在人家屋里,主人就在隔壁不远,如此赤裸裸的诱惑她也真敢做出来。好吧,我是男人,是男人……靠,真的很难忍住。 “你也快点上床睡吧,明天说好陪我逛街的。”羞答答的女孩用柔柔的略带朦胧的声音轻声说,好听的音调仿佛催眠,我整个人都晕了。想着眼前隐藏在被窝里的女孩光洁、没有一丝一缕的身子,我的喉咙就一阵阵干燥。 该死,还要不要人活。这小小的只有十多平方公尺的屋子,简直变成了挑战人体承受极限的世界锦标赛赛场嘛。 我拼尽全力用理智跟欲望在做着斗争。 黎诺依耐心的等待着,她闭着眼睛,形状小巧、颜色红润的嘴巴微微噘起,害羞的脸上出了羞怯外,还有一丝计谋就快得逞的笑意。 我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心脏跳动得厉害,体内的血液滚烫的就快要将自己给蒸熟了,只感觉皮肤的每一寸都充斥着炎热以及无处发泄的力量。我离那只有一点五公尺宽的床越来越近,手几乎就要接触到柔软的被子。 黎诺依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又害怕,也有兴奋,更多的是幸福。快了,就一步,还有最后一步,他,就会属于我了。 房间里静静地流淌着炽热的气息,两个人的心跳不断地加速,最后融为一体,跳动的响声几乎能用耳朵听见。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我俩同时被吓了一大跳,门外传来了沈科焦急的叫声 “小夜,快起床。今天聚会的七班女生,全都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意外。她们三个,在同一时间竟然离奇死掉了!” Chapter 3 三个女孩的死亡 她总算是知道到底什么在触摸她了。 是影子,她自己的影子。 晓琴最近在跟着教授研究一个课题,是有关“澳洲圣母像显神迹流泪”的神秘事件。对于这件事,世界各地都众说纷纭,她的教授对神秘学很有兴趣,连带着她也受苦受累起来。 该死,自己明明是个普通的文学系大四生,本来都该找个公司实习了,可教授硬是将她留了下来,真不知道该是受宠若惊还是哭笑不得。 不过还好,教授承诺,如果她考研究所的话,会继续当她的指导老师。晓琴的教授在春城乃至全国的文学系都算是泰斗一枚,当然,如果撇开那该死的对神秘学狂热的爱好外,就更完美了。 “澳洲圣母像显神迹流泪”的事件,要追溯到十多年前,那时因为有个人偶然发现一尊在泰国购买的圣母像竟流眼泪,引起了数以百计的信众涌往拜圣像。 据说那位虔诚的天主教徒,一个叫帕蒂鲍威尔的家伙,以一百五十澳元在曼谷一家宗教商店购买了这尊圣母马利亚像,居然发现神像的眼睛流出散发玫瑰香味的油类物质。 鲍威尔说,第一次发现神像哭泣是十三年前的三月十九日,但当时她不肯定这是否是一个只有她本人才能见到的神迹,直至神像在复活节再次流泪,就在连当地教区神父在内的无数目击者面前。 复活节以来,数以百计的人已经到过鲍威尔的家朝圣。鲍威尔在家里设置了一个圣坛,供奉这尊圣母像。后来更作出了科学检查,发现不是骗局,而流出的哭水不断,更有重病人士摸过圣母像后离奇痊愈。 晓琴并不知道它的真实性,有人研究后声称这就是个骗局。即使是跟着教授、随着研究的深入,她也不太相信世界上真有如此奇异的事情。 今天在高中好友徐露的邀请下参加了类似同学会的聚会,她就读的七班也有好几个女生出席。那些女生虽然跟她就读同一个班,不过相互之间也只算泛泛之交,不是很熟。 只是没想到就连夜不语也来了,这位在高中时代某种意义上算是很出名的人物,似乎并没有太多变化,安安静静地,话不多,还是那么帅。 晓琴记得夜不语,并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多帅,而是因为当时学校中许多离奇到成为校园传说的死亡案件,貌似都多多少少跟他有关系。 大家虽然几年没见过了,不过还是相谈甚欢。只是不知道谁多嘴,居然谈起了倪念蝶,那女孩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就算只是转入七班几个星期,可带给她的阴影一辈子都无法消除。 经历了那次事件过后,直到现在,她都不敢在走夜路时看自己的影子。 今晚的街道很安静,路上没有车、没有行人、天空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周围的一切都安安静静的。从公车站牌到自己的宿舍,要走差不多十分钟的路,如果是白天还不觉得有多远,可一旦到了晚上,可怕的地方就露出了獠牙。 特别是一个人都没有的街道。 夜晚十一点的街道上,只有她一个人的高跟鞋声音在空寂的回荡着。 这条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街道,笔直的向着阴影深处延伸。大学校门看似并不远就会到达,实际上至少还需要五分钟。 果然,人类的思维是可以扭曲拉扯时间的。有的时候一天也恍如一秒,可有的时候,一秒钟欲长过一年,现在的情况,时间就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无限拉长了。 晓琴加快步伐,不知为何她总是有股不舒服的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在默默地跟踪她,可不论她怎么回头看,欲依然什么都发现不了。 这条路只有笔直的一条,双向四车道,人行道被不算高的植物隔离开,空荡荡的空间中,如果真有人跟踪的话,应该是能一目了然的。 她发现不了任何东西,但是一旦转回头,那股被人尾随的感觉立刻又冒上心头。太奇怪了,难道是最近睡眠不正常造成的错觉?晓琴轻轻摇了摇头,不由得再次加快步伐。 突然,有股恶寒猛地从身体里冒出。被薄薄的衣衫笼罩着的皮肤冒出了大片大片的鸡皮疙瘩,晓琴浑身一紧,停住脚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就在几秒钟前,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摸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明明有衣服阻隔,可皮肤欲留下了难以忘记的触感——一种滑溜溜、湿答答的触感。 这是怎么回事! 晓琴用手抱紧胳膊,鼓起勇气四下张望了片刻,依然什么也没看到。寂静的夜晚,无人的街道,幽暗的街灯,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显得非常无助。到底是谁突然摸了自己?她茫然。她往前走了几步,可又停了下来。 被偷窥的感觉更加强烈了,残忍冰冷的视线从天空中、从空气里、从土地中流泻出来,她就如同被一千一万只眼睛死死盯住了似的,被那股冷彻心扉的视线紧紧裹住,勒得喘不过气. “见鬼,活见鬼!”晓琴尖叫一声,压抑住内心的恐惧,拔腿就往前跑。 橘红色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有缩短,再次拉长。每经过一盏路灯,她的影子就会黑上一成,逐渐从灰色变成暗黑色,变成纯粹的黑色,终于,变成了黑洞般的存在。 晓琴跑得气喘吁吁,她脚上高跟鞋的品质不错,后跟没有折断,也没被拐到脚。她跑了三分钟,吃奶的力气都全部拿了出来,等到她再也跑不动了,扶住身旁的路灯喘息着歇息时,这才惊然发现,学校的大门居然还没有到。 她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通常跑三分钟绝对比走路五分钟缩短的距离多得多,可本该到达的校门,似乎停留在自己刚刚开跑前的位置,丝毫没有被拉进。 不对,绝对有问题! 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思付着,最后头脑发寒,全身发抖的得出了结论:自己恐怕是遇到了灵异事件! 晓琴挖空心思回忆着,如果真遇到灵异事件的话应该怎么做。毕竟当了神秘事件发烧友的教授一年多的助手,多多少少还是接触过一些文献资料。遇到鬼的话,首先不能慌张,要平常心,念念大悲咒或者随便什么所知道的经文。 自她出生的这二十多年从来不信鬼神的存在,自然也不会笨的去记住经文,幸好脖子上有一个装饰用的十字架。晓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将它从脖子上用力扯下来,拽在手心里朝四周的空气胡乱挥舞着。 周围安安静静,她旁边就连一丝风都没有吹拂过,如死的寂静,静的令人发疯。 晓琴没有注意到她的影子在逐渐的变化,变的形状奇怪。头顶的路灯虽然不明亮,可是足以将她的影子压缩到脚底。 影子扭曲着、抽搐着、蠕动着,无声无息。 晓琴心脏跳动得厉害,她一直等在原地好几分钟,直到感觉没有异常后,这才试探着缓缓向前走了几步。行动时,搅动了空气,凌晨十一点半的空气微冷,但是欲令人更加清醒。 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与校门的距离开始在她的脚步中缩短。 就在能够看到警卫室的时候,她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晓琴就读的大学正门口是一个不小的广场,广场中央有喷泉,还竖立着一块跟学校年龄差不多大、几乎能称得上是古董的影壁,只要绕过这块影壁再走三十多公尺就能进入校园。 就算警卫室里耷拉着脑袋睡觉的那个讨厌的老头在晓琴现在的瞳孔里也变得无限可爱起来。 就在这时,左边的肩膀上又传来了一股被触摸的触感。顺着被接触的地方,鸡皮疙瘩仿佛过敏般起了厚厚一层,并且逐渐蔓延到了全身。 这次的触感更加真实,那是一只手,一只冰冷的、滑溜溜的手!那只手将衣服视如无物,仿佛戴着手套,手套上涂抹了一层润滑油,摸在皮肤上,不断地散发着恶寒和恶心感。 晓琴顿时大声尖叫,那足以刺破空气的声音,完全没有影响到不远处警卫的甜美睡眠。她再次停下脚步,恶心感令人无法动弹。她到处张望,依然看不到任何可疑的东西。该死,触摸自己的那只手,究竟是从什么地方伸出来的? 她怀着恐怖的心绪,努力的想要移动,噩梦般的遭遇令她多么希望真的只是一场梦。可是终于,晓琴的眼神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影壁上。 那块古老的影壁,光滑的壁面被右侧的路灯照耀着,她的影子清清楚楚的落在上边……黑的一塌糊涂,墨水似的、黑洞似的。晓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浑身因为莫大的恐惧而颤抖着。 她总算是知道到底什么在触摸她了。 是影子,她自己的影子。 本来应该被右侧的路灯拉长的影子,现在十分不正常的投影在影壁上,跟她一样高,只是,影子居然伸出了手,搭住了她的肩膀。 怎么会,她明明就是双手抱胸的姿势,自己的影子怎么可能做出跟自己不同的姿势!晓琴想不通,她的脑子已经被吓糊涂了。 影子发现她在看它,咧开嘴露出了邪恶的笑。它将手从她肩头收回,然后展开双手向她抱过来。 “不、不要!” 晓琴预感到了某些东西,她拼命尖叫着想要躲开影子的拥抱,可是她完全无法挣扎,也没办法动弹。她的整个人仿佛中了定身法术,从手到脚、从脚底到头皮、从皮肤到指甲,完全没有动一动的能力。 漆黑的影子里,无数的手伸了出来,无数的手拥抱着她,扯着她的头发、撕着她的皮肤,最后,将她朝影子的内部拉。 晓琴没有丝毫抵抗的力气,她望着那黑洞将自己笼罩,脑海里竟然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晚上,倪念蝶扭曲的影子,影子里无数的手……那时的场景跟现在何其相似。 她的脑袋里突然有了一种明悟,现在吞噬自己的影子,并不属于自己,而是倪念蝶的,她的影子没有在五年前吃掉自己,现在,终于找上了她,如愿以偿了。 晓琴死的悄无声息,空荡荡的大街上,寂静而又冰冷。 换班的警卫从街道另一侧走向值班室,突然,他发现影壁附近的地砖颜色有些奇怪。等他看清楚地上究竟有着什么东西时,吓得连滚带爬的退后了十多公尺,最后一屁股软倒在地上,将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同一时间,春城的另外两个方向,同样有两个女孩,死于非命。 将婴儿托付给徐露的父母,我们四人赶去警局时,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警官接待了我们。他问了一些今晚,不,确切的说是昨晚聚会的事情,做了常规的笔录后就让我们回去。 在这位警官的嘴里,我们大概听说了一些情况,但是他并不愿意多说,满脸的疲倦。 昨晚十一点半左右,也就是三个小时前,春城南北三个方向各死了一个女孩,根据调查,这三人全都刚从市中心一家KTV玩耍后回家,而她们,参加的正式徐露所办的聚会。 三人全市高中七班的女孩,我隐约记得有个人叫做晓琴,另两个叫姚雨和邱舒。 出了警局的门,沈科满脸惊悚的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回家是还好好的,怎么她们突然就死了?自杀还是他杀都不说清楚,那警官的嘴还真不是一般严实。”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出门时你不是有喊她们三人死得很离奇吗,从哪找来的线索?” “听跟我联络的年轻警官说的,他打电话给我时语气在哆嗦,接连用了好几个不可思议,还说她们死得很古怪。”沈科皱了皱眉,无精打采。 徐露苦笑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后才吞吞吐吐的说:“或许,我不约她们三人出来,她们就不会死。”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自责,应该不管你的事。” “就算不是直接原因,我也有间接杀死她们的关系。”徐露无法释然,揉了揉眼睛,就快要哭出来。 黎诺依走到她身旁轻声安慰着,这两女孩慢慢落到了后面。我和沈科在前头不远走向停车场。 “你很在意?”我问。 “你不在意吗?”他反问,“会不会我们又莫名其妙遇到了怪事情,最后把晓琴三人害死了。” “不可能!”我微微一沉吟,然后摇头,“我能确定,肯定不关我们四个人屁事。她们的死,另有原因。” “别安慰我。”沈科情绪低落。 “鬼才安慰你,你连我都不相信了吗?”我冷哼了一声。 “相信是相信,可……” “算了,我还是查一查,让你们安心算了。”我打断了他的话,掏出手机联络老男人杨俊飞,让他帮我询问情况。 四个人默默地走到车旁,徐露没有上车的意思,看着凌晨三点半的夜空发呆。黎诺依不知道跟她讲了什么,她平静了许多。 “到河边走一下吧,我很闷,不想回家。”她看了看四周,指着不远处的河边小道对我们三个提议。 虽然沈科和我很想拒绝,毕竟太晚了,大街上空无一人,更别说街灯暗淡的河景道路。只是,看到她心如死灰的眼神,谁又拒绝得出口呢?我们三人对视一眼,只好在冰冷的秋天晚上陪她散步散心。 杨俊飞的速度很快,刚走到河边,听着潺潺流动的河水发呆了一会,他的电子邮件就发了过来。我立刻打开手机翻阅了一遍,突然感觉脑袋很混乱。信里的调查结果有些诡异,而且,值得怀疑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就算一年见不上一次面,但沈科还是知道我的习惯,徐露转回头看我,他俩静静等待着我的讲解。 黎诺依穿着薄薄的秋裙,在河边的夜风中有些发冷,不由得抱住胳膊朝我靠了靠。我一愣,然后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抬头,笑得很甜,眉眼中全都洋溢出幸福的颜色。 “七班三个女孩的死,有些蹊跷。”我发话了,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河边景观带中,依然响彻周围。 “三人都是同一时间遇害的,自杀的可能性基本排除。她们死于十一点四十五,现场确实很诡异。” “邱舒被发现时,身体已经开始腐烂了,脖子以下的尸体表面不知原因,长出了千疮百孔的肉瘤陷入肉中,无数的小孔如同被腐蚀了似的无序分布在尸体的心脏位置,并且以那个为轴心点往外扩散,这令调查的员警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有些恐怖。” “从邱舒死亡到被发现,只不过三个小时不到,她怎么会腐烂?何况现在的室外温度连十六度都无法达到,根本不能形成快速腐烂的条件。至于身上一串串犹如葡萄般的恶心肉瘤,还没开始尸检,也无从得知了。” 电子邮件里有附照片,但是邱舒的死相太可怕,我完全没有向他们展示的意思。即使如此,在听完我的描述后,徐露和沈科依然面无人色。 “姚雨死在春城南侧,看样子她刚想回家,不过永远也没机会了。她的右手食指被拧断,手腕上有被人捏过的痕迹,那人力气很大,手印深深地陷入了肉里。” “凶手很奇怪,从右手的位置一直朝姚雨的身体一点一点的捏,手印也清晰的留了下来。凶手印着手印的地方,她的骨头全都断掉了,一直到心脏位置,凶手一直用分不清左手还是右手的手印摸到了她的心脏,然后将她的心脏活生生的挖了出来。” “这个过程不知道经过了多久,但姚雨临死前的恐惧完全能想象得到。她死的时候睁大眼睛、瞳孔发胀,脸部已经吓到扭曲了。”我皱了皱眉,看着手机荧幕呈现的尸体照片。 黎诺依在意的问:“既然又留下手印,怎么会分不清楚凶手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我苦笑:“从照片上看,确实有手的模样,可究竟是不是手,我都不能确定。那只手五根指头一样长,根本没办法分辨。如果真是手的话,凶手,有真的会是人类吗?” 河边的四个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当中。 “晓琴呢?”徐露用难过到沙哑的声音问。 晓琴是她高中时最好的朋友,没想到居然在一次平凡的聚会过后,永远失去了她。 “晓琴那女孩,死得很复杂。” 我顿了顿,看着照片发呆,片刻后才回答,“她死在离学校警卫室只有二十多公尺的地方,那里有块古老的影壁,可是并不足以掩盖警卫的视线。” “她的体内如同爆炸了一般,血肉全都炸开,落的方圆五公尺到处都是。不过她的头完整保存了下来,还有骨头。” “晓琴的骨头居然全部陷入了影壁当中,这简直不可思议,那块影壁至少有百多年历史了,材质用的是青石砖,硬度比一般的砖头还要高得多。可她全身的骨头就那么陷入砖里,头和四肢露在外边,脸上的表情有诧异有恐惧。” “但有一点我很奇怪。她临死前,似乎想到了什么,拼命地想用手指在影壁上写画,不过影壁太硬了,她只留下了乱七八糟的笔划。” 沉默再次弥漫在这条午夜的小河边,所有人脑袋都犹如一条乱麻,斩不断理还乱。 徐露和沈科默默无语的望着脚下不断流淌的河水,昏暗的街灯照亮周围,修葺的笔直的河道在一盏盏街灯的照耀下,向视线的尽头延伸着。 黎诺依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突然说:“你们觉不觉得,那三个女孩的死,确实跟昨晚的聚会有些关系。” 我立刻抬头望向她,黎诺依水灵灵的大眼睛在街灯下闪烁着理智的光芒,漂亮的脸庞欲言又止。 “你的意思是,她们的死,跟聚会上讲的三个故事有关,对吧?”我缓缓道。黎诺依也缓缓的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徐露惊讶的问。 而沈科已经明白了过来。 “不错,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晓琴讲过一个有关影子的故事,那个影子投射在墙上从影子里伸出无数的手来,而她昨晚死在影壁前,骨头被拉进了影壁里。” “至于姚雨,她的右手食指被先折断了,身上全是循序渐进的手印。我记得她昨晚讲的是个关于碟仙的故事,玩碟仙用到的正是右手食指,那些手印,会不会是跟碟仙最后的那句话有关呢?” 姚雨她们五人玩碟仙时,最后碟子不断地游荡在“就快抓住你了”这六个字之间!沈科言下的意思不言而喻。手掌印,代表的正是被抓住,而抓住的结果,就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捏破了心脏,死亡。 沈科舔了舔紧张到发抖的嘴唇,继续道:“邱舒讲的故事有些抽象,她看到同班同学倪念蝶的手接触到门的时候,没办法打开的锁一下子就弹开了,撞在墙上发出了很大的撞击声。” “她再看时,门轴已经坏了,木门的表面不知何时长出了千疮百孔,无数的小孔如同被腐蚀了似的无序分布在门的把手周围。而她死亡的原因,就是因为千疮百孔,身体腐烂,还长出了有着许多孔洞的肉瘤……这一切联系起来稍微想想一下,死因跟三人讲述的故事完全是一模一样!” 我轻轻的点点头,“而这一切的关键,就是那个叫做倪念蝶的人。因为姚雨等人之所以会遇到奇怪事件,就是因为高中时跟那个倪念蝶扯上了关系,最后造成了今天死亡事件的集体爆发。”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隔了这么久,她们才死掉?”徐露疑惑的问,好友的死亡令她愤怒,也令她悲伤。 “这,恐怕要问倪念蝶了。”我叹了口气,那个七班的转学生果然是谜一样的存在,就连跟她稍微接触都会引发灵异事件导致死亡。她,究竟是什么人! “至少她们不是因你而死,这一点倒是明确了。”我伸了个懒腰,出奇的没有想要深入这件事的打算,“好了,这么冷的天气,再待下去人都要结冰了。回家吧!” “嗯。”徐**点头,在沈科的扶持下往对面的停车场走去。 黎诺依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阿夜,你不觉得好奇吗?” “很好奇啊。” “可你似乎并没有调查这个事件的意思,你不会是出问题了吧!”女孩迷惑不解。 我狠狠瞪了她一眼,“总不可能什么事情我都要掺一脚吧,最近不太平,能少一事就不要多一事。” 最近各个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我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了,更何况,心底深处总有一股预警感,似乎只要牵扯进这件事里,有可能会小命不保。倪念蝶此人,或许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我跟黎诺依一前一后的走过斑马线,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落后了我好几公尺远。就在这时,昏暗的街灯拐角处,有一辆脏兮兮的露营车飞快的撞了过来,驾车人完全无视红灯,用笔直的轨迹向前开,速度快的令人瞠目结舌。 或许是看到了站在斑马线上的我,刹车声这才迟缓地响起,不过已经晚了,我被强大的冲击力撞飞,飞起的身躯跟努力想刹住车的肮脏车体一同并行。 身后,隐约能听到黎诺依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脑袋晕乎乎的,身上有力气在不断流失。 终于,我闭上眼睛,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Chapter 4 出乎意料的发展方向 倪念蝶,这不正是七班那三个离奇死亡的女生提到过的转校生吗?自己怎么莫名其妙的上了她家的车! 时间在流淌,五颜六色的光芒充斥着我的所有感官。我看着这只剩下光彩的世界,茫然。 自己在哪里?自己在干什么?自己,是谁? 我叫夜不语! 自己吃力的想起了名字,可,我为什么会在这光彩夺目的世界中沉浮呢?我拼命思考着,光的粒子犹如流沙般产生阻力,也让我无可抗拒的向下陷落。我的人生,也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浮现。 我看到了自己的出生,我看到了父亲抱着婴儿的我,无奈的站在被水淹没的家中。我想起了初中一个叫做雪盈的女孩,每次想起她,内心就会发痛,她为我而死。 人生的一幕一幕接连不断的从脑海深处涌出,张鹭、高桥由美、袁梦晨…… 许许多多的人,都是因为我而死亡。回头一看,我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是如此没用,废物一般,甚至没办法拯救她们。 一股股钻心的痛充斥着全身,痛彻灵魂。 在这个古怪的光芒中,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彻头彻尾的感受到自己的懦弱和无力,也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绝望。 我在往下沉,一直往下沉,最后,身体的触感回来了。一双充满水分、细腻的手正不停地摇晃着我的头。 “喂,醒一醒,喂。” 有个好听的声音在耳朵边呼唤着,我吃力的张开眼睛,欲看到一个陌生女孩的脸就在近在咫尺的位置,女孩长得很清新,如同清晨大山中的空气,带着雨露和人体必须的氧和氦。 “你是谁?”我并没有恢复全部神智,警觉的问。 “我?” 女孩有些为难,“唉,头痛,该怎么解释好呢?” 自己的身体处于微微抖动的环境下,我转动眼球,将左右两侧的景象扫入眼中。 自己躺在一个很窄的沙发上,左边是刷成白色的墙壁,右侧不远处是一个简易的橱柜,上边摆放着瓦斯炉。头顶有一盏灯散发着并不明亮的光芒,那盏灯很奇怪,仿佛在某个特定位置才会看到。 整个大地猛地摇晃了一下,女孩蹲在旁边,因为这猛烈的晃动而扑倒在我的身上。柔软的触感和汗味以及幽香混杂的味道冲入鼻子里,让我更加困惑了. 自己究竟是在哪? 记忆开始在脑海里发酵,最后稍微想起了一点昏迷前的事情。似乎有辆车朝我开过来,那辆车很肮脏,并且,撞上了我。我的身体被撞飞了,落地时失去了意识,不对,失去意识前,似乎还隐约听到了什么。 貌似黎诺懿在惨叫、难听的刹车声,还有急促的脚步,以及一个女孩的清丽话语。 “怎么办、怎么办,、撞到人了!要不要打急救电话?”她在我晕倒前用力拍打我的脸,“喂喂,你别擅自昏过去。” 有个浑厚的男声道:“喂,该死,你别碰他。” “啊!糟糕。”清丽女生反映了过来,“完蛋了,我的气味没有留在他身上吧?那东西会不会遵守五秒原则?” “鬼才知道!那男孩的朋友正在朝这边跑,要不要将他留在原地?”男人说。 “留在原地会不会害死他?”清丽女生反问。 “不知道,我们已经够麻烦了,赌一赌吧。” “老爸,我们从来就没有从那玩意儿手里赌赢过。”清丽女生“咦”了一声,“这男孩,似乎有些眼熟。” “不会吧,你八年来一直都在逃,哪有时间认识男生?”男人有些诧异,“算了,将他抬上车吧,被我们撞上,又被你摸到,就算送去医院估计也活不了了。还不如跟我们一起逃!” 身体还是被人抬起来,双脚拖着地移动。对,我的意识是从那时起才真正昏迷的! 用手摸了摸头,我左右四顾,果然,自己没有做梦,真的是在一辆露营车上。车行驶在路上,速度很快,不时传来颠簸何振东。 “这是怎么回事?”我眯着眼睛看着跟自己脸对脸的女孩。 “什么怎么回事?”她反问我。 我冷笑了一声,“把我弄到车上,算是绑架吗?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女孩似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她流动着水波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偏着头说:“我是想救你。” “救我?”我撇撇嘴,“被车撞了,想救我,应该送我进医院才对。” 车窗外一片漆黑,应该是已经驾出了春城范围,朝着不知道哪个方向行驶,而且看车的速度,根本就是在逃窜,怎么看也找不出这些人有送我去医院的打算。他们将我弄到车上来究竟是想要干嘛? 隐晦的将手伸到衣服的隐蔽位置,枪还在,这让我安心了许多。 “我很难解释清楚,你跟我们走一段时间自己就会明白。”女孩并没有解释的打算,而是好奇的在我身上摸了一把,“挺健康的。没想到你被我家的车以时速八十公里撞到,居然连伤口都没有,太神奇了。” 听到这番话,我才突然醒悟过来。对啊,自己被车撞飞了,撞得那么惨,就算没死也至少会落到半身不遂的地步,现在怎么会安然的躺在这张简陋沙发上?急忙检查了一下身体,除了衣裤被磨破外,真的没任何伤处。 这是怎么回事? “对了,还有件神奇的事。” 那女孩指着我的胸口,疑惑道:“你带着的那块古玉,在两天前突然碎成了好几块。我帮你收起来了,拿去。” 说着她递给我一块墨绿色的圆形玉环。这块玉环果然已经碎掉了,只不过被人细心地用胶水黏上,在灯光的照耀下,六条断裂线清晰可见。 “你是说这块玉并不是我摔在地上摔坏的?”我皱眉问。 “嗯,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老爸把你抬上车,你昏迷不醒。然后过了一天,玉环自己就碎掉了。”女孩对此的记忆很深刻。 “这样啊。”我沉默下来。 这块玉环是守护女临行前给我亲手戴上的,她那段时间总是很不安,本来这次同学会是死皮赖脸的准备跟来的,可夜家临时有事需要她回去一趟。她依依不舍的离开,还少有的开口说了句颇长的话,要我承诺,不论如何都要将这块玉戴在身上。 说起来,难道是这玉环保护了我?夜家没有这样神奇的东西,说不定,是守护女在某个事件中找到的,没有上交给老男人,而是私吞了送给我! 碎掉的玉摸在手里一片冰冷,早没有从前的温润触感。看来就算是有某种神秘的力量,现在也已经废了。 “是这块玉保护了你吗?”不远处的女孩直觉很敏锐。 “当然不是,我自己命大而已。”我否定了她的直觉,有些事情,跟普通市民是很难解释的。 “说谎。”她撇撇嘴,但也没有再深入下去。 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简略的回忆了两人刚才的对话,惊然跳起,头差一些撞到女孩的额头,“你说玉环是我昏迷一天后碎掉的,我究竟昏迷了几天?” “今天是第三天了。”女孩伸出三根纤长的手指。 那白皙的漂亮指头完全没有吸引到我的注意,我连忙在身上乱摸,“靠,三天了,我竟然昏迷了三天!黎诺依那边不知道会混乱成什么模样,守护女知道了肯定要发飙。该死,希望没出什么大事……咦,我的手机呢?” “你的手机老爸藏起来了,说是要等你明白现状后再还给你。”女孩朝驾驶座位置努了努嘴。 “快还给我。”我恼怒的瞪了她一眼。 “我也不知道老爸藏在哪里,对我凶完全没用。”女孩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对了,你手机荧幕上那张照片的女孩,是你女友?” “跟你没关系。”我冷哼一声。 自己的手机里虽然没有存重要的资讯,不过被擅自翻看,还是令我不爽。何况,萤幕里的照片完全是灾难性的战争之地,黎诺依只要一有空就会偷过去,悄悄换上自己的照片。 而高科技白痴守护女李梦月,她完全是用抢的!自己不会换照片,就用威胁的暴力手段逼着林芷颜和杨俊飞帮她换。久而久之,我都搞不清楚谁的照片会突然变成桌面图案,也下意识的忽略掉了桌面图案上的人物。 你女友很可怕!” 女孩没在意我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的害怕道:“老爸将你抬上车时,她远远地跑过来,漂漂亮亮的一个人,看我们的眼神就像凶猛的野兽,恨不得把我活生生的吃掉。我被吓的脚都软了,真不知道那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哪里来的能量。” 我挠了挠鼻翼,没语言了。 黎诺依虽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在我身旁时也一直很娇柔,可本质上她是个强悍的人物。废话,既然能在那个可怕的行为矫正中心里安然活下来,又能在守护女的强大气场里丝毫不落下风,怎么想也不是平凡的女孩能做到的。(黎诺依的故事,详看夜不语301《夺命校舍》) “别岔开话题,你究竟还不还我手机?” 一想到替我担心的黎诺依以及很可能狂怒发飙的守护女,我的耐心就迅速流失了。焦急感浮出水面,脸色更是难看。手悄悄的摸在隐藏着的小手枪上,准备他们再不识时务,就掏出枪逼他们将手机换回来。 “对了,你叫夜不语吧?”女孩没有注意到我的打算。 “嗯。” 轻轻点头,对于她知道我的名字,自己并不感到意外。手机上的主人一栏就有本人的大名,打开电源就能看到。 “嘻嘻,我叫倪念蝶。” 女孩笑嘻嘻的,笑容甜美的可以将人融化,“我照顾了你三天,总觉得你有些面熟。说起来,我们高中时可能是同一个学校哦。” “倪念蝶?”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我心中一惊,摸到手枪的左手又悄然的离开了。 倪念蝶,这不正是七班那三个离奇死亡的女生提到过的转校生吗?自己怎么莫名其妙的上了她家的车!该死,自己有史以来第一次不想追究下去的案子,竟然鬼使神差的自己找上了我。 唉,我果然是个被命运抛弃的人。 “我记得你。” 虽然自己跟她没有任何交集,不过因为从旁人听来的关于她的传言,对此我还是对这个名字很有印象的。 “我也记得你。”倪念蝶找了一个凳子坐下,满脸怀念,“听说你身边经常发生奇怪的事情,本来还想找个机会接近你询问一下的,可惜,我在那个学校只待了三个礼拜便离开了。” “当时跟你同班的晓琴、姚雨和邱舒三人已经死了。”我丝毫不在乎她怀念的神色,吐出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然后静悄悄的等待她的反应。 不过,我失望了。倪念蝶的反应只是一丝愕然,便是苦笑,“她们三人都跟我有过身体接触,总有一天会被那东西循着味道找上门的。” “什么意思?”我皱眉,昏迷前自己也隐约听说过类似的词,究竟她口中的“那个东西”是什么?这令自己十分在意! “还是那句话,现在很难解释清楚,不用等多久你就会自己明白的,希望不要吓破你的胆。”倪念蝶撇撇嘴,用单纯的表情说出很难判定为单纯的话。 我有些无奈,自己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说,以前不做解释的通常是我,现在居然得到了现世报,人生果然是有轮回的。无论如何,我已经被卷入了倪念蝶一家的生活里,看来还是应该先逆来顺受为好。 “我们看来要先相处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很长,说不好就是一辈子,所以请先做好心理准备。”倪念蝶声音里的感情色彩很复杂,“身体没问题的话,我就先给你介绍我的家人吧。” 我随着她的话站了起来,倪念蝶领着我朝驾驶室走去。 “开车的是我老爸,有时候我会换他开一会儿。虽然我没驾照,不过技术绝对不容小窥,一级棒!” 没理会她莫名其妙的骄傲,我看向那个驾车的男子。他大概有四十七八岁,很健壮,脸上乱七八糟的长着落腮(胡?),应该有不短的时间没有剃过了。 “伯父好。”安于现状适应环境是我得意的能力,既然搞不清楚情况,还是先搞好关系为好。 男子对我点点头,哈哈笑着:“小伙子身体不错,被车撞成那样都没事,完全不输给年轻时候的我。” 这家伙是在逼我吐槽吗?被时速八十公里且重达三吨以上的露营车撞上都没事的人,就不会觉得奇怪吗?以这种奇怪的事情作为衡量以及吹捧自己的标准,看来这个人的脑袋也多少有些问题。 “有没有兴趣来开一把?”他用余光看着面前的路,主要视线朝我瞟来。 “不了。”我连忙摆手,自己的开车水准,自己十分清楚,眼前的山路如果是小车还好,露营车我肯定是Hold不住的。 “切,现在的年轻人,完全没有挑战自我的意识。”倪念蝶的老爸用鼻子喷出一口气。 这家伙,怎么像是个生活在漫画中的二次元人物。 “走吧,老爸就这副德行。”倪念蝶拉着我的衣摆往露营车的后端走,“我给你介绍我母亲。嘘,小声一点,妈妈的精神状况有些不好。” 看着她蹑手蹑脚往前走的模样,我也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露营车后边是一个小房间,隔成了两段,摆放着一大一小两张床。大床能挤下两个成年人,而小床只够一个成年人蜷缩着睡觉,想要睡舒服,肯定是不可能的。 一个中年女人就在大床上躺着,不过并没睡,只是睁大眼睛,愣愣的望着天花板出神。 女人的面容有些消瘦,神情也呆滞,但还是能看出年轻是绝对是个风韵美艳的尤物,只是这尤物已经失去了风采和岁月,正流失在时间中等待风化,而似乎本人也没有挣扎的意思。 “这就是我妈妈。”倪念蝶介绍着。可她的母亲并没有因为女儿的声音望过来,依然出神的研究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神秘莫测的吸引力。 “伯母好。”我乖巧的称呼着。自己的声音果不其然也没有引起她的任何反应。 “妈妈从八年前就变成这个模样了,从来不说话,也不下车,只会吃饭、发呆和睡觉。” 倪念蝶的声音里听不出遗憾,隐约中,我甚至觉得她对现状颇为满意,于是我愣了愣。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想法,解释道:“遭遇到我家的惨剧,也是没办法的。至少全家人还能在一起,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幸运到难以想象了。” 惨剧?究竟是什么惨剧?不过在车上短短的几十分钟,已经让我感觉疑点重重,这家三口身上,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他们为什么让我滞留在车上,还信誓旦旦的认为我知道真相后就会理解他们?还有,这辆疾驶的露营车,目的地到底是哪里? “我们要去哪?”我将自己最大的疑惑问了出来。 “不去哪。” 倪念蝶脸色一变,最后叹了口气,“我们其实哪儿都不想去,可不得不去。我们停不下来、也没有目的地,只能在公路上不断的逃。” “什么意思。”我实在听不懂她的话,这女孩,用的是国语吗? “意思这种东西,你过不久便会明白了。” 又是这句令我想要抓狂的话,难道是从前喜欢吊人胃口,现在现世报加强版翻倍报复了过来!可,妈的,这现世报翻的倍数也太多了吧。 就在这时,车缓缓停了下来。 在路边停下后,伯父走出驾驶室,一脸疲倦,“我累了,去床上休息一下。念蝶你接手一会儿。” “没问题。”倪念蝶可爱的将右手举到跟太阳穴平行的位置敬礼,然后跑到了驾驶座上,用手轻轻一拍副驾驶座的位置,对我说:“夜不语,你也睡够了,陪我说说话吧。爸爸妈妈无聊得很,很少有人跟我聊天的。” “OK。”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便耸耸肩膀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车缓缓地往前开,本来还有月亮的夜晚,不知何时起,开始下起了暴雨。车灯划破黑暗,雨水像是珠帘般阻隔着前方的视线,在山路上,倪念蝶开车的速度竟然丝毫不慢。 雨“哗啦啦”的下个不停,又渐渐越下越大的趋势,暴雨逐渐形成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令我都在怀疑外界的降雨量会不会是因为天被捅出了窟窿。突然,车灯刺破路边的黑暗,我竟然看到一个人类模样的身影隐约露出在光线中,一闪而逝。 我眨了眨眼睛,车灯在转弯时再次射向路边,那身影,跟刚才看到的人似乎一模一样。 “路边上有人。”我迟疑的对倪念蝶说。 倪念蝶神色莫名其妙的有些紧张,“你也看到了?” “嗯。”我点头。 “那样看来,应该不是我一个人产生的幻觉。”她更紧张了,踩油门的脚也更加用力。 就在这时,车灯照耀的范围,在我的惊愕中,一个人影闯了进来。 那个人影就在我们前进的轨迹里,如果以现在的速度冲过去,肯定会撞上。我的眼睛看到那人影缓慢的朝车的方向走,暴雨打在他身上,并没有影响他的愚蠢行为,他感觉不到车灯,也不在意自己会被撞,就这么迎着露营车往前走。 倪念蝶突然闭上眼睛,一咬牙,在我惊讶的叫声中,露营车呼啸着辗过那个人影,然后飞速的消失在了雨中。 注三:五秒规则:是一种世界范围内广泛存在的迷信说法,是一种判断掉在地上的食物是否可以食用的方法。其核心理论阐述为:如果食物掉在地上后五秒内被拾起,则该食物可以安全地食用。 chapter 5 雨夜诡局 确实,倪念蝶从那个人身上辗过时,车依然犹如平地般,根本没有因为轮子辗过障碍物发生的抖动。 难道,我们真的撞鬼了? “你撞到人了。”我魂不守舍的说。 “没有。”倪念蝶矢口否认。 “我明明亲眼看到你撞了上去,从那个人影身上辗过。”我十分肯定。 “我撞到的不是人。”她依然摇头。 “那你撞到了什么?”我瞪了她一眼。 她回瞪我,“是鬼。” “鬼?” 我心里滋生起一股怒意,这女孩看起来清纯可人,说话做事貌似单纯,可没想到推卸起责任来一点都不含糊,就连鬼这个借口都拉了出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我没骗人。” 她因为我的眼神而气愤的哼了一声,“确实是鬼。只不过那个‘鬼’的意思,只是我能利用的通俗易懂的名词,我们家一般叫它‘那东西’。” 我看着她干净清澈的眼睛,更加疑惑了。她似乎没有撒谎,该死,她嘴里不断提及的那东西究竟是什么!这实在是令我好奇到纠结的地步。 “最好的证明是,撞到人的话,车应该会有震动吧。”她一边开车一边问。 “不错。”回答了她的提问,我也猛然醒悟过来。 确实,倪念蝶从那个人身上辗过时,车依然犹如平地般,根本没有因为轮子辗过障碍物发生的抖动。 难道,我们真的撞鬼了? 这个想法令我不寒而悚。自己一次又一次经历过恐怖事件,可唯有这一次,让我难以释怀和难以理解。 “注意,那东西会时不时的出现,想要杀掉我。不过我们已经成功的逃了八年了,对它也开始熟悉起来。总的来说,能继续逃生的几率很大。” 倪念蝶又在自顾自的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或许是因为很少与外人交流,她的话总是给人没头没尾的感觉。 “你的意思是,八年前你们一家就开始因为‘那东西’的原因逃命,一逃就是八年。那东西为什么会追你们?”我努力(理?)出头绪。 虽然依然搞不明白‘那东西’是什么,不过还是有些明悟。那东西,显然不属于人类已知的范畴。 自己,又跟超自然的东西接触上了。 倪念蝶专心致志的开着车,暴雨依旧下个不停,或许是因为她的话而产生的错觉,黑暗中,我总觉得有无数隐藏着的眼睛在看着车内,窥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过了很久,她才回答我的话:“那东西抓的并不是我们,仅仅只是我而已。这是我一直莫名其妙很(久?)的事情,对那东西,我一直都怀着很强烈的恐惧感。至于那东西的实体,以及为什么会追着我,这些我们一家统统都不清楚。” “只知道八年前突然有一天,那东西就闯入了我家,很恐怖!话说,现在跟你解释,你也只会越来越糊涂。毕竟,至今对整件事的发生,我也不太懂。” 又是没头没尾的话,听得我十分纠结。这个女孩虽然沟通无(碍?),可就是让我有种听到无奈的错觉。 我试着理顺她传递给我的资讯。 八年前,“那东西”突然闯入了倪念蝶的家,于是他们一家就开始逃亡。 那东西的实体不明、目的不明,而目标正是倪念蝶本人,这就意味着,他们逃了八年,根本就没有接触过追着他们的“那东西”的实体,而是类似于刚才我所看到的虚拟体——那个黑色的人影。 线索的整理结果让我更加纠结了,她说了那么多,其实全是废话。该死,我越想越觉得脑袋里灌了浆糊,就连窗外的雨夜也看不透了。 雨下个不停,而且根本没有减弱的趋势。根据我跟倪念蝶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渐渐地明白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我们(朝/从?)春城出发,正在开往西藏的路上,目前已经进入了黑城一带。 我对她的地理描述很有些在意,从春城到黑城,也不过一天的路程罢了,他们居然足足走了三天,这实在很让人难以理解。 还有一点,三天了,依靠老男人的关系网和资讯网路,居然没将我找到?我就不信黎诺依没有努力找找,她肯定记下了车牌和露营车的显眼特征,可直到现在也不能把我找到……只能说明一点,倪念蝶家的反侦查意识很强,强到即使是杨俊飞的侦探社也无处下手的地步。 这,真的有可能吗? 我狐疑的看着聚精会神开车的倪念蝶,不过是普通的走在国道上而已,也没有刻意隐蔽踪迹,总觉得,这件事里还有些内情,或者是我现在还无法得知的东西。 突然,露营车刹车的声音响彻起来,不但将我的身体往前抛,还把我的思绪完全打断了,安全带将我勒得喘不过气。 车速在飞快的降低,由于暴雨不停地下,前方的能见度只剩下五十公尺左右。在我的诧异中,只见前方两道灯光一闪,突然就不见了。 倪念蝶正是因此而下意识的踩刹车,变道到超车道上。 眨巴着眼睛,这才发现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没有开车灯的小轿车,就那样不怕死的横停路中间。见我们躲了过去,车门打开了,走下来一个白色男子,在有点恍惚的感觉中向我们的车招呼着。 好险,只差一点点就撞上去,车毁人亡了! 这辆车是在那么回事,就算是这段国道的车少,也不能脑袋有病的乱停乱放吧。竟然横停在路中间,想死也别拖别人一起下水! 我害怕的拍了拍心口,倪念蝶已经将车速降到最低了。她在超车道上利用后视镜望着那辆车和白衣男子,突然问:“你觉得他有没有问题?” “什么意思?” 我眯着眼睛,不由得也看向后视镜。白衣男子似乎正在朝露营车的方向走,丝毫没有去管自己的车。 “有人会傻的将车停在国道中央吗?就算车抛锚了,也会第一时间推到路肩吧,何况他还没有摆放警戒牌,纯粹是在找死。”倪念蝶神色凝重,“而且,他为什么会朝我们走过来?想让我们帮着推车吗?” 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白衣男子在雨中向我们越走越近,露营车的车速由于紧急刹车后不可能提速太快,再者,因为雨的原因,路面容易打滑,这在山路上是极为致命的。倪念蝶的脸色越发的差了,她徐徐踩动油门,心急的想要离开。 这辆露营车经过改装,顶部装着面向四个方向的照明灯。我将尾灯打开,两束橘红色的光芒立刻照亮了后方的黑暗,那名白衣男子穿着厚厚的大衣,脑袋被连衣帽遮盖着,看不到脸。只不过他走路的模样有些奇怪,一摇一摆,仿佛喝醉了似的。 很快我就发现了诡异的一幕,明明那么大的雨,男子身上的白色大衣居然一点也没有被打湿。 还有,我为什么会觉得他是男子?眨巴了一下眼睛,我对那个身影看得更清晰了,那个身影不断地在朝我们靠近。 随着他的靠近,我竟然发现,那个男子身上白色大衣包裹的身躯很娇小,更像是个女人。可,看不到脸,究竟是男是女,实在是无法解的谜题。 “那个人,肯定有问题。”我总算是肯定了。 倪念蝶额头上渗出一丝汗水,“是那东西。” “那东西?” 我重复着,再次向那个白色身影看,“它其实是一个人类?” 貌似不久前我也在路边上看到过类似的身影,“那东西”是人类的可能性不由得在心里变高了。 “不是人类。”倪念蝶摇头,“它经常会以人类的模样欺骗人,我已经被骗过许多次了。有时候真的会搞不清楚身旁的人究竟是‘那东西’,还是真实存在的有血有肉的生命。” “四年前我去读高中的那三个礼拜,它就变了许多个模样来诱骗我。最后我认命了,只好继续跟着家里人不停的逃。” “它不是人类,欲会伪装成人类的模样?”我沉吟了片刻,实在不清楚“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遇到过无数诡异事件,也收集到过许许多多拥有神秘力量的东西,但是倪念蝶嘴里提及的“那东西”,显然不属于我理解的范畴内。 总觉得倪念蝶将它说的很科幻,不会最后证实它是外星人吧?呃,好吧,我承认我的跳跃性思维太活跃了。这个宇宙就算是真有外星人,估计也不会有机会让我发掘出来,“喂,你觉不觉得,那个白衣人的速度稍微变快了。” 我瞟了一眼时速表,快指向三十了,也就意味着我们看似不快,可实际上也至少有每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再往前行进,可那白衣人跨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居然游刃有余的跟上了,这实在很匪夷所思。 倪念蝶轻咬著嘴唇,“似乎,情况在变糟糕。” 随着车速的变快,我几乎要哭丧脸起来,车的速度跟白衣人的速度成正比状况,相对速度完全没有变化,而距离还在不断地缩小。 “搞不懂,今天‘那东西’莫名其妙的变得很活跃,明明好几天都追不到一次的,今天竟然一晚上就出现了两次。太奇怪了!”她用无奈的语气说着,然后用无奈的脚踩油门,只不过路面情况实在不容乐观,想要提速,除非不要命,否则实在太难了。 “不好!” 随着我的一声惊叫,白衣人居然放弃了走路,它拔腿就朝我们跑过来。雨点从天空落下,穿过它的身体,幻化无声的碎裂。果然,那根本就不是人,甚至,并没有实体,紧紧追在我们身后的东西。只是个虚影而已。 白衣在它的疾驶下破碎了,如同有一支画笔在虚空中作画,将白色颜料涂抹了一层黑色。 就着车尾的灯光,我清清楚楚的看到白衣人变成一团黑暗的过程,就连四周的雨水也被染黑,落地后玷污了路面。黑色的污秽物比黑夜更黑暗,就算是在夜晚也极为显眼,那东西融化在空气里,将周围的一团团气体染成黑颜色,让人产生莫名的恶心感。 黑色颜料带着令人心悸的厌恶臭味拔地而起,飞快的朝露营车笼罩过来。 “拼了!” 倪念蝶薄薄的嘴唇已经被她咬出了血痕,她瞪大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向前看,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车如同离弦的箭般射了出去,黑色空气扑了个空,打在地面上,发出了轰隆隆的像是雷声的响。等它离开时,地面已经被腐蚀的千疮百孔,像是被无数白蚁咬过似的模样。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回过神来,我再次震惊了。 自己整个晚上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一个晚上给我带来的惊讶,实在是笔墨难以叙述的。 “坐稳!我们还没逃过一劫呢。” 倪念蝶用粉色的小舌头舔舔出血的粉红嘴唇,露营车完全不顾危险,无视路面雨水再一次提速。黑色空气一次又一次的扑向车身,然后不断地扑空,就这样一追一逃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雨不知何时停下了,星空露出在夜幕上,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干爽整洁,完全看不出几秒前还在下着暴雨,而那黑色烟雾,也完全的失去了踪迹。 车以极快的速度前进了一会儿,倪念蝶的驾驶技术不愧像她吹嘘的那样,我猜测露营车也经过大量的改装。总之在崎岖的山路上飙到一百四十公里,自己竟然还奇迹般的活了下来,直到现在都还有虚幻到难以置信的想法。 车速越来越慢,总算是缓缓地停在了路边。我跟倪念蝶都虚脱在座位上,从副驾驶座的位置看向车身右侧,黑漆漆的望不到底部高度的悬崖,我心悸得满背都是冷汗。 太险了,实在是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掉落悬崖车毁人亡,以那种速度在山路上行驶,感觉比后面追赶的“那东西”更可怕。 我俩一脸疲倦苦笑的面面面相觑,许久我才颤声道:“它走了?” “嗯,可能是力气用光了吧,要歇息一段时间才会再追过来!”妮妮安爹点头确认道。她的脸色苍白,满头满脸都是虚汗。 “怎么停车了?” 伯父打着哈欠从露营车后端走进驾驶室,探头望了我俩一眼,“你们两个怎么一脸都是汗,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睡眠好的人真是令人羡慕嫉妒恨啊,真希望刚刚在睡觉的是自己,我暗自在心里吐槽,而且,这个做父亲的居然当着女儿的面,用搪塞暧昧的语气说着带有很大歧义的话,实在是太没素质了。倪念蝶真的是他亲生女儿吗? “老爸!” 女儿狠狠瞪了跟自己有亲子关系的老爹一眼,“刚才那东西又追来了,我们一车人差点死掉。累死了,换你开!” 伯父尴尬的挠挠头,换坐到驾驶室上。 倪念蝶拉着我进了充当客厅的露营车中段。“担惊受怕了半个晚上,啊,说起来,你三天没吃过东西了,饿了没?” 她的话音刚落,我的肚子就像配合好一般响起了“哗啦啦”的饥饿声。 看着我流露出复杂的表情,她捂着嘴笑起来,“听到了,嘻嘻,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让我坐到短小狭窄的沙发上,她不知从哪掏出一件围裙穿上,打开罐头给我做了简单的饭菜。或许是真的饿了,那一顿简单的食物令我回味无穷,三五下就吃个精光。倪念蝶端正的坐在我对面,笑嘻嘻的用手撑住头看我吃,活像是伺候丈夫的小妻子。 “看我干嘛?”我抬头望了她一眼。 “嗯,没什么。”她摇头,“很久没如此近的接触过除了父母外的其他人了,有些新奇。” 原来她把我当做动物园中的珍惜物种在看待,喂我食物的原因,或许也跟在标明“禁止喂食”的牌子下方,丢给猴山里的猴子花生米类似的心态存在吧。 现今情况下,我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以上的情形。 “呼,累了,我也要去睡一会儿了。”倪念蝶见我吃完,利索的收拾好碗筷。 “等等。” 说实话,我还有许多疑惑想要问她,可她欲摆摆手,“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我真的很累。要问什么,等不及的话就去问我老爸。” 说完她就溜进了卧室里。 我挠挠头,走到驾驶座想要跟伯父搭话,可他看也不看我,完全没有了在倪念蝶面前的风度跟秀逗表情,他的脸犹如面部神经失调了似的麻木,只会一个劲儿的看着外边的路。 面对他的冷暴力感情色彩,我咽下了想要问的话。这个人虽然在女儿面前开朗,说不定内心也隐藏着许多压力,也是,任谁在车上一直逃八年,都会多多少少留下些心理疾病的。 和女儿以及精神有问题的妻子过着每天东躲西藏的日子,开着车在国道上、在高速公路上看似漫无目的的旅游,这种浪漫的生活是许多年轻人都期盼的,可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一旦停下,就会伴随着死亡威胁。 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躲避着恐怖的“那东西”,其实从身体到灵魂,每个人都已经疲惫不堪了。 于是我什么也没有问,因为伯父对我怀有戒心。他不希望单纯的女儿被陌生人欺骗甚至伤害,他明明看看到了我坐在他身旁,欲依然什么话也没有说,更没有开口警告我,只是缄默着、沉默着,直到我离开回到客厅的沙发。 他的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离我远点”的气息,这让我很不爽,也很无奈。 就这样,我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偏偏头脑因为睡眠饱和的原因而毫无睡意,清醒的要死要活。 夜就在我的清醒中消散,东方天际露出一片灰暗的红,红色云霞仿佛燃烧起来了一般,逐渐烧得满天空都是。 新的一天终于来到了。 而我,又将何去何从呢? Chapter 6 糟糕的现状 “那东西”恨她,恨得入骨,恨到了难以理解、惊心动魄的程度。 “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跳这座桥吗?” “不知道。” “三百七十六人,平均每天有一点零三人会从这座高达四十公尺的桥上往下跳。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心碎。” 这番很没有营养的对话是坐在我身旁的倪念蝶发起的,我们顺着北渡河走了很久,依然是山路。现在也多多少少理解为什么露营车的速度不慢,可对行程的贡献却始终不大的原因了。 一路上伯父都会随机的绕路,又或者在走了一半的国道上停下,调头往回走。就这样不断折腾着,所以我昏迷的三天再加上今天一整天,也不过走了两百八十公里的距离。 进入甘孜州后,片岩砌成的羌族碉堡就多了起来,因为旅游业和畜牧业而发展起来的羌族人,将自己高达三层的石制房屋涂抹得五颜六色,门前还种满了漂亮的高原小花。 过了黑城后便完全进入了羌族自治区,倪念蝶指着一座大桥跟我无聊的一问一答。 “如果心碎都能死人的话,我早就死了无数次了。”我对她的话并没有认同感。 她不置可否地笑着,“可事实就是如此,许多人都莫名其妙的想要跑进西藏去洗涤心灵,说那里是心灵的归属地。真的很搞笑,西藏也不过地广人稀,佛教徒比一般地区虔诚而已。洗涤心灵,切,心灵有那么容易洗涤的话,那座桥上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自杀了。” 这家伙,是在自我否定吗?我面无表情的望着那座桥。 其实那座桥的出名我也略有所耳闻,许多遭受挫折跑进西藏洗涤心灵的旅游者,路刚走到一半,就走上那座桥自杀了。 说莫名其妙也好、说是必然也罢,这条发源于巴颜喀拉山麓的河流奔腾汹涌,从高达四十多公尺的桥上跳入峡谷的水中,身体连同生命的确会被洗涤得一干二净。 “说起来,你们为什么会想要去西藏?”我突然问。 “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老爸上次在网咖上网,听说拉萨有一家寺庙驱魔驱邪特别灵验,所以就想去求助看看。”倪念蝶的声音里有些无奈。 “说实话,我并不太看好,什么邪魔妖怪附身等等,我也不相信。国内有名的名山大川中的庙宇和出名的灵能力者,我家都有拜访过,碰到我身体的人,还不是一个二个都死了。结果‘那东西’依然像只饥饿的狼一般,嗅着我的气味紧紧跟在我们身后。” 对于倪念蝶一家的事情,我透过一天的了解,大致从她嘴里得到了许多资讯。 首先,“那东西”出现于八年前的九月十三日,突然地闯入她家,想要吃了家里所有人,于是他们开始了逃亡。 幸好倪念蝶的父亲家产颇丰,伯父的老爹是个实业家,积累了许多黄金口岸的商铺,所以就算是不用工作也不愁生活,每个月租金都会汇入他们的银行账户,就用这笔钱,他们一家整整逃了八年。 露营车确实经过改装,引擎等等用的都是德国进口的,以便逃跑时有更充沛的动力和路面适应能力。 果然当有钱人就是好,普通人家遇到这种情况,估计早在八年前,“那东西”闯进来时就已经死翘翘了,就算不死,在经济状况的恶化下,也会被迫放弃对抗“那东西”,最终失去勇气又或自暴自弃的被“那东西”追上,杀掉。 其次,“那东西”的目标正如提及过的那样,是倪念蝶,至今还不知道原因。 它会不定时的以许多人类形象出现在露营车周围,将倪念蝶一家诱骗下车,或者直接将车吞下去。 “那东西”像人一般也会累,当它耗尽力气的时候便会沉寂一段时间。昨晚闹得那么凶,根据倪念蝶的判断,至少会有五天都不会出现,总算是能轻松一阵子了。 再其次,有一点我很在意,为什么一定要在公路上不断地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倪念蝶挠挠自己的秀发,她的头发已经三天没有清洗过了,,乌黑发亮的原因估计也和人体分泌的油脂有关。从她身上传来的香气和汗味夹杂在一起,反而有股独特的魅力。 “我们试着用许多种方法躲避那东西,例如藏在地下室、藏在人多的地方以及人迹罕至的位置,可统统没用!它会迅速追上我们,杀死所有和我们有过接触的人。” “最后我们才认命的发现,只有在公路上逃,它追得才会慢一点,也不那么致命了。” 听完这番解释,我的眉头皱得很紧。“那东西”,难道说和公路有关? 最后,我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一切跟倪念蝶有过身体接触的人,都会被“那东西”杀死?这和第一个疑点有紧密的联系。 据倪念蝶说,跟她接触过的人,身上会留下她的味道,所以那东西会将其误以为是她而追上去杀掉,而这也很好的解释了,晓琴三人的死亡原因。 倪念蝶离校前,跟她有过接触的女孩就只有那三人,她们死前,正好是倪念蝶一家开着露营车进入春城的时候,或许是那东西闻到了四年前倪念蝶留下的味道,然后找了过去。 我被抬上车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如果不是倪念蝶一念之差决定将我带走,恐怕自己早已经死无全尸,被那东西吞噬掉,或许还会因此连累黎诺依和沈科夫妻俩。 一想到会发生那样的可怕后果,我就害怕不已。现状就如倪念蝶解释的那样,是个死结,我只能跟他们不断地逃,直到找到解决的办法,否则只能逃、不断地逃,一辈子在公路上逃避那东西。 无休无止。 “四年前,你为什么想到要去上学?” 我想起了这位作为转校生而转入隔壁班的她,这女孩明明说自己需要在公路上不断地逃,可她有入读过学校,这稍微有些前后矛盾,入校不是需要稳定的住宿在原地吗? 倪念蝶微微一愣,她的视线落寞的从窗外移动到了我的脸上。 “真的很寂寞,虽然有家人陪着,可这不正常的生活都快要将我逼疯了。老妈变成了那样,老爸话也不多。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整个露营车上只有我一个人而已。每次从车窗外看到穿着校服的女生们手挽手逛在大街上,我就羡慕不已。”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没有人能孤孤独独的一个人活一辈子,就算是精神病患者也会和同是精神病患者的同伴交流。倪念蝶的心态,我很能理解,也很同情。 “刚好那次‘那东西’闹得很大,然后沉寂了许久,足足有一个月没有找我们麻烦!我和父亲都以为它彻底离开了,我们总算是逃脱这场被诅咒的命运了。”倪念蝶苦笑连连,但眼神里欲闪过一丝幸福的回忆。 “我迫不及待的去上了学,可很快就遭到了绝望般的打击,那东西又找到了我,我能感觉到它的虚弱,它甚至没有力量杀掉我,只能用幻觉迷惑我和我周围的人。虽然绝望,但我一直都怀着希望,以为它会一直这么虚弱下去,直到消失不见。” “可现实真的比虐心虐身的电视剧更残酷。上了三个礼拜的学,它开始变得强大了,我们只好继续坐上露营车,继续在公路上逃亡。” 倪念蝶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是的,我都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为什么它老黏着我不放,全世界有六十多亿的人口,为什么偏偏我那么倒霉,就如同连续中了六次彩票一样的机率,被它给选中了。真倒霉!” 我看着她深藏着凄苦和恐惧的脸,没有安慰,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倪念蝶的肩膀很柔软,有些倾斜,很难想象如此软弱的肩膀承载着如此大的压力,与那拥有神秘莫测能量的玩意儿对抗着,在夹缝中求生。 她很坚强,比她淡淡的语气以及柔弱的身体更加坚强。 只不过,对她的抱怨,我也有些不置可否。她说是“那东西”选择了她,可真的是选择吗?以我的经验判断,选择是双向的,如果不是她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那东西,根本不会追杀她,甚至对留有她气味的人也绝不放过。 “那东西”恨她,恨得入骨,恨到了难以理解、惊心动魄的程度。 她,究竟在“那东西”闯入她家前,也就是八年前的九月十三日,到底做了什么?倪念蝶对此没有头绪,我想追问,可一直得不到机会。 或许,就算是追问了,她也真的不清楚吧。 对于超自然的东西,不熟悉的人就是不熟悉,人类的记忆力为了保护大脑,会有意无意地将不重要的地方遗忘掉,但是很有可能正是这对本人而言不重要的记忆,欲是解决整个事件的谜题和关键。 要不要找个机会带她去熟悉的催眠师那里催眠一次,将事件重新还原呢?我一边瞅着她,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毕竟,若不解决她的问题,我恐怕是下不了车的。头顶一直有把达摩克斯之剑悬着,任谁也不会好受,就算要我离开,我也是不敢的,自己不愿意将未知的危险该给熟悉的人。 唉,也只能暂时跟他们混一起了。 啊,对了,你们班有个叫作袁梦晨的女孩,她最近怎么样了?”倪念蝶突然问。 顿时,一丝丝的痛苦如同针刺入指甲似的,掀开了我的记忆。 袁梦晨,眼前这个只不过读了几个礼拜的转学生,为什么会记得她的名字?我脸色很糟糕的陷入了片刻沉默,然后用打翻五味瓶的语气,缓缓道:“她走了。” “走哪去了?”倪念蝶迷糊的追问:“出了国留了学?” 我摇头。 “你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她究竟走去了哪?”倪念蝶完全没注意到我失落的脸色。 “去了天国。”就算很难受,我还是用重逾千斤的上下嘴唇吐出了这四个字。 “怎,怎么可能!”女孩愕然,“她怎么死的?” 我没有回答,虽然倪念蝶也处在诡异莫测的事件中,但我依然很难解释发生在袁梦晨身上的恐怖故事。 在我转移开的视线中,女孩意识到了什么,善解人意的没有再问下去,而是无味的吸入空气,咀嚼着空气里的苦涩气氛。(袁梦晨的故事,请参看夜不语306《夺魂教室》) “虽然只读了两个礼拜的高中,但是,我跟那女孩很合得来。我没跟她有过任何身体上的接触,就连话也没说上几句。不过,她古怪的性格背后欲掩饰着自己的懦弱和家庭的无奈。” 倪念蝶扬起头,似乎想为相识不过十多天、说话不超过几十句的女孩的死亡而流些泪水。 “她的书包里总是放着一条围巾,一条白色的围巾。不论春夏秋冬,她都将那条围巾放在包中。那是她的宝贝,可她欲从来不说是谁送给她的。” “认识她,也是因为那条围巾。” 倪念蝶脸上充满了回忆,“那天我路过一座大桥,偶然看到桥下河边散步的袁梦晨,不小心将围在脖子上的白色围巾掉进了河里。” “当时自己就想,那人真奇怪,明明是秋天,还不是深秋,干嘛围那么厚的围巾,可下一刻,根本不会游泳的她就跳进了河里,手死死拽着那条围巾,就算不断往下沉也没松手。” “我大喊大叫着,引起别人注意。总算有好心人将那个不怕死的脑袋秀逗的女孩救了上来。我一直都不明白,那条白围巾就对她那么重要吗?”倪念蝶唏嘘道。 我的眼泪在这番话中如同决堤般涌入了眼眶中,泪水滚来滚去,始终没有流下来。 说者无意,但是听者有心,因为我很清楚,那条白色的围巾,是自己送给袁梦晨的。 原因其实很简单,只因为高中时,送那条围巾给我的某个不熟悉的女孩将亲手织的围巾塞进了我的手里,拔腿就跑,我没办法退还,本来先要扔掉的,刚巧看到了袁梦晨,便随手转增给了她。 那条围巾只不过被我转了一次手,还是男用的,欲被她一直这么珍藏着。最后甚至为了我,付出了她的命。 真的值得吗? 为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那个已经去了天国的女孩,真的就一点都不会后悔吗?我不知道,也永远也不会知道。 女孩子的心思,哪怕是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是我难以揣测的,更何况是感情这种宇宙级别的无解难题。 阳光从头顶开始往西方斜下,晚霞染红了天际,一天时间过得不算快,但也无可抵抗的结束了。 车驶进了一个小县城中,最后停在了一家酒店的停车场里。 倪念蝶雀跃的伸了个懒腰,兴高采烈的摸着泛着油光的长发道;“总算是可以洗澡了!” “洗澡?”我看着这一家子人准备下车的模样,有些发愣,“不是说一停下来就会有危险吗?” “怎么可能,如果真是随时随可都要逃的话,我家所有人早就累死了。”倪念蝶抱怨的解释着,“根据经验,那东西爆发后就会沉寂一阵,有时候是几天,有时候是一周,有时候是半个月。每次我们都是趁机喘息,休养生息。” 这个本来不善与人交流的女孩,在昨晚和今晚的谈话聊天中,已经有了聒噪多话的倾向。 我迟疑的点头,“确定?” “嗯,非常的确定以及肯定。”她不耐烦的用力将我拽下车,“安啦,有危险我会叫上你跑路的,总算是不用再睡那张摇摇晃晃的床,脚踏实地的感觉真棒!” 女孩呼吸着车外冰冷的空气,顺便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满脸惬意。他的父亲正扶着母亲走下车,两个人站在一起我才发现,倪念蝶的双亲至少有十五岁的年龄差距,典型的老夫少妻。 伯母依然一脸木然,双眼麻木,任自己的丈夫扶住,一步一步的在搀扶下向前走。倪念蝶将车开到停车场的中间,找了个既好上车、有好出门的位置,这才满意的锁好车门。 伯父领着我们去了大厅,要了两个相邻的房间,然后默默的递了一把钥匙给我。 倪念蝶自顾自的对我解释:“每次我都和父母住一个房间,遇到危险好相互照应着第一时间溜掉,你肯定是不能跟我们住的,不方便。” “确实不怎么方便。”我淡淡的笑起来。 这女孩的话越来越多了,就连分房间都能解释上几句。看来八年没有同龄人跟她聊天,实在将她憋得难受。 分好房间后,我们去餐馆大吃了一顿。我是车祸的受害者,自然没有行李,更没有换洗的衣物。倪念蝶貌似很兴奋,她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义不容辞的拉着我去买了几件。 伯父在女儿面前谈笑风生,耍宝耍得厉害,一跟我单独相处就变成了哑巴和面部神经瘫痪者,弄得我很不习惯。 期间我也自讨没趣的想要跟他搭话,不过统统失败了,他完全视我如无物。至于伯母,我觉得她更像是个活生生的木偶。将她摆在哪里,她就能一动不动的呆站着,完全类似行为艺术者,对这种感情缺失的人,我连搭话的兴趣也没有。 回酒店后,我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了看房间里的电话,将其拿了起来,最后在一声叹息后,又放了下去。现在的我就算是通知了黎诺依又能如何,她知道我还活着,肯定会迫不及待的找过来。谁知道会不会令她陷入跟我一样的悲催境地? 还是再等等,等到晚一些,我有些头绪后再联络她吧。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无力的事件,真是令人头痛。 我坐在房间的窗前,看着小县城夜灯昏暗的亮起。这里还不算真正的高原,海拔也不过才三千多公尺,但是空气跟大城市完全不是相同的等级,清新冰冷,没有云雾遮挡的天空有璀璨的繁星一闪一闪,看得人着迷。 试着整理了思绪,不过一无所获,果然是线索太少的缘故,看来还是应该从那一家子身上,将自己想要的资讯全部挖掘出来。而且,带倪念蝶去催眠,也应该排上日程才行。 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半了,思索的时候,时间过得实在很快。我试着躺到床上睡觉,不过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夜不语,睡了吗?”是倪念蝶银铃般的声音。 “暂时还没有。” 我走过去打开门,不由得愣了一愣。只见这个女孩穿着一身孩子气的卡通睡衣,紧紧的睡衣包裹着丰满的肉体,胸口上的那两团软肉充实得几乎要将纽扣给撑爆了。完全没想到她的身材居然有这么好! 倪念蝶没有注意我怪怪的视线,自顾自地走进房间,扫视了一眼,失望道:“切,原来布置摆设跟我的房间一样,真没诚意。” 这小妮子究竟在失望个什么劲儿,难道她不知道所有的酒店房间都大同小异吗? “跑了来找我干嘛?”这位自来熟的女孩坐到我的床上,臀部还用力的弹了几下。我挠了挠鼻翼发问。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眨巴着眼睛。 “很重要吗?” 我抽动鼻子吸了吸房间里的空气。女孩子果然是天生的空气清新剂,她一进来,客房中通常都有的难闻气息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刚洗完澡的香味和由女生身体里散发的幽香,闻得人感觉十分舒服。 “也不算重要啦。”她扭捏道,“我可以叫你小夜吗?以前在学校我有一次偶然听到,你朋友这样叫你。” 四年前的事情她居然能记得这么清楚,难道她是记忆力天才?而且,为了这么小一件事跑到我房间来,这、这,算不算是天然呆的一种表现形式? “随便你叫我什么。”我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了。 但是用臀部折磨着我的床的女孩明显很高兴,她微微仰起头,害得我差些以为她要吻我而难为情的心跳不已。还好,她真的不是有这打算。 “那个,小、小夜。你,你,你好。” 倪念蝶结结巴巴的跟我打着无厘头的招呼,我感到额头发痛。 “嗯,你好。” 真是的,我能用石头丢她吗?害臊个什么劲儿,害得我都紧张起来。 “那,晚安!”说完,她整个人如同逃命的兔子,“唰”的一声就跑出了我的客房。 我愣了半天。天哪,她究竟是来干嘛的!我实在是无法理解女孩这种生物,特别是还在公路上逃了八年,基本上没有人际交流和社会认知力的女孩。 脑袋秀逗的倪念蝶,变脸比女性还快的伯父,以及疑似患有痴呆病人的的精神行为障碍和日常生活能力缺失的伯母,这一个极品家庭真的是令人前途堪忧啊。我真的能跟他们一路好好相处下去吗? 我怀着担忧的复杂心态,挣扎翻转了许久,总算才睡着。 Chapter 7 红指甲 一个红色的指甲盖,很长,足足有十公分,指甲盖上的红鲜艳得仿佛鲜血一般,在灯光下散发着无比诡异的气息。 人的一生大约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实在睡眠中度过的,当人们处于睡眠状态中时,可以使人们的大脑和身体得到休息、休整和恢复,有助于人们日常的工作和学习。 我昨晚没有睡觉,今天一整天都在活跃思维,努力思考现状并且希望找到破解现状的办法,其实脑袋早就到达了产生负荷的状态。所以睡着后,很快便进入了深层睡眠,有没有作梦,睡着的我自然是不清楚的。 但是有一点,我隐约有察觉到,那便是耳边似乎一直有一股抓挠的声音,如同烦人的苍蝇般响着。本来还很舒服的我,在梦中突然间就感觉压抑起来,四周的空气像是猛地增加了十倍的压强,压得我喘不过气。 于是我醒了过来。 房间的走廊灯开着,昏暗的光带着冰冷的色调,客房的空气里有股流动的冷意,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出了一身汗,就连睡意都被打湿了。奇怪,明明这里的夜晚很冷,可我为什么会出那么多汗? 百思不得其解的我爬起床,走到厕所,拧开水龙头冲了个澡。神清气爽的关了灯,依然留下走廊那盏暗红色的小灯没关,再次爬上床睡起来。 我很疲倦,脑袋晕沉沉的,所以睡得很熟。 睡了大概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戳自己的背部,刚开始是隔着被子戳,不久后竟然伸进了被子里。那东西和我之间只有一层睡衣,戳在背上,有股刺痛的恶寒感,很痛,痛得深入骨髓。 睡衣模糊的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立刻清醒过来,自己如同陷入了流沙里,越陷越深,思维也在随之远去。 那硬硬的东西又戳了过来,意识深处,隐约觉得应该是一根手指。谁的手指在戳我?还是在深夜时分,酒店客房里? 不对,我应该是一个人住,房门也有好好地锁住了。 是谁,究竟是谁用手指戳我? 一股股的恶寒从背脊上爬起,我拼命挣扎,终于醒了过来。一翻身,我瞪大了惺忪的睡眼,努力的看向身后。 背后,什么也没有。 房间走廊那盏昏暗的灯开阔了视线,只是我根本就找不到那个戳我的东西。我吓了一大跳,愣愣的坐在床上许久。思维开始从迷茫的泥潭里拔出,脑袋越发的清醒了,空气里流淌的压力和寒意十足的气息让我不由得加强警戒。 我打开主灯,一把将床上的被子丢到了床下去。 床上空无一物,白色的床单显得非常刺眼。我皱着眉头,不死心的到处查看了一番。终于,在感觉被戳的方向,在离床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毯上,我居然真找到了一个可疑的物品。 一个红色的指甲盖,很长,足足有十公分,指甲上的红鲜艳得仿佛鲜血一般,在灯光下散发着无比诡异的气息。我隔着卫生纸将它拿起来观察了一番,却没有任何结论。 这个指甲应该属于女性,表面的指甲油新鲜的如同刚刚才涂上去。 指甲看似普通,但却令我练练皱眉,因为,它是从人的手上用类似酷刑的手法取下来的,指甲并非剪断,而是用钳子一类的东西活生生的将其从大拇指上拔下,而且就连残留的肉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就我所知,也只有非洲刚果一带的部落里,还流传着这样的一种酷刑手法。 不正常,一个普通的酒店房间里怎么可能出现这么恐怖的东西?每个顾客走后,清洁人员都有打扫才对,何况,指甲盖还如此的鲜艳,甚至、甚至还留有余温。 想到这,我不由自主的又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将手里的指甲盖丢到了地上。看着这东西,我的右手大拇指连接指甲的地方,不由得也隐隐痛起来。 这究竟是谁的指甲?又是谁残忍的将它钳下来的?这真的不是我睡糊涂了,产生的幻觉吗? 望着那片安静躺着的指甲,我甚至开始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就在这时,位于床右侧的电话唐突的响了起来,刺耳干燥的铃声响个不停,叮铃、叮铃铃的让本来就很惶恐的心更加急躁不安起来。我呆站在房间中央,视线转向客房电弧,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房门旁的时钟无声的指向凌晨三点,有谁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到别人的客房里?这实在有些怪异。 电话铃根本不准备停歇,散发着不接就绝对响个不停的气势。我等了足足五分钟,最终在那讨厌刺耳的铃声中消磨完了自己所有的耐性,终于将话筒拿了起来,尔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了回去。 从生理到心底,我都不愿意接这个电话。总觉得,深夜三点打到我房间的电话,带有不详的预兆。 放下话筒后,整个客房顿时都安静下来。我有些累,疲倦的坐回到床上,低头用视线寻找掉落到地毯上的红指甲时,居然怎么都找不到了,还没等自己惊讶,该死的电话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我全身都僵硬了,用眼睛死死的盯着电话看。叮铃铃的喧嚣声音竄入耳中,刺激得我的大脑皮层直发痛。 接,还是不接?看似有两个选择,可是,自己真的有选择吗?不接这个电话,恐怕一整晚上都别想睡觉了。 我咽下嘴里的唾液,胃里有股冰冷的凉意。讲话筒“啪”的一声拿起,凑到耳朵旁,房间立刻安静下来。电话那一端也安安静静的,扬声器并没有传递给我任何声音资讯。 “喂,是谁?”我开口了。 既然对方装死人,又或者纯粹是恶作剧,但如果两方都不主动说话的话,输的人肯定会是我。这个逻辑虽然混乱,但卻显而易见,毕竟被骚扰到睡眠的正是本帅哥。 其实在这一刻,我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劲儿了。 电话那头,依然没人说话,正当我想要挂断电话时,手突然悬在了空中。 话筒里,隐约有些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的,像是水龙头里的水掉落在了地上,而且更可怕的是,自己逐渐清晰的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莫名其妙的感觉,似乎打电话的那个人,就站在自己的客房门口。 不,甚至它就在我的房间里。 有滴水声、有滴水声……客房只有一个地方有水,那就是洗手间。我全身冰冷,努力站起身走向洗手间,浴缸里的水龙头一滴一滴的在漏水,跟话筒里传来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话筒对面的那个人,就是从这里打来电话的。 可在洗手间里,我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毛骨悚然的感受更加热烈了,我的头皮也发麻起来。电话线被我从床头直接拉到了洗手间门口,线被绷紧,而就是这根绷紧的线传递过来的声音,令我的人也紧绷到快要断掉了。 心里不断地在敲响警钟,似乎在我看不见的视线死角上,有个东西正在成型,它一直都潜伏在房间里静静的窥视着我。我不敢犹豫,一把将电话丢在地上,抓起衣服就跑出房间来到走廊上。 深夜三点的走廊空无一人,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敲倪念蝶一家的房门。没等多久,倪念蝶就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应门来了。 “小夜,这么晚了都还没睡?”她用右手五指挡住嘴巴,哈欠连天的说。 我神色慌张,“我的房间里,有些不对劲。” 她的疲倦顿时烟消云散,脸上露出了警戒的神清,接着用手扯了扯我的脸,在我“哎哟”一声叫痛后,这才点点头,“嗯,你是真人。出什么事了?” “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 有股难受的压力从我房间开着的房门内竄了出来,正在不断朝我们靠近。那股压力若有实质似的,如果我的眼睛能看到,说不定甚至能看到无形的压力正以四肢爬地的可怕模样爬行着。 可倪念蝶明显没有察觉,你拿到是我的错觉? “咦,这是什么?”她睁大眼睛,从我肩膀上抓了一把。 等我看清她抓到手里的是什么时,脑子如同爆炸了一般,鸣响不停。 是那根十公分长的红指甲,自己不是丢在房间地毯上了吗,为什么会跑到了我的肩膀上?这是怎么回事! “奇怪了,这玩意儿看起来有些眼熟。”倪念蝶一边毫无恐惧的打量这根会令普通女孩色变的红指甲,一边迟疑的说。 房间内的伯父也醒了,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后,视线凝固在了女儿手中的红指甲上,“咦,这不是我八年前从非洲旅游回来带的纪念品吗?怎么会在这!” 我脑袋乱成一团,苦笑着:“就在半个小时前,我在客房里发现了这玩意儿。然后房间发生了许多古怪的事情,很难解释清楚。” 话刚落下,倪念蝶跟她老爸同时神色大变。 倪念蝶一把将红指甲远远丢了出去,惊惧的叫道:“老爸的收藏品全在那栋我们逃出来的别墅里,怎么会在这儿出现!” 伯父毫不犹豫的转身进屋,扶起自己的妻子就朝外跑,“逃,那东西追上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红指甲无声的落地后,并没有安静的躺在地毯上。它猛地颤抖着,像是沉浮在煮沸的水中的羽毛,然后瞬间化为了无数的黑色烟雾,朝我们席卷而来。 我们四人头也不回的死命的逃,还要要的是一楼靠近大厅的房间,穿过大厅就是停车场。黑烟并不算快,所以落荒而逃的我们才得以继续保住小命。 在大厅值班人员的诡异眼神中,我们跳上露营车,绝尘而去。 黑色烟雾追赶了一阵子,逐渐变得稀薄,最终无力的流逝在空气里。 “呼,得救了。”我躺在露营车地板上,心脏不停狂跳。 倪念蝶也捂着发白的小脸,喘息呼吸着,许久才艰难的说:“怎么搞的,为什么这些天那东西猛然间变活跃起来。一般而言,它应该会休息一段时间的。” 伯父开着车,面色阴沉。他看着黑乎乎的国道路面,叹了口气:“说起来,我们对那东西也不算十分瞭解,看来最近有些粗心大意。算了,小心为好,暂时不能再住宿了。” 我大有同感的点头。 伯父沉吟着,又突然道:“小伙子,你叫夜不语吧。那个,你人还算机灵。” 他是在跟我说话吗?这是表扬吗?我该欣喜若狂吗?当我意识到伯父总算对我说了句人话后,心里居然冒出了得到赏识后的小激动,没想到自己也有犯贱的性格啊。 “给你。” 他手里随即抛起了一样东西,我眼疾手快的接住,居然是自己的手机。 伯父的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感情色彩,“看来你也该瞭解现状了,手机还给你,你也不会冲动的做傻事。” “谢了。”我将手机捏在手中,并没有第一时间关机。虽然伯父说得轻描淡写,不过男性本就是不怎么善于表达感情的物种,我能感觉出,这四十多岁的壮汉总算是接受了自己的存在。 “这就是传说中称为手机的人类必备物品吗?哇,真棒。我都没有!” 倪念蝶好奇的用手指戳着我的手机,这家伙,明明将我抬上车时就擅自玩过了,现在流露出一脸无辜好奇的模样,我会可怜她吗?当然不会! 我不动声色的在她祈求的目光中把手机揣进了衣兜里。 她郁闷的“切”了一声,低声咕哝着“有什么了不起”。我装作没听见,视线随之瞟向车外。 黑色为景物蒙上了一层神秘,对于“那东西”的理解,我依然一无所获。根据倪念蝶描述传授的所谓经验,“那东西”最近的一连串作为确实超乎寻常的活跃。究竟是为什么,是什么使它活跃起来的? 该不会是我这个外来人口吧? 不会,应该不会,我暗暗摇头。太阳黑子都有周期性的活跃期,谁知道那个搞不清楚状况的东西,又有没有活跃期呢?还是再观望一段时间吧。 总之有一点能够确认,自己,已经成为了“那东西”的优先目标!看来身上沾到的倪念蝶的气息过于多了吧,害得那东西对我的恨意翻滚,想方设法的要我的小命。 我苦笑连连的看着没心没肺的蜷缩在我身旁,不知何时竟然甜甜睡着的倪念蝶的脸。 唉,越来越没法轻松了。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露营车继续在蜿蜒的国道上行驶,除了加油吃饭,基本上不会停下来。只不过过了一天而已,每个人都已经疲倦不堪了。 当然,躺在床上的伯母究竟是什么状态,不会木偶魔法的我是看不懂那张木偶脸的。 一路上忍着疲倦,向小学生般缠着我不放的倪念蝶解释了一些常识问题,她对游乐场和大学校园特别感兴趣,还强迫我签订了不平等条约,让我答应有朝一日带她去玩一天、逛一逛。 确实,对二十一岁的她而言,从十三岁开始就在不断奔跑,校园生活也只有可怜的三个礼拜而已。如此糟糕的情况下,平时的学习她居然从来没有放弃过,一直都有买教材回来坚持自习,这一点实在令我十分佩服。 老旧的露营车、沿路旅馆和公路旁的餐厅,就是她瞭解世界的大部分窗口。每次停车吃饭,她都会买一份当天的报纸,算是聊胜于无的接受外部资讯。说起来,他们一家三口就连手机都没有一部,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在跟着倪念蝶一家逃亡的第五天,我总算下决心打开了手机。 开机的瞬间,密密麻麻的简讯差些讲手机称爆!未读简讯足足有七百多则,百分之九十九是黎诺依和守护女发来的,还有侦探社老男人和林芷颜死女人看似抱怨,实际上是关心的留言。 我所担心的事情,还是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 黎诺依在报纸杂志电视上到处悬赏寻找我的踪迹,她几乎拿出了自己所有的财产,悬赏额度高到我都差点想把自己拿去抵押领奖了,网络上到处都是谈论我的资讯,以及那笔大额奖金,看得我头皮发麻。 李梦月听到我被车撞,然后惨遭绑票的消息后,以惊人的速度赶到了春城。不知道她干了什么,总之整个春城的黑道白道都行动起来,寻找我。 天哪!我真的很想知道她干了啥!自己有朝一日回去后,真的还能在国内混吗?估计要再国外呆满半年,等八卦的人平息了,认不出我了,这才敢回家吧。 很巧,非常巧,倪念蝶刚好坐在我的旁边翻报纸,报纸的头版头条就印着我的照片。 她眨巴着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照片,反复折腾了好几次,终于感概道:“你本人没照片上好看。” 我险些吐血。 给黎诺依和李梦月的手机分别发了一则简讯,让她们别急着找我,我暂时没有危险,也不是遭到了绑架,手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处理完后就会回去的。 之后,黎诺依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我看着来电大头贴上甜甜笑着的她,深深叹了口气,没有接通,而且毫不犹豫的挂断了。 正思考着是不是该关机,免得她们利用手机讯号找到我,并带来引火焚身后果的时候,沉寂没几秒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打来的是李梦月,我依然挂断。 冰雪聪明的她们,应该能推测出一些事情。 电话没再打来,黎诺依发了一条简讯:“阿夜,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好害怕,我以为真的会失去你。没事就好。别关机,让我知道你在哪。我不会去找你的,我发誓,绝对不会!” 我苦笑出声音来,自己难道还不瞭解她?当她说“绝对不会”的时候,肯定已经通知杨俊飞侦测我的电话信号来源地了,一旦捕获,必然飞奔而至,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危险。 没几秒,李梦月的简讯也来了,“我是梦,你在哪?我速来。” 这小妮子不知道从哪拉来的枪手,她是电器白痴,白痴程度堪比她的厨艺,简讯看定不是她亲手发的。不过对她直白的表态,我实在是懒得评价,可是,心里那股暖流却久久不散。 是啊,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我,在成长、在长大,也有了许多的牵挂! 倪念蝶早已放弃了看报纸,她悄悄的偷瞥着我的简讯,笑嘻嘻的问:“那两个女孩,到底谁是你的女友?” 我懒得回答她。 “无所谓了,是谁都无所谓。”她用天真的眼神看着我,说着恬不知耻的话,“你以为现在的情况,真的还有回头路吗?你回去,不过是给她们带去灭顶之灾而已,还是摆正心态一起跑路吧,说不定我才是你的真命天女喔。” 她表情认真,用力的拍着我的肩膀,做出“我也很无奈”的神色。 我回敬的也拍向她的肩膀,“放心,我一定能解决这件事。” 不错,只要再多一点资讯,多一点线索,说不定我真的能找到这间蹊跷恐怖公路追魂宿命的解决办法。自己遇到过无数诡异离奇的案件,依然能笑到最后,我才不信“那东西”是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关掉了手机,我安静的等待又一天的结束,和新的一天的到来。而身旁的倪念蝶,似乎因为我的冷淡而有些抑郁,她嘟着嘴巴,顺着我的眼神也望向了车外。 她沉默着,在想什么呢?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早已厌倦了现在的生活。甚至,厌倦了自己还活着。 因为除了活着,他们一家,已经什么也不剩了。 Chapter 8 漫无止境的旅程 潜移默化真是要人命的狗东西。我不会真的一辈子都耗在这辆露营车上,再也无法下车了吧? 本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迎来间隔年(看注四)的。没想到,还没等到大学结束,类似间隔年的,完全不知道结束时间会是哪年的类似旅行居然在毫无预料、本人也毫不期待的情况下开始了。 在历经了两天两夜不间断开车的情况下,在我上了贼船的第六天晚上,车比人先坚持不住,熄火了。 夜色在这片完全无人的路边蔓延,我们已经开到了海拔四千多公尺的地段,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地广人稀、空气稀薄,总是伴随着去拉萨的公路,天空因为云层的遮盖,偶有繁星露出身影,艰难的照亮打的。 星星的光芒完全能忽略不计,除了大地的轮廓外,我很难看清车外的景象。车在路中间抛锚,倪念蝶掌握方向盘,我跟伯父吃力的、一点一点的,花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才将露营车挪到路边。 在一百公尺开外的地方摆好警戒标志,整个人都累得精疲力尽。伯父还犹有余力的打开引擎盖检查了一番,最后抹了抹头上的汗水,“是引擎过热,问题不大,加点水冷却一下,过几个小时就能继续行驶了。” “我们要再这前不挨村后不挨店的地方过夜?”倪念蝶紧了紧外衣,秋日的高原夜晚很冷,最低只有几度,呼出的气在灯光下都泛出一层白雾。 “没办法的事。”伯父伸了个懒腰,“最近那东西很安静,也没来找麻烦,应该是沉寂了。留一个人轮流守夜,其他人去睡吧。” 我看了看表,深夜十一点过。没有行驶的颠簸,露营车的床虽然不宽,也至少称得上舒服,应该能睡个好觉。 “我先守夜吧,我们三人每两个小时轮一次,早上五点继续出发。”我建议道。 “嗯,行。”伯父露出疲倦不堪的脸,自从他将手机还给我后,再加上倪念蝶从中牵引,我俩的关系已经算不错了,有时候甚至还能互相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第二个,老爸最近开车最多,应该多睡一会儿。”女儿体贴的推着自己老爸的背进了露营车的卧室。她从自己的小房间探出头,展露着纯纯的微笑,“小夜,我们一家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喔。” “放心。”我比了个安心的手势,女孩缩回头补充起睡眠。 整个露营车都安静下来。我留下客厅的小灯,掏出手机翻看起新闻。黎诺依每天都会发几十则简讯,追问我在哪里。不知为何,她跟老男人无论如何也追踪不到我的讯号,刚开始我还有些吃惊,但随后便隐隐有了个猜测。 难道是因为“那东西”的干扰?否则以杨俊飞侦探社的庞大人脉和能量,怎么会连毫无防备的倪念蝶一家都追踪不到!当然,这也仅仅只是猜测而已。 在我联络到黎诺依后,巨额悬赏也已经取消了,网络上只留下一片片认为是有人“炒作”的骂声。这样很好,应该会被八卦群众光速遗忘掉。 况且,人类本来就是一种善于遗忘的生物。 草原的夜说安静,也并不安静。我用手机上了一会儿网,百无聊赖的望向窗外。模糊的视线里,草原中有许多夜行性生物在活动。路上并没有来往的车辆,我甚至能听到鼹鼠在地底打洞的声音。 真是奇妙的经历。单凭这一点而言,或许这次被车撞,被偶然牵扯进危险状况,也并非一无所获,算了,我承认,这纯粹是自我安慰而已。 时间静悄悄的流淌着,到底是在秒速几厘米流逝呢?(“秒速几厘米”的典故出自日本导演新海诚于2007年发布的动画电影《秒速五厘米》)我一边盘算着,一边归纳总结最近六天的线索。 从倪念蝶和伯父嘴里,我得到的资讯并不多,他们看起来也是一头雾水,对“那东西”的出现毫无头绪。 自然,我也无法确切的搞明白“那东西”的真面目。说实话,至今为止,我只知道它喜欢变成人形,特别是女人。而且,我依然不懂,为什么它要逼着我们在公路上不断地逃,然后乐此不疲的追赶。 或许这股超自然的力量,原本就没有目的,只凭喜好而已。它的喜好,恰巧就是绵延不绝、蜿蜒不断的公路? 伯父将要去找的寺庙,我也查到了,就在离拉萨有三百多公里的新修小镇上,据说那里的喇嘛世代为人驱鬼除邪,非常出名,就连明星们也爱去。 对此,我不置可否,甚至有些嗤之以鼻。自己遇到的哪一件怪事,又是驱邪能够驱除的,真能借助于寺庙或者灵能者,我身旁也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对于这类人士,我真的没法瞧得起,只是,倪念蝶一家也只能寄托于此了,不断地找传说有大法力的人,一次次失败后接着找。如果不这样,他们真的很难有信念支撑下去。 手机上的时钟静悄悄地指向了一点一刻,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敲了敲倪念蝶的房门。 她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走出来,用水胡乱洗了把脸,“去我床上休息吧,出发前我会叫你。” “不了,沙发上睡着舒服点。”我拒绝了她的好意。 女孩没有坚持,坐在沙发对面的小凳子上,用水波荡漾的大眼睛看着我。 我躺倒在沙发上,眼皮直打架,像是有千斤重量似的,很快,就迷迷糊糊的失去了意识。疲倦感席卷了全身,隐约感觉倪念蝶走到了我的头边,但真的太困了,我也懒得睁开眼,就这样陷入睡梦吧。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奇怪的声响吵醒。手臂很沉,似乎有什么压在上边,我用力撑开眼皮,视线模糊,眼睛因为光线的射入而略微有点干燥。倪念蝶完全没有尽到守夜的责任,她的下巴压着我的胳膊,整个人跪坐在地上,脸离我的额头只有三公分远。 温热的呼吸吹到我的皮肤上,痒痒的,很舒服。 我叹了口气,苦笑着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到沙发上。这个瞌睡虫女孩完全没有因为我的动作而流露出一丝会清醒的迹象,拉过毛毯给她盖好,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还好没因她的昏睡而出事。 我一边庆幸的想着,一边朝四周看。突然,不远处一个人影吓了我一大跳。那个人影很熟悉,居然是人偶般行为能力缺失的伯母。 她一个人走到车门前到底想要干嘛?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自主活动。很快,我就搞清楚将自己吵醒的杂讯是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了! 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伯母,其实很漂亮,由于常年不晒阳光,皮肤很白,也没有中年人的小皱纹。我甚至怀疑,她不会是未成年就生下了倪念蝶吧? 伯母侧身对着我,跪在地上,呆滞的望着面前的空气。 在我的惊讶中,她用额头磕在地上,有力的磕头,然后嘴里不断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音律的高昂起伏,只是麻木的重复又重复,听的人只感觉头皮发麻。我的视线扫过她道歉的那片空气,揉了揉眼睛,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伯母究竟是在向谁道歉?为什么而道歉?难道是梦游? 平时的她一动不动,从不说话,就连吃饭都需要人喂食,而所谓梦游,除了先天外,大多是因为生活压力过大。我不认为先天的梦游患者会对着一团空气道歉,而行为缺失的人,精神上会感觉到压力吗?这一点也有待商榷。 我安静的看着她不停歇的磕头道歉,没敢打扰她,可随着她干燥的道歉声,总觉得周围变得奇怪起来。 是冷意,气温突然间降低下来。客厅的暗淡灯光射到窗外,本来还能往外传播十多公尺的。可不知何时,黑暗里犹如隐藏了吞噬光线的怪兽,橘红色的光射出车外没多远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耳朵突然清静了,再回头一看,刚才还道歉得起劲的伯母居然晕倒在了地上。我连忙走过去准备探她的鼻息,可露营车外传来的异响让我打消了念头,转移了注意力。 夜,繁星散尽,天空出现了一轮红月。 我的耳朵微微抖动,终于听清楚了那些异响的来源,是抓挠声,一阵阵的抓挠声在车身的铁皮上抠着,像是谁在用锋利的东西挠,又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听的人很揪心。 我烦躁不安的透过玻璃往外看,那轮不详的红月将四周照射得很明亮,我能清晰的看到车周围的景象,可奇怪的是,车内的灯光,始终被不远的空气吸收得一干二净,照射不远。 车体传来刺耳抓挠声的地方,并没有动物,甚至没有任何身影。我观察了一会儿,也排除了铁皮热胀冷缩的可能。 响声在我的视线下越来越大了,大到我几乎想要遮住耳朵。睡眠良好的倪念蝶一家昏迷般居然完全没有惊醒,这怎么可能?还是说,那声音只是我才能听到的幻觉? 我无法确定,但是讨厌的声音依旧在增大、变强。我强忍着不适应感捕捉声音的变化,很轻易的判断出,声源至少有两个。它们不断在车身上试探着,似乎想要找什么东西。 两个声源忽而远离、忽而靠近,终于,在车门附近停歇下来。我全身发冷的呆愣住,总算明白了声源主人的目的。 是门!它要找的是能令它入内的门。 门把手被什么给抓住了,抓住它的东西用力的扭动着它,想要将门给打开。还好车从内部被锁好了,门外的东西没能将其打开。 我强忍住内心的恐惧,蹑手蹑脚的走到车门的位置,透过玻璃窗朝下定睛一看。这一看不打紧,直吓得我险些跌倒。 只见门把手上,两只苍白的、犹如纸片般薄的手正握住门锁,就那么浮现在空气里。根本用不着确认,它的主人肯定就是倪念蝶嘴里的“那东西”。 伯父信誓旦旦说应该沉睡了的那东西再一次超脱常识和经验,死皮赖脸的追上来了。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那双手微微一抖,然后比划了一个奇怪的姿势,随之消失在空中,我大叫不好,跳到驾驶座上连忙插入钥匙,发动引擎。 还好,这部进口露营车的品质不错,经过几小时的休息,过热现象已经消失了,引擎发出悦耳的轰鸣声,随着我油门的踩下而移动起来。 就在这时,那双薄纸般的手消失的地方,在红月的照耀下,一股股黑色的烟雾席卷过来,露营车以几公分的距离和它擦肩而过,好运的再次逃过一劫。 黑烟并没有追赶,静静地待在原地。洁尘而去的露营车和车内震动总算将倪念蝶一家给吵醒了。 警觉性如此差的一家子,我都在怀疑他们是如何跟那玩意躲避对峙八年的!以本人的观点和最近几天的见闻经历,他们能活下来,真是种比世界七大奇观还奇迹的第八奇迹。 “出什么事了?”伯父走过来问。 “大事。”我驾驶着车稍微减速,平衡的令车前进,简洁明了的吐出这两个字。 “不会是那东西又来了吧?”倪念蝶缩了缩脖子,视线猛地接触到了不远处倒下的母亲,“糟糕,母亲又梦游了。” “她这样已经不是一两次了吗?”我心中一动,问道。 “嗯。母亲经常会在大家都睡着的时候梦游。” “大家都睡着的时候?”我默默咀嚼这句话,又道:“你们从不知道她梦有时做了什么吗?” 倪念蝶疑惑的摇头,“都说了是大家都睡着的时候,母亲才会梦游嘛。只要有一个人清醒,只会看到母亲倒在地上,所以我和老爸也不清楚母亲梦游时在做什么。” “她在道歉。”我眯着眼睛,“你们知道她有什么心结吗?居然介意到就连梦游都会道歉。” 伯父和女儿对视一眼,缓缓摇头。 倪念蝶用手指抵住下巴,“你也知道,我们一家在那东西出现前,算是很幸福的。不愁吃不愁喝,很开心。老妈除了购物就是打牌,对我也很好。应该没什么心结才对!” “这样啊。”我疑虑的挠了挠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伯母的奇怪行为,又该怎么解释了?真是个令人纠结的问题啊。 伯父将伯母抱回了床上,她清醒过来后,又恢复了原本的木偶脸,不吭声不说话,没有任何表情和动作。我也报不清楚她究竟有没有刚刚的记忆。 时间又开始在我们日复一日的赶路中悄然渡过了,这几天那东西似乎真的累了,并没有再出现,我紧张的情绪和心情也不由得平复了很多。 不知不觉,已经跟倪念蝶一家踏上旅程足有十天了,也渐渐习惯了跟他们的相处方式,显得和乐融融起来。 那位有着二十一岁年龄,心态和表情却常常露出十三岁模样的女儿经常缠着我,让我给她讲许多离奇古怪的故事。我将自己的经历换了个主角名,讲述出来。 她听得津津有味,然后突然怪笑道:“你说的故事,不会就是你本人的人生吧?” “哈,怎么可能。”我打死都不承认。 “嗯,说得也是,一个人哪有可能遇到那么多恐怖事情。我家就遇到了一件,已经弄得焦头烂额的有随时等死的打算。”女孩喜欢用柔软的身体紧靠着我。 她看了看窗外,突然又问:“实话告诉我嘛,每天给你发简讯的两个女孩,究竟谁才是你的女友?” “谁都不是。”我回答。这个问题,她基本上每天都会趁我松懈的时候问几次,真是不厌其烦、不知疲倦。 “切,鬼才相信。不是你女友会那么关心你!”倪念蝶撇撇嘴,“告诉我又不会少块肉。” 我苦笑着没有回答,自己的感情,从来就没有理清楚过,这让我如何回答。 倪念蝶见我保持沉默,将我靠得更紧了。 她用充满水分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最后惆怅的说:“其实,我真的很想去看看,你的女友到底长什么样子。你这个人太神秘了,平静、疏远,甚至有些冷漠。” 她仰起头看向车顶,“我想要亲眼看看,究竟是多么优秀的女孩,才配得上忍受得了你这种别扭的性格。” 这是在夸奖我吗?我连苦笑都苦笑不出来了。 伯父对我跟他女儿的亲昵,基本上已经视而不见。他看到自己女儿开心的模样,也很欣慰,估计心理在接受我的同时,也已经做好了一辈子跟我相处的准备。这几天来,看我的眼神完全像是看未来的女婿。 这混蛋,从冷男人到热情洋溢,转变的幅度也稍微太快了吧。 对此,我又能说什么呢?对着这一家子特色鲜明、性格明确的人,我真的很无力。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们全是从少女漫画中走出来的人物,属于二次元。 照例给守护女以及黎诺依发去简讯,让她们别担心,可同时,我的担心却难以压抑的膨胀。 自己对眼前时间的无力感和无头绪,逐渐蔓延到了生理上。昨晚作梦,自己居然梦到会跟倪念蝶在车上结婚。她穿着白色的婚纱幸福的笑,背景是那东西幻化出来的庞大邪恶黑雾。 潜移默化真是要人命的东西。我不会真的一辈子都耗在这辆露营车上,再也无法下车了吧? 这可是比毛骨悚然的恐怖时间更恐怖更糟糕的情况咧! 注四:间隔年:Gap Year,指西方国家的青年在升学或者毕业之后而工作之前,做一次长期的旅行,通常是一年,让青年人在步入社会之前, 体验与自己生活的社会环境不同的生活方式。 Chapter9 卫星碎片的袭击 我脑袋有些木,十五點十七分?西藏东部?自己一行人,不正是西藏靠东边的位置吗?难道真的那麼好运气,能看到人造流星! 倒楣的上了这辆贼车的第十一天,我们总算進入了灵芝地界。离拉薩已經不算太远了,沿途的路況還算不錯,這輛堅挺的露营车也沒有出過故障,從草原來到高地樹林的感覺很棒,就連阴郁的心情也因為周圍的美麗風景而高昂起來。 倪念蝶手里拿着一叠刚从加油站买来的日报,兴高采烈的嚷嚷道:“小夜,小夜,卫星要撞地球了喔。” 这女孩,能不能有事没事不要如此大惊小怪。我坐在客厅短小窄的沙发上,随手结果报纸翻看起来。 今天的日报头条就是一篇关于美国卫星将要撞击地球的新闻。虽说不久前已经得知这个消息,不过毕竟太虚无缥缈了,知道今天,才稍微有了些真实感。 倪念蝶坐在我身旁,漂亮的长发犹如散发着无数光的粒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偏着脑袋斜靠着我,柔软的身体触感让人心猿意马、心旷神怡。 “哦,撞击好象是从今天开始喔。”这小妮子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车上逃亡,不过绝不会落伍,时事政治都知道。 报纸用大篇幅记载着: 从今天下午一时开始,美国报废卫星随时都可能降落,地球人也都在关注头顶上即将砸下的卫星残片。那么,这三十多年来坠地的最大号太空废物究竟有何来头? 这颗已经报废的卫星属于美国“高层大气研究卫星”,重达六顿,因燃料不足而失控坠落,预计二十三日左右穿越地球大气层后,总重五百公斤的二十六个残留碎片将最终落在地球上的某个地方,砸中地球人的几率约为三千二百分之一。 这颗重达六顿的高层大气研究卫星,于一九九一年搭乘太空梭进入轨道,共服役十四年,搜集了大量有关大气中臭氧和其他化学物质的资料。 美国航天局通常引导废弃卫星进入死亡轨道或者坠入海洋,但由于“高层大气研究卫星”燃料不足,该局已无法对其有效控制。 尽管报废卫星“砸”向地球尚属罕见,坠入人类聚集地区的几率也很低,但如果继续听之任之,终有一天,太空可能成为真正的垃圾场,太空垃圾“肇事”可能成为家常便饭,杞人忧天可能变成合情合理的同义词。 通常,卫星的死法可以有几种:一、进入太空死亡轨道,变成太空垃圾;二、在地球大气层燃烧殆尽;三、用反卫星武器将其炸成碎片;四、使用太空梭将其带回地面;五、坠落在地球表面。 而这一次我们赶上的恰恰是最后一种。因为燃料耗尽,所以这颗卫星早已失控,它将会有二十六个碎片残留,坠落在地球表面,而砸中人的几率是三千二百分之一。 “三千二百分之一?”我咋了咋舌:“有意思,美国人坠机的几率是二十万分之一,被雷劈的几率是万分之一,这么算下来,被卫星砸中的几率比被雷劈的几率还高,虽然这三千二百分之一的几率被分摊到了地球几十亿人口身上。” “小夜,你说我们能不能看到流星?”倪念蝶神色中有些期盼。 “流星?”我疑惑片刻才搞清楚她言下的意思,“你说的是卫星碎片吧!我看看。报纸上说卫星坠落的范围是北纬五十七度到南纬五十七度,可以说是基本上除了南极和北极,有地球人住的地方都包括进去了。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真的能看到二十多颗卫星碎片进入大气层燃烧后呈现出的流星效果。” 这女孩怎么这么喜欢看流星,难道她还相信童话故事里流传的,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会实现的傻事吗?何况,就算流星真的能为人类实现愿望,可人为疏忽造成的人造流星,肯定是不属于此列的。 得到了答案,倪念蝶用流转着神采的眼神望向窗外。 “不过,我倒是不希望看到。”我耸了耸肩膀,“肉眼都能看到碎片了,就意味着坠落地点在附近,说不定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小夜,你这个人的思想太极端了,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像你一样老是往坏处思考,恐怕每个人都会因为一点小事,神经衰弱到自杀的。”她因为我泼冷水的言辞,不满的嘟着嘴。 我干笑几声,心理暗自腹诽。废话,如果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粗神经,从小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追杀,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生活,居然还能保持乐观态度的话,这世界就没有会自杀的人了。 倪念蝶似乎看到我的古怪表情,不由得牙痒痒的做出想咬我的模样。我刚想躲开,却被她抢走了手中的报纸。 “喂,什么时候才知道这颗卫星落地的准确位置呢?” “在它落地的那一刻!”我漫不经心的回答。 “不可能吧,现在科技如此发达,居然没办法预测卫星落点!”她一副不相信的神清。 “你以为科技是万能的吗?那麻烦你用科学的理论来解释一直追着你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解释不出来,对吧。不是科学不中用,而是还没发展到那种地步,说不定再过几十年或上百年,追着你的那东西就会被科技制造出的牢笼逮捕,变成新能源利用。” 我张嘴就说了一通就连自己都不认定的大道理,看着被唬住的倪念蝶,不由得意的又说:“回到卫星落点上来。几十年前俄罗斯的卫星也曾因故障坠落,当时预测了三个地点,刚开始的预测集中在莫斯科,后来又预测落到太平洋,最新的预测是坠落到印度洋里,结果预测的结果比算命先生还不如。” “所以没办法知道,卫星碎块会不会往我们的方向坠来啰?”她从希望到失望,神色转换只用了三秒钟。果然不愧对“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雌性生物”名号。 “如果我是未来人的话,肯定能给你确切答案。”我撇撇嘴,“不过万分之三的几率,比买彩票高多了,说不定能中。 而且,根据联合国一九七二年通过《外空物体所造成的损害之国际责任公约》,如果坠落卫星真的对其他国家造成损害了,卫星所在国必须进行赔偿并且道歉。以前美国就被联合国罚过,好像是以乱扔垃圾罪,罚款四百美元。” “切,没意思。”倪念蝶偏着头表示不满,朝着外头望眼欲穿,“说起来,现在是下午三点过,卫星碎片应该已经掉落在地上了吧?” “既然你这么感兴趣,我就勉为其难的上网替你查一查。”我掏出手机登上网络,搜索了相关的新闻。 卫星却是已经有大部分掉落在地上,古巴和印度各有几枚中标。落点呈现散弹状,进入我国境内的可能性很小。 突然,国内频道的一则微博转播引起了我的注意,上边提及“喔,卖糕,本来落点平均的卫星碎片,竟然有一块在未知原因的前提下脱离了预定落点,抄着中国中西部地区落去,预计轨迹会在十五点十七分左右,掉落到西藏东部某地。” 我脑袋有些木,十五点十七分?西藏东部?自己一行人,不正是西藏靠东边的位置吗?难道真的那么好运气,能看到人造流星! 视线不由自主的扫过手机屏幕的时间,现在是十五点十五分,再过两分钟后碎片就应该会出现。只是那么小的碎块,划过天际时应该不会引起注意才对,毕竟哪怕是四川和拉萨交界不远的地界,也有着庞大的地理范围,何况现在还是群山怀抱的地方。 可不知为何,看了那则微博后,心里中有股说不出的危机感。 就在这时,倪念蝶发出了惊叹,“小夜、老爸、老妈,快朝车的右边看。” 她手舞足蹈,满脸兴奋。 我下意识的朝她叫嚷的方位看去,不由得整个人都惊呆了。只见一块如同燃着熊熊火焰的火球虽然不多大,但是场面极为壮观。 “似乎,有点不对劲。”恢宏壮观的景象映在眼中不久,心理的危机感更加强烈了。我猛地大喊一声:“伯父,停车、快停车!” 倪念蝶的老爸缓缓地踩下刹车,回头问:“怎么了?” “那颗碎块的轨迹不对,如果再开下去,恐怕会被它砸到。”明明碎块还离车十分遥远,而且明显是朝着深山方向移动,可内心深处,却总有这种预感在警告着我。 “怎么可能!”倪念蝶不以为然,“那颗流星很明显……”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碎块已经狠狠的砸了下来,就仿佛正高速飞行的飞机被一只手砸中了似的,硬生生的拍向地面。不远处的路面被砸下的碎块、强烈的气浪夹杂着无数的路面碎片飞了过来,砸得车的外壳哐铛铛作响,震耳欲聋。 车内除了倪母外,声誉的三人不由得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等了好久,车外才逐渐安静。顺着车窗往外望,四周一片昏暗,灰尘盖住了视线,令人难以观察到五公尺外的景象。 “怎么会这样?!”伯父膛目结舌。 就连倪念蝶也吓得不轻,她看向外界,又看了看我的脸,害怕道:“如果再往前走一点,我们都会死。” “飞落的碎片轨迹实在不正常。”我眯着眼睛,皱着眉头,惊疑不定的用干涩的声音说:“会不会是想要抓住你的那股力量,最后使其砸向我们?” “这实在太夸张了,不、不可能吧!追我的那东西有那么大的能力吗?”她结结巴巴使劲摇头,虽然从小就在那股力量的追命中逃亡,可倪念蝶也确实没有正面跟它交锋过。嘴里说着不信,可心,却一直沉向了谷底。 “这条路看来是走不下去了,路被笔直的砸中,露营车的底盘肯定没办法通过。”灰尘还没有落下,虽然看不清楚道路损坏情况,但是用膝盖想都知道,情况堪忧:“何况,这么大动静,员警或者公路警察,消防队都会来。还是多多为好!” 伯父点点头,露营车在他的驾驶下掉头,朝来的路往回驶。后边五公里处有一条岔道,绕一绕还是能通向目的地。 可进入岔道没多久,车的引擎发出几声难听的闷响,然后熄火,再也点不燃。伯父无奈的下车检查了一番,最后挠了挠头,苦笑着:“刚才碎片砸下来时,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引擎外壳,要找专业人员来修理了。” “意思是,我们暂时没办法前行了?那要不要做个报告,以后申请美国的赔偿,它们的卫星可是把我们的车给弄坏了。”我一边吐糟,一边拉开门,走到车外。 一出门,有股清新的空气理科灌入了鼻子里,脑袋顿时清醒了许多。高原的缺氧只要不是剧烈运动,一般人还是很难感受到它的威力的。 伯父也走过来,背靠车身站在我身旁,“小夜,那东西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的脸色隐有忧思。我偏头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膀,“从你们以前对那东西的描述来看,它最近确实很活跃。” “何止是活跃能够形容的。”伯父紧皱眉头,“最近十天,它甚至能一天出现两次,今天还把卫星碎片给弄下来咋我们。谁知道过段时间会闹出什么更恐怖的事情!以从前的经验来看,这十天内它每一次出现带来的骚乱,都足以比拟四年前的威力。可是四年前它沉睡了一个半月后才回复虚弱,爬起来继续追赶我们……” “虚弱?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虚弱。”我不可置否的打断他,“或许它的虚弱是装出来的,故意表现给你们看,让你们能有信心有希望,能继续逃下去的骗局呢?” 伯父被我的话惊呆了,他喃喃自语了半响,随后低头丧气的拍了拍我的肩,“鬼才知道那东西想要搞什么。跟它对峙越来越艰难,假如有一天我遭遇到不幸,念蝶就全靠你照顾了。” 这中年壮汉是在交代后事吗?我听得一身虚汗。天哪,难道他不知道电视电影以及动漫作品中装英雄说出这番话的后果,便是毫无疑问的死翘翘吗? 我挠挠鼻翼,完全无法接话。 不远处,倪念蝶正挥舞着细细的胳膊想要找来往车辆帮忙拖车。这个柔弱女孩骨子里有着坚强的人格,常人很难想象她承受着那么重的压力,有时候,我甚至都会佩服她的顽固和乐观。 好不容易才找到几辆本地拖拉机,谈好价格,当地人用生子将坏掉的露营车拖到了附近镇上的修理厂中。 由于位置在国道上,而且每年路过这里去拉萨的露营车都不少,所以那家修理厂的配件很齐全。 车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修理好,卫星碎片在引擎外边并没有伤及根本,只是割断了几根管子而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无上贼车的第十二天,我们离开灵芝地界,继续开往拉萨。我们的终点站是离拉萨约有三百公里的一个叫做甲玛的小地方。哪里有一座甲玛寺,恬静神秘,坐落在草原与荒漠交界的地方。 那东西再次沉寂,不知道何时又会突然冒出来袭击我们。我觉得它完全是乐此不疲的做着猫捉老鼠的戏耍游戏,我们一露营车的就是挣扎求存的玩具而已。 误上贼车的第十四天夜里,我们终于穿过甲玛县,在当地藏人的指引下,到达了甲玛寺前。 藏区我来过许多次,每次都是天空中飞来飞去,很少一路坐车。沿途的风景变化莫测,让人在感觉生命危机的同时,也有种心旷神怡的舒适。难怪那么多人回来寻求心灵的平静,单看天空清爽的云和那极低的天幕,心都会宁静下来。 甲玛寺坐落在草原上,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唐卡,看起来气势恢宏。沿途有许多行跪拜礼沿着国道去拉萨朝拜的人三跪九叩着,以蜗牛的速度前景,在绝尘的汽车扬起的灰尘中,显得无比的虔诚。 这是完全的藏教沿袭的地方,就连空气里都充斥着满满的宗教气息。我这个无神论者也因为气氛的关系,变得局促不安。 露营车停在寺庙门口,立刻就有喇嘛上来问情况。伯父一行人下车,跟那个小喇嘛解释了一阵。寺庙的负责人不久后便走出来了,伯父拉着倪念蝶跟那群喇嘛交谈。我走到寺庙边上,随手摸了摸片岩累积成的墙壁,不由皱了皱眉。 这个所谓的千年古刹,建材似乎完全没有古老的气息。悄悄地掰下一块片岩,里面居然露出了合成材料,心里随即有了明悟,这座寺庙明显修建时间不足十年,估计是因为来西藏的旅游人数多了,当地人为了发展经济,修起来骗傻子的经济产物。 果不其然,庙里的喇叭给伯父一个驱鬼的参考价格:普通驱鬼,十八万。 有个穿着黄色喇嘛服,看起来年龄很大很权威的老僧侣,用手在倪念蝶的脑袋上摸了一圈,用苍老空虚的标准国语道:“这个小女孩入魔很深,要用金刚伏魔阵才能驱邪。” 所谓的金刚伏魔阵,听喇嘛的解释是:需要十八个僧侣,描绘阵法,念《金刚经》三天三夜。每次金刚伏魔阵,十八个僧侣都需要减寿三年,是个完完全全损己利人的驱魔法,普通情况下他们根本不愿意使用。不过看倪念蝶的面相,是个有缘人,才会破例一次。 这个金刚伏魔阵收费可不便宜,九九八十一万。 我险些哑然失笑,但是伯父很认真,毫不犹豫的从露营车上拖下一个麻袋,里面装满了钞票。看厚度和数量,至少一百万上下,这不禁让我再一次感受到钱多好办事的感概。 喇嘛们看到一整麻袋的钱,美貌都无序的抽动起来,还要努力装出淡然而面无表情的脸,我真是替他们难受。 在金钱开路的状况下,金刚伏魔阵当晚就架了起来。十八个僧侣就位,以圆形围坐在倪念蝶的四周,并且特许亲人旁观。我已经完全无语了,驱邪方式都如此大众化,真是没想象力。 聒噪的《金刚经》用梵语念出,让整个夜晚都变得聒噪起来。 我在这片杂讯中感觉很无趣,然后没心没肺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到一阵恶寒,我整个人想跳起来,却猛地发现,周围的时空滋生出无限的压力,重力似乎也增加了几倍,压得我就连呼吸也无力起来。 天空上浮出一轮红月,不详的照亮寺庙。念经的声音,也不知何时完全停歇了。 究竟除了什么事? Chapter 10 催眠 我顿时坐了起来,古董?难道那幅画就是根源? 我很迷惑,究竟出了什么事?自己睡了多久?红月浮在天幕正中央,夜应该只是过了一半而已。 周围安静得要死,我拼命睁开眼皮,甲玛寺内的后殿很昏暗,所谓的金刚伏魔阵的地点正是后殿前的空地上。不远处有一排手转经轮,经轮表面金黄色的黄金镶嵌在红月中显得特别刺眼。 伯父就在我身旁,他坐直身体,只有眼珠子在转动。我对面那十八个僧侣也清醒着,他们的眼睛张开,僵硬的转着,偏偏什么动作也做不了。 我的情况也跟他们一样糟糕。自己呈现睡觉时的姿势,头枕在手臂上,可视线角度很差。空气里流转着冰冷的气息,这股冰冷感比高原的空气更加的冷,甚至能称得上洞彻骨髓。压迫感一点一点的增加在寂静的午夜里。 我转动眼球,无法开口。广场中央,二十一个人就这么僵直着,犹如活人石雕般。 突然,广场右侧的那排手转经轮从外殿开始无风自动,缓缓转动起来,所有人都感觉头皮发麻。就算有风,手转经轮也不是风能够吹动的东西,怎么会突然之间便自己转起来呢? 第一个手转经轮起来后,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有什么从远处缓缓朝我们靠近,它的移动带动了手转经轮的转动,而所有人却一动也无法动。如此鲜明的对比令我们毛骨悚然,心沉到了谷底。 我很清楚,是“那东西”来了。 手转经轮从右侧入口一直转到左侧出口,刚开始还很缓慢,最后所有的手转经轮都疯了似的转动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我们也在这难听的、像是要坏掉的响声里恢复了行动能力。 “有鬼!”广场的十八个喇嘛高声叫着,哭喊着四散逃去。 倪念蝶飞快来到我跟伯父身旁,沉声道:“那东西又追来了,看来这家喇嘛庙也搞不定它。” 伯父苦笑,“其实我也很清楚,就是怕万一真的有效呢?毕竟网上将这里吹得那么神奇。” “大家都别啰嗦,看清楚周围,一有机会就朝露营车跑。”我压低声音,视线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些乱套的喇嘛。 刚才还高人一等的老喇嘛吓得脸都抽筋了,他哆哆嗦嗦掏出一个手摇经轮转着,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突然,他身旁离得最近的手转经轮猛地停住了,庞大的手转经轮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掀起来,狠狠砸在老喇嘛身上。 老喇嘛惨叫一声,倒地,再也没有声息。 几秒钟后,广场两旁所有的手转经轮全都在神秘力量的驱使下飞起来,像是玩耍砸地鼠游戏般砸向其他剩余的喇嘛。没多久,所有喇嘛都死掉了,广场再一次安静下来。 从那些死掉的喇嘛身上,一团团的黑色烟雾轻轻掠出,最后凝聚成庞大的漆黑雾气,缓缓地朝我们笼罩过来。这东西很熟悉,我已经和它打了十多天的交道。 “就是现在,快跑!”我大喊一声,趁着它聚合时拔腿就逃。 伯父和倪念蝶不甘落后的跟着我。我们好一阵疯跑后,居然有惊无险的来到了露营车前。惊魂落魄的跳上去,点燃火后再一次踏上漫无目的的公路惊魂之旅。 “刚刚我睡着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心脏狂跳不止,用力喘息着问。 伯父睁大眼睛随便找了个方向行驶。 倪念蝶默默的回答我:“我也不清楚。刚开始我就很无聊的坐在圆圈里,喇嘛念经的声音很难听。过了好几个小时,我都要昏昏欲睡了,突然感觉到有股莫大的压力,手脚完全不能动弹,那些喇嘛也跟我一样,然后就变成那样了。” 她神色疲惫,最近十多天被那东西折腾得够呛,也没精力去怨天尤人了。 并没有得到任何建设性的资讯,弄得我心情很低落,“去睡吧,你看起来很累。” “嗯。”倪念蝶没有拒绝,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她的背影很萧索,似乎有些绝望。 我暗自叹了口气,何尝她绝望,再过不久,恐怕乐观的我也会绝望起来。那个隐藏在未知中戏弄我们的神秘力量,实在是太难缠太棘手了。至今,我都找不出它哪怕一丁点的尾巴。 打开手机,黎诺依和李梦月的简讯一如既往的弹到荧幕上。我跟她们报告了现状,她们也一筹莫展,只有不断地安慰我,然后照例试探我所处的位置。我依然不敢告诉她们,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糟糕透顶,我没把握她们找来后,会不会更恶化。 总之,我倒是隐隐有着一些猜测。既然那东西最近如此活跃,而这十天多来,最大的变数和变化,就是车队里多了一个我,或许,真的是我的原因,令那股神秘力量产生了骚乱。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它会因为我而骚乱不止,这实在是太难理解了! “催眠吧。”老男人杨俊飞发来消息。 “可我不会。”我回复道。自己很清楚催眠术的原理,但是这种技术性很强的手段,至今也不怎么学得会。 “我已经找来了催眠大师,是个值得信任的熟人。”老男人紧接着发信过来,“你用手机打开视讯电话,他从电话这端遥控催眠。” “这样也行?”我迟疑道。 “绝对没问题,信不过他,难道还信不过我吗?”他大大咧咧的回信。 “可我就是信不过你啊。”我反讽着,最终还是采纳了他的建议。 跟倪念蝶一家逃命的第十五天,趁着休息时间,我将这个事情说给了他们听。从申玛寺逃离之后,车子行进路程一直没有规律,他们似乎再也找不到重点目标,话也少了很多,一股低沉的心绪弥漫在整个车厢里。 “催眠?”伯父沉默起来。 “催眠!”倪念蝶眨巴着大眼睛,“听起来似乎很有趣。” “催眠能让一个人想起主意识遗忘掉的东西,我觉得说不定能挖掘出某些线索,找到那东西的真实面目。”我解说着。 “我不同意。”伯父摇头,“这东西不可靠,说不定还伤身体。” “怎么可能,你恐怖电影看多了。催眠绝对不会对身体有影响。”我失笑道。 “总之我不同意。”伯父莫名其妙的固执。 “老爸!”倪念蝶打断了自己的父亲,“我同意。” “可是……” “爸爸,一路逃跑的生活很有趣吗?我早就已经厌倦了,我想像正常人那样上大学读书、工作、恋爱。现在的生活,除了活着,我们还剩下什么?真的累了,很累!”倪念蝶再次打断父亲的话,转头望着我的眼睛,“不论怎样,只要有一丁点希望,我也会试试。而且我相信小夜,相信他绝对不会害我!” 伯父哑掉了,低头没再吭声。 催眠的地点就在露营车的小客厅里,我让伯父将车停在路边,尽量保持安静。然后拨打了视讯电话,让倪念蝶我这手机看屏幕。 那位催眠师我也算认识,熟人,他的能力确实不错。催眠术没有电影中演绎的那么神奇,可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也算堪称作弊神器,例如表意识和里意识的深层次流露,以及找回自己以为早已遗忘掉的记忆。 倪念蝶在电话那端催眠师的引导下,很快的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况。我将手机轻轻放在一旁,将扬声器的声音放到最大。催眠师在一问一答间,将其带回了八年前的九月十三日。 “那东西闯了进来,我们一家都逃了。”倪念蝶轻轻的讲述着看到的回忆。所描述的情况依然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于是我示意催眠师将时间调往十二日及之前。 “十一日,老爸很早就出门了。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副古画,据说是唐代名人画的,古画用毛笔粗狂的画着一条乡间小路,看起来很有神韵,像是能将人吸引进去似的。”倪念蝶如此说。 我顿时坐了起来,古画?难道那幅古画就是根源?画的上面有条路,这不是跟我们在路上不断奔逃的原因有了意思关联了吗?我稍微有些兴奋,示意催眠师着重让倪念蝶描述那幅画。 “那幅画,那幅画,很漂亮。是老爸从古董店买回来的。十三日,他却把那副古画丢到了后山上。”倪念蝶从来没有提及过十三日还发生了这种事,她对十三日的记忆似乎有些不全,甚至还有些矛盾的地方。 我皱了皱眉,让催眠师换种方法提及十三日的情况。倪念蝶的回忆居然又变了,完全不再提及古画,就是问,也只得到了“那东西闯了进来,我们一家都逃了”的简短回答。就仿佛十三日有什么东西打烂了她的回忆,让她只记得他们逃掉了。而关于古画的记忆,在十三日全部失踪。 那副古画,肯定有问题! 催眠反反复复的在十一日与十三日之间跳跃,十二日中的所有记忆,倪念蝶全都是空白的,就是这片空白,将记忆夹在了前后乱套的环境里。 古画出现在十一日,顺着问下去就得知十三日她的老爸丢掉了古画。可,单独问十三日的情况,倪念蝶却根本不提古画的事,问也问不出任何东西。这实在令我诧异。 人的记忆会如此乱七八糟吗? 眼见倪念蝶的脸因为深入的追问而逐渐扭曲起来后,我果断的结束了这次催眠。女孩急促的呼吸这才平静下来,人也陷入了沉睡中。 我拿起手机,见到视讯对面的催眠师苦笑的模样,也苦笑起来,“她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世界定级催眠师犹豫的摇头,“但是,我想她可能受到过极大的打击,自我凌乱掉了那段记忆,甚至从生理到潜意识上抗拒那段记忆的存在。” “也就是说,你的催眠术也失效了?”我问。 “实在很抱歉。”催眠师也遗憾的道,“那女孩的意志力很强,我无能为力。” “没关系,总之我也得到了目的。”说完后,我关掉了电话。不错,那副古画,怎么听怎么觉得可疑。 缓缓走到伯父的身旁,他正闷着头抽烟。 我问道:“八年前你买回来的那副古画,还记得吗?” “有这回事!”他点头。 “那,为什么隔了两天,你却将它扔掉了?”我继续问。 伯父的烟停滞在手中,没有再抽下去。他辛苦的回忆了一会儿,然后满脸诧异,“我,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我眯起眼睛。 他挠着头,再次回忆,依然一无所获,“我真的不记得了。” 有古怪。我没再追问,而是坐回沙发上,心理逐渐有了个打算。 倪念蝶在一个小时后才清醒,她伸了伸懒腰,满脸清爽,“好久没睡这么舒服了。” “喂,有件事我希望你答应。”我看着她的睡脸,直接宣布了主题,“我们回去吧,回你们逃离了八年的家。” 他清爽的脸霎间便塌了下去,冷冷问:“为什么?” “还记得八年前你爸爸买回来的古画吗?我觉得根源出在它身上,如果将它毁掉,说不定这件事就会结束。你们一家也能恢复正常!”我引诱她。 “可是,我记得老爸已经将它扔掉了。” “应该能找到,你们家的别墅位置很偏僻,最近八年也没大开发。丢弃的地点又是后山,肯定不难找到。”我眨巴眼睛。 “不要!”她看着我的脸,然后偏离了视线,斩钉截铁的摇头。 “为什么,赌一把不行吗?你刚才还义正词严的说过,现在的人生除了活着,就什么也不剩了。如果古画真的是一切的开端,那么,你还有的是机会得到幸福生活。”我对她的拒绝感到很意外。 “不要就是不要。”她有力摇头,脸沮丧的快要哭出来,“不要!不要!不要!” 她的叫声像个耍赖的小孩。 我叹了口气,“给我个原因。” “我们还能活着继续逃下去,这样不是很好吗?”她鼓起勇气再次看向我,“你和我,一辈子,也很好。你讨厌我了吗?” “并不是讨厌不讨厌的问题,而且我怎么可能讨厌你。”我努力劝说她。 “那你喜欢我啰?” ……我哑然,感情如果真的能二选一的话,我早就有所选择了。 “你不喜欢我?”她脸色顿时绝望起来。 八年时间,终于能有同龄人跟她一起逃、一起聊天、一起玩,她以为能永远这样下去,会在车上结婚,变老……现在女孩才猛然发现,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当然喜欢。”我干涩的说,真要说没有好感的话,当然不可能。只是喜欢和爱全是两个国度。 “那就跟我永远在一起。”她绝望的神色霎间变得阴转晴。 “但是,我并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我对这小孩子的一问一答不耐烦起来,一字一句的吐道:“你过了八年,认为有趣吗?你真的希望我和你永远过这种痛苦的生活吗?” 倪念蝶的声音哑然而止,她木木的看着我,过了许久、许久,最后才道:“不。” “回去吧,赌一赌。” “不。”她依然固执的摇头。 “那你要怎样才肯回去?” 女孩伸出右手小指,“拉钩。” “拉钩?”我疑惑着不知道她想搞什么鬼。 “嗯,拉钩。”她露出纯纯的笑,笑颜美得就连高原的蔚蓝天空也哑然失色,“如果一切真的结束了,你不能说走就走,不能甩了我。” “行!”我点头。 “你要带我去香港迪士尼。” “可以。” “还要去发过迪士尼。” “嗯。” “洛杉矶迪士尼也要去。” “没问题。”我有些郁闷,全世界的迪士尼基本都大同小异,有必要全部去一趟吗? “还有,我要去你读大学的地方看看。还有国内的几所名校,你都要陪我走一圈!” “带你去。” “还有,还有。我要见你的女友。”她有些脸红。 “我没有,真的。” “骗人,我不信。”倪念蝶气呼呼的完全忽略我的回答,“总之,我要见她,见识一下配得上你扭曲性格的女孩究竟长什么样子。如果她配不上你的话,我要有公平竞争的资格。” 这家伙脑袋里究竟塞的是什么东西,哪来那么多条件?我没在意,将丧权辱国条约全部答应了,这才伸手勾住她的小指。 女孩的小指很小很细,小的让人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眼睛发亮的嘻嘻笑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的是小狗喔!” “是!是!是!”我敷衍道。 倪念蝶一扫颓废的模样,大声冲自己老爹喊起来:“爸爸,调转车头,踩足马力,我们回家去啰!” 回家了,载着一家人还有我最后的期望以及希望。我们在进行着一场豪赌,这种赌我经常会经历,也经常会赢。这一次,千万也不要输掉。 车以最快的速度从西藏进入四川,然后朝春城郊外的方向进发。在跟倪念蝶一家共同逃命的第二十一天,我们总算有惊无险的回来了。一路上,那东西都惊奇的完全没有再出现过。 伯父将古画丢在后山,至于原因,他完全记不起来。我认为可能是他曾经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丢掉,而记忆,也被古画上的神秘的力量凌乱了。 但丢画的位置他居然记得一清二楚,就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公路旁。 这条公路属于高档别墅区与深处河谷交界的地方,本地人早已经被迁徙安置到五公里外的小镇上,所以哪怕是过去了八年,周围的景象将然变化不大。 我们将车停在路旁,叮嘱倪念蝶不要熄灭,然后我跟伯父一起慢慢的朝着他记忆里丢弃古画的那块斜坡往下走。 脚下的坡度不算太陡,就是草有些深,遮盖了视线。突然,远处的草丛晃动起来,我举起手,并没感到有风吹拂过,可草动得乱七八糟,也不像有小动物穿行。 “那块地方有古怪!”我拉了拉伯父。 “嗯,我觉得自己好像却是将画丢在那一带了。”他托着下巴思索着。 说时迟那时快,周围的空气熟悉的雅琪了起来,秋日的春城近郊,气温猛地下降了十多度,穿着薄外套的我竟然冷得瑟瑟发抖。隐约中,我们惊讶的见到光天白日下,那块晃动的草坡处有黑暗的东西在空中成型。 “那东西又出来了!”我大喊一声。 伯父的脸煞白,手足无措,“靠,该怎么办?我们在这种草坡上根本跑不赢它。完了,死定了。” “别慌,我们身上虽然都有倪念蝶的气味,不过从最近二十天的常态看,它似乎对我更感兴趣。”越是危急,我越能十分冷静,“我引开它,你趁机在那片地方搜索,看能不能将古画找出来。” 不等伯父答复,我已经朝着相反的方向奔逃而去。自己的体力在变态的李梦月以及老男人那个世界算是很逊的,可相对于一般人而言已经算很不错了。斜坡上,我跑得很吃力,但是应该能比那东西快那么一丁点。 果然,黑雾毫不犹豫的朝着我追过来,完全无视近在咫尺的伯父,这令我安心许多,一路慌不择路的逃跑,不知不觉我竟然跑回到公路上。 体力在不断消耗,由于没有草地的影响,就算体力流失了许多,速度反而快乐一些,就这样一追一逃了十多分钟,眼前隐隐能看到露营车以及站在露营车周围的伯父。 “小夜,糟糕,十分糟糕。不知怎么回事,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这幅画撕掉。”古画已经被找到了,可伯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丢给我!”黑雾已经理我越来越近了,我再也没有多余的体力逃下去。随着我的叫声,伯父的手扬起,古画卷轴呈现抛物线落尽我前进的轨迹里,我轻轻一举手就接住了。 一边继续逃一边将古画展开,古色古香的画风,以及画中那条令人震撼又极为普通的毛笔勾勒出来的小路线条便呈现在眼前。 这幅画并没有作者的印章,也判断不出出处,但是绝对有大家风范,我甚至觉得整个人都快被吸引进了画中! 来不及细细品味,也来不及可惜,我就这样用力一撕扯,号称无论如何都扯不烂的古画,居然在“撕拉”声中,一分为二,过程轻松地令我不知所措。 黑雾突然停止了,滞留在半空中,然后犹如垂死挣扎一般,向露营车冲过去。 倪念蝶尖叫着,使劲儿踩油门,可车就是一动也不动。 犹如黑墨水汙染的空气狠狠的撞上了露营车,三顿多重的车体纸糊似的迅速被撞倒,和黑雾接触的地方,腐朽的完全看不出铁皮原本的模样。露营车内的伯母以及倪念蝶,翻滚着、惊叫着。 然后,就在黑雾即将触及驾驶座的倪念蝶的最后一秒,形势峰回路转。 刚刚还强势的黑雾,猛地像是在空气中,完全消失了,再也了无痕迹! Chapter 11 诡异的日记 日记本上的字迹很幼稚,用的是铅笔,写日记的人似乎在颤抖,所以就连字也颤抖起来。看了没几页,我就后悔了。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真的都结束了,翻倒的露营车内外,四个人还保持着跌倒的姿势,我手里是那张已经被撕成两半的古画。 就这样一直呆了很久,倪念蝶呆呆的用手撑住身体,将自己的母亲扶出车体,泪水难以压抑的从大眼睛里珠帘般涌出。她一边哭,一边流露出笑容,笑得很美。 倪伯父走到她身旁,抱着她,轻声安慰道:“得救了,我们再也不用逃了,你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天哪,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嗯,我要去考大学。今年努力学习,明年还是有机会的。”倪念蝶抹掉眼泪,她对大学校园一直很神往,虽然迟了四年,但是,并不算晚。只要不再永无止境的逃命,她就觉得人生很完美,似乎连头顶的天空也变得不一样起来,漂亮的难以置信。 “阿夜,谢谢。”她轻轻的走到我身旁,脸上的表情除了欣喜就是感激,“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要过逃命的日子。能遇到你,真好!” 我的神经好不容易才从刚刚的高度危机中稍微恢复了一点,挠了挠头道:“别谢我,我也只是在帮自己而已。不解决那东西,我会很头痛。” “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你。”倪念蝶充耳不闻的不断感谢,突然脸上划过一丝红晕,“那个,前几天你说过,如果不死的话,我们就约会的。我……” 明明就是她趁火打劫让我答应了一连串的条件,怎么就变成了约会?我挠了挠鼻翼,决定不去追究。 管他的,总之这个事件告一段落,高兴还来不及,陪陪她也无所谓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跟黎诺依以及守护女联络,还有许多善后的事情要处理。 直到现在我也有些如陷梦中的感觉,自己真的救了倪念蝶一家? 多久了,有多久了,每次都看着身旁人死去,每次都无力去拯救。 至少这一次,我成功了!有三个人因为我而幸免于难,这种感觉,像棉花糖般塞在心口,软绵绵的,舒服的自己都有想哭的冲动。 掏出手机,和黎诺依通了电话,让她们安心,自己已经搞定了麻烦,过几天就会回去,顺便也告诉了她们我的地址,回去,当然也要在承诺过带倪念蝶去游玩的地方统统走一圈之后。 倪念蝶的家就在那段恐怖公路附近,八年没回去了,那栋小别墅看起来还并不算肮脏萧索。表面的蓝色油漆只是稍微暗淡了一些。 不过,果然是高档社区,由于是知名大房产商修建的,物业管理也都不错。 但社区里的入住率即使过去了八年,似乎也并不见有多高。 倪念蝶家买的是独栋别墅,前后花园加起来至少有四百多平方公尺,只是花园属于四人,即使里边的杂草长得很碍眼,物业也不好管理,只有任它生在,破坏了周围优美的和谐环境。 伯父伯母打开大门走了进去,门发出“吱呀”的一阵难听声响。 八年没有住人的屋子里,有股气闷的味道,很难闻。 大家动手将二楼的房间稍微收拾了三间出来,用厨房简单的坐了些饭,然后和乐融融的吃着晚餐。饭桌上流淌着温暖的气氛,就连餐桌顶端残缺的灯看起来也显得十分舒服。 这就是死里逃生后的心境吗? 自己死里逃生过无数次,还没有这么平静安详过。 “小夜,你人不错,要不要娶我家女儿?以后我的家产就全都是你们的了,我和你伯母老了,也逃了这么多年,心力憔悴,也是该过过平静的日子,安享晚年了。剩下的,让你们年轻人自己去拼。”伯父笑嘻嘻的打趣道,只不过表情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模样。 “老爸!”倪念蝶用力将饭碗放在桌上,满脸通红。 我不动声色的打太极,推开了这门送上门的婚事。开玩笑,自己身旁已经有两个强悍的女煞星了,不想再多添一个。 伯父见我绕着弯拒绝,也没有再多说,只是一个劲儿的干笑着。 担惊受怕了一天,所有人都很疲倦,所以还不到九点,大家都进房间休息了。我住的是客房,直到现在,脑子里还难以平静,甚至,有一股不真实的噶虐。 躺在有些霉味的床上,辗转难眠。我看了看窗外,肮脏的窗户玻璃音乐能看到外界的景物。月亮爬上了树梢,满月。只是那轮满月红得像是被血染过,看得人十分不舒服。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敲了三下,还没等我回应,倪念蝶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阿夜,不用起来开门。我就是睡不着,想找你说说话而已。” 她似乎用背靠着门,清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只是,声音里透漏着一种落寞,“阿夜,你说,我们真的逃出那东西的威胁了吗?” “应该已经逃出了。你们主要是受到那幅画的影响,画被撕掉,附在画里的神秘能量也消散了,你不会再有事!” “可,可我一直有件事搞不明白。”她轻声道,“明明是我老爸买来的画,可它为什么会缠着我?只要被我碰过的人,都会死于非命?而且,为什么只有在公路上不断地逃跑,才能躲开它呢?” “谁知道呢,过段时间我仔细调查看看那幅画背后的故事,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就算隔着一扇门,我都能想象到,门对面的女孩正穿着可爱的睡衣,用手抱着胸口,不安的颤抖。 “总之,我还是有种不安的感觉。不过,既然阿夜都说没问题,那应该就是真的没问题了吧。”倪念蝶说完这句话后,顿了顿,又道:“精神多了,果然把烦恼倾倒给你,心理就会很舒服,谢谢你听我唠叨。早点睡吧,晚安。” 说玩,女孩轻柔的脚步声从近到远,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翻了个身,朝床中间靠了靠。这张接近两公尺宽的床一个人睡感觉很空旷,可是床垫太软了,自己不太习惯。我平躺着,四肢用力的伸展,心里在咀嚼倪念蝶刚刚的话。 为什么倪念蝶和我,都会感觉不安呢?难道有什么事情被我忽略了,还是说,我们太多心?事情肯定是结束了,这是无需辨别的,从这么多年的经验判断,也能确定句号的存在。 或许还是因为没有真实感的缘故吧,随着时间推移,再过几天后,大家都会接受这个事实。 睡吧,明天就带倪念蝶去游乐园逛逛,然后回家。希望黎诺依和守护女没把春城毁掉。我苦笑着自我吐糟,一想到回去将要面对她俩,就会头皮发麻。 再次翻了身,就在这时,猛地左脚脚尖感觉到了一个硬硬的物体。那个物体不大,就藏在床垫里。 我迟疑了一下,下床好奇的检查了一番。床垫左侧被刀割出了一个口子,里边似乎放入了东西。将手伸进去,很轻易的便碰到了一本书。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个老旧的日记本。 确切的说,是半本日记。日记本的后半段,被人撕掉了。 轻轻一皱眉,我心虚的左右打量了一番,这才自嘲的笑起来。难道自己还怕有人偷窥吗?这本日记是谁的?明明是客房,为什么会在床垫里藏日记本,实在太不符合逻辑了。要不要翻开看看? 理智基本上没有丝毫挣扎,我便一脸偷笑的将日记本翻开,心底深处滋生出的邪恶偷窥爽快感令人难以把持。果然,只要是人,多多少少都会有邪恶思想,我绝对不例外。 日记本上的自己很幼齿,用的是铅笔,写日记的人似乎在颤抖,所以连字也颤抖起来。看了没几页,我就后悔了。 9月12日 星期五 今天,我被哥哥强暴了。 哥哥打球回来,看到睡在客厅沙发上的我,突然就扑了上来,撕扯我的衣服。我拼命挣扎,可他一巴掌就打了过来,将我打得差些晕倒。他用坚硬的东西刺入我的下体,我哭着喊着、哀求着,他无动于衷。 母亲回来了,她看到了客厅里的一幕,很生气。她将哥哥从我身上拉起来,骂了他一通。等哥哥上楼后,她狠狠的盯着我看,她的眼神好可怕,仿佛想要将我吃掉。我光着身子,下体有东西不断溜出来,是血,我自己的血。 母亲似乎觉得我很肮脏,狠狠甩了我一耳光,大声骂着我听不懂的话。她说我是贱人,我妈妈是贱人,生出来的女儿一样是贱人。 妈妈还是那么可怕。 妈妈越看我越不开心,最后一脚将我踢下沙发,勒令我将客厅打扫干净。我的下体撕开般的痛,我忍住痛,找了一件衣服换上。眼泪不断地流下来,走在二楼的走廊,哥哥的房间门突然开了,哥哥阴恻恻的对我笑着,笑得我毛骨悚然。 我不敢将这件事告诉爸爸,身体痛得难受,我没有吃晚饭。蜷缩在房间的一角,用被子捂住头,心里又怕又痛苦。 晚上,都睡了。房间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哥哥偷偷用备用钥匙将我的房间门打开,月光照在他脸上,像个恶魔。他扑上来,用力捂住我想要尖叫的嘴,又开始撕扯我的衣服,又用硬硬的东西刺进我的身体。 钻心的痛苦让我哭泣,我瞪大眼睛留着眼泪,恨恨的看着哥哥的脸。他笑得很开心,似乎折磨我是件让他很满足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十分钟、一个月、一年,还是一个世纪,他从我身上站起来,离开了房间。我赤裸裸的躺在地板上,眼睛木然。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偏偏发生在自己身上。为什么母亲都不组织他! 因为我不是她亲生的吗? 好恨!好恨! 房间里,就着血红色的月亮,日记本上纤细颤抖的文字流淌进我的眼睛,钻进我的脑海。我浑身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这究竟是谁的日记,似乎里边记载了一个很了不得的事情。 我的头脑有些混乱,轻轻地翻到了下一页。 9月14日 星期天 今天一早,哥哥就扑到了我的床上,我没有出声,已经认命了。就在这时,母亲走了进来,她给了自己儿子一巴掌,然后瞪我。她让哥哥去上学,找了一根绳子将我吊在窗沿上,用皮带使劲儿的抽我。 她一边抽我,一边大笑,眼睛里是冰冻彻骨的寒意。 我咬住嘴唇,一声都不哼。我只是看着她,默默地看着。 “看我干嘛,要怪就去怪你妈。臭婊子,居然上下了你这个野种。”她发出刺耳的吼叫,“你们勾引我男人,现在你又勾引我儿子,果然是天生的贱货。” 母亲用力的抽打我,我居然不感觉痛。麻木了,心发出碎掉的声音。 “再看,你再敢看我一眼,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这个我叫了一年妈妈的女人,满脸怒容。 是啊,我确实不是她的女儿。班里的同学经常讲电影电视里的狗血剧情,说有钱人家的男人勾搭平凡的女孩,不知情的女孩跟他交往甚至生了孩子后,才知道那个男人是有家有室的。 班里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就是这种狗血剧情的产物。 一年前母亲再婚,将我送到这个家,然后绝情的离去。那是我第一次 见到父亲,他对我很好,什么要求都满足我。那个我要叫妈妈的人一脸冰冷,才能过来都是一脸冰冷。家里有个比我大三岁的哥哥,他看我的眼神很古怪。 哥哥长得很丑,满脸红得发暗的青春痘,小眼睛里总是有股狠毒的眼神窜出来。皮鞭抽在我身上,那女人将我本来就已经被撕破的衣服扯下来,然后在我伤口上撒上盐。我痛得晕了过去。 一天没吃东西,又饿又痛,我咬着牙记着日记。 这本日记是不亲送我到这个家的路上给我买的。用笔写些东西,心里的疼痛似乎也减少了许多。 只是头脑里有一股恨意,无处散发,活下来真的有意义吗?那个女人为了自己将我丢弃了,她为什么要将我生下来! 为什么! 铅笔写出来的文字,字迹越来越潦草,我看得心里发痛。如果日记本上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那么,日记本的主人是谁呢?难道,事情发生在这个家? 不对,倪念蝶一家一直都在逃亡,逃了八年。我能感觉到她和父母之间的其乐融融,何况,她也没有什么哥哥。 9月19日 星期一 那对变态母子对我的虐待越来越糟糕了,恐怕,我会被杀死吧。那女人辞退了所有佣人,也不再让我去上学。家里所有的家务都让我做,稍有不顺心,轻则用手里的烟头烫我;重则将我拉到地下室,绑起来暴打一顿,关一个晚上。 本以为爸爸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后,会阻止他们,可他只是默默的蹲在花园里抽烟,什么也没有做。 我绝望了。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死掉的。 我不要死,我不想死。就算已经变成了这样,我也想活下去。至少,我要报复所有人!所有伤害我的人! 所以,我不能死。 要让我死的人,我要先让他们死掉。 于是我开始计划,这个家里,应该先除掉谁。我想了一整个晚上,决定先杀了那个强暴我的哥哥。他趴在我身上时是最没有防备的,那个混蛋,每隔几天就会偷偷摸进我的房间。他母亲也不再阻止,只是给了我一瓶药,一瓶避孕药,要我每天吃。 今晚,那个混蛋也会来。 我偷偷在身上藏了一把小刀子,然后故意惹恼那女人。她打了我后,照例将我关进地下室。很好,这完全在我的计划之中。 果然,到了晚上十一点过,那混蛋偷偷溜进了地下室里。他肆无忌惮的解开捆住我的绳子,然后迫不及待的扯掉我的衣服,趴到了我身上。 在他完全失去戒备时,我用那把小刀从后背刺穿了他的心脏。这个计划已经来回在我心里模拟过无数次,我还特意去书房查阅了一本叫作《人体生理构造图》的图书。果然,在刀子刺进去时,那恶魔抽搐了几下,就连声音也没有发出就死掉了。 血溅了我一身,我一丁点杀人的恐惧感也没有。只是很高兴,有股兴奋感充斥在大脑里,舒服得要命。 将那具尸体从地下室拖到花园,在我早已经挖好的洞里掩埋起来。我一整晚都在激动,下一个,该杀谁呢? 9月20日 星期二 那女人发现自己的儿子不见了,并没有在意。或许,她认为自己的儿子先去上学了吧。爸爸最近工作忙,没有在家。她早晨出门,中午回到家,刚好,我有了为自己的计划准备的时间。 最近鼠患猖獗,社区附近有在投放老鼠药,家周围就有一个埋设点。虽然埋设点很隐蔽,但是物业用牌子标明鼠药投放位置,于是我利用商务的时间弄到了一些。 将鼠药碾碎掺杂进午饭里,女人吃了后并没有中毒,看来电视里所说的,现在的改良鼠药对人体并么有太大毒性,确实是真的。还好,我做了两手准备。 那女人吃完午饭后喜欢洗澡,她然我去放洗澡水。我放好了,还加了点料。最近为杀人计划想了许多方案,可每次计划才知道自己知道的东西太少。家居用品都是高档货,毒性强的并不多,所以我为她准备了一个必死方案。 一根电线被剪断后,插在插头上,通电的一端被我放入了水中。 虐待狂后娘一只脚踩进了浴缸里,然后猛地被电击飞,瘫软的倒在地上。很可惜,电闸立刻就跳闸了,电不死她,不过没关系,后续方案我已经计划好了。 我在工具房拿了一把小锤子,蹲在那女人的脑袋边上。女人好不容易睁开眼睛醒过来,我对她笑了笑,故意让她看到我手里的锤。 她本来想破口大骂的嘴立刻识趣的抽了抽,眼睛里满是恐惧。我很满意,用力的扬起手,将锤子落到她的额头上。 一锤、两锤、三锤…… 我的怒火消失了很多,心里全是一股享受的感觉,舒服极了。女人死不瞑目的瞪大眼睛,瞳孔里血红一片。她的头被我敲得像是瘪掉的气球,我一点也不觉得恶心,反而觉得那是个艺术品。 我亲手做出来的艺术品。 我全身一颤,这个女孩的心已经开始渐渐坠入黑暗当中。 看着这半本日记,心情不断的在往下沉。周围有一股恶寒充斥着,让我发冷。 女孩杀死了强暴她的同父异母哥哥,又杀死了她名义上的虐待她的母亲,这种事情在世上并不少见,遇到这种事的人,每一个心里都扭曲了,要嘛自杀,要嘛举起刀杀了别人。只不过他们大多数属于激情犯罪,可日记本的主人,那个不知道年龄的女孩,她有着精密的计划,并且忍辱负重的一步步在执行着。 她的行为令我难以评价。因为一个人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一旦扭曲了,就再也扭转不回来,只会变成社会的隐患。 我默默地看了一眼窗外,红色月光被云层遮盖住,大地变得一片黑暗。叹了口气,自己动了动手指,将日记本翻到了下一页。 9月22日 星期四 我决定杀掉爸爸。整整一年,虽然他很疼爱我,也没有伤害过我,但是,我还是决定杀了他。因为,他明明知道我被他儿子强暴,明明知道他老婆在折磨我,可是,他只会沉默着抽烟、沉默的看着我,然后转身离开。 他什么都不做,也就意味着,他默许了他儿子的强暴,也默许了他老婆对我的折磨,所以,我也应该杀了他。 爸爸是成年人,也是这个家最强壮的人。杀他需要很精密的计划,否则我便会有危险,于是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今天下午爸爸出差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玩偶,毛茸茸的很可爱。他内疚的看着我,然后把玩偶送给了我。我很开心,只是想到等一下的计划,心里就更开心了。 那女人下午经常不在家,今天又是礼拜四,所以他并没有怀疑什么。工作完回家,很累的时候,爸爸喜欢喝几口白酒。我乖巧的替他倒了一杯,今天的他也很累,便一口将酒喝干净了。 其实窝在那瓶酒里加了从主卧室里找来的安眠药,一整瓶都碾碎掺入了白酒瓶中。白色的沉淀物积满了瓶底,我不知道会不会起作用。主动替他倒酒,也是怕爸爸看到酒瓶,那样就露陷了。 爸爸没有怀疑,很好。白酒的味道完美的掩盖了安眠药的滋味,也很好。他喝了一口又一口,然后晕了过去。 我满意的点点头。本来还想他不会晕的话,执行下一步计划的。看来是不用了。 我将爸爸的手脚用绳子用力捆起来,本来想用刀割断他的脖子,但是看到放在沙发上的玩偶时,又下不了手了。于是,我决定不杀爸爸。 在花园里挖了个坑,吃力的将他挪出去。爸爸好沉,我的力气好小,花了很长时间才把他挪到坑旁。爸爸醒了,他没有挣扎,只是安静的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悲伤。 我将他推进坑里,活埋掉。 晚上,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我突然觉得少了些什么。对了,那个女人,只有那个女人,我完全无法原谅! 一个字一个字的将这薄薄的日记本翻动,我看得很仔细,也有些触目惊心。 总算日记被窝翻到了上半本的最后一页,日记里女孩的字迹开始变得越来越潦草。字迹从之前的害怕颤抖,变得中途的激动,最后到了现在的兴奋,每一篇日记,都是一个人类扭曲的过程。 最后一页的日记,口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只是内容,却绝对令人惊讶。 200X年9月25日 星期日 我打了十几通电话,总算把再婚的妈妈骗了过来。她看到我并没有高兴的表情,她的肚子凸起,穿着孕妇装,这女人怀孕了。 “你爸呢?你不是说他对我感到内疚了,有一笔钱准备给我吗?”那女人冷冰冰的对我说,一脸不耐烦。 或许是因为家里没人,她很随便的坐在沙发上。那个位置,正是我被魔鬼哥哥第一次强暴的地方。 我一丁点都没有生气,面带笑容。 那女人看了我一眼,“你过得挺好的嘛,果然是进了有钱人家的门。” “我去楼上叫爸爸下来。”我一边说一边上楼。这女人无聊的点头示意我快一些。相对于亲生女儿,果然她对钱更关心。 我上了楼,从另一侧楼梯悄悄的下来了,蹑手蹑脚的走到她身后,然后用锤子狠狠的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她立刻就软软的卧倒在沙发上,我来到她正面,看到她倒下前满眼的难以置信。 我从厨房里找来一把剪刀,将那女人的肚子剪开……她痛醒了,不过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我用封口胶带黏住了她的嘴,还绑住了她的手脚。 子宫的位置在哪里呢?我右手上捧着那本爸爸的《人体生理构造图》,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子宫的位置。 自己从前也是从这里出生的吗?看着血淋淋的器官,我有些兴奋。将自宫剪开,里边流出了许多的血,还有一个扁扁的小婴儿刚成型。 如果他能顺利出生的话,应该算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只是,他还已经没有机会了。 抬起头,那女人已经痛苦的断了气。 我将尸体丢进地下室,跟那个自己叫了一年母亲的人摆放在一起。她们以前为了一个男人争得死去活来,现在真的死了,却能相安无事的躺着。真是有意思。 今天晚上,我一定能睡得很踏实。可是,该怎么说呢,心里其实还是有些空空的。 我想…… Chapter 12 还没结束 我伸出微微发抖的手,用手指试探他们的鼻息。没有!手指上根本感觉不到呼吸扇动的温热气流,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日记从这里开始断掉了,剩下的一半,被谁撕走,看得我心里完全不是滋味。这个女孩最后究竟怎么了,她到底是谁?这些我完全不清楚,200X年,这是日记里唯一提及过年份的地方,也就是八年前。 说起来,倪念蝶一家也是从八年前开始逃离的,这本日记又是放在客房的床垫里。一本别人的日记,怎么可能放在他们家客房的床垫里呢,这实在很奇怪。还是说,写日记的女孩,和倪念蝶一家有某种关联? 一股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在我的心中,以前一直都没在意,可仔细想想,似乎倪念蝶一家也有许多可疑的地方。 日记里女孩提及的地方肯定是这一片的别墅区,女孩是私生女,跟亲生父亲,以及父亲的妻子和同父异母的哥哥一同居住。她最后杀了全家所有人。 这一点并不符合倪念蝶的家庭构成。可不知为何,我老是有种怪怪的感觉。总觉得,倪念蝶背后那股神秘力量,或许跟这本日记本有关系,甚至,事情根本就没有结束。 远远没有。 我皱了皱眉,决定搞清楚事情的始末,于是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门,下了楼,来到花园看了看。 由于日记里并没有准确提及埋藏尸体的是前花园还是后花园,所以我只能瞎溜达。这栋别墅位于中庭,周围的树木很茂密,因为是独栋所以隐蔽性也极强,就算真的有人杀人埋尸,估计也很难被人发现,何况它周围的别墅根本没有住人。 野草茂盛的生长着,八年前的草坪已经看不出曾经存在过的迹象,前花园里一颗苹果树孤零零的竖立在右侧角落。都说有埋藏死人的地方,草会长得旺盛,花会开得鲜艳,只是实在看不出来这片草地究竟那一块的草更油绿一些。 从前花园一直走到后花园,兜了一圈后,我回到了客厅,然后决定去地下室看看。这栋别墅的地下室,从花园里的一个小门就能下去。 门一直开着,八年了,楼梯被水淋湿,滑溜溜的,肮脏不堪,我没有开电灯,掏出手机照明,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废弃的鬼楼中探险似的,红色的月光从头顶流淌下来,带着一股阴冷。 别墅的地下室在全国都大同小异,有保姆房、洗衣房和独立的视听室和洗手间,这栋也不例外。 地下室的地面比地上建筑脏得多,积灰和雨水混合,散发着强烈的奇怪味道,我用手捂住嘴,这是腐烂味,木质家俱腐烂的气味。用光一扫,还能看到被水浸泡的木制家俱上长满了菌类。 日记中的女孩应该就是被关在地下室的某个房间吧,我去保姆房看了看,并没有看到血迹残留,仔细观察了一番,最后却摇了摇头。 这些撕扯痕迹能够解释的说法太多,根本不能用来当作证据。既然日记中的女孩杀死了全家所有人,那么整个家就应该只剩下她一个人才对。我一咬牙,决定偷偷跑去倪念蝶的父母房间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出些线索来。 顾不得肮脏的地面,脱了鞋子,穿着袜子,我用尽量轻的脚步走上二楼。暗淡的光线在走廊中像是一副暗藏凶机的预言画,走得我有些心悸,有股不好的预感充斥在脑海里。 终于,来到了主卧室前。我轻轻用手推了推,门没锁,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房内很安静,倪念蝶的父母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睡得正香。或许是很久没有睡如此踏实过,就连从前的警觉也没有了。 窝在无力查探了一番,想要找出照片等等东西出来看看,照片应该能真实的记录一个家庭的一切。直到现在,自己才竟然发现,我对倪念蝶一家的瞭解,仅仅限于他们口头上的说明。 他们过着逃命的日子,只有在公路上不断行驶,才能活下去,她的父亲为了女儿丢掉了一切,带着她走遍大江南北,足以看出有多爱她。 而她的母亲神神经经的,木讷、眼神呆滞,白天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吃饭。一到晚上就梦游,满嘴听不懂的话,而且会朝着面前的空气不断地哭泣道歉。 撇开逃命的悲剧和神神叨叨的母亲,其实倪念蝶的家庭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在我看来,比很多家庭都圆满团结得多,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完美家庭。 只是,这个家庭,真的有我看到的那么好吗?还是说隐藏在家庭每个成员的内心深处或者有我所不知道的阴暗处的秘密,才是我一直都若有若无的介意着的东西? 可惜,我还是一无所获,整个房间都找不到一张照片,房间里安静得要命,可以称得上是死寂。 对,死寂! 一股恶寒猛地从背心冒上了头顶,我打了个冷颤。 为什么是死寂?明明屋里还有两人在睡觉,可是我却偏偏听不到一丁点声音。人类沉睡时的鼻息比清醒时重得多,在如此安静的夜晚,肯定是能清晰听到的。 但是我,没听到鼻息声。床上的两个人,居然没有呼吸。 这个发现让我不停得心里发悚,寒意不断地在身体表面游荡。我强迫自己安静,平静下来,压抑住自己的呼吸,一步接着一步的朝倪念蝶父母睡觉的床前走过去。 月光从窗外射入,两张熟悉的面孔在血红的月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他们静悄悄的闭上眼睛,仿佛死去了一般。 我伸出微微发抖的手,用手指试探他们的鼻息。没有!手指上根本感觉不到呼吸扇动的温热气流,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两个人都没有呼吸,我头皮发麻的向后退,一直向后退。心里的惊恐已经增高到难以附加的程度,一直跟我逃命旅行的伯父伯母,竟然死了。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今天晚上?还是,其实他们一直都只是尸体! 我无法判断,脑袋乱成一团,只能下意识的往后退,再退。有股逃掉的欲望不断在心中滋生,我瞪大眼睛,猛地感觉周围的一切,甚至空气以及隔着袜子的木地板都透露着诡异。 不管如何,先逃出去再说。 就在这时,自己的后背突然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物体。 那个物体发出银铃般的声音,“小夜,你怎么在我父母房间里?” 这个熟悉的声音令我浑身一紧。我缓缓地回过头,用尽量不发抖的语气说:“刚刚主卧室门没关,我顺便替他们关上。” “这样啊。”倪念蝶笑呵呵的看着我,月光射到她的脸上,令她的脸也沾上了一层血色,“我睡不着,陪我坐坐吧。” “但是我有些困了。”我假装打了个哈欠。 她不依不饶的握住了我的手,柔软的手带着温暖,可就是这双手令我入坠冰窖,“娶我房间里坐坐,好不好,就一会儿!” “好吧。”我强笑着点头。 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自己隐约已经猜到了一些东西。可我知道的东西,面前秀气清纯的女孩,真的清楚吗?又或者,她真的意识到吗? 她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最里边,她轻快的坐到床上,用手拍了拍右边,示意我坐在她身旁。我装作没看见,一屁股坐到了对面的小沙发上。 倪念蝶跟我闲聊着,我的脑袋云里雾里的,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只好叹了口气,“看来你真的累了,回房间睡觉吧。” “嗯。”我如临大赦的立刻点头。出门前,还躬下身挠了挠发痒的脚踝。 等到回了客房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脏跳动得厉害,额头还有虚汗冒出来。和她面对面坐在一起简直是折寿的事情,可怕,太可怕了。 我从裤脚里掏出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在倪念蝶的房间偶然看到的,借着挠痒痒的动作塞进了袜子中。 照片还算清楚,是全家福,背景便是这栋别墅。照片上一共有四个人,男主人站在最左边,面容很熟悉,真是倪念蝶的老爸。左边第二个站着一个体态微胖的女子,最右边站着一个一百六十公分左右的男孩。 依稀可见容貌的倪念蝶站在她父亲身前,努力张大眼睛,一脸紧张,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罢了。 女子和男孩的脸被抠了下来,看不清长相,但是从身材和身高看,要比我认识的伯母臃肿和矮一点,可以确定不是同一人。果然,倪念蝶是有个哥哥的,难道写日记的女孩,正是她? 这个想法一旦从脑海里冒了出来,然后就生根似的不断滋长,我浑身发冷。果然,应该马上逃离这个地方。危险的感觉难以压抑的涌上心口,令我几乎要窒息了。 “你发现了,对吧。” 就在这时,倪念蝶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她用有些悲哀,又有些气愤的语气不断说,“你发现了,对吧。” “你为什么要发现?只有你,我还以为你能拯救我,只有你!可你,偏偏为什么是你发现了!” 从内部锁紧的房门猛地弹开了,倪念蝶面色阴沉,瞳孔充血般布满血丝。她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我忍不住苦笑。她的身后,伯父伯母如僵尸般挺立着,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如果不逃的话,一定会死在这里。心里闪过这样一丝明悟,我扯着窗边的窗帘就往外跳下去,由于客厅是六米挑高,别墅的二楼犹如普通住宅的三楼。 窗帘早在我出门调查前酒杯扯掉一边,跟另一边紧在了一起。心里不断升起的警觉和危机感又救了我一命。 倪念蝶从窗内探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冰冷到令心脏冻结。我垂吊在半空中,幸好离地只剩下两公尺,一咬牙一放手,脚终于落地了。 偌大的花园空荡荡的,每个国人内心都有个花园梦,可如果他们经历过这样的夜晚,估计花园梦也会随之破裂。 自己既落在前花园里,里栅栏只有二十多公尺而已,可就是这二十多公尺却显得如此遥远。我憋足劲往外逃,没逃几步,竟然就再也跑不动了。有什么东西从土里伸了出来,死死的拽住我的脚。 是手,一双手,一双已经基本腐烂,大多数白骨都露在外边的手,手臂上还能清楚的看到湿土。我挣扎着,就走呢月光看向周围,心里苦笑的调侃道,古人的话貌似是真的。四周的一圈草长得确实比周边的好,我想倪念蝶同父异母的哥哥就被她埋在了这个位置。 倪念蝶带着僵尸般的父母慢慢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着她身后的僵尸,再看看抓住我的那双手,心中的苦笑更盛了。 我终于下了个决定。如果一切真的都是倪念蝶的原因,不论是早已死去的她的父母,还是脚下抓住我不放的那双手,真的是因为倪念蝶由于某种缘由,而得到的神秘力量造成的,那么杀了她,是最后的办法。 我用手摸到了枪的位置,然后逃出来对准她,正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扣动扳机吓唬她一番时,从背后又伸出了一双手,抓住我的胳膊。 枪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掉在地上,我的双手双脚被固定住,完全无力回天了。 死定了!我叹了口气,心里反而平静了许多。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倪念蝶看着我,不知不觉眼泪流了下来。她蹲下身摸着我的脸,手指温柔的触感从我的脸上滑过。 我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既然被你知道了,那你就像爸爸妈妈一般,永远留在我身旁吧。”她一边哭,一边在嘴角割裂出甜甜的笑容。两种极端的表情看得人很难接受。 我心如死灰,实在没有自救的办法,内心深处竟然清楚得明悟到,其实不论自己发布发现这件事,倪念蝶恐怕都不会放自己离开,因为她的孤独和寂寞已经充斥满了她的神经,她不会放过我。 她要我永远陪在她身边! 永远跟她在一起! 倪念蝶整个人都支离破碎,她化为黑色的烟雾,砸红色月光下显得十分怪异。那股烟雾我根本不陌生,正式追着我们四处逃窜的那股神秘力量的经常形态。 原来,那股神秘力量,真实的本体其实就是倪念蝶本人。 黑色烟雾如有生命般朝着我冲了过来,我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就在这时,一股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夜空。 等我睁开眼睛时,黑烟消失了,只有两个温软的身体紧紧抱住我,还有些液体一滴一滴的流淌在了我的颈脖上。 血红的月亮在微风的吹拂下,散尽了红光。一轮金色的圆月挂在了天空,柔和的月光照亮了四周,也照亮了两张紧张和哭泣的脸庞。 黎诺依和守护女,现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踏破血月,披着夜色,又一次拯救了我。 她们再一次在危机的时刻,来到了我身旁! 沉甸甸的心倏忽间变得轻盈,被一阵微风吹走,落地的时候却又摔得粉碎。 尾声 她,八年前就已经死了。死的时候只有十三岁,可二楼房间里躺着的尸体,却足足有二十一岁,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在别墅中,我们一共找出了五具尸体。全家福照上的人全齐了,还别外附加了被倪念蝶骗过来并杀害的亲生母亲。 那些虐心虐身的日记果然是倪念蝶写的。她用幼稚的身体和纤瘦的手写出了那些沉重的文字,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绝望。 五具尸体的其中四具在发现时已经腐烂到不成人样,包括跟我旅行了一段时间的伯父伯母,他们被干净整洁的睡衣包裹住,尸身残破不堪,恐怖的模样难以形容。唯独倪念蝶的尸体依然保持着吹弹可破的皮肤以及没有血色的面容。她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可偏偏如同睡着了似的。 日记的下半本也被找了出来。我并没有报警,只是将尸体堆放在地下室,又将倪念蝶的身体放在她卧室的床上。 坐在花园的阳台上,守护女和黎诺依安安静静的待在我身旁,没有吵闹,也没有指责。只是少有的一人靠着我的一边肩膀,静悄悄的看着我。 在我消失后的那么多天里,她们恐怕每天都过着歇斯底里担惊受怕的日子。现在总算将我揪了出来,安心了,也累了。 我缓缓打开日记,将剩下的记录通读了一遍又一遍,心痛得难受。 9月26日 星期一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我杀死的混蛋们统统回来了,我一醒来,就看到父母后妈和禽兽哥哥站在我的床前,他们保持着死前的表情、他们还在流血,他们一动不动的站着、看着我。 我吓得发抖,以为他们会杀掉我。 可,他们根本就不动弹。阳光从窗户外射进来,没有一丝温暖。太阳照到他们的尸体上,他们才倒向地板。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明明都死了! 我用一天的时间将他们重新搬了回去。 9月27日 星期二 他们又回来了,我怕得要死。 9月28日 星期三 果然,今天他们进了我的房间,站在我的床前。我明明又将地下室的们锁好,房门也好好地锁上,可,他们为什么能够进来? 10月3日 星期六 今天一睁开眼睛,又看到了如士兵般站在床前的他们。我突然明白过来究竟是为什么了,他们想要我、要我也去那个世界陪他们。 好吧,活着真的没意思,我就去陪他们吧。该怎么死呢?我决定用安眠药。十分钟前,我将那女人剩下的安眠药吞了下去,这或许是我最后一篇日记了吧。 但是好遗憾,小说里常常提及人生有那么长,会长大、上高中、大学、结婚、生小孩。这些,我都没机会了。 头开始晕起来。 好遗憾…… 日记从这里就断掉了,最后一个字的笔记花了很长很长的尾巴,倪念蝶就是从那时候死掉的。 她,八年前就已经死了。死的时候只有十三岁,可二楼房间里躺着的尸体,却足足有二十一岁,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我合上日记本,闭着眼睛想了想。猜测着,或许倪念蝶是真的死了,可这八年间,她又活着……似乎这是个驳轮,但她的尸体确确实实在生长,让她长到了二十一岁的样貌。陪伴在她身旁的是她亲生父母的尸体,因为她的意识里,始终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 她失了忆,杜撰出了一个公路追逃的戏码,下意识的沿着公路逃离那栋别墅,这也因为屋里发生的惨案令她不愿意回忆,从生理到心理都在拒绝那段记忆。 而她身后,便真的有东西开始对她穷追猛打,锲而不舍,想要取她的性命。可,逃了八年,她身后的那股黑色能量始终没有成功过。 她上了一段时间的高中,神秘力量潜伏在了她接触的最亲密的三个女孩身上。最后在她穿过春城街道时,带着恶意的能量再次找到了那三个女孩,并杀了她们。 事情到了这里,那股追着她跑了八年,追着我们跑了二十多天的神秘力量也不再神秘了,它应该就是倪念蝶没有失忆的部分。被抛弃的痛苦记忆追着失忆的倪念蝶,而失忆的倪念蝶本能的拒绝着它,不断的逃离。 痛苦记忆拥有着莫大的力量,它在八年间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恐怖。它不断吞噬倪念蝶接触亲密的人,之后发展到只要肌肤有碰触的人,因为那些人身上都留下了倪念蝶的味道。 失落的记忆痛苦不堪,它想要毁灭自己,毁灭所有留下倪念蝶气息的人与物,两个她一追一逃,却像两根永远也接触不到的平行线般,折腾了八年。如果不是遇到了我的话,或许还会一直折腾下去……一百年,两百年,甚至上千年! 想到这里,我却更加迷惑了。 倪念蝶潇潇的身体里哪来那么大的能量,如果恨意真的能够逆流成河,变成她一般拥有恐怖的质变的话,世界早已经被拥有恨意的人毁灭了无数次。毕竟,遭遇比她更凄惨的人比比皆是。 而且,倪念蝶日记中的记载也令我很在意。一切发生在她搬进那个家一年后才发生的,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化会那么大? 疑点实在很多,我觉得,或许是某种东西来到了他们家,给倪念蝶的家中带来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可,究竟是什么,令那栋别墅里所有人都变了呢?遭遇各个的性侵犯,遭遇正妻的虐待,倪念蝶冷静的杀人计划,以及她死后令尸体生长和父母复活的能力,甚至能在本应该坠入印度海的卫星碎片改变路径,精确的砸在露营车逃行的轨迹上。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人类能够得到的力量。即使是陈老爷子的单块骨头中所蕴藏的神秘能量,也没办法达到这样的高度。 我调查了被自己撕碎的那幅画,并没有任何问题。倪念蝶之所以会愿意回来,是因为我的原因,她相信了我的解释,是我令她认为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那副古画。故事的前后段,也因为她的信任而朝着我认为的方向发展。 古画被我撕破了,另一个她也溃散了。可,或许也是我的缘故,所谓的溃散,不如说是合二为一。本来可以一直逃下去的倪念蝶,并没有因我而得到了救赎,她最终想起了一切。 归根结底,是我害了她。 如果古画没有问题,那时什么东西使她得到了力量呢?究竟在她开始记日记之前,到底还发生过什么,才造成了悲剧的产生和异变的出现? 这一切,我都找寻不到答案,至少是现在,我根本找不出答案。 她的记忆因为不愿回忆从前的痛苦而扭曲了,这令自己产生了对罪魁祸首的误解。于是我将倪念蝶的尸体当作一种拥有特殊力量的物品,带回了老男人杨俊飞的神秘仓库储存起来。希望有朝一日能找到线索。 事情结束了,只是从开始便注定不会完美。 倪念蝶的尸体如同睡着一般,闭着眼睛,没有恐惧,也没有笑容。她,会不会依然在作梦呢?梦里,她又遇到了谁,谁在梦里陪伴着她?她又去上大学吗,她结婚了吗,会在梦里和谁剩下小孩,然后一同老去,过完平凡普通而又温馨的人生呢? 我不知道。但是却希望她能有这样美满恬静的一个美梦。 可我隐约清楚,她恐怕是不能作梦的。因为她的灵魂,那股黑烟般的邪恶能量已经被黎诺依和守护女救出我时抽离了出来,正被关在陈老爷子的九窍玉盒中。 那个玉盒被黑色烟雾充满,就连青翠的表面也斑驳污秽起来,完全不能打开。实际上也没有人敢打开。 回到德国继续完成学业,守护女和黎诺依这一次死活没有离开,跟在我身旁许久,许久。 下飞机的那晚上,我敲开守护女的房间门,将那块碎掉的古玉还给她。她看看手中的玉,又看了看我的脸。 “以后不要再将这类东西给我。”我的表情很严肃。 守护女偏偏头,似乎迷惑不解。 “借助有特殊能力的物品来帮助自己,免于灾难或者增加更多的生存竞争能力,这是普通人的逻辑和意识。只不过,普通人常常会被蒙蔽住眼睛,只会一直依赖这些东西,再也看不到近在眼前的危险。” 我缓缓解释道:“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有得就有失,得到一些,就会被拿去更多一些。在利用那些特殊物品的时候,你睁眼看看我们的经历,又有谁会有好下场,我不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 或许我的逻辑很特别,但是我一直很排斥拥有神秘力量的物品,就算是陈老爷子的九窍玉戴在身上时也是防之又防。很多时候,拥有强大的、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并不是好事。 青蛙王子之所以变成青蛙王子,是因为女巫的诅咒,只是善用诅咒的女巫,又落得什么下场呢?童话故事里,讲述的通常不是童话故事,还有令我惊醒的哲理。 守护女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点点头。 一直以来,我其实都有在怀疑,守护女的存在是不是夜家用了某种特殊物品创造的。守护女在拥有强大非人力量的同时,肯定失去了更多的东西。例如感情方面的三无,以及其他我说不清楚的地方,所以夜家为了补偿她们,将其内定为了被她们保护者的妻子。 只是,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看着守护女绝美的脸,我心理微微一痛,用手抚摸着她吹弹可破的皮肤,轻轻道:“不过,谢谢。否则今次事件,我已经死掉两次了。” 李梦月感受到了我的心痛,她那像是一碰就会泛起涟漪的水色双瞳定定的看着我,柔软的小手带着冰冷,覆盖在了我的手背上。 德国的天气还是那么悲喜莫测,秋日竟然是不是的下起冰雹,带着越来越难以开怀的心情。我抽空带黎诺依和守护女去了一趟海边,看着穿着性感泳衣的她们兴奋开心的玩闹着,心理不由得轻松了许多。 躺在沙滩上,望着洁白的云层浮动,我又想起了倪念蝶清纯的脸。 本以为除了活着,他们一家,什么也没剩下,可惜自己完全错了,他们早已没有剩下任何东西,也早在八年前便死了。八年的追逃,也不过是那个年仅十三岁的女孩的执念而已,这,真的是很悲哀的事。 倪念蝶说,如果逃脱了诅咒,就要我带她去大学看看、去游乐园玩玩。她说要亲眼精到配得上我的女友究竟长成什么模样。 可惜许下的承诺,永远也无法实现了。 后记 “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跳这座桥吗?” “不知道。” “三百七十六人,平均每天有一点零三人会从这座高达四十公尺的桥上往下跳。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心碎和人生落差。” 话说,今天是二0一一年九月二十三日,也就是美国航空航太局宣布的,某一颗重达六顿的废弃卫星撞击地球的任何地方、有三千二百分之一的几率冲进城市造成伤害的日子。 今天我没有看新闻,也没去想那颗废弃卫星究竟会不会冲向成都,说实话,我也不怎么在乎。 毕竟这个消息也就见诸在报纸的某个角落的花边新闻里,实在没有让我产生太多的真实感。 好吧,今天带着妻子开车出去了,到郊外逛了逛。城市的面貌真的是一天一变,就算是本地人也会产生诸如一日不见刮目相看的感概。本来经常路过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修起了一架高耸的立交桥,自己居然完全没有注意过。 当车开到一条有着数百公尺宽度的大河时,我将车停住了。牵着妻子的手,一路走到了河滩上。 本来并不充裕的水道,或许是因为最近降雨充足的缘故,充满了奔腾激流的浑黄水流。我随意的找到一颗大型鹅卵石坐下,然后指了指不远处,横跨河岸两边的老桥,于是也有了后记开始的对话。 “心碎什么的,会让人自杀?那些自杀的人,脑子真是有问题。”妻子觉得我的话很有趣,当然,她的粗神经已经间歇性的天然呆,是无法理解“心碎或者人生落差”这种情绪波动以及感情色彩的。 最近懒得一塌糊涂,气温从极热的三十多度到现在的十六度,也不过才经历了四天的挣扎而已。三天前偶然出了一点太阳,我偶然在八点半早起,然后从阳台上向外望,哇,老天,居然看到了彩虹。 十多年没目睹过的自然现象,席卷了多年前的记忆回流进脑海里,感觉怪怪的,不过才十多年而已,可回头再挖掘时,竟然已经恍如隔世了。 人这种生物创造出了一个成语叫作“作茧自缚”,可是人从来都经常性的一犯再犯同样的错误,不论是生活、学习、工作,还是感情。 最近开了一场高中时期的同学会,来得人不多,也就是熟悉的人聊聊天,说说家常。 不过感觉怪怪的,同学的模样变了,肚子变了,心绪也变了,大家都变得功利了,炫耀的在炫耀、说谎的在说谎、自卑的在自卑。突然发现,从前成绩好的那一圈人,反而变成了最唯唯诺诺的一群,那群进学校训导处最多的,在同学会上趾高气扬。 我淡淡的笑着,看着人生百感,总觉得很有趣。 回想一下,在这群同学中,自己算是混得不错的,也算生活最悠闲惬意的。只是一如从小的生活,我从不讲述自己,单单低调的附和着众人笑,静静地倾听高中时的朋友,口沫四溅的述说着现在的地位和赚钱的本事。我笑着没有开过一次口,恍如局外人。 向我讲述成就的朋友似乎没有从我身上找来自信,也没有从我的眼睛里看到羡慕,于是讪讪的走开了,去找下一个被炫耀者。 大家吃了饭都觉得没意思,便四散而去。我开着车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人类嘴里叫嚣着“成长”的这个词,果然是伴随着社会地位的高低来区别的。这样的成长或许系多人都不愿意接受,可是最终还是沉默和谐在了世界的洪流里,无法挣扎。 我也不例外,无法挣扎、无法拜托、也没勇气反抗。 这个世界会所的彻底些,就是商品社会,从小到大,人类在社会布局好的商业布局中存活。 每一种东西都能标价,作为商品被商人或政府摆在了货架上,每一层货架都标注着不同的价格。人类在攀比这能够买到多高货架上的东西,并且用来打击别人,满足自己。 你家的榨菜一块钱买来的,而我却可以吃一包一千块的榨菜。我的消费能力是你的一千倍,我负担得起,所以我过得比你好。 人类社会充斥着诸如此类的攀比公式。也是为什么,我感觉很有趣的原因。 得到一些,终究会失去一些。勤快的同时,同样会失去快乐和悠闲。所以我的人生总是懒洋洋的,从没有积极主动愿意做些什么。幸好,自己的运气不赖。否则,自己或许也会成为同学会上唯唯诺诺的那一个吧。 社会本身就是如此畸形,不管如何,也无法否定,这才是社会进步和发展的原动力。 嗯,一不小心又发散性思维过头,嗯,这个话题打住。 好吧,不管今天那颗坠落的废弃卫星会掉向哪里,都希望看这本书的各位幸福快乐,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 这样才能不用经历迷茫、找到自己的生存意义,和目标。 说起来,《索命公路》这本书,讲述的何尝不是女主角寻求自己生命意义和生存价值的过程呢!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yuzhiyuyi】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唐逸】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夜不语诡秘档案 501森灵 很少人会对树带给我们的感觉无动於衷,它们的声音从山上直入我们心中,如果人们能走入森林,偶尔倾听树的话语,所有森林维护保存的问题都会消失。 ——约翰摩尔,1896 感情,一直以来人类都认为,只会出现在人类或者动物身上,植物是没有感情的。但事实,真的又如此吗? 根据纽约的巴克斯特研究表明,仙人掌的叶子在连接测谎器后,只要对仙人掌点火,测谎器就会不断晃动。测谎器是利用感情和情绪来对细微如皮肤变化等级做出反应的仪器,实验结果表明,植物不但有感情,甚至还有阅读人思维的能力。 每天,都有无数的植物受到人类的残害。它们被修枝成人类希望的模样,被畸形、被折断,开出的花被修剪下来,当作装饰人类居所的点缀物。如果植物真的有痛觉的话,对於不断伤害它们的人类,是不是也怀抱著无限的恨意呢?至今人类也不得而知。 可说不定,植物的诅咒和报复,早已经在你我之间展开了,只是后知后觉的人类还没有察觉而已。 引子 时间就是一把剪刀,将人生剪成一段一段的,等人想回忆了,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似乎自己二十多年的生活,也没什麼好值得回忆的。 夜了。推开窗,夜里的微风很凉爽。家对面是某中学的教学楼,静屹在蓝墨色的夜空下,没有星星,只有两间办公室还亮著灯。其实,婷有些郁闷,这个爱看腐文的宅女很气恼,为什麼对面不是男生宿舍楼? 今天就是大考结束的日子,晚上的学校静悄悄的。 想当初她高中毕业后,也是一副的兴奋开心和惶恐,总觉得天大地大,自己就快成为世界的精英了。 可是精英这个称号哪有那麼容易得到? 眨眼间,大学四年过去,婷走入了社会,在一个小公司里上班,朝九晚五,经常加班。或许除了工作,就只剩下宅了,她没有男友,不喜欢旅游,不爱饭局和应酬。就连这间只有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也是老爸老妈看不下去了,为她上班方便而买的。 这里位置很好,属於鸽城市最高的建筑物。9楼,和西京中学一墙之隔,可以俯瞰中学的操场和教学楼。 看着充满青春活力的年轻男孩来来去去浪费光阴,她全身就充满了力量,似乎就连自己被社会玷污的腐朽心灵都得到救赎了似的。虽然,她也不过才二十四而已。 说起来,婷最近有些苦恼,因为不久前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她发现自家的地板上出现了奇怪的隆起。 刚发现时是在一个礼拜前,她回家,踢掉高跟鞋往舒服的沙发上走。猛地,脚底被什麽尖尖的东西刺了一下。被刺到的地方正好是脚心,婷痛的眼泪汪汪的抱著脚到处跳,殷红的血流出了几滴,并不是很严重。 婷用OK绷将伤口处理好,然后趴在地上找罪魁祸首。很快,一个不大的隆起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就在沙发不远处,那个隆起彷佛是微型的火山口,最中央有着直径不到两毫米的黑漆漆的洞。洞口附近有些发红,应该是自己的血染的。 婷看了许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女孩子对这种事本来就没有太多的处理能力,只是有些奇怪,这个隆起究竟是怎麼回事?看幅度和顶端的洞并没有很锋利,可刚刚踩上去时怎麼会被刺伤? 她找来一根针往洞口里探了探,只是深入了不到一厘米就没办法再往里刺入了,似乎洞口就只有这麼浅。 婷有些愤愤然。 什麽破品质,还声称终生保固咧!她的家里用的是一点二厘米厚的强化木地板,据说不会被虫蛀,也不会变型,可这才用了一年不到,就开始有隆起了,简直是逼自己去投诉! 上班真的很累,她望了望窗外的夜色,随便煮了碗番茄面下肚,然后就将这件事丢到了脑后。 等到第二天下班后,晚上九点,婷推开门,她居然惊讶的发现,地板上的隆起如同传染病似的,多了好几个,每个都是几乎相同的大小,相同的形状,看得人觉得很恶心。 就彷佛是木地板上长的肿瘤,又像是月球粗糙的表面,总之令人十分的不舒服。 明天一定要给地板公司打电话。 她气愤的将这件事写到了日程里,结果后面几天公司不断加班,害得她连抽空打电话的时间也没有。 就这样过了一个礼拜,木地板上的隆起已经多到了无处下脚的程度,在每一块板子上,几乎都有一两个,那微微的隆起、黑漆漆的小洞,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 每次回家,她都觉得自己踩在一只癞蛤蟆的皮肤上,不知道那些微小的孔洞会不会因为挤压而喷出致命的毒液。 今天是礼拜六,婷终於拨通了地板公司的电话。客服那边也很纳闷,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问题,并承诺第二天一早派工人来检查和更换有损坏的地方。 第二天是礼拜日。早晨十点,工人准时来了,更换好衣服的婷打开门。地板工人是个男性,四十多岁,脸黑漆漆的有些苍老。 “你好,谢小姐。我是公司派来的203号检修员。”工人递给她一张名片。 婷挠了挠头,现在这个社会,就连检修工都有名片了。唉,看来自己混的真的很差。 检修工刚进门就吓了一跳,他结结巴巴的有些不知所措,“这怎麼搞的?” 满地板的隆起确实有些骇人,检修工爬到地上,用手轻轻地敲了敲木地板,然后皱了皱眉头:“这些隆起像是有什麼东西在下边转动,钻出来的孔。” “会不会是因为受潮的原因?”婷问。 “不可能,本公司的木地板经久耐用,就算泡在水里几年也不会变型。”检修工义正言辞的为自己的公司打广告,“而且,您这里是九楼,哪来的潮气?” “也对!”婷点了点头,“那你认为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就不清楚了,我从来就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恐怕需要撬开看看才知道。” 婷想了想,“那,有没有可能是虫患呢?最近不是常常闹白蚁什麼的!” “谢小姐,这绝对不可能!”检修工笑着说,小声的咕哝道,“强化木地板都是处理过的木屑和工业胶混合的,没听说过哪种虫子会爱吃。” “唉,平时工作已经够累了,买个地板装也不让我安心,你们公司可要给我负责弄好喔。”婷放弃猜测原因了,她懒得浪费脑细胞。 “这当然。不过您家受损面积有些大,估计要换百分之七十。”检修工若有所指,“如果是自然损坏,本公司是免费的。但是撬开后有人为损害迹象,谢小姐恐怕要加点钱了。” “你的意思是本小姐故意找你们寻开心了?”婷火气冒了上来,“请问,我要怎麼弄才能将地板弄成这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检修工连忙摆手。毕竟地板的情况实在太诡异的,他工龄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破坏的如此怪异的场景。 “最好不是这个意思,否则当心我投诉你。”婷扬了扬手里的名片,穿好鞋,挎着包包就准备出门溜达。跟陌生人同处一室,作为标准宅女的她实在有些不习惯,“几点能弄好?” “下午五点吧。”检修工看了看表。 “那我五点过回来,到时候希望能看到乾乾净净的地板。”婷甩甩头离开了。 检修工撇撇嘴,这位姑奶奶的性格实在不敢恭维,以后怎麽嫁的出去喔。他从包里拿出工具,准备将门附近的受损地板撬开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强化木地板被撬开后,露出了塑胶层,那层本来应该白生生的塑胶现在已经漆黑一片,而且十分潮湿。检修工将其剪掉,地面便露了出来。 他定睛一看,顿时倒抽了口冷气。只见水泥地面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小洞,就如同被千万只蛀虫啃噬过一般,看得人不寒而栗。 这是怎麽回事?遭白蚁了!也不对啊,从没听说过白蚁会咬水泥的。 检修工想不通,於是用工具敲了敲地面。突然,他似乎看到有什麼东西在七翘八拱的孔洞里窜来窜去。 然后,某些东西猛地窜了出来。他哀嚎一声,用力的捂住双眼,血水从手指缝隙里不断流了出来,滴落在地面上,最后被地板上无数的孔洞所吸收的一乾二净。 哀嚎开始加大,到达一个高峰后顿时衰弱下来。没过多久,屋子里的检修工便消失了,了无踪迹。 屋子地面乾乾净净的,除了那些无数诡异的隆起外,似乎一切都在趋於正常。 下午五点半,婷回家了。 门好好的关闭着,家里空无一人,检修工看来已经回家了。 谢婷将包包丢到沙发上,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地板的表面,隆起部分消失的乾乾净净,平整的赏心悦目。 她没在意,也没注意到,地板平整是平整了,可板子上密密麻麻的黑孔却并没有消失,只是深色的木地板,确实很难看出端倪。 可高兴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绕过沙发,赫然出现了一个露出地面的大洞。撬开的木板乱七八糟的堆在周围。 “真是没有责任心的家伙,明天一定要投诉他!” 自言自语完毕,她随意的泡了碗杯面填肚子,然后抱着电脑窝在床上看八卦。等到十点半时,睡意涌了上来,这才随意的将电脑一丢,沉沉入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婷被自己的尿意给骚扰醒了。她睡意窘然的下床去厕所,可赤裸的脚底刚一接触到地板,就被好几个尖锐的东西给刺破了皮肤。 她睡到麻木的神经过了好几秒才感觉到痛意,不由得惨叫了一声,抱着脚在原地乱跳。可这一跳使的她的处境更加凄惨了,没有受伤的左脚被无数尖锐的东西刺了进去,甚至能感觉到温暖的液体正在从身体内往外流,那肯定是血,她自己的血! 婷彷佛整个人都站立在针山上,她一边哭一边不知所措的打开灯,顿时随著光芒的亮起,一个令人倒吸冷气的诡异场景映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只见房间的地板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隆起。 隆起的中央位置,从那个小黑洞中,有一节乌黑的尖锐的东西冒了出来,血液沾在上边,立刻就被瞬间吸收掉,彷佛,那些尖锐的东西在喝水一般,甚至还贪婪的摇动著,从小黑洞里挤出来,往她的位置迅速延伸。 婷瞪大了眼睛,她似乎听到地板下有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她的视线里充斥满了从无数黑洞中探出的,只有头发丝细的乌黑物体。 还没来得及惨叫,她已经被紧紧地缠绕住,再也无法发出声音。她感觉力量在远离自己,她的血肉甚至内脏,都在麻木中被某些东西侵入。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下去,直到生命的彻底沦陷…… 夜,还是安静的夜。除了楼下的人感觉天花板发出了些许稍微怪异的声音外,就再也没有人注意到,这栋楼的九楼,已经有一个女孩诡异的死去了。 Chapter1 神秘的人口失踪 夏日的天气,如同孩子的脸,刚才还“喜笑颜开”,几分钟后哭得“稀里哗啦”了。我就在这样的窘境中,站在学校的屋檐下,看著不知何时才会停歇的暴雨。 照例来个自我介绍吧,虽然这个自我介绍所有人都看烦了。我叫夜不语,一个在某种程度上很讨人厌的家伙,有强烈的好奇心,也有令人极度郁闷的倒楣运。 因为从小,我就常常遇到不可思议的事件。或许就许多人而言,我还是幸运的,至少自己遇到过那麼多、可怕到谁碰到一件都会丢掉小命的事情,至今还好好地存活著,这本身就已经很灵异了。 好吧,再纠结於自我介绍的话,恐怕脑袋都会陷入悖论中,还是简要的介绍下自己所处的地方吧。 这里是一个叫做鸽城的小城市,很偏僻,离省会城市至少要坐三天的火车。但因为得天独厚的气候和地理条件,造就了它森林城市的美誉。城市里钢筋水泥的建筑物和百年千年以上的高大树木结合再一起,非常和谐。 所以每年的游客众多,而这个城市基本上也靠旅游业支撑了下来。 之所以会来这个地方,是因为我的一位血缘关系遥远到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夜雨欣的请求。她是疯子叔叔的女儿,智慧型美女,在鸽城大学读大一。(夜雨欣的其人其事,请参看夜不语第一部《茶圣》上下) 这小妮子,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怪想念的,再加上最近也比较闲,所以便欣然应允了。 黎诺依和守护女李梦月被老男人杨俊飞差遣去不知道哪个国家办事,我自然乐得谁也没告诉,一个人偷偷订了机票,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可没想到夜雨欣这死女孩不但没来接机,就连电话也打不通。在机场等了几个小时,我实在不愿意等下去,於是叫来一辆计程车,往鸽城大学方向找去,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是学校里应该能得到她的些许资讯。 在学校大门口下了车,可好死不死的,倾盆大雨立刻就蜂拥而下,没多久便将到处躲避的我淋成了落汤鸡。站在离校门不远的星巴克门口,我的T恤在不断滴水,脸上也带著苦笑,心里更是将夜雨欣埋怨到了太阳系外。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刚好响了,是那小妮子的号码。我没好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咬牙切齿地招呼道:“你很好!你很好!你非常好!哼哼!” 电话那头的女孩被我的恶声恶气吓了一跳,陪笑道:“哥,怎麼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麽了,没来接机不说,还害我淋得七零八落的,丢脸死了!”我的声音带著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哪有,实在是太冤枉我了。人家有叫朋友来接机的说,怎麼,你没遇到她吗?”夜雨欣的语气似乎比窦娥还寃。 “没见到,算了,你在哪?”我皱了皱眉,决定大度的放她一马。 她的声音一顿,很含羞:“我没再鸽城。” “什麽!”我的音调略为高了起来,“你叫我过来,结果人居然不在!” “实在不好意思啊,哥!”夜雨欣在道歉,可语气里却丝毫没有诚意,果然,姓夜的人不管男男女女都这副没良心德行。 “老爸叫我过去一趟,急事。你人在飞机上,我电话打不通,现在人家可是一下飞机就立刻给你打电话了。况且,我求你的事情,说不定没我更方便。” “是关於你朋友的事?” “嗯,是她。我们一起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她性格有点别扭,希望你能帮帮她。”这位血缘关系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豪不客气的给我增添麻烦。 “说起来,我为什麽要帮你啊,又没好处。”我嗤之以鼻。本来到鸽城的目的之一就是看看自己这位远房亲戚而已,没准备久待。 “哥,做人不能太势利了。开口闭口都是好处,有这麼对待亲人的吗?”她撇嘴。 “你这个亲戚,就算用最先进的DNA仪器,恐怕都找不出我俩的血缘关系吧。”我反驳。 “切,那麽多年没见,你还是这副臭德行!好了,不说了,我要开车了,总之哥你都到鸽城了,就帮帮我嘛,我那朋友除了性格因素,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女喔。哥,你现在反正也没有女朋友,我支持你攻略她!”夜雨欣粗暴的下结语。 “凭什麽说我没有女友?”我很不服气。 “就你那性格,谁受得了。”她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 “我性格哪里招你惹你了!告诉你,倒追我的女孩多得是。”我的火气直冒。 “切!除了守护女,还有谁会看上你?李梦月她不算,这可怜的女孩被洗脑了,对你的感情是盲目的。” 夜雨欣打断了我,这小妮子几年没见,就连性格都变了。 “不跟你说了,你现在待哪?我叫朋友来接你。放心,她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哥,加油追。实在不行,我支持你直接将她扑倒,说不定真能将她从她自己的世界拽出来!” 我跟她实在没办法交流,代沟太明显!我闷闷的冷哼一声“在鸽城大学校门口的星巴克的屋檐躲雨,这雨下的,面前的路都快成汪洋大海了。” “就站在那边别动,我马上让朋友过去。”夜雨欣爽快的挂断了电话,我的听筒里只剩下苍白的忙音。 用手挠了挠头,完全无视星巴克里坐着的群众看白痴的目光,我就这样注视暴雨的氾滥,边耐心等待著。 心里,不由得闪过夜雨欣不久前跟我连系时偶然说过的一段话。她说,鸽城最近有许多人莫名其妙的失踪。就是这段话,让无聊的我随意在网上查了查,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些许触目惊心的资料。 近一年来,鸽城失踪了接近三百多人,全都是无一例外,在封闭的空间里毫无徵兆消失的。家中、酒店里、甚至是公共厕所都出现了失踪者,而警方却一筹莫展。 三百七十五人,自从失踪后,没有一个被找到过。 最近的失踪案是在六天前,是一个叫做谢婷的女孩,二十五岁,独居。她住在和西京中学一墙之隔的大楼里,九楼。失踪前公司报案,说是自己的地板技工去了她家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警方去谢婷家调查,却什麽疑点都没找到。门窗关得好好的,还反锁着,地板上没有血迹等等暴力痕迹,保全也证明她回家后并未出去。可人却在家里消失了,彷佛人间蒸发在了空气里似的。 由於看惯了此类案子,鸽城的警员也没有再过多的调查,匆匆的结案。 可是我,却从中嗅到了一股怪异的味道,这次来鸽城,其实大部分的原因也是为此。 神秘的大量人口失踪,隐藏在背后的原因,要嘛,是新兴的、某个有自毁倾向的邪教组织;要嘛,就是有神秘的力量在作祟。 我很好奇,只是网上的资料实在有够少,在加上官方为了不引起恐慌,以面降低城市对游客的吸引力,而不遗余力的施压。三百七十五人当中不乏游客,对於失踪的旅行者,政府都用大量的赔偿金堵住了亲属以及媒体的嘴巴。 所以神秘失踪案件就算在鸽城也只有小部分人知道。 只是纸永远包不住火,现在的鸽城,失踪案以加速度频发,事情离暴露也不过是早晚而已。 我深深的为这个房子的房东感到担忧,遇到如此不拘小节的房客,估计他的家具没一年就会报废吧。 进了浴室,舒服的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门时看到女孩依然以同样姿势,目不转睛的上网,不知为何,一向不愿意找麻烦的我有些忍耐不住了。 女孩湿透的白色连衣裙紧紧贴在苗条的躯体上,能很清楚的看到里边的内衣和身躯的肉色。她似乎完全没有感觉不舒服,虽然因为头发的遮盖看不清她的脸,可我知道,很有可能就连她的表情都是一如既往的木讷,没有感情色彩。 这样的个体,就连总是冰冷的守护女似乎也比她更人性化。 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没办法再袖手旁观。於是将手提电脑从女孩手里扯开,她微微抬起头看著我,不言不语。 “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感冒。” 突然有些理解会什麽夜雨欣提到自己这个朋友时,会满嘴的担忧了。像她这样的女孩,根本没有基本的生存能力和社会适应力,简直无法理解她的父母究竟是怎麼胸襟宽阔的人物,怎麼会将疑似自闭而且明显有行为缺失的女儿,独自丢来上大学。 “感冒?我的个体能够抵御地球的病毒,我……”女孩由自用很柔和的声线解释,被我一把打断了。 “管你那麽多。快去!”我推着她,将她塞进浴室,打开淋浴器,这才关门走了出来。 小小的房子,许久后才传来女孩冲澡的声音。过了十几分钟,女孩走出来了,可眼前的一幕却惊讶得我险些将眼珠子吓掉。 只见女孩一丝不挂的安然走出洗漱室,彷佛房间里没有别人存在似的,就这样全身赤裸裸的朝着沙发的位置走来。她姣好的修长身躯在我的视线里一览无遗,而女孩却并没有任何的不安和局促,就那麼的平静,似乎我的视线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困扰。 不,应该说被困扰到的反而是我! 天地良心,这一刻我的心情犹如云霄飞车一般,就快心肌梗塞了,慌乱间从不远处拿出一条黄色的浴巾裹在她身上,心里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跟这样的女孩同居上几天,我真的还有命在吗?心脏在强悍,也抵抗不住她带给我的刺激啊! 女孩任我将她严严实实的裹起来,那表情一副心安理得,似乎已经习惯被如此对待的。看来夜雨欣从来没有少干过这种事。 乾脆好人做到底,我拿着吹风机将她的头发一阵吹乱。女孩舒服的坐在沙发上,又抱起电脑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随意的将她的头发扎好,女孩的脸总算是暴露在我的视线里。一时间,我甚至有些感到晕眩。 绝美的脸庞,优美的线条,看得足够人窒息。 平心而论,将头发挽起来的女孩,确实有种惊艳和清纯交会的感觉。 她的五官很精致,分布得很完美,细细的眉毛,如同湖水般充满湿气的大眼睛,双眼皮和长睫毛彷佛小鹿似的美得惊心动魄。她被浴巾包裹的娇小躯体,带著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也让人滋生出了无穷的怜爱。 美丽程度跟守护女比也不遑多让,就是个性有点别扭,完全搞不清楚她的小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什麼,或许,她从来就没有想太多吧。 将她的头发吹乾后,我静静的打量了她一番。女孩任我的视线乱看,丝毫没有任何不自在,就如同我只是一团没有味道的空气。 “你在看什麽?”我见她聚精会神的在网上查著什麼,不由得没话找话问道。 “集体失踪事件。”她吐出了这句令我大吃一惊的话。 “鸽城的?”我试探的又问。 “嗯。” 女孩总算有反应了,她抬头注视著我,继续道:“外星人。” “外星人?”跟她的交流已经不是简单的代沟问题,而是思维上的不同次元。我揉了揉太阳穴,发挥自己的想像力,“你的意思是,鸽城最近的集体失踪事件,是外星人的原因。” “嗯。” 女孩赞许的点头,声音中的感情色彩总算是有了点波动,“天鹅座阿尔法星球,我的母星,派人来接我了。” 我脑袋一滞,身心都发出一阵阵的苦涩笑意。眼前的女孩,难道是传说中的电波系? 原本自己还以为这种人物只存在於小说和电视中,没想到我有幸竟然能在现实里碰到活生生的一个,简直不知道该是称幸运还是不幸。 夜雨欣啊夜雨欣,你可是给我带来了一个天大麻烦,看来是有够我头痛的了! 注一:Science Fiction 科幻小说的缩写。 Chapter2 鹿筱筱其人 人类的感官其实是很愚钝的,就连思想和感情,也难以顾忌到哪怕近在咫尺的东西。 例如眼前的电波女,她拒绝与身旁的世界有过多的接触,或许,她甚至认为整个地球都是相对的绝缘体,没有人能够接收到她的讯息、没有人能够理解她,所以,她将内心给封闭了起来。 当然,每个古怪者背后都有一个或者几个不同的故事,但这些故事都有同样的结局,那就是导致了他们本人的不幸。 我没有兴趣知道眼前女孩的故事,只是暗暗祈祷她不要给我带来麻烦。幸好,至少现在他似乎对我也不敢兴趣,自然不会烦我。 但是对鸽城的大量人类失踪现象,这个女孩似乎一直在调查。难道她真以为是外星人在作祟?我可没听闻过有疑似UFO的物体光临过鸽城。 算了,本来就是一时兴起来打发无聊时光,也并非一定要调查出个结果。我用放松的心态在电波系女孩的无视中,将行李拖入属於夜雨欣的房间,然后准备美美睡一觉。 这小妮子的房间布置得很女性化,带着蕾丝花边的粉红色被褥,床上一大堆可爱的抱枕,就连衣柜和书桌都是粉红色系的。 由於她老爹是狂热的植物学家,连带她也对植物有着一种怪异到称得上执念的情节,所以不大的房子中,见缝插针的摆放著大量的植物。所有的植物都用IKEA买的各色盆栽容器盛放著,粗略估计了一下,最少都有三十多盆。 各种各样的盆栽,每个都种植着不同的植物,甚至我还看到了毛毡苔和猪笼草,这两位补捉蚊虫的高手被放在阴暗的角落哩,看得我一头冷汗。真不知道夜雨欣到底有没有认真上学,光是伺候房间里的植物,都足够她用完所有的课余时间了吧! 我苦笑一番,自己实在没嘲笑她的资格,本人可是翘课的惯犯。每年都因为旷课而跟在导师身后要学分,真是惨不忍睹的经历啊。 不过,房间里的植物长势倒是很好,每一株都健健康康,不愧是植物学家的女儿。粉红色的房间配上各种绿色植物,给人身在森林中的感觉,很清爽。 我看了看手表,快下午五点了,连续做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不论从身体还是心理都有些疲倦,於是摊到床上准备睡一会儿,稍事休息。 头刚一碰到柔软的枕头,劳累滋生出的疲倦立刻难以压抑的散发出来,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有一股窥视的感觉席卷了睡梦中的我,自己的身体立刻进入了警戒状态,我也被这异常的视线惊醒了。 一丝丝凉风从窗户吹进来,房间里并没有任何人,门也好好地关闭著,可就是有种阴森森的冰冷感,让我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从床上坐起,眼睛不断地在周围到处打量,可是却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冰冷的视线带着某种赤裸裸的恶意在房间里盘踞了十多秒,这才渐渐的消失,而自己,却因此而不自觉得出了满背的冷汗。 “究竟是什麽在偷窥我?奇怪了!”我皱着眉低声咕哝。满屋的植物在微风中摇动叶片,传来一阵清香,就彷佛不久前的恶意视线不过是夏日的噩梦而已。 但,真的是自己的梦吗? 我软软的坐在床沿上,不解的思考了许久,始终觉得有些在意,於是走出了房门,那个电波女孩窝在沙发上玩电脑,丝毫不在意我的进出。 “喂,刚刚有没有什麼异常状况?”我问。 “异常?”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本个体没有异常,只是部分机体感觉有些异样。” 说完,这女孩的肚子十分配合的发出了表示饥饿的声响。我愁眉苦脸的捂住了额头,她究竟是怎麼活到十九岁的?饿了也不知道找东西充饥! 算了,问她最终也只会得到答非所问的垃圾资讯,说起来自己也有些饿了,於是便走到冰箱前想找点东西吃。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冰箱内空无一物,我无奈地又长叹了口气,总觉得才刚到鸽城短短的几个小时,把一年份的叹气总额都快用尽了。 “你跟夜雨欣平时吃什麼?”我再次问。 女孩随意的指了指冰箱表面,只见上边密密麻麻的贴着无数的名片,全是外送电话。果然,夜雨欣表面文静温柔,一副未来贤妻良母的模样,但这些统统都是用来迷惑人的,她毕竟也是流淌著夜家的血脉,要那小妮子自己做饭,还不如杀了她。 我做的饭当然也不敢恭维,而且没有食材。最终,还是入乡随俗的随便打电话叫了外送套餐。 两人在沉默中相对无言的吃完,面前的女孩继续窝到了沙发上。窗外,雨已经逐渐变小了,不久前地面因为积水而变成的汪洋大海在消退,一些行人也开始打伞在路面上行走。 六点半,天色变得昏暗起来。隶属於温带的鸽城,今年的气候热得不像话,每年都在讲温室效应,直到今年自己才有了明显的感受。 暴雨过后的风刮得十分强烈,窗帘被风吹得“呼啦啦”飘舞,就彷佛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我将卫生碗筷丢进垃圾桶中,突然不知道该干嘛,於是厚著脸皮坐在了女孩身旁,看她用极快的手速操控著滑鼠键盘,在鸽城的各大论坛上穿梭。 “喂,那个。每次都叫你“喂”实在很不方便,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叫什麼名字?”我问。 女孩没搭理我,就在我快要放弃离开时,她这才慢悠悠的回答:“筱筱。” “姓呢?”我一喜,总算还是勉强能交流嘛,这家伙。 “鹿。” “鹿筱筱?”我总结。 “嗯。”女孩从鼻孔中喷出了“嗯”的声音后,没再罗嗦。 就某种程度而言,如果她嫁给某位喜欢耳根清静的人当老婆,倒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我不无恶意的想道。 客厅里也有几盆一人多高的大型盆栽植物,在风的吹动下,树影婆娑,可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其实这种略微的不适感自从来到鸽城,一下飞机就曾一度出现,就彷佛整个鸽城都笼罩在一种称得上怪异的压抑中,空气里弥漫著神秘、难以言喻和解释的气息。 六点四十五分,雨已经完全停歇了,路面上的水被城市的地下管道吸纳乾净,只剩下一丝丝湿润的痕迹还在证明不久前雨量的充沛。 “筱筱,要不要出去散步?”我在鸽城压抑的空气里老是觉得自在,看什麽都不顺眼,於是想到街道上走走,,熟悉下环境,“饭后不散步,对女孩子而言可是变胖的隐患喔。” 其实,自己这番对其他女孩很有效的杀招,对面前的电波女是否能起作用我保持著极大的怀疑态度,但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女孩抬起了头:“变胖?”然后便下了决心:“走,散步。” 她用飞快的速度关了电脑,然后站了起来,朝大门走去。 我满脸诧异地盯着她,实在非常的不可思议,难道电波女也有正常的思维,害怕变胖?不对啊,女性爱美的天性从很多方面都起於男性的态度和观点,可她根本就对雄性生物不感兴趣,干嘛会在意身体是臃肿还是苗条呢? “你,也怕胖?”我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嗯,胖,致命。”鹿筱筱理直气壮的回答:“雨欣说,如果母星来人了,会因为我超重而拒绝接我回去。” 我被这句话震撼的险些上气接不了下气! 算了,无视,无视。跟这种人生活,确实需要不同的思维方式,夜雨欣看来已经把握到了重点。但就连UFO跟廉价航班一样,在重量上精打计算、斤斤计较,这种观点也实在太恶搞了吧,我已经缺乏吐槽的气力了! 强迫鹿筱筱穿上适合外出的裙子,我累得头昏脑胀。从电梯间出来,刚走到楼下,就听到附近闹哄哄,一群人围在社区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处,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面带看热闹的表情,但大多数住户都心有余悸。 “出什麽事了?”每个人都有八卦的天性,我也不例外,何况本来就无聊到要死,於是本人毫不犹豫的凑上去问。 一个家庭妇女打扮的中年女人看了我一眼,用紧张的语气回答:“有人死了,就在地下停车场里,是个女孩,据说才二十三岁。警方说死了都有好几天了,如果不是闻到恶臭的话,还引不起别人注意,凶手至今还没找到。” “不会吧,我刚才回来时都没发现有警车过来。”我装作很诧异。 “警方刚才才把尸体抬走,那女孩的惨样,我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吐出来。” 家庭妇女一讲起八卦,害怕的脸上就浮现出得意,“那个女孩的尸体,说起来,还是我朋友不小心发现的。” “今天下午五点过,她刚好停了车往楼上走,因为下雨的关系,来开车和停车的人都很少,而这个时间点,地下停车场里十分安静,静得只听得到地下水管里的水,“滴答、滴答”流动的声音。” “当她走到一个垃圾桶旁时,眼前的一幕差点将她下到瘫痪。只见依稀一个女人的身体,静静地躺在垃圾桶旁,早就没有了气息。当时我朋友完全顾不得手里的鸡蛋和食材,踉踉跄跄地跑出了停车场。” 这女人说得条理清晰完全如同亲眼所见似的,真是不得不让人佩服她的思维还原能力,不去干**的工作,而跑回家当家庭主妇实在是社会的损失,太浪费了! 只是一个城市,每天有成百上千件失踪、死亡案,在停车场中死了一个女孩,其实也并非大不了的事情。 我撇撇嘴就想离开,突然,鹿筱筱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怎麽了?”我诧异的问。 这女孩脸上流露出一丝茫然,她看着黑漆漆的地下停车场入口,然后斩钉截铁的说:“有母星的味道。” “母星?就是那个什麽天鹅座阿尔法星球?”一提到这个,我就觉得脑袋不够用。 先不提天鹅座中是不是有个叫做阿尔法星球的地方,可一说到阿尔法星球,就觉得实在有够科幻。 貌似上世纪的美国,倒是有本很出名的科幻小说叫做《阿尔法卫星上的家族》,影响了父母辈那代人。说不定鹿筱筱的老爹就是典型的科幻迷,弄得自己的女儿脑袋里全是SF。 现在这个世界,如果提到天鹅座阿尔法星球,恐怕在网上查到的都是些犯罪资讯吧,有许多骗子和神经病都声称自己来自於那个星球咧。 “嗯。”女孩点点头,“母星的味道。” “在哪里?”我眯着眼睛问,有时候,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耐心。 鹿筱筱伸出纤细白皙的手,伸出食指,指了指地下停车场入口。 “下边?”我又问。 “嗯。”女孩再次点头,然后默不作声地盯著那黑洞洞的地方发呆。 “要下去看看吗?”说实话,我倒是有些好奇她口中所谓的“母星味道”究竟是啥,到底能不能吃。 “要。”鹿筱筱坚定的眼神里略带著一丝恐惧。 “那就下去吧,走。”我耸了耸肩膀,这样的女孩既然被我认识了,又有夜雨欣的请求,能帮她一把就帮呗,总之也少不掉一块肉。 何况,只有强迫电波系认识到现实世界究竟是什麽样子后,彻底的否定自己,才会从心理到生理回到社会。说不定,这是一个让她明白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天鹅座阿尔法星球这个地方,她只是出生在地球、六十多亿分之一的渺小人类的好机会! 我拉着她的手往地下停车场走。社区的停车出入口一共有六个,这个楼梯是B4区,属於四栋,埋入地下足足有三层,但是相对於七千多户的社区而言,停车位并不显得充沛。 鹿筱筱任我拉着小手,就彷佛抓住她的指示一段烂木头。我俩顺着楼梯到了地下一层,偌大的停车场里空荡荡的,最近暴雨传闻太多,有许多地方的地下停车场都被水淹了,吓得住户不敢将车给停进来。 我看了她一眼,女孩望也没望周围,反拉著我径直向下一层走。 地下第二层,车停得更加稀少,在不远处还能看到警方扯出的警戒线。在节能灯下,黄白相间的警戒线泛出一股妖异的光芒,显得整个地方都有些阴森森的,彷如地狱。 一向大胆,况且也经历过无数诡异事件的我,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今天被发现尸体的女孩,应该就死在十多公尺远的那个拐角处。 “下。”鹿筱筱准备继续往下走。 “还要下?”我问。 “嗯。”女孩琢定的点头,脚步快得好似迫不及待。 地下停车场第三层,入目所见,基本上看不到一辆车,这里的灯光更昏暗,可见度十分的差,耳朵里不断传来滴水声,应该是头顶的排水管道在轻微漏水。 “不能下了吧?你的母星在哪?”我调侃道。 女孩默不作声,眼神到处扫视,鼻子还一抽一抽的,活像是国际机场中搜寻毒品的缉毒犬。 没多久,她辨认准一个方向,不管不顾的跑了过去。 我急忙跟了过去,鹿筱筱以很快的速度向右转弯,并在急跑几分钟后猛然间停了下来。这麼突然的举动令我实在很难以适从,於是以很不雅观的姿势状在了女孩娇柔的背脊上。 鹿筱筱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她的头保持著平视的模样,似乎在看什麼看得出神。 我也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顿时,自己就如同被电击一般,就连呼吸都被惊讶的几乎停歇了,只见第三层这个不知哪个角落的地方,就在近在咫尺的不远处,有无数团蠕动的硕大卵状物体。 这个光线不足,又是人迹罕至的位置,三公尺多的挑高已经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某些生物修筑的圆形巢穴。每个巢穴都足足有一公尺以上的直径,恶心的一塌糊涂,一眼望去根本数不清楚到底有多少。 “这是什麽?”我震惊得瞠目结舌,准备稍有不对就溜跑。 鹿筱筱的表现却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她本来就不向普通女孩,可接下来,就更加跟普通人类绝缘了,甚至,我都一度以为她真的是来自於天鹅座阿尔法星球的外星人。 女孩静悄悄的不顾我的阻拦走了过去,那些蠕动的生物并没有攻击她。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鹿筱筱的身体埋没进去,逐渐的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我彻底的石化了,完全的不知所措。这是怎麽搞的?难道女孩口中所谓“母星的味道”就是这些虫子? 在自己惊慌失措过后,总算是看清了卵状物的真面目,并不神秘,而且我还经常见到,跟本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白蚁嘛! 只是这种东西没在民居家的木头里修筑巢穴,反而跑到了地下三层的钢筋水泥地上打堆,甚至能明显的看出地上密密麻麻的白蚁一团就是一喔。 无数窝的白蚁将这偏僻到就连监视器都没装的潮湿角落堵塞满,而且还能和平相处没有互相厮杀,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究竟是何种神秘又可怕的力量驱使,才能令白蚁们就连上亿年的天性也泯灭掉? 我不清楚,可是总有股恶寒感有意无意的侵袭著自己的神经,就如同被什麼东西盯住了似的。 那掠食动物般的视线将我紧紧的锁定,不、不光是我,或许整个鸽城的民众都被盯上了;那视线高高在上,带著无限强大的意志能量,就连不远处安静抱成一团的白蚁,此刻也不安的蠕动得更加激烈起来。 我的背上瞬间被冷汗爬满,单薄的T恤被汗水浸得湿透,心脏犹如被捏住了一般,痛苦的跳动着。一切的疼痛感都来源於精神层面,而且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可就是这一秒时间,自己就似乎从地狱里逃脱般,虚脱到双脚都没办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我按住急跳不已的心口,长长的深呼吸。 鹿筱筱还是没有从白蚁堆中出现,我犹豫了片刻,终於还是决定找过去。 心理的迷惑渐渐深了,究竟是什麽东西在窥视着鸽城?究竟它有什麼目的?和鸽城近来的人口失踪案有关吗? 这一切的一切,恐怕我都需要从头调查起了! Chapter3 搅动的大自然 大自然中的一切,其实都是相对对立的,一如国际关系中只有永远的利益。 虽然这句话常常被人误用,毕竟人们将石油、矿石、天然气当成“利益”,却忘记安全才是一个国家最大的“利益”,如果把国际关系理解为“弱肉强食”或者“丛林社会”,那麼就只剩下无意议的歪曲和阴谋论。 而人类社会相对於地球而言,已经超过了“弱肉强食”的生存极限,为了自己的嗜好,而肆意破坏以及毁灭另外物种的生存权利,并且毫不在意。 好吧,大道理谁都会说,但是真正在乎的,又有几个呢? 我也只不过是个伪善者而已,拿起报章杂志看到每天有多少个物种消失的新闻,又或是热带雨林以每小时多少平方公里的速度减少的报导之后,最多气愤个几秒钟,便会毫无自觉的丢到脑后。 可大自然的神秘,又有谁清楚呢?如果非要列举对世界环境抱着改善态度的人类排行榜,我肯定会是排到最末端的,因为自己焦头烂额的事情实在太多,还考虑不到地球如此高层次的意识世界。 只是当我整个人埋入白蚁堆里时,脑袋有好几十秒的空白,恶心的蠕动在身旁刺激着我的皮肤的触感极限。心里稍微有一丝后悔,早知道就抛下那小妮子了,干嘛还要跟著她一起受罪呢? 大自然真是神奇啊,白蚁们完全没有攻击我,任我穿过巢穴。 我在视线被遮盖的情况下,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没几步后,地面通道就一直斜着向下,心里盘算著,肯定早已经穿过了停车场第三层的墙壁,来到了大楼外的某个地方。 大约走了三千步,也就是两千四百公尺左右,皮肤上蠕动的感觉才完全消失,眼前依然是黑暗,什麼也看不到,鼻子里呼吸进去的空气只剩下浑浊。 如此多的白蚁,彷佛整个鸽城的所有白蚁都聚集在了这个停车场下方,而自己现在置身的位置,似乎颇为空旷。 我掏出手机,调出了手电筒功能,立刻有一道白光刺穿了黑暗,将周围稍微照亮了一点。 周围果然很宽阔,自己站在一个土洞口前,至於洞顶和左右前四个方向,自己手里的光束根本就照射不到尽头。这个土洞是如此的庞大,简直如同隐藏在鸽城下方的另一个世界。 我原地不动的站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全身发冷,如此空旷的地方实在是令自己不知所措,甚至滋生出一种无力感,虽然那种无力感的由来完全莫名其妙。 手机在这里没有丝毫信号,拿出老男人的侦探社配给的精密GPS,还是搜寻不到任何一颗卫星。 这鬼地方,毫无理由的,就是给我一种十分邪门的感觉。 打了个冷颤,我叫了鹿筱筱的名字几声,声音远远地传播了出去,完全没有回声,可想而知这个空间到底大到了何种程度。 那位电波女丝毫没有回应,不知跑去了哪里。 再次用手电筒向四周扫了扫,光芒刺到不远处就再也看不清景物了,自己背后的土洞在这个洞穴里显得十分渺小,一旦离开,估计也很难找到这个入口。我在地上找了块石头,用力的在洞口刮上了记号,以便确定位置。 洞壁刮出来的土有些潮湿,而且带着整整的腥臭味,令人十分不舒服。我随意的捏了一把在手里揉了揉,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古怪的地方。 “鹿筱筱,听得到吗?听到了给我“吱”一声!”我不死心的再次大吼。 “吱。” 有个很小的声音从右侧方向传过来,我转头一看,鹿筱筱居然像是幽灵似的飘了过来。她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责备道:“你干嘛跑进来?” “有母星的味道。”她用手指了只右边。 “别管母星了,这地方让我觉得很危险。”我算是个好奇心泛滥的动物,在这种未知的环境里,自己的好奇心居然会被压抑著,而且还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可想而知,自觉带来的危险感究竟有多浓烈。 这死脑筋的女孩十分固执,她想要挣脱我的手:“母星!母星!” “你这小妮子,到底听得懂人话不?叫你别管什麽“母星”了。”我拖着她的手,使劲儿的带她往回去的路走。她的力气十分大,哭丧著脸不愿回去。 就在这时,一股天摇地动猛地传播了过来。整个天地都在摇晃,轰隆隆的声响不断从脚底冒出,惊骇的我俩一时间全愣住了。 震动持续了一秒钟便趋於平静,我跟她大眼瞪小眼,站在原地不敢动弹。摇晃将头顶的泥土弄下来了几块,但是并没有造成致命的危害。 “地震?” 我疑惑的自言自语,随即便否决了。 这世界上没有地震会如此奇怪,持续时间一秒而已,强度又至少达到了六级。地壳运动绝不会产生这样怪异的地震,但如果不是地震的话,又会是什麼呢?是什麼力量庞大到能够让大地颤动? 我百思不得其解。 “母星翻身了。”鹿筱筱喃喃道。 “你的母星不是阿尔法星球吗?怎麽会在地球上翻身?”我讽刺了她一句。 女孩淡淡的看着我,吐出了三个字:“你不懂。” “切。”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称赞”为“不懂”,实在是很不习惯,只好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表示自己的愤慨和尴尬。 “我的母星,天鹅座阿尔法星球,不是意识层面低微渺小的你能够了解的。”电波女似乎第一次说这麼长的句子,微微有些喘息,“它无所不在。” 我越听越觉得女孩说得像是某个传销组织,居然提及了意识层面,而且还无所不在,太考验人的大脑逻辑理解能力了。 正想吐槽,就听到不远处的入口方向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 “又震动了?”我疑惑的说,但总觉得和刚才的震动不太一样。入口那小小的洞传来一波又一波的震颤,里边还伴随著震耳欲聋的声音,像是什麼在拍动翅膀。 等自己听明白后,脸色顿时变得一片惨白。我猛扑向毫无察觉的鹿筱筱,将她死命的按倒在身体下。女孩没有反抗,只是迷茫的看著我的脸。 我俩的眼睛只相距了几公分,嘴唇几乎要碰到了一起。双方的呼吸没有阻扰的对喷在对方脸上,鼻子微微有些发痒,没想到这小妮子的味道还挺不错,有种悠悠的处子香味。 如此危险的状况下,还能想这个方面的问题,自己也有些对自己无语。 女孩将脸微微偏了偏,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声音更加强烈了,甚至影响到周围的浑浊空气也震动起来,无数个振翅的声响刺激著耳膜,让我的脑袋一片眩晕。 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女孩瞪大眼睛,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将她压得更紧,身体尽量紧贴著地面,恨不得整个人都陷进去。 只见无数的白蚁从洞穴入口出飞进了这个庞大的空间,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驱赶著它们。 难道是刚刚的“地震”引起了白蚁群的骚动?我思忖着,只感觉整个鸽城都是一个大谜城。无数白蚁群的突然聚合;这个莫名其妙的巨大地洞;刚刚的地震;最近半年来的人口失踪现象。 一切的一切,都彷佛是某种前兆一般,实在是令人费解。 巨大的白蚁群犹如乌云似的铺天盖地,从狭小的洞口不断地涌出,就像瀑布在流泻著庞大水流似的,粗大的带状虫子群飞入这个地洞后,径直朝著深处飞去。 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不安的气氛,它们,似乎在惶恐的逃命。我为自己的感觉而自嘲,白蚁也有恐惧感吗?是什麼令它们恐惧? 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白蚁群才消失殆尽,出入口最后只剩下少量的虫子离开。 我又等了几分钟,等再也没白蚁出现后,这才小心翼翼的爬起来。打开手机,用白色光束照了照地面,满地都是恶心的虫尸,一直顺著白蚁离开的轨迹,绵延到看不见的尽头。 “它们在,恐惧。”有个恬淡的声音突如其来的说,是鹿筱筱。她眼眸流转,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你也这麼觉得?” “嗯,空气里,全都是惶恐与不安。”女孩用力的吸了口浊气,“母星在蠢蠢欲动。” 我撇撇嘴,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口沫和精力,便直接的转移了话题,“你还想在地上躺多久?不冷吗?!” 鹿筱筱这才惊觉自己依然还躺在地上,她脸上少有的泛出一丝红晕。但我很有自知之明,绝对不是因为本人的原因,也不是因为尴尬。至於她为什麼会脸红,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虫子。”她站起身后,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在自己的身上摸了摸,满手都是白蚁尸体。只好用力的抖了抖,将大部分虫尸都抖掉,“回去吧。” “嗯。”虽然眼中还有一丝留恋,可鹿筱筱终究没有再坚持。她往黑漆漆的深处看了眼,然后跟在我身后走进了来时的洞口。由於没有白蚁的阻碍,这次通过十分顺畅,也终於能够看到洞里的情况。 这个洞大约有五公尺多的直径,高三公尺,明显不是人类修筑出来的,也不像是天然形成。我调查了一下洞壁,只见上边有著很凹凸不平的表面,像是被大量的虫子撕咬过。 脑子中划过那些白蚁的影子,我随即摇了摇头。亚洲的白蚁,特别是鸽城都属於亚种,口器只适合啃咬木头,要是它们真能将如此大又深邃的洞穴通道给咬出来,实在是世界奇闻,肯定都能颠覆生物学界的常识了。 我俩在微弱的手机光芒下一直向前,总算在半个小时后才走出去。幽暗的地下停车场第三层,一个硕大洞口空荡荡的留在车库墙壁上。这个人迹罕至的位置,不知道那些白蚁已经待了多长的时间,如果不是因为刚刚的“地震”,估计滞留的时间会更长。 白蚁们选择在这个地方扎堆,根本就像在躲避某些东西。难道它们是有预感到了什麼吗? 大凡天灾,小生物通常都会失常。这一次,鸽城的生物失常,究竟事什麼的预兆呢? 我不得而知,我根本猜测不到。 社区的管委会很不尽责任,至少地下室那麽大的洞口,那麽多白蚁,居然根本没有发现过。如果不是第二层出现女性被杀害事件,我想我也不知道自己所住地域的地下不知道多深的地方,会有那麼大的一块洞穴。 那个死在二层停车场的女孩,她的死因,我突然有些感兴趣起来。 拖着鹿筱筱走到地面,我俩兴致全无,也没出去的力气了。回了住所,坐在沙发上,一翻开报纸,我就看到了鸽城晚报上用大标题写著:“鸽城近半年来频发生物扰民事件,今天又出一例。” 是个专题稿。我揉了揉脑袋,心有所感的仔细读了一遍。 门前碎石路上,成群的千足虫蠕动着,在早晨阳光照射前从路上爬过,然后爬上门窗、钻进门缝,甚至钻进人的被窝……当你遭遇这样的“虫潮”时,会是怎样的感觉? 鸽城近郊的居民,近日就遭遇了罕见“虫潮”,并於昨日集中爆发。一种多脚、酷似蜈蚣,被居民称为“千足虫”的虫子向民房大举推进,厅堂的墙角、杂货铺的柜台、厨房的灶台甚至睡觉的床,都遭这种虫子“光顾”,甚至有虫子“攻克”了三楼住家。 现场令人触目惊心,阴凉处“千足虫”成堆。 这些虫子尽管已经被晒死,但还是给刚赶过去采访的记者一个下马威。有居民说,一大早太阳刚升起来那会儿,整条路上都是这种虫成群过路的情景,远看黑压压一片,很多人看了发怵,都不敢靠近。 虫子们争先恐后爬过碎石路,大部分都躲过了阳光,而留下的尸体,则是那些来不及逃过阳光照射,被晒死在路上的虫子。 一些住在一楼的居民家中,尽管已喷过药、清扫过数次,但堆积蠕动的虫群看起来仍令人触目惊心。 这种居民所称的“千足虫”,确实酷似蜈蚣,有几十只脚,体长二公分左右,通体灰黑夹黄,头部有两个触角,爬行速度较快。在墙角边,成百上千的虫子上下爬动,一两公尺高的窗台处,四处钻动的虫子正被一户人家用喷剂追剿。 记者在居民们的带领下,挨着查看了各户的“虫灾”情况。居民们谈虫色变,对突然来袭的虫群表现出极大的厌恶感,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据一位受访者提及,其实十多天前就零星出现这种虫子,不过当时数量很少,随后越来越多。昨早开门时,才发现虫灾突然爆发,如同“大兵压境”,让路边三十多户居民措手不及。 从虫子“占领”的地带看,几乎都是阴凉处,或者潮湿有水的地方。居民展开攻防大战,可“千足虫”来势汹汹,似乎源源不断。 居民们忙着撒石灰,试图阻挡仍在屋里爬的虫子。街面上的商家更是一大早开门时,就发现卷帘门缝处一堆虫子在爬,虫子早已大举入侵,不但墙根、墙面上有,连货架上也有。 一上午,商家们就顾不上关系,大多无奈的忙着到处围剿虫子,但杀了一堆又一堆后,仍有虫子从周边而来。 商家们找来石灰粉,在门口设置隔离区;用扫帚扫、药剂喷甚至点火烧,不断攻入的虫子被消灭,但他们似乎源源不断,数也数不清,弄得全家人筋疲力尽。 有的住在六楼的居民也发现床上居然有虫,吓得很多人赶紧掀被子,觉都不敢睡了。 记者采访后得知,这些千足虫大多是对面那片森林中爬出来,并且迅速壮大的,他们似乎特别怕阳光,也不愿意靠近任何植物,所以都往民房背阳的地方爬,还有水管、水缸等靠水的地方。 记者随即采访了几位生物学专家,专家称,这种居民所说的“千足虫”并不是蜈蚣,它叫草鞋虫,学名叫蚰蜓。它触角长、毒颚大,行动敏捷,喜欢生活在阴暗潮湿处。 至於草鞋虫突然爆发成灾的原因,专家说可能跟最近气温升高有关。最近送灌溉水,碎石路边的河沟在一定气温下,形成了蚰蜓快速繁殖的条件,它们进而爬进民房,对居民生活造成干扰,但这种虫本身不会对作物和人产生危害。 另外据说,最近半年来,生物扰民事件频有发生。 前几日,鸽城南郊一个千人社区中就出现了大量的白蚁。 似乎一夜之间,白蚁便汹涌来袭!密密麻麻的白蚁从橱柜里、瓷砖缝里钻出,满屋飞舞,成群白蚁“霸占”厨房,害得居民连饭都没法煮。 “到处都是,饭都没法煮了!” 记者来到此社区的一户人家中,住户住在一楼,一家人正挤在厨房里清扫白蚁尸体,橱柜里、瓷砖上,一堆堆密密麻麻的白蚁尸体,看得人寒毛直立。 住户说,几天前,厨房的自来水管旁就出现了很多小蛆虫,当时不知道是什麼幼虫,她就买来杀虫剂喷,可隔一会蛆虫又会出现,杀也杀不尽。 前几日白天家中没人,傍晚回到家中,一推开厨房门,住户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地板上、天花板上,密密麻麻蠕动著黑色的小虫,小虫长得像蚂蚁,却又生了一对翅膀,有的在空中横冲直撞,有的不时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认出是白蚁后,他们立刻买来了杀虫剂,朝着白蚁猛喷,虽然成片的白蚁倒下,但总有更多的不知从什麼地方爬出来。 下午五时,两人就开始在厨房里向白蚁“开战”,忙了两个多小时,清扫了成片的白蚁尸体,两人累得腰酸背痛。 住户说,房子住了四五年了,虽然是一楼,但家里通风、采光好,一点也不潮湿,白蚁在厨房里成群出现,这在从前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前日上午,刚杀死的白蚁还没清理乾净,厨房里又蚁患成灾了。束手无策的住户只好打消防队的电话求救。消防队在厨房里四处喷射专门的杀虫药剂,又搭起了梯子,将天花板一块块拆下,可直到最后也没有发现白蚁的巢穴。 望着地上成堆的白蚁尸体,住户还是很担心,不知道接下来几天,厨房里还会不会遭遇蚁灾。给白蚁防治研究所打去电话,得到的答覆却是:预约上门除害的人太多,至少要排到下月的周一。 记者致电白蚁防治研究所,该所接线员提到,最近鸽城的白蚁灾害突然性的集体爆发,而且位於爆发点的住户家中无一例外的找不到任何白蚁巢穴,实在是令人费解。 记者随后获知,针对近来鸽城白蚁的“异常活跃”,鸽城市白蚁防治研究所也有些头痛,每年的四五月,气温升高,就是白蚁的分飞繁殖期,即白蚁长出翅膀,大量群飞出来,建立新的种群。 而白蚁平时都隐藏在木质材料等各种隐蔽角落,只是没飞出来,我们看不到而已。 白蚁最喜欢木头、书籍、衣服等含有木质纤维素的物质,隐藏在砖木结构、木结构内部啃噬,对建筑的危害特别大。鸽城地处西郊,气候终年温暖,四季如春,但并非很适宜白蚁生存繁衍,也并不是白蚁为害严重的地区。 今天的白蚁灾患爆发的具体原因,还有带进一步的研究。本报将会继续予以关注。 对於,鸽城近半年来生物扰民事件,这两个案例也只是比较典型而已,林林总总来说,本报就陆续报导过十九则不同的新闻,鸽城的居民最近也因此人心浮躁。 鸽城究竟是因为绿化率太高,所以不是小生物生存,还是别有其他原因,才会引起如此多的小生物在人类世界里做出反常举动呢? 截止发稿时间,本社突然接到爆料,据称鸽城前不久蠢蠢欲动的白蚁就在几天前突然消失不见了。 整个鸽城似乎一只也没有再见到过,就彷佛一夜间统统丢弃巢穴离开了鸽城…… Chapter4 混乱的大自然 看完报纸,我倒吸了口凉气。 很明显,一夜消失不见的白蚁全都躲到了这个社区的地下停车场三楼,它们,肯定再害怕些什麼。 我十分在意,便打开电脑稍微调查了一番。这一调查,直接让我石化了。近半年来,鸽城的生态就像是被开了网游外挂似的,一切都在被某只无形的手搅动著。 当晚没有出门,我一直调查到深夜,眉头不觉间越皱越深。谜团太多了,多到令我完全无所适从。这半年来,鸽城的大多数生物指数都不正常,虽然没办法确切的证明,可相信许多身处鸽城的民众恐怕都有所感觉。 鹿筱筱窝在沙发上,不知是陪我本身就有熬夜的习惯。她很久前便将手中的电脑放下,望著下起淅沥沥小雨的窗外出神。 “吃宵夜吗?”我轻轻拍了拍肚子,看向对面的挂钟,凌晨三点半,“有些饿了。” “嗯。”女孩毫不犹豫的点头。 “只有泡面。”说实话,我也只有泡面拿手。 厨房柜子里的食材基本没有,泡面倒是储存了许多。夜雨欣这家伙,看来早就习惯泡面和外送了,我想她的同学也不清楚,这个看起来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却隐藏著吃泡面的宅女心。 一想到这,就忍不住想给她曝光出去,让暗恋爱慕著她的男人们吃惊心碎一下。 煮好泡面,又在里边加了些鸡蛋和海鲜乾杂等料,闻起来还是颇为丰富的。将两碗面端到客厅的茶几放下,鹿筱筱立刻犹如嗷嗷待哺的小鸟般扑了上来。 真不知道她饿得有多凶,这女孩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完全顾不上烫。 不知为何,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从盒子里扯出一张纸巾,轻轻地帮她将嘴边乱七八糟的汤汁擦乾净,女孩微微一愣,然后继续大吃特吃。 我也拿起了筷子,自己做的东西有人饿死鬼般欣赏着,确实让自己十分振奋,有种满足感油然而生。将面送入嘴中,眉头大皱,果然,我不是适合做饭的体质,汤太咸了,居然就连泡面都能做得如此难吃,实在应该反省。 小心翼翼的偷看了一眼鹿筱筱,她依旧吃得很开心。这家伙,完全没有味觉吗? 祭奠了五脏庙,收了碗筷,刚想跟她聊几句,突然,窗户外传来一阵撞击声,似乎有甚麼撞到了玻璃上。 我俩被吓了一跳,只见夜色萦绕的外界,从屋外透出的光线消失在十公尺外,就在这可是范围中,有密密麻麻的一群群看不清楚模样的昆虫在疯狂的飞舞著,犹如严冬的暴雪般密不透风。 雨中的昆虫不时因为雨水打湿了翅膀而坠落,也有的不要命的撞上玻璃,双层的强化玻璃在这种机关炮似的撞击中“哗哗”作响。没多久,楼上楼下几乎每户人家都被惊醒了,许多人拉开自家的电灯,嘴里发出惊讶的惊呼声。 这场昆虫闹剧直到一个半小时后才停歇。 鹿筱筱刚开始还因为好奇而瞪大眼睛观察,没多久便累了,蜷缩在沙发的一角睡过去。 当最后一只昆虫飞走时,我才从窗户边移开。 微微叹了口气,脑袋乱得一塌糊涂。刚才的一幕称得上奇景,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已经很难看到如此多的昆虫聚集了,而且还是晚上,简直匪夷所思。 给女孩的身上盖了一层被,我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回了房间睡觉。 来到鸽城的第二天,因为整晚都没有睡踏实,所以当自己九点半起床后,眼睛周围顶了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生活习惯白痴程度已经几近外星人的鹿筱筱正咬着牙刷漱口,这让我震惊了一番,看来她还是有些日常自理能力的。 我简单的洗漱完毕就想出门去调查些自己在意的东西,正要开门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轻轻的拉住了。转头一看,那女孩可怜巴巴的扯著我,眨巴著眼睛,欲言又止。 “你想出门?”我会意的问。 “嗯。”鹿筱筱点头,神色还是一如以往的木讷,可眼神却辐射出一丝渴望。 “你准备去哪?”我又问。 “学校。”女孩从兜里掏出日程表,“有课。” “外星人也需要学习吗?”我调侃道。 “融入本星球的生活是不暴露身分的必须事项。”女孩说得很肯定。 我挠了挠头,“你这家伙,见人就说自己是天鹅座阿尔法星球来的,早就暴露了吧。” 女孩不解的偏着头想了想,“夜雨欣说,见人就说自己是外星人,反而不会暴露。” 这个道理,似乎貌似也成立,至少就连本人经历如此丰富,想像力如此卓越,也难以相信眼前女孩真是外星人。当然,这个电波女,百分之百是地球纯种,漂漂亮亮一个人,毁在逃避现实中,实在是让人觉得可惜。 没再浪费口沫,我带着她出门下楼。一出了电梯间后,走入社区绿化带就看到有一群人围拢著婆婆妈妈些什麼,不时有惊叹的语气传出老远。 这些人每天没事做,一天到晚扎堆聊八卦,真是闲得有些令人羡慕。昨天谈地下停车场的死尸,今天不知又有什麼骇人听闻的新闻?我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朝外走。 突然,从头顶的一棵大树下,有团“柳絮”般的东西猛地落在了我的头顶。我正准备用手拂去时,这团“柳絮”居然动了,以非常刁钻的姿势绕过我的手,掉在了地上。 我吃了一惊,定睛看过去,确实是柳絮。只是这团柳絮的模样长得很奇怪。随手在不远处捡了一根树枝,轻轻碰了下它,这团柳絮马上像蟋蟀一样跳出很远。 “是某种虫子?”我全身一楞,脑袋没有反应过来。 什麽虫子这麽奇怪?随即又用树枝去截,虫子很快就跳远了,它的尾巴如同孔雀般一开一合,显得十分妖异。 等我抬头看向周围的树木时,才惊然发现,整个社区的树木像是覆盖了一层白霜。每株树上都爬满了这种虫,密密麻麻的,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只。 抓一只放在手上,我这才总算是弄清楚了它们的真实样貌。 这些昆虫的身体呈扁圆形,颜色大多为白色和淡青色,长有六条腿。尾部的一撮白色绒絮占据了体长的一大半,而且像孔雀的尾巴一样会开合。停下时,虫子的绒絮散开,几乎罩住了整个身体,跳跃时,绒絮则会簇成一团。 怪虫隐伏在枝叶上,犹如一团白色的小毛球,远看时就彷佛一小片被雨滴打湿的绒毛贴在树上,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用手轻轻一碰,“白色小毛团”迅速跃起,目测距离差不多有一公尺远。 等看清楚了它们,我对这玩意儿也有了初步的概念。昆虫长相抽象,简直不同於地球上的生物。 鹿筱筱疑惑道:“外星生物?” “当然不是。”我失笑着解释,“这种昆虫有一个很美丽的俗名,叫羽衣。学名叫蜡蝉,它是害虫。” “这种小虫虽然外观可爱,但对植物的危害不小,主要靠吸食植物的叶片、嫩梢、花穗和果实的汁液维生。在亚洲大部分地区都有分布,主要栖息在芸香科植物和一些果树上。” “可它们的尾巴,很火星。”这女孩彷佛天生就对昆虫没有恐惧感,竟然硬是将羽衣的尾巴给扯了下来,放到眼睛前研究。 我被她的动作恶心到了,急忙将手掌心里挣扎著要死不活的蜡蝉给丢掉。 “蜡蝉幼虫尾部的绒絮,其实是自身分泌的一种蜡质,是它重要的自我保护工具。” “可以伪装,休息时,身体隐藏在绒絮的内部,远处看就像一团柳絮,从而迷惑天敌;也可以当作分身,由於绒絮只是一种蜡质,当鸟类袭击时,可以脱落充当保护伞,然后借助超强的弹跳力迅速脱身。” “而且,当果农向果树喷洒农药时,绒絮就像雨伞一样,挡住了大量的农药,虫体接触量很小。” 我的语气犹豫了片刻,“昨晚的不速之客应该就是这些蜡蝉了。鸽城南面确实有一大片果园,恐怕它们就是从那地方飞过来的。可,它们飞进城里干嘛?既没有食物,也没有生存空间。奇怪!” 一切的一切,确实都很奇怪。自从来到了鸽城后,已经连续遇到几起怪异事件了,昨天的白蚁聚集,今天的蜡蝉入城,似乎若有若无的,总是散发著某种阴谋的味道。 出了社区来到马路上,几乎在视线范围内任何有树木的地方,基本上都覆盖着一层白霜,那些蜡蝉无所不在,引得行人纷纷侧目。路上不时有电视台的汽车行驶,一波又一波的记者下车采访拍摄著这个称得上怪异的生物事件。 鸽城大学的校门就在绕过路口的另一面,来来往往的学子们也对蜡蝉非常感兴趣,学生们一群一群的走进学校,议论纷纷、高谈阔论。甚至有人四处宣扬世界末日的理论,说最近的鸽城乱象就是末日的前兆。 不过,这等极端的言论当然被人当作疯言疯语一笑置之。 甚至还有学生跑到我面前说了一通世界末日来临了,该存的钱不用存了,应该及时行乐等等,我暗笑着几乎要抽筋。该学生的视线偶然接触到了我身后的鹿筱筱,他的脖子猛地一抽,废话也不多说,立刻灰溜溜的离开了。 我很是不解的看了鹿筱筱一眼。女孩面无表情的继续跟在我身后走,对周围的同学完全没有侧目一眼,就如同那些人只是些烂木头般没有价值。 看来,这女孩的身世有些不简单。长相漂亮脑袋秀逗,这些都不令对她有目的或心思的人回避,除非,是她的家长用了某些手段强势的警告过一些人,引得整个学校都清楚不要去招惹她。 想了没多久,我就将这件事给丢到了脑后,毕竟和我并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打电话给老男人,让他帮我调查几件自己颇为在意的东西,然后整个人就闲了下来。横竖没有事情做,於是乾脆跟著鹿筱筱上课去了。 鸽城大学有三栋大型教学楼,围绕着图书馆分布着,如果从天空鸟瞰的话,会看到一个不规则的圆形。鹿筱筱的大课在三号楼102教室。女孩没问我为什麼跟来,只是慢悠悠的走到教室哩,找了个后排的座位坐下。 大学的教学楼基本上都是这副德性,很空旷的阶梯教室,呈辐射状排列著长桌长凳,也没什麼好描述的。无聊了一会儿,教授就进来了。 我偷看了一眼课后,居然是“论宇宙大爆炸”,这个鹿筱筱,究竟是跑大学里来学些什麼啊?话说,鸽城大学是文科大学,怎麼跑出了个理科的研究课题来? 不过,这道确实符合鹿筱筱的个性,外星人当然应该关心宇宙的形成。 女孩一眨不眨的看着黑板,似乎很专心。但没多久我就发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事实,鹿筱筱的琼鼻不时抽了抽,嘴角甚至还留出了一丝吊了很长的晶莹液体。靠,居然睡著了!这家伙真的是外星人?她的行为模式也太亲民了吧! 教授在讲台上口沫四溅,下边的学生大多睡得很香甜。说实话,这位老师的语言水准有些低於水平面以下,不去语言障碍学校锻鍊一番,简直不适合放回社会,令我严重怀疑他是靠裙带关系考取教授资格的。 突然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立刻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长相甜美,一看就觉得会成为贤妻良母的恬静女孩正笑咪咪的望著我。她留著披肩长发,浏海不长不短,潭水一般的眸子,微微有些瓜子型的脸蛋,犹如甜水般令人赏心悦目。 “转校生?” 女孩眨巴着眼睛,笑容甜得腻人,“以前从来没见过你。” “嘿,见过我就奇怪了。”我公式化的笑著,“今天刚突发奇想来旁听的。” 女孩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点点头:“旁听都如此高调,看来仁兄你也是个不甘寂寞的人。” “这句话我有点听不懂!”我不知道该怎麽表达自己的疑惑,自己上课时一句话都没说过,究竟是哪里高调了? 女孩指了指我身旁的鹿筱筱,微微噘嘴,“在这孩子旁边,注定会是大家的焦点。” “哦,她很特别?”我眯了眯眼睛。 “算是吧。”女孩耸了耸肩膀,“她很神秘。” “外星人肯定神秘啊,你见有谁一天到晚说自己想要回母星的?”我失笑道。 “嗯,我的意思是,她家很神秘。” 女孩无视了我的电波语言,“没人知道她家里是干什麽的,前段时间有几个富二代和官二代打她的主意,结果第二天就被打成半残丢在了医院门口,那些人的父母一个个话都没敢说一句。从此后,鸽城大学的学生们就对她敬而远之了。” “有人甚至猜测,她的父母是军方要关或者某个黑社会老大!” 我挠了挠头,“你干嘛要跟我说这些?” “没什麽,只是想提醒你不要打她的主意。珍惜生命,远离美女。”女孩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有些奇怪。 “你也是美女,我应该远离你,然后噤声吗?”我皮笑肉不笑,这个女孩有点古怪,她的行为已经超出多管闲事的范畴了。 “我嘛,这个人很亲民,多跟我亲近也是不会掉那怕一根头发的。”女孩呵呵的笑得很开心。 “哦,这样啊。”话说到这里,已经有点无话可说了,自己正准备结束对话,转头整理最近一两天的杂乱思绪。 “对了,我叫谢倩雯。”她见我无意多话,主动地伸出了白皙的手。 “我叫夜不语。”勉强的伸出手跟她握了握,女孩的手很柔软,水分多到有些滑腻。 “夜雨欣的亲戚?”她疑惑的反问。 “嗯,对。” 谢倩雯的笑容立刻更奇怪了,“原来如此,难怪你有恃无恐咧。” 又是一句令人摸不到头脑的话,我皱了皱眉。眼前的女孩要说跟鹿筱筱没关系,简直是说不过去,难道是她家族派来保护她的卧底?有可能,任谁也不会将这位没生活自理能力的电波女一个人毫无顾忌的丢到大学来。 话已经实在没办法进行下去了,跟美女聊天虽然赏心悦目,可这位谢倩雯,总给我不舒服的感觉,还是不要扯上关系为好。 旁边的鹿筱筱已经醒了过来,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后的谢倩雯,眼中闪过一丝警觉:“这个母体,有散发讨厌的气息。” 她豪不顾忌的说出这番话,令谢倩雯脸上的笑容微微露出尴尬。 我失笑着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没礼貌,不准在人前乱评价别人。” “地球人真难理解。”鹿筱筱缩了缩脖子,摸著自己的额头恍惚。 就在这时,突然从窗外传来了一片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我的座位靠窗户不远,下意识的望了过去,只见操场上,有一群人围拢在一个角落,木讷的呈现石化状态;女生们尖叫著,四散奔跑,犹如逃命似的。 “出事了?” 我眨了眨眼睛,由於距离太远,自己实在看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麼。 教授也被外界的惊呼声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该不该将课继续下去。恰好,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被尖叫声惊醒,大多很好奇的学生们顾不上老师还没离开,全都一窝蜂的朝著尖叫的来源地跑过去。 我也混在人堆里跑,鹿筱筱不明所以的跟在我身后,就连谢倩雯也跟了上来。到了那个地方,只看了一眼,我就到吸了口凉气;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谢倩雯甚至虚脱似的,连忙扶住我的肩膀,一只手捂住嘴险些吐出来。 不远处的地上,布满了血迹,内脏和碎裂的骨头到处都是,地上的残骸呈现出放进榨汁机里鲜榨后到出来的液体和杂质混杂的情况。空气里充斥著浓烈的血腥味,微风中久久不散。 在周围人七嘴八舌中,我总算是明白了些许。有个男孩在几分钟前死在了这里,地上,就是他残缺不堪的尸体。 Chapter5 洞 钓鱼是人和鱼格斗的过程,双方都要消耗体力,而水温、水中溶氧,则决定着鱼的活力。周询喜欢在夏季的鱼,特别是低於摄氏三十度的阴天小雨或暴雨之后,这时的鱼而食欲正旺,对他来说,正好是个发展自己爱好的机会。 只是周询的爱好有些特别,他不选择大江大河或者某乡下的池塘,而是喜欢在学校的荷花池里钓鱼。每天瞅准警卫离开,这家伙便会溜到操场与池塘交界的一块十分隐晦的地方,躲在那里。 密密麻麻的荷叶将他与警卫之间的视线全部隔断,没人能发现他。 他的对面,就是一块“禁止垂钓”的大木牌,周询似乎很喜欢木牌上四个字的淡淡讽刺味道。 这家伙不是鸽城大学的学生,从高中毕业后,就在父母开的、位於附近的蛋糕店帮忙。工作了多少年,就在大学的池塘里偷掉了多少年的鱼,一直都乐此不疲,而且从来都没被逮到过。 今天一大早他又跑来继续发扬自己的爱好了。 可没多久,周询就发现,似乎池塘里的鲤鱼和草鱼有些少,而且还无精打采的,本来一向笨得可以的池塘鱼,只要有饵食就会迫不及待的咬上去,可今天却有些不同。鱼不吃食,而且还尽量的避开池塘中密密麻麻的荷花茎秆。 快一个半小时了,他一只鱼也没有钓上来。 周询郁闷的挠了挠头,不知为何,心里老是有种不妙的感觉,心脏偶尔会加速跳动,学名上这种反应叫做什麼?心脏悸动!据说是不祥事件发生的前兆。 他本想收竿离开的,可今晚想吃红烧鲤鱼的愿望还是占了上风,再钓一个小时看看吧,没收获就走人。 他如是想着,将鲤鱼喜欢吃的饵料在於裹上厚厚的重新裹了一层。 钩子垂入水里,荡漾起一波波的水纹。搅乱了平静的水波受到层层叠叠荷叶的阻扰,很快又再次恢复了安宁,可这份安宁,却让周询越发的不安。 他眨的眨眼睛,还算清澈的水里,鱼钩已经沉入池底,安稳的等在那里,有一只鲤鱼游了过去,它碰了碰鱼饵,然后转身离开了。周询十分惋惜的用视线余光跟著那只鲤鱼,猛然间,他的心脏不争气地跳了一下,然后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只见拖拉着长长影子的鲤鱼身上,貌似有些东西不太完整……是头!鲤鱼的头不见了! 几秒钟前还是完整的鲤鱼,一眨眼的工夫就失去了头,而整只鱼还像毫无知觉似的游得很欢畅。 没头的鲤鱼围绕着塘荷的根部游了几圈,周询隐约看到有些褐色的、很细小的绳子般的东西迅速从淤泥中探出,密密麻麻的将鲤鱼的身体缠住。他不可思议的又揉了揉眼睛,等张开时,鲤鱼已经完全不见了。 池塘里依然平静无波,一丝一毫的血迹也没出现过,恍如白日的梦境。周询呆愣地看着鲤鱼消失的地方,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搞不清自己是该恐惧的大叫,还是该做出其他该做的反应。 可对於一向都秉持无神论的他而言,眼前的一幕,更像是幻觉。 “老妈总是嘀咕让我不要玩电动玩太久,熬夜果然是对身体不好。都产生幻觉了!”周询用手轻轻捶了捶太阳穴,对刚才发生的一幕做出了合理的解释。 於是偷钓行动继续。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依然没有任何收获。这半个小时哩,他甚至一只鱼都没有见到。平常鱼群可是数十只,数十只的游来游去,根本不用担心数量问题的。 可今天的一切,似乎都有些反常。 就在这时,一颗拳头大小的球状物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正好掉在了他的手边上。他定睛一看,居然是一颗黄色的网球。 周询站起来,像操场的方向望,他躲避的地方正好是小型网球场,鸽城大学的球场只有很低矮的护栏,打网球容易越过拦网飞出去,要捡回来就变得十分麻烦了。 网球场的人明显看到了他,激动的挥舞着双手,是两个长相还算颇为可爱的女孩,其中一个靠得比较近的女孩扎著马尾辫,双手抓著护栏呼喊著:“这位同学,麻烦你帮我们把球丢进来。太感谢了!” “没问题,你们等一下。”周询窃喜,现在的女学生发育真好,洋溢着青春活力。钓鱼什麽的还管它干嘛,趁著这个机会去跟那两个女孩交流下感情,说不定还能发展出跨越社会和学校两道鸿沟的惊世恋情咧。 怀抱着不纯的思想,周询干劲十足的捡起网球,从躲避的草堆里挣扎着朝操场走。池塘和操场间隔着一个低矮的绿化带,大约有七公尺宽,里边种植著稀稀拉拉的树木,由於没有勤於打理,所以绿化带里的植物很杂乱,靠近地面的一公尺处全是野草。 网球场的拦网就竖立在野草和操场的交界处,周询一边穿越杂草一边努力的保持着自认为完美的微笑,不过这家伙长相令人不敢恭维,就算笑起来也跟哭丧著脸没甚麼两样,属於可以吓得小孩不敢哭的类型。 “得救了!要在荒草里找球,真的会很麻烦。”两个女生一再道谢,看著他靠近过来。 周询看着那两个充满青春气息的女孩,心里蠢蠢欲动,毫无理由的越发觉得开展美好恋情的计画机率很大,“没关系,男士的义务就是帮女士捡球嘛。我怎麼将球给你们?” 拦网的网眼很小,明显是不可能塞进去的。 “从上边丢过来就好。”网球场的入口在另外一侧,要进出需要绕很大一个圈。女孩一边露出抱歉的神色,双手合十的拜托道。 “好,没问题。” 周询用自以为很帅的姿势将球抛了过去,他觉得这个姿势肯定能迷倒眼前不谙世事、没什麼社会经验的女孩。 可事与愿违,黄色的网球划过一个不太优美的弧线,撞到了本就不高的拦网,反弹著掉落下来,正好砸在了周询的右眼,痛得这家伙跳著脚,捂著眼睛大声骂咧。 “那个,你没事吧?要不要叫校医。两个女孩被他的举动给吓到了,向后退了几步,弱弱的问。” “不用不用,献丑了,嘿嘿。” 周询尴尬的笑着,眼圈上鼓起一团肿胀。也不知道是被球砸的,还是自己揉的,“我马上把球捡回来给你们。靠,跑哪去了?” 他的视线在地上扫描了片刻,却没发现网球的影子。 “在那。”其中一个女孩伸出手指,指了指他右侧的方向,“我看到球滚进草丛里了。” “哦,等等。”周询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找了过去,只见草丛里似乎有一个洞,一个比拳头略大的洞,而网球就在洞底,隐约能看到黄色的圆弧。洞不深,大约只有半个手臂那麼长,应该不难捡出来。 他没有犹豫,趴着身体,将右手探入洞中。 洞壁并不光滑,四面八方传来的压抑感中有毛糙的感觉,令人十分的不舒服。周询往里深入了大约几秒钟,突然有些奇怪。明明刚才用肉眼观察,没多少曲折的洞应该只有半个手臂深,可现在已经将手伸进去大半个手臂了,依然没有摸到网球。 这算怎麽回事?自己的眼睛很好,二点零,不可能目测错误。 周询摸不到头脑,下意识的回头望了望。只见那两个女孩目光向自己这边张望,脸上流露出殷切期待的神色。 为了自己的幸福,果然还是必须将球拿出来。 他顾不上疑惑,将手伸入更里边,指尖貌似摸到了一个光滑的东西,正是目标——网球。他雀跃的再次将手使劲儿往里塞,就快拿到了,再多伸出一点点!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手臂整个塞入了洞哩,刚巧成功的握住网球。可等他向外缩的时候,意外状况发生了,洞壁似乎变小了点,不论他怎麼用力,也没办法将手给扯出来哪怕一丝一毫。 冷汗,从额头渗透出来,顺著脸部轮廓滑到了脖子上。 “出什麽事了?”网球场内密切观察情况的两个女孩似乎也发现了问题。 “手拿不出来了。”周询的声音里满是尴尬。 “可刚刚你都能伸进去。”其中一个女孩惊讶道。 “问题是,现在就是没办法拉出来。”他更尴尬了。 “要不,你放开网球试试?”别一个女孩稍微冷静,“可能洞太小,手握成拳头就没拉出的空间了。” “可我们的球怎麽办?”旁边的女孩嘟著嘴反问。 “等下再想办法,球在里边又跑不了。”女孩耸了耸肩膀,对不远处那个长相抱歉、智商也欠佳的雄性生物喊道:“尽量手臂放松,顺著洞壁的褶皱往外使劲试试。” 周询放开了抓在手心里的球,用力再次向外抽,洞壁似乎又变小了点。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压力判断,洞已经将他的手给完全的卡住了。 “不行,卡住了。”他的声音里已经带著哭丧了。 这算什麽事,钓鱼没有掉到一条,转换下心情来泡马子,结果手臂被这个莫名其妙的洞给含住了。真是倒楣透顶!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犹豫道:“要不要过去帮他?” 学生时代的每个人心灵都是纯洁的,女孩们犹豫了没多久,看到对面丑男痛苦的模样,终於还是下了决心。她们绕了大半圈走出网球场,花了好几分钟才来到介於操场和池塘的绿化带边缘。 “还没拔出来吗?” 女孩弱弱的问趴在地上的周询。这家伙满脸冷汗,表情越发复杂了。貌似,手臂有些痛,洞里开始传来一波又一波的吸力,就像用吸管吸奶昔似的,洞想要把他的手臂吸进去,让他跟自己亲爱的手整个分离开。 “别说拔了,力气都一点用不上。靠,咱是文明人,不想骂脏话,可这洞究竟是怎麼回事!妈的!老子究竟是招谁惹谁了,你妈的!” 周询哭丧着脸,这位刚才还宣称自己是文明人的家伙,使用唾液消毒过的脏话紧接著一串跟著一串冒了出来,听得旁边的两个女孩大皱眉头。 “我们帮他一把吧,两个人使劲往外啦。”两个女孩直接用耳膜过滤飘过来的秽语,商量道。 “抓哪里?” 别一个女孩很犹豫,眼前的雄性生物长得很恶心,她实在不想碰。 “胳膊吧,你抓左边,我在右边。”右边的女孩说。 “快点帮忙,妈的,该死,你们两个臭娘们还商量个屁,这洞的吸力越来越大了。我的胳膊快要断了!活该不是你们受罪!”周询气急败坏的大吼著,完全恢复了本来的痞子外貌。 两个女孩被气得脸色发白,最后还是不忍心丢下他。虽然搞不懂为什麽一个小小的洞会产生吸力,可看周询的样子也没像在骗人。最终她俩一人抓住一边胳膊,使劲儿的将他往外扯。 刚一用力,周询就一边喊痛一边骂得更凶了:“靠,痛死了。你们早饭吃多哪,懂不懂什麽叫温柔,活该嫁不出去!老子手断了谁负责?听好了,我可是为了帮你们才弄成这样的,我出事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全给老子陪葬!” 女孩被他的话吓得手往后缩了缩,就在这时,周询猛地惊呼一声,似乎有股无形的力量从手腕粗细的洞里传递过来,死命的拉扯著他,将他向洞里边拉。小小的洞口彷佛变成了一张蛇嘴,一点一点的吞噬著这家伙。 两个女孩惊诧得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俩眼睁睁的看着周询被“吞”进去,就连半个肩膀都渐渐隐入了洞中。 下意识地用手揉了揉眼睛,洞口似乎并没有变大。可如此小的洞,手臂粗细的洞,怎麼能将一个人的从手吞到颈部的? 这究竟是怎麽回事?那个洞里究竟隐藏著什麼? 周询痛苦的哀嚎着,血水从洞里流了出来,因为过度的挤压,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就快要炸掉了,他就连骂骂咧咧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剩下哀嚎、哀嚎、再哀嚎。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他下定决心做出壮士断腕的决定,洞里的吸力更胜了一筹,不,不止一筹,就如同喝珍珠奶茶时,吸管被珍珠堵住似的,洞那边增加了吸力,貌似想要一鼓作气将卡住“管子”的东西吸进口腔里去。 来不及尖叫,周询的身体如同烟花似的爆炸开,血肉在空气里发出一声“啪”的轻响。 实在进不了洞的头颅,以及一些血块肉块顺著炸得凌乱飞散的血液四处溅射。 亲眼看到内脏开花,皮肉变皱后瞬间被小洞吸走,以及骨架被吸进洞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两个女孩傻呆呆的,一动也没法动弹,最后被血雨淋了满身。 过了许久,神经这才像是反应了过来,喉咙恢复了它本来应该做的动作,发出了人类有史以来最高分贝的尖叫。 当我赶到那里时,许多看热闹的人已经将附近围得水泄不通了。两个似乎经历了全过程的女孩在一旁抽泣,跟她们相识的同学好心的安慰著,不过大多数人脸色都有些发白。 网球场的边缘土地上,成堆的呕吐物散发着浓烈的味道,混合著不远处的血腥气息,熏得人十分难受。 已经有人报警了,不过通常按照惯例,警方从来都是姗姗来迟的。 校方派来的人先到,将现场和学生隔开,只是来的保全也没见过什麽大场面,更别说死人、尸体不全的场景,一看到小树叶子上挂著几根断裂的血淋淋大肠,,保全就在第一时间把自己为里还未消化的早饭都吐了出来。 相对於其余人的不堪,鹿筱筱的表情倒是正常的不得了。她看着乱糟糟的场景,没吭声,也没变色,只是慢悠悠地站在我身后,右手指戳了戳我的背,“我闻到了母星的味道。” “母星?那啥天鹅座阿尔法星球?”我反应了好几秒钟。 “嗯。”她点点头。 说起来,我已经完全搞不懂女孩嘴里所谓的天鹅座阿尔法星球究竟是什麽货色了。真的属於外太空吗?怎麽每到一个地方都能听到她大肆宣扬有留下外宇宙的痕迹?唉,算了,我的脑袋也真是秀逗,干嘛认真考虑电波女的胡言乱语。 不远处,两女生正在一边哭一边发抖,满脸惊悚,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她们哆嗦著跟安慰自己的朋友讲述经过。 “小凤将球“啪”的一声打过了网,然后弹了出去。我们正讨论该谁的失误,谁去捡球的说,要知道,出去到那边的绿化带真的挺麻烦。没多久那个人就拿著球走出来了,我们心想真好,得救了,可他没把球丢准,网球反弹到草丛里,掉进了那个洞中。” “然后,然后……” 左边的女孩说得结结巴巴,右边叫小凤的女孩不时修正她的说法,另一旁尖著耳朵偷听的我稍微知道了些事情的大概。 “刚开始那个洞伸进去还很正常,可不久那男生就叫着手臂扯不出来。我们就去帮他了,可一帮忙还没用多大的劲儿,那男生就说我们早饭吃多了,弄痛他了。接著,他整个人都被那个洞吸了进去。” 后面的话就没有太多参考价值了,听完,我的视线直接瞟向了不远处那个草丛中的洞。跟我有著同样的偷听行为的好奇者甚多,也都纷纷朝那个洞张望过去。 洞不大,看起来非常的普通,隐藏在草丛里说有多不显眼就有多不显眼,就算在附近走来走去半个小时,大概也不会注意到它。 只不过现在它就犹如夜晚的明灯般引人注目,毕竟周围方圆好几公尺全是鲜艳的血以及受到压迫而破损的内脏,再过去一点还有一颗脸皮已经被巨大的力气扯得犹如破布般东一缕西一缕挂著的、大部分裸露出脸部肌肉的头颅。 甚至,他还有一颗眼珠子垂掉了出来……看得人只感觉头皮发麻。 地上,除了头骨、大量的溅射性血液残留,以及少量残余的内脏,一根骨头都没有,这实在很奇怪。 难道真的犹如那两个女孩所说,那个男人整个都被吸入洞里了?这真的有可能做到吗?自己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事情,洞吸人?原理是什麼?还是说只是那两个女孩惊慌失措、恐怖过度下产生的幻觉? 我愣了愣,根据目测,洞口的直径不超过十公分,也就只能通过比我的手臂略粗一点的东西。一般来说,人类身上有二百零六块坚硬的骨头,大小不一,如何能让它们迅速的被吸入洞内呢? 如果真发生了那样的状况,估计洞口附近的土层也会被掀起一大块,可这个洞,并没有什麼大变化,只是沾满了过多的鲜血而已。 保全吐得一身都虚脱无力,虽然努力的在隔离学生,不过收效甚微。还有学生跑去案发地做近距离的参观,大多数人都拿起手机拍照第一时间发到了自己的FB上,老实说,现在的学生真是会利用先进的科技。 我也很轻易地来到那个普通的洞附近,小心翼翼的蹲下身朝里打量了几眼,似乎洞并不深的感觉,也没有多少曲折。一看之下,真的挺普通,完全令人想不到它不久前有可能吃进去过一个人。 对两个女孩的话,我保留了许多的怀疑。正想将手机递到洞口拍一张清楚的照片,没想到保全已经留意到我,将我拉起来推到了人群中。 “干嘛,不许拍照。”保全骂骂咧咧的声音也显得十分有气无力。 我挠了挠投,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鹿筱筱。 远处,终於传来了警笛的声音。 整个下午,操场上都很热闹,全是员警调查留下的噪音。学校里沸沸扬扬的,因为死了个人,而且死得颇为离奇,整个校园里都在谈论“噬人洞穴”的事迹,在现场和没在现场的同学大多都能说得畅快淋漓、活灵活现,一如看到了事件的整个过程似的。 大学生这个群体果然是聚集着大量好奇心过於茂盛的年龄层,他们对此事乐此不疲的研究着、讨论着,而且基本上不恐惧,一下课就有大量好奇者跑到操场上去看热闹,然后被留下保护现场的员警赶走。 也因为这件事,我整天白天都混在了鸽城大学。鹿筱筱去了图书室,等到下午六点,快要吃晚饭时,这电波女神出鬼没的找到了潜伏在操场探听情况的我,那轻盈的脚步基本上没发出声音,差点没把我给吓死。 “个体胃部有虚弱迹象,需要补充能量。”鹿筱筱扯了扯我的衣角,一张口就是电波四溢的话语“好吧,我也饿了,收工吃饭。”我做了几个常规动作来缓减因为很久没运动而出现在身上的不适感。 远处留守的警方已经完成收集现场证据的事宜,他们听了两个女孩的口录,测量过那个洞后,觉得有人被吸进去纯属无稽之谈,所以根本没有将洞挖开看看的意思。 我打了电话给老男人杨俊飞,叫他帮我调查死掉的那个男性的情况以及警局的报告。施检报告按照惯例,应该是明天早晨才能出来,今晚也没什麼事可以调查了。 “想吃什麽?”我问鹿筱筱,没想到她倒是给了我一个很直观的回答。 “过桥米线。” “你能补充的要求还真够具体的。”我吐槽道。 “雨欣说只有能量足够,才能发出求救信号呼唤母星的舰队。” “呼。”我摸了摸被她的电波弄痛的脑袋,果然,我还是没办法适应眼前女孩的电波频率。 最近的事情真的有够烦人,整个鸽城都在无序的散发着诡异的气氛,根本令人犹如乱麻般搞不清楚头绪。今天那个男人的死亡,虽然自己不太相信他真的被洞吞噬了,可,估计也和那个洞脱不了关系。 真是的,现在的鸽城,究竟有甚麽在潜伏着?恐惧的离开人类的白蚁;疯了似的从南面农场果园连夜飞来的蜡蝉;还有隐伏在城市地底的那个大的离奇的洞穴;人类近来的神秘失踪……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费解。 我对鸽城最近发生的大量离奇事件完全没办法理清楚顺序,也不知道该从哪方面著手调查,只能借助挑马铃薯的原理。 一个篮子里的马铃薯,可能都有不同程度的烂,但你必须挑一个出来时,就会挑相对不那麽烂的一个。虽然跟今天死掉那个男人的案子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却是我能够做出的较好的选择了。 总觉得,再这样下去,鸽城恐怕会出难以想像的大事。 希望,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Chapter6 挖掘 电波系是很奇怪的人类心理障碍,他们通常利用处无缥缈的外星人这个藉口对自己进行意识催眠。 至於外星人是否存在,这个并不重要,一如我遇到了那麽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也不相信鬼魂的存在。就理论上而言,或许我也多多少少的潜伏著些许心理疾病。 从社会学来讲,人类的所有消费行为,除了最基本的满足生存之外,可以说多数都是为了和别人拉开距离,因为人类这种动物的本能,就是为了适应等级社会。对大多数人来说,最大的快乐莫过於发现自己等级提升了。 孔雀理论告诉我们,那些明显累赘、浪费且华而不贵的东西,其实是很重要的。 雄孔雀拖着一个巨大的尾巴,这尾巴对它的生存其实毫无帮助,相反还让天敌更容易抓到他,还要消耗大量的能量来供养,但传达出的资讯是,我有这麼累赘、浪费且华而不贵的东西,但我还活得好好的,这说明我确实很强大。 鹿筱筱的行为和心理状况,明显脱离了大多数人的孔雀思想。她没有攀比心、没有上进心、甚至缺失基本生存能力。她的思维节点是很难采用逆推法推论出来的,所以我常常猜测不到她下一步的行为模式。 来到鸽城已经是第三天了,这个城市很懒散,虽然这三天并不太平。我睡到自然醒,看了看手表,早晨十点,没想到居然睡了那麼久! 拉开窗帘往外瞧了瞧,天色很暗沉,乌云密布,风刮得很烈,看得人十分的压抑,就彷佛天低得快要压了下来。 实在不是好兆头。 并不迷信的我被灌进来的凉风一吹,不由自主的想著。 用手机登录邮箱,老男人杨俊飞已经把调查的东西发了过来。 昨天在鸽城大学死掉的男性叫周询,二十三岁,高中毕业后就宅在家里,其后留在家中开的蛋糕店打工,地址是鸽羽路二十三号。那家蛋糕店刚巧就位於鹿筱筱租住大楼的下边,离鸽城大学十分近。 尸检报告也出来了。其实周询留在现场的尸体碎片不多,也没办法调查出太多有用资讯。报告上只有寥寥几行,指出内脏受到压迫而爆裂;颅骨有遭到巨大的牵引力,其中三块骨头呈现移位现象;头皮和脸部皮肤被牵连著脱离;至於其他,就再也没有其他了。 警方并没有找到周询剩余骨头、皮肤和内脏的去向,报告上提及,找到的尸体残缺不全,只有六段裂开的大小肠,一个颅骨,和部分血液。如果不是因为衣服还留在现场,估计连辨认尸体确定身分这个常规判断都很难。 我看完报告,右手撑着头,思考了许久。就目前掌握的情报看,周询可以称得上死因不明。难道真的如那两个女孩宣称的,是被洞悉了进去这样一想,倒是确实能解释发生在周询尸体上的许多问题。 可,这有可能吗?一个洞,一个手腕般粗细的洞,怎麽能将一个人吸进去?洞的另一面,究竟隐藏著什麼东西?我的好奇心蠢蠢欲动起来。 起床刷牙漱口,刚来到客厅,就看到鹿筱筱这电波女一如往日般,抱著电脑坐在沙发上。 “饿了吗?”我问。说起来,自己跟她的对话,貌似最经常的就是这三个字。 “嗯。”电波女点点头,视线很专注的盯著萤幕,看也没朝我看一眼。 我拿起电话叫了两份早餐外送,没几分钟就送到了。是豆浆和油条,香味扑面而来,勾引肚子里的馋虫“哗啦啦”作响。鹿筱筱闻到味道,立刻将抱著的电脑丢到一边,摇摇晃晃的用自己特有的走路方式来到了餐桌前。 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自觉。 “今天有课吗?”我一边大吃特吃一边随意的问。 她摇头,乌黑的发丝在空中凌乱的飞舞。真是乱得可以,几天没梳理过头发了?有些看不下去的我伸出手,将她的头发理了理,总算是可以入眼了。 女孩愣了愣,她看像我,漆黑的瞳孔犹如明镜般倒印出我的模样,“讨好我,本个体也不会带你回我的母星。” “鬼才想去那个什麽天鹅座阿尔法星球。”唉,我果然没办法搞懂她的思维方式。就像马克思需求理论而言,电波女究竟是属於哪种人类价值体系的需求呢?(注二) 今天的风果然刮得很大,至少有五级,属於往前走一步也能将你往回拉两步的情况。我一走出社区,就感觉到了犹如阴风般的空气流,天还是一如刚才般压抑,云流动的速度快得惊人。 现在是近午十一点十三分,我想因为调查有障碍,警方下午就会将留守在鸽城大学操场的警员给撤回来。 我若有所思地思考着,一边往前走。鹿筱筱犹如跟班般跟在我身后,毫无理由,我一出门她就黏了上来,就算问,她也不说究竟为什麼要跟著我。奇怪了,我俩的关系有好到这种地步吗?既然赶不走她,也只有听之任之了。 “喂,知道附近哪里有建筑用品商店吗?”我随口问,并没有期望能得到明确回答。 没想到鹿筱筱居然毫不迟疑的用手指了指一个方向,那里的霓虹灯招牌上写了很清晰的大字“主营建筑用品”。这个果然不愧是在此生活了半年有余的人,就算在电波,还是能记得一些周边环境的。 过街的时候,转头用余光朝周询家的蛋糕店位置看了一眼。只见门口摆了几个硕大的花圈,周围的人路过时指指点点,看来都知道他们家死了儿子的事。 街对面的建筑用品店并不大,但是常用工具还是能找到。我让店主给我介绍一些挖掘用品,最后选择了一把能折叠的兵工铲。手感还不错,就算长时间的挖掘也不会显得很累。 鹿筱筱默默的跟在我身后,对我的行为似乎既不好奇、也懒得发问。十二点整,我走出了商店,然后去车行租了一辆汽车,将铲子放在车里,开车进了鸽城大学。 将车停在最靠近操场的位置,我透过车窗朝远处望过去。警方已经开始做最后的现场整理工作,看来真的准备走人了。 不过白天并不是最佳挖掘时间,还需要等。 我下车,带着鹿筱筱到处闲逛。又用她的饭卡画帐在学校里吃了午饭,之后继续闲逛。不知是不是死过人的原因,总觉得校园里的气氛有些微妙,错觉吗? 好不容易熬到白天过去,夜幕和更加猛烈的风,降临在了鸽城市。大学中也因为太阳的消失而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的行动,总算能进行了。 本以为会有暴雨,可老天含着泪就是不知为什麽而倔强,雨点一滴都没有留下来。不过也好,夜晚活动下雨的话,自己到时会挺烦恼的。 鸽城大学的操场空无一人,晚上八点半,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芒也消失殆尽了。 我再次确认警员已经撤走完毕,这才慢吞吞的从车上拿出折叠铁铲。后边跟着鹿筱筱这条小尾巴。脑袋满是电波的女孩手里还拽著一把晚餐时顺手捉来的牙签。这家伙,该不会是准备用牙签帮我忙吧? 操场刚走了一半不到,我皱了皱眉。本以为不会有别人,毕竟今天的鸽城大学过了七点半就没有课,除了保全外就会一个人都不剩。大学的宿舍楼在操场的另一侧,大学生的消遣很多,通常很少人会来操场附近谈情说爱。 可今天,似乎有些反常。 大约有十多人不约而同的朝操场方向走,他们隐晦的用著小手电筒,背后貌似还藏著什麼东西。 “铁锹!”鹿筱筱眼尖,一眼就看出了来者隐藏在右手里的东西。 每个人手里都偷偷地带着规格不一的铁锹或铲子,看来他们跟我们的目的倒是惊人的一致。 切,现在的大学生,究竟好奇心有多重啊?怎麽就没人好好地利用晚上时间去谈一场恰如其分的恋爱?这才应该是大学生应该干的事情才对嘛,怎麼老是有人跑来跟我一起掺和这件事? 我气愤的一边想,一边朝目的地接近。 意料之外的共来了十一个,加上我们,足足有十三人。我们来到周询死亡的地点,互相用手电筒照着对方,然后在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十一人中,只有三个我认识,其中之一赫然是今天早晨才遇到过的谢倩雯。 “你也来了?”她笑嘻嘻的对我说,神色似乎并不意外。 “嗯,有点介意。”我点头。 “我也是很好奇。”她瞥了一眼我身后的鹿筱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你尾巴后边的跟班,准备用手里的牙签帮你挖洞?” 我装出尴尬的模样,挠了挠后脑勺,“这个你就要亲自问她了。” 谢倩雯并没有问鹿筱筱,而是转过身去跟其他的人打招呼。 这女孩似乎人缘很广,相互不认识的十个人中,大多数居然都认识。特别让我在意的是,今天亲眼目睹周询死亡过程的两个女孩也来了,虽然她们俩一边露出害怕的表情,一边眉宇间又隐约的透漏著求知欲。 十三个人并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大家只是对洞里究竟有什麽感兴趣,於是所有人并没有闲聊,而是直接的拿出铲子开始一起挖掘起来。 沉默,弥漫在四周。树林被风刮得“哗哗”作响,稀落落的枝叶彷佛无数只触手般,在手电筒灯光的拖扼下,露出长长的影子。 黑暗,不断压抑著神经。 不知为何,随着第一铲子的落下,我总感觉自己变成了潜水艇,四面八方无数的水压再挤压著自己,而且压力还在越来越大! 但其他人,明显没有感受到这种变化。 十三个人中除了鹿筱筱外都很卖力,这小妮子刚开始还在凑热闹,不过只浪费了几分钟后,就蹲在坑前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据说吞噬了周询的这个洞再挖前我还有特意检查过,用手电筒朝里边照射,没多久就到底了。 惊人的是洞壁里确实有殷殷血迹,这令我有些毛骨悚然,不管怎麼想,似乎洞和周询的死都脱不了关系。 可警方似乎并不愿意为周询这样的小人物浪费时间和精力,或许他们这半年来接到了太多没有头绪、而且注定会成为悬案的死亡和失踪事件,周询这一单估计也同样如此。 当洞被挖开,露出了带着血的土层时,所有人都惊讶了一下。这个洞很短,也不深,像是某种小型动物打出来的。挖了半个小时,整个洞的始末和原始模样都呈现在了我们眼前。 果然,只有一公尺多的深浅而已,略微有些朝着地下倾斜。其余就实在没有什麼好在描述的,里边也根本容不下周询消失的尸骨,更不用说找到了。 洞普通到出人意料,事实上,也完全出乎了全部人的预料。 “切,我还以为能在地下找到宝藏呢。”其中一个男生满腔失望的开口道。 这家伙肯定是盗墓小说看多了,难道认为吞掉周询的会是某个伟人坟墓的机关? “小凤,吞了那男生的真的是这个洞?”目睹周询死亡过程的其中一个女孩疑惑的问。 “嗯,绝对没有错,小谷,你不是也在旁边亲眼看到了吗?”另一个女孩点头,脸色也隐隐有些失望,“而且,刚才还挖出了带血的土来。” “可他剩下的尸体跑哪去了?”叫小谷的女孩不死心的问。 “是啊。”叫小凤的女孩短暂的失神后,目光再次打量起那个已经成为坑的怪洞。 怪洞一点都不怪,土层被挖得很整齐,洞的横截面也一目了然,除开表面殷红的血迹外,就根本找不出异常了。洞的末端是封闭的土块,也不过一公尺多深而已,我们刚刚曾经不死心的向更里边挖过,却除了土,什麼也没发现。 大家都在郁闷,本以为能有些惊人的发现满足好奇心,可到现在,只剩下了怀疑以及更撕扯心肺的好奇而已。 我默不作声的打量着这个洞,一直聚精会神的打量。总觉得,它平常的表面下,似乎隐藏著不平常的地方。奇怪了,为什麼它会给我这样的感觉。 我在大部分人诧异的目光下,重新来到坑旁,用手挖出一块土揉了揉。土的含水量很足,最近下了几场暴雨,土都很湿润。考虑到这个洞靠近草皮地下,又是黑土,洞里应该储集足够的水才对。 微微皱了皱眉头,我心里升起一种蹊跷感。 土里的水分虽然足,可依照近几天的天气算下来,泥土相对而言太乾燥了,而且土层上根本就没有浸泡过的痕迹。如果只是个封闭的洞,就算雨水流进来渗透了,可渗透的速度肯定不会太快。依靠前天的雨量,洞里积满水会成为必然。 看来,这个洞绝不单纯。 用手比划了下洞里水流过所形成的痕迹,以及表面上的血痕,我的手指在离洞口半公尺多一点的地方停了下来,“我想,这个洞还弄有蹊跷,往下挖挖看!” 我一边跟周围认识以及不认识的人解释,一边拿起了折叠铲。稍微用点力气,铲面就切入了土中十多公分。 “那里的土似乎很软。”有个男孩惊讶道。 “看来真的有蹊跷。”别一些人也雀跃起来,好奇心又重新回到了他们身上,刺激著大脑使劲分泌探寻真相激素。 所有人捡起了自己丢在地上的铲子和铁锹,顺著我指出的地方挖掘著。 土层确实软得不像话,就如同本来就有个洞在哪里,可在不久前因为某些原因被什麽东西给封住了。铲开的土松垮垮,往下十多公分后颜色也变了,鸽城的土质一直都颇好,是富有营养的黑土,可现在我们挖出的土却泛著一层恶心的绿色,里边还夹则著些奇怪的白毛,不知道是动物的毛发还是真菌。 淡淡泥土气息不见了,剩下的是令人心烦意乱的、说不出感受的臭味。 “好难闻。”谢倩雯轻轻用手在鼻子边上扇了扇,“究竟是什麼味道?” “像什麽东西发酵了。”有个男生讨好她的从身上掏出一张湿纸巾递过去。 谢倩雯摆了摆手,拒绝了,她看了我一眼,“夜不语,你认为下边会有什麼?” “鬼知道。”我耸了耸肩膀,“不过现在的气味倒是让我想起了一种食物。” “哪种食物?”她好奇地问。 “义大利蛆乳酪。”我不无恶意的一笑,“那种食物的制作过程十分有意思,是一种被故意放养活蛆的乳酪,在经过高度的腐烂分解后,制成这种绳蛆钻探、不断渗水的臭气弹,这种乳酪软软的,还具有奶油质地。” “据说有些蛆乳酪发酵得太好,那些半透明的蛆虫幼体一蹦就能蹦六英寸高,这让这种乳酪成了唯一一种食用时需要进行眼睛防护的食品。” “它的味道非常强烈,会让你的舌头一下受不了,而那些蛆虫会未经消化地经过你的胃,有时甚至还能存活很长时间,竟在肠道里繁殖起来,并会在那试图钻透肠壁,引发呕吐和严重的腹泻呢。” “别说了,想吐。” 谢倩雯听得一脸发白,附近尖着耳朵偷听的人们神色也不太好看。只有鹿筱筱面不改色,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故意,还掏出了一把洋芋片吃得津津有味。封面上印刷著硕大的“乳酪味”三个字,再次刺激到了其他人的神经。 “说得那麽传神,难道你吃过?”叫小凤的女孩问。 “没有,只见过一眼胃部就抽筋了,实在没胆子吃。”我立刻摇头,开玩笑,这玩意儿吃下去可是会要命的。 “没吃过你怎麽知道得那麼清楚。” 就当他还准备充分发扬好奇宝宝的模式在继续深入讨论时,不远处一个男孩发出了惊讶的呼喊声。 “挖开了,有洞!”男孩惊叫著。 就在这时,随着隐藏的洞被挖开,似乎有什麽东西猛地窜了出来,空气里还发出一波爆裂似的轻微震动。 我连忙扬起手电筒朝洞口照射过去,只见一粒粒微小的白色物体轻飘飘的顺著洞穴飞了出来,被风一吹就消散开。 白色微粒十分的小,根本分辨不出究竟是甚麽东西。我下意识地拉著鹿筱筱跟它们隔开了距离。 未知的东西永远是最危险的。 还没等自己发出声音提醒众人,许多爱美的女孩已经凑了过去,用手接住那些白色微粒凑到眼皮子底下观察。 “好美啊。” 灯光照耀下,白色微粒折射着晶莹剔透、如同冰晶般的光芒,确实很美。可美丽的东西,跟无知同样致命。 不过或许是我多心了,白色微粒并没有伤害到人,从洞口只是飘了十多秒后,就再也找不出微粒的影子。 “呀,全都不见了。”叫小谷的女孩遗憾的看著微粒消失。 鹿筱筱突然向后猛退了好几步,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来。 “怎麽了?”我好奇的问。 “钻进去了。”她比划著回答。 “什麽钻进去了?” “白色,粒子。”她用很低的声音,回答得很含糊,“扑扑扑的钻进,那个个体的手掌里。” 她指的那个个体,应该是叫小谷的女孩。我有些凝重的望过去,小谷并没有产生不良反应,也没任何异样。是她看错了吧? 我没在意,继续跟其余人一起将挖出来的洞扩大,一股股阴冷的感觉窜了上来,还有土掉落水中的声音,用手电筒一照,下面全是积水。 此刻,我们已经将洞穴挖出接近两公尺深。因为积水的原因,挖掘工作实在没办法再进行下去。 “回家吧,看来找不出什麽了。”有人提议道,并且获得了多数的赞成票。 我用石头往洞里丢,从回音判断,积水似乎很深。如果想要从洞里找出些什麼来,确实不是我们这点人能够办到的,除非带专用设备或者请蛙人潜水。 “算了,放弃。”我也穷途末路了,轻轻摇头。 大家潦草的将洞稍微回填了一些,然后垂头丧气的回了自己的住处。 我的疑惑完全没有得到解答,带着不爽的心情跟鹿筱筱一起吃了宵夜,这才回家。 脑子里乱糟糟的,我扯过枕头,蒙着眼睛努力睡觉。客厅里的鹿筱筱“劈里啪啦”不知道在干嘛,我也没心情去理。 没有人想到,今天的挖掘,居然给许多人带来了灭顶之灾。那些从洞里飘出的白色微粒,并没有眼睛看到的那麼简单。它们利用风传播进了校园的四面八方,开始寻找肥沃的东西生根发芽,落地开花…… 隐伏在鸽城中暗暗窥视着一切的恐怖存在,经历了长时间的蠢蠢欲动后,开始伸出了自己的爪牙。 注二:马斯洛需求理论认为,人类价值体系存在两类不同的需要,一类是沿生物谱系上升方向逐渐变弱的本能或冲动,称为低级需要和生理需要;一类是随生物进化而逐渐显现的潜能或需要,称为高级需要。 Chapter7 癣 赵虞的名字很中性,但是她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女。一个美女在这个社会上通常都很吃香,就如同大多数人所认同的,美丽的长相是种与生俱来的才能。这样的才能,赵虞从来就不会去荒废。 她刚搬了新家,男友家很富有,房子是男友买给她的,接近三百平方公尺的连排别墅,紧靠葀位置不错的鸽城大学。至於她男友,很有意思,是抢来的,从自己最好的朋友手里挖的墙脚。 被抢了男人的好友如同一只丧家犬,哭著骂著跪著求她将自己的男友还回来。 这女人还是那麽天真,男人变了的心就如同泼出去的水似的,怎麽可能收得回来?就算自己离开了,肯定会有另一个女人填补上,钻石王老五不缺女人,哪用得著吃回头草。 自己只不过是用事实告诉了她,好男人是用抢的。虽然结果有些残酷,但好友只不过是失去了个男人,又不是丢了命。 结果那女人见哀求无果,疯了似的脱下高跟鞋朝自己的脑袋敲。如果不是男友恰好回来,估计她花容月貌的脸都会被毁掉,发疯的女人像得了狂犬病的野狗,果然是应该能避则避。 好友的前男友非常绝情,带着厌恶的眼神,强硬的将自己的前女友推出了房门。这男人也不是什麼好货色,一绝情起来,什麼事都敢做。 好友悲伤欲绝,就在赵虞心买的房子门前哭了整整一夜。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俩的心情,他俩恩爱的在新床上整整做了两次爱,有哭声伴随,更感觉刺激。某种程度上而言,人类,真是每个人多少都有点心理疾病咧。 第二天一早起床,好友已经离开了。说起来,她的哭声似乎是半夜消失的,哭声消失前,貌似有一声惊呼。不过,管他的,所谓好友这层关系,也不过是这女人擅自加上去的。 自赵虞进了新公司,这女人就擅自闯入了她的生活,热情得令人讨厌。她最不喜欢这种大小姐性格的女孩,从小丰衣足食、父母双亲对她和蔼溺爱,就算走上社会也平平顺顺,人生里没有任何起伏跌宕。 这种人,真的很让人厌恶。 赵虞从小就没有双亲,孤儿院长大的她幸好有着不错的身体资本。靠着先天资本,她混得算是风生水起,但是,不论她怎麼混,在公司里也比不过那位大小姐。谁叫公司是这女人家开的呢。 如果她要知道,自己还跟她老爸上过床的话,不知道心里是什麼滋味。 这讨厌的女人,假善良,总对自己那麽好,那麽推心置腹,有好事也会第一时间跑来找她倾诉一番,这根本是赤裸裸的炫耀! 赵虞每次都脸带笑容似乎在替自己的好友高兴,可晚上回了自己租来的房间中,总是会拿著剪刀狠狠地刺上一刀又一刀,每次想像枕头就是好友,心情就会好很多。 好吧,心里阴暗面谁都有,也懒得再宣扬了。总之赵虞赢了,从看到好友男友的第一眼,她就盘算着怎麼将那男人抢过来。过程很顺利,那钻石王老五只在自己的小暧昧中坚持了几天,就彻底的沦陷了。 不过赵虞很清楚,男人的新鲜感丧失后,抛弃自己就如同抛掉一块烂抹布,所以趁她还是他眼中的明珠、心坎里的朱砂痣时,能多捞一点算一点。 从那一天起,赵虞在没有见到好友在公司里出现过,开始时还不以为然,可几天后才听说,好友失踪了,就在自己门口哭的那天失踪的。 公司的总裁,她的父母已经报了警,员警在第三天找她做了笔录,不过她当然没有可疑的地方,所以笔录很潦草,询问得也很简单。 但不爽的是,老总估计有将怒气和怨气转移到她身上的嫌疑,找了个藉口解雇了她。只不过这份工作早已经可有可无了,新买的那套小别墅,绝对是她辛苦干一辈子也买不起的,现在,它的产权证上可清清楚楚的写著赵虞本人的名字。 属於她的连排别墅一共有三楼,还附带了佣有保母房和洗衣间以及地下室车库。 一楼的落地窗门推开,便是面积大约六十多平方公尺的花园,里边栽满了各色的鲜花;坐在三楼的阳台上,还能看到不远处的小湖泊。流经鸽城的母亲河从别墅前经过,环境真是好到没话说。 至少比她一直以来租住的小套房强了一千万倍。果然熟话说得对,找个好男人,来钱比抢银行还快,友谊什麼的,鬼才在乎。 闲暇时在花园里喝咖啡,男友偶尔回来看看她,只不过随著时间的推移,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赵虞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那所谓的男友,自己对他根本无爱。说起来,住在对面独栋别墅里有个快六十岁的老头,据说是鸽城某前任官员,最近他有事没事都爱路过赵虞家门口,看到她就眉来眼去。 嗯,是时候想退路了。男人到六十岁,并不算老。 最近下了好几场雨,花园里的花都有些没精打采。赵虞照常吃完午饭在花园里喝玫瑰茶,心里寻思着怎麽偶然的跟对面的老男人勾搭上。突然,她发现花园中许多植物上都长满了霉菌,白花花的,有著长毛,很恶心。 奇怪,昨天都还好好的,什麼霉菌繁殖得那麼快? 她觉得那些霉菌恶心得自己都快吐了出来,连忙给物业打了个电话。别墅区的服务果然是非一般的好,物业很快就派了园丁过来。 “狗东西,我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园丁是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满脑袋花白的头发,还谢顶,长相有些猥亵。他用长长的园艺剪刀碰了碰植物发霉的枝干,白色的霉菌立刻“唰唰”的往下飞散。 赵虞立刻先后退了几步。 “应该是白毛癣。”园丁的话说得不太确定,“发霉的地方需要全部剪掉,根部也要挖出来,不然过不了多久,癣就会传染所有的植物。” 赵虞皱眉,抬头看了看小花园。从发现到现在,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似乎这所谓的白毛癣有扩大化的嫌疑。甚至一些红红的花蕊理也长出了白色的、如皮肤癣一般的东西,不断地吞噬著植物绿色的枝干以及火红的花朵。 再转头望望四周,有些诡异的是,出现状况的地方只有自己一家而已。如此大面积的细菌感染,为什麼只有自家的植物受到了侵害?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园丁也在为此头痛,嘀咕着:“怪了,白毛癣平常都是依传染就一整片,它的孢子几天就能成熟,被风一吹到处繁殖,怎麼就这家人出了问题?狗东西,我还真第一次遇到。” 他一边奇怪,一边将受到感染的植物全部剪掉。整个花园基本上都受到了传染,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还残留在接近泥土的地面上。 赵虞十分不习惯,他心里不知道为何总感到有股毛骨悚然。看着光秃秃的花园,她转过身,突然又转了回来,是现在花园里扫过,却什麼都没有发现。 背上凉飕飕的,似乎有甚麽东西在狠狠的盯著她,充满了恨意。她望著地面,愣了半天。 那刺骨的恨意令她猛打冷颤。赵虞使劲儿的摇头想将这股令心脏狂跳的感觉甩掉,她走进屋,打电话叫个外送。虽然一想到那白花花的癣就胃口全无,但食物总要吃些的,只有三餐定时才能保持自己的好身材。 外送很快就送来了,是豪华回锅肉定食,三个肉菜两个素菜。赵虞揭开盖子喝了口汤,最后又将盖子给盖上了,确实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不久后男友来了,今天他喝了一些酒,满脸通红。一进门就性急的脱她的衣服。 “别急,亲爱的,等我先去洗个澡。”赵虞冲他魅惑的一笑,将男友推进卧室里。她深知一个乾净的胴体对男人更具有吸引力。 赵虞站起来,走进了浴室中,拧开热水把浴缸灌满,然后脱光衣服躺了进去。她舒服的呻吟著,伸了个懒腰。对现在的生活,她很满足,只是,为什麼今天老是有种心慌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突然,感觉屁股下边有股水流在移动。鼻子里还传来难以形容的恶臭味。赵虞连忙张开眼睛,她低头看了一眼浴缸里的水,立刻如火烧了屁股般一边恐慌的尖叫,一边疯了似的爬出来。 只见浴缸的水早已变成了黑色,水面上还浮动著屎尿以及湿答答脏兮兮的卫生纸等污秽。 满屋子都弥漫着惊人的恶臭,连带著她的身体也肮脏不堪。 男友被她惊慌失措的尖叫吓了一大跳,连忙走进浴室,刚一靠近就闻到了难以承受的恶臭,连忙往后逃。赵虞全身赤裸,身上沾满了污水以及臭味,带著哭腔靠近他。 “滚开,不要过来。”他立刻惊叫一声,躲得更远了。 “快给物业打电话。”赵虞清醒了一些,她可怜巴巴的拧开淋浴清洗着身上恶气薰天的污垢。男友躲到了阳台上,掏出电话将物业大肆骂了一顿,让他们立刻派人来修理。洗乾净的赵虞穿上了睡衣,男友还是觉得她恶心,就连坐在客厅也跟她拉开了距离。 对此,她虽然不在意,也很明白两个人都不是真心的,可多多少少感觉有些心寒。 物业派的人还没来,就听到整栋房子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如同外层被蟒蛇缠住了,正在受到剧烈挤压,就要粉身碎骨了。 两人被吓得立刻朝外逃,就在这时,房子里开始骚乱了起来。厨房、厕所,所有拥有地下水道的位置全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下水道“咯吱咯吱”的发出恶心吞咽声,然后在同一时间爆管。 恶心到惊人的污水倒流着、倾泻吞噬着所有的家俱,木地板爬满了黑色的淤泥。赵虞和她的男友看得目瞪口呆,脑袋在这刻完全失灵了,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 “妈的,这究竟是怎麽搞的?啊、靠,啊!”男人吐了一句脏话。他猛然发现自己的身上也沾到了脏水,立刻如同女人似的尖叫嗓子大叫大嚷,还手舞足蹈的原地乱踏步。这无脑的行为直接让污水被溅起,弄了两人一身。 等物业的维修人员来到时,男人已经快要恶心到崩溃了,他劈头盖脸的骂着物业,完全失去了理智。两个维修员不敢回嘴,闷头闷脑的开始检修起下水管道。 他们先是堵死房子里所有的下水出入口,避免污水再倒流,然后展开建筑设计图看了看。 “这栋楼的总下水道在下边。”维修员踩了踩花园的中央位置,“我们马上挖开,看看究竟出了什麼问题。” “快点,妈的,我买你们的房子就是觉得品质好。现在看来,所谓的大开发商修的房子也不过如此。”赵虞也气得快要爆炸了,她冷笑著奚落道。估计男友今后肯定不再愿意碰她。还没有将剩余价值压榨出来,实在是可惜得要命。 维修员拿出工具,很快就把花园里的泥土挖开了。一直往下挖掘了快两公尺深,突然,锄头碰到了软绵绵的土层。 “这是什麽?”两个维修员对视一眼,感觉很疑惑。 土层十分柔软,用铲子压下去,充分的能感觉到弹性。他们俩将那层土拨开,露出了鲜红色的布料。维修员顿时感觉不对劲儿了,抬头对赵虞说:“你们家的花园底下有东西。” “什麽东西?”赵虞不以为然的一边问,一边朝坑里看了一眼。当她看到那块布料时,顿时从头顶一直凉到了脚底。她尖叫了一声,死死的抓住了男友的手臂。 “你干嘛?”男人恶心得想推开她。 赵虞语气发颤,恐惧得完全没了力气,“是小琴的衣服,那是小琴的衣服。” 本来还在挣扎的男人身体立刻僵硬了。小琴是他的前女友,是她的前好友。那女人的衣服,怎麼会在花园地底快两公尺的地方? “你没看错?”他问。 赵虞十分肯定的点头,“我记得很清楚,布料的颜色花纹据说全是去法国订制的,小琴还在我面前炫耀了好久。” 这也是她痛恨嫉妒自己好友的原因。 男友僵直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用力的吞咽下嘴里的唾沫,命令道:“你们,快点把底下的东西挖出来。” 维修员也感觉到有些害怕,他们似乎预感到了下边究竟是什麽,颤颤抖抖的顺着那块红色布料挖。挖了一会儿,完整的衣服背部露了出来,然后是青绿色的短裙。两个维修员在也不敢挖下去,他们商量著爬上坑,毅然报了警。 由於是高级住宅区出事,警方来得异常迅速,刑侦组将泥土全部挖开,果然发现了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为女性,没有头颅,站立著朝向别墅客厅的方向。 只是挖出来后,所有人惊讶的发现,尸体身上的血肉已经基本消失殆尽,只剩乾巴巴的皮肤和坚硬的骨头,就彷佛有营养的部分被什麼吸取了似的。 更可怕的是,女尸骨肉与皮肤之间伸入了大量的植物根茎,一如从身体里长出来的般,看得好几个年轻员警险些忍不住吐出来。 从衣物以及随身物品判断,确定尸体为赵虞的好姊妹淘、某鸽城市内著名商人的独生女希琴,只是她的头,无论如何,警方也没有找到。 理所当然的,赵虞两人以及维修员都被带去了警局做笔录。对於希琴的尸体为何会在自家花园的地下,两位别墅主人当然是一无所知,警方照例警告了他们一番,要他俩近期不准离开鸽城,然后就将两人放了回去。 “妈的,倒楣死了!” 回别墅时,保姆已经将屋子全部收拾得一乾二净,还好布艺的东西不多,否则家俱肯定要换新的了。男友跟在赵虞身后进门,然后狠狠地将大门关上。 “我老爸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狠狠骂我,算了,在这里躲几天吧。嘿,估计我家跟希琴家的关系也到头了!” 赵虞心里疲倦,她虽然恨好友恨得要死,可希琴真的死了,还是死在自己的家门口,心里反倒有些不是滋味,准确的说,是恐惧。 看看墙上的时钟,快晚上九点了。一早起来后就没有平静过,先是满花园的植物长满霉癣,然后屋里的水管爆管倒流,最后竟然从花园下边挖出了希琴的尸体。 她究竟是怎麽死的?为什麽会被埋在花园下?还竖着埋下去,一点痕迹也没留。完全如同是地面变成了液体,她在毫无防备下沉入了地底下。 该不会,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跟好友的死有关吧?亡灵作祟?赵虞心虚的看了看四周,屋里灯光明亮,男友懒散的软在沙发上。屋外,灯光照射出去的地方,照亮了花园的一角,那里有个大坑,刺眼的挑拨著她的神经敏感度。 赵虞立刻转移开视线,她总觉得再看下去,好友的尸体就会从坑里爬上来,掐住她的脖子,找她索命。 “这世界哪有鬼神存在,况且,她的死又不能怪我。”她自我安慰著,全身却在不断地哆嗦。 在沙发上靠着男友坐了一会儿,胃里传来一阵饥饿感。赵虞这才发现,从中午开始,她根本甚麼都没吃过。 “饿了没有?我去弄些吃的?”她调了调嗓音,努力用发甜的声音问。在有利用价值的男性面前,她从来都是柔弱的、贤妻良母型的,外送以及微波食品从来与她无缘,男人喜欢的正是这样的女人。 “确实有点饿。”男友点头。 “等一小下哦。” 发嗲的声音令男人的心情好了很多,他点点头,还不怀好意的笑著,在她挺翘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讨厌。”赵虞转过身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做了几样拿手小菜。厨艺这种东西她经常练习,所以菜式也弄得有滋有味。 “家常菜,嘿嘿,我喜欢。”男人看著精致的小菜不由得食指大动。 “慢着,我们先去洗个澡再吃。乱七八糟了一整天,浑身臭死了。”赵虞给食物盖上盖子,从身后又抱住了他,眼里洋溢著爱意和欲望,那楚楚可怜的表情很能激起男人的怜爱欲。从某种意义上讲,她不去当艺人实在是太浪费才华了。 “对,洗澡。”男友立刻忘记了肚子里的饥饿感,一边坏笑,一边抱著她走进了浴室里。 一阵云雨过后,两人回到了客厅。 “开饭了。”她笑咪咪的坐在餐桌前,兴高采烈的拍手,似乎完全忘记了整天的不愉快遭遇。男友带着一脸满足,在她伺候下也坐好,突然,一股怪异的气味传进了鼻腔。他皱了皱眉,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什麼味道?” “臭味?”赵虞心里一抖,惊弓之鸟似的左右望了望。房间里安静又明亮,没有再次爆管的迹象。 “不像臭味,但也不好闻。很复杂,形容不出来。”男友想了想:“就像是一双很久没洗过的脚ㄚ子沾了水的味道。” “恶心,说得我都没胃口了。”赵虞做出反胃的表情。 “哈哈,不说了,吃饭,吃饭。”男友哈哈大笑著,“快点揭开,让我看看你做了什麼菜。” “有你喜欢的,上次你不是说有次去四川,喜欢上了宫保鸡丁的味道吗?我试著做了做。”赵虞揭开了盖在小菜上的盖子。 颜色鲜艳的宫保鸡丁散发着热腾腾的气息,一看就吸引人的食欲。 “来,尝一口。啊!”赵虞夹起一筷子餵进了男友嘴里。 男人笑嘻嘻的咀嚼着,一边咬一边做出享受的表情。 可过了没几秒,他的神色产生变化,嘴里本来甜甜的宫保鸡丁似乎味道有些不对劲儿,有股恶心的滋味窜入了味蕾中,传染了整个神经。他神色大变,“呸”的连忙将口中已经咀嚼烂的东西统统吐了出来。 赵虞被喷了一脸,她愣住了,呆呆的问:“你怎麼了,不喜欢吃?” “靠,你做的什麽东西?”男人声音尖锐的骂道:“是人吃的吗?” “味道有问题?”赵虞不明所以,她用纸巾将脸上的食物残渣擦乾净。奇怪了,出锅的时候还特意尝过,味道还算自信。 她夹了一筷子送入嘴里,很快也吐了出来。 宫保鸡丁的味道全变了,变得难以形容的难吃,还有股腐烂的霉味。 “怎麽会这样!”她脑袋有些混乱,连忙将所有的盖子都揭开。 “这,这是什麽!”男人下得滚下了椅子,连滚带爬的躲到沙发角落位置,抠著自己的喉咙使劲儿的发吐,吐的胃里的消化液都流了出来。 赵虞一动不动,不,她已经被吓得没办法动弹了。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了出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希琴的鬼魂作祟了!希琴回来了! 昔日的好友,现在回来找她报复,找她索命来了! 只是在她跟前的餐桌上,满桌子的菜都长满了一层白花花的霉班,那如柳絮般的霉丝绝对没有柳絮那麼美丽,而是充斥著诡异和恶心。 霉班的长相令人熟悉,是赵虞今天才见识过的,早晨还占了整个花园的白毛癣。这种长在植物上的真菌怎麼会长到食物上,而且,从做好到端上餐桌,不过才半个小时而已。 究竟有什麽菌能繁殖如此之快?鬼魂作祟,绝对是鬼魂作祟! “希琴回来了!” 赵虞呆呆的,用麻木的声音重复着,“我俩背叛了她,她死了,变鬼回来报复我们。” “怎麽可能!” 男人吐了一地,他听到这番话,不由得感觉背脊发凉,似乎周围的空气都充斥了莫名的压力。他强作镇定的抬头,颤声道:“她又不是我们害死的。” “呵,谁知道。”赵虞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扯著自己的脸皮,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据说,晚上穿大红色衣服死掉的人会变成厉鬼。她死在了我家门口,说不定已经变成了地缚灵,诅咒著我们;说不定现在,她就在我们身边,正看著我们,摸著你的脸、你的脖子,只是我们看不到而已。” 她吓得几乎要神经错乱了,将电视电影里杜撰出来的剧情,当作了金科玉律的参考范本。她阴森森的话,冰冷的充斥在空气里,四周的气压似乎更寒冷了。 男人也怕了,他左右四顾,似乎真的觉得有双看不到的眼睛在盯著他,“我想,我、我们还是先搬出去再说。” “嗯。” 赵虞点点头,“马上逃。快!快!” 说完,披着浴巾,什麽都不顾的就朝外边跑。她的男友也吓得早就胆寒了,跟着她跑了出去。他俩打开门,冲入了花园里,还没等走出大门,猛地,整个世界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本就提心吊胆的两人顿时惊骇地蹲在了地上。 “地、地震?”男友问。 “不知道。”她不知所措的摇头。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变得柔软起来。他俩的脚在不知不觉中往下陷,还来不及开口惊叫,本来光秃秃的花园中,不知从哪里冒出了无数的植物枝干和根茎,它们将两人紧紧的缠住,拉入了地底。 赵虞惶恐的睁大眼睛,她感觉自己在下沉。她的皮肤有股刺痛感,似乎有什麽正拼命想要挤进来,植入血管中。周围土层的压力越来越大,除了眼睛,她的其余感官以及输出神经都被堵塞了。 可就算眼睛能睁开又能怎样呢?四周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到。 长时间窒息引起的缺氧让赵虞发疯。不,不知为何,在这无尽黑暗的绝望状态,她似乎看到了些什麼东西。 是一张脸的轮廓。 一张十分熟悉的脸孔。 希琴的脸! 那张扭曲而且腐烂的脸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著她。 警方遍寻不着的头颅,原来在地下更深的地方。 赵虞视网膜上映出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跟自己脸对脸,死不瞑目的好友那双充满愤恨的眼。 很可惜,他们的死亡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天知道现在的鸽城有多诡异,每天又有多少人如同他们一般隐秘的死去。 赵虞和她的好友以及男友,不过是众多人之中的其三罢了。 Chapter8 发芽 植物种子从落地到发芽,似乎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一夜醒来,鸽城中便弥漫起一种绿意深邃的感觉。 街面上的绿化带中,长出了许多毛茸茸的颇为可爱的芽,这些芽布满了赤裸的泥土地,还不断地跟周围的杂草抢空间、阳光以及养分。很出人意料,赢家居然是这些看起来十分脆弱不起的小芽。 只是这些芽,就算是我也分辨不出究竟是什麽植物的幼苗。它们只有三公分高,长势惊人。 对此,鸽城市民并不在意。就算有在意者也多在喜悦而已,这些人认为幼苗的茁壮成长是因为鸽城环境改善、利於生物生长的好现象。 或许,在暗自担忧的人就只有我一个而已。 距离挖掘鸽城大学操场上的那个洞已经过去两天多了,我足足在鸽城待了有六天时间,可却对於城市的诸多怪异现象依然没有任何头绪。 整个鸽城犹如磁场,在吸引着众多离奇事件,可另一方面,我仍然没找到那怕一丝一毫,称得上能理清脑袋中杂乱资讯的线索。 真是个令人纠结的状况! 拉开窗帘往外看了看,今天的阳光总算刺破了云层,遮盖住鸽城上空几近十天的厚厚乌云被驱散。刺眼的烈日像是能将水泥地也融化似的,完全不温柔,彷佛走在街面上稍微曝晒几秒钟都会晒伤。 很有夏天的气氛。 只是我的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明亮和温暖,一如外界没有照顾到我。望向外界的炎热,内心深处依然一片冰冷。 为什麽会这样,就连本人也没办法解释。 谢倩雯一大早就敲响了鹿筱筱与我的房门,鬼才知道她怎麽会清楚我们住哪里。鹿筱筱除了对外送热情外,其余的敲门声基本上是如无物。她理所当然的用照常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玩电脑。 而倒楣的我,只好走过去干开门的勾当了。老实说,看到门口的谢倩雯,我确实愣了好几秒。 “学校里出了些怪事。”第一句话,她就迫不及待的将我想要关门的冲动给堵住了。 “怪事?”我一边反问,一边将门大拉开。 “嗯,简直难以想像,匪夷所思的怪事,我都不知道该怎麽开口才好。”她脸上露出困扰的表情,老实不客气的拖鞋走进了房里。 “拣重点说。” 虽然不明白这个雌性生物为什麽会跑来,况且说句良心话,我们的关系似乎也没有好到有困扰就会想到彼此的程度。何况,虽然她长得确实贤妻良母、漂亮讨喜,可我就是莫名其妙的对她没有任何好感。 所以说啊,就某些情况而言,样貌也并非衡量好感以及产生优势的标准。 “我今天早晨照例吃了早饭去学校,因为我有去图书馆借一本书的打算。”谢倩雯走到客厅,瞟了瞟完全无视她为无物的鹿筱筱。 她坐到沙发上,似乎在整理头绪,“当时才十点过,我刚进门就发现有一堆人围着一个女生,看得有滋有味的。被围观的女生你也不陌生,朋友都叫她小谷。几天前还跟我们一起挖掘过那个噬人洞。” 在这里需要提及的是,那个吃人洞我也利用几天的时间稍微调查过,只是没有收集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只好抛於脑后了。 “然后呢,她出什麽事了?”我漫不经心地问,坐到她身旁。 “她活得好好的,似乎变得容光焕发,而且比前几天更漂亮了。”谢倩雯脸上的困惑逐渐深了起来。 “她有男友了?”女孩短时间内便漂亮无非两种情况,换了适当的化妆品,或者心情上有很好的改变。 “不,她至今单身。我要说的是,小谷变漂亮是因为她头上戴的东西。”她迟疑着,好半晌才说出口,“那是一朵花,一朵很漂亮的花。有著妖艳的紫色,在太阳光下十分耀眼。” “头饰而已,你干嘛大惊小怪?” 我的话语很散漫,不过背部稍微直了直。她用很不平淡的语气说出很普通的资讯,难道那个头饰有问题? “不,绝对不是头饰。没有头饰能做得如此精妙绝伦,就像真的一般。”谢倩雯吞吞吐吐,接着抬头凝视我的眼睛,她如秋水的谋子里露出认真的神情,“夜不语,我的意思是,那朵花,就像是从小谷的脑袋上长出来的。” “脑袋上长花?”我微微眯了眯眼,“有意思。” “你相信?”她急切的问。 我不置可否的转了转脖子,“至於我信不信,先摆在一旁。你干嘛特意跑来告诉我?” “这个。” 谢倩雯有些尴尬,难以启齿的脸红道:“我没多少朋友,况且大家也一起去挖过那个洞,多多少少能理解。” “我还没跟你好到是朋友的程度。” 我立刻撇清了关系,虽然这女孩说得楚楚可怜,但谁知道她心里在想什麼。直觉告诉我,她不可信任。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你能了解我的意思。” 谢倩雯并不在乎我话里的冷淡,“挖洞的那晚,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总之我是看到了,虽然至今也觉得是错觉。” “最后不是在挖穿那个洞的时候,有些白色的微粒飘了出来吗?那些微粒有点诡异,我老觉得自己看到微粒钻进了好几个人的身体里。” “你说真的?” 我强忍着面部表情不露出大吃一惊的模样,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大浪。记忆溃堤,隐约想起了当时的鹿筱筱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说,有些微粒钻进了小谷的手心中。 “你也看到了?”谢倩雯惊喜道,她貌似迫切的需要人认同,否则就会被自己的理智折腾到疯掉。 “没有,不过我倒是对你的话产生了一点兴趣。”我站了起来,“走吧,去学校看看。最好能找到小谷弄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换了衣服准备出门,鹿筱筱照例如同尾巴似的跟了过来。对此,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她虽然什麼话都不说,但,恐怕也是不愿意一个人待在家里吧。这家伙,出乎意料的害怕寂寞。 出门时,我鬼使神灾的往后望了一眼。 透过窗户就能看到鸽城大学的校园,这个安静的学校透露着些许沧桑,也许是修建时间太久了吧,大多数教学楼的表面都有些就算翻新粉刷都丢不掉的斑驳痕迹。 在阳光照耀下,大学流泻出时间的光晕,还有些许文学气质,一如全世界所有大学般,并没有什麼不同之处。 可我老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儿,我不想将它形容为潜伏着、撑着爪子准备请君入瓮的怪兽,但是学校里的绿意也太浓烈了些,而且夏日必有的、让人心烦意乱的蝉叫声也根本听不到一丝一毫。 说起来,到了鸽城后,貌似我就从来没被蚊子困扰过,不但如此,不论走到哪都没见到苍蝇。快六天了,一只苍蝇蚊子也没遇到过,这,真的很不正常。难道那些小生物也敏感的察觉到了危险,跟白蚁一样找地方避难了? 危险!确实,我的末梢神经以及全身皮肤都隐约在向我透露,这片天空下,清新的空气、黑色的泥土、一切的一切,都蕴藏著危险。只是,危险到底在哪里?芸芸众生,每个人都在努力的过著日常生活,我看不出一丝一毫危险的来源。 走到楼下,一入眼就是昨天一夜之间长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绿色小芽,在黑色的土地上,在树林以及草丛间挣扎生存。 “夜不语,你看这些植物的芽,不觉得它们绿的有些妖异吗?”谢倩雯问道。 我摇了摇头:“看不出来哪里妖异了。” “可怎麽突然冒了出来,而且满鸽城都长满了,这真的很古怪。”谢倩雯不依不饶的又问。 “怎麽回事?”我问最近的一个女孩。 “小谷戴了一朵漂亮的花型头饰来上学。没多久班里的男生连课也顾不上了,一个个围拢过去。” 没想到这女孩居然是个熟人,记得叫做小凤,是小谷形影不离的好友。不过这位好友脸上的感情色彩十分复杂。 她这番话引起了我的沉思。小谷貌似长相普通,应该不会引得所有男性疯狂才对,是什麽原因让男生都为了过去,就连讲台上的教授这个四十多岁的秃顶老男人,眼神貌似也直直的望著她座位的方向。 我慢慢接近包围圈,喧闹声开始分解成语言,能够被理解了。 原来小谷果然被围在所有男生的中央,她周围的雄性,每个人都在说着赞美的话语,一个个状似疯狂、七嘴八舌。他们眼神里透出的全是赤裸裸的热情,我彷佛置身在了每晚六点档探索频道的动物世界中,看到的全是处於发情期希望求偶的生物。 这个状况实在让人背脊发凉。 小谷大概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高规格的欢迎,她在圈子的正中央,卖力的微笑著,似乎她便是女生,所有的人都应该为她而疯狂。 “都疯了,每个男人都在发情。”谢倩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裸露在空气里的双臂。 我拼命的往圈子里挤,想要看清楚小谷脑袋上的那朵花究竟是怎麼回事。 鹿筱筱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不要看。” “看什麽?”我疑惑的问。 “那朵花,邪恶!”电波女变身为了魔法少女,居然开始口吐玄幻语言了。邪恶这种辞汇用在头饰上边,显得很不伦不类。 “我会注意的。” 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继续往里边挤。 终於到了能清楚看到小谷头顶的距离,那朵妖艳的花也清晰展现在我的视网膜上。 这是一朵带着紫色的艳丽花朵,开得很灿烂。它有女孩的半个脑袋大,斜斜的插在微微右倾的位置。很美丽的头饰,不,或许不是头饰。 看着那朵花,我也疑惑了。 那个头饰十分的真实,根本就像长上去的一朵真花。花朵随着小谷脑袋的摆动而摇晃葀,紫得妖异,也美得惊心动魄,越看越觉得视线无可自拔,似乎整个灵魂也会陷进去。 我看了足足有十多秒,突然觉得,小谷平凡的脸孔也开始漂亮起来,跟她头顶的花同样漂亮妖艳。 猛地,手臂上传来一阵发痛。低头一看,只见鹿筱筱不知何时也挤到了我身旁,用力的张口咬住了我的胳膊。 “痛!”我惨叫一声。 她面无表情的抬头望我,右手在我被咬出整齐牙齿印的地方轻轻摸了摸。喂,这算是安慰吗? 还没等我抗议,身体就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脑袋也清醒了许多。再看小谷的脸,又觉得她平凡普通起来。 那朵花有古怪! “谢了。”我眉头轻轻一皱,用力往更里边挤了挤,然后伸出手抓住了女孩头顶的那朵花,使劲向外拔。 “哎哟。”一声比我刚才更惨的叫声响起,小谷头上的饰品被我拔了下来,她却痛得晕了过去,整个身体瘫软在课桌上,就连头顶的花也不太有精神了。 “真是长上去的!”我对这个结果也是无比惊讶。 身旁所有男生都怒视着我,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当即有人愤怒的吼道:“你对她做了什麼?” “什麽也没做!”我连忙摆手推卸责任。 “他把小谷弄晕了。”有人疯了似的喊。 “就是他,伤害了小谷的人。”有人撕心裂肺的想要抓住我。 “杀了他!”我身边不远处的一个人抬起了椅子向我丢来,我堪堪躲开了。 “喂喂,不是吧,这样也要喊打喊杀的,开什麽国际玩笑!”我脸带讪笑的解释着,“她晕倒跟我没关系,可能是没吃早餐营养不良。你们知道现在的女生喜欢过度减肥吧!” “杀了他!” “杀了他!” 周围的男生似乎听不进我的搪塞之词,他们的眼睛愤怒得一片赤红,犹如动物界抢夺交配权一般,想要将我撕成碎片。我完全不怀疑他们的执行能力和态度,於是拉著鹿筱筱拔腿就跑。 想要杀我的男性中,连讲台上的教授也毫无犹豫的参与了,他右手里还抓着粉笔,不断地向我丢。男生们就近抄起可以举起的东西当作武器,纷纷在我背后狂追不弃。 “靠!要是他们追女生的不离不弃程度跟现在一样,估计没人不沦陷。”我一边逃一边浪费心思吐槽。 阶梯教室的女孩们也发现了不对劲,她们眼见局面越来越混乱,就连老师也发疯起来,不由自主的尖叫著逃了出去,可惜没有一个人顾得上报警! 谢倩雯紧紧地跟着我,跑得气喘吁吁,摇摇晃晃的模样彷佛随时都会累倒。我们三个最终逃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屏著气,看著那群不知道身体里哪些暴力激素分泌过旺的大学男生,四散开到处寻找本帅哥。 “你跟我逃什麽,他们又不抓你。”我看了看谢倩雯累得通红的脸,完全不同情。 “你一跑,我不知不觉就跟着逃了,脑袋什麼也没想。”她害羞的挠挠头。 鹿筱筱探头探脑的躲在角落里,貌似觉得现在的情形很有趣。这个粗神经的电波女,还好她的脑袋没人注意到! “小谷头上的花,确实是真花。触感没错!”我看了看扯花的手,回忆葀触觉神经传递的感受。花朵肥大、水分充足,但却有骨刺痛脊髓的冰冷。 “谢倩雯显然很惊讶,“真的是真的?”” “嗯。”我点头,“只是我搞不明白,她脑袋上为什麼会莫名其妙的长花了?” “会不会是跟那晚从洞里飘出来的微粒有关?”她问。 “很有可能。那些微粒如果是某种孢子或者植物的种子,在人体内生根发芽。” 我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虽然从前也多多少少遇到过类似的经历,可唯有这次很难理解,“我还有个小猜测。小谷头上的花开放后,或许能放射出某种物质,吸引异性的注意力,从而选择配偶,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那些男生的疯狂举动。” “别说了,怪吓人的。”谢倩雯的脸皮很僵,她用力捂住耳朵。 鹿筱筱眨巴着眼睛看我,又伸手指了指我跟她自己,“我们,没影响。” “对啊,我为什麽没被影响到了?不,应该说受到的影响不大!女性的话,还能说是同性相斥;可我,难道因为接触的太短吗?”我疑惑道。心里中有股不舒服的预感,似乎事情再变得更加糟糕。 “小心!”谢倩雯突然尖叫了一声。 只见一道黑色物体飞速的向我们射过来,速度极快,心不在焉的我大吃一惊。那个东西虽然快速,但准头明显很差,它的轨迹偏离了我,朝著鹿筱筱的位置修正。 随着距离的缩短,我总算判断出了来物,是一根箭,一根尖锐的箭。它残忍的带着撕裂感情的冰冷,不断朝著毫无防备的鹿筱筱靠近。电波女背对著箭的方向,根本来不及躲避。 谢倩雯一边尖叫,一边朝鹿筱筱拼命扑过去。她推开了她,锋利的箭刺进了她的身体。 鹿筱筱被摔得在地上滚了一圈,不明就里的看向我,眼睛扑闪扑闪的搞不清楚状况。 射箭的人明显是想要置我於死地,我手忙脚乱的将谢倩雯抱起,还来不及查看伤情,另一支箭,已经再次射了过来。 Chapter9 人肉丛林(上) 有人说情感是一种流动的能力,纵使会让人千疮百孔,它却依然让人类执着!但是,有时候感情也会变得致命。社会学家常常告诫,别等著脓疮越积越大,最终全身溃烂比较好。 我搞不清楚这个学校的男性们对头顶长花的小谷,内心怀抱着怎样的感情。这些熊性生物中不乏拥有比小谷更好的固定女友,不过显然现在,他们已经完全将之抛於脑后了。感情失控的、处於发情期的雄性大学生们疯了似的找我。 现在更有一个长相帅气、身材高挑的男生,手里拿着学校比赛用的弓箭,尖锐的箭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只是眼神接触都会觉得很痛的亮光。而箭头的方向,正是艰难的抱著谢倩雯起身准备逃跑的我。 局面已经失控了,感情的电波令男人们思想全部溃烂。或许是因为小谷头顶那朵花的原因,花儿辐射的某种资讯不断刺激著男性的大脑,令所有人都无法思考,只能凭著本能做事。 杀人之后的结果和牢狱之灾,已经不在他们的考虑范畴之内。 这个手拿弓箭的男生旁有一个体积娇小、面容清秀的女生,或许是男孩的女友吧。女孩满脸惊慌失措,她用手扯住他的胳膊,拼命地叫喊他的名字,想将他手里的弓箭抢下来,可女生的力气哪里比得过他,男孩感觉烦了,一脚踹了过去。 女孩倒地后,满脸的不可置信,她搞不懂本来爱她爱到发疯的男友,为什麼会伤害她,为什麼会发疯! 一滴冷汗在这生死存亡的高压下,从我额头顺着脸颊滑落到地上,男生的手随时会放开弓弦,而那根利箭将分毫不差的刺进我的脑袋里。 谢倩雯的伤病不重,幸好箭头刺中的是她的右手胳膊。血从衣服里透出来,染红了布料,这更增加四周的紧张感。 “周洋!”地上的女孩尖叫道,再次喊起男友的名字。只是这一次,声音里蕴含了其他的东西。 我死死的注视着这个叫周洋的男孩,冷汗不断的往外冒。电波女似乎也清楚情形糟糕程度,一声不吭的站在我身旁,不知心里在想些什麼。 就在这时,男孩随着女友的叫喊,猛地大吼一声,拉住弓弦的手放开了。好像还因为某种原因,弓被高高举起,箭失去了准头,射向了天空,死神降临带来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叫周洋的男生不断大叫着,痛苦得脸都扭曲起来。他用力的抱住头,拼命的倒在地上打滚。女友立刻跑过去,哭嚷著想要抱他的头,不过被男孩粗鲁的再次推开了。 “他怎麽回事?”谢倩雯挣扎着从我怀里跳下来,胳膊上还插著那根箭,好奇地问。 这女人,不怕痛的吗? “不知道。”我从她受伤的胳膊处移开视线,将目光投向了倒地的男生。 确定没有危险后,这才向他靠近。这家伙的力气很大,我浪费了许多工夫才将他固定住,用手拨开他的眼皮,瞳孔已经充血了,一片一片的发红。他身上的血管如同蜘蛛网般密布的突出皮肤,看起来很骇人。 “中毒。”谢倩雯问。 我迟疑了一会儿才摇头,“不像!应该是其他原因。” “啊!他的头!”一旁的女友再次惊叫,她的眼睛直直盯著男友的头顶看,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顺着她的喊叫望过去,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叫周洋的帅气男生头部顶端,似乎有什麽分开了他不算浓密的短发,从内部探了出来。 是叶子,一片绿幽幽、翠生生的树叶。 这片树叶表面呈现革质,椭圆形,长约十公分,叶面有著浅波状,顶端钝尖,基部近乎圆形,无毛。 叶子的模样越看越眼熟,可如此诡异的出现在一个人的脑袋上,弄得我的脑袋也混乱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品种名,只是感到名字就在嘴边,呼之欲出。 “花长在女孩脑袋上,男生头顶长出了叶子,真是离奇到天崩地裂。”谢倩雯满脸的害怕。 鹿筱筱好奇的伸出手扯了扯周洋头上的叶子,没想到叶子长得不结实,没多大力气就给扯了下来。她眼巴巴的看著自己手中的翠绿叶子发愣,我们也全都愣住了。 刚才还痛苦的嚎叫、不断挣扎的周洋随着叶子的扯离,顿时安静了下来。他的血管凹凸现象褪去,眼睛也恢复了正常,就连呼吸,也平静了许多。 “恢复了?”女友喜极而泣。 “不对!”我用手抵在周洋的鼻腔上,眉头大皱,“呼吸衰退的很厉害,必须马上急救。” 还没等我开始人工呼吸和心脏按摩,男生已经彻底的停止了吸气。他的心跳像是垂危的老人,几秒后也衰歇的停住了。 “死了!”我苦笑一声。刚才还活蹦乱跳举起弓箭想要杀掉我的男孩,没想到不过几分钟时间,已经永远的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怎麽会,不可能!不可能!”他的女友瞪大眼睛,一边哭一边扑在他的尸体上做著无用的急救。 鹿筱筱似乎无法理解究竟出了什麽事,她看了看叶子,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尸体。 我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对谢倩雯说:“事情有点古怪,我们先去医院替你包扎伤口,再看看情况。估计要出大事了!” 心里的危机感被无限放大,周洋脑袋上的叶子长得莫名其妙。会不会别的男生脑袋也有长出来? 猜测很快就被证实了。果然,一出隐蔽处,满地都是痛苦的得打滚的男生们。他们的头顶无一例外的长出了一片椭圆形、叶面有著浅波状,顶端钝尖,基部近乎圆形的树叶。 男生旁的女生们手足无措,宛如世界末日来临似的,纷纷吓得哭起来。 “走快点!”不远处有一辆轻型电动机车侧倒在地上,他的主人就在不远处抱头挣扎,疼到全身经络暴露的表情看得我头皮发麻。 “上车,快!”我将机车扶起来,这个小型车的座椅上很难塞三个人。幸好我们都不胖。鹿筱筱被我塞在背后,让谢倩雯挤在中间位置,我艰难的拧著油门向前开。 记忆里还清楚的记得学校大门不远处有一家红十字医院。谢倩雯手臂上的箭头没有割断动脉,所以问题不大,被我扯下来,只用一条从衣服上撕开的布包住就能止血,不过,破伤风针还是必须要打的。 机车的速度不算快,可满耳朵传进去的全是哀嚎,满眼都是混乱,这令我有些难以平静。 出校门前,哀嚎的声音似乎在减弱,但,这绝非好兆头。来到大街上,遍地居然也布满了滚动的男性,各种年龄层都有,更令人惊讶的是,惊恐失措的女性们身上也出现了问题。 她们的头顶,冒出了跟小谷一模一样的紫色花朵,一朵一朵的花儿在动作变得木讷的女性们头部怒放,在风里摇曳,在阳光下反射著绚烂妖艳的色彩,似乎在跟男性长出的绿色树叶遥相呼应。 现场气氛极为恐怖,除了诡异这个词,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形容。 这惊悚的一幕刺激到了谢倩雯的神经,这女孩说实话我也稍微有些佩服,手臂受伤到现在,从来没有叫过一声痛。对她的身分,我也更加怀疑起来,她为什麼要不顾危险的救鹿筱筱。 红十字医院很快便到了,我将谢倩雯扶下车,带著鹿筱筱朝里走。 医院里人满为患,许多医生也遭了殃,穿着白大褂倒在墙角上抽搐。没有出事的医生忙碌得手脚抽筋,他们不断地推著病人朝里走,但是对这种头上长花、长树叶的情况,根本就没有任何对策。 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女医生抽空检查了谢倩雯的伤情,然后利索的替她消毒打针,又厚厚的包扎了一层。医生望著混乱的窗外街道,叹了口气:“你们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麼是?” “不清楚。”我摇头,实话实说。 “唉,现在的情况我这辈子从来没有遇到过。乱七八糟的,难道真的要做手术将人们头上的叶子和花取出来?它们是怎麼长上去的?究竟是寄生还是其他原因,医院里没有人有经验。” 女医生脸上露出恐惧,“而且,医院里好手好脚能行动的,也就只剩下三个。我们现在只能让病人在病床上躺著,什麼都不敢做。刚刚有个医生把病人头上的花扯掉,病人立刻便死了。” 鹿筱筱猛地打了个哆嗦,她手里还握着从周洋头上扯下来的叶子。我将叶子拿了过来,放在眼皮底下观察。只是过了十多分钟,树叶已经泛黄了,还隐隐传出腐烂的恶臭味。 “这是,榆树叶!”我突然惊叫一声,总算是将其给认了出来。男人的头顶长榆树叶,女人的头顶呢?那些是什麼花,自己完全没有印象。 女医生处理完谢倩雯的伤口,立刻便离开了。我随手打开电视,本地频道里正在拨放昨晚录制的一则新闻。 样貌不怎麽好看的记者拿着话筒在一个颇为空旷的厂房前讲解着,说的是昨天傍晚六时左右,一场龙卷风袭击了鸽城新城区边缘的一个厂房。这位记者赶到现场,所谓的“龙卷风”已无踪迹,只留下了破损的屋顶。 一千多平方公尺的车间,石棉瓦铺就的屋顶破了两个大洞,一些破碎的石棉瓦被隔热布接住,一些散落到地面。 “像一根黑色的烟囱,旋着就过来了,在远处旋了一两分钟,瞬间就到工厂上空。” 电视画面哩,一个长相老实的中年人比划着说:“我从没见过这麽奇怪的风,风吹到屋顶上空发出巨大声响,还来不及反应,大片的石绵瓦已被掀翻,飞离屋顶一两丈远。我的几个工人说,这股风目测直径有七八十公分粗。” 记者解释道:“当时车间里有二十多个工人,好在屋顶被掀翻时,工人们都没有站在破掉的那个位置。事发时,有位工人刚刚迈进车间大门,这股风的“尾巴”扫到了他的手臂,他说,温度相当高,针刺一样烫。” “据说这股风旋着走,走的是弧线。一分钟之内,怪风绕着车间转了个圈,就逐渐走远不见了。我随后连线采访了气象局专家,专家表示,这种风肯定不是龙卷风,但究竟成因是什麼,由於没有到现场,也很难判断,其影响范围很小也难以监测。” 还没等这个罗嗦的记者将新闻主题说清楚,鹿筱筱指手画脚的站起来,目光愣愣的往窗外望。 “怎麽了?”我立刻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景象映入了视网膜。 只见新闻报导里刚刚还提及的奇怪龙卷风,现在就在离医院不远的地方。 黑色的龙卷风像是上帝从天空戳下来的一根手指,在大约一公里外的地方旋转。这个黑色风漩涡扭曲着,显然比新闻里提及的大了无数倍,就算间隔如此远的距离,也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它毁天灭地的能量。 如果这个龙卷风真的朝这边移动过来,我毫不怀疑,整个鸽城会毁於一旦,只有少数人能够幸运的逃生。 谢倩雯吓得满脸发白,就连不知何时进来的女医生也险些吓得瘫倒在地。 “有没有防空洞?”谢倩雯声音尖锐地抓住了女医生的衣领。 “有,有一个。”女医生哆嗦着回答,“就在停尸房旁边。二战时期修建的,应该还能用。” “马上带我们过去。”她俐落的抓住鹿筱筱的胳膊,根本不管女孩的挣扎。 “别急。”我挡住了她。 “现在还说别急,你是不是嫌命长了!”她瞪了我一眼。 “你仔细看看。”我指了指拼命扭曲的黑色龙卷风。 谢倩雯愣了愣,花了十多秒去确认,又揉了揉眼睛,迟疑道:“它似乎没再移动。” “不错。”我冷静的点点头,“这根本不是龙卷风。而是地穴里流出来的空气,因为比重的原因跟外界空气形成了对流。昨晚出现的小龙卷风,估计也是基於同样的原理,只是那个面积太小,一出现就被大气压挤走了。” “什麽外部空气内部空气的。”谢倩雯想要重复我的话,不过舌头很快就开始打结。 “简单明了的解释的话,意思就是,鸽城下方有个巨大的空洞。空洞里积累的低密度空气大量窜了出来。”不由自主的,我想起了社区地下室停车场第三层,通入的那个硕大到无法揣测边界的洞穴。难道那个洞穴出了什麼变故? 谢倩雯还是不懂,但她算有些自知之明,并没打算弄清楚,只是确认道:“究竟我们有没有危险?” “只要不靠近那个龙卷风就没有危险。如此大的气流涌出,基本上不会移动,只会悬浮在地面破口的地方,时间久了便会自动消散在空气里。”我皱著眉头,脸上一点高兴的神情也没有。黑色气旋的出现实在有些蹊跷。 不过听了我的话,女医生和谢倩雯纷纷松了口气。 没等她们为死里逃生而激动,变故再次出现了。躺在同一个病房的患者不断的发抖,整个身体如同跳舞似的在床上抽搐著。女医生又被吓了一大跳,她急忙跑去查看情况,顿时发现所有的患者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她手足无措的不知所措,最后乾脆呆站在原地,明显是陷入了混乱中。 就在这时,较远一点的男性患者猛地停止了颤抖,紧接着,所有人都停住了,完全没有了动作。整个医院陷入了气氛微妙的诡异平静里。 “啊!”女医生惊讶的大叫。随着她的叫声,离她最近的男患者头顶的榆树叶开始抽枝散芽,长成了一株小树。 我们惊讶的看着这棵小树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发芽,最后生长到抵住天花板才逐渐停下来。一模一样的可怕情况在每个头上有树叶的男患者身上发生,很快,医院里就变成了绿幽幽的丛林。 只是这个丛林一点都不令人有接触大自然的好感,而是带给人无与伦比的恐惧。 我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什麽也没办法做。混乱的大脑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来! 女医生大呼小叫的去找自己的同事,不过很快就颓然退了回来。 “你不是说还有两个医生能自由活动吗?”我走到最近的一株人肉树干前调查了片刻,这些树都属於一个种类——榆树。不过它们显然并不种植在土里,而是以人类的身体为盆栽生根发芽。 它们纤细的根须如蜘蛛网似的盘踞在人体的血管里,恐怕就连人的大脑也无法幸免。但是长出树干的人类却并没有死去,他们还有平静缓慢的呼吸。不知道还能不能思考。总之,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些受害者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植物人。 “他们疯了,一个坐在地上玩手指,一个口吐白沫,恐怕是没办法接受刚才发生的可怕事情。”女医生捂著脸哭起来。 “这种事,谁又能接受?”我叹口气安慰道,“现在有个问题摆在我们面前,我们该怎麽做?是出去报警,还是先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麼?人变植物的情况究竟是局部出现,还是全人类世界都受了灾。” 电视上还有节目,除了一分钟灾难发生前,地方台变成了没信号外,其余的电视节目都还正常。我将收视节目全都跳了一遍,最后确认道:“看来,只有鸽城出了问题。还好不算最糟糕。” 谢倩雯望了望四周,“都变成这样了,还不糟糕?” “至少我们都还活着。”我朝医院的女患者看去。 这些头上长花的女性们也失去了知觉,但并没有植物化,花朵越发的盛开著,紫色的艳丽十分刺眼。 窗外的路上,隐约还能看到倒在地上的男人们植物化的更厉害更高大,也许是因为阳光的照射吧,毕竟在室内没办法光合作用,从人体内长出的榆树有些营养不良。 在如此恶劣的时候,居然还能冷静的判断这麼恶心的东西,我都有些佩服自己。 “我们也就只剩下活着了。”女医生心力憔悴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乾巴巴的说。 “我们,没变植物。”鹿筱筱拉了拉我的衣服,提醒著。 “对,我们不但活着,还没植物化,这倒是有些让我注意。”我摸著鼻翼,“我们比这些植物化的人多做什麼,或者少做什麼吗?” “没。”鹿筱筱乾脆的辐射着电波,“本体是外星人,植物不爱吃。” 而对省略主语的外星语言,我选择无视。 谢倩雯明显对下一步做什麽更在乎,“管那麽多干嘛,我们是不是该冲出去报警,还是在原地等救援?” “我觉得,还是先搞清楚为什麽我们没被传染更迫切,否则贸然出去,万一不小心做了多於的事情,就会变成他们那样。”我指了指植物化的男人以及花朵已经长得比人头还大的女人。 “你是医生,应该比我们更了解人体构造吧。这会不会是一种病?而且,你是鸽城人吧。”虽然很明显这绝对不是病,但该问的,还是该问问,万一能得到些许线索?我完全不抱希望的看著女医生。 “叫我李权智好了,我没比你们大几岁。”女医生认命了,“对於这见鬼的城市,我根本不熟悉。我上个月才从省城调过来。” “上个月?”我眼前一亮,急迫的问:“那至今还好手好脚的两个医生呢,也不是本地人?” “他们跟我同一时间调过来的,在这家红十字才干了二十多天而已。” 李权智医生又哭起来,“早知道听老妈的话,不到这麽偏的地方来工作了。上次那个相亲对象想想还满不错的,如果忽略他的个子和口臭的话,还算个可以结婚的人选。早听老妈的话,嫁人,在本地工作,哪还用得著遇到这种怪事!” 她的精神正在涣散,已经开始无谓的回忆了。 Chapte10 人肉丛林(下) 人类的思考能力总是这麽奇怪,越是危急时刻,越容易胡思乱想。例如现在的李权智,又如望着窗外变得越发黑暗,却不是因为夜晚来临,而是因为接到被隐藏在了树影中的谢倩雯,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还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脸。 鹿筱筱又扯了扯我,“这位姐姐在说什麼,地球的语言真难理解。” “小孩子别听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看来,或许我是找到了我们没被传染的原因。” “原因?”谢倩雯重复道。 “嗯,就是时间。”我解释着:“李医生和她的同事以及我,都是最近来的。我有个猜测,促使人类植物化的因素早在很久之前就开始存在了,只是在今天才一起爆发出来,而我跟李医师等人,由於来鸽城的时间短,所以不具备植物化条件。” “我和鹿筱筱也没有被感染,也就是说,植物化的时间条件,至少长达半年以上?”摒除了会感染的可能,谢倩雯顿时眉开眼笑了举一反三。 “关於这一点,能不能请你到偏僻的地方单独跟我谈谈。”我沉吟片刻,决定挑明自己的态度。 谢倩雯狐疑的跟着我走出病房,来到走廊的无人位置。 我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足足有一分钟,这才问:“你究竟是谁?” “我?鸽城大学的一年级学生啊,普通人类女孩。”她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依然在装傻。 “算了,我把话挑明吧,没时间跟你兜圈子。你究竟跟鹿筱筱是什麽关系?”我将手伸入衣兜里,隐晦的抓住了侦探社配给我的自卫用小手枪,让一个不安定因素在身旁,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很危险。 “你什麽意思?”谢倩雯露出不明就里的表情。 “够了,还要我把话说得更清楚吗?”我冷哼一声,“第一,如果植物化的时间真的长达半年,那麽鸽城大学那麽多一年级新生应该都跟你和鹿筱筱一样,没有受到感染。而他们现在有的正倒在地上发芽抽枝叶,有的脑袋上长了朵快要盖住脸的花。” “第二,你明显在保护鹿筱筱。为什麼保护她?她凭什麼值得你保护?” “第三,你被箭射中的一霎间,有避开要害吧!否则那根箭肯定会射中你的心脏,而绝对不是无关紧要的手臂。那麼敏捷的身手,就连我也没办法做到,只有受过训练才行。这三点,足以证明你绝非普通女大学生。” 谢倩雯的脸慢慢地从笑容满面道乌云密布,最后小心翼翼地望着四周,小声道:“好了,算你厉害,我承认自己是受命於人,行了吧。” “这就对了,开诚布公点,对大家都有利。”我满意的点头。 “总之暴露了,我也只能乾脆点承认。”谢倩雯苦笑着,“我来自鹿筱筱的家族,至於是什麽家族,我没权利说。筱筱是大小姐,不过从小思想就有些奇怪。我出生到长大的使命就是暗中保护她。不过这孩子,不之为何,老是对我没好感。” “所以,你不是敌人?”我问。 “如果你威胁到她,你就会变成敌人。”谢倩雯的表情变得无比认真。 “好,我知道了。”我揉了揉鼻子,“回去吧。” 说着我俩返回了病房,鹿筱筱正蹲在地上拨弄女患者脑袋上的花,又从男患者身上扯下几片树叶,忙得不亦乐乎。她看到我,立刻条件反射似的迎过来,抓住了我的衣摆。这小妮子,什麼时候形成的条件反射? 我理了理乱糟糟的衣服,看着病房中心不在焉的李医生,咳嗽了一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说道:“救援队不知什麽时候才会来,最重要的,我们不知道鸽城里还会出现什麼变故。所以,我个人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先逃出去。” “我赞成。”谢倩文点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所以,我们需要规画出一条最快的出城路线,最好能有一辆汽车。”我租来的车还放在社区里,考虑到至少需要步行十分钟左右的距离,期间有太多的变故,本人不怎想冒这样的危险。 “医院里有救护车,钥匙就在管理室,我能轻易取过来。”李医生恢复理智后,也觉得逃出去比较好。 周围的人体植株已经开始生长到堵塞空间的程度,病房是不能久待了。我当机立断:“很好,大家一起取了钥匙就立刻利用救护车离开医院。” 窗外,路上的植物抽枝发芽的速度随著阳光的偏移,反而更加的快了。 掏出手机看了看,下午两点,最重要的是居然有信号。我立刻用力的敲头,闹了半天,竟然忘了最重要最便捷的现代通讯工具。也是,植物的变故怎麼能瘫痪人类的先进科技呢! “等一等,大家把电话拿出来报警。”我停住脚步,惊喜的说道。 所有人都愣了愣,李医生竟然哑然失笑,“我真是笨,慌乱得把手机都给忘了。哇,满格信号,先给老妈挂个电话。” 我们纷纷拨打电话,可诡异的是,每个人的电话都是占线状态。 “怎麽回事?”我皱了皱眉头。 “不清楚。似乎,电话打不出去,可明明是满格的说。”谢倩雯也疑惑不解。 “算了,别再浪费时间,按原计划进行。”我将打电话求救的方案向后推,既然行动电话系统因为未知的原因出现了某些故障,那麼逃生就是现下最优先的选择。 一行四人取了救护车的钥匙,刚一出医院门,所有人惊呆了。 在病房中隔着窗子往外望,看得并不真切,直到身处外界才能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麼。原本空旷的医院广场,绿荫满布,遮天盖日。 视线望不了多远就被树林阻碍住了,本来绿化就不错的鸽城,现在根本变成了一个原始森林。水泥路面早已见不到踪影,树木盘踞著,没办法计算数量。不过每一棵树的树脚下,都躺著一个男性的躯体,虽然掉落的树叶已经将人类身体遮盖住了。 从进医院到出门,不过三个小时而已,似乎整个世界都起了诡异变化。 原本的计画也如同嘲笑般烟消云散,开玩笑,路都没有,在森林里怎麼开车? “你们看!”李医生尖叫一声。 只见树林里,满布的树叶堆之中,盛开着一朵朵紫色的巨大花朵,妖艳的在树荫下怒放,不用猜,每一朵花下都肯定有个女性的身体。这些花无风自动,在微微抖动著,每一片紫色的花瓣都在颤抖,不停地颤抖,似乎得了羊癫疯。 花当然不会感染动物身上的疯病。在我们大惑不解中,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无数白色的微粒从花蕾中飘向空气哩,由於没有风,微粒就如此悬停在空中,一动也不动。大量的微粒铺天盖地,几乎将眼前的空间全部挤满,严重阻挡了视线。 “花里的微粒跟那晚我们挖穿洞穴后传播出来的好像!”谢倩雯呆呆的说。 “不是很像,明明就是同一种东西。”我努力咽下口唾沫,艰难的道。 “我们该怎麽办,冲进去?”李医生问。 “当然不可能,如此多的微粒,就算我们没有花粉过敏症,也会被堵塞满支气管,最后无法呼吸而憋死。”我否决了提议,转而问道:“医院里有防毒面具吗?” “有,在库房里。”李医生点头。 “去拿几个过来。” 医生很快就去而复返,手里提这个袋子,“整个医院只有十个,我全部拿了出来。万一在路上遇到其他生还者,还能救几条命。” 我吩咐所有人戴上,然后小心翼翼的走在最前方探路。而鹿筱筱仍然不依不饶的抓著我的衣摆不放,彷佛一放开我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般,对此我颇感无奈。 人类的感情确实很奇怪,在我感到困扰的时候,心里还有种暗喜。果然,被人依赖会产生英雄主义情节,特别是依赖你的对象长得漂亮时。 一行四人缓缓的走入人肉丛林中,李医生在惊恐的同时也十分好奇,这个三个小时内长出来的森林和其他被森林覆盖的地方并没有太多不同处,当然,如果不计较偶尔会绊倒脚的人类身体以及悬浮在空气里像是一层浓雾的白色微粒。 人类的建筑物如同久远的遗迹被绿色覆盖,森林里只有一棵树——榆树。单调伴随着前进的道路,一路上也只剩下就连脚步声都被地上树叶吸收的空寂感和淡淡的急迫情绪。 不过还好,走出了一公里,至今还没有遇到过任何危险。 突然,有一道光芒射了过来,直接照射在我的眼睛上。 我伸出手遮盖,狐疑的朝光芒射来的方向望去。光是镜子反射过来的,来源於一栋街道边高耸的电梯公寓三楼。 “你们看,里边似乎有人影在动。”李医生惊喜道。 “应该是游客。”我判断道。那栋公寓的第三层挂着“杨氏家庭酒店”的牌子,何况当地人已经变成榆树的根基了,哪里还有空拿镜子反射阳光跟我们打招呼。 “要去救他们吗?”谢倩雯皱眉。 “那栋应该是鸽城最高的吧。”我抬头目测片刻,若有所思地问。电梯公寓足足有三十层高,“过去看看,如果不麻烦就救人离开。何况,我有点在意,想要去高点的地方看看局面变成了什麼样。” 站得高望得远,三十层楼至少九十公尺高,鸽城不大,应该能够看清楚城市究竟变成了什麼样,以及到底从哪个方向更容易逃脱。 众人没有意义,我们朝着杨氏家庭酒店的方向走,路不长,不过由於小心谨慎,也花了不短的时间。公寓大厅里布满了长成树木和花朵的人类植株,原本当作盆栽的绿色植物,嘲讽般的依然摆放在从前的位置。 “真的很讽刺,人类从来都是任意的对植物进行移栽、修剪、割断它们的花装饰庭院和房屋。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自己反而变成了植物的花盆。”李医生低声喃喃道。 我什麽话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家顺著楼梯上了楼。 朝我们反射阳光信号的是三个年轻人,一男两女,都很年轻,不超过二十岁。他们刚一看到我们,就激动地扑了过来:“谢天谢地,总算有些活人了。我们刚刚还以为所有人都死光了,地球像电影中演的那样变成了末日。” “让你们失望了,出问题的或许只有鸽城而已。”我躲开了他们热情的怀抱。 男孩长得很阳光,他向我伸出手,“我叫李缄,后面的两位美女刚刚才结识,没来得及问名字,不过我们都是找自己上大学的女友和男友,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种恐怖的事。” “喂,外边究竟怎麽了?为什麽突然长出了那麼多树和花,还是从人的头顶上发芽的?” 两个女孩有些腼腆,自我介绍道:“我叫孙小玉。” “我叫吴丽。”别一个女孩从孙小玉的背后探出头。 “我叫夜不语。”我冲他们点头,然后吩咐谢倩雯:“你跟他们解释,我上顶楼去看看。” “怎麽解释?”谢倩雯有些为难。 “想怎麽解释就怎麽解释。”我抛下这句话离开了,屁股后边照例跟了条小尾巴。鹿筱筱亦步亦趋的踩著我的脚步,她一向都不习惯跟陌生人待在一起。 电梯还能用,免去了爬楼的苦恼。 “害怕吗?”我问。 鹿筱筱点点头又摇摇头,视线乱瞟。 我没再问下去。说实话,至今头脑都乱成一团糟,没有理清楚,趁着坐电梯的时间,我稍微整理了下思绪。今天从出门后,一切就都变了,原因是什麼呢?或许,原因早在很久以前便已经埋下。 昨晚小谷头上长出了一朵美丽的花,引得周围所有男性贺尔蒙分泌旺盛,本来不漂亮的她,突然间成为了整个学校最骄傲的天鹅。在她最得意的时候,我扯了扯她头顶的紫花,於是她晕了。 被花朵吸引的男生们,歇斯底里的想要杀了我,每个学生和老师都疯了似的。难道,那其实是植物的本能,争夺阳光和营养以及授粉权?想不通,但是有种感觉,地面上的发生的一切一切,都跟地底下那偌大的巨大洞穴有关? 电梯慢吞吞的总算停在了第三十层,我们顺着楼梯来到楼顶,视线顿时因为高度的原因变得开阔起来。 我来到边缘处,往远处望。顿时被眼前的惊人景象震撼得整个人都呆住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鹿筱筱也在看,可我瞧不出她面无表情的脸有什麽感情变化。从九十公尺高处往下望,果然能将鸽城所有景象收纳进眼底。只见茂密的丛林覆盖了极大的范围,那股黑色的龙卷风完全没有消散的痕迹,而位置,正好处於丛林的中央点。 龙卷风扭曲的根部,可以轻易看到一个巨大的空洞裸露在地面上,黑漆漆的探不出深浅。犹如黑洞般,向外辐射著一根根硕大的根须,那些根须纵横交错,从地底深处爬出,蔓延了至少方圆两公里。 我双手颤抖的掏出城市地图,比划着洞穴的位置,那里,正好是鸽城新城区中央广场。森林在旧城区一点也没有看到,甚至能清晰的发现旧城区的人将突然冒出的森林边缘围出了一道黑线,有的惊恐,有的好奇,有的尖叫。 警车、消防车以及救护车围拢了人肉丛林的周围,可是道路已经被植物封锁,没车能够开进来。 密密麻麻的榆树林,其间,白色微粒像是一层悬停的浓雾,将绿树遮盖得隐约可见,严重的制约了可视面积,不过我还是能偶然发现有活物在树林里移动。掏出随身工具包里的小型望远镜,勉强能看到活物是人类,他们如无头的苍蝇般在树林中寻找出路,只不过明显有迷路的迹象。 下方真的像是科幻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场景,难道传说即将来临的2012世界末日,会以植物杀死所有人类作为终结吗? 无稽之谈,至少人类的植物化并没有过度的蔓延,保持在了一定的范围内,而且交界线十分明确。 带着乱糟糟的思绪,我和鹿筱筱一起下楼。临走前,电波女指著那个龙卷风的位置,大声说:“母星的味道。” “嗯,然后呢?”我心不在焉的敷衍她。 “我有,最重要的东西,曾经掉在那里。”女孩的话难得正常一次,她的脸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没找到,很难受。” 我摸了摸她的头,“有机会逃出去的话,我帮你找。” “嗯。”她高兴的点着脑袋,满头的黑发在阳光里散发出漂亮的粒子。 回到三楼,屋里不知为何沉默的人,在压抑的气氛里各自坐在沙发上发呆,他们听到脚步声,这才抬头望过来。六个人的视线集中在我俩身上,每个人眼神里蕴含的意义都不同。 至少新认识的三人看我的神情,有隔阂,也有希望。 “怎麽样,有发现没?”谢倩雯急迫的问。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麽叙述,於是拿出地图铺到桌子上,随口问了李缄三位,“你们有到顶楼去查看过没有?” “周围人一个一个的倒下,然后可怕的变成了树,我们哪有新思想太多。”男生立刻摇头。 “情况有些复杂。”我叹了口气,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个范围,“目前我看到的,产生了植物化的人,基本上全是在这个圈的范围内。外边的居民没有任何问题,警方也在想办法冲进来救人。” “太好了!”所有人都雀跃道。 但我一丁点高兴的表情也没有,心理不安的预感在逐渐加浓。这一连串诡异事件的背后,作祟的究竟是什麼,我一无所知,就是这股未知感搅动得我心烦意乱,总觉得,或许事态发展没那麼简单。 吴丽愣愣地看着我用原子笔勾画的地图,突然惊讶道:“受灾的全是鸽城新城区,老城区一点事都没有,太古怪了。” 我国的城市由於这十多年来快速发展,几乎每个城市都划分出了新城和老城。如果没有建筑部的消息地图又或者并非城市的常住民,一般利用旅游地图是很难分辨两者的区别的。这个吴丽,却能清楚地说出来,而且说得很肯定。 我眯了眯眼,问道:“你是本地人?” “嗯。”她羞怯的点点头:“土生土长的,不过一年前我家因为老爸的工作变迁去了外地居住,这次回来是想看望原来的朋友。” “原来如此。”我大喜。 发生了几个小时的人类植物化现象后,熟知鸽城的人已经变成了盆栽,培育出诡异的紫花和硕大的榆树,就算隐隐觉得或许事件有可能跟鸽城的过去有关,也难以找人询问。现在冒出来个吴丽,简直是上天赐给的幸福,无异於雪中送炭。 “对鸽城,你很了解吗?”我连忙问。 “算是吧。”她在我的眼神直视下,脸微红,轻轻地低头,“毕竟住了十八年了。多多少少,各方面都知道些。” 我们的对话引起了其余人的注意,大家不约而同的靠了过来,仔细聆听著。 “能不能跟我介绍下鸽城的大体情况。”我吩咐道。 “就算你这麽对我说,我也不知道该怎麽介绍起。大体介绍什麽的,每本旅游手册上都写得很清楚,这家旅馆里就有那种小册子。” 吴丽有些为难,一个人对某个地方或者他人过於熟悉的话,反而会不知道该怎麼描述,这算不算一种固有的心理障碍和审美疲劳呢? “我需要的资讯,我想没有旅游局会提供。”我顿了顿,启发道:“你仔细回想一下,新鸽城从前有没有发生过某些大型事故,又或者奇怪的异常。” 现在转头想一想貌似怪事几乎都围绕着新鸽城突发,人类大量神秘失踪、白蚁的骚动、生物的奇怪举动,甚至人体植物化现象也只发生在新鸽城。那麼,原因肯定也在新鸽城。 “没什麽特别的地方。” 吴丽努力的挖掘着脑内的资讯,“新鸽城是十一年前开始修建的,当时重点规划的便是旅游方面毕竟鸽城附近除了气候和环境算不错外,并没有奇特的资源。说起来,这个小城市很恬静,绝对没发生过大事,更没什麼好值得注意的。” 我皱眉,“再仔细想。” 直到现在,她的话几本是罗嗦的语言,没任何参考价值。 吴丽将视线瞟向窗外,突然有些感慨,“如果抛开可怕的情绪的话,现在的新鸽城,倒是和从前没有人工建筑物时一模一样。” 我心里一动:“和十多年前一个样?” “嗯。”她点头,“以前旧城的人口也不多,新城区更别说了,是一片很大很大的森林,森林里只有一种树木,便是榆树。” “听我爷爷讲,那片森林中心有一棵活了不知道有多少年的神树,在人类未开化前就存活著,一直默默守护著鸽城不受水患和风灾等自然灾难。” “每年,都有许多信徒进入森林里,在神树身上绑一根红色的绸缎,烧香祈愿;而每每有人结婚,也会在神树的枝桠上绑上一段红丝带,以求永远幸福恩爱。” 她满脸回忆的表情:“那棵神树我也看过,大到足足占据了一小半的森林,枝条交错,遮天盖日,树干就算是几百人合抱也围不拢。有人说神树生长了一两万年,不管别人信不信,总之在我看到的那一刻,反正我是信了。” Chapter11 存亡与生死 不论人类如何折腾植物,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职务是生命的主要形态之一,也是生物链最重要的一环,没有植物,消费级生物就无法生存。 我安静的听吴丽讲述着新鸽城的过往,我的疑惑反而更多了。 “那棵神树呢?”我问。 “砍了,就在十一年前。因为城市化进度的需要,市长决定将那片森林全部砍掉盖房子、酒店和高尔夫球场,市里的老人们竭力反对,说会遭到神树的报复。不过决策层在招商引资的吸引力下,显然不将民意放在眼里。”吴丽耸了耸肩膀,有些无奈。 “最后伐木机开进森林,花了几天就将整个榆树林全都砍了。说起来,新城区刚好是砍伐森林后腾空的土地。” 我咽下嘴里的唾液,“神树原来的位置,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现在可是鸽城的地标性人工造物。”吴丽在地图上比划著:“就是新城市广龘场,也是新城最中央最繁华的商业街。” 我呆住了。新城市广龘场正是黑色龙卷风盘旋的位置,也是出现了个大洞,并且有无数粗大蔓藤般向四面八方伸展的黑色根须生长出的地方,而且,那里还有个不知道深浅的巨洞。 难道真的是吴丽口中所谓的神树的报复,它在作祟? “我猜的话,说不定,不,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神树的复仇。”李缄说得斩钉截铁。 我轻轻的摇头,“事情没那麽简单,至少现在还无法判断。世界上哪个城市在扩张时没有大肆的砍伐树木,上万年的老树倒在人类锯子下的不计其数,也没听谁说遭到报复了的。” “那还能有其他合理解释吗?”李缄激动道,“看看周围,肯定是某种植物造成的。不然人类为什麼好好的,就倒地变成了植物!” “喂,你有没有听到什麽声音?”一直默不作声的孙小玉突然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没有。”我仔细倾听了一番,摇头。 其余人也纷纷表示没有注意到。 “轰隆隆的,从地底下传递过来。我从小耳朵就比较好,应该没听错。”孙小玉很肯定。 “我再听听看。”本来事情就很诡异,剩下的人犹如惊弓之鸟,谨慎点确实是活命的基本要素。李缄乾脆趴在地上,将耳朵静静地贴著地面聆听。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似乎,真的有某些声音。像是远远的火车开过般,搞不清楚究竟是什麼。” “会不会是警方派出大型车在砍伐森林,想救我们出去?”李医生顿时来了精神。 “应该不是。”我否定了。大型砍伐机的声音没龘理由像火车般轰隆隆作响。 就在这时,吴丽突然指了李缄喊道:“喂,你的脸被什麼割破了,在流血!” 大家顿时将视线转移过去,只见李缄的脸上确实有血迹。他顺手擦了擦,刚想站起来,一根根长长的、细如发丝的黑色线状物,猛地从房间的木地板里窜了出来,狠狠的刺进依然贴地趴著的李缄头部。 李缄瞪大眼睛,他反射性的想躲,但是黑色线状物的数量实在太多,有些甚至刺入了他的太阳穴里。黑丝像是一根根的蚊子嘴,吸食著他体内的养分。他的身体被刺满黑丝,最后实在没办法动弹,只能继续睁著眼睛,绝望的看向我们。 他的喉咙发颤,似乎在求救,可从他肺部传来的震动已经永远也没可能抒发出来。李缄的眼睛在充血,甚至有许多黑丝从耳朵里窜入,刺破晶状体,从瞳孔里穿出。看得不远处的几个女孩一阵乾呕。 黑丝的速度很快,它们像是吸饱了血肉之液的蚊子,让李缄以肉眼能见的速度迅速乾枯,只剩焉嗒嗒的皮肉和骨头瘫软在地上。 没多久,吸光了他的黑丝从李缄的身体里抽出,而更多的黑丝从地板里窜了出来,伸向了还鲜活著的我们。 “逃!”谢倩雯抓住鹿筱筱的手转身就跑,鹿筱筱以及快的速度拉住了我,死都不放手;而我扯著李医生的衣服,招呼著其余活人逃命。现场混乱到难以形容! “啊!”听觉很好的孙小玉措手不及下,被黑丝牢牢的缠住了脚踝,她尖叫著倒在地上。 “小玉!”吴丽吓得不知所措,她想要救朋友,可又不晓得该怎麼救。 “快逃,你救不了她!”我冲她大喊一声。 喊声惊醒了吴丽,她恋恋不舍的流着泪,在好友绝望愤恨的眼神里,跟在我们身后逃掉了。 孙小玉变得和李缄一模一样,她被黑丝刺穿,吸食,枯萎。这一切,也不过才几十秒而已。黑丝蜘蛛网般密布在地板上,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滋长。我根本搞不懂它们的来源究竟在哪里。 向下不太现实,整个走廊里不知何时布满了那些可怕的东西。顾不了等电梯,我们一行人只能顺著楼梯向上窜,最后逃到了九楼。 “呼,呼,时再跑不动了。”吴丽弯葀腰捂住肾脏位置,“把我留在这吧。” 典型的觉得累比死可怕的女孩。 我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那些玩意儿没跟来?” 鹿筱筱抬起鼻子到处闻了闻,摇头,“没。” “黑乎乎的东西,究竟都是些什麼!”李医生惊魂未定。 “应该是植物的根。”我回想着,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高,“植物的根本来就如同人类身体里的血管分布状况,有主根部,也有类似毛细血管的网路,一般越向下越细。但是现在看来,或许那些根长反了,罔顾常识的从地下往天空长。” “我也觉得是根。”李医生点头。 谢倩雯急促呼吸着,“那我们现在怎麼办,待这而聊天?” “坐电梯是没可能了,谁知道那些跟有没有将电梯井当作主要盘据点。先找个房间进去看看有没有能力用的东西。”我看了看走廊的布局。 这栋几乎是鸽城最高楼的建筑物,下边的一到六楼都用来租给商户了。六楼以上才是居民的住家,公寓采用三梯七户的格局,电梯左边有三户,右边有四户。我们刚好站在902这个房号前。 “怎麽进去?这些防盗门很结实,我们又没有工具。”谢倩闻用手敲了敲厚厚的铁门。 “我自有办法。”我掏出万能钥匙,花了十多秒便将门给套开了。 在大家的诧异目光里,我率先进了门。地上很杂乱,一些信件随意的被放在进门口的鞋柜上。信封上写著大字“谢婷小姐收”。原来,这家住户的女主人叫谢婷! 房子位置很好,和西京中学一墙之隔,可以俯瞰中学的操场和教学楼。虽然现在那些所在地已经被成荫的绿树覆盖,变成了树林,学校的建筑也大多隐藏在了树丛中,只有高度达到六楼的楼房屋顶还若隐若现著。 这些榆树林的生长情况也太可怕了些,它们究竟从哪里吸取的能量?做为盆栽根基的人类身体真的有那麼多营养吗?简直是罔顾能量守恒定律嘛! 我收回了向远处眺望的视线,开始在四周找起了定义为“有用”的物品。 “你们看,树林里有人类活动的迹象。”李医生惊喜的喊道。 太阳逐渐偏西,已经接近下午五点了,没有一丝风,就彷佛空气的流动完全被一公里远的黑色龙卷风给吸走了。说起来,到底新鸽城下边的洞究竟是有多大,到现在,里边和外界的空气对流都没有完成,真是匪夷所思的景象! 高大的人肉丛林里隐约露出了些许空隙,在悬浮的白色微粒底下,确实有人在行动。新鸽城是旅游城市,就算老住户全都变成了植物,旅游者的基数依旧很大。在担惊受怕后,走出躲避的建筑物求生的人,在几个小时后的现在,自然多了起来。 只是没有防毒面具的他们,很有可能会死於花粉过敏症以及肺部堵塞。 这家女主人明显有偷窥欲,面向中学的窗户边隐晦的摆放着一台高清晰望远镜。李医生就在利用这台罪恶的望远镜观察著下方移动求生的人们。 “那些人还算聪明,知道用打湿的布使劲儿捂住鼻子。”她一边观察一边评价。 吴丽瘫软的倒在沙发上,舒服的喘息。这女孩才爬六层就累得不堪重负,身子骨肯定不是一般的差。 我则带着鹿筱筱一遍一遍的过滤屋里的东西,只是这个一室一厅的小套房里,除了基本家俱就并没有太多可利用的东西。女主人的生活很懒散,物品摆放的也散乱,我真怀疑她每天的生活究竟是在干嘛,除了睡就是睡吗? 叹了口气,最后两手空空的又回到了客厅里。李医生还在用望远镜向下望,我也掏出自己的望远镜观察起来。 九楼,就城市而言,这个高度并不算太高。可人类绝无法攀爬下去,更何况除了我外,剩下的四个全是女孩。电影和故事里曾经有人将窗帘一截一截的连接在一起,利用其从高楼逃脱,现实生活里,操作的难度系数太高,不予考虑。 剩下的方法……该死,我已经想不出其他的方法了。根须在断向上蔓延,虽然我看不到,但是能猜测。就算我们逃到了楼顶,最后能往哪里跑呢?跳下去自杀? 真是最绝望的状况!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被不能动弹的植物逼到绝路。 “啊,那些人似乎出了问题。”李医生猛地惊呼道。 她突然的声音吓了所有人一跳,大家围拢起来,听她现场直播。 “树林里刚刚我还有看到三十三个人,转眼间就少了五个。走在前边的似乎完全没有察觉队伍后方有人在失踪。” 我也用望远镜看过去,距离对面的中学两个街道远的榆树林中,有个几十人的队伍正艰难的朝著前方徒步。转瞬间,有个黑影一扫而过,最后的几个人顿时消失了。 “树林里有东西!”我的心凉到了脚底。还要不要人活了!就算从这栋楼逃出去又能怎样,下方的森林说不定才是真正的死地。 “队伍中间有人发现他们之间队员在消失。”李医生眼尖的看到那堆人中,一个男性正停下脚步迟疑的朝四周看,然后说著些什麼。只剩下二十多人的小队立刻恐慌混乱起来,男性似乎努力地想要大家聚拢,可所有人害怕的拼命朝四面八方逃。 黑影在此出现了,它犹如深夜里狩猎的蜘蛛,有着惊人的长度和数量,很快便将逃窜的人卷起来拖入了树林深处,没有任何人能幸免於难。 亲眼看到结果的我们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当中。 “死定了。”吴丽满脸绝望,她已经数不清今天的自己绝望过多少次了,唯有这次,死亡的感觉那麼的深切。 “我们还没死,多想想办法。”我尽量保持著冷静。 “地面那些东西,也是植物的根吧?”李医生将头向后仰,表情复杂,“还记得高中时上生物课,老师还介绍说,植物的根部主要功能为固持植物体,吸收水分和溶於水中的矿物质,将水与矿物质输导到茎,以及储藏水分。靠,完全就是在放屁,早知道就抓住那小老头的脖子将他丢到这里瞅瞅,他肯定能改变信仰。” 这位年轻的职业女性,她的神经估计也快要到崩溃的边缘了。 鹿筱筱依然不明事理的跟在我身后,没有太多紧张感。不谙世事、性格单纯真好,至少没有恐惧和烦恼。 谢倩闻竖起耳朵,轻轻嘘了一声:“你们仔细听,似乎有声音。” “植物根须上来了?”我顿时紧张起来。 “声音不像,但是,似乎情况很严重。”谢倩闻脸色变得煞白。 我们仔细倾听,顿时听到了地板下传来了阵阵“吱嘎”响动,犹如一万只蛇在地板下滑动爬行。 “这个,我们是不是进入了不该进的地方?例如某植物根须的巢穴?”我的笑意无比苦涩。 话音刚落,整个地板就崩塌了,崩塌的彷佛世界末日来临般,生命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脆弱。 无数根手指粗细的树枝撬开了地板,从地下窜了出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所站立的地板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不能承受重量了,不知道这些根须在这家人的地板下潜伏了有多久,总之,时间绝对不会太短。或许就连它的女主人,也早已被吃得一乾二净,化为了养料滋润根须的主体。 地板接着一层一层的崩塌,我们五人毫无阻碍的从离地面二十七公尺的高度自由落体,只需要三秒钟就会变成肉泥。 可我垂直的向下落,鹿筱筱抱住我的胳膊,死死的抱住。她的长发在空中飞扬,美丽的俏脸靠著我的肩膀。如果撇开生死的话,被拍成照片足以流传成堪比铁达尼号的千古情殇。 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周围女孩的尖叫声中,十多秒后也没有探底。视线早在四秒前已经陷入了黑暗当中。 有人说人生很短,那麽他肯定没有自由落体过。生命的长度在濒临死亡前会如同压弯的圆圈,明明总长度不变,可看起来就是很长。 我们肯定从九楼掉到了地底,这里通向哪里,地狱? 我的意识在模糊,变得没办法再思考。自由落体也会令脑袋充血昏迷吗?应该不会。鹿筱筱紧紧靠著我的身体很柔软,和她在一起,似乎下落的速度也变缓了。 不,不对,实实在在的确实在变缓。至少刚刚还在我头顶的吴丽的叫声,已经掉到了我的脚下很远的地方。 等我刚意识到这点,脑袋就彷如触电般,停止了运作。 Chapter12 命悬一线 我可耻的晕了,什麽时候晕的,为什麼会晕? 脑袋很痛,手臂沉甸甸的,用左手摸了摸,是一个柔软女孩的触感,不用多想,肯定是鹿筱筱。 我没有死?奇怪了,怎麽会得救呢,明明从如此高的地方摔下来。而且地面,我用手摸了摸,只有冰冷潮湿的泥土,根本没任何的缓冲物。 还是说,其实我已经死了? 紧贴着女孩的温暖,让我也温暖起来,舒服的温度在不断告诉我,自己还活葀的事实。周围并不算黑暗,至少从远处隐隐传来了可以稍微照亮四周的光线。 我撑起身体,看到了血肉模糊的李医生和摔得支离破碎的吴丽。她俩死得很惨,惨得我不惊而悚,虽然搞不懂为什麼,但差一点自己就步入了她俩的后尘。 鹿筱筱均匀的呼吸着空气,她的胸脯一起一伏,证明自己活得很好,而谢倩雯显然也没有死翘翘,她躺在地上,睫毛微微发抖,然后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里?”她迷惑的问。 “应该是个地底洞穴。”我打量着四周,这地方很熟悉,不久前才因为白蚁的原因来过。只是没想到会以如此刺激的方式再来一次。 “呜,痛。”鹿筱筱也醒了。她在空气里闻了闻,然后猛的松开了我的手,激动地喊道:“母星的味道。” “好了,知道你母星是天鹅座阿尔法星球,别闹了,谁知道附近有没有危险。”我对她的大叫大嚷有些不满。 “母星。”她用手指了指光线的来处。 我乱糟糟的,没去理会。没想到,这女孩竟然不管不顾的乾脆自己跑掉了,而且速度还不是一般的快。 “喂,别乱跑!”我惊呼道。 谢倩雯立刻追过去。我挠了挠头,只好迈开脚步也跑起来。真不知道她俩究竟是吃什麼长大的,跑起来就算是身为男性的我也自愧不如。 绕过一个拐角,有个根本看不透高度和宽度的偌大空间呈现在眼前。光线更充足了,就在光线的正中央位置,有一株巨大的树木生长著。 是榆树,一株大到难以置信的榆树。曾经有成语形容独树成林,只是这句成语绝对难以描述那棵树的庞大。 远远的望去,轻易便能感受到树的博大精深。它的树冠足足三公里宽,高度无法估计。在头顶,一个巨大的空洞贯穿了地底洞穴,位置应该是鸽城的新城市广场,也就是那个黑色龙卷风形成的地方。 “我们要想办法,将这棵树弄死。否则,整个新鸽城还存活的人都会死。”谢倩雯看著这棵巨大的树木,眼神十分冰冷。 这棵树令我想到了两年前,那时,我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看到了一棵比眼前的树略小的庞大植物,而我也因此认识了黎诺依。(详细故事请见《夜不语诡秘档案301——夺命校舍》)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为什麽要杀了它?只要逃出去就好,其他的让别人来解决吧。” 谢倩雯瞪了我一眼,“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棵树只是可怜的想要生存下去,是人类擅自夺去了它的生存空间。要我动手弄死它,我个人认为多此一举,它的生存范围估计也就整个鸽城新城区,影响不到其他城市。” “唷,有点意思。”谢倩雯眯着眼,冷哼道:“它杀了那麼多人,把无辜人类当肥料,这些你也不管?” “关我屁事,我只要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活着就行!硬要扯的话,我承认我比大多数人更自私,虽然这种性格不讨喜,不过这就是我,没人能改变。”我也冷哼道。 谢倩雯被哽了一下,咬牙切齿道:“你是完完全全的反人类主义者。” “抱歉,你想多了,我不是,况且,我也不认为这棵树的生长能够带给人类太多烦恼,只不过是让出了本属於它的地盘而已。”我耸了耸肩膀,拉了拉鹿筱筱就想离开。 可鹿筱筱躲开了我的手,喃喃道:“有母星的味道。” “又来了。”我脑袋都有些发大。如此危险的境地,这小妮子还发神经辐射电波! 一股大力气传过来,推得我险些扑倒在地。鹿筱筱居然挣脱了我,一边喊,一边飞快的朝巨树跑去,耳朵里根本不听我急切的呼唤。 “靠,想死也别那麽急,总之要投胎也没办法插位。”我骂骂咧咧的手摸索着,将侦探社配发的枪抓在了手中。虽然对於现下的情况,一支小小的手枪实在没任何作用,可聊胜於无了,至少还能壮胆。 谢倩雯看着鹿筱筱越来越靠近大树的身影,似乎在踌躇,而我已经追著她跑了过去。 大树的根须几乎已经顺着头顶的洞穴,流窜到了地面世界,去捕食比泥土更有营养的东西,例如人类。它对洞穴里的反应反而很迟钝,所以鹿筱筱顺利的跑到了主干,在某个树洞里迅速的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似乎是个本该挂在脖子上的项鍊,十分黝黑,很不起眼。 “呼,抓住你了!”我的肺部剧烈的一收一缩,呼吸著周围的空气。 好不容易才将鹿筱筱给再次抱住,身体有些无力的躺在潮湿的泥土上,喘息着粗气。一旁的鹿筱筱却精神奕奕地玩著手里的吊饰,她的眼神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感情色彩。 追上来的谢倩雯也学我躺在地上,她用异样的眼神打量四周,然后诡异的笑了笑。她的视线最后凝固在了鹿筱筱手里的吊饰上,笑意更加满溢起来。 本来显得精疲力尽的她突然爆起,以惊人的速度伸出手,然后把吊饰抢了过来。猛地变得空手的鹿筱筱大吃一惊,用充满敌意的眼睛望过去。她动了,绝对的出乎意料,鹿筱筱的动作敏捷的让我难以置信。 一套眼花缭乱的拳法轰击向谢倩雯。这女人微笑着躲开,然后顺势将其绊倒在地上。她的脚用力踩住鹿筱筱的脸,免得她乱挣扎,然后望向了我。 惊人的一幕虽然让我有些头脑发乱,可多年来的经验却令自己很快便恢复了冷静。我坐起身,没有傻得尝试去救鹿筱筱,而是用平淡的视线回看谢倩雯,看似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可暗地里还是想要将枪口隐晦的对准她。 谢倩雯笑得很灿烂,她大有深意的说:“这种情况下,你认为枪有用吗?” “你究竟是什麽人?”我沉声问。 “我是谁不重要。你为什麽不先问问我的目的?”她的嘴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表情里满是戏谑。 “你的目的还不明显吗,不是就是手里的吊饰?”我冷哼一声,“现在至少证明了一点,你肯并不是鹿筱筱家族派来保护她的。” “废话,都说夜不语你人聪明,看来也不过如此。”她嘲讽道,“这个随随便便的藉口,没想到你真的笨到相信了。” “我的智商不用你来评价。”我瞪了她一眼。 “呵呵,嘴还真不是一般的硬,我倒想看看你还能硬多久。”她放开鹿筱筱向我走过来,然后轻轻的朝我踹了一脚。 就这看似轻巧的一脚,让我的胸口承受了难以抗御的能量,我整个人如破布般飞了起来,足足滑了五公尺远。心脏遭受冲击,痛得几乎快要停歇了。枪也被远远的踢开,整个状况实在是令人绝望。 “唷,身体素质真差。”谢倩雯笑嘻嘻的脸彷如魔鬼,“我接近她确实是为了这吊饰,没想到居然没在这女人身上,被她笨手笨脚的掉进了洞里。想知道谜底吧?你知道我手里的吊饰中装著些什麼吗?” 我强忍住痛,朝她的手看了一眼,配饰很古朴,但绝对是仿冒品。 样式仿照唐朝时期,造型也多有臆想的地方,不论怎麽看都很不显眼,也不值钱,可听这女人的话,难道吊饰是故意做得不起眼,其实它是一种容易?突然,我心里一惊,难道树的变异是里边的内容物造成的?难道,其中装的是陈老爷子的某段骨头? “错了。”谢倩雯居然猜到了我的想法,“不是陈老爷子那位老帅哥的骨头,而是鹿筱筱她老妈的骨灰。” “鹿筱筱她妈,骨灰?”我的脑袋有些不够用,如果真是如此,那鹿筱筱她老妈生前一定是个人物,更或者跟陈老爷子类似的存在。否则为什麼她的骨灰居然能让树变异成现在的模样? “别猜了,她老妈生前是个普通人。很普通,就连死亡也很普通。只是死后,有人特意将她的骨灰和陈老爷子大量的骨头盛放在一起,并以某种方法将陈老爷子骨头里的神秘力量传递到这些骨灰里。虽然,至今我也搞不懂那人为什麼这麼做!”谢倩雯又猜中我的想法,她耐心的解释著,越是解释,越令我有种不安的感觉。 虽然她透露的资讯足够让人震惊,可我最担心的还是她满带笑意的嘴中溜出的冷漠感。或许,解开谜底后,就是我的死期了吧,我不由自主的如此想著,可没来由的,却丝毫没有恐惧的感觉。 “看来你已经猜到,等我唠叨完后就准备搞定你。”谢倩雯惬意的点头,“你总算明了点。不错,你是个威胁,杀了你对我今后的行动会轻松很多。啊,对了,要不要猜猜,这位电波女的老爸是谁?” “猜不到。”我摇头。 “提示,想想她的姓。”谢倩雯因为我的不合作而稍微有些不满。 “她姓鹿。我不认识其他姓鹿的人。”我继续摇头,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可却拼命不愿意承认。这种心理,自己都难以理解。 “看来,其实你已经猜到了,对吧。”谢倩雯笑得飞一般开心,“不错。她就是你的宿敌,陆平的女儿,亲生的喔。那老家伙害怕自己的女儿受到仇家的伤害,送到学校时,故意给她给了姓。陆筱筱,鹿筱筱,切,想像力真够贫瘠的。” 也许是听到了父亲的名字,鹿筱筱拼命想抬起头。不过刚徒劳的抬起,就被谢倩雯一脚踩了回去:“别看这女孩长的水灵水灵,一副漂亮无害的模样,估计她的年龄跟你老妈有得比了。” “果然如此吗?”我苦笑一声,没想到自己照顾了那个老敌人的女儿接近十天,这个世界还真是奇妙。只是对鹿筱筱,我一丁点都恨不起来,就算她的年龄真的跟我老妈有得比。 陆平的女儿,唉,嘴里苦涩的味道更浓了。 “你的表情泰让我失望了,我还以为你会更激烈更郁闷咧。”谢倩雯不无失望。 这家伙,是不是反派电影看多了已经中毒了,扮演的反派角色显然有些不伦不类。 在生死存亡面前,我居然还有心思吐槽,真是佩服自己的神经大条。 “还是谈谈你的身分吧,既然都要杀我了,能不能像三流的电影一般,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出来,让我死个明白?” 没想到还有一个跟陆平不同势力的存在,而且是我从来没有发觉过的。就算是死,我也不冤,谁让我的思维局限在跟陆平的较量上,反而忽略了其他呢? 这个程咬金的势力究竟强大到什麽程度,我不得而知,可似乎他们对陆平很感兴趣。可惜,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理论,对我与他们之间并不适用。 我能隐隐猜测到,这些人的目标也是陈老爷子的尸骨。 陆平手里的尸骨最多,至於我跟老男人杨俊飞收集到的数量是否能排上名号,这一点倒是很难揣测,但明显,谢倩雯的势力布局得很精湛,而且根本没有将我们看在眼里。完全的被藐视了,估计老男人杨俊飞知道后,心高气傲的他会气到吐血吧。 谢倩雯显然对我的镇定很失望,“我可没电影里的人那麼笨,况且,对我而言,你跟陆平更像是反派角色。” 这女人的嘴真不是一般的硬,看来她是想要我当个糊涂鬼了。 我也懒得再装下去,忍痛站起来,直视她的眼睛:“几年前,偷挖夜家祖坟的勾当,是你们干的吧?”(详细故事请见《夜不语诡秘档案303——人骨农场》) “这都被你猜出来了,不错,是我派人干的。”也出乎意料,谢倩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我冷笑片刻,果然如此,当时我就猜测很有可能并非陆平势力的人,而是别有可能。因为那次的手段和手法不向自己这位死敌的行为,没想到真的猜中了。只是他们去夜家的祖坟干嘛,难道夜家其实也跟陈老爷子的骨头有牵连? 说起来,还有一个情况跟谢倩雯组织的行为模式类似,那次,令我刻骨铭心,永生难忘。一想到这里,我的声音就不由自主的低沉了下来,喉咙甚至开始发颤,“不知道你对雅心这个名字,还有没有记忆?” “哦,她啊,记得,还很熟悉。”谢倩雯蛮不在乎的说,“你跟她也交过手?” “交手谈不上,不过她倒是让我刻骨铭心的很。”我的声音充满了恨意,眼神也凶狠起来,“告诉我,她在哪?” 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恨过一个人,雅心,是她杀死了周芷婷,这辈子我的第一个女人,一个令我刻骨铭心的女人。(详细故事请见《夜不语诡秘档案403——地狱阴蜂》) 许久前的记忆回流进了脑海,令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红晕,愤怒在心里积攅,越来越多。 “你没找她报酬的机会了。”谢倩雯明显不打算告诉我,她似乎也不再想浪费时间,“好了,绑架了陆平的女儿,顺手还拿到了他老婆的骨灰,这次的收获可真不错,值很多骨头。” “说起来,我浪费了许多时间去接近这小妮子,可她不知为何对我天生就怀著戒心。哼哼,都说野兽的自觉很灵敏,鹿筱筱看来也不遑多让。至於你!” 她顿了顿:“如果你家守护女在这里,估计我是逃不掉的。不过谁叫你傻,老是不爱带她出门。所以,永别了!” 说完,她就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向我走过来。 我一边后退,一边却也跟着笑了,“你真的很不了解我。” “什麽意思?”谢倩雯一边接近我,一边皱了皱眉头。 “我这人虽然也不算聪明到惨绝人寰,可猜疑心倒是有的。别傻了,你以为我真的会相信你的话?”对於谢倩雯,我一直都没有好感。直觉告诉我,她很不可信,所以我也留了一手。 谢倩闻像是感觉到了什麽,脚步顿时停了下来。从洞的入口处,有种惊人的杀气由远至近,就算这个偌大如整整一个城市的洞穴,也被杀气塞满,赤裸的威胁气息让人无法喘息。 她大吃一惊,从头冷到了脚底。 “杀我需要多少时间?杀了我后,你真的能逃得掉吗?”我戏谑的笑著。 “哼,没想到你居然通知了你的守护女。究竟甚麽时候通知的,居然一点端倪也没有!算了,跟你说话也只是中了你的奸计,浪费时间而已。饶你一命!”她露出失算的表情,然后惊慌失措的抓住鹿筱筱的后脑勺就逃窜而去。 我总算松了口气,双脚瘫软的坐倒在地上。刚才的十分钟,生死存亡被人一手掌握的感觉实在不好受。还好直觉救了我,如果不是本能的觉得谢倩雯有问题,我根本不会叫守护女远远的从加拿大感到鸽城来。 从死地逃脱,害怕感才油然而生。我依靠在扭曲的树根边,耐心等待著。十多分钟后,李梦月才赶到我身旁。 她的手里倒是提着一个物体,我定睛一看,居然是鹿筱筱。 “没事?”守护女看我好手好脚,焦急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安心的感情色彩。 “胸口有点痛。”我诉苦道。 她连忙丢下鹿筱筱,用洁白的小手轻轻抚摸着。我笑起来,用手揉了揉她乌黑的长发。守护女不解的抬头望我,她搞不清楚我究竟是怎麼了,居然会主动摸她。 “病了?”她担心的问。 “那个女人怎麽了?”我岔开了话题。 “打成重伤,不过,逃了,她逃跑的方式有些奇特。不好追。”守护女淡淡道。只是我很清楚,如果不是她在担心我,谢倩雯绝没有逃掉的可能。 “她是谁?”突然,守护女的声音蕴含起了怒火。只见鹿筱筱自己爬起身后,习惯性的拉住了我的衣摆。 一个三无女,一个电波女,两人对视著,互不相让。 我叹了口气,想着该怎麽处理鹿筱筱,可想来想去也没有解决方案,最后只好开口道:“放她走吧。” “嗯。”李梦月对我的话从来就没有任何异议。她强硬的将鹿筱筱从我身旁拉开,然后朝外丢。 “夜,夜。”鹿筱筱焦急的望着我,被谢倩雯打伤的脸上还犹自留著殷红的血。如果我没记错,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或许这世界没有对错,可惜,我们本不该有牵扯的。”我像是想把胸口的闷气全部吐出来,只是闷气太多,只能不断叹息。我从兜里掏出一张卫生纸,递到她手里,然后侧过脸不再看她。 “夜。”鹿筱筱拼命的叫着我的名,我强忍著不作回应。 女孩似乎明白了些什麽,她的脸上种植着痛苦,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后,最终拖著伤痕累累的身体,转身离开了。 我偷偷回头,看着她有些凄厉的背影,心里一直在苦笑。造化弄人,不知道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更高级的存在。他们是不是太无聊了,一直在以玩弄我为乐? 自己居然跟敌人的女儿生活了一段时间,还差点产生感情。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的洞顶,那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一如我现在的心情。 我让守护女扶着我,缓缓的离开这里,不久后也开车远离了鸽城。至於那棵大树,故意留在了洞底让它自生自灭。不过显然,鹿筱筱老妈的骨灰赋予了它新生,就算离开了那个吊饰,也只不过是不再活动而已,命还是延续了下来。 不得不说,植物的生命力果然顽强到难以理解。 直到现在,鸽城的新城区依然是绿幽幽的一片森林,不过鸽城,再也没有死过人。大树在得到了生存空间后,似乎陷入了沉睡。也因为这片突如其来的森林,鸽城再次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混乱后,旅游人潮开始回流,新的生态鸽城形成了。 而大多数的旅客,以看到那片奇迹森林为乐。 算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吧,不过这些人或许永远也不知道,他们眼中的美丽森林,其实是吞噬了成千上万人而形成。 没人知道,也不会再有人知道。 Epilogue尾声 “你就这样放她走了?她可是陆平的女儿啊,她至少值陆平手上所有陈老爷子的骨头。” “切!为什麽所有人都将陈老爷子的骨头当作衡量标准,这个世界究竟怎麼了?”面对老男人无良的质问,我无辜的耸了耸肩膀。 一旁的守护女拨开水蜜桃,温柔的喂进我嘴中。生活真是一如天空的蔚蓝般晴朗舒服,至於我的心情究竟怎样,我也不想考究那麼多了。 老女人林芷颜照利用平淡的语气调侃我,被李孟月一瞪后,没敢在作声。 杨俊飞大肆的叹气:“我说,小夜啊,作人可没你这麽耿直的。说放就放,你是不是爱上他家的女儿了?真喜欢,你发一句话,我明天就把地球挖空,将陆平找出来替你提亲,估计他是千万个愿意的。我们就吃点亏,只要他手上全部陈老爷子的骨头当嫁妆……” 侦探社的空气顿时冷了下来,老男人感觉皮肤上爬满了鸡皮疙瘩,也学着林芷颜那样噤声。守护女扬了扬满头的乌黑秀发,冷哼一声,继续替我剥水蜜桃的皮。 杨俊飞打了个冷颤,他越看越觉得李梦月剥皮的手法用在剥自己身上的皮也实用。 这次的鸽城之行,注定了只会剩下不完美的报告,甚至还会遗留许多未解的疑惑。 至今我不明白,为什麽陆平会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毫无防备的丢到鸽城一个人去读大学,什麽人也没派去保护她。又或者,她身旁其实是有保护者的,只是因为我的出现,保护者隐蔽起来? 陆平这家伙,是想看我究竟会采取什麼行动吗? 如果真如我猜测的一样,他拿自己的亲生女儿当筹码,那这家伙的低级趣味还真是非同一般的恶劣。 谢倩雯的势力杨俊飞之后查了很久,完全的一无所知。他对这隐蔽在黑暗里的未知因素焦头烂额,他不知道什麼时候,那个女人的势力会害得他全盘皆输,所以更加的小心翼翼。 毕竟谢倩雯知道的东西,她的资讯收集情况以及对陆平势力的了解程度,远远地在我们的水平线以上太多,太多! 我在侦探社里,一边喝老男人珍藏的昂贵红酒,一边心不在焉的写著报告简要,就连文字都因为心情的原因变得凌乱不堪和陈词枯燥。 鸽城新城区,是砍伐了森林后建造成的城市。 一直以来,当地人传言,森林中有一棵神树,那棵树足足生长了一万年。市长一声令下,神树被砍伐了,森林也被砍伐了。 直到半年前,鹿筱筱来了,她在鸽城新城区的中心广场的草地上弄丢自己的吊饰。 那个吊饰阴差阳错的掉入了地底,来到了没有挖掘出来,已经逐渐腐烂的神树根部,洞或许是兔子还是蛇打出来的。总之借用藏在吊饰里,鹿筱筱老妈骨灰的力量,神树活了过来,并且因那个吊饰而得到了神奇的力量,开始展开了对砍伐它的人类的报复。 报复?或许吧,说不定也只是为了在人类膨胀的夹缝中争夺生存的空间而已。 生物的基因决定了一切,每个物种都有复制自己让种族延续的本能。那些细嫩的芽,就是神树播撒出去的种子,确切的说,那更像是人类世界宣称的克隆体。 变异的神树在复活过程中滋长了许多的异常现象,人类的失踪,是被它隐晦的当成了养分;昆虫的习性凌乱,是因为感受到了环境的异样。 新城区的地下被神树挖空,它的根须在城市广场的下方向四面八方蔓延。它们顺着管道,悄悄在无数家庭的地板下盘根交错的狩猎,聪明的令人难以置信,甚至在比较强有力的根须上方,落单的人被根部强行拖入地底深处…… 这在一次引起了我深深的思考。 究竟陈老爷子的骨头有着何种强大的神秘力量?他生前真的是人类吗?不信鬼神的我,很难理解。如果借用鹿筱筱这位电波女的思考模式,其实,陈老爷子是来自天鹅座阿尔法星球的外星人? 唉,抱歉,请当我是在开玩笑! 随带一提,其实我一直都搞错了一件事。 鹿筱筱嘴里常常念叨着的“母星味道”,根本就是我先入为主的大错特错。她,应该是在说,自己闻到了“母亲”的味道。可是后知后觉的我,至今才想清楚。 但就算提前知道了前因后果,自己又能怎样呢? 乱糟糟的报告,就连自己也看不下去了,於是我的手指按上消除键,将以上的那段话全部删除。 心绪依然不太平静,就算离开鸽城许久后,仍旧忘不掉当时的那段经历。 那天从九楼一直掉到地底,是鹿筱筱救了我吧?身为陆平的女儿,至少会有些保命的、拥有特殊用途的东西。唉,从什麼时候开始,自己的人生从此充满了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的?真希望偶尔能经历一些正常点的日常生活。 唉,鹿筱筱,对不起。 我像是想纾解内心的郁闷似的,抬头向窗外望去。 外界的景象一如我的眼睛看到的,绿树成荫,花朵簇拥,奼紫嫣红。美丽的花朵在盛开,绿色的植物舒展着枝叶。有许多卖花女在远处的广场提著篮子、推著推车,对情侣游客推销著手中说可以增进爱情的神奇花朵。 没人在乎,花朵其实是植物的生殖器官,没人在乎。 神树吞噬了鸽城的新城区,对整个世界而言,只是个案而已。就算现在它被保存著,也没有任何教育意义。 或许会有那麽一天,植物们突然进化出了感情外流的能力。到那时候,人类会不会再也没办法鱼肉植物了呢? 我不想知道。 毕竟我也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外加带着形而上学思维的自私鬼罢了。在我的生活哩,环境保护,实在太过遥远…… ——全文完 后记 有时候,突然出现在身上的痕迹,究竟是吻痕,还是上世的羁绊呢?最近我有些迷惑,或许,仅仅只是湿气过重吧。 记得从前写过一本书叫做《痕迹》,也是从多年前一次和朋友在咖啡厅里喝出来的。 挖掘了许久的回忆,才想起,那天下午自己早早的就去喝自己的倒数第二壶薰衣草。没想到才喝了不久,便遇到了一个十分三八的朋友。或许是我坐的位置的光线实在传神,又或者那家伙的眼睛实在三八的神乎其技。 总之他一见到我,没打招呼,就直愣愣的望着我的脖子猛瞪,然后大惊小怪的叫了起来:“阿醒,你小子昨晚到底去哪里鬼混了,快快从实招来!” 我一楞,乾笑道:“我?昨晚?在家里工作到凌晨四点过啊。” “小样,你还跟我装傻!”他英雄相惜的用力拍着我的肩膀,“俗话说家花哪有野花香,我能理解的!” 这家伙究竟在说哪门子的语言?寡人现在貌似就连家花也没有吧!哪还来的野花? 似乎他也想了起来,满脸惊讶的张大嘴巴,“不对啊,你这小子不是还没女友吗?难道?昨晚去柑子树的某个花田小巷寻花问柳去了?” “阿醒啊,这可不行,虽然我理解一个二十五岁的正常男人是有正常需要的,而且好像你前女友也死了快四年了吧。我理解,嘿嘿,我理解,可是也要注意安全啊……有没有安全措施?嗯?嗯?” 顿时,我有一种想要把他打倒在地,然后用带著钉子的跑鞋狠狠踩下去的冲动。 妈的,天可怜见,人家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被他说成这样。蓝天白云,昨晚没冒出头的月亮和淅沥的小雨以及家里的父母高堂可以作证,我最近压根就没出过什麼门嘛。 还寻花问柳咧,靠! 在我已经实质化到可以杀人的目光下,这家伙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小心翼翼的缩了缩脖子,畏畏缩缩的轻轻指了指我的脖子,“你别那样看我,好像一脸无辜的样子。你的脖子上,明明还有吻痕嘛!” 我滴天!吻痕?老子我堂堂有为青年一个,发散性联想思维自认已经算是够丰富了,都压根儿没有想到过自己身上会出现吻痕这一莫名其妙的白痴故事。 好吧,吻痕是吧,上课了!究竟什麼是吻痕? 所谓吻痕,一般而言,是指皮肤敏感的女孩子因为自己,咳,咳,的那一半,kiss得太用力,造成毛细血管出血,血液不能很快的恢复,通常来说,是呈现青紫色的痕迹。就各人的肤质来看,痕迹有可能会直叙三到十四天不等。 注意,痕迹是呈现青紫色,而且基本上是皮肤细嫩的女孩身上才会出现。我堂堂大男人,可不是细皮嫩肉,而且脖子上的痕迹也不是什麼青紫色,只是有点泛红罢了。虽然是泛红,但形状到是奇怪到令我抓狂。 还好当时我没女友,不然让她误会的话,恐怕百口莫辩,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汗。 说起来,这种怪异的痕迹,是从去年春夏交会的时候出现的。当时还引起了我的一阵恐慌。癌症?白血病?难道我前途大好的青年就要这样挂掉了? 莫名其妙的怕了一阵子,居然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我才放下心来。时到今年,自己也慢慢摸出了规律。这种奇怪的痕迹,并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出现的,它总是在每个季节的交会突然冒出来,然后给我乱开玩笑。 来的快,去的似乎也快,痕迹在脖子上停留最多一天多便会消失,然后不久便莫名其妙的又冒了出来。 难道是恐怖小说写多了,召来了一堆怨气。只是平时清醒的时候自己阳气太重,那些个怨气只好在我闭上眼睛睡大觉的时候,悄悄的掐我脖子? 切,这是某个朋友的无稽之谈,丝毫没有参考价值。 有人说,类似这样的痕迹,其实是上辈子的羁绊,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浮现出的,上一世的影子。 说起来似乎蛮有趣的,不过,完全也是无稽之谈,可以不予理会。 那我脖子上的痕迹究竟是什麽呢?说实话,我自己都不怎麼清楚,所以才会写那一本名为《痕迹》的恐怖小说。 唉,麻烦。虽然一年多来也有过好几个猜测。但比较官方一点的,我觉得有两个可能比较容易让我接受。 第一,就我而言,习惯看东西或者思考时用手撑住下巴,当然也常常挤压脖子,会弄出一些奇怪的痕迹也就不足而奇了;第二,洗澡的时候搓得太用力,而且季节交会的时候,原本就是会令皮肤脆弱的时候,所以,太用力当然会引起毛细血管破裂,造成显眼的痕迹。 以上,基本上是我的理解。 最近,奇怪的痕迹有再次出现了,而且还呈现出更加像女人嘴唇的形状,有时候自己照镜子都会感觉到一股恶寒孳生。 算了,算了,灵异事件应该是不可能的。该去看看医生了! 说起来,最近成都下了好几场暴雨,每次开电脑都有个口号在喊响:“欢迎到成都来看海。” 确实,最近的气候越来越奇怪,明明是温带,成都夏日的温度比热带还炎热。今年夏天我避暑都是找的是热带,那里明显更凉快。恐怕,地球是真的生病了,得了癌症,还是中晚期,需要找医疗器械化疗了。 人类,会不会正是癌细胞呢? 管他的,就算做为癌细胞,也要坚强的活下去。或许癌细胞也是抱著跟我同样的心态,才会跟本体一起步向死亡的。 唉,不想了,想得越多头脑越混乱,简直就是没有明路的驳论嘛。就这样,祝大家在炎热的夏日里,能够健健康康,有暑假的完开心,在工作的多顺心。 我伸个懒腰,也准备睡个舒服觉了! By:夜不语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luo8.com---【唐逸】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II 1 镜仙 第一集 《镜仙》   引子 一   无所谓了,什么都不重要。如果我成不下去,死也会拖几十几百几千人陪葬,为你陪葬。你知道,我做得到,一定做得到。   ………………   亲爱的,对不起,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你干什么都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我好想你,我不能没有你。   我一个人睡不着。害怕一个人待着,害怕一个人胡思乱想,越想越怕,亲爱的,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不要你离开我!   我宁愿拿自己的生命去换回你的。不要离开我,我不想一个人在晚上孤零零的,一个人的黑夜,好冷,好冰冷,冷得我瑟瑟发抖。   我想保你。   我受不了自己,我会胡思乱想,黑夜会把我吞噬掉的。求求你,亲爱的,求你回来,晚上陪着我就好,我的心理状态承受不了这么多,我会死的,别丢下我一个人。   一个人走的实践已经太长了,没有你,我怎么办,我究竟能怎么办?   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家人,真的,我不可以在失去你。   我快呼吸不了了!亲爱的,你现在在哪?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了你?好想你快点回来,哪怕我们再过苦日子,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回来,什么都可以。   我只不过好想有个家,安稳地过下半辈子,没有奢求什么。我不要做什么女强人,我当不了,做不了。   我只想乖乖地待在你身边当你的女人,可以唱歌给你听,可以和你闹。但是我现在,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你告诉我,我怎么办?   有哪个女人可以受得了像我这样,竟然毫无预兆的失去了最深爱的人,我会崩溃的。   我会想念那瓶没有将我毒死的安眠药,我会想念我和你分开的那个晚上,那个差点死去的感觉,只有那样才是最好的,只有那样我才不难过。   我不断地在自杀,但是每一次,我都死不了。   一直都记得,都记得那天我穿着白裙子,看着最爱的你冰冷的躺在停尸房中,看着第一次睡得那么安稳,甜美的一觉,连梦也不做。   亲爱的,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是我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   我梦见了你抱着我,我就躺在你的臂弯里,我们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的注视着对方。   你在看我,你黝黑的眸子像在骂我,骂我是傻瓜,我还不应该死掉。   我知道,确实不可以死。我必须要撑住,我要照顾父母,照顾你的父母……可是我好难受,你不在身边,叫我怎么呼吸?我不想呼吸了。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如果真的有神,求求你们,什么都冲着我来,不要伤害我最爱的人。我的一切都可以不要的,我只要我的他。   老天,你们这么玩我,不如干脆让我死,至少没那么难受!   亲爱的,你走了以后,我脑中一直浮现你死的那一刹那的样子,你不在了,没有了,离开我了,我什么都没有剩下了。   连你都不在了以后的人生,谁帮我撑下去?!   亲爱的,我想见你,见见你就好,知道你在阴间还快乐就好,我不会让你有事,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你是我的,没有人有资格伤害你,害你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只要你能安息,我会乖乖的,我什么都不要了,谁害你的,我会让他们试试什么是生不如死。凭什么只有我难过?!我要让他们陪着我一起难过。   无所谓了,什么都不重要,如果我撑不下去,死也会拖几十几百几千个人陪葬,为你陪葬。你知道,我做得到,一定做得到。   我是一个祸害。   就让我这个祸害变得更丑陋吧。   对不起,亲爱的,等等我。   我就来了!   引子二   她居然看到一张脸,一张完全不认识的,极为恐怖的脸。那张脸抬起头,鱼肚白般的瞳孔没有眸子,正死死的盯着她看。然后,那张脸,笑了!   。。。。。。。。   【死吧,人生有太多无奈了。你还活下去吗?对你而言,生还有任何意义吗?】   【其实,死人的世界并没有那么恐怖。】   【其实,只需要闭上眼睛,住前轻轻一跳。】   【死,其实根本没什么。】   【往前边跳一下,就会解脱了。】   【跳吧……】   镜子里的脸在扭曲,越来越扭曲。   女孩惊恐的睁大眼睛,她的视线无法从镜子里移开。   终于,视线开始模糊了,模糊的视线里,她甚至产生了错觉。   她居然看到了一张脸,一张完全不认识的,极为恐怖的脸。   那张脸抬起头,鱼肚白般的瞳孔没有眸子,正死死的盯着她看。   然后,那张脸,笑了!   有人说郊游是件很有意义的活动,特别对平时都很忙碌的死高中生而言。   但是死高中生毕竟是死高中生,他们大多生活在蜜罐里,过着和社会脱节以及半脱节的幸福生活,可以说,他们是一种特殊人类,是人生初期的演化形态。   当然,他们的唯一工作就是念书,然后再念书。   考上了大学后,断续念书,然后奔入社会大浪潮中,开始从蛹化为蝴蝶,虽然那些蝴蝶有美有丑,甚至有些一变成蝴蝶就没飞起来,不太适应环境而跌倒在地上摔死掉。   但是大多数蝴蝶还是飞上了不太湛蓝的天空,成为建筑起社会的一分子。   所以,为了不让蛹没羽化前夭折掉,学校这种产业工具便会以放松的名义顺便聚财,将蛹拉出去一年晒一次太阳,补充钙质。   而如同监狱里放风一般的郊游活动,往往是春天,所以又称为春游。   春天太阳不大,懒洋洋的,风和日丽,催人睡觉,绝对是能够补充钙质,又晒不死人的恶毒季节。   在这个季节,学校居然大发慈悲的批准,甚至为高三正要大学冲刺的那批基本上快要死掉的学生,准备了一项郊游活动――阴阳岭一是游。   说到阴阳岭,就一定要说说它的特殊地理位置。因为这个故事的开端,便是从这里开始。阴阳岭是烟霞山白沙岗上一个大垭口,在海拔三千余米的日月坪和红在尖之间。白沙岗呈南北走向,横卧西岭雪山大雪塘东侧。   晴天,站在阴阳岭上,往西可望见纯白的冰雪世界,令你觉得大雪塘是金铸成的偌大宝鼎,抑或是鸿蒙仙界的宫殿,金碧辉煌,举世无双,住东,由远及近,有个平原尽收眼底,近可饱览向你涌来的峰波嶂浪。   特别是春天,通上阴阳岭的唯一一条路――阴阳路,就会成为一道破开阴阳的线。   两边都是千尺悬崖,但却凉幽幽的,视线所及范围,尽是冰雪覆盖的世界,绵延数十里。   据说是因为特殊的环境差才造成了这种季节景象差异,不过,当地人更相信一个传说――   他们说,阴阳岭原来便是幽冥地府,左边是阳,右边代表阴,每到春天就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将地府的门打开。   那时候冤魂会从阴气足的冰雪世界里窜出来,附在人类的身上,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而这个事件的一切,确实都要从这个阴阳岭,一个叫尹晓彤的貌似极为变通的高三女生说起。   一行人从阴阳路上走到阴阳岭中,很是赞叹了一番附近的美景。   其实这种旅游胜地平时也多多少少和父母来过,但这次的意义比较特殊,毕竟是学校组织,而且能甩开繁忙的功课出来溜达,光这点就足够让人兴奋了。   高三生成群结伙的和自己的好朋友凑成一堆,组成了大大小小的集团,开始在地上的野餐巾摆上带来的午餐。   就在这时,一声惊讶的尖叫突然响彻胃山谷。   “老师,山岭上似乎有个人。”   惊声尖叫的女生惊恐的指着不远处的山崖,用力的扯着旁边带队都是的衣袖。   “那个人,好像是晓彤!”   带队老师抬起头一看,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只见有个女生翻出了护栏,双手张得直直的,仿佛随时都会迎风从山崖上跳下去似的。   而那女孩,确实就是三班的尹晓彤。   “该死!怎么会碰到这种事!”带队老师骂了一声,急忙谨慎的一边向山崖靠近,一边示意附近的老师报警。   “尹晓彤,你快给我回来!”   他缓缓靠近,近了,很近了,就快要拉到她的手。   山风不断的呼啸着,吹得那女孩的长发在空中乱舞。   女孩一动不动的站在栏杆外,望着近在咫尺的悬崖,突然猛的转过头,望着自己的老师,漆黑的眸子扫过身后的同学,缓缓的一笑。   那张清秀的脸配上甜甜的笑容,在这一刻却显得那么诡异。   尹晓彤越笑越灿烂,闭上眼睛,像上在感受风的阴力一般,身体就那么直直的向前一倾斜,整个人都掉了下去……   第一章 尸臭   曾经听过一个故事,说是有个小国的人到中国来,进贡了三个一模一样的金人,把皇帝高兴坏了。可是这小国的人不厚道,同时出一道题目:这三个金人哪个最有价值?   皇帝想了许多办法,请来珠宝匠检查,秤重量,看做工,都是一模一样的。   怎么判断呢?使者还等着回去汇报呢。泱泱大国,不会连这个小事都不懂吧?太丢脸了。   最后,有一位退位的老大臣说他有办法。   皇帝将使者请到大殿,老臣胸有成竹地拿着三根稻草,插入第一个金人的耳朵里,这相草从另一边耳朵出来了:第二个金人的稻草从嘴巴里直接掉出来;而第三个金人,稻草进去后掉进了肚子,什么响动也没有。   老臣说:第三个金人最有价值,   使者默默无语,答案正确。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最有价值的人,不一定是最能说的人。老天给我们两只耳朵一个嘴巴,本来就是让我们多听少说的。善于倾听,才是成熟的人最基本的素质。   人生甚或是我的人生,也正是如此。   所谓的不可思议现象,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可思议,只是出现的机率稀少到科学暂时无法解释而己。   人类是一种习惯性的生物,当习惯了一种经常性的自然状况时,就会下意识的将大脑中没有形成惯性经验的现象称为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灵异。   又或是,鬼……   你好,我是夜不语,一个不太走运,经常会遇到那种不是经常性发生的自然现象的男子。或许,你曾经听说过关于我的故事,又或者,你看过我所写的书,但,我要告诉你,我记载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论你是不是相信。   我是个无神论者,不论通到多么诡异的事件,都会坚定的去找科学依据。虽然许多时候都难以将自己的经历和现今的科学理论对应,但确确实实,许多现象都能解释,需要的只是大量的时间而己。   高中毕业后,我去了加拿大,在老男人杨俊飞的侦探社里打工,并在老爸的压迫下,考取了德国基尔大学就读自然科学,期间发生了许多更加怪异的事情,那些事件我会在今后一一的记载,不过那也算是后话了。   而现在,不久以前,侦探社接到一桩特殊的委托。我的无良老板杨俊飞毫不犹豫的就将我派遣回国。   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他那张趾高气扬的丑恶嘴脸。   “这是你们的校服和名牌,书籍等下会有人送过去。你们的课室在高三三班,高老师会带你们过去。要到考前冲刺了,希望你俩快点适应这个学校。”教导主任站在我俩跟前,心不在焉,敷衍的又勉励了几句,然后摆摆手示意我俩出去。   一出门就看到将会成为我们班导的,姓高的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外,是个和蔼的小老头,不高,头顶有点秃,看起来貌似很好相处的感觉。   “怎么,以后你俩就是我的学生了,有什么要求可以尽量对我提出来。”高老头笑呵呵的道。   我郁闷的笑着,瞪了正站在我身旁,旁若无人的到处打量着四周的女孩一眼。   女孩假装没看见,依旧扯着脑袋乱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你俩从小就在国外,现在恐怕不太习惯国内的生活了吧?”高老头客气的问。   我客气的回答:“不会,我们的父母都是热爱故土的人,从小就教育过我们故乡的习惯、文化和语言。相信我俩很快就会适应这里的生活的。”   “加拿大的教育体系和国内很不一样,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赶上其它同学的进度。”小老头似乎在为我们忧虑。   “我想应该可以赶上。我们来之前看过高三的教材,并不会有太大问题。”我滴水不漏的回答,总之,还是装得普通一点好。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究竟在干什么?很郁闷,说来话长了。总而言之,我这个好不容易才高中毕业,读了大学的倒霉有为青年,社会的前途公民,又回到了高中,和我一起来的女生,也是侦探社的同仁,名叫林芷颜,据说很有来历。   不过关于她的来历,她从来没说,我也从来没问。只是知道她虽然长着一副天使般美丽清纯的脸孔,但是性格却烂得和她的老板有得比较。   每个转学生的转学程序都一样,枯燥的要命。班导上台啰嗦一堆,然后转学生上台继续啰嗦。然后见缝插针的被扔到空闲的座位上,结束,上课。   我和林芷颜被分配到后边的两个位置,刚好坐在一起。她依旧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打量四周,丝毫没有发现四周男生如狼似虎的目光。   高三男生情窦已开,审美能力是十分强悍的。而美女这种东西,刚好又是老少咸宜,只要是雄性生物都会欣赏的新奇玩意儿。   所以,那群死高三雄性的目光,渐渐从绝美少女身上移到了我的脸上,那种敌视目光强烈到似乎足以用空气来承载传播的酸味,也确实足够我喝上一壶了。   我的嘴角微微泛出笑容,手上装作认真的做笔记,脑子里却恶毒的想起了某个恶毒的人,用恶毒的语气对我说过的一番话:他说,某个恶毒女性的年龄绝对是个秘密,不要单看外表,据说,年轮上的数字,足以和她媲美了。   也就是说,这位叫做林芷颜的清纯派美少女,足足应该有三十以上的年纪。不知道这些臭雄性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知道的人一定会被某恶毒女子毫不犹豫的灭口吧。   春末的气候很适宜,不冷不热,是适合睡觉的最好季节。   化学课刚好又非常枯燥,讲课的小老头的声音正好也极度的具有催眠效果,班上的同仁大多开始靠在桌子上睡起来。   我的视线若有若无的缓缓在课室中扫视,将这个教室中的所有人做了个归纳总结,顺便和记忆中的名字一一对照。   高三三班,理科班级,一共有学生六十三名,其中女生二十九名,男生三十四名,很正常的比例。   其实原本这个班级上,在几个礼拜前,还有六十五位学生的,其中自杀了一个,失踪了一个。而失踪的那名女生情形颇为蹊跷,有值得商榷的地方。虽然当地警方己经介入调查了,但是找了快一个礼拜,还是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我用原子笔轻轻的敲击着手背,大脑还是回忆起一个礼拜前,杨俊飞那混蛋分派出的委托。   那时候我正跟着导师做超自然现象的研究,原本就要抬着仪器去德国某个最出名、最凶恶的古堡测试电波字数时,那混蛋突然来了电话。因为合约的原因,我没办法拒绝,只好乘坐当晚的飞机去了加拿大。   刚一到,杨俊飞就一脸兴奋的拿了一张委托报告递给我。   “小夜,我们新开业务的第一份托。嘿嘿,总算是开张了!”他笑得满脸灿烂。   我皱着眉头一看,不禁苦笑。   说起来,半年前这位顽皮无聊的中年男人,便在他自己的侦探社里开了一个特殊的部门“哇——不可思议现象Kill部”,部员只有我一个人。   很郁闷的是,这项新业务半年了都一直无人问津,于是这家伙干脆把业务深化到网络上,专门弄了个网页,让人通过一连串繁琐的步骤进行跨区间委托。   那家伙还得意洋洋的说这样委托步骤就简单明了很多了,也能很简单的了解到世界各地怪异事件的动向,一边揪出陆平这只大魔王出来。(关于陆平的事迹,请参看夜不语第一部。)   我是不怎么看好的,但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没想到才过没几天,就真有委托上门了。   瞥了一眼手中的那迭资料,委托人竟然是个女孩子,高三生,中国籍,用了匿名。   她的简介描述里提到,自己的学校最近发生了一系列古怪的事情,不断有人相继死去。所有人死得都莫名其妙,而且那些人之间,丝毫没有任何的关联。她害怕,下一个会轮到她。   “恶作剧。”我只看了一眼就下了定义,然后将数据扔到一旁,抄起手机准备订回德国的机票。教授的试验比较令自己感兴趣一点,何况,还能加学分。   杨俊飞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我:“从哪里看得出来是恶作剧?”   “太简单了。先撇开她暖昧不清的描述,既然所有死者之同都没有肯定的关联,那她凭什么认为下一个就会是她自己?”我不屑的道。   “或许她心里有个判断,就因为这个判断,令她有了个导致那些人相继死亡的标准,但这个标准她说不出来,更有可能,是完全不能说吧。在仿徨的时候,她发现了我的侦探社,然后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希望有谁能够去救她。”杨俊飞慢悠悠的说。   “这些东西,无法苟同,要查你自己去查。”我坚定的摇头。   “你看看后边的资料,全都是最近那所高中发生的怪异事件。”他毫不气馁的蛊惑我,“这些事每一个都很有趣,如果不是我手上还有个case一定要尽快完成的活,早自己去了,轮都轮不到你。”   “请便,我可没那么多的兴趣。”   说着,我条件反射的翻了翻数据,确实,那间学校这一段时闻发生了许多难以想象的怪事。有人突然的精神失常,趴在地上舔地面上的沙子;有些人在上体育课的时候,猛地掐住了前边同学的脖子,死都不放手,导致那女生至今都躺在医院里。   那学校今年的自杀率以及学生失踪率也高得令人惊讶,因为意外死亡的有四人,自杀的五人,失踪的一人。一时间弄得那个城市人心惶惶,家长们纷纷在考虑自己孩子转学的事宜。   不过,这些干我屁事。   突然,有个人的名字映入了眼帘,我猛地一呆,然后眉头沉了下去。这女人,居然也在那所学校。究竟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猛地抬头,我顿了顿:“这个案子我接手了,今晚就帮我订机票。”   杨俊飞那棍蛋明显对我这么轻易就妥协的行为十分诧异,愣了半晌才傻呆呆的道:“还有一件事。”   “说。”   “从今天开始,你就有搭档了。是个美女哦。据说她有点仰慕你……”   至于林芷颜是不是仰慕我,又或者完全只是杨俊飞那混蛋在瞎扯,至今还难以考证。   至少就我的观察而言,这实际年龄和模样完全不符合的老女人,总是深深的隐藏着一副臭屁的恶毒性格,恐怕要她仰慕一个人,不比直接从地球将老男人一脚踢到月球上难多少。   偷瞅了一眼旁边座位的老女人,只见她认真的看着老师上课,认真的用笔在纸上乱画,认真的将一个又一个的猪头画在化学老师的肖像上。   仿佛发现了我的视线,她更起劲了,在纸上乱写一番,扯下来,揉成小团,然后砸到了我的脑门上。   我捡起来展开一看,上书一行小字:有没有什么发现?   不可能有。我写,然后报复的扔她脸上。   她有点恼怒,写字,撕扯,揉团,扔。   我展开:白痴,不知道就摇头。你以为纸团砸我柔嫩的小脸上就不痛了?你送我化妆品?   这家伙,究竟是个什么烂性格的女性?真不知道杨俊飞那家伙配了这种搭档给我,是不是出于报复的居心。   白痴,我故意的。我再扔。   林芷颜明显愤怒了,一整本化学书全向我丢了过来。还好我防着,闪得快,那本书直直的向后飞去,狠狠的砸在了斜后方储物柜的门上,薄皮铁门被打得凹进去,发出令人侧耳的巨大响动。   这只女怪物,看她手纤细的像谁都可以折断似的,没想到力气那么大。那书要真的把我砸实了,下一分钟不被抬进保健室才怪。   看着大惊小怪望过来的老师,以及正畅游在睡梦中被巨响惊醒的众人,还有被声音吓到的,原本清醒现在开始犯胡涂的同学,林芷颜不慌不忙轻轻地揉了揉手腕,脸上一红,温柔的朝四周扫了一眼,低下头,羞愧的轻声说道:“对不起,人家手滑了一下。”   靠!究竟是怎样手滑才能滑到那种程度?而且这女人,作戏的水平还不是一般的高超,足够拿下一届的奥斯卡最佳装模作样奖了!   教化学课的小老头一头冷汗,咳嗽了几声,用教鞭用力敲了敲黑板:“各位同学,看这里,看这里。林芷颜同学刚从加拿大转回来,各方面都不适应,把书拿滑是很正常的,不要大惊小怪。”   “过几天就要学测了,努力一点,将来要考不上好大学,就找不到好工作。没有好工作,肯定就不会有好家庭。家庭一不好,麻烦事就会接踵而来。你看我家老伴……”   恐怕讲台上的那位仁兄就是从小没有好好读书,没有弄到个好大学混好文凭,所以老婆没娶好,家庭不和睦……都是肺腑之言啊。   见四周同学都开始安静下来,继续自己的事情,林芷颜恨恨的瞪了我一眼,一副下课后跟我去顶楼单挑的样子。   化学课继续,春蝉在窗外的树上叫嚷个不停。果然是快要到夏天了,课室里都有一种高温将要来临的怪异臭昧。   那种臭味实在很令人恶心,估计是打扫的值日生最近偷闲躲懒,很多地方没有清理干净,垃圾都开始发酵了。特别是坐在课室的后边,味道非常浓烈,令人恶心。   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臭气?林芷颜又一个纸团毫无预兆的砸了过来。   有,很臭。像是什么发霉了。算是个正经八百的问题,可以回。   觉不觉得这股味道有些奇怪,像是肉类发霉的臭。   肉类发霉?我小心翼翼的透了一股气进鼻子里,然后皱起了眉头。果然,这股臭味十分异常,不像是普通垃圾发霉造成的。   这股恶臭,意味深长。   正想着,有个同学已经举手站了起来,“老师,好像有股很臭的味道。”   化学小老头被人打断了飞散口沫的有前途工作,愤愤的道:“年轻人,就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臭,哪里臭!想当年我在乡下的时候,粪坑都挖过。那臭味要闻了,你们这些温室里的花朵才知道什么叫做臭……”   顿了顿,他抬起头使劲嗅了嗅鼻子,立刻一副想要吐出来的模样,猛地跑下讲台,拉开窗户深深吸了几口气:“呼,不要说,还真臭。是哪个王八蛋把没有吃完的东西塞在教室里,都发霉了?”   讲台下的同仁们一脸坦然,很有默契的同时摇头。   “老师,臭味是从那里传来的。”我指了指身后的储物柜,刚才林芷颜的那记“化学书爆裂大飞劈”恐怕将门打出了一道小缝隙,让里边的味道有了发泄的突破口,散发了出来。   “打开看看。”小老头发号施令。   我点点头,走了过去。   这个储物拒原本是用来装拖把、扫帚等清洁用品的,但自从学校将用品位置统一在每层的最后一个空柜后,基本上就没有使用过了。门和柜子的关联部分稍微有些生锈,用力不大还不太容易打开。   我用领口捂住鼻子遮挡臭气,用力将门向外一掀开。猛地,一股更强烈的臭味迎面袭来,里边的事物也随着这股恶臭露了出来。   只听整个课室霎时安静的如同所有人都死掉了,就连呼吸声都屏蔽了一般。我侧头向里一看,整个人都惊讶的呆了过去!   储物柜里边,居然有一具尸体,一具早已经腐烂,甚至渗出黄水的尸体。   这具尸体是女性,还穿着本校的校服,正蜷曲着身体,双手抱着膝盖,安安静静的坐在地上。她抬着头,眼皮己经腐烂得如同破布一般,悬吊在眼睛上。混浊的眼球直愣愣的望着前方,像是在恨恨的看着所有人,仇视的死死的盯着。   第二章 香尸——上   化学老师显然没有心理准备,也来不及研究生物体上的腐化反应,只是呆呆的张大嘴巴,手拿着教鞭,和所有人一起石化在教室里。   熏天的臭气你漫在整个教室,没有人感觉到,只是麻木的盯着那具尸体,许久才有些女生回过神来,撕心裂肺的开始尖叫。   “林芷颜同学,把所有人都赶出去。”我大喝一声,叫着身旁丝毫不觉得恶心,反而看得津津有味的林芷颜。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干脆的拍了拍附近人的肩膀,柔柔的轻声细语道:“这位同学,把所有人带去走廊,顺便报警。快一点!”   那位被她拍醒的人,条件反射的开始将所有人当鸭子赶,乱糟糟的,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好不容易才走了个干净。   “你怎么看?”我瞥了她一眼。   林芷颜淡淡道:“不像是他杀。”   “但有人傻到在班上的储物柜里自杀吗?”我皱眉,仔细的打量起那具尸体。   这是个女尸,这个学校每年都在更换校服的样式,所以造就了每个年级校服都不同的壮丽景观。托有恋衣癖校长的洪福,由校服判断,应该是本校的高三生。   腐化程度己经很明显了,体液渗出的黄水积在密封的柜子底部,大约有几厘米。由于最近都异常的持续高温,足可见在现今季节的温度下,尸体应该已经放了大概一个礼拜左右。尸斑出现的很均匀,并没有死后被人移动过的迹象。   这女孩临死的时候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孔,只留下一双眼睛,但就是那双眼睛,令人感觉异常的恐怖,眼珠子死死的盯着前方的某个位置,临死的时候都全神贯注的样子。   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她这样看?   我捂住鼻子,用手上的笔将尸体的手掌拨开。   顿时,我惊呆了。   死者的脸部腐坏得特别严重。脸上有一道又一道的伤痕,看裂开的程度,应该是临死前用某种锐器刮出来的。   林芷颜看得很仔细,看着她脸上无法言喻的痕迹,又抬起自己的手,聚精会神的看起来。许久才说道:“这些伤痕是她自己弄出来的。”   “应该是。所以才让人更难以理解。”我点了点头。   这些痕迹,与其说是利器造成的,还不如说是指甲。不知为何,这女孩临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又或者遇到了什么难以描述和想象的事情,令她做出如此疯狂的自残行为。   用肉眼都能判断出伤痕的深度,即使腐化了一层,依然能想象到当时那种非人的痛楚。   “搞不懂。”我苦笑一声,突然看到她的右手掌中有个晶亮的东西在反光。   林芷颜显然也发现了,和我对视一眼,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保险套,用力套在手中,硬生生的将死者的手掰开。   郁闷,再一次彻底的确定了她非一般的年龄。否则,有哪个正常普通的一般女性会随身带着保险套的?   那反光的物体披女尸抓得很紧,由于腐化后肉质变得松散,那东西根本就己经陷入了手掌中。好不容易才从肉里将它挖出来。   居然是一面小巧玲珑的化妆镜。   我打量着她手中这面普通的镜子,许久也没有看出异常。但为什么,那女生就算死了都要紧紧的握着它?她死得那么蹊跷,这会不会是她留下的死亡遗言?难道她想透过这面镜子,向看到的人透漏某种讯息?   “她死前,应该一直都在看着这面镜子。”林芷颜的语气很淡,但明显也百思不得其解,“但,她看镜子干什么?那扇门关了以后,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当然也看不到镜子里映出的东西。难道,她在看镜子的时候,并没有关储藏柜的门?”   我连忙检查起柜子,不一会儿便脸色铁青,语气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不对,那时候储藏柜肯定是关起来的。”   “你真那么肯定?她有些诧异。   我将她拖过去,指着门与柜子的接缝处,气息急促的道:“你自己看看。门和柜子接触面都锈蚀了,而且连接它们的转轴也完全被锈死。看看地上脱落的锈斑,全都是刚才你打开柜子时弄下来的。”   只见地上有一堆被氧化后的铁锈,黄黄的,似乎已经结了很久。   顿了顿,我又说道:“注意看这些锈迹,应该是凝结很久了。恐怕这扇储物柜的门,至少有一、两年没有人开过。”   “不可能!”林芷颜微微色变,吃惊道:“如果这门真的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开过,那这个女孩究竟又是怎么进去的?看尸体的腐化成色,肯定不超过九天。”   “这就是我最迷惑的地方……”用力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停止讨论。   一向慢悠悠的警察,终于来了。   和林芷颜在警局里录完口供,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当天下午学校放了假,我和她便一起回到了出租屋中。   名义上,和这老女入是一同因为父母的工作问题,从加拿大转学到这个小镇的高三学生。而且在设定里,我们装扮成从小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邻居,因为父母实在很忙,长年累月不会回家,所以两家的父母让我俩住在一个屋檐下,由她照顾我的起居。   当然,设定,完全只是设定而已……   一进房门,林芷颜就在脚后跟上蹬了两下,将运动鞋踢到某个显眼的角落里,然后舒服的躺在了沙发上:“累死老娘了,装小女生果然不是一般的痛苦。”   这个死老女性,明明一把年纪了,干嘛还偏偏长一副娃娃脸,恶心。   “夜不语,煮饭。”她将沙发上的报纸抽出娱乐版,整个身体用力的舒展开。   煮饭?这个陌生的名词显然让我有点发愣,我呆在门后,脱下的鞋子还傻呆呆的提在手里,然后就被这个名词给打击的直接石化了。   见我完全没有反应,她才懒懒的抬头瞥了我一限:“堂堂男子汉,你不会想要告诉我,你不会吧?”   我老实巴交的摇头,“煮饭这种技能,在我生长的二十年至今,都以为是只有佣人才具备的技能。”   她满脸的无法置信,“现在的年轻人,能力实在太差了,啧啧。”嘴巴尖酸刻薄的撇了撇,令人有种想要一拳捶过去的冲动。   想到以后还是长期合作关系,我强忍住气,笑笑的道:“要不,我去煮也可以。不过,请随时做好食物中毒的心理准备。”   “切,算了。老娘自己来。”她从沙发上坐起,挽起袖子。   正当我满心欢喜的看她准备走进厨房的时候,这女人却拿起了旁边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肯德基吗?给我送两份三号套餐。对了,你们隔壁的披萨店外卖号码是多少?什么,你居然不知道里不知道过去问啊,怎么对待客户的?顾客就是上帝懂不懂!”   完全无语,这女人实在无敌了。搞了半天,她估计也是个根本不会作饭的人才。   草草的吃了点快餐,我便将临走前杨俊飞塞给我的调查资料拿出来,虽然这份资料在飞机上己经看过了好几次,但每一次看都觉得惊诧。   这个学校在最近的两个月之间,确实发生过许多无法解释的事情。   有人上体育课的时候会发疯似的学着青蛙跳,一跳一跳的到跳远的地方,抓起那里的沙子一把一把的吃进嘴里,等体育老师来制止的时候,那学生却己经恢复了正常,惊诧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呕吐,沙子混杂着胃里还没有消化完的食物,吐了一地。   而有人甚至在课堂上试图自杀,用美工刀在左手晚的脉搏上用力的划下去,刀口很深,血立刻流了出来。上课的老师吓得脸都发绿了。急忙送到医院抢救,还好送得及时,命是保住了,但严重贫血。   这些事情数不胜数,弄得整个学校的师生人心惶惶的。要不是这附近好点的高中只有这一所,大部分家长都让自己的儿女转学了。但就算这样,有能力的人还是将儿子女儿转到了邻镇的学校去住校。   所有发生事情的人涵盖很广,有交集的、没有交集的混杂在一起,但具体的必然联系一个都没有。   不过,有一个现象却是唯一相同的,便是所有人事发后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他们说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傲的理由。   确实,有些人品学兼优,家庭和睦,也没有受到过同学的欺负,可以说生活过得十分暇逸,完全没有自杀的理由。   “关于月龄镇高中的怪异现象,你有没有什么看法?”林芷颜恋恋不舍的将最后一口披萨咽下去,这才碌舔指尖,敷衍的问了一句。   这老女人,每次饭量都惊人,真不知道她怎么保持现在的魔鬼身材。   “完全没有头绪。按理说,一切问题的发生都应该有引子才对,但这个学校似乎毫无征兆的就有怪异的事情冒出来,根本无法理喻。”我托着脑袋冥思苦想。   “无法理喻也好,无法解释也罢,总之先把整个学校调查一番再说。”她毫不在意的又舒服的躺回了沙发上。   “我说芷颜,你以前接触过难以用科学解释的事情吗?”我抬头问。   这女人,用拳头威胁我称呼她昵称。叫林芷颜不行,叫芷颜姐姐会有拳头突然飞向我的脑袋:叫阿姨,想都不要想,绝对会被毫不犹豫的凌迟处死。   不过每次这昵称都让我叫得怪怪的,自己都觉得够恶心。   “完全没有,不过据老板说很有趣。我对有趣的东西一向都颇感兴趣。老板说跟着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看你做事就好了。绝对不虚此行。”她无所谓的摆摆手。   搞了半天,老男人派了她来是准备让她休假的。等回去我非宰了他不可,   “不过,这个事件倒是真的有些勾起我的兴趣了‘”林芷颜猛地坐起身来,用手抬起我的下巴:“听说,你从小就能吸引一些奇怪的东西。”   我汗,这个听说究竟是听谁说?说得我像个另类磁铁似的。   我当然斩钉截铁的摇头:“根本没有,我的人生正常得很。”下意识的,脑中的安全警钟在疯狂的敲出巨响。   千万不要让这女入对自己感兴趣,否则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说不定哪天晚上,这疯子会拿了手术刀,趁我睡觉时把我给解剖了,看我的构造和一般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同。   “嘻嘻,怕什么,老娘又不会把你给吃了。”她笑得花枝乱颤,放开我的下巴:“不要狡辩,我可是看过你的所有数据。你的人生非常有趣喔!”   该死的杨俊飞,这家伙好死不死的一个人折磨我还不够,还找个长着娃娃脸的疯女人一起来拿我娱乐。   我干笑了两声,申明道:“不是我吸引奇怪的东西,而是总会恰逢其时的遇到一些怪异莫名的事件。或许,是老天给我的锻炼吧。恐怕,以后我会是个大人物!”   “有可能,前提条件是,如果你能活到那天的话。”这娃娃脸的老女人呵呵的嘲笑着,真是恶俗的个性。   “算了,不提这个了。既然大家都没有头绪,不如陪我去找一个人。”我摆摆手说道。   “哦,去找谁?”   “一个比我们老板还老、还有个性的老男人!”   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说的是某人在屋槽下躲雨,看见观音正撑伞走过。   这人说:“观音菩萨,普度一下众生吧,带我一段如何?”   观音说:“我在雨里,你在檐下,而檐下无雨,你不需要我度。”   这人立刻跳出槽下,站在雨中:“现在我也在雨中了,该度我了吧?”   观音说:“你在雨中,我也在雨中,我不被淋,因为有伞;你被雨淋,因为无伞。所以不是我度自己,而是伞度我。你要想度,不必找我,请自找伞去,说完便走了。   第二天,这人遇到了难事,便去寺庙里求观音。走进庙里,才发现观音像前也有一个人在拜,那个人长得和观音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这人问:“你是观音吗?”   那人答道:“我正是观音。”   这人又间:“那你为何还拜自己?”   观音笑道:“我也遇到了难事,但我知道,求人不如求己。”   我搞不清楚那位经常将“成功者自救”注这句话叼在嘴边的那家伙,究竟在学校干嘛,但当我们找到他时,这个比杨俊飞还老、还有个性的老男人,正在学校的操场里拿着某种东西偷偷摸摸的比比画画。   我带着林芷颜蹑手蹑脚的跟在他身后,谁知道这个老男人完全沉醉在自己的行动里,目不转睛的绕着操场转。实在有点不耐烦了,我这才几步上去,拍了拍前边那位仁兄的肩膀。   他吓了一大跳,反射性的将手里的仪器塞进兜里,这才带着笑脸转头,解释道:“这个操场很有点意思,最近伤了几个学生,我来看看是不是坡度有问题”   视线刚一接触到我的脸孔,明显,他的大脑完全反应不过来,指着我好半天,这才结结巴巴的道:“小夜?你,你这浑小子怎么在这里?”   “二伯父,你都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我冲他眨了眨眼睛。   二伯父是个国际知名的考古学家,一向都很忙,而且生性古怪,从来都只对考古方面的东西有兴趣,这次居然会甩开自己手上的研究跑来这里冒充历史老师,有问题,绝时有问题。   二伯父干咳几声:“我在这里很正常,有个朋友在这里当历史老师,刚好他病了,就让我来帮他代几天课。你知道,我一向都是个热心人。”   热心人?这个词语用在他身上怎么听都让人别扭,这老年人一直都是个只顾自己的主,这辈子也没见他热心过,任性给人添麻烦的事情倒是时有发生就是了。   说起来。这恐怕是夜家人的特有风格。   我嘿嘿的笑着:“热心人,听说你最近在陕西。政府有意将合葬着武则天和李治的干陵挖掘开发出来,不是派你这个热心人去勘探吗?不要说最近你突然变了个性,突然觉得朋友比考古重要了。”   “还别说,我最近就真的觉得朋友重要了。”他挠了挠自己古稀的头发,一副欠扁的样子,“唉,人老了,没什么搞头了,还是下放给年轻人,让他们多锻炼锻炼。”   二伯父又瞥了我身旁的林芷颜一眼:“怎么,你的新女朋友?最近喜欢上成熟女性了?”   靠,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二伯父一眼就能看出这老女人的真实年龄。不愧是考了一辈子古的人,眼睛毒,能够去伪存真。   “我搭档。不要给我转移话题。”我趁他不注意,一把将这位老年人藏在衣服里的仪器抢了过来。   这一看就让自己啧啧称奇,居然是个高档货色,微型地层扫描仪。这东西据说前段时间才开发出来,国际上能流通的绝对不超过十台,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弄了一台回来。好东西,毫不犹豫的没收!   “微型地层扫描仪,嘿嘿,还说你在帮人代课。代课需要用到这种昂贵的仪器?二伯父,咱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跟前不说瞎话,这东西是用来扫描地底下的物体用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丝毫不理会他的苦脸,将仪器揣进怀里慢悠悠的说道,“这东西据说可以呈辐射射出一道人类肉眼无法看到的,能够穿透地层的光束。最深能够达到一百米,遇到障碍便返回,机器接收到反弹回来的光谱,会还原成地底物体的原本样子,很实用的东西。这么实用的东西,如果真的只是拿来代课,太暴殄天物了,还不如送给我。”   “魔鬼!”二伯父恨恨的看了我一眼:“行,我告诉你,不过这件事你不准插手。”   搞定。我满足的急忙点头。   二伯父叹了口气:“这件事,要从许多年前说起。大概是六年前的三月二十三日,这个小镇的某个建设工地,在挖掘地基到三、四米深的时候,工人们忽然发现,土里开始出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还没等人们看个究竟,挖掘机的铁臂就被挡住了!   工人们扒开浮土,一块红漆木板隐约呈现在人们眼前,难道,挡住挖掘机铁臂的东西就是它?什么样的木板能够具有如此硬度?有人猜测,这很可能不是一块普通的木板,而是一口棺材!   猜测很快得到证实,一个多小时后,一口厚重的棺材终于完全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中!急不可待的人们想立即打开棺材看个究竟,然而,这口棺材无论从坚固程度到密封程度都让他们始料未及,可这,也更加激起了人们的好奇!棺材里究竟埋葬着何等人物?重重保护之中,又裹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几个胆子大的工人想尽办法想撬开棺盖,但只是徒劳,最后他们不得不再次借助挖掘机的铁臂,才最终将棺盖打开!   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在场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棺材里躺着的,居然是一个身着清代服装的美貌女尸。这具女尸第一眼给人的感觉,便是她漂亮得就像睡着了一样,脸色比较鲜亮,和真人的皮肤颜色特别相同。   如果这真是一具清代的女尸,那么她至少己在地下埋葬了上百年,而一具百年的尸体,不但没有腐烂,反而有着活人一殷鲜亮的容颜,这难道是真的吗?   不久,当地的文物保护部门也得知了这个消息,然而,当工作人员赶到现场时,眼前己是一片狼藉。   因为,当工人们打开棺掉,墓主人的美丽容颜着实让他们吃惊不小,然而更让他们吃惊的是棺木中的大量随葬品!   这个女尸身上戴了很多的金银首饰,有个人反应过来,伸手就拿了,于是所有人都开始哄抢,女尸的衣服、帽子、头发也被拽散掉了文物部门到的时候,只看到她的服装还是半穿半扬的,其余的都撕得七零八落了。   女尸出土的地方原本是一片建筑拆迁后的工地,根本没有墓碑可寻,此时,随葬品又被哄抢一空,只能透过尸体所穿的服装判断,这是一具清代的女尸。   可是,从一六四四年清王朝建立到一九一一年灭亡,前后跨越二百六十八年时间,女尸又是什么时同被埋葬的呢?人们只能大致判定,这具女尸在地下的埋藏时间最长不会超过三百六十年,最短也要在近百年的时间。   要让一具埋在地下的尸体历经百年而不腐,即便是在今天也非易事,何况科技并不发达的清朝?而她的尸体之所以能被煞费苦心地保存下来,说明这个女子绝非等闲之辈。   然而,当六年后,我得到消息终于得见了女尸的庐山真面目时,却无论如何难以相信,那就是传说中的美貌女尸。”   “那具女尸怎么了?难道因为接触了空气……”我听得兴趣也开始茂盛了。   “不错。女尸挖出来的时候,这个学校的一个历史老师也在场。这件事也是因为他的一封信我才知道的。   可惜那封信迟了六年。那位历史老师对女尸的描述,与现场目击者的描述基本一致。这个躺在棺木中的女子身高在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身材修长、匀称,四肢的关节均能活动。   女尸的皮肤细腻而有弹性,没有一点腐烂或脱水的迹象,虽然失去血色,却白皙得如同刚刚入葬一般。最让人惊诧的是,她唇上的胭脂和精心晕染的红指甲,居然也都保持着完好的色泽!”   二伯父惋惜的道:“这个女子由于长时间毫无保护地暴露在空气中,尸体的状态迅速发生着变化,原本脸色比较鲜亮,但挖出来大概等了有二十多分钟,半个小时以后,脸色就开始慢慢变暗,皮肤的弹性也逐渐不如以前,好像在萎缩,颜色也差了许多。等我六年后看到时,尸体己经发霉,变成了一具普通的干尸。”   “肌肤有弹性、关节能活动,显然,这明显是一具湿尸。”我托着下巴道。   “湿尸?那是什么东西?”林芷颜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不耻下问。   我不耐烦的解释道:“所谓的湿尸,是指在埋葬相当长一段时间后,依然能够保有一定水分而不腐烂的尸体,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我国的马王堆女尸。”   “凶巴巴的。”林芷颜委屁的嘟着嘴偏过头,又开始装嫩了。   二伯父和我完全将她忽略掉。他显然对这具湿尸有过研究,而且大感兴趣才决定了放弃干陵的开发工作。只是,究竟这具尸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居然能让这个老疯子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冒充历史教师,暗中查探呢?   “二伯父,这具女尸的来历,你有考证过吗?”我决定打擦边球。   “这几年陆续追回了一些陪葬品。不过,只能大概的判断出一点。”   二伯父的神色有些黯然:“女子所穿的服装,首先就让我对她的身分产生了巨大的疑问,因为这些衣服不仅做工精美、用料考究,更重要的是它们有的织有封建社会只有皇家才可使用的龙凤纹样,而有的则缝有只有一品武官才可佩戴的麒麟补子。”   我愣了愣。   清朝,在一个女人不许做官的封建社会,这具女尸居然能穿着带有麒麟补子的服装下葬,并且服装织物的纹样中还带有大盘的龙、凤这些象征着皇权的图案,况且死后尸体能被保存得如此完好,显然必非寻常百姓。   这种种迹象足以说明,女子生前地位显赫,身分非同一般!   “奇怪了,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当地的史料却对她毫无记载,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我有些疑惑。   “不错,最头痛的就是这点。被追回的随葬品是几件纯金首饰,其中包括两根金簪、一个帽花、一只耳环。”二伯父说得起劲,从兜里掏出了那几件东西递给我。   我透过真空袋,仔细的查看了一番。它们的做工比较讲究,特别是帽花跟耳坠,它是连子,细金子网成的,一般情况下,只有这个宫廷上的娘娘才能有这样的做工,一般民间的娘娘做不上来。而有个饰品上居然还有撵丝的工艺。   “撵丝这种工艺,我记得应该几乎在民间没发现过。”我沉声道。   “确实。这几件金饰不仅做工精致,而且光亮如新,应该不是死者生前使用过的,而是专门为陪葬而打造的。恐怕这具女尸不仅生前身分显赫,死后被埋葬得也很隆重,并且从死亡到下葬,时间比较从容。”   二伯父点头,顿了顿又道:“这个女子,可以判断,应该是皇家的人。你再仔细看看饰物的后边。”   我将饰品翻转,定晴看了看。果然在金簪和帽花的背后,发现了一个相同的印记“元吉”,并且在两根金簪上,元吉两字的下面还分别刻有不同的卦爻。   “怪了,‘元吉’二字和这两个不同的卦爻,究竟代表什么意思?”我目不转睛的看着。   二伯父害怕我把他的宝贝一起给征收了,急忙抢回来,解释道:“无论是元吉二字,还是离卦、坎卦,代表的都是对死者未来的祝福,可见埋葬者对这个女子的一片深情、满怀挚爱啊!   “那么,这也就不难理解女尸为什么能保存得这么好了,因为埋葬她的人希望她能长生不腐,永保美丽!”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女尸身上发生的另一件事情就更加蹊跷了。”   “喔,这女尸上还有更离奇的东西?”我大感兴趣。   “不错,女尸上有伤口,一个硕大的T字型伤口!”   “伤口!”在一边丝毫没有在意我们的冷落,听得津津有味的林芷颜,捂住嘴做出小女生惊恐的样子叫了起来。郁闷,恶心。   “很大的伤口。一个边缘整齐,横向切断颈动脉、纵向切开甲状软骨、深达气管的T字形伤口,显然是利刃所为。”   二伯父拿出几张照片递给我,缓缓讲道:“如果埋葬她的人真的爱她的话,那么这个足以致命的伤口究竟又是从哪里来的?是女子生前所致还是人们在她死后所为?究竟是出土时就有,还是出土后保护不当造成的?至今投有人知道,只能猜测了!”   “不错,女尸颈部的伤口确实有点蹊跷。如果这个伤口真的是生前所致,这显然是女子致死的原因,而从伤口的形状上来看,应该可以肯定是他杀而非自刎”。如果真要自刎,只要横着的一刀就足以致命了。”   照片上的就是那具女尸,果然惨不忍暗,干巴巴的,丝毫看不出曾经美丽过。难怪美人都害怕老去时候容颜不在,有些美女,宁愿死都不愿看着镜中的自己遂渐变丑,头发脱落。   “可是,如果是他杀,是谁如此残忍的杀害了一个弱女子?况且即便是要杀她也不需要这样下刀。这个T型的刀口,就仿佛是像某个江湖高手刻意留下的记号!”   “这个想法有新意!”二伯父掏出小本子连忙记上,这才又道:“古怪的还不是这一点半点。虽然一切都仅仅只是我们的猜测,在没有新的证据之前,不能妄下断语。尽管她死因不明、身分不清,不过,接触过这具女尸的人还是有自己的一点猜测。”   “喔,说来听听。”   “这一具尸体跟皇室有明显的关系,从葬式葬具、从她的腐蚀各方面都可以看出来。许多人认为,她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香妃。”   “什么?香妃!”   我和林芷颜顿时呆住了。   第三章 香尸——下   香妃,是现代人让人耳熟能详的人物。   传说她是清朝乾隆皇帝的一位维吾尔族妃子,因为自幼体有奇香,故被称为香妃。可是,香妃的故事一直只是流传于民间,并无确切的史料记载,甚至历史上有没有这个人都是疑问。   “那些人凭什么怀疑女尸就是香妃?”我好奇的牙痒痒的,恨不得立刻就跑去千里之外的博物馆看看那具干尸。   “既然是香妃,身上当然会有比较浓的自然体香,据说当时挖出来的时候,那棺木刚打开时,那种香味扑鼻,几米远都能闻到。有知情人说那香味是扑鼻的香味,而且这种香不是用其它香味就可以形容出来的。好闻,但是难以形容。”   二伯父一脸遗憾,恐怕在郁闷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在场。不过,一具在地下埋藏了至少上百年的清代女尸,不但尸身不腐还能散发出扑鼻香味,这确实令人惊异!越来越想亲自看上一眼了。   林芷颜显然也很感兴趣,“传说,香妃,原本是新疆回部酋长霍集占的王妃,回部叛乱,霍集占被清廷诛杀,香妃被清军生擒送予乾隆。但香妃心怀国破家亡,情愿一死的决心,始终不从乾隆,最后被太后赐死。   “香妃死后,乾隆皇帝悲伤不己,最后以妃礼将其棺椁送往故乡安葬了的。她应该是埋葬在新疆才对。”   我撇了撇嘴:“孤陋寡闻。谁都知道新疆喀什的香妃墓只是一座空墓,里边并没有香妃的尸骨。”   又看了看照片,我指着女尸的背后道:“你们看,尸体后面尾部那个地方,长了一个短小的尾部,正常人都是没有的,但是她却有。古时候的传说里,凡是身具异香的人,都有这么一个香囊,正好在这种尾部。说不定棺材里萦绕了百多年的香气,真的是从这个部位散发出来的。”   林芷颜抢过照片去,啧啧称奇的惊叹了好一会儿,然后毫不犹豫的提出异议:“这一段尾部,从解剖和医学角度来看的话,就是一小节脱出的直肠粘膜,只是跟皮肤粘连到了一起。从目前的医学发现里也没有前例提到,直肠粘膜脱出来就能发出香味的。”   我干咳几声:“所以才说是传说。”   二伯父神情有点激动,依然在想香妃的事情:“香妃这个名字最初来自于一九一四年,故宫浴德堂展出一幅以《香妃戎装像》旁为题的清代女子戎装油画像,如今关于这幅画像流传着若干个版本,究竟哪幅是真哪幅是假,都很难考证了!而除此之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关于香妃其人的历史记载。”   “确实。据《清史稿·后妃传》记载,乾隆皇帝确实曾有过一位维吾尔族妃子,但是她的名字不是香妃而是容妃,她也是乾隆四十一位后妃中,唯一一位维吾尔族女子。如今许多人认为,所谓的香妃其实就是容妃。”   我点了点头,“如果真的找到了香妃的尸骨,证明她俩不是同一个人,确实是个大发现。至少许多电影爱好者会感谢您老人家。”   二伯父摇了摇头,“虚名什么的我不在乎,不过这具尸骨是香妃的可能性实在不大。别说香妃并不存在,就算确有其人,这具女尸也不会是她。”   我嗯了一声:“我赞成。女尸的脚是一对三寸金莲,而传说中香妃是个维吾尔族女子,维吾尔族女子怎么可能裹小脚呢?不仅如此,女尸就连满人都不是!”   “裹小脚只是汉族的习惯,清军入关后明确规定,八旗妇女不许跟汉族女子穿一样的服饰,穿同款式衣服都不行,裹小脚就更是禁止了。因此可以断定这是个汉族女子。但女尸尾横上的东西,真的是直肠影膜的脱出物吗?”   “是不是不重要,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到她的身分。”二伯父孩子气的握紧拳头。看来是真的想动真格的了。   “有趣,实在很有趣。”我看着他,“但你也不用偷偷摸摸的来啊。”   “没办法,因为挖掘干陵的事和几个老朋友闹翻了,他们死活都不放我走,但我又想调查这具女尸,于是干脆一个人偷溜了出来。不好打以前的名号,干脆让写信给我的那个历史老师想办法,他就装病,推荐我来这所学校帮他代课了。   说起来,现在的中学生课程真的是活受罪,我都有点吃不消了。”二伯父挠了挠头,苦笑。   “喔,难道,那具女尸的挖掘地点,就是在这里?”我环顾了一下四周。   “不错,就是在这个操场。”二伯父盯向我的衣兜,似乎在盘算怎么把自己的微型地层扫描仪给抢回来。   我嘿嘿一笑,大方的掏出来在空中扬了扬,“这东西借我用几天。我的手机号码记一下,有发现就给我电话。”   说着便准备开溜,叫上林芷颜刚走没几步,二伯父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间道:“对了,你这浑小子到这里来干嘛?”   我转头笑了笑,答非所间的说:“二伯父,这地方不安全,恐怕,你也要小心点了!”   确实,总是觉得这个学校里透着古怪,恐怕,真的有点问题。   在街上胡乱吃点东西,回到租屋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过,林芷颜和老板通完电话,就毫不淑女的大咧咧倒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打开计算机查了些数据,然后坐到了她对面。   “今天教室里的那具尸体,你有什么看法?”我问。   林芷颜懒洋洋的盯着电视:“自杀。”   “当时柜子门轴都生锈了,一年多内应该没有开过。难道那个柜子别有入口?”我疑惑道。   “也不能排除强氧化反应。尸体的体液都化成水流了出来,而且最近天气闷热,尸体腐烂的速度快,有可能会在密闭的空间里形成强烈的氧化反应,让铁快速生锈,变成几年没有动过的假象。”她撇了撇嘴。   我摇头:“这一点我也想过,陈年的铁锈和强氧化形成的锈迹并不一样,这个本人还是勉强能分辨出来。”   “那你觉得该怎么做?”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事情丢给你调查就好,我想安安静静的看电视!”   靠,这个老女人,完全没有作为本人搭档的自觉。都不知道杨俊飞那混蛋把她扔到我身旁来干嘛。哼,说不定那家伙都不太受得了她的烂个性,丢给我,自己好眼不见为净。他是净了,我估计会被气死。   强忍住郁闷,我弹了手上的资料道:“刚才上网看了看最近这个小镇的新闻,居然发现这所学校两个多月前死过一个叫尹晓彤的高三女生。   当时学校让整个高三去附近的阴阳岭解压旅游,这个女孩趁着领队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安静的走到悬崖前,自己跳了下去。”   我看着资料,“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这女孩虽然相貌一般,但平时和同学朋友之间的关系很好,性格也很开朗。家庭也没什么大问题,父母没有离异,对她很溺爱,但也没有溺爱到完全不给她自由。   总之,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导致自杀的先决条件。不过就是这样的女生,居然毫无征兆,说自杀就自杀了。   值得注意的是,对她的死,目击的同学众说纷芸。有人说她是被阴阳岭里的冤魂拖走的,有人说她被脏东西迷住了心魄。   根据看着她掉下去的一个女孩说,她展开双手,似乎想要飞起来的样子。但是当她掉下去后,脸上曾经一度变得迷茫,然后惊恐起来。之所以没有尖叫,完全是因为来不及尖叫的时候,已经跌下去,死了。”   林芷颜敷衍的“嗯!“了一声,似乎根本没有注意我在说什么。   气死了,这老女人,真想一脚给她踹过去,实在太欠扁了!   懒得再和她说什么,提了笔记型计算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开了罐啤酒猛地喝了几口,立刻舒服的喘了一口气。   这个出租屋离学校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是单栋的别墅,视野开阔,位置非常好。   想了想,我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来,说是袋子,不如说是保险套,里边装着那个女尸紧紧拽住的化妆镜。当时警察来的急,我只好随便从林芷颜那里拿了个保险套,将镜子套进去,丢到了书包里。   我舒服的躺在床上,将那东西放在与眼睛垂直的地方,透过套子仔细的观察这个化妆镜。很普通的东西,就是小女生经常用的,任何一家饰品店估计都有卖。   镜子呈现半个巴掌大的圆形,全金属外壳,外壳光可鉴人,足够照出人影了。而打开外壳就有上下两面镜子,方便用来照眉毛等,满足女生各种古怪的自恋需求。   只是不知道,这面镜子的主人,那具女尸究竞是谁。估计,明天对学校进行调查后,才会有个结果吧。   就在这时,一股恶寒猛地从脚底窜了上来……   那个化妆镜的金属外壳上,似乎映出一道黑影飞快划过。我立刻坐起身左右看去,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错觉?   当视线再次接触到金属镜面时,我却整个人都惊呆了。镜子中,有个黑影不断的在房间里乱窜着。它越窜越慢,最后在床边停住不动了。   是个人,恐怕还是个女人。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孔,我看不清楚样子,她正在向我慢慢走过来,越来越近,终于,她的头凑到了我的头上,镜子里,她的长发几乎垂到了我的鼻尖,我甚至能感觉到鼻尖痒痒的。   身体一动都不能动,呈现僵硬的现象,心脏疯狂的跳动着,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跳出心窝。我急促的呼吸着,冷汗不停的冒,十根手指完全不能动弹。   我就那么拿着化妆镜,眼睛在眼眶里胡乱转动着。   似乎那个身影只是在镜子里出现,我的视线转移在现实的房间里,却依然什么都看不到。但鼻尖的搔痒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确实有东西正在我的上方,确实有头发轻抚在鼻尖上。   错觉!一定是错觉!   镜子里,那女人低垂下身子,一动不动的凝望着我。没有眼球的眼睛一片惨白,令人恶心的想吐。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或许,会死掉!   我的脑子混乱,却始终保持着最后一点清明。身体的警钟在胡乱敲响,我拼足所有的力气,大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声惨叫顿时划破了夜的宁静,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脏依然狂跳不停。我的眼神呆滞,死死的望着房间的角落,仿佛那个地方有着令自己十分恐惧的东西。   房间里的日光灯将四周照得很明亮。   全身还在不停的发抖。   梦?刚才难道是在做梦?看看右手上的化妆镜,果然,我拿着它,不知什么时候稀里胡涂的就睡着了。   门被敲了一声,然后就“啪”的一声巨响,硬生生的被某个野蛮老女人踢开了。   我反射性的一个翻身,跳到了床下。   林芷颜嘴里叼着一根牙刷,伸头进来向里边左看右看,突然嘲讽的哈哈大笑起来:“小伙子,难道做恶梦了?可怜的人,居然能吓成这样。要不要在妈妈的怀里使劲哭一下?”说着双臂就朝我揽了过来。   我气不打一处来的躲过去,脸色发青。这个死老女人,自己的丑样偏偏被她看到了,不知道会被她流传出去嘲笑多久。   不过,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真的是在做梦吗?太真实了,真实的可怕。   那晚并没有再发生奇怪的事情,也没有做噩梦,很正常的睡到了早晨。随意的泡了点麦片粥,我才将林芷颜敲起床。   这位恶劣的女人满脸不爽的样子,咕哝着刷牙洗脸,然后擦了一大堆护肤品。   “小夜,睡眠不足是女人的天敌,会变丑的。到时候就没人要了!该死,为什么我非要起这么早?”   “敬业一点吧,大姐。现在我们可是在装普通的高三生,尽量普通一点。”我说,“知道什么叫普通吗,你居然……”我本来靠在门边等她,见到她居然拿了口红和睫毛膏准备涂上去,立刻一把抓了过来,“有高中生上课的时候会涂这些吗?”   “古板,现在的高中生不知道多可怕,我们不敢做的,他们大概都敢。至于涂点口红和睫毛膏,简直就是小case。”她撇了撇嘴,准备抢回去。   我将手背到了身后:“例如?”   “没有例如,总之就是很厉害。”   “切,如果不想训导处找始麻烦,最好乖乖的安分一点,不要引人注意。”我将手里的东西扔进垃圾桶。   她满脸哀怨的看着我,直看得我浑身鸡皮都冒了出来,   “很贵的。”   学校离住的地方实在很近,没走几步就到了。   一过去就看到有一群一群的学生围在学校的大门前,闹哄哄的,似乎在看什么稀奇。我和林芷颜对视一眼,巧妙的在人群里挪动,好不容易才挤到了第一排。   只见人群的中央有个五米大的空间,里边有几个校方的警卫在隔离学生,禁止他们走过去。而最中央的位置,竖立着一座真人大小的雕像。   这个雕像不但是真人大小,还和真人一模一样。甚至手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雕刻的是个女学生,本校高三生的服饰,只是表情十分奇怪,秀田的脸孔透露着一丝恐俱,手似乎凝固在胡乱摆动的最后一个动作上,仿佛想要拼命将什么东西扔出去。   这个雕刻家还真是怪异,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思想?而且还摆放在学校的大门前,实在于情于理都不合。   怪了,昨天这里都还什么都没有的,难道是今早刚搬过来?   “小夜,你觉不觉得,这个雕像似乎太真实了?”林芷颜凑到我耳边轻声问。   我小幅度的点了点头,“不错。就像真人一样。”   “说不定,这根本就是真人。”她的声音大了一点。   “什么!”我惊讶道。   视线再一次移向雕塑,果然,越看越像是真人,脸部吹弹可破的皮肤,白皙柔嫩,散发出青春期少女水嫩有活力的气息。仔细看,居然还能看到柔细的体毛。我浑身一颤,果然,这是具活生生的人。   但究竟是什么力量,是什么事情,让她猛然间停止了一切活动,甚至感觉不到呼吸,看不到肺部的起伏,让她的所有行动都凝固在了现在的这一刻,让她乍看起来根本就像一尊雕像的呢?   这些疑惑还没有得到答案,呼啸的尖锐警笛声已经由远而近过来了。   警察下车,将四周的人群驱散,然后叫人将活体雕像抬上了救护车,再例行公事的找了几个最早发现的人做笔录。   虽然整个学校还是如往常一般在上课,但全校的师生仿佛都心不在焉的样子,每个人都不在状态中。   讲台上讲课的无精打采,台下听课的也毫无集中力,只要有闲暇的时间,所有人都在讨论着那座人体雕像,以及昨天在我们班教室的储物柜里发现的那具女尸。   脑子乱成一团乱麻,好不容易挨到第三堂课,老师没有来,只在黑板上留了大大的两个字——自习,教室顿时热闹的像一锅沸腾的粥,正当我想着是不是应该到校园里找点线索的时候,突然一个小纸团打在了头上。   第四章 活人雕像   是林芷颜,展开纸团一看,上边只有三个字:坐过来。   我毫不犹豫的摇头,这女流氓最近有成为新校花的可能,还是离她远一点好,免得被那些腺上激素茂盛的死高中男生昨天才成立的、莫名其妙的芷颜亲卫队给误伤。   她瞪了我一眼,毫无自觉的将椅子挪到了我的桌子旁。   “看法。”她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   “那女孩,应该已经死了!”我言简意赅的道。   “其它呢?”她不满意。   “不太想得到,线索实在太少了!”我摇头。   “活体雕像,不知是哪个变态弄的。啧啧,这个世界的治安越来越难以理解了。”林芷颜啧啧的弹着舌头。   “别傻了,我不信有人能够做到那种程度。”我不屑的哼了一声,“那个女孩的时间,明显是凝固在了死前的那一刻。不论动作,还是脸上的表情,完全是自然而然的。恐怕,她是遭遇到了某种难以解释的事情,但绝对不是人为的。”   “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不清楚。但说起活体雕像,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我向窗外望去,脑子里回忆着,慢慢讲道:“墨西哥去过没有?在那个国家的北部有一个叫奇瓦瓦的小镇,小镇上有一家十分普通,又十分不普通的婚纱店。   说它普通,是因为这种婚纱店在那个小镇上有许多家。不普通的地方,是有一尊栩栩如生的人体模特儿站立在橱窗前,模特儿是个年轻的女子,那人体模特儿的一切都很真切,手上的血管清晰可见,闪闪发光的眼睛中闪现着奇异古怪的笑容。甚至可以说是,在嘲讽这个世界。   橱窗里的那尊新娘模特儿,身材高挑、亭亭玉立,手里捧着大团玫瑰花,看起来完全就像是真的人。外来人也许会觉得她是富有的店主的模特儿招牌,但是奇瓦瓦镇的当地人却流传着一种传说,称这个模特儿其实是前店主女儿的干尸。   奇瓦瓦镇人说,这个模特儿被称为帕斯卡拉小姐,是个传奇人物。她集神秘与奇迹于一身,她七十五年前便开始竖立在这个橱窗里,当地电台还专门编制了一曲手风琴民歌,主角就是她。我听到这件事情后,还特意到了那个小镇上调查。”   林芷颜用手掌托住头,听得津津有味。   “据现在的店主介绍,因为有了这种恐怖而离奇的传说,这家婚纱店吸引了很多人前来。在过去八十年里,数不清的好奇游客不远万里穿过奇瓦瓦沙漠,专门来这里一睹‘鬼娃新娘’帕斯卡拉的风采。有些游客甚至专程从南美、美国和欧洲赶来,只为满足好奇。   婚纱店前的大街因此车水马龙。游客们大都是冲着‘鬼娃新娘’背后的故事而来的,他们一下车就蜂拥着往前挤,前面的人鼻子都贴在玻璃上,后面的人则使劲踏着脚瞧,就是想看看这模特儿到底是不是一具尸体。   据说,那尊新娘模特儿这么多年了,看上去一直没有变,还是那么栩栩如生,甚至连很多细节,如她的头发、她的手指甲、她的皮肤,看起来都像真的一样。   有趣的是,那么多年过去了,帕斯卡拉的故事越传越神,就像一部演绎了七十多年的传奇,最后充满了神奇、梦幻和恐怖。   我在那个小镇上走访了许多人,这才稍微知道了事情的一点大概。故事,应该要从七十五年前说起。   一九三O年三月二十五日,婚纱模特儿‘帕斯卡拉’第一次出现在婚纱店的橱窗里。这个穿着春天新娘装的婚纱模特儿,马上成了全城人关注的焦点。婚纱模特儿有一双湛蓝深沉的大眼睛,乌黑的头发,白里透红的皮肤,身上的每一个小细节都和真人相似,让人分不出她是一个婚纱模特儿还是真人。   “这个疑惑很快被当地人揭开了。很多人观察了婚纱模特儿多日后,忽然发现一个惊人的秘密,这个模特儿和婚纱店的女店主长得非常相似,就像母女,人们不禁想起婚纱店店主的女儿。   据传言,店主的女儿在婚礼上被一只黑蜘蛛咬死。于是新版婚纱模特儿的故事诞生了,镇上传闻,婚纱店女主人把女儿的尸体制成干尸,然后摆在橱窗里。   人们对这个新版故事里的‘干尸新娘’深信不疑,很多人打电话指责女店主惨无人道,怎么可以把女儿制成干尸。最后女店主不得己,请奇瓦瓦镇的公证员为自己公证,公开否认谣言。   但为时己晚,没有人相信她,女店主的名字帕斯卡拉反而成了婚纱模特儿的永久名字。没有人知道女店主是否真的有个女儿,或者叫什么名字,但帕斯卡拉却永久的留在奇瓦瓦的传说里。   岁月流逝,‘干尸新娘’帕斯卡拉的故事不但没有褪色,反而演变出更多神秘戏剧性的情节。其中最浪漫最神奇的是借尸还魂。   传说一个来自法国的魔术师对‘帕斯卡拉’一见钟情,用魔术把帕斯卡拉还魂。有人曾看见,帕斯卡拉在夜里和魔术师一起出游。   晚上经过婚纱店的路人也有毛骨悚然的经历。据说婚纱店关门后,帕斯卡拉会在夜幕中变换姿势,令经过的路人魂飞魄散。   不知是不是疑心生暗鬼,婚纱店的顾客说,只要一走进去,帕斯卡拉的眼睛就盯着他们看。他们走到哪儿,帕斯卡拉就看到哪儿。   这些故事让整日在婚纱店与帕斯卡拉朝夕相处的店员提心吊胆。店员们尽量避免晚上一个人留在店里,拒绝为‘帕斯卡拉’换婚纱,不过总有不信邪的人,‘帕斯卡拉’两个星期换一次婚纱,每次换婚纱的时候,店主会拉上橱窗的帘子,给帕斯卡拉一个私密的空间。(注一)   曾给‘帕斯卡拉’换过衣服的店员说,只要一走近‘帕斯卡拉’,她手心就冒汗。店员说:“她的手和人的手一模一样,我甚至在她的腿上看见静脉血管。我相信她是真人。!”   我顿了一顿,然后摇头笑道:“‘帕斯卡拉’带给人们的也不全是恐俱,也有奇迹。   据说,一个女孩和男朋友在橱窗外吵架,她气债地跑开时,男朋友却向她开枪了。女孩倒下,在血泊中望着‘帕斯卡拉’,嘴里喊着“帕斯卡拉,救救我,救救我。”那个女孩最后活下来了。   从此,‘帕斯卡拉’显神迹的故事就在城中传开,人们开始把她当神一样供起来。每年十一月二日是墨西哥的‘亡灵节’,奇瓦瓦镇的小学生在‘帕斯卡拉’的橱窗前点起蜡烛,很多人献上鲜花和用糖果做的头盖骨。   这东西在墨西哥非常有名,每年都能吸引无数好奇的游客。婚纱店现在的主人说,他准备制作一个‘访客录’让游客们留言,同时在婚纱店旁边为“帕斯卡拉”开一个小纪念馆。   婚纱店主人可能是唯一能解开‘帕斯卡拉’之谜的人,但他对人们的问题一律笑而不答。店主人说,有人说‘帕斯卡拉’是干尸,有人说她是婚纱模特儿,真的吗?很多人都这么说,但我不能说出真相。”   我舔了舔嘴唇:“其实说实话,真相很简单。经过调查,我甚至在夜晚偷偷的潜入了那家婚纱店中。晚上,那尊新娘模特儿更加恐怖。   我摸了一把,里边确实有骨骼,皮肤也是动物皮肤,光滑细腻,甚至还有充足的水分。于是我在她的脚板底下扯了一点皮肤下来,拿到外边化验,证实了,那确确实实是人的皮肤。   那具模特儿,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人,至于她怎么会变成干尸模特儿,怎么不腐坏,而且保持那么完好,她的事迹究竟是不是和传说中的一样?却随着第一代店主的死去后早已无法考证,不得而知了。”   “你的意思是,今早那个女学生如果有万分之一是人为而成的话,说不定手法和那具八十年前制成的干尸新娘一样?”林芷颜听懂了。   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不错。她们两个都有相似的地方。”   我点头:“那具干尸新娘,如果注意看的话,八十多年来,姿势从来就没有变动过,而且,她的姿势未免太自然了,自然的就像是时间凝固在她身上,仿佛她去世的时候,就是摆出那种姿势,就连表情也很自然。   表情这种东西或许能雕塑出来,但在一个有肉有皮肤的干尸上怎么雕塑?只能保持最后的样子。而那具干尸新娘,临死时候,流露出的就是那么一副奇异古怪的笑容,仿佛是在嘲讽对方。   你不觉得,这种笑容用在模特儿身上,很古怪,很没有亲和力吗?而今天早晨的女生,也和干尸一样,仿佛时间凝固住了,表情惊恐,做出想要丢出什么东西的姿势……”   说着说着,我的眉头一皱,猛地站起身就朝外边跑。   对了,既然她做出扔出的姿势,而手里边又没有东西,那么就意味着,手里的东西己经被扔了出去。趁着警察还没有注意到,应该能在周围找到才对!   看着我跑出去,林芷颜莫名其妙,但脚步也不慢,立刻跟着跑了出来。   来到校门口,我站在早晨那活体雕塑站立的位置,左右观察着。   林芷颜来到我身后,低声问:“你跑这里来想干嘛?”   “找东西。”我答,然后顺着站立的位置缓缓向后退。   “你想模拟发生在那女生身上的事?”她又问。   我点头,一边退一边说道:“这个女孩,面朝着大门,应该是从学校不慌不忙的向外走。但如果放学的时候她就僵硬在那里,早就被人发现了,但她一直到今天早晨才被来的早的几个人看到,这就意味着,女孩是晚上基于某种原因,留在了学校里,然后直到很晚的时候才想要出去。   “至于有多晚,我稍微问过。夜里警卫在一点钟的时候会巡视整个学校,那时候没有看到过她。也就是说,女孩是在午夜一点以后才从藏着的地方走出来的。”   “她为什么要在学校里藏那么晚?”林芷颜疑惑道。   “这一点我也想知道。不过,很可惜,知道答案的本人已经死了!”我郁闷的说。   “但是,她应该无意间留下了一点线索。据发现的学生说,他们来到学校时,就隔着铁栅门看到了那个女孩站在那里,还以为是雕像,警卫起来开门时也说学校什么时候莫名其妙的立了个栩栩如生的怪异雕像在那里,也没有事前通知过。   开了大门,有个好奇的学生在雕像上摸了一把,冰冷的触感,但却很软,像是摸在了肉上。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那或许是真人,只是条件反射的有摸了一把,满手都沾满了一种粘稠的液体,不像露水。但她意识到,自己的身前,那个雕像有可能是个真人的时候,便直接吓晕了过去。”   我又向后退了几步,林芷颜调查了下现场道:“看起来,她应该是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但有一点很奇怪。”   “说!”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既然她故意躲在教学楼里,明显就是不想让人发现。既然要出去,应该也不会朝大门的方向走,毕竟那里有警卫在值班,很容易被人发现。一般想不被人发现的溜出去,学生们大多都会找个地方翻墙。   “操场后边就有个缺口,女生的话花点力气也能出去,犯不着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就走大门。何况,就算侥幸没有人发现她,走大门的话也根本出不去,晚上门早就关了吧。”她分析道。   “除非……”我一愣,和她对视了一眼:“她是处于某种原因,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又或者,她想呼救!”林芷颜沉声道。   “很有可能!”我兴奋起来,“这样就能解释她为什么脚步匆忙,而且满脸惊恐的样子。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后边不停的追着。再来就是,找找看她扔出去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了。”   “也对,她确实做出了将东西丢出去的姿势,既然不在手上,应该就在附近。女孩子的力气一向都不大,不难找才对。”林芷颜向雕像扔出东西的方向走了几步。   我在记忆里标刻出一个范围,也缓缓的往那个方向走。   “不知道她扔掉的东西的轻重。昨天晚上的风不太大,风向有点偏北,如果是纸片等轻量的东西,应该在不远的十一点钟方向,如果是重物就难说了,不过基本上应该在一条直线上。   “芷颜,始顺着十一点钟方向辐射出的方位找过去,我顺着这条线向操场那个位置看看。”我吩咐道。   林芷颜或许也觉得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没有反驳,点点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地面,任何一样东西都不放过,就算学生乱吐在地上的口香糖,也捡起来看看有没有特别的地方,就这么一直找下去。   女孩扔东西的直线位置在东北边,正对着学校的操场。走了二十多米,突然,有个东西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是操场的沙坑,沙坑的边缘有一团圆形的反光物体。我几步走过去,拿在了手上,居然是一面化妆镜,和昨天我们在柜子中的女尸手上找到的一模一样。全金属外壳,一手就能握住的大小,轻轻打开外壳,里边是上下两面镜子,上边的镜子己经被摔破了,背后似乎有一张方块纸。   我将它抽了出来。是张大头贴,里边女孩的面容正是早晨的活体雕像。看来,女孩想要扔出去的就是这面镜子。   但为什么她要扔?这不过是一面十分普通的化妆镜。怪了,昨天的女尸也是紧紧的把镜子拽在手里,就算临死前,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盯着镜子的方向看。   怪异的行动上,这两个女孩的关键物都是镜子。   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有什么发现?”林芷颜见我站着发呆,便走了过来。   我将那面化妆镜递给了她。她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将那张大头贴拿在手里,“不错,确实是那个女孩,但她丢镜子干嘛?”   “这个问题,不巧,我也想知道!”我苦笑起来,“这个学校的事情,让我越来越一头雾水了。搞不懂。”   “弄不懂就慢慢调查,总会知道的。”   林芷颜看了看四周,“要下课了,我们赶快回去。你不是说不要引人注意吗?自己的行为就己经够让人不注意都不行了。”   我抬头看了看,恐怕所有老师都在开会,所有班级都是上自习。但只有我和她明目张胆的敢在操场上瞎转悠,还蹲在深坑里猛挖,引得一堆同样闲散的无聊人士贴着窗户看得津津有味,恐怕正在天马行空的乱编造我和身边这个貌似美少女的老女人的无聊八卦新闻。   低调,要低调!   我抬头冲那堆无聊的就差把脸孔都贴进玻璃里的八卦人士微微一笑,然后慢条斯理的走进了教学楼里。   更无心上课了,不过自己本来就不是高中生,管他那么多。任课老师也完全无心上课,找了一堆习题胡乱的丢给全班做,然后就低着头在讲桌上写写画画,一副“别理我,我很忙”的气势。   班上的同学鸦鹊无声的干着自己的事情。还别说,这个学校的管理很成功,至少学生都很自觉,就算无聊也不会影响别人。   我掏出那面刚捡来的镜子仔细的看着,想要看出一些有别于其它化妆镜的地方。但我失败了,不管怎么看,它都不过是一个极为普通,任何一家饰品店都能买到的货色。   看着看着,我突然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似乎,刚才看到有一个黑影飞快的划了过去。但自己要仔细看的时候,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怪了,难道是受昨天那个噩梦的影响,自己有点神经紧张?   放松,再放松。   我眯着眼睛,可是这一眯之下,那个黑影又出现了。黑影在镜子的映照范围内乱窜着,我看不清那东西是不是昨天我梦里出现的那女人。   我吓了一跳,抬起头反射性的向四周看了看。果然,教室里什么都没有。   可是镜中,那个黑影依然在窜着,沿着四面的墙壁到处跳,像是一道漆黑的光线。猛地,那道身影顿了顿,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部冲入了我斜后方一个女孩的身体里,然后,镜子里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东西。   我惊诧的全身颤抖,脖子僵硬的回头看向那个女孩,那女孩左手用一面化妆镜照着自己,右手正拿着眉夹。仿佛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抬起头冲我开心的笑了笑,然后又低头继续夹眉毛。   行为很正常的女孩,难道是我最近被这所学校里的怪事搅乱得稀里胡涂的,开始产生幻觉了?   我自嘲的笑笑,回过头将镜子塞进了书包里。   就在这时,异变冒了出来。   那个拿着化妆镜的女孩开始不断的颤抖,她的眼神呆滞,死死的盯着身前女孩的后背。接着,她呆呆的看着手中的眉夹,笑得十分诡异,咧开嘴巴,然后用力的将眉夹插进了自己的眼睛里。   血喷了出来,喷得她身前的女孩满头满身都是。   她身前的女孩疑惑的摸了摸身上的液体,手上一片红色,等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就撕心裂肺的尖叫了起来。   血流个不停。那女孩死死的拽着手里的镜子,眼睛里插着眉夹,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开心的哈哈大笑,然后伸出右手,死死的掐住了尖叫的女孩的脖子。   全班都被这一幕震撼的呆住了,完全没有入能反应过来。就连最胆小的女孩都呆呆的,根本没有想起应该尖叫。   被掐住脖子的女孩痛苦的挣扎着,脸色变得如血一般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低哑响声。我清醒过来,几步走上去想要将那只手扯开。好大的力气,不论我怎么扯,那双手依然纹丝不动的掐着那女孩的脖子。   靠,拼了!   来不及怜香惜玉,我正准备将那只手打折。突然,一个手刀砍在了那个握着镜子的女孩脖子上,女孩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软软的倒了下去。   林芷颜轻轻的转了转自己的右手,得意的冲我笑着。   这个老女人,看了现在的状况都还有心思笑出来,真不知道她的心是什么做的,比我还狠毒。   顾不上理会她,我大喊了一声:“谁有手机,快打急救电话!”   注一:关于墨西哥僵尸新娘的故事来源于网络,据说是真实的。大家有兴趣可以调查看看。   第五章 镜仙   警察又来了,看得出来,他们来的时候很无奈,无精打采的,似乎对这个学校已经完全没办法了。他们将握看镜子的女孩带去医院治疗,而被掐住脖子的女孩因为没有大碍,课任老师让我把她送去学校的医疗室。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我送,有点郁闷,那个女孩由于过度惊吓,晕倒在我怀里后,还好死不死的狠狠拽住了我的手,死都不放开。   于是我用这古怪的姿势,极为吃力的将她抬了过去。更郁闷的是,医疗室的老师胡乱给她检查了一番,上了点药,然后就将她丢给我,毫无责任感的走掉了。   这世道,难道我就真的长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就不怕孤男寡女的,我起了龌龊的心肠,乘机非礼她?横竖她还在昏迷状态。   又将她抱到床上去,盖好被子。然后伸手在旁边拿了一条毛巾,看了看她被血污秽得看不清容貌的脸,我在毛巾上倒了点矿泉水,然后轻轻的擦拭起来。   她的面孔慢慢露了出来,居然是个大美女。脸的幅度很滑润,瓜子脸,睫毛又黑又长,像两把刷子一样。五官搭配的刚刚好,视线一接触,就感觉一股秀气扑面而来,看得人很舒服。   班上有这种大美女,我居然都没发现。唉,自己果然己经过了到处看美女的年龄。   我摇头苦笑,想要掰开她的手溜掉,可是她依然死死的拽着,不管怎么用力,就是不放手。看来我成了她昏迷前的救命稻草了。   说起来,自己一遇到美女就没有什么好事发生,还是离她远一点好!   我又开始使劲掰开她的手指。就在这时,她的睫毛动了动,张开了大眼睛。女孩迷茫的环顾了下四周,然后漆黑的眸子凝固在了我身上,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仿佛大脑在努力处理现在的情况。   但明显,美女的大脑容量都不太够,情景还没在脑子里处理完,她已经开始尖叫起来,一边叫一边用右手抓住一切可以抓的东西扔向我,但拽住我的右手依然用力拽着,还是没放手。   这个古怪的场景如果被人看到。不知道会笑死还是会郁闷死。   “停下停下!你给我看清楚情况。”我一边在小范围里闪躲一边喊着。   哎哟喂呀,被人看到我这一辈子的清誉就完全毁了。特别是被林芷颜那老女人看到,估计会编造出九百九十九个版本,传得全世界都知道。   那女孩丝毫没有因为我的声音停下来,反而更变本加厉起来。扔完了可以扔的东西,开始用手捶打我,一副受侮辱的小女生形象。这什么玩意儿,我究竟犯哪门子错误了。   实在忍不住了,我的火气也冒了上来。一把用力抓住她的右手,狠狠的将她压倒在床上:“我叫你停下,你听不懂啊!”然后把手抬起来,扬了扬自己的左手,“你自己看清楚,是你一直都抓着我不放好不好!”   女孩迷茫的看着自己那只一直无意识抓着我不放的手,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先是划过一丝惊恐,然后脸庞一红,终于放开了我。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害怕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既然误会解开了,那我走了。还要上课。”说完就准备开溜。搞不懂女孩子的心理活动,对这种生物,还是离远一点好。   刚走了还没有一步,就感觉迈出的步子有阻力,衣服似乎被什么挂住了。回头一看,原本躺在床上的女孩坐了起来,右手依然捂住脸,左手却坚定的拉住了我的衣角。   “你这是干嘛?”我皱了皱眉头,还有一大堆事情去调查,实在没有空管这个不知所谓的小女生。   “我怕。”她的声音小到一不小心就会忽略掉。   很好,就当我一不小心忽略掉了吧!没听到,没听到。我装出很急的样子,就想走,“急事,我要赶回教室去。”   “我怕。”她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但,回了教室我还要去医院。”   “我怕。”   “我最好的朋友病了。要去探望他。”   “我怕。”   “好啦,我承认了,其实病了的是我,很恶毒的传染病,当心我把病传染给你。”   “我怕。”   倒霉,这究竟是怎么一种古怪的对话。自己都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我狠狠的道:“你究竟想怎么样?”我真的有急事要处理,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   女孩愣了愣,突然抽泣了起来,“但是人家……人家真的好怕。陪陪我好不好?就一会儿。”   看她那副脆弱得随时要崩溃的模样,我无语了。微微叹了口气,坐到了椅子上。   “谢谢,你是个好男生,温柔”女孩边抽泣边断断续续的说着。   我苦笑,活了二十年,说我什么的都有,还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是好男生。听起来满别扭的。   医疗室安静了下来,我俩一个坐着一个躺着,没有再说话。   “舒晓若。”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打破了平静。依然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道:“我的名字叫舒晓若。”   见我正要开口,她抢先道:“你是夜不语同学吧,昨天才来的转校生。冷冷的大帅哥,还以为和你说话就会冻结成冰呢,不过,很温柔。”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看着一直都拽着我不放的左手发呆了一阵,脸上一红,又用很轻的声音说:“还,很温暖。”   “你说什么?”声音小得我确实没听清楚。   “没什么。”她微笑着,双手紧紧的抓住被子,脸上又流露出害怕的表情。   “萧萧怎么会变成那样?课间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没想到转眼就变成了那副样子。根本就没有隔多久,她怎么就变那样了,明明还和我约好了放学后一起玩游戏的。”   “那个女生叫萧萧?”我“哦”了一声。   “夏萧萧。”舒晓若黯然道:“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平时对我很好,有人欺负我立刻就会站出来阻拦,像我的大姐姐。”   “你就只有她一个朋友?”我稍微有些诧异。这么漂亮的女生,应该有许多人追求才对。   “嗯,只有她一个。”她抬头看我,大大的眼睛里包着眼泪,“我人很内向,怕生,所以很少和班上的同学交往,也很少说话。”   奇怪,那和我说这么多干嘛!我恐怕是个更陌生的人,看她滔滔不绝的样子,哪里内向了。   “夜不语同学是不是也有这种困扰?不知道该怎么和朋友、同学之间顺利的交流?”她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不知道,所以常常做出一副冰冷冷的样子,别人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理会。不是不想理会,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夜不语同学也是一脸冰冷的样子,或许和我一样,我们都一样,都不知道怎么处理交际的问题吧。”   搞了半天,我被她臆想成同一类人了。难怪她对我的话就多,搞了半天,是在交流交际障碍的心得体会。   我干咳了几声,不知道该不该解释一下。算了,这种事情她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越解释越乱,何况,让她觉得有同类,心理上会好得多。唉,年龄大了,心肠也就软了,偶尔做点好事也不错。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我接起来一听,是林芷颜打来的,听她说完,我挂断电话,闷闷的坐在一旁半晌不出声。良久,才抬起头,冲面前这内向的女孩微微笑了笑:“要不要我给你讲个故事?”   她有点疑惑,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我的野蛮女友旁应该看过吧?电影的最后,全智贤弹的那首钢琴曲,你有没有一种耳熟能详的感觉?”   “好像隐约记得,很好听。”她更疑惑了。   我缓缓道:“那首曲子叫《大调卡农》,在它的低音部分只有八个音符组成同一组旋律,在短短的五分钟里居然重复了二十八次,可谓顽固至极,但始觉得听得腻味了吗?   它简直就是我们小人生的缩影,短短几十年里重复着喜怒哀乐,想得开的人们越活越有劲,因为很清楚世事循环,欢乐和悲苦总是交相辉映。   想不开的人觉得实在腻歪,索性胡搅蛮缠一通,到最后往往只落得一声叹息。祸在旦夕,要不要活下去只是一念之差。人生啊,就像那首曲子一样,不过只是在不断的重复又重复而己。”   “你想要说什么就说吧,我只是内向,还有点心理承受能力。”舒晓若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我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许久才叹了口气,“刚才朋友打电话告诉我,你唯一的朋友,就在十分钟前,己经死了。还好,是昏迷后死亡的,不会感觉到痛苦。”   舒晓若整个人猛地呆住了,她双眼呆滞的望着前方,没有哭,也没有任何行动,仿佛呼吸都要停止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无声的,眼泪像自来水一般流泻下来,终于她哭了。哭得伤心欲绝,用力趴在我的肩膀上,浑身都在抽动。   没想到夏萧萧居然会死掉,将眉夹戳进眼晴里虽然会导致流血过多而亡,但急救车来的及时,应该还不至于,林芷颜说她是在昏迷状态死去的,这点就值得商榷了。恐怕,自己要去亲眼看一看才放心。   而学校里的课,今天是上不了了,毕竟一天内连续死了两个女生。不知学校的领导阶层会怎么处理,但学校的臭名恐怕是已经传了出去,下学期的招生率会大大降低,而且明天可能就有家长把孩子接走。   毕竟有没有条件是一回事,但涉及到了孩子的生命问题,再没有条件,也要创造个条件,砸锅卖铁的都要供孩子去邻镇上学。   如果要根据电视里神探的套路,邻镇的高中肯定是第一嫌疑对象。因为他们得到的好处最大,而且,那所学校和这个学校竞争一向都很激烈,有作案的可能性。   不过真有人做到这种程度,干嘛还去开学校,直接抢银行得了,这样的能力,抢了银行一定不会被逮住。   胡思乱想的将舒晓若送回家,临走前她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塞给我,然后红着脸一声不哼的就跑掉了。   回到家,累得个半死不活的漱懒躺在沙发上,没多久,林芷颜就走了进来。她手上拿着一大迭数据,然后疲惫的冲我挥了挥。   我接过来一看,居然全是关于这两天发现死亡的三个女孩的资料。这还差不多,这老女人,总算发挥出一点作为助手的自觉了。   我一篇一篇仔细翻看过去。   调查的第一个人,是昨天在储物柜里发现的女尸,正是我转来的这个班级,一个礼拜前失踪的女孩,名叫钱晴,今年十七岁,高三三班学生,出身在很普通的家庭,父母离异了,她被法院判给了父亲:有个后母,但据说后母对她很好,把她当作亲生女儿。家庭算的上是和睦。   就在一个礼拜前的星期三,她和往常一样回家,高高兴兴的,看不出任何异常。同行的还有几个好的朋友,她们买了几个小饰品,然后在十字路口分开了。   但那居然是所有人最后一次看到她。她没有回家,从那时候起,她就失踪了。两天后心急如焚的父母报了案,警方也展开过调查,到处找过,但始终没有找到,直到昨天上午,在她自己的教室废弃储物柜里发现了尸体。   后边居然附着一份法医的鉴定书,真不知道她从哪里搞来的。说起来杨俊飞这老男人的侦探社,关系网络四通八达,庞大的确实有够吓人。   法医鉴定,由于最近温度偏高,给尸体死亡时间的认证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只能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应该在七到五天之前,如果大胆一点判断,可以认为,钱晴是在和朋友分手后不久就死亡了。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粗暴伤痕,也就意味着,是自然死亡,并没有任何其它人为因素掺杂在里边。身体由于在高温下腐烂得严重,许多东西己经无法判断。但有一点可以认定,死者系死于急性心肌梗塞。   最让人感到离奇的一点是,她的整个心脏仿佛被人捏爆了一般。确实是捏爆,看着鉴定书上的那幅彩图,即使是我也觉得有点惨不忍睹。   钱晴的心脏受到很大的作用力,从内向外爆炸掉,肉块炸得满胸腔都是,但从外边却一点都看不出来。直到法医剖开尸体后才发现。   而今天早晨发现的活体雕像女,她叫左婷,今年十六岁,高三一班学生。她昨晚也像钱晴一样,很正常的和朋友走出学校的大门,然后就分道扬镳的各自回家了,但根据父母讲,她晚上却没有按时回家。   当时他们以为这孩子又去朋友家玩,因为太晚就睡在了朋友家,以前也时有这种情况发生。所以就算她晚上没有打电话回来,也不是很担心。   没想到再见到时,己经是天人两隔。   法医鉴定上说,左婷在解剖时,全身血液己经凝固了。血液中含有大量的铁质,这也是她看起来像座雕像的原因。   令人最难以理解的是,究竟要通过什么方法,才能使她在从事发当时到被发现的十二个小时中,令全身的血小板全部启动,无差别的对血液攻击,造成现在的状况。   资料上附了一份血液的图样。果然,左婷的血液统统凝固成了一团如同红色果冻一般的东西,光看就觉得恶心。   不过血液的凝固并不是她的具体死因。她的死因也和钱晴一样,心脏受到大力挤压,从内向外爆炸开,导致她瞬闻碎死,甚至感觉不到痛苦。这种情况下,才让她保持了像雕像一样站立,一动不动,仿佛时同也停滞了的现象。   最后是今天看到的,貌似鬼附身一般的夏萧萧,所有情况都看在眼里,就不再闻述。她自残后,因为抢救及时,命是保住了,但有一边眼睛会失明。   正当抢救的医生正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心脏测绘仪却猛地一跳,突破了最高显示值,然后彻底的呈一条直线。   很有意思的是,她的死因也和钱晴以及左婷一样,心脏爆炸而亡。   看完数据,我闭着眼晴将所有东西消化了一番,这才向林芷颜望去。   “既然她们的死因一样,那么就有共同点了。如果这件事真的有实际意义上的犯人,那肯定是同一个犯人所为。死因一样,也就意味着,导致她们心脏爆炸死亡的因素,恐怕也是一样。”   “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才感觉有趣。嘻,越来越有趣了。跟着你来一趟真的没错。”林芷颜嘻喀笑着,仿佛死掉的那三个女孩离她很遥远,遥远到银河系以外。   这个没心没肺的死女人,果然不正常。如果是一般良家妇女,不要说发生在眼前,就算听到也会惋惜一番。虽然那些良家妇女同样不把这些当成一回事。   “对了,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道。   “说。”我瞪了她一眼。   “那么凶!”林芷颜委屈的嘟着嘴:“人家今天在学校里调查了一番,凭借自己惊人的美貌和无敌的亲和力,男生们知无不答。”   屁的亲和力,我看根本就是在滥用色相。   “据说,学校里最近几个月很流行一种游戏。”她顿了顿:“一种召唤镜仙的游戏。”   “镜仙?”我呆了一呆,毫无理由的想起了钱晴和左婷死亡后,从她们那里找到的两面化妆镜。   “不错,说起来,镜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游戏?”林芷颜托着下巴间。   我疑惑道:“你会不知道?”   “当然。别看我国语说得很流利,但从小就在外国长大,对东方文化的了解仅仅限于很正常的知识范畴,灵异文化是一点都不懂。”她理所当然的解释。   “那我简单的说一点。”   我皱眉,既然这老女人帮我调查了那么多,等盘代换,我确实也该付点小费,“镜仙在东方文化里,分离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游戏。不过最出名的有两个。   第一个是削苹果问感情,据说能看到未来爱人的样子。具体方法是在满月之夜,或者干脆看不到月亮的夜晚,准备一支没有点过的红色或白色蜡烛……,还要准备一个红色的苹果。   等到午夜十二点整的时候,关掉所有的灯,点燃蜡烛并把它立在镜子面前,用刀削手中的苹果。成圆圈状的果皮要削得尽量细,削得越细,你在镜子里看到的人会越清晰。   一旦开始削苹果就不能够停止,但是千万注意别削断果皮,如果称不小心,果皮被削断,那么你和你在镜子里看到的,你未来的爱人会有一个遭遇灾难甚至死亡。而且周围一定不能够有任何声音,要绝对安静。”   当你削完苹果皮的最后一刻,自己将来老公或老婆的样子,就会完全的浮现在镜子里。”   而第二种是日本传过来的方法。用两块一样大的可以照出全身的镜子,将它们面对面的放置,就会形成一种无限镜像的状况。在午夜零点时,召唤者站在两块镜子的中间,用左手触摸面前的镜子,开始呼唤镜仙。   召唤的房间要安静,且只可有召唤者一人……传言在凌晨四点四十四分的时候用这种方法,镜仙就会被你请出来,实现你的愿望。”   “无聊幼稚的游戏。”林芷颜嗤之以鼻。   我苦笑:“不错,确实是无聊幼稚,但却偏偏有许多人相信了,还因为这些游戏丢掉了性命。”   又想起了高中时代一次玩削苹果游戏的事情,那时候确实有许多人受害。而有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朋友,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再也不能看到……(请参看夜不语第一部《苹果》)   第六章 古镜   第二天,果然有许多学生没有来学校上课。老师倒是来得很准时,不过教书教得无精打采的,没有上多久,便在黑板上写了大大的“自习”两个字,然后不见踪影了。恐怕又是被校长召唤去开会。   舒晓若一直在偷偷瞧我,等我望过去,又满脸通红的立刻躲开。   林芷颜偷偷扔了个纸团过来。上书:那个小妞似乎对你有意思,机会难得,趁机找她问问情况。   什么叫机会难得,我就那么没有吸引力吗?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大方的移动板凳坐了过去。她立刻不知所措起来,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一察觉到周围人诧异的目光,立刻就害羞的低下了头。   “想听个故事吗?”我微笑着问,这女孩也未免太内向过头了吧。   许久她才小声吐出一个字:“听。”   “不会让始后悔的,是个很有趣的故事。”我笑得越发友善起来。   “据说在美国,曾有人做过实验。将一只最凶猛的鲨鱼和一群热带鱼放在同一个池子,然后用强化玻璃隔开,最初,鲨鱼每天不断冲撞那块看不到的玻璃,奈何这只是徒劳,它始终不能过到对面去。   而实验人员每天都有放一些鲫鱼在池子里,所以鲨鱼也没缺少猎物,只是他仍想到对面去,想尝试那美丽的滋味,于是每天仍是不断的冲撞那块玻璃。   它试了每个角落,每次都是用尽全力,但每次也总是弄得伤痕累累,有好几次都浑身破裂出血。持续了好一些日子,每当玻璃一出现裂痕,实验人员马上加上一块更厚的玻璃。   后来,鲨鱼不再冲撞那块玻摘了,对那些斑斓的热带鱼也不再在意,好像她们只是墙上会动的壁画,它开始等着每天固定会出现的鲫鱼,然后用它敏捷的本能进行狩猎,好像回到海中不可一世的凶狠霸气。   但这一切只不过是假象罢了,实验到了最后的阶段,实验人员将玻璃取走,但鲨鱼却没有反应,每天仍是在固定的区域游着,她不但对那些热带鱼视若无睹,甚至当那些卿鱼逃到那边去,她就立刻放弃追逐,说什么也不愿再过去。   实验结束了,实验人员讥笑它是海里最懦弱的鱼,可是,失恋过的人都知道为什么,它怕痛。”   舒晓若明显不清楚我讲这个故事的意义,有点傻呆呆的看我。很好,至少她敢和我眼睛对视了,有进步。   我笑道:“其实人的经历也一样。内向并不是懦弱,而是对外界感觉害怕。那种感觉就像失恋过的人一样,变得对任何事物都疑神疑鬼,到最后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在怀疑害怕什么,渐渐的就对社会和人际关系变得越来越无法适从,难以和人交流了。”   “你是在开导我?”她小心翼翼的问。   “不算。只是交流下内向的心得体会。”我正要继续说下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一看,居然是二伯父,他要我立刻去办公室找他。   “下次继续交流。”我无头无尾的打了个结束语,用眼神暗中示意林芷颜开溜,然后装出尿急的样子急忙离开了。   隔着玻璃,就看到二伯父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他鬼鬼祟祟的将我俩拉到操场偏僻的地方,神秘的道:“我解开那具香尸为什么没有腐烂的谜了。”   “哦,说来听听。”我立刻来了兴趣。   “你看这里。”他指着照片上干尸尾部那一段多出来的地方。“按照医学临床来推导的话,首先判断,她生前恐怕患有肛区的慢性疾病,也就是肛区的慢性脱垂。   “至于是什么原因病死的,现在无从知晓,也就是说恐怕到死的时候因为很严重,所以一下子能够脱下来这么大一块,而且这具女尸整个肛门的范围都比正常的要大。”   “难道这个女子的死因会与肛肠疾病有关?如果这样,她颈部的伤口似乎就更加难以解释。”林芷颜分析道。   我摇了摇头:“直肠从肛门里脱出来的,应该走不出两个原因。一是人活着的时候不脱出来,因为肛门有一个肛门括约肌,什么都出不来。她死了以后这个肛门括约肌松弛,肌肉逐渐被破坏,就等于变成了一个窟窿。”   “另外一方面,她死后腹腔的压力会增高,因为尸体的腐败是从腹腔开始的,腹腔里通常有许多细菌,人死后细菌会继续繁殖,一繁殖就会产生很多气体,会把腹腔里面的东西逐渐消化掉。”   “然后气体就会使肠管就像灌香肠一般,让肚子像气球似的鼓起来,那个时候压力最大,有可能把肠子从肛门中推出。”   二伯父见我们都没有猜对,顿时兴奋的像个小孩:“嘿嘿,不知道了吧。昨天我有看了一遍当年马王堆女尸的解剖录像,居然发现,她也有直肠脱垂!问题是,难道她们不仅尸体保存状况相同,但就连生前所患的疾病也一样吗?这太说不过去了。或许,只是或许,这种疾病对尸体保存会起到某种促进作用!   “于是我打电话问了几位专家,专家说直肠脱出肛门,确实是由尸体腹腔内的细菌繁殖后产生的腐败气体造成的,这也是尸体埋葬后短时间内出现的一种普遍现象。   “但问题是,既然她们的尸体内部己经开始腐败,为什么没有波及全身,却最终使尸体得以保存呢?”   “那就意味着她的尸体有严密的防腐措施。”我耸了耸肩膀。   “不错。我觉得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她尸身里面的细菌繁殖需要氧气,还有其它一些必要的气体。毕竟细菌繁殖也需要一些各种各样的条件,如果这些条件被耗尽,就算是细菌也活不下去。   “这个尸体在找到的时候,是密封的,就像真空一样,真空食物可以储存很长的时间不变质,应该是一个道理。”   二伯父得意的说:“人死亡之后,体内的细胞会很快开始自溶。细胞中的溶解释酶放出各种蛋白水解酶,使生物大分子逐步降解为小分子。除了这一自溶过程外,尸体还会受到各种细菌的侵蚀,使肌体组织腐败、分解。”   “那么,砀山女尸和马王堆女尸,为何都能够打破这种自然规律,让身体湿而不腐呢?”   我眼前一亮:“防腐剂?”   当初马王堆女尸出土时,就有人发现,她的棺材里注满了一种红色的液体,辛追夫人的尸体就浸泡其中。经过分析,这种棺液中不仅含有多种可以防腐杀菌的中药成分,还含有汞和砷的成分,科研人员认为,这种神奇的防腐液,正是让马王堆女尸得以千年不腐的主要原因。   “聪明。不过很遗憾,尽管从埋藏的时间长度上,这具香尸无法与马王堆女尸相比,但是她出土时,棺材里并没发现有什么防腐液体的存在。”   二伯父说得摇头晃脑,满脸开心,“我昨天又到镇上走访了一下,问了问知情人士。据说当年发掘现场,棺材埋在大概有三、四米深的地方。   “女尸用的椁是柏木的,而棺是楠木的,这种木头都是很坚硬、很耐腐,也很名贵,一般人家用不起。耐腐蚀,会让保存的时间变长,而女尸下葬时甚至用了一棺两椁,棺与椁之问、椁与土壤之间都有一种白膏泥充填,形成了六层完整的封闭。”   “白膏泥充填物?”我直觉的感到这东西有问题。   “这些填充物就是关键。”二伯父沉声道:“她的尸体之所以保持水嫩不腐败,全靠了这层物质。”   “成分呢?”我忙问。   “不清楚,花了六年时间,至今也没有个结论。他的神色有点不自然起来。   “那香尸的身分弄清楚了没。”我又问。   “还没。”二伯父有点黯然的摇头,“这些还有待调查。不说郁闷的了,给你看样东西。”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用黄色绸缎包起来的物品递给我,“这是昨天我在古玩市场淘来的,应该是当时随着香尸一起出土,然后流落民间的陪葬品。”   我接过来,掀开绸缎一看,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居然是一面镜子,铜镜。   这面铜镜直径为二十七点三厘米,素边,圆钮。   内区装饰有五只相互追逐的瑞兽,外区装饰有四只凤鸟穿梭于牡丹花间。铜镜的外缘为十四瓣菱花纹,外饰十四朵云气纹。四只鸾凤造型各异,尾部的羽毛采用高浮雕的手法。八朵牡丹花造型各异,妩媚妖娆。   “看做工,并不像是清朝的。”我用手轻轻的抚在镜子上,迟疑的问。   “不错。这面镜子在学术上称为凤凰牡丹镜。”二伯父点头。   “要知道铜镜以战国、两汉和唐代最为著名。古铜镜背面的花纹非常丰富多彩。战国、两汉为鼎盛时期,唐代更加繁荣。   “诸如战国的山字纹镜、汉代的神兽镜,以及唐代的海兽葡萄镜,都是富有时代感的典型代表作。它铸造精致,形态多姿多彩,纹饰华丽,铭文丰富。   “到了元代,多采用六菱花形或者是六葵花形式,但是纹饰己经渐渐粗略简陋。元镜纹饰有浅浮雕和浮雕两种,那时的铜镜有缠枝牡丹纹镜、神仙镜、人物故事镜、双龙镜、‘寿山福海’铭文镜、素镜,至元四年龙纹镜等等。”   我又仔细看了看,“我觉得,这面镜子应该出产在元代。”   二伯父竖起了大拇指,“好眼力,你小子不学考古简直就是浪费人才了。这面正是元代的凤凰牡丹纹镜,镜内区有五只瑞兽,这五只瑞兽是从隋唐以后就开始形成的纹饰。而凤凰纹也是从隋唐便有的,但牡丹纹直到元代才开始逐渐形成。   “这镜子上的纹饰非常好,有一种创新的精神,包括它这个高浮雕、牡丹的写实性都是非常的珍贵。要知道在整个铜镜的历史上,元代的铜镜存世量非常少,而大且精的更少,可以说这东西非常的珍贵。要拿到收藏界,至少也值一百万美金。”   我皱了皱眉头:“你确定是和那具香尸一起出土的?”   “那个卖镜子的老大爷提起过。而且,我在镜子上还找到了一些白膏泥充填物残留,和香尸棺材里的一模一样,确实没争议。”他凿定的道。   “那就奇怪了,清朝的尸体中为什么会放元代的镜子?”我困扰的挠了挠鼻子。   林芷颜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不是很简单的事吗?既然她生前是个美女,那她就一定爱照镜子。既然爱照镜子,那这面凤凰牡丹镜就有可能是她最爱的东西。   “和自己最爱的东西一起下葬,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显而易见的事情,关陪葬品的年代什么事!”   也对,最近冒出了一大堆怪异的事件,所有东西都纠缠起来,脑子明显不太够用,开始钻牛角尖了。   不过,镜子,又是镜子,似乎所有死者身上都能牵扯到镜子这个物品。   女尸最爱的元代古镜,钱晴临死拼命拽住的镜子,左婷生命的最后一刻疯了般想要扔出去的镜子。   对,还有夏萧萧,猛然想起,她变得歇斯底里,自残后伤人前正在开心的照着镜子。而自己偏偏又在左婷的化妆镜里,看到了一个黑影窜入了她的身体里。   难道镜子,就是这一切事件背后的联系?那镜子里的黑影又是怎么回事?如果确实不是我眼花的话,那这黑影的问题就变得很棘手起来。   至少要搞清楚,究竟镜子是不是关键才行。   我托着下巴出神,不由得突然想到舒晓若在医疗室里对我说的话。   她说夏萧萧和自己约好放学后一起玩游戏,什么游戏要放学后玩?而且要两个人?至少就我所知,镜仙游戏里并没有需要两人的。   有问题,看来应该好好问问她了!   就在我思忖得正起劲的时候,林芷颜用力的拉了拉我的衣服,指着不远处的沙坑道:“小夜,你看那个人,貌似有点奇怪。”   我抬头望去,果然看到有个女生正蹲在沙坑里,背对着我们。她的肩膀在有节奏的耸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不断挖什么东西。   “是个怪人,我们慢慢走过去看看。”我拉了拉二伯父缓缓向前走。   近了,这才看清楚那女生的状况。她穿着高二的校服,正在一把一把的挖着沙子。   “你去问问情况。”我推了二伯父一把。既然这老家伙冒充了学校的老师,干脆顺便尽一点义务。   “这位同学,你……”   他走过去拍了拍女生的肩膀,话还没有说完,就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惊骇的猛然向后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倒在地上。他吓得不轻,身体都在打颤,老脸抽搐,还一个劲儿的指着她,震惊的合不拢嘴。   我也感觉不对劲了,几步走上前,一时间也吓得全身僵硬。   只见那个高二女生面容早己模糊一片,血从鼻子、眼睛、耳朵中不断流出,将地上的沙子染成了一股说不出的颜色。   更可怕的是,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害,她居然仿佛根本感觉不到一样,她似乎还在笑,笑得非常灿烂,双手不停的动着,在沙坑里挖出沙子,不断的朝嘴里塞,仿佛在吃什么极为美味的东西,塞进去的沙子,细细在她嘴里咀嚼品味后,才恋恋不舍的咽了下去。   “究竟怎么回事?这个女孩子怎么了!”二伯父吓得语气结结巴巴的,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   “我早就说过,这个学校不太安全。”我也镇定了下来,用眼神示意林芷颜阻止她。   这老女人看到女孩的惨状和诡异行为,居然丝毫没有害怕的神色,仿佛还觉得很有趣。她慢吞吞的走上去,然后用力的搂住女孩,将她硬生生从沙堆里抱起来。   女孩受到外力影响,不断拼命的挣扎着。   “这女孩好大的力气!”林芷颜略微有点惊讶,她低喝一声,将女孩的手扭到身后,再将她死死的压在了地上。   看她将女孩牢牢制住后,我才长舒了一口气。无意识的望了手中的古镜一眼,顿时有股寒意从脚底猛地冒上了头顶,只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古镜,镜面刚好斜斜的对着地上的女孩,从镜子里我居然看到那女孩的身上萦绕着一圈漆黑的影子,黑的如墨一般,就快要将她的身影全部掩盖住了。   “二伯父,你快看镜子!”我清醒过来,立刻将镜子凑到二伯父的眼皮底下。   这位老人家刚惊魂未定,正在压惊,听到我叫得慌忙,小心的朝镜子里看去。看了好一会儿,才愣愣的间:“请问,你想叫我看什么?”   “影子,那女孩身上有一圈黑色的影子,像是黑洞一样正在疯狂的侵蚀她!”我气恼的大喊着:“你没着到?”   二伯父又看了几眼,然后摇头:“看不到。那女孩好好的在地上,身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怎么会这样?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我大惑不解。最近自己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没理由啊。   不死心,我又将镜子凑到了林芷颜的眼晴下,她看了看也摇头。   我疑惑的看向镜子,确确实实的,女孩身上的黑影还在,而且侵入的地方越来越多。她的整个身体就如同海绵吸水一般,将黑影缓缓的全部吸了进去。   终于,黑色的影子消失在了她的身体上。   就在这时,林芷颜惊讶的说道:“有点不对劲,这个女孩在发抖!”   “发抖?”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立刻掏出了电话。“你稳住她,我马上叫警察和救护车来!”   当电话还没打完,林芷颜己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脸色有点苍白,摇了摇头淡淡道:“己经晚了,她没气了。”   第七章 约会   最近看来和警局很有缘分,里边的几个人几乎都要认识我俩了。   又一次录完口供从警局出来,虽然洗脱了嫌疑,但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察还是屁颠屁颠的指着我们的鼻子,善意提醒我们最近要配合调查,不要随意离开这个鬼地方。   二伯父跟着我们回到出租屋,开了一瓶酒仰头就喝了一大口。深呼吸几口气,这才窝火的道:“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怎么好好一个人,完全没征兆的就死掉了?”   “我也不明白。”我苦笑着,和林芷颜交换了一个眼色。   她跟着我走进卧室,我关上门,低声问:“那个女孩的死因你查到没有?”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还在等消息。”   “你觉得,她的猝死会不会和之前几个女孩一样?”   “很有可能。我压在她身上,所以感觉特别明显。她的死法虽然很古怪,但和两方面脱不了关系,一就是大脑,二就是心脏。”林芷颜说完,简讯就来了。   “警方确认了,那女孩确实死于心脏破裂,和夏萧萧等人完全一样。”她看完简讯后,脸色激动起来,“这实在是太有趣了。”   我瞪了她一眼,这女人,果然有够不正常。   不过,她们的死亡方式都一模一样,或许可以大胆的判断,她们生前必然有所联系,又或者,干过相同的事情。   而且,虽然不知道钱晴以及左婷怎样,但在夏萧萧和那女孩死亡之前,我都在镜子里看到了一种黑色影子,既然连续看到了两次,而且每一次都确确实实发生了事情,那就意味着,自己看到的并不全是幻影。   我相信自己没有特异功能,但为什么偏偏只有自己看到,而二伯父和林芷颜都看不见呢?难道我真的在无意识中,比他们多做了某些事情,以致触发了看见黑影的能力?   用力摆了摆头,对这件事,自己始终没有头绪,干脆不想了。   走出房间,二伯父依然在喝酒。他看了我和林芷颜一眼,然后指着对面的沙发道:“请坐。”   “干嘛那么客气?”我愣了愣,然后听话的坐下。   这位长辈,一旦对你客气起来就要当心了,说明他心情非常不好,会乱迁怒人。   “给你们讲个故事。”没等我俩同意,他已经开口了,“从前有个老人在河边钓鱼,一个小孩走过去看他钓鱼,老人技巧纯熟,所以没多久就钓上了满篓的鱼。   老人见小孩很可爱,要把整篓的鱼送给他,小孩却摇摇头,老人惊异的问道:‘你为何不要?’小孩回答:‘我想要你手中的钓竿!’老人问:‘你要钓竿做什么?’小孩说:‘这篓鱼没多久就吃完了,要是我有钓竿,我就可以自己钓,一辈子也吃不完。’”   “好聪明的小孩!”林芷颜的眼神里划过一丝狡猾的笑,然后造作的惊叹道。   “不错,一般人都会像你那样,觉得那小孩聪明,其实不然。”二伯父用力摇了摇头。   “他如果只要钓竿,那他一条鱼也吃不到,因为,他不懂钓鱼的技巧,光有钓竿是没用的,因为钓鱼重要的不在钓竿,而在钓技。   “有太多人认为自己拥有了人生道上的钓竿,再也无俱于路上的风雨,如此,难免会跌倒于泥泞地上。   “就如小孩看老人,以为只要有钓竿就有吃不完的鱼,也像职员看老板,以为只要坐在办公室,就有滚进的财源。其实都错了,大错特错,这个世界每一件事,都是需要专业人士来处理的。”   我眯着眼睛“哦”了一声:“您老的意思,是觉得我把什么事情搞砸了?”   “还不至于。不过人与人之间,还是坦诚一点好。”二伯父眼神丝毫不退让的瞪着我看。   “你觉得我有事情瞒着你?”我反问。   “相信你自己很清楚。”   我哼了一声:“彼此彼此,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有事情瞒着我。”   二伯父呆住了,脸部抽搐,许久才慌慌张张的道:“怎、怎么可能!”   这位老人家,研究考古脑袋都变秀逗,谎话都说不圆润,一紧张什么都暴露了出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你真是偷愉跑出来的,进警察局时,掏证件的时候怎会都一副毫不犹豫的样子,完全不在乎别人知道你的身分?恐怕,您老人家的调查并不算完全的个人行为吧。”我敲着桌子大声道:“给我说清楚,究竟有什么瞒着我们?”   “真、真的没有!”他冷汗都冒了出来,打着哈哈岔开话题:“不早了,我回去了。免得房东担心!”说完就迫不及待的两腿一蹬,开溜了。   等他走得完全看不到身影,我和林芷颜对视,捧着肚子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你的伯父好有趣。”她笑得肩膀都在抽搐,“俊飞以前老是告诉我,说你有魔鬼本质,我还不信。臭小子,你的三角尾巴和翅膀藏在哪里,露出来给姐姐看看。”   居然说我是魔鬼,在我看来,眼前的老女人比我更像魔鬼才对。   “你伯父似乎对那所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开始有所察觉了。”林芷颜又说:“看样子,他确实也是有事情隐瞒我们。你不会己经猜出来了吧?”   我瞥了她一眼,慢吞吞的道:“我也给始讲个故事吧。”   “哦,你也想给我打哑谜?”她笑。   “听了就知道了,!我也淡淡的笑起来,“从前有一只小猪、一只绵羊和一头乳牛被关在同一个畜栏里。   “有一次,牧人捉捉住小猪,于是它大声嚎叫,猛烈地抗拒。绵羊和乳牛讨厌它的嚎叫声,便大大咧咧的说:“他也常常捉我们,但我们并不会大呼小叫,都不知道你在嚎叫什么。”   “小猪听了回答道:“捉你们和捉我完全是两回事,他捉你们,只是你们的毛和乳汁,但是捉住我,却会要我的命!”   我从桌上拿起二伯父喝剩的酒一饮而尽。   “立场不同、所处环境不同的人,很难了解对方的感受。因此对别人的失意、挫折、伤痛,不宜幸灾乐祸,而应要有关怀、了解的心情。   别人刻意隐瞒的事情,有时候并不是想害你,往往他们瞒住你反而是为了保护你,所以,最好不要深究。他到了应该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而我,等事情到了一个段落,也会原原本本的告诉他。”   “真是个体贴的好侄子,我以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林芷颜笑得很讽刺,“不想告诉我就算了,干嘛拐弯抹角的,没关系,我也猜出来了一点半点。”   “知道归知道,心里自己明白就好了。”我无所谓的道:“总之学校也基本上瘫痪了,去不去都没有人管,我下午去调查一点事情。你呢?”   “你管我,我没理由给你汇报行踪吧。”她哼了一声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微微一笑,掏出手机拨通了舒晓若的电话。   “舒晓若同学吗?我,夜不语……有没有兴趣陪我逃课?下午两点半,我们在ITANT咖啡厅见面好吗……   “没关系,其实偶尔逃一下课,说起来也很有趣的。要知道,当你大学毕业走入社会后,偶然开同学会,所有人都在大谈自己从前逃课的趣事,你居然连这种经历都没有,不觉得浪费了大好的青春吗?相信我,绝对没错的……”   放下电话,突然发现,自己确实有点像魔鬼了。   所谓的镜子,要从中国奴隶制社会初期的青铜器时代说起,那时候的人们在长期的青铜冶铸制作中,认识了合金成分、性能和用途之间的关系,并能人工的控制铜、锡、铅配比。   古书《考工记》中记载:“金有六齐”,即合金的六种配比。其中最后一齐是:“金,锡半,谓之鉴燧之齐。”这就是制作铜镜用的配比。   “鉴土即是镜,含锡较高,是因为铜镜磨出光亮的表面和银白色泽,还需要有铸造性能以保证花纹细致。中国的祖先早在二千多年以前就制出了精美的“透光镜”,它能反射出铜镜背后的美丽图案。   而“透光镜”的制作过程一直都是个谜,国内外学者花了几百年时间进行研究探索,直到近代才发现,这是由于镜面在制造加工以后,有相对于背面图案的轻微不等的曲率,通过反射映出背面的图案。   但在中国传统里却有说,镜是不样之物,游魂野鬼都会藏在镜里面,据说打破镜会衰三年。所以旧式发型屋在收铺时,都会用毛巾将所有镜子盖住,以免游魂野鬼潜入镜中。   学校里死掉的女生都和镜子有关系,会不会意味着,确实是镜子本身出了问题?   女生一向都是属于慢一拍的生物,不论是在行动上,还是行为上,甚至不管多内向的女生,仿佛都天生就懂迟到的观念,实在不把准时这个词语看在眼睛里。   和舒晓若约了两点半在ITANT见,但她居然直到三点才姗姗来迟,然后满脸通红,一个劲儿的说对不起。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便释然了。难怪会这么晚,这女孩居然精心打扮过,害我差点就没认出来。   她穿着素白的吊带连衣短裙,腰上搭配着一条黄色系带,头发清爽的扎了起来,原本使秀气的让人受不了的脸孔更加秀气了,坐在她对面都觉得一股强烈的婉约温柔之气袭来。原本就漂亮的女生稍微一打扮,果然杀伤力惊人。   “我……我妈妈非要我穿成这样。迟到了,真的很对不起。”她抱羞的说。   “啊,你妈知道你要逃课,还为你精心打扮了一番?”我诧异。   “夜不语同学打电话来的时候,妈妈正好在我身边。”她的脸羞红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于是?”我更诧异。这究竟是什么母亲,知道女儿要逃课,居然一副兴奋的过节感觉帮她打扮。   “这、这是人家第一次有人约……”她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又飞快的低了下去。   无语,完全被误会了,原本只是想问她一点情况的。现在扣上了约会的名目,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直接开口。一不小心恐怕就会伤害到这个内向的女孩子。   “真的很高兴你能约我。从来就没有人约我,除了萧萧。”她的神色有点黯然,“夜不语同学,你说她怎么会变成那样?突然就疯了一般,也不认识我了,仿佛恨不得杀了我!”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恐怕她的家族有精神病历史吧。”   我继续胡编乱造的安慰她,“一般有精神病历史的家族,儿女都会有潜在的精神病,一经触发便爆发出来。   “夏萧萧应该是个有潜在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患者,这样的患者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不知何地会突然在你身边爆发,带给人们恐慌和痛苦。有无数家庭因此处在绝望的破碎状态中。   “但萧萧的父母都很正常。”她偏过头想了想。   我郁闷:“所以说是潜在的,平常状态很难看出来。”   舒晓若不自然的埋头猛喝着杯子里的饮料。“谢谢。嘻,夜不语同学一点都看不出内向的样子,不像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人交流。”   上帝,怎么她还是一副觉得我是同类的表情,我就真长了一副内向的脸孔嘛?   我笑了笑,“晓若同学不是和我交流得很顺畅吗?”   她呆了,低头想了想,许久才睁大漂亮的眼睛道:“真的吗?我有吗?”   “当然有。其实你不是内向,而是缺乏自信罢了。”我笑笑的说:“你看,你真的很美,大美女!”   说着我伸出手将她扎好的头发扯开,漆黑如瀑布般的长发立刻倾泄下来,秀气的令人窒息,然后用手托着下巴一不眨的欣赏,嘴角带笑的赞叹,“确实很美。”   舒晓若紧张的全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她的肩膀有点颤抖,声音也在哆嗦,“但从来就没有人理过我。”   “废话,你一脸冰美人的表情,万年不化的,想走过来的人还没靠近就己经被冻结成冰了,谁还敢来?”我摆摆手,“要不,横竖逃课约会,我来好好锻炼锻炼你。”   越来越没有办法回到主题了,算了,只要在一起混时间,总会问到的。我将钱放在桌子上,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就朝外边跑。   “要、要干嘛?她同手同脚的被我拉着跑,结结巴巴的问。   “既然是约会,当然要有约会的样子。第一站,看电影!”我大笑。   一男一女,孤男寡女的搭配,当然看恐怖片才是王道。   刚好电影院在上映一部叫《镜仙》的悬疑恐怖大片,看了出来,舒晓若手脚都吓软了。   “继续,下一站,游乐园。”   鬼屋,游乐园孤男寡女的搭配,当然鬼屋才是王道。一出来,她的手脚又软了一次。不知道她的表情,总之我的兴致是玩了上来。   果然,翻滚列车和激流勇进也是约会的王道。   整个下午就是我拉扯着她,玩一些自以为可以治疗内向的刺激性游戏。女孩一言不发,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不管有多怕,只要我叫玩,就一边脸色恐俱,一边跟着我坐了上去。   晚餐来了点丰盛的,“丁骨牛排,配上奶油浓汤和土豆泥,筋疲力尽的时候吃下去,实在是美味啊。”   舒晓若闷不作声,吃得差不多了,才犹豫的抬起头:“请、请问,夜不语同学和林芷颜同学是什么关系?”   我埋头猛吃,头也没抬的回答了一个转入这学校前就设定好的台词,“邻居,从小就是邻居。”   “传闻你们同居了。”   奶油浓汤全部被喷了出来,我郁闷的问:“听哪些混蛋说的?”   “班上。”她被我看得脸又红了起来。   “胡扯。我们的父母一起回国,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图个方便,所以房子也一起租。我和那不良女青年根本就没任何关系!”我义正词严道。   舒晓若轻轻拍了拍胸口,像是长长舒了口气,然后脸红红的递了一张卫生纸给我,“嘴巴。”她羞红着脸,可爱的在自己的嘴边比画了几下、   “说起来,据说学校里流传一种古怪的游戏。你知道吗?”是时候了,气氛刚刚好,我不动声色的搅着土豆泥问。   “啊,那个游戏,萧萧有跟我提到过,我们还约好昨晚一起玩的,”她确实知道,又想起自己的好朋友,神色萧索。   “是个怎样的游戏?”我盯着她。   “就是一般的召唤镜仙的游戏。”   “呢,说来听听。我刚从国外回来,对这些东方灵异的东西很感兴趣。”我笑咪咪的道。   “就是很普通的游戏。”她见我很有兴趣便结结巴巴的解释起来,“就是要一或两个人,在深夜一点一十一分的时候,到学校新宿舍的一零一室。   “要带着自己常常用的脸盆,然后打满一盆子的水,将水端在两个镜子的中央位置,嘴里要叼着一把刀片,眼晴用力的看水面,然后心里想着愿望。据说如果水面开始泛起波纹的时候,愿望就会实现。”   晕,这究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   道具太多,操作复杂,而且明显对以前流传下来的几个召鬼游戏进行了篡改。用盆子、在嘴里叼刀片来源于日本,两面镜子的魔鬼召唤也来自于日本,两个虽然都属于镜仙游戏,但却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来,是谁那么无聊编造出来的?   更无聊的是,这学校居然有人还真的会去相信。杂交出来的游戏会有效果才怪,看来这游戏完全能够排除掉!   舒晓若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有什么就说出来,不要憋闷在心里面。”我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该不该说。”她微微颦了下眉头,“学校里有传闻说,最近死亡的女孩子,都是因为玩过那个游戏。她们的愿望实现了,命也被镜仙抢去了。”   “还有这种说法?”我有些诧异。   “别的女孩我不知道。”舒晓若回忆着,“但萧萧,萧萧也玩过那个游戏。”   “那她许了什么愿?”   “中头彩。”   “这个愿望也实在太有霸气了。”我摇头笑着,这种愿望也能实现的话,这招鬼游戏的能力也太强了吧,“那她的愿望实现了没有?”   舒晓若的脸色微微一变,沉重的点了点头,“实现了。”   “什么””我惊讶的差点从位置上坐起来,“真的实现了?”   “嗯!”她确定的点头:“她满脸惊喜,拉着我一起去对号码。我们远远的在投注站门口一个一个号码的对照,她真的中了头奖,所以她才约我一起再玩一次。她说要镜仙实现我的愿望,让我胆大一点。”   我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四天前。”舒晓若疑惑的问:“夜不语同学好像对这件事很关心?”   “当然,居然连彩票都能让人中的游戏,有些让人手痒,想玩一玩了!”我打着哈哈。   舒晓若顿时脸色吓得苍白,“不要!”   她的声音很大,引得所有人都望了过来。女孩害羞的低着头,圆圆的大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不要,我不想你和萧萧一样。”   “傻女孩。”我伸出手在她头顶上摸了摸,发质柔软,手感不是一般的好,真是个会让人不由自主关心的好女孩,这样的女孩子在社会上已经不多了。   “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有许多危险,走在路上,坐车,搭乘飞机,都有可能发生意外丧命,所以夏萧萧的生命并不是什么镜仙夺去的。世上嘴有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都是人编造出来的。她的死或许是意外,也或许是精神病发,总之,不是鬼神造成的。”   “那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还有其它死去的女孩也是意外吗?”她小声问。   “肯定是意外。”我望向窗外:“不早了,我送始回家。晚了父母会担心你。”   “嗯。”她点点头,小心的瞥了我一眼:“谢谢。”   “不用谢。”我在她肩膀上抓住一缕被风吹散的光滑长发,轻轻的帮她理回去:“其实,该说谢的应该是我。好几年了,真的,己经好几年没玩得这么开心过。谢了……”   夜风很凉,完全不像初夏的感觉。突然发现,自己像是又回到了高中时代,那个无忧无虑的日子真的很幸福。   人长大了,肩膀上的压力也就大了。现在的自己,已经不会笑了。   第八章 集体自杀   据说法国一个偏僻的小镇上,有一座特别灵验的水泉,常会出现神迹,可以医治各种疾病。   有一天,一个拄着拐杖,少了一条腿的退伍军人,一跛一跛的走过镇上的马路,旁边的镇民带着同悄的口吻道;“可怜的家伙,难道他想要向上帝祈求再有一条腿吗?”   这一句话被退伍的军人听到了,他转过身对他们说;“我不是要向上帝祈求有一条新的腿,而是要祈求他帮助我,叫我没有一条腿后。也知道如何过日子。”   人生其实也正是如此,学习为所失去的感恩,也接纳失去的事实,不管人生的得与失,总是要让自已的生命充满了亮丽与光彩,不再为过去掉泪,努力的活出自己的生命。   但入类总是忘记这一点,或许是因为惯性懒惰的原因,人类总是喜欢寻找快捷方式。   于是刚出社会无法适应的年轻人开始一次一次的碰壁,碰得头破血流,甚至为了找个快捷方式,丝毫不管自己和家里的经济状况,疯狂的自我投资、整容、买高档的衣物去参加面试,然后一次又一次的上当受骗。   世上召唤神灵的游戏,不光是新奇刺激,最吸引人的,还是游戏附带规则里的快捷方式。   游戏的传播者会给你描述这个游戏会带给你的便捷。考试满分、资优生,财富、名气,似乎可以让你拥有一切,但快捷方式这种东西,通常布满荆棘,并不会一帆风顺的。毕竟快捷方式的代名词,就是危险。   世上没有平白无故就能得到的东西,一切都是公平的,得到一些就一定会失去一些。老天很公平,要得到,就要付出代价。   回到出租屋时,己经晚上九点了。林芷颜正躺在沙发上津津有味的看电视,似乎刚洗过澡,穿着一身薄薄的粉红睡衣,姿势十分暖昧。   “哟,今天的约会怎么样?”她头也不抬的问。   “你跟踪我?”我瞪了她一眼。   “你这个小毛头还需要跟踪?”她不屑的道:“说话声音那么大,我又还没出门,听得一清二楚的。嘻,眼光不错,舒晓若这个女生纯洁的根,估计从小和男生连手都没牵过,便宜你小子了!”   “不要把世上的男人都想得一样龌龊。”我哼了一声,“我只是去问她点东西。”   “男人本来就一样龌龊,全是些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林芷颜讽刺道:“真以为我会相信你们这些男人?有什么东西需要问一下午的,还看了电影,去了游乐场,吃了大餐?”   “还说你没有跟踪我!?我恼怒的道,顿时觉得浑身不舒服、仔细想一想,不管干什么都有一双佣有恶俗性格的某入的眼睛盯着,光想都受不了。   “去,你以为我很闲啊。我也在调查,只不过碰巧调查的地方在电影院,游乐场还有西餐厅,碰巧看到了你。我可是个大忙人。”她满不在乎的悠然道。   居然有人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实在有点无敌了!我无奈的摇摇头,“算了,就当是巧遇好了。”   既然都已经被跟踪了,和这恶俗老女人发脾气也只会自讨苦吃,还是忍住好。我指着她又道:“请注意一下形象,暂且不论性格,怎么说始最近扮演的也是普通高中女生形象,请淑女一点。”   “我还不够淑女吗?”她白皙的修长双腿故意撩动几下。   “再怎么说,这个房间里还有位绅士住着。你穿成这样,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不要怪我。”我恐吓。   林芷颜缓缓的抬起头,一眨不眨的盯着我,许久,才将身旁的包包扔了过来,“里边有保险套,如果真要发生什么不能怪你的事情的话,千万别忘了戴上。”   我失败了,彻底被打败了。   再一次确定,这女人的实际年龄果然在三十岁以上,只有那种年龄的女人,才会满不在乎的对害羞的小男生说出这种毫无羞耻心的话。   用力摆摆头将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从脑袋里摔出去,我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沉声道:“帮我调查些事情。”   “说来听听,看林姐姐我感不感兴趣。?”她慵懒的说。   “最近学校里有传闻说,钱晴、左婷以及夏萧萧,是因为玩了某种镜仙游戏才猝死的。帮我调查一下这种说法的真实性。”   “你干嘛对那种莫名其妙的灵异游戏感兴趣?”她稍微抬头。   “当然有我自己的理由。你调查过夏萧萧没有?”   “当然有!”林芷颜对自己的本职工作很自信。   “那你知不知道她最近中了彩票特等奖?”我问。   林芷颜回忆了一下:“不错,她确实给了自己的老爸一张中了头奖的彩券。她老爸怕别人知道,偷偷摸摸的去兑了奖。这件事就连他们所有亲戚都瞒着,你怎么会知道?”   我眉头紧皱,果然有中,那舒晓若说的话便是真的。   难道一切真的和那种莫名其妙的镜仙游戏有关?   用力倒在沙发上,我慢吞吞地道;“我还听到一种说法。据说那种镜仙游戏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任何愿望都能实现,而夏萧萧的愿望就是,彩票头奖。”   “什么””林芷颜神色诧异,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你确定?”   我总算看到这女人吃惊的样子了,“夏萧萧是舒晓若唯一的好朋友,而夏萧萧恐怕觉得自己这位内向的朋友一定不会透露自己的秘密,所以拉了她一起去对号码。很不巧,当事人又告诉了我。”   她眼睛闪烁,似乎很有兴趣;“我明天就去调查。你呢?”   “我没有理由告诉你我的行踪吧,又和你没关系。”原原本本的将今天早晨她讽刺我的话回敬过去,我转身就上了楼。   林芷颜气得咬牙切齿,恨恨道:“混蛋,小气的烂人。魔鬼!”   郁闷,被魔鬼说成同类,实在太有面子了。   “死吧,人生有太多无奈了。你还想活下去吗?对你而盲,生还有任何意义吗?”   “其实,死人的世界并没有那么恐怖。”   “其实,只需要闭上眼睛。看到了吧,那里有一条河,一个人死很无聊吧。旁边的人其实都是狠心人。他们很坏,坏到骨子里去了。杀了他们,黄泉路上,就有人陪着了。”   “死,其实根本没什么。”   昨晚又翻来植去地将找到的两面镜子反复的看,但这一次什么也没看到。没有出现黑影,也没有出现其它任何怪异现象,完全就是两面十分普通的化妆镜而己。   第二天一早起床,林芷颜就递给我一份报纸,“看,第一版。”   我拿过来一看,顿时愣住了。   本地早报头版头条用黑色的大字体,刊登着一个很大篇幅的报导。   月龄镇高中四名高三女生手拉手集体投水自杀二人死亡   本报讯昨天月龄镇高中五名十七岁女学生,相约走向一条三米多深的水沟。除一人中途退却回镇上喊人外,其它四人手拉手集体跳水自杀,经抢救后,二人死亡。   五月三十一日下午,在月龄镇,一向勤快的李月在帮妈妈做完家务后,很平静地对妈妈及家人说,她上学去了。而李月妈妈绝没想到,女儿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昨天,记者来到李月的家,看到其母亲和奶奶正坐在地上,眼睛都哭肿了。李月的父亲李发告诉记者,出事当天他正在外面,听说女儿跳水自杀了,他根本不敢相信。   李发说,当天他听到消息后,一口气跑到离镇上一里多路的西沟,看到岸上两个小女孩王雪、王冰浑身是水。   两女孩告诉他,她们和李月、杨丽等五个女孩一起从学校出来集体跳水的,除杨丽中途回去喊人,李月和另一个女孩都沉在这个水沟里了。李发遂潜到水底救人,但一直没有找到女儿和另一个女孩。   跳水前,其中一女孩因害怕而中途退出。   “快到西沟了,我突然感到害怕。”昨天,中途放弃自杀的杨丽告诉记者,她当时也劝其它四人不要去死,可是她们不听,仍然向西沟走去。   这个沟离她们所在的镇上有一里多,她们也知道这里水很深。眼看劝不了她们,杨丽就跑回镇上喊人。谁知,后来她们四人还是跳了下去。   杨丽说,她们五人是说好一起去死的。当天下午上课前,她们五人喝了半斤白酒和两瓶啤酒,由于她们都没喝过酒,当上第一节课时,就有人晕了,还在教室内呕吐,当时老师也没有说什么。放学后,她们五人就一起向西沟走,说要一起去死。杨丽说,可能她喝得少些,酒醒了一点,后悔了,于是中途退了出来,回镇上喊人。   事发后,两女孩侥幸上岸。   “我们跑到沟边后,看到水这么深,我也不想死了。”跳水后,又被同伴救上岸的王雪昨天告诉记者。   杨丽走了以后,她们四人很快就来到沟边,这时她也不想死了,就劝她们三人,但她们根本不听,依然坚持要一起跳水自杀。   最后,她就跪在地上求她们三人,还是不行。后来,她也迷迷糊糊愿意跳了,于是,她们四人手拉手一起跳了下去。   “可能是喝饱了水,加上我穿的是泡沫鞋,很快就浮了起来。”王雪说。这时,她好像听到有人喊她,让她摇住一根麦草。后来,麦草断了,有人伸手将她拉了上来。上岸后,她才知道救她的是王冰。   王冰对记者说,她们跳下去以后,她也感到害怕,就拼命地扒水,后来终于扒到岸边,并看到王雪也浮了起来,就伸过一根麦草给王雪,将她向岸边拉,最终将她拉上了岸。   事发后,三十多个镇民下水救人。   “当时听到有人喊镇上里有几个小孩跳水了。我就立即向沟边跑过去。”昨天,参与救人的镇民王世礼告诉记者。这沟很深,至少有三米。   昨天,记者来到事发现场看到,这是一个宽十多米、长几十米的水坑,就在月龄高速公路旁边,由于这个水坑在镇子的西边,当地人就叫它西沟。   西沟看上去很深,四周沟岸都很陡,几乎成九十度。记者在现场还看到小女孩跳水后丢在岸上的笔和本子。   王世礼说,他来到现场后,不一会儿,镇上又来了上百人,他们三十多个男子都下去打捞。下午六时左右,他们捞上来一个女孩。十分钟后,又捞上来一个女孩。他们对两个女孩做人工呼吸,但没有效果,后来医生来到现场,检查后说不行了。   当地警方己介入调查。   昨天,记者来到月龄镇高中看到,学校外面站满了围观群众。记者试图采访该校老师和校长,但一直没有找到他们。   在月龄镇警局,警察告诉记者,五月三十一日他们接到报警,有四个女孩跳河,两个没救上来,后来死了。   接到报案后,镇政府领导及派出所负责人等都到了现场,并立即进行调查。目前,小女孩跳水自杀的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中。   昨天,月龄镇宣传部负责人告诉记者,事故发生后,政府高度重视,并立即召开有教育、警察等部门参加的会议,成立调查组对事故展开调查,同时,要求各学校全面做好学生安全教育工作。<注二>   昨天居然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我都不知道看来逃课果然是一种弊端。   抬起头,我问道;“她怎么看?”   “总之那个高中已经发生了够多怪异的事情了,再添一个集体自杀也不算什么。”林芷颜懒洋洋的倚靠在沙发上。   “下午你把你的关系网拉出来,给我腾出几分钟时间探望杨丽。我想问她点东西。”   我想了想又道,“杨丽在集体自杀的最后关头退缩了,还算好,没有受伤,估计按照东方家庭习性,会被关在家里闭门思过几天。”   “没问题,我们一起去。如果真的和镜仙游戏有关,这件事就更有趣了。”林芷颜笑嘻嘻的掏出电话拨打起来。   没良心的老女人,心也实在太狠毒了吧。   按时去了学校,居然发现教室里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来。看来这个学校也即将被最近的一连串事情折腾到快崩溃的边缘了。估计校长正在焦头烂额的为下一届的学生源发愁。不过,不干我屁事。   舒晓若也是仅有的来学校的其中一入,她偷偷在望我,见我的视线移动过去,立刻便侧过头,做出一副认真看书的表情。果然是个可爱单纯到世间少有的女孩子。   我又将椅子抬了过去,“昨天回去的有些晚,家里人在担心吧?有没有挨骂?”   “没,没。妈妈很高兴。”她慌忙摇头。   这究竟是什么母亲女儿逃课高兴,女儿回家晚也高兴,究竟是怎样的父母啊?   “你爸……”   “我爸爸在很早以前就去了,车祸。”她的神色有点黯然。   “对不起。”难怪她从来没有提到过自己的父亲。   “没关系。”她笑着摇头:“都习惯了。其实没有爸爸也没什么,妈妈很好的。”   “是吗,看来你有一个好妈妈。”我也笑。“那个镜仙游戏,你玩过吗?”   “还没有。本来和萧箫约好的,可是……”又黯然。   说起来这女孩也真够不幸,没了父亲,现在又没了唯一的朋友,本人又内向。但她害羞脸孔下却有一个坚强的性格,至少,她没有被这些事情打趴下。   我微微的用手指点了点桌面,“那,如果镜仙游戏真的能实现你的愿望,你想要许什么愿?”   “萧萧本来是想让我变得大胆一点,但我更希望妈妈幸福。其实早就有想过。”   舒晓若缓缓道:“我希望妈妈能够再婚,找到一个很不错的男人。她守寡十六年了,虽然谁都看不出来,但我知道她很寂寞,每天一个人上班下班,看到别人有老公接送,别人的孩子都有父亲,眼神里就会闪过一丝很难察觉的羡慕,只要妈妈能幸福就好了。”   好伟大的想法,我有点惊讶。看不出来眼前的女孩这么体贴。   “不过现在……”她偷偷瞥了我一眼,突然莫名其妙的脸上流露出坚定。“我又多了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我好奇的问。   “嘻,不告诉你。秘密。”她笑着,仿佛春天的花在一瞬间全都绽放开,美得令人窒息。   第二堂课刚一下课,就接到林芷颜的电话,说是一切都搞定了,要我去逢息路二十八号去一趟。那里就是杨丽的家。   等我赶去时,她家只有她一个人在,林芷颜一副自己家的表情,熟门熟路的将我迎进门里。   “我们是学生会的,记住。”   她小声在我耳边道:“她的父母正在公司忙,下午六点之前是回不来的。我借口自己是学生会的,特意来慰问她,现在刚和她攀上关系。估计现在问她什么,她都会回答,但一开始千万不要太深入,虽然她最后没有参与自杀,但打击很大,怕会受刺激。”   “我清楚。”我点点头,和她一起走进了杨丽的卧室。只见这女孩正穿着睡衣躺在床上。脸上还有一丝不深的劫后余生的害怕表情。   “杨丽同学是吧,你好,我叫夜不语,学生会的。”我原本想伸出手和她握手以表示亲切,突然想起学校里不兴这一套,立刻不动声色的将伸出一半的手又缩了回来。   “对那件事,我们都觉得很遗憾。我看了报纸,还好其它两位同学也有获救……”   “报纸?上边是不是写我们神经质一般的喝了酒后集体自杀?”杨丽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嗯。”我点头。   她却笑了起来,大笑:“我就知道,媒体是这样,警察也是这样,总是不愿意相信我们的话,都认为我们疯了。”   “我信!”和林芷颜对视一眼,我大声道。   “你真的信?”她脸上滑过一丝诧异,然后又不屑的道:“就算我告诉你,我们是被镜仙追杀,是镜仙逼我们跳下去的,你也信?”   这件事果然和学校里的镜仙有关。   我不动声色的看着她,许久,才沉声问;“你们许了什么愿?”   杨丽难以里信的看着我,仿佛我的信任让她都难以接受,好不容易才结结巴巴的问:“你真的相信我?”   “当然。你又没说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东西,我为什么不相信你?”我笑耸:“你、李月、王雪、王冰还有张燕,究竟许了什么愿望?”   “除了李月外,我们都没有许愿。”杨丽摇头,“不过镜仙的游戏,是我们五人一起玩的。”   “那李月许了什么望?”   我迟疑了一下,既然许愿的只是李月,那为什么会搞集体自杀?依照先前我对镜仙的判断,受害的应该只是许了愿望,并实现了的当事人。   杨丽闭上眼睹,躺倒在床上,深吸一口气才道;“她说,我们五个人要永远在一起,永远。”   “什么?“   我和林芷颜同时叫了出来。   事情,麻烦了!   李月的这个愿望将五个人都联系在了一起。在一起的意义有很多种,但永远在一起的意思就很单纯了。   既然是永远,那么这五个人就成了被捆绑住的整体,没有个体的存在,只要有一个人变成了另外的一种状态,其余的人就会相继改变。如果,其中的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死了呢?   我的呼吸有点急促,调整了几秒钟才问:“当时,你们为什么想到要跳河?”   “没什么,是李月提出来的。”   杨丽回忆了一下:“当她提到时,我的脑袋就开始有点模糊起来,不清醒,其它人大概也是。总之突然就觉得生无可恋,活着很受气,受罪,不如死了的好,所以大家都同意了。   但临到要跳的时候,我突然清醒了过来,然后拉着其余的四人,希望她们回心转意。但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个恐怖的东西……”   杨丽突然打了个冷颤,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恐惧,怕得浑身都在发抖,“我在水面的倒影中。看到了一个黑影,一个漆黑的仿佛黑洞的黑影。”   “你看到了黑影!”我大吃一惊,不由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是黑影。”   杨丽回忆着,怕得声音都在颤抖,“那个黑影紧紧贴在李月的身上,像是想要拼命的朝里边挤,它的身上探出四只手一样的东西,正死死的抓住另外三个女孩。最后一只就在离我的头皮不远的地方,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什么都顾不上了,怕得跑回了镇上。”   一直到从杨丽的家里出来,我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的发呆。   林芷颜用手戳了戳我:“在想什么?你觉得她说的故事有没有真实性?”   “有可能是真的。”我这才被惊醒。从自己的思维里走出来。   “还记得嘛,前几天我有说从镜子里看到一个黑影窜进了夏箫萧的身体里,还有那个蹲在沙坑吃沙的女孩也是有黑影附身。当时,自己都觉得自己有问题,恐怕是神经紧张产生的错觉。但现在……”   “现在有人和你看到了一样的东西,也就意味着那东西真的确实存在。”林芷颜看了我一眼。   “不错。我是从镜子里看到,杨丽是从水里看到,这里边有个共同点,就是光的折射。或许那东西一定要经由倒影才能看到。”我道。   她摇了摇头,“但上次在学校操场里,我和你的二伯父都没有从那个镜子里看到过什么黑影。”   “嗯,这就是最让我迷惑的地方。或许,还需要通过某种必然的条件,而且那个条件,是我无意识下比你们多做了的。”我想了想说。   “或许吧,你比我们多做的事,除了和班上的小女生约会外,其余的我实在记不起来了。”林芷颜嘲笑,然后又顿时正经八百的问:“你觉得,集体跳水后还活着的三个女生,会不会有危险?”   “有可能。既然李月许下的愿望是‘大家永远在一起’,如果那个镜仙游戏真的有那么神奇的话,这个愿望就一定会实现,只是不知道,会是用哪种方式!”   “事情果然是越来越有趣了,不虚此行,跟着过来果然值得。”林芷颜毫不淑女的大笑着,果然性格恶劣。   “我还是对那个游戏很介意,下午我就去调查一下。你帮我留意活下来的三个女生,看她们有没有异常。顺便帮我查查看钱晴以及左婷有没有玩过那个游戏,还有,她们究竟许过什么愿望。”我挠了挠头说。   “你想怎么调查?”她又开始好奇了。   “很简单,先去那个召唤镜仙的宿舍看看。”我道:“说实话,这个镜仙召唤的游戏过程实在很复杂,使用到的道具也很多,特别是那两块必需要用到的等人高镜子,这玩意儿根本就不可能随身带到学校里。   “而且,据说那个游戏一定要在新宿舍的一零一室玩,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确实的意义。先从这一点上调查看看。”   “聪明,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林芷颜冲我比画着大指姆,屁颠屁颠貌似非常兴奋的样子走掉了。   古怪的老女人,真可惜那副漂亮的皮囊了。   只是,那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   难道,真的是女孩们从游戏里请出的镜仙?   古埃及语说,好奇会害死猫,更会害死女人,看来是对的。女孩子天生就比男孩好奇,从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来。至少学校里死掉的,都是女生。   搭了一辆出租车回学校,刚一进大门,突然浑身打了个冷颤,有股恶寒莫名其妙的袭击了过来。   注二:关于四名女生手拉手集体投水自杀的事情,是由真实事件改编的,于二OO七年五月三十一日发生在安徽太原。当然,事情本身并不灵异。书中基本引用并改动了报社的报导,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延伸阅读。   第九章 一零一室   记得,那个钓竿的故事,还有另外一个版本。   据说,从前,有两个饥饿的人得到了一位长者的恩赐:一根钓竿和一篓鲜活硕大的鱼。其中一个人要了一篓鱼,另一个人要了一根钓竿,于是他们分道扬镳了。   得到鱼的人原地就用干柴搭起篝火煮起了鱼,他狼吞虎咽,还没有品味出鲜鱼的肉香,转瞬问,连鱼带汤就被他吃了个精光。不久,他便饿死在空空的鱼篓旁。   另一个人则提着钓竿继续忍饥挨饿,一步步艰难地向海边走去,可当他已经看到不远处那片蔚蓝色的海洋时,他浑身的最后一点力气也使完了,他只能眼巴巴地带着无尽的遗憾撤手人间。   很久后,又有两个饥饿的人,他们同样得到了长者恩赐的一根钓竿和一篓鱼。只是他们并没有各奔东西,而是商定共同去找寻大海,他俩每次只煮一条鱼,经过遥远的跋涉,来到了海边。   从此,两人开始了捕鱼为生的日子,几年后,他们盖起了房子,有了各自的家庭、子女,有了自己建造的渔船,过上了幸福安康的生活。   所以说,一个人只顾眼前的利益,得到的终将是短暂的欢愉,一个人目标高远,但也要面对现实的生活。只有把理想和现实结合起来,才有可能成为一个成功之人。   有时候,一个简单的道理,却足以给人意味深长的生命启示。   就个人而言,我赞成,毕竟人原本就是群居的动物,只有合作才能生存下去。只是安逸的生活,会让入类的一部分变质。   人的神经其实很敏感,也很脆弱,更怕孤独。物质生活好了。人也就越来越感觉无聊。所以需要刺激。   又或者,生活并没有那么好,想要更进一步,但是又嫌麻烦,所以有人开始寻找快捷方式。能够实现愿望的许多游戏之所以能够广为流传,就因为它们给一些入带来了希望。他们觉得自己找到了快捷方式,所以,他们在快捷方式上死去了。   因为他们忘了,走快捷方式,就会附送危险。一走进学校大门,就发现整个偌大的学校都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保安室门口贴了一张公告:由于学校进行整顿,暂时停课一周,请各位同学特在家里自习,认真复习劝课。课任老师会随时上家里抽查。   有意思,学校果然支撑不下去了,恐怕动了真格的想要将最近的事情调查一次。所有的教学楼都用锁紧紧的锁住了,没办法进去。   不过我的重点并不在这里,而是在操场另一端的新宿舍。说是新宿舍,那栋六层楼高的建筑也不过是比较新一点而已。宿舍修建于六年多前,一直都没有任何怪异的事情发生,所以一直沿用到现在。   中河有一道厚厚的墙壁将整栋楼分开,左边是男生宿舍,右边是女生宿舍,井水不犯河水。   楼底的第一层一直都空着,常年累月只有守楼的两个管理员住,据说那两人是对夫妻,五十多岁的样子,丈失管理男生宿舍,妻子管理女生宿舍。   不过就在一个多月前,这对夫妻突然猝死在房间里。新的管理员一直都没有请到,宿舍的第一层就完全空了出来。   据二楼的一些学生说,一楼常常传出些古怪的声响。有些胆子大的同学下去看了看,最后才发现声音正是从一零一室传出来的,但是打开门,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而镜仙的游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学校兴起的,我没有调查到。但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在那个鼎聂有名的一零一室玩,心里倒是有些猜测。   每个学校,几乎都有各自的灵异传说,越是闹鬼的地方,学生越是好奇。那种好奇心越泛滥,对那里的流言就越多。而灵异的游戏,大多都是找一个容易召集鬼魂的阴湿之地玩,一来神秘,二来刺傲,很吸引人。   自然而然,一零一室就成了最好的召唤镜仙的地方。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宿舍里的学生也全部回家了,整个学校一片死寂,空荡荡的让人觉得闷热的天气里总有一种令人毛骨惊然的寒意。   越是走进这个新宿舍,异样的感觉越浓烈。整栋楼明明暴露在采光良好的地方,太阳也很炽热,但一走进它的阴影里,就泛着冰冷。   我不由得将衣服紧了紧。   好家伙,估计这栋楼里的学生,夏天都不需要风扇和空调了。搞不懂这种地方的构造,既然建筑在空旷的地方,无遮无盖的,大树都没有几棵围绕在周围,应该比不远处的教学楼更热才对,但这鬼地方居然就是如此阴冷!   很诡异!我隔着栅栏朝宿舍楼里望了望,第一层大概有六个房间。   我皱着眉头,又用手电筒仔细的看了看四周。一零一室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刚好和门正对着。因为一直空置,为了防盗,窗户已经被锁了起来。   我走上前摇了摇窗户玻璃,很结实,没有破碎,也没有裂痕。窗沿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窗锁也早就锈迹斑驳,显然有些年头没有打开过。   那这些蜡烛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看蜡烛口,应该是有风才会造成烛火摇烁的现象。而那种风还要持续不断的吹,向着镜子的方向,就一般而言,很难理解。毕竟蜡烛被摆成了圆形,究竟要怎样才能让风将每个蜡烛的火焰都吹向圈中镜子的方位?   而且,每个蜡烛的燃烧度几乎都是一样的,就连烛口的倾斜度都是一样。这也就意味着,四面八方的风的强度也要一样。才会造成这种状况,也就是说,风不知从什么地方冒进来,以同样的速度绕着房间一圈一圈的吹动。   不对,即使那样,蜡烛的倾斜方向、角度和强度也不会一样。   只有一种情况才行,就如同蜡烛的一圈形成了像是气球一般的性质,风就是空气,蜡烛每一寸都受到空气相同的气压,所以造成所有蜡烛的燃烧度和方向相似。   但这个房间基本上处于密封状态,风究竟是从哪里出来的?难道玩这个游戏的学生没有关门?不对,她们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会冒着被校方发现,记大过的危险。   何况,就算没有关门,从门外窜进来的风也不会造成那种状况。毕竟一零一室的房间是长方形,风形不成口形状漩涡。   这就让人更加难以理解了,   我再次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四周,房间里实在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但是蜡烛的状态究竟能说明什么呢?   风从四面八方以相同的时速强度吹向蜡烛,仿佛蜡烛形成了一层阻隔,将风力阻挡在外边,于是烛焰便被吹得指向镜子的方向。就似有东西强硬凶猛的想要进入被蜡烛隔开的空间里,最后那东西恐怕进去了。   因为蜡烛的状态说明,它们应该是在同一时间熄灭的。   难道这是镜仙游戏造成的效果?   通常召唤类的灵异游戏在成功的时候,都伴随着怪异的现象。就像碟仙请来后,碟子会自己移动,而笔仙会粘在两个持笔人的八根指头中央。难道这个莫名其妙的杂交游戏,请来的所谓镜仙,就会造成蜡烛现在的状况?   实在搞不清楚!恐怕要试验一次才知道。   我一咬牙,走到门前将房问门紧紧关上,然后来到两面镜子的中央,掏出打火机,一根接着一根的将所有的蜡烛都点燃。接着,便关掉了手电简。   那一圈蜡烛一共有二十四支,每一支都在橘红的黯淡火焰中泛出苍白的颜色。我的脸孔在火光中也变得惨白起来,两面镜子中,无数个我的虚像在做着和我一模一样的动作,在阴暗中微弱的光芒下,变得特别诡异。   我坐在镜子中央,一动也不动,自己也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突然,在完全没有风的密室里,正对着门左数的第四根蜡烛动了动。接着,从那根蜡烛为起点,蜡烛火焰都一根接着一根的依次持续发出“劈啪”的轻微声响,就像烧到了某种东西。   我的心脏一跳,紧张的冷汗都冒了出来。难道,这里真的有问题?不对,自己什么都还没有做,怎么可能会出现灵异事件!   拼命从地上站起来,火焰顿时停止了摇晃。只有一点火星坠落在地上,一跳一跳的,像是什么在挣扎,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粉蝶。吓死哥哥我了,自己居然会被一只粉蝶吓成这样,说出来还不被其它人给笑死。   我用脚将粉蝶翅膀上的火焰踩灭,又坐了下来。也对,就算世界上真的有鬼,应该也是在晚上才会出现,现在可是正午,所谓阳气最盛的时候,哪有妖魔鬼怪会在白天出来,还不怕被烧死?   看了看处身的房间,那股自信顿时便没有了。如果不是还有蜡烛的光焰,房间里早就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而且还很冷,冷的不像初夏,特别是关上房门后,总有一种诡异的气氛萦绕在四周,就像,房间里并不止我一个人。   对啊,不知从何时起,这种不止一人的感觉就在心里慢慢清晰起来。   我左看右顾,然后摇了摇头自嘲的笑起来。房间里怎么可能还有其它人,这么小的地方,就算有人也都一目了然的就能看到,根本就躲藏不了。   放下心底深处的不好感觉。我又在回圈中央坐了下来。不知为何,突然又想起了钱晴那蜷缩在储物拒里的尸体。   她明显在柜子里待到尸体都开始自溶了。   可奇怪的是,所谓自溶,是指死后的组织、器官受自身细胞所释放的酶的作用而溶解、变软和液化;一般用肉眼观察,脏器变混浊,切开组织模糊不清。早自溶期细胞会肿胀,胞浆嗜酸性增强,但组织结构仍较完整,充分发展后细胞核溶解、消失,组织结构的轮廓也难分辨。   在自溶的时候,味道很浓烈。但为什么直到林芷颜偶然将储物柜的门打破的时候,我们才闻到呢虽然那个柜子确实能阻挡一些气味,但自溶都到了那种程度,臭味也应该浓的惊人,早几天就应该有人注意到才对。   毕竟自溶与环境温度有关,温度越高,自溶发生越快,反之则慢,冷藏尸体自溶更慢。而且,自溶与死亡原因有关,急速死亡如葬死、窒息、电击死等自溶较快,而慢性消耗性疾病自溶较慢。   另外,自溶与各脏器组织有关,一般情况下,胃肠粘膜和胰腺自溶最早,然后是脑、脾、肺、肝,肾、心等,皮肤与结缔组织自溶较慢。在同一器官内,各种组织和细胞的自溶速度且不一致,一般实质细胞较间质自溶早。   从这里一想便有问题了。   钱晴的尸体,虽然自溶严重,但回忆起来,只有正面脸部和腹部比较严重,再仔细大胆的推测一下,如果在柜子门没有被破坏的时候,尸体还很新鲜呢?柜门一破,和外界的空气或者某种因素有了接触,尸体便开始快速腐烂自溶?   柜子里并不是完全密封的状态,气味肯定能传出来,而空气也一定会透进去。能被柜子隔绝的因素又会有哪些呢?   猛地身体一颤。阳光!记得那天的天气还不错,早晨的光线刚好照射在柜子上。但林芷颜将柜子的门碰开一角的时候,阳光便顺着缝隙透了进去。尸体接触到阳光开始迅速腐烂,然后猛烈的臭气便传了出来。   但这样一来。又是什么因素令尸体躲开空气和细菌的腐蚀,让她无法腐败呢?   脑子像是绕进了一个迷宫里,越想越胡涂,快要走不出来了生我用力的咬了咬嘴唇,咬得嘴皮都破了一点,有一滴血顺着嘴边流下,落入了盆子里。   突然,我的身体一寒。似乎周围有什么东西变了!我站起身,跟着自己的感觉将附近看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发现。   低头,猛然问看到镜子中央盆子里的水面正在荡漾,仿佛有什么东西落进了水中。   我急忙掏出手电简,打开,照进水里,盆子里的水清澈如旧,什么也没有。只是水面在不断的搅动,开始还只是有些涟漪,后来搅动得越来越厉害,就像有什么在挣扎,想要进出来。   有股恶寒从脚底冒起,我全身的汗毛都吓得几乎竖起来。小心翼翼的向后退几步,离开脸盆远些。   就在这时,手电筒的光芒刚好照在对面的镜子上。   我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呆住了。只见镜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照出来,只有一团漆黑的颜色,手电筒的光射到镜面上,就像直接穿透了镜子,又像被镜面吸收,没有剩下任何一点光焰。   围成圆形的二十四根蜡烛无风自动,火焰整齐的向着我的方向倾斜,就如同受到整齐的压力一般。不知过了多久,又整齐的一起熄灭掉。   我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冷汗不停的流下,滑过脸庞,一直流入衣领里。汗水贴在身上,触感冰冷,仿佛已经冻成了冰块。   好诡异的气氛,寒意越来越浓烈。房间里一片寂静,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脉搏的流动,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手中的电筒,但是那个光源形同虚设,对面的镜子不停的吸收着光芒。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团漆黑似乎离我近了一些,似乎那就是一只怪异的爪子,正从光芒里得到能量,硬生生的在两面镜子形成的无数折迭空间里挣扎,想要托扼着自己的身体,从地狱的深处爬出来……   我浑身都无法动弹,就连拿着手电筒的手也一样,手在发抖,但却不知是不是紧张的缘故,完全没力气将手电筒的光芒移开。   大脑的警钟猛烈的敲着,第六感告诉我,现在自己非常的危险。恐怕,会被那团漆黑的影子拖入镜子里,而自己,也会像钱晴一模一样,尸体在几天后才在学校的某个角落里被发现,腐败得就连最亲的人都认不出来。   不能这样,自己还有许多事悄要做,还有许多美食要吃,还没有结婚,就算死了,也要从地狱的最深处爬回人间,把害死自已的东西拽出来。   大脑开始晕眩起来。我用尽身上的所有力气,好不容易提起右脚,正对着不远处的脸盆一脚踹了过去。盆子飞了出去,水泼了一地。   就在那一刹那,整个世界都清静了。耳朵里有一种轰铃声逃跑似的飞速远去,眼中能捕捉到,手电筒的光芒慢慢的盛开,黑影逐渐潜入镜中,一层接着一层的在镜子的无数虚影里向深处逃窜。   而镜中,一层又一层的虚影露了出来,一个又一个的我,俊呆呆的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冷汗将全身都打湿了。   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我长长吸了一口气,用力压着自己的心口。第一次感觉和死亡那么接近,几乎就像死了一次般。看来濒死感觉也并不是那么好受!   不知为何,总觉得镜中的无数个自己笑起来有点诡异。不管了,还是早点离开这个诡异的是非之地为好。   我慢吞吞的积攒起力量,一步一步的迈着步子,好不容易才打开门挪了出去。   第十章 肿瘤   听过一个故事。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多愁善感的小女孩,在家里西窗前看见一行送葬的队伍,不禁神情黯淡,泪流满面,蜷缩在窗前发呆。   爷爷看见了,把小女孩叫到东窗前,推开窗户让她看,只见一户人家正在举行婚礼,喜庆幸福的气氛顿时感染了小女孩的心情,她破涕而笑了。   从此,在她幼小的心灵中,永远铭刻下了爷爷颇有哲理的教诲:人生有悲剧也有喜剧,有失败也有成功,有痛苦也有欢乐,你不能只推开一扇窗,只看一面的风景!   另一个活泼好动的小女孩,在滑雪中不幸摔折了腿,住进了医院。她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苦不堪言,度日如年,整日以泪洗面。   与她同病房、靠近窗口的是位慈祥的老太太,她的伤已快痊愈了,每天能坐起来,痴迷地观赏窗外的景色。   小女孩多想看看窗外的世界呀!可她腿上有夹板傲着牵引,不能坐起来,病床又不靠窗,自然无法观赏窗外的景色。每当老太太推窗观景时,小女孩羡慕极了,情不自禁地问:您看见什么了?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老太太爽快答应:行,行!于是,老太太每天给她细细描述窗外的景色和发生的事。小女孩边听,边想象着这幅雪中美景,不由得心旷神怡,心中那份郁闷寂寞顷刻化为乌有。   一个月后,老太太出院了。小女孩迫不及待地恳求医生把她调到靠窗的病床。她挣扎着欠起身,伸长脖子,朝窗外一望,惊呆了。   窗外竟是一堵黑墙!   但小女孩豁然开明,是老太太给她推开了一扇心窗!每当她遇到挫折悲伤时,就会想起这位可敬的老太太,想起老太太给她描述窗外的美景……   人濒临心灵窒息和精神危机时,最需要一双上帝般的手帮他推开一扇心窗,当然,那应是一扇充满欢乐与希望的心窗。   其实,这只是举手之劳,人人都不难做到,但往往漠视了,遗忘了,甚至不屑为之了……舒晓若的内向,就是没人注意到她的心窗其实是紧闭着的,于是我随手想帮她推开。至少现在,已经推出了一道缝隙。   那位害羞的女孩在我还在学校操场上游荡的时候,打了个电话来,结结巴巴的约我下午见面,我笑眯眯的爽快答应了。这女生很可爱,很纯洁,如果不是那么内向的话,估计追她的人会从学校大门一直排到她家附近。   放下电话,就看到操场的另一端也有个人在游荡,而且背影偏偏还有点熟悉,我偷偷摸摸的走过去,只见他用手在空中比画着,像在测量什么东西。   “二伯父,你在干嘛?”我把嘴凑到他耳边大声喊了一句。   他吓得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招住耳朵愤恨的道:“小夜,你个死小子,存心想吓死我!”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毫无忏悔的意思,又问:“你在干什么?”   “看地形。”   “那具六年前出土的香尸的方位?”我诧异道。   “当然不是。”二伯父摇头:“我在查附近的温度和湿度。”   “搞不懂。”我说:“那具香尸的身分有没有调查到?”   “嘿嘿,差不远了。”他神秘的笑了笑。   “哦,说说看。”我大感兴趣。   “我找人对香尸进行肖像复原,她生前的真实模样,确实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位美女。但在清朝,一个女人身穿一品官服下葬,当地史料却没有记载。   三套棺椁密封保存尸体,现场却没有墓碑可寻。身带致命伤口却得到最美好的祝福,围绕着她如此多的矛盾之处,如此多的难解之谜,却与当地一个流传甚广的说法几乎不谋而合!而且她的腹部就算腐烂后,依然没有塌陷,似乎怀了身孕一般。”二伯父眯着眼睛道。   我精神一振;“乾隆皇帝下江南?”   “不错。当年乾隆皇帝六下江南,在道上的盘龙集有一个行宫,当时县令为了讨好皇帝,给他找了非常漂亮的女子来陪他,就小住了几天。过了一段时间呢,发现那女子怀孕了。”   “有疑问。”我举手:“月龄镇,当时只不过是省下属的一个小县,它怎么又和乾隆皇帝扯上关系了呢?”   “不懂了吧!从前的月龄镇在清朝时并不属于现在的省管辖,而是属于江苏。因为它距离徐州仅有几十公里。据史料记载,乾隆皇帝在位期间,曾经于一七五一到一七八四这三十三年时间里六次南巡,目的主要为了视察河工,而徐州附近黄河大堤也是乾隆要巡察的重点之一。   乾隆多次来到这里,根据他的命令,这里先后修筑的防洪石堤大坝全长七十多华里。民间传说乾隆喜欢江南美女,每次南巡时少不了寻花问柳。所以皇后天天和他吵闹,乾隆一气之下,将皇后遣送回京。   乾隆第四次南巡时,将皇后遣送回京确有其事,这在乾隆三十年《春季文件》中就有记载。那么,既然乾隆的确曾不止一次到过徐州,而月龄镇又归徐州管辖,会不会真的有地方官员为取悦龙心,而将一个美貌的场山女子献给了皇上呢?”   我阴阳怪气的“喔”了几声:“确实。在月龄镇,关于乾隆路经此地,并有地方官员进献过美女的传说已经流传了很久,并不是女尸出土后才有,只是传说中的女子都不知所终。   “而这一次,这具身着一品官服、被厚葬于此的美貌女尸的出土,似乎成为了这个传说最有力的证据和最动人的结局。”   顿了顿我又道:“但,如果她真的是一个曾经被皇帝宠幸过的女子,并身怀龙子,为何没有被接进宫中享受荣华富贵,反而腹中胎儿神秘死去,并且颈部还带着一个足以致命的伤口呢?”   “或许是怀孕这个消息不知怎地传到宫廷里面去了,当皇后知道了就是她怀上龙种,岂不是危及到她的地位?这个皇后奶奶就派人秘密的把她杀害了。皇帝知道她被人杀害了,就非常地痛惜,下令厚葬她。”二伯父非常没有诚意的答道。   我嗤之以鼻:“屁话。这种事情虽然对于皇帝来说,属于私事,当地不可能有记载,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件事情本身就不太可能。   清朝的皇帝,顺治就不算了,他这个人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谁都不听。但是从康熙起。康熙、雍正、乾隆都是非常强调自我修养的,非常注意自己的形象,做出这种事有可能,但绝对不会大张旗鼓的留下证据。我看这其香尸和乾隆没关系。”   “算你小子聪明。”二伯父笑起来,“女尸头戴黑色葬帽,外套一件长衫,长衫上缝着清代只有一品武官才能佩戴的麒麟补子,内罩一件锦缎短袄,短袄正中织着一个巨大的龙纹图案,而且似乎怀了身孕!   民间美女无名无分、怀上龙子招来杀身之祸、皇上得知下令厚葬,并允许她穿着带有皇权标志的服装下葬,在这个传说中,女尸身上的疑点似乎全部有了合理的解释。   然而,传说毕竟是传说,它是否属实我们无从考证,但我一直都对女尸腹中是否藏有胎儿很介意,不过要考证这件事,也不非完全没有办法。”   “你不会……”我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猜对了。”二伯父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我打电话给自己的一个很好的朋友,他是法医。我要他进博物馆去帮我解剖香尸的腹部。”   “你以前不是绝对不赞成这么做吗?文物需要的保护,而不是破坏,解剖尸体,虽然能让沉寂了百年的女尸自己来证明一切,可是这样做,势必要对女尸的外观造成一定破坏,仅仅是为了证实你的一个猜测,值得吗?”我有些诧异。   “值得,肯定值得。”二伯父坚定的说,“总之最后证实了一件事,香尸腹部中并没有胎儿,就连子宫都没有。里边只有腐化变质,已经像塑料袋一般的肠子,肠子里层层包围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有多奇怪?”   “非常奇怪。是个骨头,似乎是人的下颌骨。”二伯父也迷茫了起来,“那个下颌骨不属于香尸本身,应该是其它人的。而且,看骨头判断,还是个男人。”   我也呆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懂。”二伯父继续道:“还有更奇怪的,那个下颌骨从香尸的身体里取出后,原本六年来一直泡在福尔马林中已经停止腐化的尸身,突然开始迅速腐败,在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自溶得就连骨头都没剩下,全变成了一滩黄水,顺着解剖台流到了地上。我那朋友和几个辅助解剖的助手,吓得几乎直接晕倒。”   “骨头,她的尸体里居然藏着别人的骨头。完全不明白!”我实在理不出头绪,顿了顿,才问:“那,你知道那具香尸出土的具体位皿吗?”   “当然知道,我早就考证过了。”二伯父向那个方向指去。   我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顿时惊讶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没有站稳。   世上的事不会真的那么巧吧,那个出土的地点,居然就是新宿舍的一零一室的位置……   这么看来,似乎有些东西能够被联系起来了。   我拉着二伯父正准备回那个鬼房间再探察一次,突然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林芷颜,她语气稍微有些急促,“小夜,有点突发情况。”   “什么情况?”我微微有点诧异,什么事居然可以令她变得惊慌?   “很糟糕的突发情况。”她在电话那边说:“在那天集体自杀活下来的三个女孩身上,发生了一些怪异的现象……”   “她们现在究竟在哪里?”我打断了她。   “月龄镇中心医院。重病六室。”   “你等等,我马上就过来。”我慌忙朝学校方向跑。   “我也去!”二伯父跟了上来。   坐了出租车赶到中心医院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林芷颜就站在医院门口。   “情况怎么样?”我急促的问。   “不太理想。总之她们现在已经被转入了隔离病房。”   “隔离病房?”我呆了呆,“怎么会被转进那里去?难道是传染病?”   “不清楚,总之那三个女孩的症状一模一样,很恐怖。用嘴说不清楚,等下去亲眼看看就知道了。”林芷颜淡淡道。   不知道这女人用了什么手段,隔离病房前的医生看了她一眼,就将三件隔离服递给我们。等我们三人穿戴好,这才让我们进去。   杨丽、王雪、王冰三人住在重传染病第一隔离室。推开门,就见她们三入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打点滴。她们的头上都盖着一块白布,白布被呼吸微微的吹动,看来都还活者。只是,在脸上盖那块白布干嘛?而且,那块白布下不止有脸孔,似乎还有其它的东西。   看出了我的疑惑,林芷颇走上前去,将三人脸上的白布扯开。顿时,我和二伯父的呼吸几乎都快停止了。   “惊讶”这个词语完全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只见那三个女生的左脸颊上,都长着一个极大的,一模一样的肿瘤。红褐色的肿瘤像拳头一般大小,顶端的皮肤已经被撑破了,正不断流着不知是血还是黄水的液体,而整个肿瘤也像有生命一般,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轻微收缩着。   即使隔着隔离服,我似乎也能闻到从肿瘤散发出的腐烂的味道。那股恶臭,恐怕比钱晴自溶的尸体更加恶心。   由于肿瘤的挤压,她们的左眼被址得很长,眼皮也被扯破了,只剩下眼球呆滞的望着天花板。有一部分的眼白甚至已经长到了肿瘤上。很可伯。至少,完全让人看不出她们从前清秀的容貌。   嘴巴也被扯开了,恐怕再也没有合拢的功能。唾液顺着肿瘤的边缘,混杂着黄水和血水一起往下流,看来就算想说话也很困难。   杨丽似乎看到了我,她的眼珠转了转,然后又翻白如同死去了一舫呆滞的继续望着上边。   “才一个小时没看见,那个肿瘤居然又变大了!”林芷颜用手在李冰的肿瘤上摸了摸,很轻,但女孩的脸上立刻流露出惨不忍睹的痛苦神情。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看着那三个女孩,然后苦笑,“看来听她们亲口说是不太可能的了。”   “大体上,我知道一些情况。”林芷颜缓缓道:“这些女孩才进医院的时候,肿瘤只有葡萄大小。她们描述过一点状况。”   “说清楚。”   “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劫后余生的恐惧症产生的错觉,总之警方是不信她们的口供。小夜,你说女生一般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是干嘛?”   “穿衣服。”我答。   “笨,这个世界的女性百分之八十都不习倾赤身裸体睡觉,都有穿睡衣的习惯。一般都是穿着随意跑去刷牙洗脸,然后才会换衣服。不过女人嘛,起床的第一件事,绝对是照镜子。不管多大年龄,性格怎样的女孩,基本上都是。”她理所当然的说。   “镜子?又是镜子?”我浑身一颠。   “恐怕是。据那三个女生说,她们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漩祸,漩涡里似乎有一个漆黑的影子拼命的在向外爬,那东西挣扎着,将手从镜面中伸出来,并在自己的脸颊上抚摸了一下,冰冷的触感,和极度的恐惧让她们立刻晕了过去。   “醒过来后就觉得脸上痒痒的不舒服,于是用力挠,越挠越痒,直到血都挠了出来了,她们也没办法止住那种发自皮肤内的无比奇痒。不久后,便有个肿瘤从左边脸颊上长了出来,而且越来越大。”   林芷颜续道:“其后她们各自的父母发现了,便陆续将三个女生送入了中心医院。”   “医院认为这是传染病?”我一边消化这些讯息一边问。   “因为前天的集体自杀事件闹得实在很大,她们几个在这个小镇上也算名人了。既然三个相互有接触的人全都患上了一模一样的病症,就有很大的机率是传染病。至少这里的医生是那么认为的。”   “很保守的判断。看来这里的医生既不是唯心论者,也不是白痴。”   我点点头,“为觉得这些肿瘤,有没有可能是镜仙游戏造成的,毕竟李月对那个所谓的镜仙许下的愿望是要五个人永远在一起,可已经有两个人溺水死亡了,既然要永远在一起,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李月和张燕死后复活,二便是令还活着的王冰、王雪、杨丽三人死掉。   第一种可能很不现实,毕竟人死了就死了,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令她们活过来。但是让一个人死掉,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我低下头望着痛苦的躺在病床上的三个女孩,沉声道:“如果我们不能做点什么,恐怕这三个女孩,就会在最近死掉。”   林芷颜沉默了一下,“发生在月龄镇中学的连续死亡事件,可以肯定和那个召映镜仙的游戏有很大的关系。钱晴尸体上紧紧握在手中的化妆镜、左婷临死前丢出去的化妆镜、夏萧箫疯掉自残时也在照镜子,而眼前这三个女孩脸上的肿瘤也和镜子有关。   “还有那个吃沙的女孩,忘了告诉你,昨天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了,她的胃里不但有大量的沙子,还有一些镜子碎块,统统的一切,几乎都和镜子有关联。呼,现在,我也开始弄不懂状况了生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镜仙?”   “鬼的镜仙,即使有,那个乱七八糟的仪式也不可能召映出来。”我不屑道:“关键是镜子里的那个黑影。许多受害者都有提到,我也确确实实的看到过几次。   “但既然我看到过,却一直都没有受害,恐怕,黑影和受害者的关系,完全建立在召唤和许愿的环节上。一比一的供求关系,实现愿望后就索要性命,这个黑影算是很守诚信的玩意儿了!”   “对不起,稍微打断一下,你们究竟在讨论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似乎,你们也该开诚布公的告诉我点东西了吧?”二伯父忍不住了,用很大的音量插话。   林芷颜瞟了我一眼,我想了想,这才暗暗点头,说道:“伯父,并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有些东西,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况且,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   接着,原原木本的将事件从头到尾、包括我俩的猜测都讲了一遍。   二伯父呆在原地,许久才道:“这种事,身为一个从业三十多年、资深的考古学者,完全不可能相信。什么镜仙,这种骗小孩子的游戏怎么可能会把人害死!”   “我就知道你不会信,不只是你,其实我到现在都还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我苦笑,“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让我能怎么办?受害者所有的联系都在镜子、镜仙这个召灵游戏,还有莫名其妙的怪异黑影上,事实证明,凶手也不可能是普通人。这些事情,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林芷颜思付了片刻,打岔道;“你们说,这所有的一切会不会和那具六年前出土的香尸有关她出土的地方不是刚好在召唤镜仙的房间的正下方吗?”   “这一点我也有所怀疑。”我点头。   “那具香尸的状态实在太奇怪了。召灵游戏,请仙游戏,哪有可能会真的把神仙请来!先不说世界上有没有神,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他们那么忙碌,要全世界各地到处去吃供奉,又哪有时间来光顾你的孩子气游戏。召灵游戏,不过是在召鬼而已。”   二伯父嗤之以鼻的道;“至于有没有鬼,我们先不去讨论。有没有可能香尸的制造过程上有些小问题?   她之所以历经百多年,在没有任何防腐剂的情况下,都能保持死亡那一刹那的状态不变,或许那时候埋葬她的人用了特殊的手法,这种手法令棺木下葬的那块地方都受到了污染,也让所有玩游戏的人产生了幻觉?”   “不可能。首先很多事情就说不通。”我摇头,“不管怎样,受害者许的愿基本上都实现了,一个产生幻觉的人就能中彩票特等奖?”   我顿了顿,“不过这种事,或许真的要从香尸的身上找找。说不定召灵游戏,召唤出的就是那具香尸的冤魂,当然,前提是世上真的有鬼的话。”   “我看是白费力气。不要以为我不懂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二伯父哼了一声,“考古上总有人会信鬼鬼神神的,防治的办法我也接触了不少,如果真是香尸的怨气,但她早在六年前尸体就被搬运到了千里之外的博物馆,现在就连尸体也化为一滩黄水流到了地上。就算有怨气,尸体没了,也没凭依的东西了。”   看不出来这老家伙还对鬼鬼神神的玩意儿有所研究。但他那番话确实有道理,只是不从香尸身上找答案,又能从哪里找去?难道,真的有什么东西被我们遗漏了。   不忍心看那三个女孩奄奄一息的样子。我们几人从隔离室出来,在外边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受,就觉得有点窝火,使不上力气,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力量和能力实在很弱小,弱小到就连眼前的问题都理不出头绪,更帮不上任何忙。   我不是个天性善良的人,很多时候。我甚至很自私,我为达目的不借用任何手段,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会毫无愧疚的牺牲很多人,但这一次心里却有些难受。   或许,年龄大了,经历多了,人也会变得越来越有良心了吧。   虽然今年的我,不过才二十岁。   第十一章 死亡游戏   水面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受在疯狂搅动着,水荡起深深的漩涡,甚至水壁都离开了盆子,旋转在空中,但却没有一滴水贸然的被甩开,仿佛谁已经成为一种固体,一种不断旋转着,中间深深塌陷下去的固体。   在世界上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确实隐伏着不少令人谈虎色变,不寒而栗的死亡地方。   中国云南腾冲县的迪石乡,有一个“扯萑(huán)泉”,此泉是个土塘子,面积不大,泉水充盈,表面看来一切正常,但它有股毒性,不但能扯下天上飞禽,还能扯死两、三千克重的大鸭子。   鸟儿一旦飞临泉塘上空,就会掉地死亡,走兽误饮泉水,便一命呜呼。有人前去观奇猎奇,好久不见鸟儿飞过,便向农家买来鸭子作实验,只见鸭子哀叫几声,挣扎着漂浮两、三分钟,就不再动弹了。   而印尼爪哇岛上有个死亡之洞,位于一个山谷中,共有六个庞大的山洞组成,据说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只要站在距洞口六至七米远的范围内,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进去,一旦吸住,就是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脱身,洞口附近已堆满了动物和人的尸骨残骸。   死亡洞为何有生擒人兽的绝招?被它吸住的人和动物是慢慢饿死,还是中毒而死?至今无人能回答得出来。   还有,澳大利亚昆士兰州北部库克敦以南数公里的公路旁,有一座神秘的山,山峰呈黑色,几乎没有土壤,很少有植物生存,因此被人称为黑山。   这座山不仅因其颜色而有不祥之兆,而且传说山上地道、洞穴比比皆是,经常有大批的蝙蝠出没活动,还有长达五米多,如人的大腿粗的巨蛇大蟒。   当地土著居民都对这座山怀有无比的恐惧,无人敢轻易的涉足攀登。   一九七七年,曾有一名叫格雷诺的男子骑马寻找迷路的牛来到山下,他不听人们的劝告,强行闯入山中,结果一去不返。后来又有一个员警追赶逃犯,双双进入山中,也都失去踪迹。   不错,这个世界天然形成的危险区域实在很多,只是不知道出土香尸的那块土地会不会属于其中之一?   毕竟最近发氖虑椋翟诓荒苡贸@砝葱稳荨?   我们离开中心医院不久,林芷颜便接到医院内线打来的电话,说那三个女孩死去了。据说死亡的时候,情况很恐怖,左边脸颊的肉瘤不断抽动,黄水夹杂着血液喷泉似的涌出。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不断地流向那个肿瘤。   三个女孩在短时间内,像是被吸干的尸体,原本光滑的皮肤以极快的速度塌陷下去,最后只剩下脂肪和皮肉紧贴着骨架,所有的体液、血液都顺着肿瘤流出去。   然后毫无征兆的,肿瘤似乎受不了体内的压力,终于爆开了。恶心的恶臭和难以言喻的怪异体液颜色充斥了整个重隔离室。   光是听林芷颜的转述,便已经很令人毛骨悚然了。   “去一零一室看看。”我思忖许久后作了个决定,“大家一起去,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二伯父和林芷颜同时点头答应,虽然两人嘴上都很臭屁,但好奇的心思早就透露在脸面上。   再次回到那个诡异的房间,推开门,里边的摆设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和我离开时基本上一样。   “呼,好冷!”林芷颜摸着肩膀,用手电筒四处照了照,“奇怪,没有空调啊。”   我哭笑不得:“我说,就算有空调,你认为一个空置很久的房间,会长年累月开着吗?电费不要钱啊!”   “也对!”她认真的点点头。   二伯父就比较实干一点,他没有看镜子,只是径自走到对面的铁床前,嘴里发出‘咦’的一声,手就开始胡乱翻起来,将杂物全都丢到了地上。   “这位先生,你又在干嘛?”我冷汗都流了出来,总感觉不是来调查的,我整个就是一导游,带团来这里参观旅行。   “我似乎看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翻翻看。”他头也不抬的回答。   “有趣的东西?”这个解释还算马马虎虎听得过去,我埋头也帮他乱翻起来。   将床上的杂物翻出了一大堆,二伯父突然眼前一亮,抓起一样布料般的东西,神情激动道:“我的天,东西居然在这里!”   “这是什么?”我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件锦缎短袄,短袄正中织着一个巨大的龙纹图案。   “很重要的东西。那具香尸出土的时候,随葬品被哄抢一空,因为她的墓葬是在拆迁的房屋下面,所以也找不到墓碑,而当地的明清县志中也找不到关于她的任何记载,她的身份就成了一个谜。”   “一直以来,我只是从她三重棺椁的隆重葬法、楠木做成的名贵葬具以及她随身穿的葬服上看出,这个女人身份的高贵!”二伯父强自镇定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才道:“但有了这个锦缎短袄,我就基本上能判断她的身分了。”   “你确定?”我仔细的看着他手里的短袄,无奈功力还不够,看不出个所以然。   “当然确定。”二伯父神色傲然得用鼻孔喷气,很是得意,“你看织物的纹理、工艺特色以及装饰方法,明显带有前清时期的特点。”   “你看这上边的龙,顺治或者是康熙前期不是这样的,位置还要偏后,从纹样上来看,龙的装饰方法很有意思。”   “龙发直立,另外海水的云头,和海水短短的如意头,这都是雍正时期典型的装饰方法。可以判断,香尸埋葬的年代应该是雍正时期。”   我稍微有些惊叹,“这么说,从一七二二年雍正继承皇位到一七三五年驾崩,不过十三年的时间,女尸显然是在此期间死亡、埋葬的。照此计算,她已经在地下埋葬了二百七十年左右的时间,却依然能保存得如此完好,这实在不容易!”   “还有更不容易的地方,先前我们的判断都错了,大错特错。”二伯父又激动了起来,“恐怕这具女尸和皇室完全没有关系。”   “什么!”我吃了一惊:“但她的下葬方法和衣服上的龙,不正代表着皇家吗?”   “这上边的不是龙。”二伯父指着这短袄上龙的爪子部位,“在清代服饰制度中,只有五爪龙才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家身分,因此凡是织绣有五爪龙的服饰,无论是官民均不得使用,即使是得到特别的赏赐,也应该挑去一爪后再使用。”   “而即便是龙形,如果只有四只爪,则一概称为蟒,蟒是清代官员朝服上的规定图案,只是用装饰的数量区分官员的等级,你看女尸身上所穿的这件有五条蟒的短袄,只要具有七至九品的官职,就可以穿用!何况,短袄上还有一品武官的标志!”   在清朝,一个女人是不可能当官的,更何况是武官。我眼前猛地一亮:“一品诰命夫人?”   “不错,这个香尸,恐怕是某个位高权重的清朝武官的妻子。”二伯父舒服得伸了伸懒腰,“好了,我的疑惑已经全部解决了,我决定今天连夜就回去工作组,继续挖掘乾陵。”   “这个学校发生的事情你就不感兴趣了?”我瞪大眼睛。   “当然有兴趣,不过你伯父我又不是个闲人,还有你在这里调查嘛,又结果了记得告诉我。”说完毫不理会我的呆滞,屁颠屁颠得就朝外边跑去,边跑边打电话,估计是在订机票。   “你的伯父果然是个有趣的人。”林芷颜嘻笑着道:“小夜,这个房间完全没有特别的地方,我看也不用浪费时间了,我们走人!”   或许吧,中午的时候,该调查的也调查的差不多了,基本上应该没有遗漏的地方。就算有,我们也发现不了,毕竟,我们都不是玩过镜仙游戏的局内人。   和她说说笑笑得朝外边走去,翻过栅栏,突然觉得自己像是遗忘了什么事情。   “奇怪,那里有个人影,貌似很熟悉的样子。”林芷颜亲密的搂住我的肩膀,嘴角露出邪邪的笑容:“你说,我们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对情侣?”   “除非那个人眼睛瞎了,不然疯子才会认为不登对的两个人会是情侣。”我轻轻地把她的手从肩膀上拍下来。   “我看不一定,至少有个人就会误会。”她笑得越发灿烂,笑得我极为不安,像是有什么阴谋得逞了的样子,“你看那边的人影,像不像班上的舒晓若同学?”   我猛地抬头一看,果然看到晓若的人影跌跌撞撞的从大门口慌忙失措的跑了出去。   “糟糕,我就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原来是和她的约会!该死!”   我急忙追赶过去,但出了校门,偌大的大街上哪里有她的人影。   这个内向单纯的女孩,恐怕已经被我伤害到了吧。   “死吧,人生有太多无奈了。你还想活下去吗?对你而言,生还有任何意义吗?”   “其实,死人的世界并没有那么恐怖。”   “其实,只需要闭上眼睛,一切就会解脱。”   “跟我来吧。”   “到我的世界……”   我真没用,又胆小,又懦弱,又内向,如果有人会喜欢我才奇怪了。傻瓜,我是大傻瓜。但那种心情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的心跳这么剧烈,自从看到他和她亲密的在一起的时候,心脏就“怦怦”的跳个不停,就快要蹦出了自己的胸腔。   不想放弃,真的不想放弃,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不甘心。   舒晓若蜷缩在卧室的床上,将头用力的埋在双膝间,如瀑布般的长发纷纷垂落。她留着泪。   自己怎么哭了?她迷茫的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怎么,泪水为什么总是擦不干净?自己在难过吗?心脏的位置,沉甸甸的,好难受。这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压抑的人都快要疯掉了。   他不喜欢自己吗?他喜欢她吗?那为什么又要约我?为什么又要答应我的邀约?我的心情,我现在是怎么了?难道自己喜欢他吗?第一次有男生约自己,和自己开心的玩。   不是朋友的感觉。虽然不明白,但自己没有把他当朋友。或许是喜欢吧。很喜欢,喜欢到可以不要命。   但是他,恐怕并不是喜欢自己吧?   那,我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对了,有办法,有一个办法。   舒晓若猛地抬起头。   召唤镜仙!   镜仙一定能实现我的愿望,镜仙一定能!   她从床上走下来,换好衣服,偷偷摸摸的开门,骑着自行车朝学校的方向去了。   看看表,凌晨十二点整。   夜晚的月龄镇中学十分安静,安静得令人害怕。学校里一个人也没有,原本雇佣的两个警卫也因为学校的连串古怪死亡给吓跑了。偌大的地方死气沉沉的,被校方紧紧地用大锁给完全锁住。   恐怕这个学校,也基本上到了行将崩塌的时候了吧。   舒晓若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大门看了看。大锁很严实,估计自己是没办法弄开的。于是她绕着学校的围墙走了一圈。   这女孩平时在学校乖到可怕的境界,跷课如果没有某人的蛊惑的话,是根本不可能的,要她找出平时只限于听闻的,传说中可以翻出去的那段矮围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走了好几圈,她放弃了。又回到学校大门口,紧紧看着大门的栅栏,然后做了个决定。她把自行车牢牢地停在栅栏边,然后小心翼翼的踩在后椅上,用手攀住栅栏的上端,吃力的向上爬。   这个细皮嫩肉,从来没有干过重活的女孩爬得气喘吁吁。平时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体力劳动,竟然在坚定的意念和决心下,缓缓翻了过去。   她轻轻揉了揉被栅栏擦得又红又肿的手,哈了几口气,顾不上疼痛,便朝学校里走。这个空旷的地方,只有一片漆黑。微风拂过伸手不见五指的操场,有点冷。   舒晓若害怕得挺住了脚步。她的双脚刚好站在光明与黑暗的分界线上,从附近路灯射来的光芒照射到他的脚边便失去了踪影,而再往前一步的距离,就是黑暗,如浓墨一般的黑暗。寒冷的风不断从黑暗中吹袭过来,冷得不像是初夏的天气。   她很胆小,胆小到不久前还不敢一个人睡觉。听了鬼故事,一个人不敢上厕所。在往常,如果遇到这种阴森的环境,早就吓晕了过去。   但这一次不一样,有些事情,非得要做。自己已经没主见、胆小内向许多年了,这一次,一定要有所改变!   她用力的咬咬牙,闭上眼睛,狠狠的将腿迈了出去。   黑暗,顿时吞噬了她的身体。   舒晓若一步一步缓缓地向前走着。她不敢开手电筒,害怕被人发现。好不容易走过操场,来到了新宿舍前。   越来越冷了,这种气温,是在冰冷的诡异。她用手掌摩擦着自己的双臂,转身向大门口望去。很远了,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就算有点亮光,应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吧。女孩从包里掏出手电筒,拧开。   一束光线立刻划破了夜色。   不远处有一道绿色的栅栏,将她和宿舍楼隔开。那栋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就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正张开大嘴悄悄地等待她走进去。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从来没想过,夜晚的学校居然如此可怕。但有些事情,却是一定要做的。舒晓若强自镇定,她将包包扔进栅栏里,在手上吐了点唾沫,找个低矮的地方又开始攀爬起来。   还好这道栅栏不高,没用多少时间便翻了进去。   看看手腕上的表,快凌晨十二点五十了。记得召唤镜仙的地方,应该是在女宿舍的一楼一零一室吧。   舒晓若瞪大眼睛,用手电筒照在门上,缓缓的找了过去。   一零一室,有了!她站在宿舍右楼第一个房间,下意识的敲了敲门,然后自己都觉得可笑。里边怎么可能有人,自己的行为太习惯化了。   房间的门以外的没有锁住,她轻轻推开门,一零一室的大门“咯吱”一声开启了。猛地,一股强烈的寒意迎面扑了出来,她几乎全身都要冻结了!   没关系,没关系,自己可以的,自己不能再内向下去了,一定要让镜仙实现自己的愿望!舒晓若再次深吸一口气,咬牙,用力的跨入门内。   不知何时,风猛烈了起来,颳得附近的树拼命的摇晃,发出怪异的“哔哔”声响,门也被风吹的突然关上,吓了这个胆小的女孩一大跳。   房内的摆设和自己最好的朋友萧萧的描述一样,有两面对称的镜子,镜子中央有盆水,镜子周围竖立着二十四只蜡烛。她再一次下了决心,走向前去,一根一根将那些蜡烛点燃,然后站在了两面镜子的中央。   昏暗的烛光下,两面镜子中央现出无限层自己的虚影,每个虚影都在做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动作。   在这种恐怖的气氛下,显得格外阴森。仿佛镜中的每个虚影都有生命一样,随时会从镜子里窜出来,伸出手将自己扯进去。   舒晓若害怕的不敢动弹,心底突然想起自己的目的,胆小的性格又一次的坚定起来。能行的!   自己从来没有努力过什么,这次,真的要试一试!   她坚定的掏出刀片含在口中,蹲在装满水的脸盆前,眼睛死死的盯着水面,然后心里默念着夏萧萧教她的召唤诅咒。   “镜仙镜仙快出来,镜仙镜仙快出来,我有个愿望,希望您能实现”   在心里默念了不知道多少次,紧咬着刀片的嘴巴都发麻了,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疑惑的朝四周望了望,然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笨蛋,这个召唤仪式一定要在凌晨一点零一分才有用。离现在,还有两分钟。   舒晓若从包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手表。   快了,时间就快到了!   就在还差十多秒的时候,她慌忙咬住刀片,再一次紧紧的望着眼前的那盆水。   指针,死死的指在了一点零一分上。向前走了一秒,但似乎时间也被这种怪异的气氛恐吓住了,悄然退了回去。   她的手表,居然在一点零一分的时针、分针和秒针上,牢固的凝固了。   她完全没有察觉,只是在心底默念着诅咒。   “镜仙镜仙快出来,镜仙镜仙快出来,我有个愿望,希望您能实现。   镜仙镜仙快出来,镜仙镜仙快出来,我有个愿望,希望您能实现”   许久,依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她抬起头,略微失望自嘲的笑了笑。看来果然不行,自己真没用,没用到就连镜仙都不愿意搭理,他不喜欢自己才算正常,自己,还不如死了的好。   她一笑,牵扯到嘴角,锋利的刀片立刻在鲜红柔嫩的小巧嘴唇上割出了一道薄薄的口子,一滴红的如火的血液渗出,滴入了身下的水盆里。   满盆的水受到了刺激,围绕着那滴血液,泛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颓废的想要回家,突然,一股风不知道这个密闭空间的哪一个位置冒了出来,镜子周围的蜡烛纷纷摇晃。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吓了一跳。风很均匀的从四面八方扑向蜡烛,烛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掉一般,但站咫尺之处的她却感觉不到一丝风的影子。   然后,她猛然发现,脸盆中的水变得浑浊起来,水面象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疯狂搅动着,水荡起深深的旋涡,甚至水壁都离开盆子,旋转在空中,但却没有一滴水贸然的被甩开,仿佛水已经成为了一种固体,一种不断旋转着,中间深深塌陷下去的固体。   她惊恐的向后退了几步,抬头,居然看到对面的镜子中,所有自己的虚影都向自己这边望了过来。无数个自己露出诡异的笑容,嘴角高高翘起,眼神鲜红,就像充满了血丝。   舒晓若的心脏疯狂跳动着,几乎就快要爆开了。她浑身都在颤抖,一股股的寒意不断乱窜,恐惧的头发几乎都要竖了起来。   盆中的水越来越浑浊了,搅动得也是越来越厉害。在烛光中,仿佛变得如同黑洞一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亮。那块旋转进去的地方,就像幽冥地狱的深处,食欲随时都有东西会从底下爬上来。   确实有东西爬了上来,但却不是从脸盆里。   镜子虚影的最里层,有个漆黑的影子一层一层的向外爬。那似乎是那人影,一个身材不错的女人,但是却看不清楚他的样貌,不,不要说样貌,一切都模模糊糊的看不到,只知道,她,是个女人,年轻的女人。   舒晓若惊恐的紧紧靠着身后的镜子,她几乎要瘫倒下去。黑影爬得越来越快了,她来的镜子的里边,挣扎着,似乎想要从虚影中爬出来。   “哇!”   她尖叫一声就想提起麻软的双腿逃掉,就在这时,所有蜡烛在同一时间熄灭了,四周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中。   舒晓若瞪大双眼,惊慌失措的向四周望着,但她却什么也看不到。慌忙从兜里掏出手电,拧开,依然没有一丝光芒射出。   突然,有一双冰冷的手从身后抚摸到了她柔软的脸颊上,那双手冰冷刺骨,但却很柔软,柔软到不象有骨头,还粘粘的,很恶心。   她拼命挣扎,但那双手就像绳子一般,将她紧紧的栓主。耳朵里不段有怪异的声音灌入,象是在某种撕心裂肺的呼喊,又像是怨恨的哀号,她感觉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小,就在快要崩溃晕倒的边缘,突然有个尖锐的女声音窜入了脑中。   “你想要什么?”   她猛地清醒了片刻,突地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不能半途而废,就算死,也要实现自己的愿望,就算死……   她的语气急促,但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坚定的道:“我要和夜不语,永远在一起。”   接着眼前一黑,沉沉的昏了过去。   第十二章 逼近   是一个黑影,一个漆黑的黑影,影子是个身材还不错的女人。她,正骑在我的肩膀上,双手用力拽着我的头发。   说起来,我们常常安慰别人说:“人生是没有圆满的。”   你不可能得到一切。你永远不会是最幸福的人。然而,谁说人生是没有圆满的呢?我们所拥有的,就是另一种圆满。   我们从遗憾中领略圆满。没有分离的思念,怎能领略相聚的幸福?没有经历过被出卖的痛苦,怎会领略忠诚的可贵?没有尝过苦恋的滋味,又怎会体会长相撕守的深情?   在纷纷扰扰的人世间,能够相聚,彼此忠诚,长相撕守,不正是一种圆满吗?   圆满的人生,不是拥有一切,而是学会了珍惜和付出。   在一个小宇宙里,你是圆满的   月圆月缺,但是,你不会说月亮不是圆满的。   你爱的那人,也许不是完美的,也许是有许多缺点的。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呢?然而,你们的关系是可以圆满的。   所谓圆满,超脱了显示,是一种领略和追求,也是一种对自己和别人的宽容。   但现在我条查的这件事,却怎么样都谈不上“圆满”两个字!   二伯走得倒是很潇洒,但我和林芷颜却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各自发呆。   “喂,你说我们的调查方向是不是全都错了?”许久我才道。   林芷颜摇头:“不清楚,虽然本女子聪明绝顶,冰清玉洁,不过对这些怪异事件完全没有经验。你不是专家吗?”   “哪个王八蛋告诉你我是专家的?”   “我们的老板。”   “杨俊飞那混蛋白痴!”我不屑道:“算了,提到那个家伙就有气。我们先来把一切事件整理一次。”   在脑子里整理好思绪,我缓缓道:“首先,月龄镇死掉的第一个女孩子,是一个叫做尹晓彤的高三女生。她在一个多月前,在阴阳谷跳下悬崖自杀而亡。”   “着是一个多礼拜前失踪的钱晴,她最后被我们发现尸体藏在旧储物柜里,她的手里紧紧拽着一面化妆镜。”   “二天一早,我们发现变成雕像一般早以气绝的左婷,她临死的时候正想要扔出手里的化妆镜;而再一个下午,夏萧萧在照镜子的时候疯了,自残后伤害他人,后经治疗无效死亡。”   我顿了顿又道:“钱晴、左婷和夏萧萧的死因是一样的,都是死于心脏爆裂。接着,又是一个下午,我们在操场上发现了一个女孩在吃沙子,阻止后,她也因心脏原因死亡。隔天,五个高三女生集体跳河自杀,两个淹死,剩下的三个在之后也因为莫名其妙的怪病惨死在医院里。”   “说起来,我们似乎都忽略掉了一件事情。”我突然道:“我们都忽略了,镜仙的游戏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在学校里开始流传的。”   “月龄镇中学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问题,出现怪异现象也只是在最近的一个多月,便是尹晓彤在阴阳谷跳崖自杀后。”   “如果说镜仙游戏和那具六年多前出土的香尸关联,但一来香尸的骨骸已经全部化成了黄水,二来,时间经历了六年之久,学校的宿舍楼也住了六年的人,从没有听说过那么长时间发生过奇怪的事情。”   “就算传言一零一室闹鬼,也是最近两个月才传出的,和尹晓彤跳崖基本上吻合,你觉得,镜仙、一零一室的闹鬼传闻、和尹晓彤的自杀,三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必然的关系?”   “说起来,似乎有道理。”林芷颜翻了翻最近调查的资料,“那个镜仙的游戏根据我在学校里的调查,是在两月前兴起的。”   “由于地点在女孩宿舍楼那边,男生不敢进去,所以玩的基本上都是女孩子。据说许多女孩都有玩过这种游戏,但死掉的就那十个人。”   “恐怕是因为,那个镜仙的游戏还需要某种特殊的介质或者条件吧。那十个人满足了条件,将貌似镜仙的东西召唤了出来,实现了愿望,然后毁掉了自己的生命。”我轻轻的敲着桌子,缓缓道:“尹晓彤这个女生调查过没有?”   “当然。”她翻了一页:“很普通的女生,她恐怕也只是单纯的受害者。镜仙游戏的第一个受害者。”   我点头:“那个游戏的散播者究竟是谁?”   “这个就不清楚了。”林芷颜的脸色稍微有些凝重:“那个幽思就仿佛在两个月前的某一天,突然出现在学生面前的:”   “开始有些人还不以为然,但逐渐传出游戏能够实现任何的愿望,于是有些人抱着刺   激好玩的心态开始尝试。有些小打小闹的愿望真的实现了,玩的人也多了起来。   “不过,由于游戏的条件实在很苛刻,不好操作,可以玩到的人的比例不算太高且游戏也时灵时不灵的,所以也没人把它当回事情,总之就觉得是普通游戏,不在意。”   “直到越来越多难以解释的事情发生,然后是玩过游戏的女孩不断死亡。现在学校人心惶惶的,恐怕以后也没人敢玩了!”   我思索了半晌,这才郁郁道:“看来这个事件陷入了死胡同,没有调查下去的价值了。”   “恐怕是,毕竟一个多月内死了那么多人,这所学校也差不多要破产了,明年的学生源肯定有问题,没有家长会愿意送自己的孩子到这所学校就读的。”   “那我们就没有可以做的事情了吗?”我问。   “没有,死了那么多人,警方已经准备介入调查了。不论这里的政府是要彻底严查还是封锁消息,都对我们的身份没有好处,我们还是早点离开,老板刚刚打电话来的时候,也这么提醒过。”林芷颜瘫倒在沙发上,语气有点遗憾。   我也很遗憾,突然觉得头脑有点发涨,肩膀深沉的,像有是东西压在上边,不舒服。   “臭小子,你怎么了?脸色有点涨红,身体出问题了吗?”她看了我一眼。   “可能是累了,最近忙得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我艰难地站起身,准备上楼,“我回房间去休息,好好睡一觉就恢复了。究竟是调查下去还是离开,你和杨俊飞那混蛋讨论清楚再告诉我。”   说完我便上了楼。   腿在发软,身体实在太沉重了,沉重得像是背了个很大很沉的东西,好不容易开门走入自己的房间,我迫不及待地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床的弹簧被我压得发出“咯吱”的呻吟,异常响亮。   我的头很昏沉,但却没有一丝睡意。想了想,我将钱晴和左婷的那两面化妆镜拿了出来,在手里一边把玩一边思考。无意识的打开镜盖,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突然我惊呆了。一股恶寒猛地窜上了头顶,只感觉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是一个黑影,一个漆黑的黑影,影子像是个身材还不错的女人。她,正骑在我的肩膀上,双爪用力地拽住了我的头发。   我惊慌失措地将手里的镜子扔在了地上,身体条件反射地从床上翻下来,躲到另一侧去,肩膀上沉重的感觉依然存在,一想到身上坐着一个不知什么东西,冷汗就冒了出来。   林芷颜听到声响,飞快的将门一脚踹开。她见我躲在床后,有点无语的叹了口气,“你个臭小了又怎么了,都躲那里两次了!”   “你以为我想。”我的脸色惨白,声音都在颤抖:“快看我肩膀上!”   她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大惊小怪的。”   “用地上的镜子看!”   林芷颜将镜子拿起来对着我照,看了半响:“还是什么都没有!”   “有没有搞错,怎么我能看见!”我气恼的吃力站起身体。   “你究竟怎么了?”她对我怪异的行为大惑不解。   “我的肩膀上似乎有个东西坐着,很沉。”我强作镇定。   她仔细打量:“完全看不出来,正常得很,是不是太累,肩膀肌肉酸痛?”   “不可能,那种重量,明明是有个人坐在上边。”我摇头:“而且,我从镜子里看到了那个黑影,杀死所有人的漆黑影子。不信你跟我来!”   我一步一个脚印,异常缓慢地挪动到客厅,那里有个林芷颜买来减肥的电子秤。我毫不犹豫地站了上去。   林芷颜看了一眼吃惊得捂住了嘴巴,她的脸部有些抽搐,语气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居然有一百公斤!”   “不错,我记得三天前自己还只是五十五公斤左右,不可能三天内就涨了四十五公斤。何况,我的体型根本就没有变!这就说明。。。。。。”我用视线的余角撇了撇肩膀,“我的身上趴了一个东西。一个四十五公斤左右的东西。”   “镜仙的诅咒?”她立刻反应过来。   “很有可能。”我点头,“只是我从来没有召唤过镜仙,怎么样诅咒也传不到我头上。”   “你不是昨天去一零一室调查过吗?是不是那时候满足了召唤出镜仙的条件?由于你自己不知道,所以也没有许下愿望,但镜仙不会管这么多,它要的只是你的命。”她分析道。   “不清楚,但事情肯定有了什么变故。”我看了看手表,凌晨一点二十分,“你马上开车载我去学校,我要再调查一次一零一室,。恐怕会有点其他的发现。”   车开得飞快,由于出租屋就在月龄镇中学前方几十米的地方,几十秒就到了。   背着一个等到同两个普通人身体的重量,攀爬接近高达两米的大门栅栏,实在是一项“很充实”的举动。好几次险些摔下来,花了十多分钟,才总算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林芷颜一路扶着我走过对我而言显得极为宽敞的操场,又帮我攀过新宿舍的栅栏,居然还一脸轻松的样子,身体素质果然不是一般的好。   一零一室的门并没有被锁住,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又是一股冷风袭来,我俩同时打了个冷颤,用手电筒无目的的朝里边乱照,居然看到有个人影躺在两面镜子中央。   我和林芷颜对视一眼,她立刻走过去将女孩的脸扶正,然后冲我道:“你的舒晓若同学。”   “她怎么会在这里?”我吃了一惊。   “恐怕,是为了你吧。”林芷颜看着我,嘴角又流露出邪邪的笑容:“一个胆小内向的女孩,突然发现自己喜欢的男孩和另一个美貌如花,完全不可能比得上的女孩勾肩搭背很亲密地走在一起,任谁都会误会吧。”   “一误会就会有点小麻烦,她对某大美女自愧不如,就干脆乱抓最近的稻草,最后,想到了这个镜仙游戏。”   “这还不都是因为你!”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现在牵扯这些完全都没用了,你还是想点办法吧。恐怕,她的愿望,和你有关系。”林芷颜毫不淑女的呵呵大笑,仿佛事情很有趣一般,“用膝盖想都知道,这个纯洁内向的女孩,不是要你喜欢她,就是想要和你在一起,愿望实现后,你们都会死掉。”   我沉默,站在两面镜子中央发呆,半晌才道:“先不要叫醒她,让我再仔细想想。”   “你慢慢想。”林芷颜将舒晓若轻松地抱了起来,“我先送这个女孩子去医院。”   望着她走出门,我一屁股坐在了镜子旁,肩膀上依然沉甸甸的,那种重量,仿佛又增加了一点。我回忆着,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香尸腹部中的那块不属于她的下颚骨,以及棺材周围那层白膏泥充填,似乎都在自己的记忆里有所相似的地方,特别是二伯父提到的那层白膏泥充填,好像,在别的地方隐约见到过。   是哪里呢?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想起来了!   我猛地从地上站起,一根一根的将周围那二十四根没剩下多少的蜡烛点燃,将腰身挺直,我呆呆地望着脚边的水盆发呆。   召灵游戏都需要某种介质,当然,时间因素也很重要。但上一次自己是在中午点燃蜡烛的,并没有遵守镜仙所谓凌晨一点一分的规则,但依然有怪异的事件发生,或许,时间对这个游戏而言,并没有任何意义,有意义的,是真正的介质。   某种很多人忽略掉,极少数人才偶然满足了的介质!   那一天,自己究竟多做了什么呢?   对了,血!是血。那天嘴皮被自己咬破,有一滴血流入了盆子里。   我舔了舔嘴唇,用力地将右手的食指咬破,将一滴血滴入了水盆中。   那一刹那,我仿佛看到所有蜡烛同时颤动了一下。我的肩膀顿时一轻,似乎一直坐在上边的东西离开了。   完全没有风的密室里,正对着门左数的第四根蜡烛动了动。接着,从那根蜡烛为起点,蜡烛火焰都一根接着一根地依次持续发出“劈啪”轻微声响,就像烧到了某种东西。   猛然间,盆子里的水面开始荡漾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落进了水中。水面在不断地搅动,开始还只是有些涟漪,后来搅动的越来越厉害,就像有什么在挣扎想要蹦出来。   我望向对面的镜子,手电筒的光芒在镜面上什么都没有照出来,果然只剩下一团漆黑的颜色。手电筒的光射到镜面上,就像直接穿透了镜子,又像被镱面吸收,没有剩下任何一点光焰。   围成圆形的二十四根蜡烛无风自动,火焰整齐地向着我的方向倾斜,就如同受到整齐的压力一般,不知过了多久,又整齐地一起熄灭掉。   诡异的气氛,越来越浓烈的寒意,情况和那天中午一模一样,有一个黑影,正硬生生地在两面镜子形成的无数折叠空间里挣扎,想要托扼着自己的身体,从地狱的深处爬出来。。。。。。   我条件反射地向后退着,身体抵在了背后的镜子上,突然有双冰冷至极的手抚摸上了我的脸颊,冷得我皮肉都要冻结了。   那双手仿佛没有任何骨头,只是像鞭子一般不断环绕着我,那脸朦胧一片,我看不清楚样貌,但是我很清楚,她正用脸上那双看不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我。   不知为何,我居然读懂了她的意思。她,想要我说出愿望。   很好,愿望。   我紧了紧手中的手电筒,猛地大吼了一声:“去死!”然后用力将手电筒向对面的镜子扔去,紧接着后脚使劲向后一踢。   接连两个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夜的寂静,那是镜子破裂的声响。   黑影在光明里拼命地逃窜,我将她避开,扯过一块盖灰尘的白帆布,将地上的所有镜子碎块和水渍遮盖住。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东西没有能映照出虚影的介质作为贯通她与这个世界的通道,是没有办法长久生存的,她在空中四处窜动,不多久,便渐渐淡去,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我身体一软,筋疲力尽的也晕倒在了地上。。。。。。   尾声   谁知道,陈老爷子的下一块骨头,又或者比他的骨头更加可怕的东西,会不会就在你玩游戏的地方,正静悄悄的,安静地等待着你们的到来呢?   在新宿舍的一零一室楼下,挖出了一具女尸。   那个女孩名叫周铃雨,十七岁,本校的高三生,品学兼优。她的尸体透过法医鉴定,确定死亡时间在两个月前,是自杀。   恐怕,召唤来的镜仙就是她的鬼魂吧。   经过调查,我和林芷颜发现,她曾经有一个男朋友,街头的小混混。有一次来学校看她的时候,顺手牵羊在学校里偷了一支手机,不巧被保安抓到了。   年轻人总是喜欢热闹,更喜欢一窝蜂的做一件事情,特别是压力很大的高三生。   那个学校,几乎所有人都窜出了教室,对那个小混混进行殴打,场面混乱得完全无法制止。周铃雨哭着,跪在所有同学,同校朋友面前,恳求不要再伤害她的男友,虽然那人只是个小混混,但,却是她深爱的人。   但没有人理会,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陷入了将压力透过暴力发泄的行为。最后警员起来时,那个小混混已经被全校学生活活打死了。   周铃雨哭得血从眼睛里流了出来,她嘶吼着要向所有人报复,接着不久后,镜仙的游戏便开始在学校里广为流传开来。   从她的腹部里,发现了一块不属于她的上颚骨,根据鉴定,和香尸腹部中的下颚骨属于同一个人,那个人,便是陈老爷子。(有关陈老爷子的故事,请参看第一部之《碟仙》、《风水》)   香尸的一切谜题全都解开了。   她贵为一品诰命夫人,却以极为罕见的怪异方式下葬,恐怕最大的原因,便是将身体作为一个容器,封印住陈老爷子肢解的的上下颚骨。   下颚骨封印在香尸肚子里,而她喉咙直至肩膀上那道骇人的巨大T字形伤口,正是放置下颚骨的地方。   由于出土时周围群众进行过疯抢,陈老爷子的上颚骨从喉咙里掉了出来,然后又被施工队打入地基深处。   直到颚骨的顶端有人自杀。   至于那东西究竟又是怎么跑入周铃雨尸体腹部里去的,恐怕没有人能知道了。   舒晓若醒来后,竟然失了忆,她忘记了最近一个月的一切,包括我的一切,看着去探望我的她,她笑得十分的灿烂:“你,是谁?”   “算是朋友吧。”我淡淡答道。   “很好的朋友吗?”   “嗯。”   她灿烂的笑容如同绝美的花朵,“难怪,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事件总算是结束了。   写出这本书,其实并不是为了记载自己的离奇经历,而是想对所有的在校生给个警告——不要毫不在意的玩稀奇古怪的灵异游戏。   特别是镜仙的游戏。   更不要在游戏结束后胡乱照镜子。   因为谁知道,陈老爷子的下一块骨头,又或者比他的骨头更加可怕的东西,会不会就在你玩游戏的地方,正静悄悄的,安静地等待着你们的到来呢?   世界上没有捷径可走,得到一些,就一定会付出一些。   当你们在玩能够实现愿望的游戏时,或许,只是圆了一时的高兴,但,付出的,或许就是——   你的命——   夜不语诡秘档案II1 镜仙-完-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II 2 沉溺池 第二部 《沉溺池》 时女士:时悦颖的姐姐,妞妞的妈妈。 妞妞:一个三岁多的可爱女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嘴里老是念着「妞妞喜欢吃雪糕,雪糕也想要吃妞妞。」这句话。 秦汉:江陵早报的摄影师,怡江的搭档。 英山:本市最出名的冒险家,是唯一一个进入过沉溺池探险的人。 何雪:沉溺池的受害者,何鹭的妹妹。 卜晓欣:据自己说是世界知名的冒险家,不过,我就是看她很眼熟很不顺眼,神秘的女子一个。 时悦颖:我失忆后照顾我的女孩,很秀逗,爱看八卦、连续剧。 怡江:江陵早报的记者,很爽朗干练的女孩。 夜不语:就是我,主角,是个IQ很高,但很多时候都理智的让人感到乏味的人,从小到大,我的身旁发生过许许多多诡异莫名的事情。有感于此,我开始用笔将它们一个接着一个记载了下来,写成了小说。不错,就是你们正捧着的这本。在此本书, 本人正失忆中! 「沉溺」,在这个地方的方言里读作「承诺」。 「沉溺池」,便是「承诺池」。 据说,如果在这个子母井前,男方站在子井处,女方站在母井处,同时喊出同样的承诺,两个人就一定会幸福。 但是,谁又知道呢? 或许在这个子母井前许下承诺的两个人,守住了承诺,不一定会得到好结果。 但一旦守不住承诺,就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因为等待你的结果恐怕只剩一个,便是— 死! 引子一 礼堂的红地毯很红,她和自己的未婚夫,手挽着手走了上去。她清楚的知道,红地毯的对面有许多含义,幸福,责任,还有厨房。 据说,每个结婚的女人在结婚当天都是瞎子,否则,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离婚! 何鹭就是瞎子,典型的瞎子。她假装闻不到准新郎奔入婚礼礼堂时,身上还带着的香味,一种淡淡的,犹如熏衣草的味道;那种香水她知道,Anna Sui,一个崇尚简约自然主义的时尚品牌。 因为她也有一瓶。 Anna Sui品牌洋溢着浓浓的复古气息和绚丽奢华的独特气质,身为设计师的Anna Sui是华裔移民,她的设计大胆而略带叛逆。一切华丽的装饰主义都集于她的设计之中。 所以她去香港出差时,第一眼看到Anna Sui,闻到那种淡淡的简单香味,就被那近乎抢眼、近乎妖艳的色彩震撼,更深深沉醉于那独特的、巫女般迷幻魔力的风格之中。 只不过那瓶自己视为珍宝的香水,早在三个月前便不见了,当时她的未婚夫,现在的准新郎只是淡淡的说,她的宠物猫咪不小心将香水瓶打翻,他便打扫了一下,将碎掉的玻璃全都扔到外边。 那时候她没有闻到卧室里有打倒的香水的独特浓香,虽然这款香水很淡雅,但还没有淡雅到撒在地板上,一点香味也不会残留。 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她相信自己的未婚夫,甚至比相信自己更甚。她要和他结婚了,就在三个月后,胜利者是她,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没想到居然在结婚的三个小时前,自己又闻到了久违的味道。何鹭穿着洁白的婚纱,有人说结婚那一天的女人是最美的,没错,她美的不似凡人,甚至不食人间烟火。 她带着完美的微笑迎上去,接过了未婚夫的外套,鼻子里闻着Anna Sui 淡雅的柔软香味,看着外套上几根漆黑的长发,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声音里依然萦绕着即将开始的,人生最大的一件事的喜悦,「亲爱的,昨晚的应酬很累吧?」 未婚夫无奈的叹了口气:「别说了,部门经理实在很讨厌,那个客户也三八的要命,我真的有点怀疑他不是个男人。KTV唱了,酒也喝了,三温暖也洗了,最后居然就是不签约,根本就绕着我们在玩。」 何鹭温柔抚摸他的额头,眼睛再也没有瞟过外套上的未知长发,虽然那些断发,已经在未婚夫的外套上出现过许多次,「我一直都叫你少喝一点,你的胃本来就不好。」 「没关系的老婆,喝再多也绝对不会耽误我们今晚的大事!」未婚夫一把抱住何鹭纤细的腰肢,狠狠的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她微笑,微笑的十分迷人,也彷佛绝对的幸福。 礼堂的红地毯很红,她和自己的未婚夫,手挽着手走了上去。她清楚的知道,红地毯的对面有许多含义,幸福,责任,还有厨房。 千百次了吧,自从在那对子母井前,相互许下诺言以后,就在梦里重复了千百次自己和他结婚的场景。三年多了,终于要实现了! 亲友们的祝福在他们走过那段不长的红地毯时,一直喧闹的围绕着,不绝于耳。她的脸上有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的完美微笑,似乎在向所有人诠释着,这就叫幸福。 请来的司仪恰到好处的取笑恶搞他们,然后到了交拜的时候。 她和他相对站着,交拜的一刹那,她故意用头碰到了他的头。母亲说,这样不只代表着白头偕老,更代表了,这个丈夫在以后的一辈子,都只能属于自己了。 在朋友们的耍闹间,时间过的飞快,很快便到了洞房的时候。 洞房如同他们同居几年来的每一天一样,最多不同的只是,何鹭起身倒了两杯红酒,端着来到了床边上。 「喝口红酒润润胃,你今天酒又喝了不少。」她关心的说。 丈夫笑着,脸上还带着恶闹过后的兴奋,「没关系,男人嘛,喝酒是醉不倒的。」 「你呀,就会逞能。看我不管你了。」 「你才不会。」丈夫笑着。 「要死,快给我喝了。」她娇嗔道。 「好,喝就喝。」丈夫一口干了红酒,仰倒在床上,看着身旁的妻子。 「怎么了,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何鹭摸了摸自己的脸孔,「我的脸上有东西?」 「没,只是头有点晕,看来我真的喝多了。」丈夫摇头。 「那就睡吧。」妻子说。 「嗯,困了。」他的声音低沉,只觉得妻子的声音,也渐渐低沉了下去,尾音拖的很长很朦胧,眼睛一黑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醒来后,只感到全身都很痛。张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坐在餐桌的椅子上,身体被人用绳子密密麻麻结实的捆了起来。 有强盗?入室抢劫?他惊惶的刚要大叫,却突然看到自己的妻子,安然坐在桌子对面,脸上依然带着漂亮温柔的微笑,正默默的注视着他,就像从前千百次那么深情的看他一样。 「亲爱的,你在开什么玩笑?」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丈夫在脸上浮起一种称为不快的表情,虽然隐隐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但依然说道:「快把绳子给我解开。」 何鹭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开心的道:「老公,还记得在沉溺池前,我们许过什么愿望吗?」 她的老公愣了愣。 「怎么?你忘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下?」她笑笑的,脸上浮现两个可爱的酒窝,「你说,会娶我,一辈子爱我,只爱我,绝对不会三心二意,招蜂引蝶。你还说,如果违背诺言的话,就和那个淫妇,吃活生生的内脏吃到撑死。 「老公,你知道吗?就是因为那个誓言,我才死心塌地的跟你在一起,那晚,我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你。 「甚至,我不顾父母的反对,还差点和他们断绝血缘关系。那时候的你什么都没有,只是个小清洁工,靠着我父母的关系,才进了现在的公司,爬到现在的位置。一切的一切,你都忘了吗?」 「没有,我根本就没有三心二意过,更没有对不起你过。」丈夫的脸上浮起一丝不安,但嘴里依然诚恳的说。 「对,你确实没有三心二意过,你只不过五心四意罢了。」何鹭淡淡微笑。 「我发誓!」丈夫吼了起来。 「是吗?呵呵,那我的那瓶Anna Sui 哪里去了?」 「早就说过,被猫咪撞倒摔碎了!」丈夫的声音依然很大,理直气壮。 「哦,那这些又是什么东西?你说你不喜欢长发,所以我的头发就从来没有那么长过!」她拿出一个盒子,里边有几十根长发,和今天早晨丈夫外套上,一模一样的长发。 「你知道,公司应酬很多,洗三温暖什么的,总会在衣服上沾些头发什么的。」 何鹭笑得似乎十分开心,「居然能全都沾上一模一样的头发,这个机率也实在太微妙了,恐怕,买彩券都用不到这么大的机率。」 「公司……」 「不要再跟我说什么公司!」何鹭发出了一种尖锐的叫声,虽然脸上的笑容依然温柔,但眼神里却有一丝不像人类的冰冷。 在那种目光中,丈夫不禁打了个冷颤,心脏猛地狂跳。 「对不起,我失态了,还是让我来替你解释吧。」 妻子优雅的冲他笑着,「嗯,应该说,在这里我向你隆重介绍一位朋友,很好的朋友。这个朋友不管从内在还是外在,你都十分清楚。」 说完,她走到厨房里,从没有完全关严的冰箱中,拉出一个绑着的女子来。那个女子大约二十五岁年纪,漆黑的长发,全身都冷的发抖,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Anna Sui 馨香。 「丽!」丈夫惊叫起来:「你疯了,这是你最好的朋友!」 「不错,这个我最好的朋友,居然还是个勾引我丈夫的好朋友!」妻子拉着丽的长发,狠狠的将她拖到餐桌旁,架上了凳子。这一刻丈夫才发现,妻子纤瘦的身躯里,居然还隐藏着那么大的力气。 「不要伤害她,我和她根本就没什么!」丈夫大叫。 「是,没什么,你们根本就没什么;除了一个背叛了妻子,一个背叛了好友外,真的就没什么了。」妻子笑得很开心,眼神却冰冷的让人冻结。 他对面的丽在冰箱里冷的嘴唇发紫,眼睛恐慌的望着他看。 「她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一切。」 房间的气氛在妻子的笑容里,越来越诡异。 「其实你根本就不爱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和我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我父母的关系网和权力。亲爱的,你违背自己的诺言了,所以,我为你精心准备了一桌大餐,你看!」 餐桌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妻子的手只是向前指着,手指的延长线外,是一个人,丽。 「你要我吃什么?你要我吃什么!」丈夫彷佛预感到什么,恐慌的大声喊着。 「没用的,装修的时候,我特意叫工人加了一层隔音材料。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听到。亲爱的,开饭了!」 妻子笑得很温暖,她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尖锐的菜刀,用力刺入惊惶失措的丽的腹部。丽痛苦的挣扎着,血喷了一地,也喷在了何鹭的身上,一身的红色,如同婚礼地毯的颜色。 「你疯了!你疯了!你这个疯女人!」丈夫撕心裂肺的吼叫,他怕,怕的几乎大小便失禁。 妻子将她最好的朋友的内脏掏了出来,新鲜的内脏上还残留着适宜的温度。 她将内脏凑到了他的嘴边,轻声的,柔柔的说道:「亲爱的,吃吧……这是你不守承诺的处罚……」 二00七年五月三十日星期三,当天的报纸上,刊登了一则不太引人注目的新闻。 塞纳-马恩省河小区发现了三具怪异的尸体,两女一男。那三具尸体死的极为怪异,两具女尸的内脏皆被凶手用菜刀一块一块割下,喂入了男尸的胃中。 男性致死原因,为胃部破裂,内脏遭受大量压迫而死。 三名死者关系暧昧,疑为三角恋。只是不知凶手为何用此种残忍的手法,将三名受害人杀害,三名受害人和凶手又是怎样的关系? 本报将对此案继续予以关注。 实习记者:怡江 那个新闻并没有被讨论多久,便消逝在了时间里,而报纸也并没有再追溯下去。人世间每天都有无数的生生死死在发生,如果总是关注的话,恐怕,关注的人也会累到活不太长了吧。 引子 二 最近的我实在很无聊。其实大学生活也就正是如此,除了偶尔收集整理些自然科学的数据外,大部分时间都在上网和混时间。 知道什么叫羊群效应吗? 那是专指管理学上,一些企业市场行为的一种常见现象。例如有个很散乱的羊群组织,平时大家在一起盲目的左冲右撞。 如果一头羊突然发现了一片肥沃的绿草地,并在那里吃到了新鲜的青草,后来的羊群就会一拥而上,争抢那里的青草,全然不顾旁边虎视眈眈的狼,或者看不到其它地方还有更好的青草。 羊群效应一般出现在一个竞争非常激烈的行业上,而且这个行业上有一个领先者—领头羊占据了主要的注意力,那么整个羊群就会不断摹仿这个领头羊的一举一动,领头羊到哪里去吃草,其它的羊也去哪里淘金。这里就有一个沉溺在羊群效应里的人,一个无聊到极点的人。在时尚界,领头羊往往是各类明星,最近在明星中掀起了一股喂养蚂蚁的热潮。于是或明恋,或暗恋,或自以为那就是时 尚潮流的人们,纷纷也购买了蚂蚁工坊玩耍。在这里我稍微解释一下何谓蚂蚁工坊。 据说这是一款风靡世界的生态教育玩具和休闲时尚产品,源自美国太空实验室,用于研究观察蚂蚁在太空生存状态的实验,而后转为商品形态在各个国家开始流通。此项蚂蚁人工生存环境技术产品,被《时代》誉为二00五年最迷人的发明之一。 产品的凝胶体里,含有蚂蚁所需要的营养物质和水分,所以不需要额外给蚂蚁喂食任何其它的东西。蚂蚁们会在「蚂蚁工坊」里,快乐安静的生活几个月,不需要你费很多心思,就可以观察到它们的生态。 最近的我实在很无聊。其实大学生活也就正是如此,除了偶尔收集整理些自然科学的数据外,大部分时间都在上网和混时间。 虽然对这种「蚂蚁工坊」类的不自然生态,十分嗤之以鼻,不过由于实在太无聊了,我终于忍不住买了一个回来打发时间。正在我津津有味的观察它们的生态时,手机响了起来。刚按了接通键,就听到一个懒洋洋的、让人觉得欠揍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臭小子,有工作了。」是我名义上的老板杨俊飞。 「哦。」我心不在焉,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蚂蚁辛勤劳动的身影。 「资料已经传进了你的 Mail 里,后天出发。」 「哦。」我依然只是哦了一声。 「靠,不管你了,要死不活的声音听了就烦。这件Case记得早点搞定,Bye!」老男人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我随手将电话扔到了床上,继续一动不动,懒洋洋看着眼前的蚂蚁工坊。人类啊,永远都是忙碌的生物。如果真有一天,可以像蚂蚁这种也是一样忙碌的生物般,简简单单的话,恐怕会轻松很多吧。至少,永远也不会懂得,什么叫做无聊。你好,本人夜不语,是这本书的作者。是一个不太走运,经常会遇到些莫明其妙、怪异非常的事件的男子。 我是个无神论者,不论遇到多么诡异的事件,都会坚定的去找科学依据。虽然许多时候,都难以将自己的经历和现今的科学理论对应,但确确实实,许多现象都能解释,需要的只是大量时间而已。 高中毕业后,我在老男人杨俊飞的侦探社里打工。并在老爸的压迫下,考取了德国基尔大学,就读自然科学,现在正是大一下学期,快要接近期末考的时候。居然就在这当口有任务送上门!有点犹豫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大学的一年里实在旷课太多,如果最近的课时没有混够,恐怕自己就要被学校扫地出门了。虽然绝顶聪明如我,但还是稍微觉得有点麻烦。 我慢吞吞的走到计算机前,打开,收信,然后点开了Mail 里的数据。只是看了一眼,视线就再也没有移开。 第二天就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第一章 失忆 靠,以前想过千百次自己的死亡方式,但从来没有一次可以猜测到,居然会莫明其妙死于典型的「飞来横祸」。 「妞妞喜欢吃雪糕,雪糕也想要吃妞妞。」 来到这个城市已经三天了,并没有太多的收获。我一如前几天一样,游荡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漫无目的。 其实老男人给我的数据并不多,只是隐约提到这个城市连续发生了几起怪异的死亡事件,都是非自然死亡,都是死状匪夷所思,也同样都是凶手难以找到。据推测,有极大的可能是同一个凶手连续犯案。 但受害者与受害者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必然的联系。当然,除了都是死状很惨以外。 这些都不是我接受案件的原因,其实,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接手这件案子,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只是有一种感觉,似乎,我非来不可。 我从来不信感觉,毕竟那种没有科学依据的东西,实在很容易受当时情绪波动的影响。说不定那时候,自己只是为了给逃避期末考一个借口而已;虽然我并没有任何需要逃避期末考的理由。但是,我却来了。我的搭档,那个三十多岁,还一副纯情小女生模样的老女人林芷颜,原本应该先我一天到达这个城市的,但她却至今为止,始终没有和我联络过。 我打电话给杨俊飞,那家伙只是意味深长的阴笑:「臭小子,别担心那女人,就生存能力而言,她比你顽强的多。在同样的状况下,恐怕她的存活机率永远比你高。」 我深有同感,嗯,有些女人确实比蟑螂更顽强,特别是那个莫明其妙、犯贱到极点的林芷颜。于是将她彻底抛到脑后,一个人四处走访调查。 通过杨俊飞的关系网,我看到了数据上,那十二个人的验尸报告以及尸体,他们的死相千奇百怪,极富有想象力,如果非要挤出些共同点,便都是情侣或者夫妻。同样,每一对都死在一起,没有任何一对落单。 有情妇、情夫的,还顺便带着他们一起去了极乐世界。看到后边,我的心慢慢凉了起来,确实,如果要说他们身后没有杀人凶手的话,恐怕鬼都不信。 这些人的死法,没有任何一个是可以单独成立的。也就是说,死在那里的人,不可能有杀死所有人后再自杀的先天条件。 我一遍又一遍咀嚼着这些天得到的信息,一边从楼下走过。突然有一个影子猛地从头顶向我砸来,然后听到周围的人开始惊叫。 我的反射神经实在来不及躲避,被那个东西砸了个正着。那一刹,时间顿时变得慢了起来,我感到脸部的积压感,以及脖子上传来骨骼的脆响。靠,以前想过千百次自己的死亡方式,但从来没有一次可以猜测到,居然会莫明其妙死于典型的「飞来横祸」,这种死法实在太丢脸了。 我全身都麻木了,感觉不到疼痛,拼命的睁开眼睛,居然看到一双纯洁无瑕的眼睛,是一个大约三岁多的女孩子。她正坐在离我不远处的地上,脸上没有丝毫恐惧的样子,只是开心的拍手笑着,好奇的看着我。 「妞妞喜欢吃雪糕,雪糕也想要吃妞妞。」那女孩子笑笑的冲我展开胖胖的可爱手臂,然后从嘴里吐出了那串话。 我实在坚持不住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在医院里,脊椎依然很痛,不过并没有被固定住,估计伤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有个女子坐在对面的弹簧床上,似乎熟睡了。我的视线从模糊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好不容易才看清那女子。她大概十七、八岁年纪,化着很淡的自然妆,面容清秀,果然是睡着了。 我的左手系着一圈塑料透明管,抬头看了看,果然是点滴。看来自己确实没有大碍,不过大脑里模模糊糊的,记忆有点混乱,就像整个脑子都空空的,又像里边满满的装载了许多东西,可惜就在想提取时用不上丝毫的力气。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于是我用右手狠狠的在脑袋上敲了几下。 可能是我的动静颇大,将对面的女孩惊醒了。 那女孩惊喜的看着我,开心的喊道:「你醒了?」我看了她一眼,记忆里并没有她的样子。但她一副关切的样子,似乎和我很熟悉。难道她认识我? 「你认识我?」于是我问了出来。 「不认识。」她摇头,不过语气却很兴奋:「我是那个孩子的阿姨。」 「哪个孩子的阿姨?」我疑惑的问。 她见我一脸不知所云的看着她,眉头略微皱了起来,「就是今天下午砸到了你的那个孩子的阿姨。」 「所以我进了医院?」我向四周打量着。 「嗯,是我姐姐送你进来的。」女孩笑着,明眸皓齿,比睡着时好看得多。 「随便提一句,姐姐就是那孩子的老妈。」 「哦,那你们家小孩子怎么砸到我头上的?」这是个单人间,特等护理病房,看来送我进来的人花了大价钱。 女孩有点黯然,「那孩子最近的行为有点古怪,说话、做事都让人很摸不着头脑。姐姐在朋友家做客的时候,她不知为什么,偷偷的爬上阳台,然后就跳了下来。 「当时所有人都吓呆了,还好你从下边经过,顺便很有佛心的接住了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搞了半天,我是帮那孩子当了肉垫。不过,为什么脑子一团混乱,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见我有些发呆,于是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了指自己,「对了,我叫时悦颖,姐姐有些事出去了,就叫我来照顾你。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用力的摆了摆头,苦笑:「说了那么多,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她疑惑的说。 「我究竟是谁?」 顿时,这位叫时悦颖的小美女呆住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问:「你、你、你、你失忆了?」 「有很大的可能,恐怕是这种传说中的状况。」我继续苦笑。她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看了我很久,才毫不犹豫的摇头,「不可能,一个失忆的人哪有你这么镇定的!」 「你以前见过失忆的人?」 「没有,只是在电视里看过。」她摇头。 「那就对了,失忆的人或许根本就应该是我这种情况和反应才算正常,毕竟我现在失忆了,应该可以当做参考物。」我慢悠悠的说。 「你真失忆了?」她睁大漂亮的眼睛看我,头凑到离我眼睛只有零点零一厘米的位置。 「如假包换,百分之百。」我点头。 「老天,麻烦大了,刚才医生还说你醒来后有失忆的可能,现在居然真的应了他的乌鸦嘴。晕死了!」这女孩似乎很无奈,她用手轻轻的敲着额头,然后走到病房角落掏出手机拨打起来。 不久后门被推开了,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抱着有点眼熟的小孩,跟着穿了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那个中年医生问了我一些莫明其妙的问题,然后脸色凝重的转过身,冲年轻少妇和时悦颖说:「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这位先生的大脑恐怕受了点创伤。大概是脑震荡造成了短暂失忆,这种情况有点复杂,不过一般而言都会自动恢复的。」 「那多久才能恢复?」我插嘴。 「看情况,也许是明天,也许一个星期,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总之会恢复,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中年医生说。顿时,我有种想飙脏话的冲动。不过看到对面两位女士,脸上精采的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的表情,便硬生生的忍住了。毕竟,虽然失忆了,不过自己还是文雅一点好。 那个少妇表情复杂的走到床边,挤出一点笑容道:「不管怎样,谢谢你救了我家的妞妞,对了,我是这孩子的母亲。请先生放心,在先生失忆的这段时间,我会照顾先生的生活的,先生就先住在我家好了。对了,不知道先生贵姓……」 明显知道自己说错话的少妇,尴尬的笑着将自己的问句断开,又道:「不好意思,先生请不要放在心上,先生一定会好起来的。」 由此断定,看来,我果然是很倒霉的失忆了。不过管他的,就算急,自己的记忆也回不来,随遇而安就好。有意思,真不知道自己失忆前的性格,会不会很懒散,不然,哪会这么怕麻烦。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出了院,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那少妇开着一辆奔驰,显然是有钱人家,嘿嘿,看来以后的生活能奢侈的过了。 我满意的坐在后座上,时悦颖抱着孩子,看我的眼神透着古怪,「喂,说实话,我还第一次看到你这么奇怪的人。」 「我哪里奇怪了?」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很古怪,全身都透着古怪,古怪的要命!」她带着考究的表情打量着我,「一副懒散,慢吞吞的性格,天塌不惊的,就算失忆了都不慌不忙,似乎根本就不介意的样子。难道你以前的人生根本就不值得自己回忆吗?就一般人而言,很多人失忆了都会很恐惧吧。」 「很简单,或许失忆前的我,不是个普通人。」我淡淡的答道。 「很有可能!」她立刻兴奋起来,「像你这种性格的人,以前不是不凡就是非常平凡。说不定你的职业很特殊。」 「这个世界还有很特殊的职业?」我顿时有了兴趣。 「当然,这个世界可是很黑暗的。或许就在你的身旁,你平凡的生活中,就隐藏着天大的阴谋和天大的秘密!」她兴高采烈的说。 「那你说说,我以前有可能是哪些特殊职业。」我问。 「看你这么平静无波,不惊不诧,遇事冷静的态度。我看很有可能,十有八九,你从前是……」她可爱的偏着头想了想,「杀手,世界级的顶尖杀手!」 我顿时彻底无语,久久才冒出一句:「……小姐,您的想象力果然超人一等。」 「本来就是嘛。」她噘着嘴彷佛不满意我的态度,「据说杀手都要有天塌不惊的镇定能力。 「他能通过非人的锻炼,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能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最后才能成为杀手!本小姐慧眼晶亮,百分之百,你失忆前一定是位杀手,顶尖的,很厉害的杀手。」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我苦笑。 「V8生活频道。」 「那是什么?」 正在驾驶车的少妇插嘴道:「专门播放肥皂剧、教坏小孩的电视频道。」果然,难怪。这女孩能把妄想力保持到现在,也实属不易了,她父母居然忍住了没能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去。车行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进入了一个恢宏的小区,看装修就透露着一股「不是一般有钱你就买不起我」的气势。然后车在一个豪华的别墅前停住了。 我们四个人下车,时悦颖在前边带路。少妇用遥控器打开别墅的门,笑着示意我们进去。看来还真不是一般有钱的人家,嘿,以后的生活肯定很有意思。我犯贱想着有的没的,大跨步走进了房内,突然一股恶寒猛地窜了上来…… 那股恶寒很强烈,猛地渗入骨髓,我不禁打了个冷颤,身体摇晃了几下,险些倒下去。身旁的时悦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我。 「当心!看来你的身体果然没完全好。」她见我能自己站稳了才放开手。 「或许有点吧,刚才头突然晕了一下子。」我见她们似乎都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有那少女怀中的小女孩,很兴奋的冲天花板挥舞着手臂,彷佛见到了有趣的东西,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紧了紧外套问:「这个屋子有点冷,不觉得吗?」 「哪有,这才初秋,你看,温度计都显示二十五度,正好是最适合人体的温度。」她笑笑的从玄关鞋柜上,拿了一个电子温度计,「我看是你身体太虚了,这样可不行哦,这样弱怎么能保护自己喜欢的女生。」 「是是,等我找到了,我一定好好锻炼身体保护她。」我敷衍的搭着话,目光开始在房子里扫视。这栋洋房很大,从外边看大概占地一千平方米,除去花园等,主体建筑面积〈注一〉或许在九百平方米以上。客厅是挑高式,约有三百多平方米,顶很高,可以看到二楼排列着许多房间。 「喂,别发呆了,我带你去你的房间。」时悦颖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哦,好。」我点点头,跟她从对面的旋转楼梯走上了二楼。奇怪,这栋楼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建筑很新,有点仿照歌德结构,修建起来恐怕还不足三年时间。三年,并不会让一个建筑给人陈旧苍老的感觉,但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地方,有一种不太对劲的气氛,似乎,哪里有问题。更奇怪的是,为什么自己能感觉到,而其它人若无其事,根本没注意的样子。还有,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真不知道没失忆前的自己,是干哪一行的,对环境如此敏感,就这一点而言,说不定真被那个搞笑的时悦颖说对了,我还真的是个杀手呢! 我们在二楼左拐角第二间停下了,时悦颖打开房门指了指,「这就是你的房间,以前是客房,不过从来没有人住过,便宜你了,回复记忆前你就住这里吧。」 「没问题,麻烦你了。」我难得客气的谢了一声,然后转身进房。 这个客房布置的还不错,大约有四十平方,家具家电一应俱全。床很大,就算没有躺上去过,一看就知道是高档货色,睡觉肯定不是一般的舒服。 我将厚重的天蓝色窗帘拉开,屋后的花园立刻露了出来。花园里灯火通明、花团锦簇,打理的很精致,看来是有专人负责经常修剪。 舒服的坐在落地窗的咖啡椅上,一转头就看到时悦颖像跟屁虫一样站在我身后,不禁惊奇的问:「你怎么还没走?」 「人家还没叮嘱完嘛。」她坐到了我对面道:「我家早饭八点整,午饭十二点整,晚饭六点整,如果错过了的话,可以叫佣人帮你做,不用客气。」 「嗯,好。不过,我貌似听你说这是你姐姐家吧,怎么一副你也住这里的样子?」我问。 「很遗憾,我就住你隔壁房间。」她用手撑住头,「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来干正经事吧!」 「正经事?现在的不算?」我疑惑道。 「当然,我们来调查你的身分,嘻嘻,你不是失忆了吗?身上总会有一些证明你身分的东西吧,来,全部翻出来,我帮你总结总结。」这女孩果然神经有问题,一提到自己所谓的「正经事」就不禁两眼发光,说着还伸手向我兜里掏。 「慢,算我怕了你了,我自己来!」我忙躲开,无奈的将身上所有口袋都翻了一次,把东西全都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她兴奋的一件一件整理着,甚至哼着小歌。我随身带的东西实在少的可怜,一目了然,很快就被清理完毕。时悦颖掰着指头边调查边数:「钥匙一串,钱包一个、票据一迭,钥匙总计有一、二、三、四……共十五把,钱包里有三千六百五十一块钱,国际信用卡一张……」 她数的很仔细,最后郁闷的仰倒在床上大叫了一声:「什么嘛,根本就是普通的要命。」 「废话,你以为会有什么?」我皱眉。 「一般而言,杀手的话,都会有他固定的标志,例如一支红色的金属玫瑰什么的,你身上居然什么都没有。」她气呼呼的,似乎全都是我的错,偏过头去似乎想了想,这女孩又翻身起来,拿起了我的外套和鞋子。 「喂喂,这位大小姐,您又想干嘛了!」我再次迷惑。 「哼哼,本小姐可是个天才,迷惑不了我的。」她嘟哝着:「杀手的东西怎么可能放在外边,流于一般形式,我应该破开外相看本质,电影里,那些职业道具,都是藏在衣服夹层和鞋子后跟里的。」 搞了半天,她根本就没有为我的记忆担心过,只是因为好奇,真把我当杀手了!结果,当然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位女孩顿时气呼呼的背对着我,嘟着嘴生闷气。我的天,本来自己失忆,已经够可怜了,为什么偏偏还要遇到这种怪异的女生。老天可怜可怜我,给我一道雷劈直接把我送上奈何桥吧。 「其实,从这些东西上,也能看出些端倪。」我咳嗽了几声,果然,这天真的家伙,注意力立刻向我偏移过来。 「例如这些东西里,居然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我身分的证件。也就是说,我出门时并不是有特定的目的,只是出来瞎转悠。 「我晕倒时是礼拜三下午,正好是工作时间,既然我能瞎转悠,就证明我并没有工作,至少没有在本地工作。」我说道。时悦颖果然上钩了,「听你的口音就知道不是本地人,国语过于标准了。」 「不错,既然我不是本地人,那我到这里来干什么?」我引导她。 「嗯,大概是旅游吧。不过,更有可能是执行任务,刺杀某个重要人物。」无限郁闷。这家伙还死咬着认为我是杀手,算了,不和这种***大没见识的小女子一般见识。 「就当我是来旅游的吧,当然,事实上一定是。」我拿起那串钥匙,掏出一把递给她看,「你看这是什么?」 「上边写着二0六,啊,一定是旅馆的钥匙。」她高兴的拍手。 「不错,这应该是我入住的旅馆钥匙。你再仔细看,这把钥匙有什么不同?」 「很普通的钥匙啊,至少和我家的钥匙有点异曲同工的地方。」女孩疑惑的看了又看。 「不对,肯定有不同的地方。」我指着钥匙,「你住过酒店没有?」 「当然。」 「那你觉得酒店的钥匙和这有什么不同?」 「嗯,酒店基本上都用的是磁卡,很少用钥匙的。」她答道。 「不错,但我住的地方用的却是钥匙。」我笑。 「啊,我知道了!」时悦颖兴奋的道:「你入住的一定是很低档的旅馆,只有那里才会用钥匙开门。」 「对了一半。」我点点头,「你再看钥匙的造型,你不是说过和你家里的有点像吗?」 「对呵。」她用手指抵住下巴想了又想,「低档旅馆应该用不起这种昂贵的门,但你住的地方又是用钥匙开的。或许、恐怕是国际性的大酒店!」 「很对!这个城市一共有几家国际性酒店?」我满意的问。 「这个……」她答不上来了,随手打开不远处的笔记型计算机查了一番,「六家。」 「那,有哪家附近有个叫做森鲁连锁超市的?」我翻出钱包里的一张单据问。 「希尔顿,是希尔顿大酒店!」时悦颖激动地几乎要跳了起来,「哇,我知道了,你就住在希尔顿大酒店的二0六号房里。」我也笑着,内心里稍微有些激动,看来只要去一趟酒店,自己从前的身分就能揭开了,也能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人,从事怎样的工作,父母是谁,有着怎样的人生了。虽然从失忆到现在,自己并没有惊惶失措,但是心烦意乱还是会有点的。失忆,果然很麻烦。 时悦颖激动了好一会儿,这才意犹未尽的拉着我,「走,我们现在就去希尔顿。」 「现在太晚了吧。」我看了一眼窗外,「而且,我还不急。」 「但我急。」她语速快的像是连珠炮,「这样我就能知道你的身分了。」 「你对我那么感兴趣?」我挠挠头。 「当然!不、不对!」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红润,「才、才不是呢,只是对你的身分感兴趣。之前我以为你是杀手,现在看来,哼哼,你那一番清晰的推理,让我更好奇你的从前了。」 「哦,你对我的从前有所改观吗?」 「算是有吧。」 「说来听听?」我坐直身体一副期待的样子。 「你恐怕是比世界顶级杀手还要顶级的杀手,简称顶顶顶级杀手!」 ……算了,还是让我当顶级杀手就好了吧。我郁闷的正想发话,突然,又一股恶寒袭来。我猛地向花园的方向望去,只见花园里飞快掠过一道绿色的影子,速度很快,快的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便消失的了无踪迹,让人很难不怀疑看到的会不会是错觉。 注一:所谓的建筑主面积,是以基础面积乘以全部楼层掏出越层空间来算的。 第二章 痕迹 「这是什么东西?」我蹲下身,在沙子上清晰的印着四道两对很对称的痕迹,每道大约有三十多厘米长。 「你有没有看到?」我紧张的一把抓住时悦颖的手臂。 「弄痛我了!」她呜了一声,朝我的视线方向看去,「看到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 「不对,一定有什么。我应该不会眼花的!」我死死的盯着花园看。 「大哥,你失忆了。万一你失忆前,根本就是个超级散光加近视眼呢?只是因为失忆,你一时给忘记了!」她撇了撇嘴巴。我摇了摇头,「我们去花园看看。」 「不要,那么晚,佣人还以为我们俩去干什么呢,我可是个清清白白的小女孩……」 不等她啰嗦完,我已经拉着她跑下楼,从一楼后门进了花园中。这个后花园并不算很大,但是立体感很强,而且用两米高的篱笆树墙隔开,显得很深邃的样子,至少一眼看不到全景,不如在楼上那么一目了然。 我和时悦颖顺着篱笆墙隔出的路向前走,好不容易才在迷宫中认出方向,来到我望见绿色影子的地方。这地方在花园里算得上是最中心的位置,种着许多时令鲜花,而且还有个爬满青藤的小木亭,木亭四周洒满干净的海沙,很有一种别致的味道。 「你看,明明什么都没有,你现在死心了吧?」时悦颖气呼呼的冲我说。 「不对,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我在楼上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我皱着眉头,不断的向四周打量。 「没什么好奇怪的。设计这个花园的是一个很出名的设计师,他都说这个花园是他这辈子最顶峰的设计,以后再也设计不出比这更新颖、更有特色的花园了。 「在上边俯瞰和身临其境,原本就是两个感觉,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也有一种不协调感!」时悦颖满不在乎的道。 「我不是在说感觉,而是这里实实在在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我用手抵住下巴,思考了一阵子,然后向四个方向转了一圈,「明明觉得有点不一样,但偏偏形容不出来。」这个处于花园中央的空间呈五角星状,亭子在最中间位置,这样的设计在空中俯瞰,和身临在花园中,确实有不同的感觉,但却并不是让我在意的地方。 不知为何,那道从花园里猛地划过的绿色身影,总是在我的脑海深处缠绕徘徊,挥之不去。突然,我的视线凝固在木亭周围的沙子上。 「这是什么东西?」我蹲下身,在沙子上清晰的印着四道两对很对称的痕迹,每道大约有三十多厘米长。 「可能是佣人的扫帚留下的吧。」时悦颖看了看道。 「不对,应该是某种昆虫的足迹。」我摇头,伸出手臂在每道痕迹上比了比,「而且是一种只用四只后腿,便能支撑起身体的昆虫。」 「胡扯,哪有昆虫能长这么大个子的!」她嘲笑道:「那个……嗯,小奇奇,你是不是失忆后,就连宇宙常识都忘光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我诧异道。 「小奇奇啊。」她答。 「为什么要叫我小奇奇?」我疑惑的问。 「废话,你一天到晚老是好奇这好奇那,一副好奇心旺盛,而且还很逻辑、很唬人、很正儿八经的,说些莫明其妙的东西。何况人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只好自己发挥丰富的想象力,帮你取个十分贴切的名字了,唉,我容易嘛我?!」 她的语速又连珠炮似的窜个不停,绕的我脑子都混乱了,说完,一句不停的继续道:「对了,小奇奇,对我取的名字满意吗?」 「废话,怎么可能满意!」 我抗议。 「好,就这么决定了,从今天起你就叫小奇奇。」她高兴的拍手,哼着歌唱道:「小奇奇,小奇奇,小小奇奇……」我、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失忆了还遇到一个疯女子。 「哦,对了,小奇奇,继续刚才的话。来,姐姐教你这个宇宙的常识!」这个十七、八岁,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屁孩,居然在我面前自称姐姐。老天,她父母怎么管教孩子的! 时悦颖蹦蹦跳跳的,跑到沙地上的痕迹前,屁颠屁颠的用手臂比了个叉,「这个宇宙的常识其实很简单,第一,地球上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么巨大的昆虫。 「你看看,它的腿都有三十厘米长了,那整个昆虫还不大到一米多两米?而且,那么巨大的昆虫,体重应该很重才对,怎么可能在沙地上才留下这么浅薄的痕迹。」 她又用手抓了一把沙子,得意的继续推理:「你看,这里的沙子可是很厚的,有一米多深,而且用的是海沙,很柔软的。真有那么大的昆虫,还不在沙子里留下个半米多深的痕迹。」 这小妮子,理论上来讲,说的很有道理。我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抬头苦笑,至少,我想不出话来反驳她。 「好了,肯定是你失忆的后遗症,以后就会好的。」时悦颖拍着我的背,带着安慰的语气:「小奇奇,好好睡一觉,明天本小姐带你去希尔顿酒店逛逛,把你的行李拿回来,你就知道自己是谁了,也能和你的家人联络了!」 「你不是一直认为我是杀手吗?」我奇道:「怎么现在你的口中,我一下就变平凡了?」 时悦颖嗤之以鼻:「哼,杀手难道就没有家人了吗?」也对。算了,或许那道绿色影子,真的只是失忆的后遗症吧。和时悦颖一起来到二楼,就要进房间时,她突然在身后叫住了我。 「那个……」 「嗯?怎么了?」我回头。她却又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就像花突如其来的开放,开放的十分灿烂,「遇到你真好,小奇奇。嘻嘻,晚安,小奇奇。」说完,她就用力的关上了房门。 这个疯疯癫癫的女孩子。最后的那句话,我可不可以听成,「遇到你真好,我总算找到个可以捉弄的对象了」呢? 记得看过一个故事,说是曾有人做过实验,将一只最凶猛地鲨鱼和一群热带鱼放在同一个池子,然后用强化玻璃隔开。 最初,鲨鱼每天不断冲撞那块看不到的玻璃,奈何这只是徒劳,它始终不能过到对面去。但实验人员每天都有放一些鲫鱼在池子里,所以鲨鱼也没缺少猎物。只是它仍想到对面去,想尝尝那美丽的滋味,所以每天仍是不断的冲撞那块玻璃。它试了每个角落,每次都是用尽全力,但每次也总是弄得伤痕累累,有好几次都浑身破裂出血。持续了好一些日子,每当玻璃一出现裂痕,实验人员马上加上一块更厚的玻璃。后来,鲨鱼不再冲撞那块玻璃了,对那些斑斓的热带鱼也不再在意,好像它们只是墙上会动的壁画。它开始等着每天固定会出现的鲫鱼,然后用它敏捷的本能进行狩猎,好像回到海中不可一世的凶狠霸气。 但这一切只不过是假象罢了,实验到了最后阶段,实验人员将玻璃取走,但鲨鱼却没有反应,每天仍是在固定的区域游着。它不但对那些热带鱼视若无睹,甚至当鲫鱼逃到那边去,它就会立刻放弃追逐,说什么也不愿再过去。 实验结束了,实验人员讥笑它是海里最懦弱的鱼。 可是失恋过的人都知道为什么。它怕痛。不知为何,昨晚我一直在做梦,梦见我就是那只鲨鱼,我不断撞击着玻璃,但是我却被囚禁了起来。这栋别墅就是那个池子,我看得到外边,但是却出不去,别墅外有一层玻璃一样的东西,不管我怎么努力,我也没办法出去。 醒来后,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暖洋洋的很舒服,我坐起身体,用手撑住额头。真是个奇怪的梦,难道没有失忆前的我也失恋过?又或许,是常常失恋?所以我才对失忆处之泰然。难道恢复记忆后,我就会很痛? 摇摇头将这些奇怪的想法甩开,我苦笑起来。怎么可能!虽然不知道失忆前自己的性格,但是和现在偏差应该不大才对。 自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害怕失恋的痛苦而选择逃避呢?看看对面的钟,居然已经十点了,这一觉睡得还不是一般的沉稳。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粗鲁的敲门声,就听这声音,根本不用想就知道,是某个姓时名悦颖的秀逗雌性哺乳类生物。 还没等我去开门,她已经闯了进来。 「快快,居然睡到这么晚!」她一副衣冠不整的样子,估计也是才起床,匆匆忙忙穿上衣服便过来骚扰我了。 「总要让我洗漱一下嘛。」我咕哝着。 「只准三十秒哦。」她看着手腕上那只精致的手表。 「喂喂,不是吧,三十秒钟怎么漱口?人家世界牙医协会都证明过,漱口低于三分钟,口腔类的细菌根本杀不死!」我郁闷。 「那不干我的事,细菌又不长我口里。」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万一你想要和我接吻呢?」我嘿嘿怪笑着,伸出右手穿过她肩膀以上十厘米的位置,将她抵在墙和我之间。 「谁、谁、谁会想要和你那个、那个……」她结结巴巴说着,脸色顿时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看起来诱人无比。变成玫瑰色的清秀脸庞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抖动着,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立刻气恼道:「啊!你耍我。」 「没有啊,我刚才其实是这辈子最认真的时刻。」我哈哈大笑着说违心话。 「坏死了,哼,不想理你!」时悦颖气呼呼的嘟着小嘴,狠狠在我脚背上踩了一下。哎哟,痛!女人啊,怎么不管是谁,换了什么年龄,还是一样喜欢使用暴力! 就这样打闹着,原本吵着要我三十秒钟搞定的某人,害我花了三十分钟才洗漱完,吃了早饭走出大门时,都快要十一点了。 昨晚来的时候天很黑,周围的环境没有看太清楚,现在出门才发现,别墅处在一个景致很好的地方。 这个小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沿路却有一排排不断向前延伸的梧桐树。初秋的天气不算很冷,但是梧桐树叶已经开始变得枯黄,一片一片的叶子在微风中飘落到地上,已经堆积成了不薄的一层。 「很漂亮吧。」时悦颖的语气里透露着得意,也不知道她在神气些什么。 「我最喜欢梧桐树了,特别是梧桐树叶飘落的时候,感觉很沧桑很凄凉,但是却很美……对了,小奇奇,知道吗?梧桐树从前叫做凤栖木,是每五百年便浴火重生一次的凤凰栖息的地方。」 「这个我知道。」我点头,「直到现在人们还常说『栽下梧桐树,自有凤凰来』,有钱殷实富贵之家,常在院子里栽种梧桐,不但因为梧桐有气势,而且梧桐是祥瑞的象征。」 「哼,怎么什么浪漫的东西到了你嘴巴里,就变得一丁点情调都没有了?」时悦颖不满的伸手掐了我一下。 「我能怎样,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我十分的无奈,想了想又道:「这位美女,能不能和你商量件事情?」 「你说,本小姐视心情好坏,判断答应与否。」 「能不能不要小奇奇、小奇奇的叫我,难听死了!」 「不要,绝对不要,完全不要,根本不要。我就喜欢叫你小奇奇,这个名字多有创意!」时悦颖嘻嘻哈哈的笑着,自顾自向前跑去。 我极度郁闷,突然,一股寒意再次袭了上来。 我猛地转身,身后什么怪异的现象也没有,只看到时悦颖的姐姐抱着孩子正要走进家门,彷佛是感觉到我的视线,她回过身,冲我笑了笑。 奇怪,最近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个地方给我一种无法适从的感觉?彷佛,有什么超出常理的东西在附近徘徊着,但是却只有我能感觉到。 难道,这也是失忆的后遗症吗?我向前走了几步,却又猛地停住了,飞快的跑出大路,在一个角落里蹲了下去。 「你怎么了?」时悦颖迷惑的在我的身旁蹲下。 「你看看。」我指着地上的痕迹说,这些痕迹有四道,跟昨晚在别墅花园里看到的,类似昆虫的足迹一模一样。 「没什么奇怪的嘛,不就是这些痕迹,能用扫帚的又不只我们一家。」她不屑的道。 「有谁会没事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用扫帚印这种痕迹?」我不置可否,用手臂丈量了一下痕迹的长度和宽度,「而且这痕迹和昨晚看到的,不论从长度上还是宽度上,都是一样的。应该是同一种东西弄出来的痕迹。」 「这又关我们什么事情?」时悦颖用力的拽我,「现在的地球可是个和平到令人乏味的世界,不会有那么多事情非要我们去过问的,还不如早点去解决你的问题。」似乎这番话也是很有道理。对,自己的问题都还没解决,过问这种无限类似于子虚乌有的东西干嘛?没有再多说,我和她走出小区,坐上出租车向希尔顿酒店去了。 到了酒店我俩直奔二0六房间。将门钥匙插入钥匙孔,就听到一股微弱的电流声,似乎计算机正在识别钥匙的真伪,然后是「喀」的一声,门锁开了。我和时悦颖推门走进去。希尔顿饭店的二楼,都是很普通的单人房。 这间也同样如此,简单的家具,一个电视,一张舒服的大床,大床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房间里一尘不染。只是,彷佛少了点什么。 时悦颖左看右看,「咦」了一声,奇道:「小奇奇,你的行李呢?」我不断扫视着四周环境,咖啡色毛茸茸的地毯铺满了整个房间,衣柜在床的左边位置。打开后,里边只有一些备用的床上用品。 「坏死了,哼,不想理你!」时悦颖气呼呼的嘟着小嘴,狠狠在我脚背上踩了一下。哎哟,痛!女人啊,怎么不管是谁,换了什么年龄,还是一样喜欢使用暴力! 就这样打闹着,原本吵着要我三十秒钟搞定的某人,害我花了三十分钟才洗漱完,吃了早饭走出大门时,都快要十一点了。 昨晚来的时候天很黑,周围的环境没有看太清楚,现在出门才发现,别墅处在一个景致很好的地方。 这个小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沿路却有一排排不断向前延伸的梧桐树。初秋的天气不算很冷,但是梧桐树叶已经开始变得枯黄,一片一片的叶子在微风中飘落到地上,已经堆积成了不薄的一层。 「很漂亮吧。」时悦颖的语气里透露着得意,也不知道她在神气些什么。 「我最喜欢梧桐树了,特别是梧桐树叶飘落的时候,感觉很沧桑很凄凉,但是却很美……对了,小奇奇,知道吗?梧桐树从前叫做凤栖木,是每五百年便浴火重生一次的凤凰栖息的地方。」 「这个我知道。」我点头,「直到现在人们还常说『栽下梧桐树,自有凤凰来』,有钱殷实富贵之家,常在院子里栽种梧桐,不但因为梧桐有气势,而且梧桐是祥瑞的象征。」 「哼,怎么什么浪漫的东西到了你嘴巴里,就变得一丁点情调都没有了?」时悦颖不满的伸手掐了我一下。 「我能怎样,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我十分的无奈,想了想又道:「这位美女,能不能和你商量件事情?」 「你说,本小姐视心情好坏,判断答应与否。」 「能不能不要小奇奇、小奇奇的叫我,难听死了!」 「不要,绝对不要,完全不要,根本不要。我就喜欢叫你小奇奇,这个名字多有创意!」时悦颖嘻嘻哈哈的笑着,自顾自向前跑去。 我极度郁闷,突然,一股寒意再次袭了上来。 我猛地转身,身后什么怪异的现象也没有,只看到时悦颖的姐姐抱着孩子正要走进家门,彷佛是感觉到我的视线,她回过身,冲我笑了笑。 奇怪,最近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个地方给我一种无法适从的感觉?彷佛,有什么超出常理的东西在附近徘徊着,但是却只有我能感觉到。 难道,这也是失忆的后遗症吗?我向前走了几步,却又猛地停住了,飞快的跑出大路,在一个角落里蹲了下去。 「你怎么了?」时悦颖迷惑的在我的身旁蹲下。 「你看看。」我指着地上的痕迹说,这些痕迹有四道,跟昨晚在别墅花园里看到的,类似昆虫的足迹一模一样。 「没什么奇怪的嘛,不就是这些痕迹,能用扫帚的又不只我们一家。」她不屑的道。 「有谁会没事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用扫帚印这种痕迹?」我不置可否,用手臂丈量了一下痕迹的长度和宽度,「而且这痕迹和昨晚看到的,不论从长度上还是宽度上,都是一样的。应该是同一种东西弄出来的痕迹。」 「这又关我们什么事情?」时悦颖用力的拽我,「现在的地球可是个和平到令人乏味的世界,不会有那么多事情非要我们去过问的,还不如早点去解决你的问题。」似乎这番话也是很有道理。对,自己的问题都还没解决,过问这种无限类似于子虚乌有的东西干嘛?没有再多说,我和她走出小区,坐上出租车向希尔顿酒店去了。 到了酒店我俩直奔二0六房间。将门钥匙插入钥匙孔,就听到一股微弱的电流声,似乎计算机正在识别钥匙的真伪,然后是「喀」的一声,门锁开了。我和时悦颖推门走进去。希尔顿饭店的二楼,都是很普通的单人房。 这间也同样如此,简单的家具,一个电视,一张舒服的大床,大床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房间里一尘不染。只是,彷佛少了点什么。 时悦颖左看右看,「咦」了一声,奇道:「小奇奇,你的行李呢?」我不断扫视着四周环境,咖啡色毛茸茸的地毯铺满了整个房间,衣柜在床的左边位置。打开后,里边只有一些备用的床上用品。 我将那些东西通通扯了出来,里边便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走进盥洗室,里边的设备也同样一目了然。马桶,浴池,根本没有任何藏的下大件东西的地方。果然,房间里找不到我的行李。 我苦笑着坐到软软的床沿上,时悦颖也坐了下来,在我旁边小声问:「你说,会不会出门时你没有带行李?」 「四种可能。」我转头看她,「一种是我就在当地居住,只是为了图新鲜或者其它什么原因,便在这家饭店租了个房间,由于离家很近,我当然不会带行李。第二,失忆前的我,出门压根就没有带行李的习惯;第三,由于出租的时间超过了,我又没有退房,酒店将我的行李转移了出去;第四,我的行李被全部偷走了。」 「嗯,貌似四个可能都很大。」时悦颖冥思苦想的样子很可爱。 「不错,不过我们还能用点排除法。」我缓缓道。 「我应该不是本地人,听口音就知道,而且昨天推测过我没有在这里工作,既然没有在这里工作,我还干嘛住这里?所以我是外来人口,第一个可能去掉。 「至于第二个可能……对了,能不能把你的手机借给我用用?」我问。 「用来干嘛?」时悦颖疑惑的将手机递给我。我伸手拿过来,熟练的操纵着手机,拨号,挂断,发简讯,然后还给了她,「你看,我能熟练的使用手机。」 「这有什么,现在的人,除了特别穷的人,谁还没有手机的?」她更加不解了。 「这就是问题!」我解释道:「既然我能住希尔顿大酒店,我当然不穷。而且,我能熟练的使用手机,证明我肯定是有手机的。问题是我们昨天调查我的随身物品时,居然没有在我身上找到手机!那,我的手机又到哪里去了?」 「对啊。」时悦颖兴奋的拍手,「从你被我的小外甥女砸到后,你的随身物品就一直保管的好好的,肯定没有遗失。」 「不错。既然是这样,也许我出门只是想溜达一下,为图方便,没带我的手机,但没有料到会飞来横祸,自己倒霉的失忆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算我没有行李,房间里应该也会留下一只手机才对。所以,第二个可能扔掉。」 「第三个可能我知道,也不对,要扔掉!」时悦颖神气的抬头,彷佛是在参加益智类抢答节目,「希尔顿大酒店是跨国连锁酒店,他们标榜的就是一切为顾客服务。就算你的房间到期了,而你的东西忘了拿走,酒店方面会将那个房间保留十五天不出租,直到找到你,或者期限满后,再移出房间想办法联络失主。」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我的目光再次扫视过四周,缓缓道:「你仔细看看房间的地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她立刻低下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沮丧的摇头,「除了地面是长毛绒地毯,咖啡色的,我什么都发现不到。地毯很干净,可能早晨还有清洁工打扫过。」 「多看看。」我站起身在地毯上用力踩了踩,「你看,长毛绒地毯有个特点,就是有压力的时候,毛绒会被压下去;如果长时间压的话,毛在短时间里是不会恢复原状的,就会在上面留下一些痕迹。」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在床的右侧,靠窗户的地方停了下来,「你看看这里。」时悦颖惊讶道:「真的,真的有很大一块痕迹。就像,就像……」 她一时形容不出来。 「就像紧靠在一起的两个箱子,一个躺着放,一个立着放,对吧?」我提醒。 「对,就是那样。」她激动的语无伦次。 「或许这就是我的行李,看来第四个猜测很有可能判断对了。」我苦笑:「看这些痕迹的恢复深度,行李应该是在昨晚以后才拿走的。奇怪,究竟是谁,为了什么偷走我的行李呢?」 时悦颖偏过头来看我,「说起来,越来越觉得你神秘了!」 「怎么?」我回看她。 「你看看,失忆了还能保持镇定,像个没事的人似的,有着超强的推理能力,不知为何旅游到这里,还有,现在居然有人偷走你的行李。」她掰着指头数起来。 「两个大箱子一起偷走,里面肯定隐藏着某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否则一般的小偷拿了值钱东西便溜人,哪会费这么大工夫将箱子,连带着换洗衣服一起偷走的?所以,你肯定不是普通人,或许,你真的是个杀手,世界顶级杀手。」 「又来了。」我摸着额头,很是苦恼,「为什么我非得是杀手,就不能是侦探什么的!」 「也有这个可能。」时悦颖眼睛顿时一亮,「太有趣了,跟着你,生活肯定不会无聊。」 说着说着,她突然露出一副怕怕的表情,「说起来,你肯定知道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秘密,不然怎么有人那么费尽苦心,偷走你的全部东西。都这样了,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什么危险?」我没好气的问。 「就像电视里那样,一颗子弹『啪』的一声打过来,把玻璃射穿,打在我们背后的墙上。或是有人拿着狙击枪站在制高点,跟踪我们然后伺机击杀?」她的表情实在说不上是激动还是害怕,这个小女生,看来是生活太安逸,缺少刺激,都变得性格扭曲了! 「小姐,你九流下三烂电影看多了,生活中哪会发生这种事,就连我这种失忆的人都知道这种简单明了的世界常识……」我正准备批评她,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呼啸着,伴随玻璃破碎的声音射入了房间。我条件反射的将她扑倒在地上,倒地时迅速向上看了一眼。是子弹,真正的子弹。那颗子弹从斜上方发射出来,击破了玻璃,打在了离我头部高五十多厘米的地方。 「走,快走。」我对枪枝没有任何研究,不过就算研究过,也预计不到下一颗子弹会从什么时间、什么方位射击过来打中我或者时悦颖的脑袋,于是推着她连滚带爬的逃出门。好不容易才爬入走廊,不顾来往的人怪异的目光,我和时悦颖背靠着墙大口大口的吸气。倒霉,这是什么世道?难道失忆前的自己,真的发现了某个惊天动地、可以改变世界格局的秘密,有人偷了我的行李,现在还想杀我灭口?这、这也太不符合逻辑了吧!不过,那颗子弹可是真的,管他逻辑不逻辑,命只有一条,还是保住小命要紧。原本还想去查查酒店记录和信用卡数据的,看来这条路也行不通了。 如果真的去查,危险性也会大大增加。靠,第一次有种迫切的愿望,想要知道自己失忆前,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了! 一路上时悦颖都没有说话,只是全身都在发抖。这小妮子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估计差点被吓死吧?大概她以后再也不敢缠着我了。对了,她姐姐那里我还回去吗?会不会连累她们一家?正想着,时悦颖突然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太、太刺激了!」她兴奋的手舞足蹈。 郁闷!还以为她在害怕,这家伙,根本就是兴奋过度罢了。 见我目瞪口呆的看她,时悦颖抓住我的手更用力了,「决定了,本小姐一定要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不然、不然、不然我就不姓时!」 彻底无语了。她的神经究竟是什么做出来的? 不过,果然,事情越来越棘手了…… 不会那么倒霉,活不到记忆恢复的时刻吧? 第三章 凌迟梳洗 「当然不是女子的梳妆打扮,我说的『梳洗』是一种极为残酷的刑罚,据说它指的是,用铁刷子把人身上的肉,一下一下地抓梳下来,直至肉尽骨露,最终咽气。」 「小奇奇,知道什么是『梳洗』吗?」 「女子的梳妆打扮?」 「当然不是女子的梳妆打扮,我说的『梳洗』是一种极为残酷的刑罚,据说它指的是,用铁刷子把人身上的肉,一下一下地抓梳下来,直至肉尽骨露,最终咽气。 「梳洗之刑的真正发明者是朱元璋,据沈文的《圣君初政记》记载,实施梳洗之刑时,刽子手把犯人剥光衣服,裸体放在铁床上,用滚开的水往他的身上浇几遍,然后用铁刷子一下一下地,刷去他身上的皮肉。 「就像民间杀猪,用开水烫过之后去毛一般,直到把皮肉刷尽,露出白骨,而受刑的人等不到最后,早就气绝身亡了。 「梳洗之刑与凌迟有异曲同工之妙。据《旧唐书.桓彦范传》记载,武三思曾派周利贞逮捕桓彦范,把他在竹槎上曳来曳去,肉被尽,露出白骨,然后又把他杖杀。」 经过惊险的一幕,我们上气不接下气的在大街上绕着圈子,确定没人跟踪后才偷偷潜回了家。刚进房间躺着,这小妮子就冲了进来,还说了以上一番莫明其妙的话。 「为什么想到这个了?」我奇道。 「你看这张报纸。」她将一份城市快报递给了我,「头版。」我定睛一眼,只见报纸头版头条,写着这样的一行字:昨日凌晨青杨小区,两男两女被害,死状恐怖,疑似遭到古代酷刑「梳洗」。 本报讯:昨日凌晨二点四十分,青杨小区B栋发生一起凶案。三十三岁男子惨死家中,凶手用铁刷子将余某身上的肉,一下一下地抓梳下来,直至肉尽骨露,最终咽气。当地派出所说,死者在小区开了一家小吃部,兼做屠夫卖猪肉。警察昨日凌晨接获报案后,立即赶往案发地点时,看到余某早已气绝身亡。 据警方描述,现场情状凄惨,死者余某不仅遭到「梳洗」,头部和颈部也被人用屠刀砍了八、九刀,只剩下一点皮肉将头部与身体连在一起,余某的阴部则被割了三刀。法医尸检后,已排除了自杀可能。 据了解,余某与其三十岁的妻子周某,生有一个女儿。警察在调查中发现,余某与其妻子关系一直不好,经常吵架、打架。 警方判断余某的妻子周某,有重大作案嫌疑,但当找到周某时,才发现周某也已经死亡。周某被杀死在自己的「女友」家中,其「女友」则满身鲜血昏倒在一小树林里。 谁是凶手,警方正在侦查之中。 凌晨四时五分,记者接到爆料后赶往事发现场,看到一名穿黑色长裙的中年女子,满脸是血斜躺在小树林的树桩上,脖颈的气管已被刀片切开十多厘米的口子,手臂动脉多处被割断。 女子的喉咙和嘴角边,还在不停地流血,身上也有被「梳洗」的情况。赶来的医务人员和警察,迅速将昏迷不醒的女子送往医院抢救,不过很不幸,到达医院时,死者已经断气。据一名邻居说明,女子名叫李纹,今年三十七岁,是附近有名的同性恋者。与她相恋一年的女友周某,也就是余某的妻子,刚刚死在她家的卧室内。 记者随后与警察来到距余某家三百多米外,小区A栋的李纹家。透过窗户看到,一名青年女子侧卧在卧室的地板上,地上全是血,卧室内电视机仍开着。 邻居张某向记者讲述发现的经过。当日凌晨两点左右,她回家时走过李纹家,见后门开着,她便好心喊了两声提醒,但却无人答应,张某听见有电视声音,以为李纹在卧室内看电视,便推门进屋,却看到一女子血流满面侧躺在地。张某赶忙跑出去喊人,几名玩牌的邻居听到呼喊声后赶来,一看倒地女子是住对面楼的周某,再细看,周某全身多处被利刃捅破,身上伤痕惨不忍睹,已经停止了呼吸,邻居见状立即报警。 李纹父亲伤心的告诉记者,女儿和周某既是邻居又是多年的好朋友。由于女儿没有结婚,周某的婚姻并不幸福,于是两人便经常睡在一起。老人几次找女儿谈话,希望她能醒悟,可每次谈话后冷淡个几天,女儿便又将周某喊来同居,为此,老人伤透了心。近几年,女儿见周某渐渐疏远自己,经打听得知,周某开始与丈夫和好,她很伤心,几次作梗,导致周某和丈夫的和解不能成功。 警方认为,有可能是李纹心灰意冷下,对周某和余某产生了杀意,最终产生了行动。 「如果凶手是我女儿,作为父母,希望政府用法律制裁她,我们是管不住她了。」李纹父亲伤心的对记者说。至于凶手究竟是不是李纹,警方现在还无法断定。就在案件没有实证之际,又一个死者出现在了青杨小区B栋。凌晨五点左右,就在余某家楼上,二0三号房又发现一具男尸,据警方称,该男子由于吸食过量白粉导致身亡。记者约三十分钟之后赶到时,警方已对现场勘查完毕,二0三室外面的铁门敞开着,但里面木门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味。物业公司工作人员〈注二〉陪同三位警察上来对二0三室进行勘查,半个小时后,警察从楼上下来。 「我在楼梯上碰到警察,他们看到我有点害怕,就安慰我说『不要害怕,人已经死了,晚些时候会有人来处理。』」物业公司黄小姐说,当时她还听到其中一位警察打电话给同事,称有一个吸白粉的人死在该栋楼内。 同楼业主邓小姐说,死者为一名张姓男子,今年三十五岁,「听邻居说,他以前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有一个能干的妻子和可爱的儿子,但自从他吸毒后,家境从此开始衰落。」 去年该男子的妻子和儿子离他而去,「他吸毒后把钱都花完了,找不到工作,就经常从垃圾桶里捡剩饭拿回家吃,搞到整栋楼都很臭。」 为此,同楼住户多次向派出所和小区委员会投诉,但该男子依旧无动于衷。「今天派出所警察再次来检查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死在家里。」 目前,具体情况警方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据传,此名男子因为吸食白粉、妻离子散后,最近更患上了精神障碍,常常怀疑有人要加害他,自己将房门反锁,就连熟悉的家人也不让进,家中的灯则一直不分昼夜的亮着。 那一天恰巧警方因为余某的死亡,在整栋楼里收集证据,却怎么也敲不开门,经过的邻居们这才了解到,这名男子已经足足把自己关在家中两个多月了。无奈之下,警察只好决定请求增援。 当地消防队迅速赶到现场,有几位消防官爬上顶楼,用绳梯从该居室阳台进入屋内。一位在现场参加救援的消防官告诉记者,进入室内后,救援人员发现卧室门虚掩却无法推开。 已呈干尸状。不过死相却极为怪异,法医虽判断死因为吸毒过量,中毒而亡,但死者身体上却有许多「梳洗」的伤痕。 而且在死者房间里,发现了其与周某的亲密照片,疑似有过不同一般的来往。余某、周某、李纹、张姓男子,身上都出现了用铁刷子梳过的痕迹,这与古代酷刑—「梳洗」极为相似。 等到救援人员进入室内时发现,那名男子就坐在门后的杂物旁,死亡多日,尸体已呈干尸状。不过死相却极为怪异,法医虽判断死因为吸毒过量,中毒而亡,但死者身体上却有许多「梳洗」的伤痕。 而且在死者房间里,发现了其与周某的亲密照片,疑似有过不同一般的来往。余某、周某、李纹、张姓男子,身上都出现了用铁刷子梳过的痕迹,这与古代酷刑—「梳洗」极为相似。 而且四个人都有具体的关联,周某是余某的妻子,而周某同时又与张姓男子和李纹有染。不知道四人死亡的原因,究竟会不会与此有必然的关联。本报会继续关注此新闻,请留意近期本报的报导。 实习记者:怡江 我看完报纸坐在床沿上发愣,许久都没有言语,总觉得脑袋里有一种思想要迸发出来,可是那种思绪实在太缥缈了,我实在捉摸不到。或许,这些东西和失忆前的自己有所联系吧。 「你怎么了?」时悦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发呆。」 「只是发呆?没有想到点其它什么的?」她把头凑进我的视线范围,「例如,你不觉得很好奇吗?居然死了四个人,两男两女,而且死亡的方式都一模一样,我热血沸腾了,本小姐一定要去查个水落石出。」 「严格来说,他们的死亡方式并不相同,余某、周某、李纹都是刀伤致死,而张姓男子是吸毒致死,相同的只有一点,便是他们身上都有酷刑『梳洗』的痕迹。还有,余某的妻子周某与李纹、张姓男子有暧昧关系。 「所以,有可能是余某受不了,干脆杀了其余三人泄愤;也有可能是张姓男子、李纹不甘周某离开他们,于是杀了其余人;当然,还有可能是周某觉得没意思了,杀了所有和自己有暧昧关系的人,以及自己的老公后自杀。」我皱眉。 「你这样说等于白说,根本就找不出先后顺序嘛,何况,这样一来四个人都有嫌疑了。」时悦颖郁闷道? 「当然不是,还有一种可能,一种可能性最大的可能。」我摇头。 「说!」她不客气的坐到我身旁。 「或许,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是自杀,也没有一个人是凶手;或许,凶手另有他人,这四个死者,不过是单纯的受害者罢了。」我低声道。 「但报纸上并没有写这种可能。」时悦颖拍了拍报纸。 「这个世界有许多事情,报纸上不会写,警方更不会说,这种浅显易懂的道理,就连我这个失忆的人都很清楚。」我笑了笑,看着报纸上的一处。 「实习记者:怡江」,这个名字自己居然有点印象,恐怕没有失忆前,她和我有所关联吧。要不要去找她看看呢?就在此时,那股熟悉的恶寒猛地又出现了。那股恶寒从脚底窜入了头顶,我只感到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然后,一阵敲门的声音传了过来…… 进来的人是时悦颖的姐姐,她穿着睡衣裹着被子,满脸惊恐的看着我们,大声叫道:「刚才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没有啊,难道有贼?」时悦颖疑惑的看着她。 「我被鬼压床了,刚才!」她瑟瑟发抖,原本甜美的声音也在颤动,像是喉咙被掐住了一般,哑哑的:「我刚才在床上睡午觉,突然觉得四周很压抑。 「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跳在了我身上,很沉,压得我喘不过起来。于是我拼命睁开眼睛,居然看到一个绿色的庞然大物站在我身上。」 绿色的东西,昨晚我在花园里也见到过一种绿色的影子,难道是同一种东西?我猛地抬头,问:「那东西具体是什么样子?」少妇想了想,「那东西样子很怪异,不过身影却模模糊糊的,根本看不清楚。我挣扎着,好不容易才坐起来,等我到处去找那个东西时,它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我想,一定是鬼压床!」 「姐姐,我看是你睡觉时压住心脏了!」时悦颖安慰道:「世界上哪有鬼。」 「不对,最近我老是被鬼压床,那东西一直都在压我。而且它的身影一次比一次清楚,说不定、说不定下一次,我完全看清楚它的模样时,就是我的死期了!」 她的姐姐怕的用力抓住身上的被子,开始歇斯底里起来,「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全世界都变了。整个家阴阴沉沉的,妞妞也行为怪异,喜欢胡言乱语,你姐夫更是……」 她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但她那番话,确实让人背脊发凉。 「姐姐,我看是你最近神经紧张,为这个家操劳过度,实在太累了,出去散散心会好一点。」时悦颖体贴的走过去按摩着她姐姐的肩膀,「明天我陪你去购物,我们大家都放松放松。」 她的姐姐麻木的点点头,被她哄回床上继续午觉去了。 过了不久,时悦颖又回到了我的房间。 「小奇奇,你说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鬼?」她的声音有些沮丧。 「为什么这么问?」我疑惑道。 「因为姐姐被鬼压床了。」她抬起头看我。 「可笑,鬼压床这种事很常见,而且有一定的科学道理。所谓『鬼压身』,绝对不是鬼在压床,更不是鬼缠身,事实上是罹患了睡眠障碍的疾病。『鬼压身』的现象,在睡眠神经医学上,是属于一种睡眠瘫痪的症状。 「患者在睡眠当时,呈现半醒半睡的情境,脑波是清醒的波幅,有些人还会有影像的幻觉,但全身肌肉张力降至最低,类似『瘫痪』状态,全身动弹不得,彷佛被罩上金钟罩般,也就是一般人所谓的『鬼压身』现象。」 「但是她的鬼压床很特别,而且不是一次两次,最近真的很频繁。刚开始的时候是晚上,现在就连白天睡觉时都有发生,姐姐从前不是这样的,她最近特别容易睡着,被鬼压床时,还常常带着强烈的情绪……」她皱着眉头。 我思忖片刻道:「有一种『猝倒型猝睡症』的患者,最常发生这种『鬼压身』的状况,此型患者随时可以入睡,随时呈现半醒半睡情境,经常产生『入睡幻觉』,梦见怪异的人、事、物。 「患者清醒的时候,每当兴奋、大笑、或愤怒时,会突然感觉全身无力而有倒下的现象。 「据说有一位中年妇女,常发生这种『鬼压身』的情况,睡眠质量不好,以为上班时间工作压力大,下班后家务太繁重,后来辞去工作,减少家务,结果睡眠并未改善。 「心理医生为她做二十四小时多功能睡眠生理检查,在午夜睡眠时,患者突然感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直逼全身,梦境怪异恐怖,想叫又叫不出来;想起身,或张开眼睛,却无法动作;心中一直想说话却无法开口,发不出声音;全身肌肉张力瘫痪,耳边一阵阵嗡嗡作响,一阵阵的力量压在胸腔,自己无论如何使力,都使不上力,一直挣扎数分钟后,最后才能缓缓使力,直到惊醒,发现满身大汗。 「心理医生又为她做五次『多次潜睡试验』,在睡眠结束前数分钟,发生两次睡眠瘫痪,突然全身不停地轻微抖动,无法出声,她又发生鬼压身的现象了,此时旁人立刻用手碰她,她随即清醒恢复正常。 「此妇女在未就医之前,就常告诉枕边人发现她有上述情况时,马上叫她一声或拍她一下,让她清醒就没事了。」 「真的不是鬼怪引起的?」她小声问。 「真的!」我没好气的回道:「要知道,我们的睡眠周期,依序是由入睡期、浅睡期、熟睡期、深睡期,最后进入『快速动眼期』,也就是俗称的做梦期。 「睡眠瘫痪,主要是提早出现快速动眼期的关系,导致在快速动眼期的阶段协调不一致。事实上快速动眼期的阶段,身体本质上是呈现出休息状态,而且和大脑的连结信号也暂时中断。 「这是一种防御措施,这样人体就不会将梦境实现在真实生活里,例如梦见打人时,就不会真的付诸行动,而对枕边人拳打脚踢。 「当睡眠神经瘫痪时,大脑却从睡眠休息中复苏过来,来不及和身体重新连结,使人发生半睡半醒状态。梦境与实现互相交错,导致身体与大脑发生不协***况,此时全身肌肉张力最低,所以会造成想要起来,却起不来;想用力,却使不出力的状况,这是『鬼压身』最常有的情形。 「一般而言,压力过大、太过焦虑、紧张、极度疲累、失眠、睡眠不足,或有时差问题的情况下,睡眠会提早进入快速动眼期〈做梦期〉,而发生『鬼压身』—睡眠瘫痪的情况。 「这种情况任何年纪的人都会发生,大多数发生在青少年时期,很少有人连续发生。除非经常发生,须向睡眠医师寻求协助外,只要对此症状有所认识,倒不必过于忧虑。 「据美国研究报告,有百分之四十至五十的人,在一生当中至少会经历一次睡眠神经瘫痪〈鬼压身〉,人数比例不算低。 「所以,当你遇到『鬼压身』,大可不必焦虑不安,去找所谓的『高人』解厄运。明白了睡眠的真相,自可心安理得,高枕无忧。」 我想了想:「说起来,你姐姐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一些很难解决的问题,令她的情绪受到很大波动,以至于疑神疑鬼,甚至莫名焦躁?」 时悦颖沉默了半晌,似乎不愿意多提,「恐怕是感情上的原因,姐夫他又外遇,正和姐姐吵着闹离婚。 「自从第一次闹离婚开始,妞妞也变得奇怪起来,行为举止很怪异,而且嘴里常常咕哝着什么『妞妞喜欢吃雪糕,雪糕也想要吃妞妞』的话,真的会让人心力憔悴。」 「可能就是这些因素造成的吧,你多陪陪她,慢慢就会好起来的。」我被她的情绪感染,也有点黯然。 「谢谢。」时悦颖勉强的笑了笑,突然用手托着下巴默默的看我,眼中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干嘛?」我被她看的不自然起来。 「小奇奇,你真的失忆了吗?不会是骗我们,混到这里来白吃白喝白住的吧!」她怪声怪气的问:「你看你,推理能力超强,还能随口说出一大堆我听都没有听说过的知识,这种状态也叫失忆,那我也想失忆试试。」 「抱歉,我是真的失忆了,虽然也不排除失忆后无亲无故,势力单薄,想找个地方先骗吃骗住的嫌疑。」我耸了耸肩膀。 「算了,真失忆也好,假失忆也好,总之我也不在乎。嘻嘻,横竖我也是在这里混吃混喝的人,也没资格说你啦。」她笑得很开心,站起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轻声道:「对了,昨天忘了说这句话。欢迎你到这个大家庭混 吃混喝混住……真的,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一直……」说完她就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注二:「物业」亦即不动产,例如大楼、小区、商场等。物业公司多指物业管理公司,亦有保全(小区私人警卫)公司之意。物业公司工作人员,接手管理小区中的一切,包括收水电气费,保安,小区理财等等。小区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去找他们。 第四章 雪糕 「我从前也喜欢吃。」我逗着她,「但雪糕为什么也想要吃妞妞呢?雪糕是好东西,从来不会想要吃妞妞的。」 这晚,我又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是被困在楼里的鲨鱼,不管我怎么挣扎,都没办法从楼中挣脱出去。这个梦似乎有别的什么深意,又像在拼命提醒我某些至今还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我用力从床上坐了起来,只觉得满身大汗,异常的热。打开床头灯,用力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急促跳动着的心脏好不容易才平缓下来。抬头看看钟,才凌晨三点十一分,但却感觉自己怎么样都睡不着了,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准备到花园里瞎溜达一下。 正走过时悦颖姐姐的寝室前时,我猛地停住了。只见门边不远处的木地板上,赫然有一道一米长的痕迹,痕迹笔直,像是用锋利锯齿飞快割出来的。这是怎么回事?我晚上接近十二点时才睡觉,那时候还没有看过这道锯痕。这痕迹十分明显,我没理由忽略掉的。也就是说,痕迹是我睡着以后,到现在的三个小时之间才割出来的。但如此大的锯痕,又是在硬度极好的红木地板上,就算用电锯割开也极不容易,何况是于地面平行的割出这么长的一道痕迹。 就算有人趁着大家熟睡时开始割,但声音呢?为什么没有人听到一丁点噪音,就连我也如此。想要锯出这种裂痕,用膝盖想都知道,发出的声音一定会非常的大,但假如真的发出声音了,为什么又没有一个人被吵醒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有个白色物体猛地向我滚了过来,原本就神经紧绷的我,吓得摔倒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向后翻了几下才躲开。 那个白色物体停了下来,然后发出了「咯咯」的低哑笑声。听声音像是个小孩子!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时悦颖的小外甥女,妞妞。 「妞妞喜欢吃雪糕,雪糕也想要吃妞妞。」妞妞躺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边笑着,嘴里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这句话。这小女孩,她不是一直和她妈妈住在一起吗?究竟怎么出来的?而且我正在她母亲的寝室前,门一直都没有开过。也就是说,她早就从房里溜了出来。 我走过去将她抱起来,好奇的问:「妞妞喜欢吃雪糕吗?」 「嗯,最喜欢了!」妞妞一直在笑,开心的点头。 「我从前也喜欢吃。」我逗着她,「但雪糕为什么也想要吃妞妞呢?雪糕是好东西,从来不会想要吃妞妞的。」 「不对,不对,雪糕想要吃妞妞,最想吃妞妞了。」妞妞的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似的,「雪糕说妞妞吃完它的时候,就轮到它吃妞妞了。」 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雪糕不是那种冰冰凉凉、甘甜可口的东西,在她的心中,是另一种拟人类的物体?还是说她曾经看到过什么,或者一直都看到什么?不是说小孩子的眼睛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东西,看得到世间的一切污秽吗?又或者,她口中的「雪糕」,一直都是她想象出来的朋友?我咽了一口唾沫,轻声问:「妞妞,雪糕是什么呢?」 「雪糕就是雪糕。」她笑笑的捏着我的脸,这小孩还真不怕生。 「那雪糕总有样子吧,它是什么样子?有多高?有多大?长得像什么?」我缓缓诱导她。 「雪糕有那么大!」她用手在空中虚画出一个我无法理解的宽度。 「那么高!」又是一个无法理解的高度。 「长长细细的,有三双腿,全身绿绿的,样子模模糊糊,妞妞老是看不清楚它。」妞妞说着说着,突然开心的指着我身后,「你看,叔叔,你看,雪糕就在你后面。」顿时,一股恶寒从脚底飞上背脊,刺骨凉意在身体的血管里乱窜着,我止不住的全身打颤,只感觉头发都快要竖起来。那种恐惧实在无法用言语形容,我咬紧牙关,缓缓的回头望过去,但是身后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转过头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一个绿色影子,在墙的拐角处一闪而过。 我长长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将狂跳的心脏稳定下来。如果心脏每天都这样担惊受怕,恐怕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嗝屁吧。妞妞「咦」了一声:「雪糕为什么跑掉了?叔叔,雪糕是不是在害羞?」 「可能是吧,雪糕一定不想让别的人看到它。」我强笑着将她放在地上,就在这时,她突然哭了起来,嚎啕大哭,哭得整座房子似乎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被吵醒了,灯光一盏一盏亮起,二楼和一楼陆续传来开门的声音。我有点手足无措,对付小孩子的哭声,说实话,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好傻傻的,蹲下身问:「妞妞,你怎么了?」 「妞妞怎么了?」时悦颖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我顿时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知为什么她就哭了起来。」 「一定是你欺负她了。妞妞乖,我们不理那个大坏蛋!」时悦颖冲我嘟嘟嘴,将妞妞抱了起来。突然,她惊讶的道:「这什么?」 「你也看到那个像锯齿的痕迹了?」我这才发现自己刚巧把妞妞放在了那道痕迹上。 「别管那道痕迹,你看,这是什么!」时悦颖结结巴巴道,整个身体都恐惧的僵硬起来。她将手凑到我眼前,只见她手上被一种红色液体染的极为鲜艳,那些红色液体还在不断往下滴,不是从时悦颖手上,而是在妞妞身上,不断的滴下,滴在地上,汇流成一道弯曲蜿蜒的小河。 「妞妞!」一道撕心裂肺的惊叫声响起,是时悦颖的姐姐。她满脸恐慌看着地上的血,拼命将妞妞抢了过去,「妞妞,亲爱的,哪里来的血,哪里来的血!你千万不要出事,妈妈就只有你了,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妈妈也不想活了!」 她用力在妞妞的身上抚摸,像是在找伤口。 「妈妈,妞妞没事!」妞妞的声音清脆响亮,绝对不像受了伤。 「时女士,请放心,妞妞没有受伤。」我轻轻拍了拍她。她顿时全身瘫软的坐倒在地上,想了想,又像不放心的样子,将妞妞全身脱光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就连手指脚趾都数了好几次,果然没有找到一丁点伤口。 「奇怪了,既然妞妞没有受伤,那她身上的血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时悦颖诧异的道。我从地上捡起妞妞的外套和内衣,这件外套已经浸满了血,但内衣上的血却少了很多,这说明血是从外部渗透进去的。那究竟血的来源又是什么呢?就在我的目光四处扫视的时候,又一声惊叫传来,只见有一个年轻女佣脸色惨白,颤抖的伸手指着离我们不远处的地面。 所有人都缓缓看了过去,顿时,全部人都呆住了。那道犹如锯齿状的裂口处,正不断向外冒着鲜血,鲜艳的血液呈现深红色,伴随着越来越刺鼻的腥臭味道。血的颜色渐渐变深,像是脓肿的伤口冒出的体液,恶心的让人想吐。 「悦颖,从花园里拿一把铁锹来。」我强自镇定,大喝了一声:「其余所有人都回房间里去,该干什么干什么!」这一叫顿时把所有人都吼醒了。女佣叽叽咕咕的向楼下走去,时女士用力抱住自己的女儿,不想让她看到这幕令人恐惧的画面。 时悦颖怕的要死,用力抓着我的衣角,细声说:「我、我怕,不敢一个人去!」晕倒。自己一时间忘了,她不过是个普通女孩子罢了,铁锹在花园边的工具房里,普通人才遇到这种事情当然不敢去拿。 「那你照顾好你的姐姐和妞妞。」我冲她点点头就向楼下跑去。从别墅主建筑到工具房要穿过花园。这个用篱笆植物编织出的迷宫,我虽然走过两次,但这一次的感觉却特别复杂。 有一种诡异气氛,不只萦绕在别墅里,就连花园迷宫中都弥漫着,一股寒风吹来,我用力裹紧外套。初秋的夜很凉,只是今晚特别的凉,凉到了寒冷的程度。突然,有道绿色影子猛地冲我的视线范围冲了过去,我用力眨巴着眼睛,果然有一道影子,绿色的,就像昨晚看到的那个。 只是它给我的感觉,稍微有点不太一样,似乎,影子变得清晰了…… 我停住脚步,不敢发出任何声音。那影子不断在花园里来回冲刺,就像在捕食猎物,它模模糊糊的,却不是因为速度快的缘故。 而是、而是它本身就是一个模糊的整体。那东西只是一道虚影,并不像实物。如果非要形容,恐怕,它更像一只托扼着影子的昆虫!突地,那道虚影又在我眼前消失了,无影无踪,就如同它莫明其妙、毫无征兆的出现时一般。我这才发现自己早已全身僵硬,虚汗打湿了整件内衣。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我没有办法判断。 但今晚发生的怪异事情,时女士身上经常出现的鬼压床现象,妞妞嘴里叫着的「雪糕」,是不是都是同一种东西,就是这个鬼玩意呢?还有,为什么自己觉得它比昨晚更加清晰了,就如同时女士梦中的情况一样。 「那东西一直都在压我。而且它的身影一次比一次清楚,说不定、说不定下一次我完全看清楚它的模样时,就是我的死期了!」 不知为何,我又想起了时女士昨天下午对我们说的话。看来,这东西既冰冷又残忍,恐怕来到这个家并不是带着善意的。抓紧时间从工具房里拿出铁锹,赶回房中,我用力将带着那道裂痕的几块木地板挖开,但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地板下就是水泥地面,虽然也有血迹,但却很少,明显是从上边渗透进去的。这就意味着,能够渗透出血液的地方,就只有那不足两厘米,薄薄的一层木地板? 不可能!那么薄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任何空间位置,能够容下如此大量的血液。那,究竟血液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呢? 就在我冥思苦想的时候,大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时女士接起来一听,顿时又倒了下去,险些吓得晕倒。 「怎么了?」我奇怪的问。 时悦颖接过电话,脸色变得惨白,许久才回答道:「姐夫死了,就在刚才,凌晨三点十九分!」 有人说,死亡是作为疾病的一种转归〈注三〉,也是生命的必然规律;生命的本质是机体内同化、异化过程这一对矛盾的不断运动;而死亡则是这一对矛盾的终止。 人体内各组织器官的同化、异化过程的正常进行,首先需要呼吸,循环系统供给足够氧气和原料,尤其是中枢神经系统,耐受缺血缺氧的能力极差,所以一旦呼吸、心跳停止,可以立即引起死亡。 但是时悦颖的姐夫,死亡却有一点异常。具体异常在哪里,我会在后边提到。 现在的时家全乱了,所有人都坐在客厅里一言不发,等着警方过来调查。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见整个房子都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便开口问。 「不知道。」时悦颖回答的很干脆,经过早先的惊讶以后,现在的她似乎变得无所谓起来。 「那你姐夫是怎么死的?」我又问。 「不知道。」她摇头,撇了撇嘴,「不过那种男人,死了都无所谓。」 说起来,我在这里住了两天多,确实没有见到过这里的男主人。刚开始还以为时女士是个寡妇,后来才知道丈夫的工作很忙,很少回家。不过见佣人言不由衷的样子,恐怕里边有点见不得人的问题。客厅再次陷入了沉默,没有人主动说话,所有人就这么坐着。时女士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实在没办法从她脸色中看出任何信息,因为,表露出的信息实在太多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人走进了别墅。这个男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一份数据般的东西递给时女士,然后迅速走了。 时女士低头缓缓看着,看完,又一言不发的走上楼,回到了寝室里。 周围不知是人还是环境,透着一种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时悦颖看了我一眼,然后从沙发上拿起数据,看完后又随手递给了我。 我好奇的接过来。这是一份复印的新闻初稿,居然能够拿到这种东西,看来时女士的关系网络还不是一般的庞大。 写这篇新闻的是个女子,看落款,又是那个让我熟悉的怡江,她的文字很纤细秀婷,令人如沐春风,但她写出的新闻却令人不寒而栗。 原文如下: 本报讯:一男一女,一富豪一情妇,这对情侣持刀互砍、双双落井,女子惨死,男子缝两百多针后死亡。警察封锁事发现场,已经进行勘察取证。 邻居眼里好好的一对准夫妻好情侣,转眼间就双双死亡。 今天凌晨两点左右,本市西路一小区内发生血案:一对平时十分恩爱的情侣突然反目成仇,双方拿刀互砍对方,女方惨死在小区天井内一口井中,男方随后也投身井内,抢救无效后死亡。两个死者浑身是刀伤。 今天凌晨三时多,记者看到现场站满了警察和治安员,出事的房屋四周也围起警戒线,不时有警察进进出出。 记者从门外看到,位于出事房屋不远处就有一个天井,天井内乱七八糟堆放了许多杂物,在天井一侧,有一口井,直径不到一米的水井。据附近邻居所说,这对情侣就是在这口井附近出事的。 「女的已经死了,人现在躺在屋子里面,身上盖着白布,从井里面捞起来时身上还有很多刀伤。」据死者的邻居张先生说,就在一个多小时前,两人双双投井,男的三十岁左右,姓杨,女的只有二十多岁,外地人。 两人同居在一起差不多有一年多的时间。 「这个男人说自己以前离过婚,他和前妻还有个小孩,今年三岁多,这个女的是后来找的,两个人去年在一起同居,好像还没结婚。 「今天早上我只看到邻居马先生在叫救护车,那两个人则躺在天井内水井旁边,身上到处是伤,地上还有血。」据邻居透露,落井前他们曾对砍住在离杨某家不到五十米处的一名女子告诉记者,就在昨日早上七点左右,她路过杨某家门口时,还看见杨某和女友两人,坐在门前的树下聊天。 「当时两个人还满恩爱,有说有笑,根本就不像会出事。大概今天凌晨两点多钟,我应酬完生意回家后不久,就听到他们在吵架,于是我出去看看,很远就望见他们两人,手上拿把刀在互砍,从屋外打到屋里。 「当时我觉得是别人的家事,也不好管就没过去看,接着没多久,就听说两个人都投井了。」该邻居告诉记者,就在出事后十余分钟,救护车就赶到现场,经过医生检查,发现女方已经当场死亡,男方仍有呼吸,当即抬上车送往医院急救。死者颈部缝了两百多针,抢救无效后死亡。 今天凌晨三点过后,记者赶到死者曾入住的医院。据杨某的主治医生说明,杨某被送到这所医院时,呼吸已经十分微弱。 「他的伤主要集中在颈部,脖子处被砍了七、八刀,最深的一刀刀口直入颈脖的三分之一处,已经伤及了大动脉,再怎么救也救不回来的。 「而且他身上还分布有一种锯齿状的痕迹,不好说是不是致命伤,不过伤口十分恐怖,我行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 有可能两人并不只用刀砍伤对方,还用锋利的锯子锯过!医生透露,手术进行三个多小时,光是颈部里里外外就缝了两百多针。但由于受伤严重,依然没能救回杨某的生命。死者家属还没联系到,死者杨某疑似并未离婚。 「杨某对这里的邻居说,小孩才出生不到一年,亲生母亲就跟他爸爸离婚走了!」 就在邻居议论两人事故的同时,不少居民对于杨某女儿的未来表示十分担忧。但当记者提及杨某并未离婚时,他们显得十分惊讶。 据邻居们说,杨某声称与前妻结婚后育有一女,由他母亲代为抚养,年龄在三岁左右。自从他一年前与现任女友同居后,两人一直感情不合,经常为一些小事争吵。 落井原因三个版本。就在记者向邻居们询问这对情侣吵架并落井的原因时,邻居说法不一。 说法一:不堪经济压力。 邻居马先生告诉记者,他到现场时,两人都已经出事,当时就是他将他们从井里救上来的。他猜测杨某两人是因为不堪经济的压力,才丧失生活信心。 「还不是没钱,有钱谁会吵架,两个人经常为钱吵架。」据马先生说,杨某称他们本来准备最近结婚,但经济压力非常大,而且父母也会随同他一起生活,两位老人因为年纪很大,体弱多病,而且行动已经不便。但当记者告诉马先生,杨某有豪宅别墅多处,并有另据有不菲的身家时,他显得难以置信,「这个人看起来老实,从来不显富。」马先生如是说道。 说法二:滥赌成导火线。据在现场围观一邻居所述,杨某平时脾气并不好,有赌博的习惯,她猜测是因为男子赌博输钱后心情不好,与女友发生口角才大打出手。「他女友也许觉得委屈就一下跳井了,男的估计看情人跳井后觉得愧疚,也就跟着跳了。」 记者随后从该小区附近一商店老板口中得知,就在出事的前一天晚上,这对情侣曾在她的店内打牌,当时两人没有任何要自杀的迹象。 而且以杨某的财力,赌博的输赢并不看在眼里。 说法三:逼死女友后自杀。由于水井井口很小,除了以上两种说法外,不少邻居对于死者的死亡原因表示怀疑。据一位邻居所述,他以前曾看过那口井,他认为女方的死十分可疑。 「那口井井口好小的,根本不可能两个人同时跳下去,而且两个人之前还用刀互砍,说不好是打架时男的不小心把女的逼下去,后来觉得自己脱不了干系,一害怕也跟着跳了。」不管两人的死法有多少可疑之处,终归已然死亡,活着的人再怎么揣测已经无济于事。只是不知道杨某还未离婚的妻子,和他的三岁女儿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有什么想法。具体的案件侦破警方已经在着手进行,相信不久后便会有答案。本报会继续追踪报导,请关注本报最近的新闻。 实习记者:怡江 随着这份新闻手稿后边,还附了几张照片,照片上有一男一女,背景是停尸房。这对男女身上都有十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男人的脖子上还有一条极长的缝合痕迹。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令人感到难以置信的是,男女双方身上分布的、大量如同锯子割过的伤痕。锯齿很锋利,切开肉如同熟练的人割开牛排似的,干干净净。 我打了个寒颤,脸色变得惨白起来。这些伤痕除了小一点外,居然和二楼木地板上突如其来出现的裂痕一模一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 隐约中,我内心深处有一个很不符合逻辑与现实的猜测,但是这种猜测却盘踞在心里一直难以消除。于是我转头问时悦颖:「你能不能找到你姐夫的头发,或者身体某部位的东西?」 「你要这些干嘛,恶心死了!」时悦颖诧异的道。 「有用!」我答道:「你不好奇二楼裂痕里的血,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吗?」 「你的意思是说……」她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顿时全身僵硬,许久才拼命摇头,「怎么可能!姐夫可是死在离这里有三个小时车程的地方,他的血怎么可能又从二楼的木地板里冒出来!」 「但你不觉得奇怪吗?」我用手敲着沙发。 「他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九分,而我是凌晨三点十一分醒来的,于是来到走廊上溜达,发现了裂痕,然后和妞妞谈了一下话。现在想起来,裂痕冒出血液的时间,正好是三点十九分,你姐夫死亡的那一刻!」 时悦颖低下头不语,显然还是难以接受。 不要说她,就算是我,至今对自己的这个想法,也抱着太多的怀疑。但这件事上总是透着一层诡异,很难用常理去解释,所以,姑且就听信直觉一次吧。 她似乎也在动摇了,什么也没说,走上楼到她姐姐的房间里,不久后拿了一件衣服出来,「这是姐夫的外套,你看上边有没有他的头发。」 我迅速找了一遍,还真找到了几根。从兜里掏出一个袋子,将头发和刚才收集到的血液放在了一起。 「你要他的头发干嘛?」时悦颖见我做的仔细,忍不住问。 「明天拿到黑市医院去检查DNA,如果运气好的话,三个小时就能拿到结果。」我头也不抬的答道。 「这里还有黑市医院?」她惊讶道。 「每个城市都有黑暗的地方,黑市里什么都有,只要你有钱,就连人的器官都能买到,更何况是检查一下DNA这种事情。」 「好,就算有吧,但你为什么会知道普通人都不知道的东西?」时悦颖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你不是失忆了吗?」对啊,我不是失忆了吗?为什么我会知道黑市,而且还清清楚楚明白它的位置。难道我没失忆前去过,而且还经常去?突 然一种剧痛从大脑深处传了出来,痛得我难以忍耐,我拼命的抱住头,倒在地上疯狂的滚动着。 「你怎么了,小奇奇,你怎么了……」我听到了时悦颖惊惶失措的喊叫声,但是那个声音却离我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终于,我晕了过去。 注三:转归,这是英国一位著名作家的话。意思是,死亡是一种升级后的疾病。 第五章 螳螂(上) 「沉溺池一定有一套它自己判断的标准,又或者只在特定的时候,许下承诺才会起作用。所以我才坚持来采访时女士。」 所谓的昏迷,是意识障碍的最严重阶段,是高级神经活动的高度抑制状态。昏迷时,意识清晰度极度降低,对外界刺激无反应。 程度较轻者,防御反射及生命体征可以存在,严重者消失。昏迷既可由中枢神经系统病变引起,又可以是全身性疾病的后果,如急性感染性疾病、内分泌及代谢障碍、心血管疾病、中毒及电击、中暑、高原病等均可引起昏迷。 但我的昏迷症状明显不同,至少,并非因为疾病,而是因为大脑的自我保护功能。这是我醒来后,时悦颖转述医生的话。那我为什么会失忆? 失忆原因可分为心因性失忆症,脑部受创和解离性失忆症,主要是意识、记忆、身分或对环境的正常整合功能遭到破坏,因此对生活造成困扰,而这些症状却又无法以生理的因素来说明。 患者不知道自己是谁,而且会经验到有很多的「自己」。 现在,我确实不知道自己从前是谁,但我很清楚的确定,自己只有一个,不会有那种,被从前的记忆喧宾夺主,时不时改变人格的现象。 至少现在还不会。当然,我的大脑里确实会在自己需要时,冒出一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浮现的大量知识,那些知识往往唾手可得、十分方便,这也令我对从前的自己越发感兴趣起来。其实,我很想查清自己遗失掉的人格,但却不由自主卷进了时家的怪异事件中,至今抽身不得。我的行李究竟到哪里去了?谁因为什么目的偷走的?行李里到底有些什么?我从前是谁?为什么会拥有如此丰富的知识?我花费那么多的时间来学这些东西,又是为了什么?而又是谁想要杀掉我? 一切的一切,许多疑问在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安静下来时,不断的涌出。我的好奇心如同炽热的烈火,几乎要将自己焚烧的一乾二净,我的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刻就跑出去调查清楚。 但理智告诉我,这件事并不会太容易,还不如将时家的问题,调查个水落石出后再做打算。毕竟时家的事情,我也同样十分的感兴趣! 我所在的病房还是自己失忆时的那一间,看来自己和这个房间还不是一般的有缘分。醒来时,时悦颖正坐在我身旁的椅子上,头枕手臂,趴在病床上,看起来睡得并不好。可能我坐起来的动静很大,她立刻就清醒了,顿时展露出灿烂的笑容,用手擦着眼睛道:「你醒了?医生说要不了几个小时,你自己就会醒过来,还真被他说中了。哼,要是你有什么大问题,看我不拆了这家破医院!」 ……这个直率的女孩子,实在有个性到让我无法理解,不过我倒是十分喜欢。 「我昏迷了多久?」我摸着额头问,头还是隐隐有点痛,人体真是奇妙啊,据说妞妞从楼上掉下来时,只砸到了我的脊梁,并没有对头颅进行直接的冲击。但就因为这种非直接的冲击令我失忆了,还让我时不时的昏迷一两次。 「大概有七小时十九分零五秒。」她想也没想就答了出来。 「那现在是十点过?」 「十点四十一分。」 「哦,你姐夫的事情进展的怎样了?」我的头痛如同潮水一般退了下去,精神也好多了。 「没有太大的进展,警方来过,例行问了些问题,做了下笔录就走人了。」时悦颖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这件事里还有些内情?」我立刻来了兴趣。 「嗯,这个内情有些大!」她小心的看了看四周,凑到我耳边小声的讲道:「根据姐姐上边的关系网传来的消息,姐夫和他的婚外情情人或许不是自杀,凶手另有第三个人!」 「还有呢?」我继续问。 见我不惊不诧的样子,时悦颖反而惊讶起来,「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差不多,从那篇新闻稿的描述以及照片上传递的信息,他们的死并不是两个人便可以做到的,肯定有第三方外力因素。」我淡淡道:「有注意到照片中尸体上那些不规则排列的锯齿状伤痕吗? 「两个尸体上都有出现,假如你比对一下两具尸体就知道了,那种伤痕手法极为熟练,锯齿部位利落整齐,显然都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假如他们用锯子互砍对方,绝对不可能造成这么相似到几乎一模一样的锯痕。 「况且,一男一女力气相差本来就很大,还要排除躲避时的不可测因素。结论就是,肯定有第三者在现场,那个第三者很可能就是凶手。」 时悦颖这时才想明白,急忙掏出那份复印资料,就着照片一一对照。许久抬起头来,脸色变得惨白,「那究竟是谁杀了他们?」 「不知道,或许是你姐夫的仇家,也可能是女方的前任情人。总之,对方绝对是个杀人高手,面对那种情况,手居然都没有一丝抖动。 「你看他用锯子割出的痕迹,就连一点刮痕都没有。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我缓缓说着:「说不定,是他们的仇家买凶杀人。」 「那你说,姐姐会不会也有危险?」时悦颖紧张的问。 「我不清楚,具体的事情,等会我们好好问问时女士。问问她那个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老公有什么仇家。如果是她老公的仇家,她就有麻烦了!」 我思忖片刻,一个翻身下了床,「实在坐不住,有太多线索需要去查,我可不能待在医院里生锈。悦颖,帮我去办退院手续,我们先去黑市一趟!」 从黑市回到时家时,已经过了下午一点,时女士带着女儿不知去向,打手机也联络不上,一直关机。时悦颖有些心不在焉,于是我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气氛很压抑,没人有心情说话,更不知电视里在演什么肥皂剧。又等了半个小时,她的手机终于响了。她看了一眼递给我,「是黑市医院的。」我迫不及待的接通,听完后缓缓的将手垂了下去。不知为何,全身都有一种无力的感觉,就像在这件超出常规与想象的事情上,我实在没有办法找到着力点,虚虚的,没办法处理。 「结果怎样?」时悦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估计她现在不是一般的紧张。我用力吞下一口唾沫,声音低哑的道:「根据头发和痕迹里冒出的血液检测,是同一个人!」 「怎、怎么可能!」时悦颖结结巴巴的说着,显然难以接受。 我默然。时悦颖的姐夫杨名染,是死在离这里足足有三个多小时车程,相距差不多九十公里的地方。 但就在他死亡的同时,他的血液居然从九十公里外,自己家的别墅二楼木地板上的一道伤痕里,流了出来,这件事情不管告诉谁,估计都不会有人相信。 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亲自采集的标本,恐怕我也会认为,告诉我这件事的人,刚从疯人院里逃出来。但事实就摆在眼前,我没有能力推倒。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时悦颖感觉很害怕,怕的凑到我身边,拼命的想找个位置钻进去。于是她钻进了我怀里。 「不要问我,我也很想知道。」我苦笑,轻轻用手拍着她的脊背,「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据你说,妞妞从前是一个乖巧的孩子,最近却莫明其妙的开始行动古怪,还会说些令人搞不懂的东西。 「你的姐姐最近也常常被鬼压床,睡眠很糟糕,声称见到了一个绿色的影子,坐在她身上压她。而我也不只一次的看见有道绿色的虚影,在别墅附近出现。 「还有花园里那个古怪的足迹。木地板上和你姐夫以及情妇身上一模一样的痕迹……我想,一切都有原因,只是那些原因我们还没有接触到!」 「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接触到?等人全都死光的时候?!」时悦颖有点情绪激动。 「我想,是时候好好问时女士一些问题了。」我想了想又道:「或许,她能给我们答案。」正说着,门铃声就响了起来。 墨非定律说,当你越讨厌一个人时,他就会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你的面前,而当你想见一个人时,又怎么都找不到他。 这个定律恐怕对我无效,当我想找一个人的时候,没有刻意去找她,那个人就自动送上门来了。来的客人是一男一女。女的大约二十四、五岁左右,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色休闲服,并不算漂亮,但是却给人一种干练健康的感觉;男的有三十岁,北方人特有的高大结实。 「你好,我们是江陵早报的记者,我叫怡江,这位是摄影师,秦汉;我们想采访这里的女主人。」女性笑容得体,很爽快的说明了来意。 「你就是怡江?」我有些惊喜。 「你认识我?」她彷佛并不那么意外。 「算认识吧,只是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罢了。」我哈哈笑着:「我最近都在看你写的新闻,很直观,让人有种身历其境,很想继续将那些案子追读下去的冲动。」 「谢谢。」怡江被我夸奖的有些脸红。 「好吧,我也开门见山好了,我知道你们的来意。」我坐在沙发上,示意他们坐下,不经意的给了时悦颖一个眼色。时悦颖很上道,站起身招呼佣人倒茶水,等茶端上来了,我才缓缓道:「你们是想来采访吧,对不起,我们拒绝!」 「为什么?」怡江身后的摄影师秦汉脸色顿时变得通红,果然是东北大汉,性子直。 怡江冲他摆摆手,不慌不忙的问:「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她是时女士的妹妹时悦颖。」我指了指时悦颖,我指了指我自己,「我是她的男友。」听到我将自己介绍为她的男友,时悦颖立刻羞得血颜上冒,低下头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们能代表时女士她自己吗?」怡江细声细气的说,但言语却有些咄咄逼人。 「当然能,毕竟时家是个大家族,大家族有个通病,就是害怕丢人。」我微笑着,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老公和人同居,留下她独守空房,最后居然死在了情妇那里,这不算是一件值得推广的事情,能不暴露出来,就没有人想提及。 「我想,不管时女士的家族,还是时女士她自己,恐怕都不愿接受采访吧。」 「我想,这恐怕只是先生的片面猜测。」怡江耸了耸肩膀,「不如先将时女士请出来,如果她实在不愿意接受采访,我们立刻就走,绝对不会强迫。」 「先不谈这个,我有个私人问题想知道,怡江小姐追着这条新闻线索,究竟是为了报社,还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呢?」我淡淡问。这个问题很有考究的地方。 今天凌晨我拿到了怡江写的新闻手稿,但是在今天早晨的江陵早报上,却没有任何关于这件事情的报导,估计是时女士的家族对报社施了压力,将事件封锁起来,而怡江的新闻稿也被扣住。在这里不得不提及一下时女士的家族。时家在这个城市很有权力,虽然这个家族不是首府,但却称得上是最有势力的家族。他们的势力扎根在城市各个权力机关,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如果想要将一个小小的事件封杀住,实在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何况,这件事原本就十分的不光彩。 「报社高层应该已经告诫过你们,不要再调查这件事的,对吧。怡江小姐,我知道你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但你也并不会笨到,单纯因为某个富豪权力家族的入赘女婿,惨死在情妇家中,就冒着丢掉饭碗的危险查根究柢。 「要知道,现在工作不好找,就算一个十分有才华,如你一般的女强人,要再找回这份工作,也极度的不容易。除非,这个事件,确实值得你固执的探究下去,甚至不惜丢掉工作。」 我笑得越发的灿烂,「或许,这件事并不简单,深奥到无法用常理形容!」这次轮到怡江脸色惨白了,她看着我,许久才结结巴巴的道:「你究竟是谁?」 「抱歉,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苦笑,「总之我醒来的时候,已经陷入这个事件中,现在抽身都困难了。」 「什么意思?」怡江越听越迷惑。 「这是私人秘密,你不需要知道,还是让我继续揣测一下你的目标吧。」我抿了一口茶水,舒服的靠在沙发上,「我昨天花了小小的时间,查了你写的一些新闻,发现了许多有趣的东西。」 「首先是二00七年五月三十日星期三,那天在塞纳-马恩省河小区,发现了三具怪异的尸体,两女一男,死的极为怪异。两具女尸的内脏皆被凶手用菜刀一块一块割下,喂入了男尸的胃中;而男性致死原因为胃部破裂,内脏遭受大量压迫。 「当时你在新闻中写道『三名死者关系暧昧,疑为三角恋。只是不知凶手为何用此种残忍的手法,将三名受害人杀害,三名受害人和凶手又是怎样的关系?』我认为,你好奇的开端就是在这里。」 顿了顿我又道:「接着是,二00七年六月七日星期四。在青杨小区B栋发生了两男两女惨死的案件,死状恐怖,疑似遭到古代酷刑『梳洗』的事件,具体情况我就不再复述了,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总之,虽然你在文中说『余某、周某、李纹、张姓男子,身上都出现了用铁刷子梳过的痕迹,这与古代酷刑—『梳洗』极为相似。而且四个人都有具体的关联,周某是余某的妻子,而周某同时又与张姓男子和李纹有染。 「『不知道四人死亡的原因,究竟会不会与此有必然的关联。』其实是在暗暗传递一个信息—这个事件,有第五个人在现场,那个人便是凶手!」 「最后便是时家入赘女婿,杨名染死在情妇家里的事情,感情原本很好的他们突然在凌晨对砍,还双双落井死亡。不但如此,身上还分布着一种死者两人都不可能造成的锯齿状伤痕,这或许也是个有第三者在场的信息。」 我刻意将语速变慢,一字一句的缓缓问:「怡江小姐,请你告诉我答案,你是不是认为,这三起案件,都是同一个变态的杀手所为?」 怡江全身都抖了一下,许久都没有说话,似乎内心在不断挣扎着什么。 「好了,我把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现在是该怡江小姐表现诚意的时候。如果您有足够的诚意,恐怕我们能够合作,共同将这些事件的黑手揪出来,对这件事,我很感兴趣。 「何况这个无序的连环凶杀案,我们只知道三件,或许还有更多隐藏在这个城市的其它角落里,只是没有被发现罢了!」我循循善诱,不断蛊惑她:「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们合作!」 终于,怡江毅然的抬起头,和她身旁的秦汉,交换了下眼色,咬住嘴唇,缓缓的吐出了三个字:「沉溺池!」 「什么?」我一时没有听明白。 「沉溺池,这就是我们找到的真相!」怡江解释道:「不管你相信不相信,这个城市出现的怪异死亡事件,确实有许多没有报导出来,不过它们唯一的关联就只有一个地方,便是沉溺池。」 「对不起,我搞不太懂。你口中的沉溺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有些胡涂了。 「这个我知道。」时悦颖拉了拉我的衣角,「沉溺池在城市西面,大约有五十公里的蓄村山里,很有名。据说它是两个井组成的,一子一母,也就是俗称的子母井,这两口井相隔了一点五公里左右,但是里边传说是相通的。 「因为这两口井不论春夏秋冬,井里的水也都保持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一点不多,一点不少,很平衡。而且一年四季不管天干旱成什么样子,都不会缺水,很神奇!」 「不错!」怡江把话接了过来:「『沉溺』,在这个地方的方言里,又读作『承诺』。所以『沉溺池』也就是『承诺池』。 「据说,如果在这个子母井前,男方站在子井处,女方站在母井处,同时喊出同样的承诺,两个人就一定会幸福。不过,这只是一个笑话罢了。」 怡江冷笑了一声:「我早在一个月前就发现,城市里有现场诡异的死亡事件,主角全都是情侣。我越查越是心惊,他们死 态全不相同,但都死的很惨,有些甚至惨的让人根本不会联想到,他们曾经是活生生的人。 「开始时我还以为这些案件的背后,有个变态杀手,但渐渐的,我的想法开始改变了。沉溺池,最后我发现沉溺池,是所有死者中唯一的关联。 「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经在沉溺池前许下过承诺,但是都违背了自己的誓言。离婚,背叛,外遇,于是他们无一例外的死亡了!」 我打了个寒颤,「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违背了在沉溺池前许下的誓言,然后沉溺池杀掉了他们?」 我难以置信的摇着头,苦笑,「这个结论实在太有想象力了!」 「我就说你不可能会相信吧,毕竟这实在超出常理太多。不过,我不求你现在相信!」怡江也苦笑起来,笑容略微有些憔悴,「先生,你知道吗?一般正规的誓言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想要达到的目的,例如我爱你,我们一定要在一起,永不背叛,永远幸福。然后是第二部分,如果没有实现的处罚,例如,吃第三者的心脏撑死,受古代酷刑『梳洗』而死等等。 「无一例外的,那些人都应验了他们发誓时,许下的死亡方法。而且不只他们两人要死,就连和他们有关联的,直接参与、破坏他们之间承诺的人,也会以相同的方法死掉!」 我摸了摸额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沉溺池是个很出名的地方,出名到时悦颖这种粗神经的人都知道,那么专程前去许愿的人一定会有很多。 「要知道现代人的感情,原本就很薄弱,今年的离婚率甚至比结婚率还高了十个百分点。离婚对于人类而言是最大的背叛。那些在承诺池前许下过愿望,而又背叛对方,甚至离婚的人,肯定更多,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死亡了。死掉的只是少数而已,这件事你又能怎么解释呢?」 「这就是我想探寻的真相!」怡江缓缓道:「沉溺池一定有一套它自己判断的标准,又或者只在特定的时候,许下承诺才会起作用。所以我才坚持来采访时女士。」 「你认为我的姐姐也和姐夫,在承诺池前许下过承诺?」时悦颖紧张的问。 「很有可能,毕竟你的姐夫杨名染,和他的情妇死的实在太不正常了,警方都没办法查证,估计这个案件最后也会不了了之。」怡江点点头。 「那你的意思是,姐姐也会以当初承诺时,同样的方式死掉?」时悦颖脸色惨白。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的姐姐,她是个例外。所以我才冒着丢掉饭碗的危险,执意过来采访。」 怡江面色凝重的解释道:「一般而言,在我看到的所有『沉溺池』案件中,全部的相关者,都是在同一个时段,也就是时间差不会偏离二十分钟的范围内死亡的。 「但你的姐夫在昨天凌晨三点十九分死去,而她的情妇也在凌晨三点九分死掉。可是你的姐姐却直到现在还活得好好,所以我也很迷惑。」 「我明白了,你来采访,主要是想知道时女士,究竟有没有在沉溺池前许过愿望,如果许过,究竟是许下了什么愿望,对吧?」我沉思片刻道:「没问题,我会帮你问的。」 「谢谢,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结果请打电话通知我。」怡江点头,爽快的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然后站起身和她的搭档离开了。 我将他们送出门,便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思考着。 「喂,你在想什么?」时悦颖明显有点心不在焉,终于忍不住用手推了推我。 「没什么。悦颖,你相信她的话吗?」我抬头问。 「不、不知道。」她迟疑的回答。 「看来你是相信了。嘿,真有点搞笑,虽然很不合逻辑,而且难以置信,但是,我居然也有点信了!」我苦笑着,深深吸了一口气。 「悦颖,有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联络到你姐姐,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恐怕,她会十分的危险!」 还没等她打电话去联络,电话已经急促的响了起来…… 第六章 螳螂(下) 「你是谁?」她问。 「不知道,你忘了,我正在失忆中。」我笑笑的摇头。 「真的失忆了?」 「我发誓!」时女士一直都很温柔的目光,猛地变得锋利起来。 所谓承诺,翻开《辞海》就能准确的得到解释。这是人与人之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所说的、具有一定憧憬的话,一般是可以实现的。 〈一〉承诺必须由受要约人作出。要约和承诺是一种相对人的行为,因此,承诺必须由被要约人作出。被要约人以外的任何第三者,即使知道要约的内容,并对此作出同意,也不能认为是承诺;被要约人,通常指的是受要约人本人,但也包括其授权的代理人。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其承诺都具有同等效力。 〈二〉承诺必须在有效时间内作出。所谓有效时间,是指要约定有答复期限的,规定的期限内即为有效时间;要约并无答复期限的,通常认为合理的时间〈如信件、电报往来及受要约人考虑问题等所需要的时间〉,即为有效时间。 〈三〉承诺必须与要约的内容完全一致。即承诺必须是无条件地,接受要约的所有条件。 据此,凡是第三者对要约人所作的「承诺」;凡是超过规定时间的承诺〈有的也叫「迟到的承诺」〉;凡是内容与要约不一致的承诺,都不是有效的承诺,而是一项新的要约或反要约,必须经原要约人承诺后,才能成立合同。 关于承诺有效要件,大陆法系各国要求较严,非具备以上三要件者,则不能有效。 而英美国的法律,对此采取了比较灵活的态度。 例如,美国《统一商法典》规定,商人之间的要约,除要约中已明确规定承诺时,不得附加任何条件或所附加的条款,对要约作了重大修改外,被要约人在承诺中附加某些条款,承诺仍可有效。 承诺可以书面方式进行,也可以口头方式进行。通常,它须与要约方式相应,即要约以什么方式进行,其承诺也应以什么方式进行。 对于口头要约的承诺,除要约有期限外,沉默不能作为承诺的方式,承诺的效力表现为,要约人收到受要约人的承诺时,合同即为成立。口头承诺,要约人了解时即发生效力;非口头承诺生效的时间,应以承诺的通知到达要约人时为准。一般认为,承诺和要约一样,准许在送到对方之前或同时撤回;但迟到的撤回承诺的通知,不发生撤回承诺的效力。 从这些数据里可以看出,情人之间的承诺,有着许多不可预测性和随意性,也不可当作法律效应的参考。当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热闹时,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话都能说出口。 而热恋中的人,公认的智商为零,当然不可能去考虑,承诺是不是会兑现,而假如无法兑现的话,自己究竟会怎样…… 不知道沉溺池是怎么判断承诺标准的,但是,看得出它在怡江的判断中,是一个执法者,默默地执行着背叛承诺后的处罚。在这件事上,我无法识别真假,老实说,我现在的思绪很乱,一方面对这件事无法接受,一方面又在大量的证据前徘徊。至少有一件事我就难以解释,时悦颖姐夫的血液究竟是怎样,以什么形式,为什么会在他死亡的那一刻,从二楼地板的裂缝里冒出的。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地板上以及两个死者身上,分布的利落锯齿状痕迹,又是代表着什么呢?难道是时女士以及她老公,曾经在沉溺池前许下的承诺中的一部分?他们俩究竟有没有在池前许下过承诺呢? 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找到时女士,让她来给我解惑。或许,事情的关键答案,全都在她的身上。 突然脑中冒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似乎那些伤痕在记忆里有些印象。飞降!对了,记得有一种叫做飞降的降头术,与虫降类似,都用蠹虫或者尸毒。 不同的是虫降、药降,必须对受害人进行直接物理接触性的「种降」,也就是说受害人必须误吃毒蛊。而飞降可以在远距离对受害人进行直接攻击,这点上和咒降一样。 飞降依靠被实降个体的所在位置定位,而且运用飞降的人,必然是精神力量修为很高的巫师。飞降法术仪式中,焚烧尸油和万千蠹虫,黑烟飞升,巫师在了解被降者当时的地点后,通过意念冥想和符咒的控制,使黑烟飞袭被降者。 不过距离有一定限制,且不能在阳光普照时进行,通常在污秽气息最重的凌晨。飞降可以说是集合万千毒物和尸油,聚合成一种邪气和死气,这种邪气即是世界上最可怕最恶意「诅咒」。 似乎自己没有失忆之前,曾经看到过类似的锯齿状伤痕,而且和飞降有很大的联系!说不定,杀掉杨名染以及他情妇的真凶,就是一只和飞降原理一样,巨大的实体化后的昆虫。 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总之心底已经有点相信沉溺池杀人的故事,再掺杂一点降头,也似乎无关大雅了。切,都不知道现在自己的状态,是原则放弃,还是自我怀疑。扯远了,继续说电话响起的事情。来电话的是跟着时女士一起出去的佣人,她说时女士出了点意外,现在正在医院治疗。 时悦颖紧张兮兮的立刻拉着我就向医院赶。还是我失忆时住进去的那家医院,就连病房也一模一样,不禁让我怀疑,这间病房是不是被时家给包了。 去了之后居然发现她的姐姐优雅的坐在病床边削苹果,脸上带着愁容;妞妞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少有的安静坐着。病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男子,大约三十岁,似乎刚从乡下出来,身上穿着农村也很少有人穿的粗布衣服,估计是工人。 「怎么回事?」时悦颖焦急的问:「姐姐,不是说你出了点意外吗?」 「佣人可能太紧张了,没说清楚。」时女士苦笑着。 「今天我出门购物的时候,正上方一个招牌突然掉了下来,还好这位先生一把将我推开,否则我就死定了。不过他的情况很不乐观,牌子刚好砸在他的额头上,医生说虽然做了紧急手术,但还是有生命危险,很可能活不过三天了!」 「太可恶了,那家店的主人呢,你有没有报警?」时悦颖一脸的害怕,咬牙切齿的说。 「人家也不是故意的,算了。」时女士叹了口气。 「姐姐,你就是老这么心软,姐夫才会什么都不怕,用公司的钱长年累月去外边花天酒地,最后还死在了情妇家里……」她恼怒的说,似乎感觉到说出了不该说的话,脑袋低了下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我也看开了,毕竟我和他曾经真的爱过,后来弄成这样,我们双方都有原因。」她的姐姐笑着抱过自己的女儿。 「你看,我还有妞妞,有她在,我就很满足了,等这件事告一个段落,我就带妞妞到瑞士去。听说那里有个儿童心理医生很有名气,肯定能治好妞妞的病。」 「时女士,那家砸到你的商店在哪里?」我插嘴道。 「就在双岚步行街,进了入口不远处。怎么?」时女士条件反射的答了。 「悦颖,你在这里陪着你姐,我去双岚街看看。」我站了起来。 时悦颖看着我,突然浑身一颤,「你的意思是……」 「很有可能,所以我一定要去查查。」我说完便走出门,招了一辆出租车向东去了。 双岚步行街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方,是一条整个西北部都很出名的购物街。不过今天的气氛明显有些异常,恐怕下午的突发事件还余悸犹存。很轻松就找到出事的地方,那家店铺早已大门紧闭,我向上瞧了瞧,果然有一个原本在五米多高位置的招牌掉了下来,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金属支架。而那个掉下来的招牌就丢在不远处的拐角,恐怕是等着警方来调查。可能是直到现在还没有人报警,记者倒是看到了几波,不过警察一个都没瞧见。 并没有人注意到我,于是我很安心的走到招牌的附近调查起来。没什么太多值得描述的,只是个很普通的招牌,有三米宽,一米高,很沉重,至少我一个人绝对托不动。五米高度加自由落体的速度,那个工人没有当场死亡已经很幸运了。说起来,一点事情都没有的时女士,是不是更加的幸运呢? 慢慢观察着,突然,招牌的断口处引起了我的注意,金属断口很整齐,就如同使用锋利的锯子,在瞬间锯开的。果然,这次的事件并不是个意外,又是锯齿状痕迹!看来以后这种麻烦,还会不断的发生下去,直到她死掉为止。 我拨通了时悦颖的电话,沉声道:「悦颖,是我。」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她急促的问。 「嗯,情况很不乐观,恐怕怡江的猜测是对的,你的姐姐和姐夫可能真的在沉溺池前,许下过某种关于锯子的承诺。」我顿了顿,「总之,她现在很危险,尽量不要让她单独待着。医院里不安全,复杂的器械太多了,很容易造成意外状况, 把她劝回别墅里,就待在客厅中,客厅够空旷,而且一目了然,就算有什么突发事件,也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快点!我准备点东西,马上就回来。」事情越来越棘手了,不知道没有失忆前的自己,有没有遇到过这么刺激的事情。恐怕,遇到过吧! 「很有可能,所以我一定要去查查。」我说完便走出门,招了一辆出租车向东去了。 双岚步行街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方,是一条整个西北部都很出名的购物街。不过今天的气氛明显有些异常,恐怕下午的突发事件还余悸犹存。很轻松就找到出事的地方,那家店铺早已大门紧闭,我向上瞧了瞧,果然有一个原本在五米多高位置的招牌掉了下来,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金属支架。而那个掉下来的招牌就丢在不远处的拐角,恐怕是等着警方来调查。可能是直到现在还没有人报警,记者倒是看到了几波,不过警察一个都没瞧见。 并没有人注意到我,于是我很安心的走到招牌的附近调查起来。没什么太多值得描述的,只是个很普通的招牌,有三米宽,一米高,很沉重,至少我一个人绝对托不动。五米高度加自由落体的速度,那个工人没有当场死亡已经很幸运了。说起来,一点事情都没有的时女士,是不是更加的幸运呢? 慢慢观察着,突然,招牌的断口处引起了我的注意,金属断口很整齐,就如同使用锋利的锯子,在瞬间锯开的。果然,这次的事件并不是个意外,又是锯齿状痕迹!看来以后这种麻烦,还会不断的发生下去,直到她死掉为止。 我拨通了时悦颖的电话,沉声道:「悦颖,是我。」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她急促的问。 「嗯,情况很不乐观,恐怕怡江的猜测是对的,你的姐姐和姐夫可能真的在沉溺池前,许下过某种关于锯子的承诺。」我顿了顿,「总之,她现在很危险,尽量不要让她单独待着。医院里不安全,复杂的器械太多了,很容易造成意外状况,把她劝回别墅里,就待在客厅中,客厅够空旷,而且一目了然,就算有什么突发事件,也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快点!我准备点东西,马上就回来。」事情越来越棘手了,不知道没有失忆前的自己,有没有遇到过这么刺激的事情。恐怕,遇到过吧! 我隐约的觉得,从前的自己之所以知识丰富,拼命不断吸收来自各方面的一切,就是为了应付超出人类想象力之外的事件。当然,这也不过只是猜测罢了,如果要弄清楚,还是要等到记忆恢复后才会知道。 唉,自己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抽出时间去解决记忆问题呢?搞得越来越胡涂了,自己这么累,还弄得身处险境,都不知道是为了些什么!来到黑市,我高价买了一把貌似德国制造的手枪,以及二十发子弹,然后回了时家。有些事情终究要去面对的,虽然不知道手枪有没有用处,但是至少能有个心理依赖的东西,聊胜于无。 我抬头望向天空,西移的太阳托扼着附近的高楼,将它们长长的影子拉扯到了远处,天空一片蔚蓝,很美,美的让人心灵也平静了下来。在这样的环境中,这样美丽的天空下,真的会有人类无法解释的神秘力量存在吗? 或许,晚上,就会得到答案!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笑起来,内心深处稍微有些悸动。我等着,你就给我快点来吧! 回到时家正好是下午四点。时悦颖和她的姐姐坐在空旷的客厅中,见我进来,时女士仰头皱着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疑惑的问。 「悦颖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了。」她喝了一大口手中的红酒,「我会死,对吧?其实,昨天晚上我就应该死了。和我丈夫一起死掉!」 「你相信沉溺池的故事?」我有些诧异。 「我没办法不信,其实,最近我稍微都有一些感觉到,这个别墅里有一个不干净的东西一直在窥视着我,妞妞,还有他。大约三个月前,一切都开始不正常起来。」 她苦笑,「原本活泼开朗的妞妞变得内向,神经质起来,还会常常莫明其妙的说胡话;而我也是同时出现鬼压床现象,还看到一个绿色影子在房子里乱窜;而他,我的那个丈夫,他三个月没回来,我也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不过看他和他的情妇死的那么凄惨,估计他们才遇到了最大的怪异状况。」我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你怎么会觉得自己会死?」 「其实,我昨晚,就在被你们吵起来之前,凌晨三点左右,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 「我梦见那个绿色影子变得清晰起来,它是一只很大的昆虫,具体是什么我忘了。不过有一点我很清楚,它把我当作猎物,一直徘徊在我的周围。而且,它现在已经饿了……」 时悦颖的脸色吓得惨白,紧紧的抓住了姐姐的手:「姐姐,你在说什么胡话。梦是反的,你一定没什么危险。」 「不,我自己的情况我清楚,他和他的情妇已经死了,就要轮到我了。可惜,我们连累了妞妞!」时女士用力抱着自己的孩子,轻声哭了起来。 「说不定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既然你昨晚没有死,就证明沉溺池的诅咒并不是绝对的。」我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可以告诉我们吗?你和你丈夫当时许下了什么承诺?」 「在这之前,你能不能也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应我一件事?」时女士想了想,抬头问。 「你说。」我皱眉,都这样了还跟我谈条件,大家族养出来的女人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你是谁?」她问。 「不知道,你忘了,我正在失忆中。」我笑笑的摇头。 「真的失忆了?」 「我发誓!」 时女士一直都很温柔的目光,猛地变得锋利起来,她用力看着我,许久,才缓缓道:「我相信你,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你怀着某种目的接近我们,现在看来是我多心了。你很桀骜不驯,不是那种甘于被人利用的人。」 搞了半天我一直被人怀疑,不过也对,哪有人失忆失的那么丢脸的! 她抬头望着天花板,又沉吟了许久,轻轻道:「时家是一个大家族,在我结婚不久后,父母就因为意外去世了。根据遗嘱,我和妹妹一人得到了一半的遗产。 「不过家族里有许多人对这两份遗产多有窥伺,恨不得立刻抢到手。悦颖年纪还小,而且一直都很单纯,如果我不在了,所有遗产肯定都会被抢走。我的要求是,我想请你在我死后照顾她!」 「姐姐,你不会死!你怎么会死!」时悦颖扑在姐姐的肩膀上哭了起来。 「我答应你。」我看着她俩悲伤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一软。 「好,那我就把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们!」时女士强笑着,靠在沙发上,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的,大眼睛似乎在望着我,但视线的焦距却早已穿过我,穿过墙壁,落到远方去了。 「认识他的时候,我才二十岁,父母把我保护的很好,所以我一直任性的认为,爱情这种东西,只要爱对方,而对方也爱自己就足够了。我们相识到恋爱只用了一个月,我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离开他了。 「但是这段恋情,遭到了我父母的强烈反对,不光因为他穷,还说他不务正业、不思进取、好吃懒做,是个不值得依靠,一无是处的男人。这些东西我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父母都是对的……但已经晚了。 「当时的我只是一个小女生,小女生总是喜欢听甜言蜜语,那些虚无缥缈的话令我飞到了天上,爱他爱的无可自拔。说实话,我当时看男人的眼光,还远远比不上我的妹妹,至少她看中的男性,很可靠。 「他只用了一个月就把我骗上床,我们海誓山盟,发誓要永远在一起,但父母的反对却令我很疲倦。有一天他听说了沉溺池的故事,就拉着我去许愿。 「我很高兴,那时我觉得他是真的爱我,真的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甚至为了和我在一起,不惜去求助鬼神。到了沉溺池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过了,我们根据传说,商量了一个承诺,决定在同一个时间说出来。 「我和他从沉溺池的中央,一起开始向两边走,当我站到母井前时,刚好凌晨三点十二分,我们相约凌晨三点十九分,一起将那个承诺喊出来。但就在那一刻,我迟疑了,突然觉得好害怕,我站在井口,井中不断有凉风在向上冒。 「冰冷的湿气中带着一股血腥味道,那股味道我至今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但是我爱他,我鼓足勇气想要将承诺向井中喊出来。可是那时还太小,勇气也太弱,就那几个字,已经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终究,我没有将承诺全部说出来! 「可鬼使神差的,从沉溺池回来,父母居然答应了我们的婚事,条件是让他入赘时家,结婚的嫁妆就是这栋房子。 「爸妈还将他安排进公司里工作,我们新婚开始的头一年确实很美好,他对我照顾的无微不至。但第二年渐渐就露出了本性,开始不太爱回家。当我父母去世后,他更是很难回家一次,甚至公然和情妇同居起来。我真是瞎了眼睛才会嫁给他,那时,我真的太傻了!」 我有些惊讶,「你并没有对着沉溺池说出承诺?」 「应该是吧,最多只说了三个字!」时女士想了想回答道。时悦颖顿时开心起来,「那就是说我姐姐不会有危险了!」 「恐怕没这么简单,」我迟疑的摇头,「我们不知道沉溺池对承诺的标准,但很明显,它记住了承诺,而且施行了惩罚。我不认为你姐夫和他情妇的死,只是偶然造成的。」 「但是姐姐并没有死啊!」她倔强的说,有点自欺欺人的迹象。 「但你姐姐的梦又是怎么回事?她看到的,还有我看到的那条绿色影子,又是怎么回事?」我缓缓望向时女士,「能告诉我们吗?你们商量好要一起说出的承诺?」 时女士淡淡苦笑,「说实话,那个承诺很可笑,甚至很儿戏,但当时我却被骗的糊里胡涂。就在去沉溺池的路上,他无意间看到了一只螳螂,于是他就决定了自己的誓言。 「他说,我们一定要幸福,如果有一方变心了,自己的儿子女儿就会被螳螂吃掉。他说那时候的他,比起爱自己的生命,肯定更加爱儿女,爱的要命,儿女如果出了事情,比杀了他更令他痛苦一千万倍。 「哼,可笑我居然感动的哭了,真的信了!现在想来,什么爱儿女胜过爱自己,什么爱我,不过是笑话罢了,他爱的只是他自己,还有我家的钱。 「他甚至狡猾的连承诺都要拐弯抹角,不想应验在自己身上。嘿,不过老天始终是张开眼睛的,他死的那么惨……」螳螂!居然是螳螂!我和时悦颖对视一眼,突然觉得什么都明白了。那晚在花园沙地上看到的足迹,那就是螳螂的后腿, 是些巨大化不知道多少倍的螳螂后腿。 由于沉溺池还没有将它完全实体化,所以它只能留下一条腿以及淡淡的翠绿影子。二楼木地板上的锯齿裂痕,两具尸体上的伤痕,以及招牌上金属支架的切口,都是螳螂那一对锋利的前肢造成的。 不知因为时女士并没有将承诺喊出来,所以承诺池对她的惩罚稍微延迟了,还是别的其它原因。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时女士依然有危险,而且危险越来越逼近。那只螳螂恐怕已经实体化的差不多了,恐怕就在它完全实体化的时候,就会走入时女士藏身的地方,杀了她!不!有危险的可能不只她一个,还有妞妞,作为承诺的主体,她在最后一定会被螳螂吃掉。我险些忘了,她其实是第一个看到螳螂的人,自从三个月前她变得不正常后,恐怕就已经能看到那条淡淡的绿色影子了。只是她一直都把那条影子,当作自己想象中的好朋友。她一直和那只螳螂在玩耍,还给那只不断实体化,越来越清晰的螳螂,取了个名字叫做—雪糕。 「妞妞喜欢吃雪糕,雪糕也想要吃妞妞。」这句话究竟是在传递怎样的信息?后面那句还好解释一些,螳螂想要吃了她。 但是她为什么喜欢吃螳螂?据我所知,时家已经很久没有给她雪糕吃过了。不懂,但时女士她们却一定要保护好!根据时女士的梦,恐怕今晚是最为关键的时刻。那只螳螂每当夜晚必定出现,完全实体化后,今晚可能就会来这栋别墅捕食了。虽然现在还没有办法,但谁知道实体化后的螳螂,会不会有这个世界的螳螂习性呢?看来要准备的更充分一点了! 我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悦颖,陪我出去买点东西。时女士,你和妞妞在房间里,一步都不准出门,等我们回来!对了,顺便放所有佣人一个礼拜的假。今晚这栋别墅一定要空出来!」 希望,能够平安度过今晚。结束这件事后,我就能抽出手去寻找,自己失去的记忆了! 第七章 捕食 那只巨大的螳螂在窗外徘徊着,突然镰刀状前肢一勾,整扇落地窗全部碎裂,落到地上,发出连续不绝的清脆响声。 「螳螂属于昆虫纲有翅亚纲螳螂科,是一种中至大型昆虫,头三角形且活动自如。前足腿节和胫节有利刺,胫节镰刀状,常向腿节折迭,形成可以捕捉猎物的前足。 「前翅皮质,为覆翅,缺前缘域,后翅膜质,臀域发达,扇状,休息时迭于背上,腹部肥大。除极寒地带外,广布世界各地,尤以热带地区种类最为丰富。世界已知一千五百八十五种左右。中国已知约五十一种。 「其中,南大刀螂、北大刀螂、广斧螂、中华大刀螂、欧洲螳螂、绿斑小螳螂等,是中国农、林、果树和观赏植物害虫的重要天敌。螳螂体长形,多为绿色,也有褐色或具有花斑的种类。复眼突出,单眼三个。咀嚼式口器,上颚强劲。 「前足为捕捉足,中、后足适于步行;渐变态;卵产于卵鞘内,每一卵鞘有卵二十至四十个,排成二到四列。每个雌虫可产四、五个卵鞘,卵鞘是泡沫状的分泌物硬化而成,多黏附于树枝、树皮、墙壁等物体上。 「初孵出的若虫为『预若虫』,脱皮三至十二次,始变为成虫,一般一年一代,有些种类行孤雌生殖。肉食性,猎捕各类昆虫和小动物,在田间和林区能消灭不少害虫,因而是益虫,性残暴好斗,缺食时常有大吞小和雌吃雄的现象。 「分布在南美洲的个别种类,还能不时攻击小鸟、蜥蜴或蛙类等小动物。螳螂有保护色,有的并有拟态,与其所处环境相似,藉以捕食多种害虫。」 一路上,时悦颖买了很大堆的螳螂资料,一边走一边读,听得我不胜其烦。 「小奇奇,你知道吗,雌性螳螂居然会吃掉自己的丈夫。」她看的大惊小怪起来。老天,这可是世界的基本常识吧。 「你看在一九八四年,两名科学家里斯克和戴维斯,在实验室里观察大刀螳螂交尾,他们做了一些改进:事先把螳螂喂饱,把灯光调暗,而且让螳螂自得其乐,人不在一边观看,改用摄影机纪录。 「结果出乎意料:在三十场交配中,没有一场出现了吃夫。相反地,他们首次纪录了螳螂复杂的求偶仪式,雌雄双方翩翩起舞,整个过程短的十分钟,长的达两个小时。 「里斯克和戴维斯认为,以前人们之所以频频在实验室观察到螳螂吃夫,原因之一是,在直接观察的条件下,失去『隐私』的螳螂,没有机会举行求偶仪式,而这个仪式能消除雌螳螂的恶意,是雄螳螂能成功地交配所必须的。 「另一个原因是,在实验室喂养的螳螂,经常处于饥饿状态,雌螳螂饥不择食,把丈夫当美味。为了证明这个原因,里斯克和戴维斯在一九八七年,又做了一系列实验。 「他们发现,那些处于高度饥饿状态〈已被饿了五到十一天〉的雌螳螂,一见雄螳螂就扑上去抓来吃,根本无心交媾。处于中度饥饿状态〈饿了三到五天〉的雌螳螂会进行交媾,但在交媾过程中或在交媾之后,会试图吃掉配偶。 「而那些没有饿着肚子的雌螳螂,则并不想吃配偶。可见雌螳螂吃夫的主要动机,是因为肚子饿;但是在野外,雌螳螂并不是都能吃饱肚子的,那么,吃夫就还是可能发生的。 「在一九九二年,劳伦斯〈S.E.Lawrence〉在葡萄牙,对欧洲螳螂的交配行为,进行了首次大规模的野外研究。在他观察到的螳螂交尾现象中,大约百分之三十一发生了吃夫行为。 「在野外,雌螳螂大概处于中度饥饿,吃掉雄螳螂,对螳螂后代也的确有益。一九八八年的一项研究表明,那些吃掉了配偶的雌螳螂,其后代数目比没有吃掉配偶的,要多百分之二十。 「里斯克和戴维斯也承认,欧洲螳螂发生的吃夫现象,可能比其它螳螂远为普遍,是它们给螳螂带来恶名。但是,雄螳螂很显然不是心甘情愿地被吃的。 「还有还有,大约两年前,美国出了一本题为《性与死:生物学哲学导论》的高级教科书。这本书介绍、讨论的,都是关于进化、基因这些很专业化的生物学哲学问题,作者说生物界是奇妙和古怪的,至少比我们所能想象的还要古怪。 「其实作者完全可以更明白地说:因为性和死是生物界的永恒主题,就像爱和死是文学作品的永恒主题一样。无性生物可以靠不断分裂而永世长存,有性的生物却必死无疑,性是对死亡的抗拒,是新生命的开端。 「这两个相对的力量,有时却能古怪地结合。例如,在蜘蛛纲和昆虫纲动物中,有时能观察到所谓『性食同类』,即在交尾前后甚至交尾过程中,雌性吃掉与之交尾的雄性,最著名的例子当然是螳螂了。 「对雌螳螂杀夫的首次描述,出现于一六五八年出版的德语著作中。 「在一八八六年,一位美国昆虫学家向《科学》杂志,报告了他在实验室看到雌螳螂在交配前吃掉雄螳螂的头,而无头雄螳螂仍设法完成交配的奇怪情景,大概是关于这一现象的第一篇科学文献。 「之后,法布尔在《昆虫记》中也描述了螳螂杀夫。然而在事实上,螳螂甚至还具有食用它丈夫的习性。这可真让人吃惊!在吃丈夫的时候,雌性螳螂会咬住对方的头颈,然后一口一口吃下去。最后,剩余下来的,只是它丈夫的两片薄薄的翅膀而已, 这真令人难以置信。从这段描述看,我们不知道法布尔是亲眼所见,还是只是在转述一个公认的事实。 「不管怎样,随着《昆虫记》风靡世界,雌螳螂『杀夫』,或者更确切地说,『吃夫』的恶名,和雄螳螂『殉情』的美名,也就尽人皆知了。生物学家们甚至试图论证『吃夫』的合理性。 「有的说,雌螳螂产卵需要大量的能量,雄螳螂的肉正是极好的能量来源。断头的雄螳螂能完成交配,这是已被实验证实的,因为控制交配的神经不在头部,而在腹部。 「而且,由于某些神经抑制中枢位于头部,头被吃掉反而还有助于增强雄性的性能力呢。雄螳螂不死,真是天理难容了。 「哇,没想到里边居然还有这么多的学问!如果那只螳螂是母的有多好,只需要放一大堆公螳螂,她就会屁颠屁颠的跑去吃,把我姐姐给忘个精光了。」 这位小姐,请你不要一个劲儿的惊叹,偶尔也多忧虑一下你姐姐和外甥女的性命问题吧!我苦笑着摇头。 「对了小奇奇,我们这是要去哪?」 「能不能不要小奇奇,小奇奇的叫?烦死了!」我皱着眉头。 「不要,你又想不起你的名字。」时悦颖摇头晃脑、嬉皮笑脸。但从她顽皮的笑容中,却能清晰的捕捉到一丝担忧。我叹了一口气:「我们去农贸市场买些东西。」 「去那里能买到什么?」她顿时好奇起来。 「你刚刚那段数据白念了!」我摸着额头。 「趁着你买数据的时候,我查过这个城市分布最广的六个螳螂品种。但是最近几年由于生态原因,有许多螳螂很难在附近看到了,根据你姐姐的描述,能够判断出,他们那时候可能看到过的螳螂品种,恐怕只有两种,薄翅和大刀!」 「厉害!没想到只有一点线索,你就能调查出这么多东西!不愧为世界顶级杀手!」她讪讪的看着手中的那堆书,「这些书还要吗?」 「你想留着就留着好了,总之对我没用。」怎么又把我判断为杀手了,极度郁闷!不过被她这么一闹,内心的紧张感反而冲淡了不少。有一种感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没有失忆前的自己,说不定也很少如此紧张吧! 我们在市场买了许多东西,随即便回别墅布置起来。 夜幕无法阻挡的迅速降临,我、时悦颖、妞妞、时女士,四个人静静的坐在客厅里,谁都没有说话。就连平时闲不住的妞妞,不知为何也安安静静的,彷佛预感到了什么。 整个别墅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我坐在沙发上,倒了一杯红酒,然后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五十九分。时悦颖困的开始瞌睡起来。 就在指针指向三点整的时候。一个硕大的黑影倏然出现在落地窗外,长两米,高一米多,果然有一对镰刀状的东西凸显著。是螳螂,一只放大了上千倍的螳螂。那只巨大的螳螂在窗外徘徊着,突然镰刀状前肢一勾,整扇落地窗全部碎裂,落到地上,发出连续不绝的清脆响声。那只螳螂呈绿叶状,三角形的头部,触角很短。它翅膀一扇,跳到客厅前侧,嘴不断向着时女士的方向嚼动。 「是大刀螳螂!」我喊了一声:「悦颖,二号方案。」时悦颖的瞌睡,早就被吓到了九霄云外,提着一个桶,强忍着恶心就向螳螂泼去。一大堆东西黑压压的飞了出来,全是大蜡螟、玉米螟、菜粉蝶、土元、黄粉虫等等,在饲料店买的大刀螳螂喜欢吃的昆虫。那只螳螂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它挥舞着大刀,不断向空中飞舞着的昆虫砍去。 「趁现在,我们快溜!」我喊了一声。 时女士带着妞妞,跟我朝楼上跑去。时悦颖一边跑一边面色古怪的问:「小奇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昆虫会消灭螳螂吗?」 「当然不可能!」我瞪了她一眼,「只是想阻挡它一会儿,我们好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为什么!」她大惑不解。 「很简单,你想想,你姐姐和姐夫许下承诺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十九分,而你姐夫的准确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九分。 「照这样推断,凌晨三点十九分就是一个分水岭,一条分割生与死的分水岭,说不定,那只螳螂很有可能,只有短短的实体化时间,过了三点十九分就会暂时消失。」回头看了看那个不断吃着被前肢,从空中砍下来的昆虫的螳螂,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太多真实感。这个世界,竟然有这种东西,实在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也就是说我们要拖过三点十九分?」时悦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还有十七分钟!」 「够了,这些东西够它吃半个小时了,没想到沉溺池具现化出来的怪物,还有作为生物的本性,实在太幸运了。」我啧啧称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剩不到四分钟的时候,意外终究出现了。 原本在母亲的肩膀上熟睡的妞妞,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她张着朦胧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只螳螂,突然大声喊了起来:「雪糕,妈妈,是雪糕!」 就在这时,那只大螳螂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它抬起那对巨大的、绿油油的复眼,死死盯着妞妞看,彷佛锁定住猎物,猛地,它的周身唐突的膨胀起来。不对,不是身体膨胀,而是一种黏稠的绿色光线扩散开,刹那间,一直都在客厅里乱飞的昆虫们全都停止了响动,绿光退去,所有昆虫都从空中纷纷掉落在地上,如同下着一场虫雨,恶心的要命。 「糟了,快跑!快快快!」我们全都被这个变故吓得呆住了,我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一人背后拍了一下,打开身后的大门,就将妞妞和时女士塞了进去。 时悦颖正要进去,被我一把拉了出来,然后将门紧闭,自己也紧紧的站在门前挡住。 「你干什么,不想要命了!」时悦颖吓得脸色惨白,就连语气都哆嗦的不稳定了。 「我的命硬得很!」我看着开始暴躁不安的螳螂,只感觉心脏在狂跳,怕的腿都在发抖,但还是强作镇定道:「我们俩都不是承诺的关系人,我看了怡江留下的那份资料,还没有听说过有沉溺池的惩罚,伤害到旁人的案例。 「螳螂应该接触不到我们才对!我们得想办法把它留下来,拖延时间!」 「但是那只螳螂能把飞到空中的虫子扫下来,还能把落地窗打的粉碎,它只要愿意,肯定能很轻易的割掉我们的脑袋。」时悦颖紧张的语无伦次。 「相信我!」我用力抓住了她的手。 她侧头看我,一直看,女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她突然笑了,回握我,大声的应了一声:「我相信你。要死就一起死吧,总之我不会孤独了!」 凌晨三点十八分二十三秒。螳螂的复眼看到了我们,翅膀一张,两对后腿一蹬,便跳上了二楼。它的前肢碰到了墙壁,只见钢筋水泥墙面如同豆腐一般,被割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它用复眼瞪着我俩,口器离我们的头颅只有不到十厘米,我甚至能看到它口器里的透明液体。 凌晨三点十八分五十二秒。 时悦颖握着我的手更加用力了,我感觉她的手心湿了一片,全都是冷汗。螳螂口器里,不断传来一股恶心的酸臭味道,时悦颖强忍着快要昏厥过去的恐惧,和我一起一眨不眨的回瞪它。 那只螳螂估计好奇心被满足,对我俩这个障碍物不感兴趣了,它缓缓提起右边的镰刀状前肢,用力向我们挥了过来…… 凌晨三点十九分整。我和时悦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只感觉那把锋利镰刀掀起一阵狂风,即使是风压都让脸部肌肉隐隐生痛。就在我不知所 措,以为自己大错特错死定了的时候,闭上眼睛的一刹那,看到镰刀接近了我们,从我们的身体里划过。 没有痛感,张开眼睛后粗略的检查了一下身体,并没有哪部分少掉了。而那只螳螂,就在三点十九分整的刹那间,如同我的猜测那样,唐突的消失,无影无踪。如果不是留下了一片狼藉的客厅, 和二楼墙壁上那道深深的痕迹,真的会让人以为是一场异常清晰的恶梦而已。 「我们没事?没死?」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悦颖,也睁开了眼睛,她不可思议的摸着自己的身体,许久才大叫道。 「我们当然没事!」我笑了起来。 她欢呼着,抱着我用力亲了一下,然后兴奋的打开身后的房门,开心的喊着:「姐姐,你们没事了,螳螂不见……」她的喊声猛地戛然而止,人也呆呆的立在原地,一动也无法动弹。 「怎么了?」我诧异的走上前去,顿时也呆住了。这原本是一个什么也没有的空房间,现在,依然也什么都没有。就连时女士和妞妞,也完全不见了踪迹,莫明其妙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第八章 沉溺池 卜晓欣也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不错,那个、那个小奇奇……」不知为何,这个让我感到异常熟悉的女孩,在提到我的名字时,总有一种让我感觉她十分想爆笑又强忍住的错觉。 《淮南子.人间训》里讲过一个故事,一个老翁丢了一匹马,他正在为失马而伤心的时候,那匹马回来了,还带回了胡人的骏马。得了骏马,老人非常高兴,可是,却因骑马摔伤了儿子,儿子残废了,老人又痛心不已。此时,战火纷起,朝廷征兵,他的儿子因伤残被免除了兵役,避免了死于战场。后来人们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来形容世事多变,得失无常,坏事可以变成好事。人的一生好比走路,会遇到很多岔路口,每到一个路口都面临一次选择,而每次选择无不影响着未来。每一个人都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和挫折,是舍,是得?是放弃,是坚持?充满了辩证法。 生活对人生最大的考验,不仅是「得」,也有「失」,即放弃。哪些需要放弃,哪些永不放弃?此时此刻,需要智慧,也需要勇气。 伏尔泰说,使人疲惫的不是远方的高山,而是鞋里的一粒沙子,在人生的道路上,我们必须学会随时倒出「鞋里」的那粒「沙子」。这小小的「沙粒」就是需要我们放弃的东西,什么也不放弃的人,往往会失去更珍贵的东西。放弃是一门学问,一种艺术,懂得放弃的人才会拥有更多;快乐的人放弃痛苦,高尚的人放弃庸俗,纯洁的人放弃污浊,善良的人放弃邪恶;聪明的人勇于放弃,高明的人乐于放弃,精明的人善于放弃。 正如一则广告词说的那样,「舍清溪之幽,得江海之博」。经历风雨,未必能见到彩虹;但不经风雨,根本不可能见到彩虹,这或许就是人生的真谛。 而人生,就如同塔一样,原本大家都是笔直的。比萨塔斜了,可以成为世界级的景观,但如果人生的金字塔斜了,就会造成人生的阴影。对于我来说,失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人生金字塔的倾斜。但妞妞和时女士的消失,却一定是时悦颖人生金字塔的倾倒!时女士和妞妞的失踪,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但古怪在哪里,我却怎么都说不出来。时悦颖扑在我的肩膀上一直哭着,我轻轻拍着她的背脊,许久后才道:「时女士两人并没有什么危险。」 「但她们不见了!」时悦颖伤心欲绝,抽泣道。 「消失并不代表死亡,至少她们没有死于螳螂的刀下;如果真的死了,现在尸体一定会留在这里。」我一边判断一边说道。 「现在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被谁,不知道什么原因带走了;二,就是出在沉溺池身上。恐怕我们要找怡江出来谈谈了!」 一整夜都没有睡好,第二天一大早怡江就上了门。 「事情的大概我已经知道了。」她单刀直入,话语就像她的人一样爽快,「这里有一份数据,你看看。」她递给我们一份数据,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慢慢踱步,「沉溺池发生异变,对承诺人背叛后做出处罚,开始在三个月以前。 而三个月前这个城市,只发生过一件大事,便是有一场二点六级的地震,很小的地震,就发生在沉溺池附近。 「城市只不过感觉稍微晃动了一下,财产和人员基本上都没有任何伤亡。但城市各地从地震之后,就陆续发生了怪异的连续杀人事件。 「最先是从何鹭的家庭开始的,然后越来越多,多的警方干脆封锁了新闻,勒令所有媒体禁止深入调查。」她踢了一脚满地的虫尸,「我有理由相信,地震和沉溺池之间,肯定有某种必然的联系。所以我和几个朋友以及受害者,准备下到沉溺池中去看一看,只是现在还有几个设备很难入手。」 「具体的操作性怎么样?」我抬头问。 「沉溺池以前也有洞穴爱好者下去过,还绘制了一幅地图,直来直往的一条路线,就算初学者也没有太大的危险。」她认真的答。 「很好。」我皱眉想了想,然后转头看着时悦颖,「美女,你的私房钱有多少?」 「不算固定资产的话,父母还留了两百多万给我。」时悦颖不假思索的回答。 「没想到你还是富婆。」我惊讶的咋舌,「怡江,设备和行动费用我们来处理,不过设备中必须有我的一套,我要下去。」 「不对,钱明明是我的。」时悦颖少有的反驳道:「我也有一个条件,否则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你不准下去。」我清楚她的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我要下去。说不定,说不定姐姐和妞妞就在沉溺池里边,正等着我去救她们!」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而且、而且、而且你也要下去,我担心。不、不是担心你,就是怕你做不到。你明明是个病人,还为我家做了一个又一个危险的事情……总之,我要下去!」 她说的很坚持,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退让。 我看着她,许久才苦笑道:「那好吧,算她一个,否则我们一分钱都不出。」怡江看看我,又看看她,突然笑了起来,「你们两个啊,不结婚实在是太浪费了!」 「怡江姐!」时悦颖整个脸顿时都红了起来,气恼的瞪了过去。不论如何,沉溺池的行程就这样订了下来。谁都不知道前方等待的东西有多危险,就连我也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不妥当而已,但真的去了后,那场恐惧危险到极点的经历,即使很久后都难以忘却。 沉溺池,正狞笑着,等着我们自己走进它的口中。 我们实际到了之后,才感觉现场景物和道听涂说,根本就是两回事。 沉溺池的两个井口,确实相隔了不到一点五公里。但那只是直线距离,其实两个井口正确的说,是在一座山的两侧山腰上。从母井的方向俯瞰,就能看到座落在山下的蓄村。赶到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山脚下的村庄星罗密布,渐渐的升起了炊烟,一幅田园人家的休闲景色,让一路上倍感紧张的我,也稍微舒服了一点。 旁边的时悦颖,一直都很紧张的牢牢抓着我的手臂。据怡江说这次去沉溺池探险的人,一共有七个,全都是自行在今天下午一点,沉溺池的母井集合,分批带着设备。去母井的山路并不适合越野车走,所以车子早就丢在了远处。 我们三个人,一人背了一袋子沉重的设备,好不容易才在一点整到了母井前。剩余的四个人居然早就到了,他们有两男两女,五顶颜色各异的帐篷也早就搭了起来,现在正忙碌的准备着设备。 怡江招呼了一声,热情的向我们介绍起来,「这位是我的搭档秦汉,你们几天前才见过。他负责拍照。」 她指着另一个肌肉强壮的男子道:「这是本市最出名的冒险家英山,他五年前曾经下过沉溺池,唯一的一幅地图也是他绘制出来的。他负责向导工作。」 「而其余的两个女孩。一个名叫何雪,是最先的受害者何鹭的妹妹,有长期攀岩的经验,想要为姐姐的死找出真相!」她用手指了指正站在井前系着绳子的马尾辫女孩,又指了指旁边一个精神抖擞、异常漂亮的女孩。 「而那个女孩也是个冒险家,据说在国际上很知名,叫做卜晓欣。她有很强的环境生存能力,可以为我们的行动增加安全性。」 卜晓欣?这个女孩为什么会让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总觉得看到她就不爽,怪了! 说完怡江拍了拍手,向所有人介绍道:「各位,来见见我们这次探险的出资人。男的叫小奇奇,女的叫时悦颖,他们会和我们一起下去。」 郁闷,怎么小奇奇真的变成我的名字了。没有人放下手里的工作,秦汉忙着四处拍照,只有那个我特别在意的卜晓欣抬头看了我俩一眼,然后又埋头工作起来。何雪熟练的绑着滑索,英山不断检查设备的安全性,似乎只有我和时悦颖是多余的一样。 怡江耸了耸肩膀,「别在意,我认识他们的时候就这样了,全是些工作狂。」 「看他们的样子,我对以后的行程更有信心的多。」我默默看着,并没有上去帮忙,既然能偷着清闲,就稍微悠哉一会儿,下去后就有的忙了。 何况,事情交给专家,貌似是我的做人原则。并没等多久,设备就架设完毕。沉溺池的母井宽有两米,在这两米周围,架起了三根粗壮的金属支架,支撑了两条滑索绳。 英山把设备检查完时,刚好下午两点十分。全部人吃着简易的食物,坐在草地上听着他解说:「沉溺池的母井深四十米,井口宽两米,但是越往下走周围越宽阔,到了底部有个一百六十多平方米的空旷范围。 「那里的水只有一米多深。我五年多前来过,母井和子井确实有一条隧道连接,那条隧道的直线距离,虽然只有一点五公里,但弯弯曲曲的,我走了接近三个小时才穿出去,所幸并没有岔路。」 他稍微顿了顿:「子井的情况和母井差不多,在子井上我已经架好了设备。我们这次主要目标,是从母井下到底部,然后从子井穿出来。 「你们认为地震对沉溺池的结构造成了影响,这也是我们的调查方向之一。我们还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他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四十分正式出发,如果不出意外,下午六点左右就能重见天日了!现在解散。」 解散后每个人都没有闲下来,开始检查起自己随身携带的设备。我检查完自己的,顺便帮时悦颖认真检查了一次。没有太大的问题,设备齐全,准备充分,但为什么心底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我们是七只扑火的银蛾,正迫不及待的扑向火焰做成的明亮陷阱中。 「怕不怕?」我问不知为何发呆的时悦颖。 她转头看着我,一直看,笑着摇头,「不怕。」这个女孩,自从姐姐和外甥女失踪以后,像是一夜间长大了一般,变得突然懂事起来。看来逆境果然能令人迅速成长。 「小奇奇,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她突然问。 「每个人都会死嘛。」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会不会全都死在下边。」她盯着青石累成的井口。 「为什么会这么想?」我皱了下眉头。 「没什么,只是突然间有这种感觉罢了。」她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说姐姐会没事吗?」 「当然会!」我肯定的点头。 「谢谢,其实我都知道,说不定她们已经遇害了,不过这个祸害,罪魁祸首,我一定会挖出来。」她说的咬牙切齿。我点点头,用力喊道:「时间到了,我们走。」 下午两点四十分整,英山殿底,何雪第一个滑入了沉溺池母井,黑漆漆的洞口内。我乘机向里边探头望了望,洞口很深邃,见不到底。外边发出的声音进入井内,就像进入了异域似的,连续反弹出不断的响动,最后形成了一种类似呻吟的恐怖音调。随着沉溺池的低哑呻吟,何雪顺利的下到了井底。她用对讲机报了平安,让下一批人下去。第二批是怡江和她的搭档秦汉,也是顺利到达。 第三批是我和时悦颖,她紧紧的抓住我的手,在井口用力的吸气,脸色白的吓人,可能是内心怕到了极点。英山替我们将滑索系好,然后又叮嘱了几个注意事项,我点点头,示意时悦颖和我以同样的速度向下滑。 我把滑索拉的很紧,所以下滑的速度并不快,在这样的速度下足够我近距离的观看沉溺池的一切。果然,随着深度的增加,沉溺池的井宽不断增加起来,不久前,还能用手轻易摸到井壁的,现在要费很大的工夫,才能勉强将手掌贴上去。向上望望,那个小小的洞口已经遥不可及,只能勉强看到一丝光线射入。而我俩周围早已漆黑一片,于是我打开了头顶的矿工灯。 四周顿时明亮起来,洞壁的青苔似乎很厚,呈现一种腐败的灰褐色,应该是死了几个月的样子?奇怪,是什么原因让这个保持了几千年,甚至更久的青苔生态链发生了变化,全部死掉了? 我随手扯下了一大把,死亡的青苔随着我扯掉的位置,露出了洞壁,那些洞壁很不光滑,似乎上边有些什么。我示意时悦颖停住下滑,将头凑过去仔细看,灯光照射到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我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是文字?不对,更确切的说是一些符号,密密麻麻雕刻在井壁上。我又扯掉了几把青苔,那些符号居然又露了出来。 「难道这个井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工造出来的?究竟是谁花了这么大的工程干这种事情呢!」我的惊讶难以形容,一眨不眨的盯着壁上那些类似鬼画符的符号看。 「不知道,不过这些东西,看得人很不舒服。我怕!」时悦颖颤抖的道。 「我们下去,下快一点!」我冲她点点头,将滑索一放,迅速的向下滑去。没几分钟就到了底,我一把拉掉身上的绳索,就向远处的井壁跑。怡江走过来正要和我说话,见我和时悦颖都在跑,不由得也跟了过来。 啪啪踩水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秦汉和何雪也跟来了。 「你们要干什么?」她看着我俩停在井壁前,不由问道。 「我想干这个!」我用力将井壁上的青苔用登山镐几下扯掉,果不其然,那些刻的密密麻麻的符号立刻出现了。 「这、这些是什么?」怡江震惊的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用手去摸那些符号,许久都开不了口。秦汉职业习惯的立刻掏出相机拍照,闪光灯惊醒了她,好不容易才问:「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偶然而已。」我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变幻莫测,完全没有规律的符号,「整个井壁上都有这些符号,这意味着什么?沉溺池恐怕并不是天然形成的,就算粗胚是天然的,但不知道在多少年前,肯定有经过一次大规模的人工修建。 「就算在现代,要想打磨四十多米深,最底部一百多平米的圆锥形洞穴,也是个极为庞大复杂的工程。可是在设备简陋的古代,修建起这么一个东西,还要在整个井壁上,刻满意思不明的符号或者文字,根本是难以想象的。」 「我有个猜测。」我转身看了看周围的人,卜晓欣和英山不知何时已经下来,愣愣看着壁上的鬼画符,正在听着我的推断。 「这么大的人力和物力花费下来,恐怕也只可能为了一件事,就是墓穴,但普通人,即使是富甲天下,也不可能动用这么多的人力资源,恐怕这是皇帝或者当年最尊贵者的陵墓!」我说道。 顿时,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怡江侧头想了想,「一般皇亲国戚的陵墓,坊间都会有大量的传说,但我并没有听说,这附近有类似的流传。」 我指了指壁上的符号,「你看看这些东西,你认识吗?它不属于任何我知道的文字体系。可以说,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卜晓欣也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不错,那个、那个小奇奇……」 不知为何,这个让我感到异常熟悉的女孩,在提到我的名字时,总有一种让我感觉她十分想爆笑又强忍住的错觉。 她继续道:「那个小奇奇分析的很有道理,恐怕这里的文字比甲骨文还早。说不定真有个帝王陵墓,在井里的某个地方等着我们去发掘。」 英山也是兴奋了一阵子,随即又大摇其头,「我五年前来的时候,只发现了一条路,那里只会通到子井去。再没有别的通道了!」 卜晓欣笑着反驳:「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被你发现,那沉溺池的秘密,早就被挖掘出来了。帝王陵墓没有一个是容易找到的,恐怕里边还有些很难发现的岔路口。」 「很有可能!」摄影师秦汉哈哈笑着,挥舞着自己的相机,「发现了宝藏,就算上缴给国家,国家也会补偿点的。我女儿终于有出国留学的钱了!」 「别想的太美。」我淡淡看着四周,冷冷的视线扫过所有人,「不要忘了我们来沉溺池的初衷。不管这里是陵墓也好,其它什么也罢,有一点很清楚,这里异常危险,肯定有一股神秘诡异的力量在保护着。」 「也对,该你的跑不掉,不该你的,就算到手了也会丢掉。随缘吧,我们走!」怡江很快就从激动狂喜的心态中恢复过来,用力拍了拍英山的肩膀。 英山笑得依然很灿烂,兴奋的手都在发抖,平静了好久才发挥起向导的功能。通向子井的通道,就在洞壁的东南侧,很小,要潜水过去。我咬住小型氧气筒,排在时悦颖的身后进入了水中。 沉溺池神秘的面纱,终于渐渐向我们露出了真正的容颜,以及锋利的爪牙…… 顿时,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怡江侧头想了想,「一般皇亲国戚的陵墓,坊间都会有大量的传说,但我并没有听说,这附近有类似的流传。」 我指了指壁上的符号,「你看看这些东西,你认识吗?它不属于任何我知道的文字体系。可以说,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卜晓欣也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不错,那个、那个小奇奇……」 顿时,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怡江侧头想了想,「一般皇亲国戚的陵墓,坊间都会有大量的传说,但我并没有听说,这附近有类似的流传。」 我指了指壁上的符号,「你看看这些东西,你认识吗?它不属于任何我知道的文字体系。可以说,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卜晓欣也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不错,那个、那个小奇奇……」 不知为何,这个让我感到异常熟悉的女孩,在提到我的名字时,总有一种让我感觉她十分想爆笑又强忍住的错觉。 她继续道:「那个小奇奇分析的很有道理,恐怕这里的文字比甲骨文还早。说不定真有个帝王陵墓,在井里的某个地方等着我们去发掘。」 英山也是兴奋了一阵子,随即又大摇其头,「我五年前来的时候,只发现了一条路,那里只会通到子井去。再没有别的通道了!」 卜晓欣笑着反驳:「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被你发现,那沉溺池的秘密,早就被挖掘出来了。帝王陵墓没有一个是容易找到的,恐怕里边还有些很难发现的岔路口。」 「很有可能!」摄影师秦汉哈哈笑着,挥舞着自己的相机,「发现了宝藏,就算上缴给国家,国家也会补偿点的。我女儿终于有出国留学的钱了!」 「别想的太美。」我淡淡看着四周,冷冷的视线扫过所有人,「不要忘了我们来沉溺池的初衷。不管这里是陵墓也好,其它什么也罢,有一点很清楚,这里异常危险,肯定有一股神秘诡异的力量在保护着。」 「也对,该你的跑不掉,不该你的,就算到手了也会丢掉。随缘吧,我们走!」怡江很快就从激动狂喜的心态中恢复过来,用力拍了拍英山的肩膀。 英山笑得依然很灿烂,兴奋的手都在发抖,平静了好久才发挥起向导的功能。通向子井的通道,就在洞壁的东南侧,很小,要潜水过去。我咬住小型氧气筒,排在时悦颖的身后进入了水中。 沉溺池神秘的面纱,终于渐渐向我们露出了真正的容颜,以及锋利的爪牙…… 第九章 洞穴 我用眼睛看着那团火焰,只是一眼,就感觉脑袋里喧闹的不得了,有许多邪恶的东西四处乱窜着,充斥了整个洞穴。 洞穴,英文名叫cave,cavern,或cavity。根据国际洞穴学协会的定义,洞穴是指人能进出的天然地下空间。 洞穴是地球自然景观的一个重要构成部分,亦是一种独特的自然资源,与人类的生产活动有着密切的联系;而研究其形成、形态特征、发展演化以及开发利用的科学,就是洞穴学,英语叫Speleology。 在大陆,尤其在南方岩溶山区,洞穴的调查、探测、及其形成和开发利用研究,有着十分重大的理论意义和社会经济价值。但这个城市附近,出名的洞穴并不多。沉溺池虽然很出名,但出名在它的承诺上,至于两口子母井之间的通道是不是洞穴,很少有人去思考,也很少有人想到要去探寻一番。 英山是第一个进入沉溺池洞穴中,并走了出来,历时三个半小时。由此可见,沉溺池两个子母井之间的通道并不难走,就算初学者也可以轻松上手。 说到洞穴,就一定要提及它的几个大种类。其它的不用多做介绍,毕竟和这本书没有太大的关系,着重介绍相关的几个类型就好。 根据洞穴的定义,洞穴实际上由洞穴空间〈洞腔〉,及围绕其四周的岩体,或者〈围岩〉两部分构成。洞穴有很多种类型,按其所形成的围岩性质分,有:碳酸盐岩洞,由岩溶作用形成,在大陆分布最广,数量最多,规模最大。 石膏洞,洞体一般规模不大,分布远不如碳酸盐岩洞普遍。砾岩洞,形成于钙质胶结的砾岩中,在大陆数量很少,一般长度不大。 玄武岩洞,由火山活动喷发出来的岩浆,在流动过程中经差异冷却而成,主要分布在大陆东北及海南火山喷发区。 砂岩洞,由差异风化作用而成冰。而沉溺池子母井之间的洞穴,就是分布很少的砾岩洞。 我们七个从水里游出来,就爬上了一个砾岩的平台,不大,只有十多平方米。灯光照射处,只见一个狭窄通道在不远处延伸,蜿蜒弯曲,就像通往地狱的深处。 英山最后一个过来,他腰上别着一根毛线粗细的绳子,正发出幽幽的银光。时悦颖好奇的拉了一把,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特殊的塑料绳,用来指示我们的位置,防止迷路,绳子的一端栓在我身上,另一段钉在了母井底下,如果找不到方向,就可以顺着绳子返回来,我买了五千米的长度,足够用了。」英山解释。 「这么细,不会断掉吗?」她又问。 「当然不会,是特殊塑料,很有韧性,弹性极强,不容易拉断,也很难被锋利的岩石割断。」英山用手抹掉脸上的水,用额头的矿工灯向四周扫了扫。 整个洞壁砂岩狰狞,头顶还有长度不一的钟乳石,滴下透明的液体,有如某只恐怖巨兽的唾液。 「这里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么难以形容的恐怖!」 「走吧,继续。」怡江将设备背到背,「我看过你画的地图,前边的洞,基本上都能用走的吧?」 「对,洞的宽度和高度都很适合初学者,难度小,也没有太多需要攀爬的地方。」英山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铁镐,「我来领路,大家一个跟着一个走,小心洞壁,砂岩有的时候也可以锋利到能轻易割开人体,一不注意就会受伤。」 众人鱼贯缓慢进入刚好能够容下一个人的洞穴中,英山在前,秦汉压后,我在队伍的中央,不紧不慢的走着,边走边打量洞壁。砂岩是源区岩石经风化、剥蚀、搬运,在盆地中堆积而形成的,岩石由碎屑和填隙物两部分构成。 碎屑除石英、长石外,还有白云母、重矿物、岩屑等。填隙物包括胶结物和碎屑杂基两种,常见胶结物有硅质和碳酸盐质胶结。 根据洞穴的定义,洞穴实际上由洞穴空间〈洞腔〉,及围绕其四周的岩体,或者〈围岩〉两部分构成。洞穴有很多种类型,按其所形成的围岩性质分,有:碳酸盐岩洞,由岩溶作用形成,在大陆分布最广,数量最多,规模最大。 石膏洞,洞体一般规模不大,分布远不如碳酸盐岩洞普遍。砾岩洞,形成于钙质胶结的砾岩中,在大陆数量很少,一般长度不大。 玄武岩洞,由火山活动喷发出来的岩浆,在流动过程中经差异冷却而成,主要分布在大陆东北及海南火山喷发区。 砂岩洞,由差异风化作用而成冰。而沉溺池子母井之间的洞穴,就是分布很少的砾岩洞。 我们七个从水里游出来,就爬上了一个砾岩的平台,不大,只有十多平方米。灯光照射处,只见一个狭窄通道在不远处延伸,蜿蜒弯曲,就像通往地狱的深处。 英山最后一个过来,他腰上别着一根毛线粗细的绳子,正发出幽幽的银光。时悦颖好奇的拉了一把,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特殊的塑料绳,用来指示我们的位置,防止迷路,绳子的一端栓在我身上,另一段钉在了母井底下,如果找不到方向,就可以顺着绳子返回来,我买了五千米的长度,足够用了。」英山解释。 「这么细,不会断掉吗?」她又问。 「当然不会,是特殊塑料,很有韧性,弹性极强,不容易拉断,也很难被锋利的岩石割断。」英山用手抹掉脸上的水,用额头的矿工灯向四周扫了扫。 整个洞壁砂岩狰狞,头顶还有长度不一的钟乳石,滴下透明的液体,有如某只恐怖巨兽的唾液。 「这里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么难以形容的恐怖!」 「走吧,继续。」怡江将设备背到背,「我看过你画的地图,前边的洞,基本上都能用走的吧?」 「对,洞的宽度和高度都很适合初学者,难度小,也没有太多需要攀爬的地方。」英山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铁镐,「我来领路,大家一个跟着一个走,小心洞壁,砂岩有的时候也可以锋利到能轻易割开人体,一不注意就会受伤。」 众人鱼贯缓慢进入刚好能够容下一个人的洞穴中,英山在前,秦汉压后,我在队伍的中央,不紧不慢的走着,边走边打量洞壁。砂岩是源区岩石经风化、剥蚀、搬运,在盆地中堆积而形成的,岩石由碎屑和填隙物两部分构成。 碎屑除石英、长石外,还有白云母、重矿物、岩屑等。填隙物包括胶结物和碎屑杂基两种,常见胶结物有硅质和碳酸盐质胶结。 杂基成分主要指,与碎屑同时沉积的颗粒,更细的黏土或粉砂质物。填隙物的成分和结构,反应砂岩形成的地质构造环境和物理化学条件。但是从这里的砂岩中,我却找不到任何关于它地质构造的信息。身后的卜晓欣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她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背,小声道:「小奇奇,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算了,都知道这个丢脸的名字,我不认也不行了,该死的时悦颖! 我没有转头,只是敲下一块看了看,「确实很奇怪。」 「对吧,砂岩是使用最广泛的一种建筑用石材。几百年前用砂岩装饰而成的建筑,至今仍可能犹存。这种岩石的特征就是隔音、吸潮、抗破损,很难风化,水中不溶化、石上不长青苔、易清理,但是你看!」 她指了指石头上的一些已经发灰的植物,「虽然这些植物已经死亡了,但明显是存在过。恐怕这些砂岩有些名不副实。」 「或许吧,砂岩里边恐怕还含有其它可以令青苔存活的物质。」我将石头凑到嘴边,在破口处轻轻舔了一下。 「尝出什么没有?」她问。 我摇头,「味道很复杂,我吃不出来。」就在这时,前边的人猛地惊呼起来。 「前边怎么了?」我敲了敲时悦颖的背。她摇头,「不知道,看不清楚。」 我皱着眉头四处看了看,周围的空间很大,足够我侧身挤过去,于是我就挤着缓缓向前移动。没多久便来到了英山身旁,只见不远处有个很大的平台,平台周围散落着大量砂岩石块,那些石块的断口很新,恐怕掉下来没有多久。 「怎么了?」我问发愣的英山和怡江。 英山声音有些沙哑,显然很是失望,「通往沉溺池子井的通道,被岩石给堵住,我们没办法往前走了。」这一席话说出来,所有人顿时都极为失落。原本抱着各自的目的,兴致勃勃的出发,没想到路还没有走完一半,就要打道回府,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算了,或许这也是天意,回去后我们找点炸药,把沉溺池的两口井全部炸掉,免得它再出来害人。」怡江倒是看的很开,她拍拍手,坐到一块大点的岩石上,「大家都饿了吧,就地吃些东西,我们二十分钟后往回走!」 大家扫兴的各自散开,我和时悦颖并没有去吃那些简陋的食物,而是走到不远处的角落里,那里是英山指出的,原本应该前进的位置。果然以前是有一个可以容人进入的洞口,可惜因为地震的原因,被几个人力完全不可能移动的岩石堵住了。 我用力摇了摇那些岩石然后苦笑,难道沉溺池知道我们要过去,故意将我们的去路封闭掉?不可能,哪有那么拟人化的洞穴。 「我们过不去了。」我回头对时悦颖说:「很失望吧?」 「有点,不过不知为什么,稍微松了一口气。」她老实的说:「进来以后我的心一直悬吊吊的,像是进入某个巨大怪物的喉咙一般,现在通向它胃袋的喉管堵住了,似乎也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这小妮子还真会比喻。 我问:「但是或许永远也没有办法,知道沉溺池的秘密,也有可能永远不知道你姐姐和妞妞,是否还活着。」时悦颖顿时呆住了,许久,才缓缓道:「小奇奇,你说姐姐她们真的还有活着的希望吗?」 「只要还没有找到尸体,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证明她们确实已经死亡了,她们在法定意义上就是活着的,只不过一时失踪了而已。」我斩钉截铁的回答。 她叹了口气,无力的靠在我的肩膀上,「谢谢,呼,真希望回家的时候,能看到姐姐突然出现,迎接我们。这个该死的沉溺池,真要炸掉的时候,我来点火!」 「小女孩子的口气还真不是一般大。」有个声音从她身旁冒了出来,是卜晓欣,「不过,我喜欢。」她看着我俩,笑容有点暧昧,「你们交往多久了?看你女朋友,貌似才高三生的样子。」 我愣了愣,说起来,时悦颖的年龄,应该真是高三的样子,怎么从来就没有看她有去读书,现在又不是暑假。 时悦颖瞪了她一眼,「我今年就辍学了,读书没意思。父母死前为我和姐姐建立了一个基金,这辈子我都可以衣食无忧。」 「哟,原来是千金大小姐,失敬。」这位据说在国际上很有名的冒险家,不知为何语气有点酸味,看着我撇了撇嘴巴,「小奇奇,你们真的在交往吗?不太像。」 「这种事情是我们的家事,不需要你管吧。」时悦颖对她似乎有些敌意。 「好,既然是人家的家事,我当然不会管,人家走开好了。」她满不在乎的走了,一路上在岩壁上敲敲打打。我笑了笑,「怎么了,语气那么冲。」 「不知道,看到她就觉得不舒服,虽然她并没有刻意针对我。但,总觉得她有问题,就像……」时悦颖侧头想了想,「就像她会从我身边,将我最重要的东西抢走似的……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有这种感觉!」 「女人的第六感?」我诧异的问。卜晓欣这个女人虽然我也看她不爽,但只是单纯的不爽而已,并不觉得她危险,相反,甚至令我有些熟悉。 「对,就是女人的第六感。」时悦颖用力的点头,「都说女人的第六感最灵验了,看来我要时刻提防着她。」 「喂喂,没必要这么狠……」我正要喊,突然硬生生将自己的声音掐死在喉咙里,「悦颖,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哪有?」她摇头。 「不对,刚才卜晓欣敲石壁的时候,肯定有一些特殊的声音,我明明听到了!」我喃喃自语着,一边走到卜晓欣刚才走过的位置,一路用登山镐敲过去,终于,一种空洞洞的声响从石壁上响了起来。顿时,我激动了,大喊着:「大家,恐怕,我有点小发现。都给我过来!」 不一会儿全部人都集合起来,他们有的咬着压缩饼干,有的拿着水壶,不明所以的看着我。 我也懒得理会他们诧异的表情,只是用力的敲着石壁,「听听,听到某种声音没有?」大部分人摇头。 只有英山和卜晓欣脸色剧变,浑身一颤,声音也兴奋的微微颤抖着。 「有一种空洞的声音,石壁后面,后面有洞穴!」 「不错,听这种空洞的声音判断,这面石壁肯定不厚,我们一起用随身携带的镐子用力砸,一定能砸开。」我大声道。众人顿时激动起来,纷纷掏出镐子一阵乱砸。 果然石壁并不厚,很快就被砸出一个足够容人进出的洞来。我向里边探头望了望,一片漆黑,那如墨似漆的黑暗,就连头顶的矿工灯都照的很艰难。 洞穴很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现在有个问题,我们进不进去?」我坐在地上看着其余的六人。 「进!」怡江斩钉截铁:「说不定这就是通向那个古代帝王陵墓的通道。如果从前真的有过这个帝王,而且有过井壁上的符号文字,这绝对是个轰动世界的大新闻。」 「我和怡江一条战线。」摄影师秦汉表态。 「我要找出姐姐死亡的真相。」何雪说道。 「这里边开始就是个未知的世界了,不过,五年前的沉溺池对我而言,也是个未知世界。我喜欢探索的感觉,我去。」英山想了想:「不过,你们的安全我没办法再保证!」 时悦颖看着我,犹豫道:「姐姐的下落与生死我想知道。而且,你去我就去。」 「大家都去,当然我也要去,人类可是一种群体性生物。」卜晓欣笑笑的说。我缓缓看着所有人,又看看不知隐藏着什么未知秘密的幽幽洞穴,一时间好奇心猛烈的燃烧起来。人就是这种生物,对未知的东西止不住的好奇。 就像一个紧闭的盒子摆在你面前,所有人都叫你不要打开,而你自己也知道,打开就会有危险。但是当你在那个紧闭的盒子面前,待的越久,就越想要打开。 恐怕,我对沉溺池的好奇心比任何人都大。但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告诉自己,离开,离这个洞穴越远越好。 面对去与不去的选择,我的选择时间其实并不久,只有一秒钟。不管怎样,我都想要进去看看,否则一辈子都会遗憾。唉,说不定没有失忆前的自己,也是个胆大妄为的冒险家吧! 所有人无一例外的选择了进去,进去前我们听从英山的建议,再次整理好装备。他调整了绳子的位置,在这个新洞穴的入口处,将特制的塑料绳子又固定了一次,预防迷路的时候可以拉着绳子原路返回。 「这根绳子一共有五千米,已经用掉了一千一百米,还剩下三千九百米。」他一边看绳子的刻度一边说:「为了安全着想,我们前进三千九百米后,就必须返回来,否则很容易迷路!」 其余的人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各想各的事情。 依然是最有洞穴探险经验的英山走在最前边,他小心翼翼的迈入第一步,然后示意我们一个接着一个进去。 当我的身体完全进入洞穴时,立刻被一股恶寒包围住,冷,一种渗入骨髓的凉意,不断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就连身上的防寒服都无法遮挡。 没过多久,这种怪异的寒冷就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让人觉得刚才的那股凉意,是不是只是一种错觉。 依然排在我身后的卜晓欣,戳了戳我的后背,「进来时你有没有觉得很冷,然后寒意又突然消失了?」 「有。」我回答的简单明了。 「好古怪的感觉,那一刻我还以为自己快要被冻结了,整个身体像是被某种东西窥视的干干净净。这个洞穴,不简单!」她咕哝着。 「安静一点,我们要多小心。」我心里一凛,就着七个矿工灯的灯光,缓缓打量起四周来;周围的空间很大,向来的方向望,我们敲开的石壁,只是内部石壁的一个小口子。 内部的石壁非常笔直坚挺,大约有五米高,一米半宽,厚度异常的薄,就像是人工将整块岩石,硬生生削成现在的样子。而我们所处的地方非常狭长,洞顶却很高,如同一线天的地形。 洞穴中的漆黑,黑的十分不正常,我揉了揉眼睛,这才就着灯光看清楚,原来四周的岩壁,居然也是漆黑一片的,视线所及的地方,全是黑色。 我不由得惊讶道:「你们看,洞壁的岩石似乎是黑色的。有可能是辉长岩!」这个世界上纯黑色的岩石不多,大量出现的就更少。虽然玄武岩也是黑色,但自然界中的玄武岩,一般都带有气孔状,杏仁状构造和斑状结构。这一点我在周围的岩石上并没有看出来。而辉长岩不同,如果黑石母含量极高的辉长岩,就有很大的可能是纯黑色。 众人纷纷惊叹的看向岩壁,这些家伙,估计是太紧张了,一个二个的想东想西,就连周围的环境也没有太注意。 卜晓欣脸色有些凝重,她用手敲下一块岩石,拿到手里端详片刻,然后看着手心发呆,许久才愣愣的道:「不对,这些是灰岩。只是表层被人工涂抹了一层炭。」 怡江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这里早就有前人进来过。甚至可以说,这条通道有人工加工过的痕迹,很有可能就是我们猜想的、帝皇陵墓的入口!」众人顿时又是一阵激动,继续向前的动力更加旺盛了。我不言不语,表情也有些凝重。 有时候在木材上或者棺材里加入炭,可以起到干燥防止腐败的效果,但没有听说哪个帝王陵墓里,有用炭将整个陵墓涂抹一次的。再加上沉溺池井壁上那些完全看不懂,更没有起源的未知符号,让我心底十分的不舒服。 希望不要出问题才好。 我暗自提高警觉,一边走一边仔细注意四周。通道很长,也很笔直,没有太大的沟渠与急转弯,很有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岩洞,再经过人工雕琢。 前边秦汉的相机闪光灯闪个不停,令我在这个原本就幽深压抑的环境里,更加烦躁了。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眼前豁然开朗,有一个椭圆形的空间露了出来。我们鱼贯而出,一出去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全身石化,再也合不拢下巴。只见这个椭圆形空间有十米多高,两百多平方米宽,空间的相对中央位置,摆着一个巨大的、似铁似铜的容器。容器呈不规则形状,足足有六米长,半米高,但最让人惊讶的地方,是容器里有一种火焰,一种诡异到难以形容的火焰。那种火焰通体黑色,炽热的燃烧着。 但站在不远处的我们,却丝毫感觉不到热量,反而异常的寒冷,彷佛身上的温热,都像受到磁石吸引的铁物质,向黑色火焰方向流失过去。这些火焰静静燃烧着,除了眼睛,人体的所有感官,都无法感觉到它的存在。 我用眼睛看着那团火焰,只是一眼,就感觉脑袋里喧闹的不得了,有许多邪恶的东西四处乱窜着,充斥了整个洞穴。 邪火!似乎世界上只有一个名词,能够形容眼前这个东西。我打了个冷颤,感觉身旁的时悦颖,死死抱住了我的手臂,身体在不住的发抖。 「黑色的火焰,似乎在西方传说中,只有地狱才有。」许久,卜晓欣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喃喃道。 「我还从来不知道,火焰居然能呈现黑色,不晓得容器里边盛放的是什么,居然能使这种黑色的火焰,燃烧了千年甚至更久!」我直到现在都难以置信。秦汉兴奋的不得了,他不断的拍照,离那个火焰越来越近。 「小心,不要离太近了!」我警告道。 这个北方大汉憨厚的回头冲我笑笑,「没关系,我看能不能弄一块下来带出去。」 「太危险了,这种未知的物质,还是距离它远一点。」我皱眉,示意他回来。他完全不听,径自走过去,「这东西又不像外边的火焰那么热,应该什么都烧不掉。我试试看!」秦汉掏出一个卷纸,抓住一头,另一头用力抛进了火里。 卷纸果然没有燃烧,甚至稍微破损的痕迹都没有,直直的飞入火焰里,像是进入了空无一物的空气中。但透过诡异的黑色火焰,却什么都看不到。 「你们看吧,一点危险都没有。」他得意的说着。就在这时,他手中的卷纸突然冒出了黑色的火苗,火苗在刹那窜高,纸张并没有像被点着一样,卷曲着化为灰烬,而像是凋谢了一般。 对,确实是凋谢,那些卷纸就是在瞬间凋谢,化为飞灰,掉落到地上。同时,被这一变故震惊的呆住的秦汉,突然痛得大叫一声,滚倒在地上,他紧紧的抓住右手,痛苦的满地滚着。只见他的手上,赫然也窜出了一些黑色火焰,火焰在他手上跳跃着,越来越多,没几秒钟就包裹住了他的全身。在场的四个女孩不由得尖叫起来,火焰的里边,正上演着一个极为诡异的场景。被黑色火焰包裹住的秦汉,先是从右手开始枯萎,他的手像是被火焰吸干了全部的水分,很快就塌陷了下去,再是身体和头颅。他迅速的干枯,听不到火焰燃烧的声音,只有他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久,秦汉便化为灰烬,连骨头都没有剩下一块。没有可以燃烧的东西,黑色火焰也渐渐熄灭了。 剩余的六人,全身都在这惊人的一幕中颤抖,没有人有能力帮他,只是怕,怕的要命。不知过了多久,英山才语气干涩的道:「这些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不过它只会焚烧有机物,对无机物无效。」我大着胆子走上前,用登山镐翻了翻秦汉死后留下来的东西,全是些金属器械,含有有机物成分的东西早已被燃烧殆尽。 「见鬼,我们马上回去。这种鬼地方根本就不是一般人来的!」英山狠狠道。众人的意见,再次惊人的一致起来,我们收拾好秦汉的遗物,毫不犹豫的打道回府。但那时候,并没有人想到,我们早已经回不去了。沉溺池诱惑我们进来时,就没有打算放我们出去。它要我们腐烂在它的胃里…… 第十章 死局 「那有什么办法,我们是客人,它可是主人。既然主人有请,我们只能客随主便了!」卜晓欣冷笑了一声。 所谓火焰,正确的说是一种状态或现象,是可燃物与助燃物发生氧化反应时,释放光和热量的现象。 火焰分为内焰、中焰和外焰,火焰温度由内向外依次增高。火焰并非都是高温等粒子态,在低温下也可以产生火焰。 火焰中心或起始平面,到火焰外焰边界的范围内,是气态可燃物或着是汽化了的可燃物,它们正在和助燃物发生剧烈,或比较剧烈的氧化反应。在气态分子结合的过程中,释放出不同频率的能量波,因而在介质中发出不同颜色的光。 例如,在空气中刚刚点燃的火柴,其火焰内部就是火柴头上的氯酸钾,分解放出的硫,在高温下离解成为气态硫分子,与空气中的氧气分子剧烈反应,而放出光。外焰反应剧烈,故温度高。综上所述,火焰内部其实就是不停被激发,而游动的气态分子。它们正在寻找「伙伴」进行反应并放出光和能量,而所放出的光,让我们看到了火焰。 就我所知,火焰随着燃烧物的不同,就会呈现不同的颜色。这就要谈到元素的焰色反应!有些金属或它们的化合物在灼烧时,能使火焰呈特殊颜色。这是因为这些金属元素的原子,在接受火焰提供的能量时,其外层电子将会被激发到能量较高的激发态,处于激发态的外层电子不稳定,又要跃迁到能量较低的基态。 不同元素原子的外层电子,具有着不同能量的基态和激发态,在这个过程中就会产生不同波长的电磁波。如果这种电磁波波长,是在可见光波长范围内,就会在火焰中观察到这种元素的特征颜色。 利用元素的这一性质,就可以检验一些金属或金属化合物的存在。这就是物质检验中的焰色反应。 不过,我从来没有见到过黑色的火焰,虽然#元素燃烧可能产生黑色的光,但是不明显;毕竟黑色这种颜色,就代表着无光或少光,但燃烧能产生热量,是必定会引起发光,何况那种火焰的燃烧方式,也实在太古怪了。 「小奇奇,你觉得那种火焰是什么?」一路上大家都无言无语,沉浸在秦汉死亡的阴影里。只有卜晓欣最先恢复过来,小声问。 我摇头,「不知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传说中的黑色闪电?」她神秘的说。 黑色闪电,这是因为大气中由于太阳光、宇宙射线、云的电场、线状闪电和一些物理化学因素的作用,天空中会产生一种化学性能十分活泼的微粒,在电磁场的作用下,这种微粒便聚集在一起。 而且能像滚雪球那样愈滚愈大,形成大小不等的球状物或者焰状物。这种球状物不会发射能量,但可以长期存在,它没有亮光,不透明,所以只有在有光线的时候,才能观测到它。 我再次摇头,「黑色闪电只是人类臆想出来的东西,从来没有人证明它存在过!」 「但也没有人提到过刚才那种火焰的存在形式啊!」她撇了撇嘴,「你看,黑色闪电会呈现火焰状,也没有声响,更不会发射能量,还能在空气里长期存在。所有的特征都符合刚才那种火焰的特性,无声,无热量的火焰。」 「但黑色闪电遇到物质,就会变得非常危险,一旦有物质侵入,内部活跃的微粒便会凌乱,引起爆炸,但刚才的黑色火焰,只是烧光了有机物。」我反驳道。 「你见过闪电将金属也烧掉的吗?」她反驳回来。我哼了一声:「金属不会烧掉,但会熔化!」 卜晓欣哑巴了,许久才讪讪道:「谁知道呢,总之黑色闪电的特征,也只不过是人类猜测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说不定它不对金属起反应,只会焚烧有机物呢!」 「现在争辩没用,改天拿仪器来探测一下,横竖沉溺池又跑不掉。」我耸了耸肩膀,原本对她的怀疑更加强烈了,这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冒险家,她不简单。 不过,为什么老是向我套交情,似乎和我很熟的样子。而且,她貌似有点清楚我的底细。难道,这女人认识没有失忆前的我? 想着想着,时间过的飞快,很快我们就顺着塑料绳索,回到洞穴入口。但是走到底的时候,所有人却再次呆住了。 前方居然是死路一条,真正的尽头!不远处只有石壁,并没有出去的洞口。英山拉了拉系在它身上的绳索,原本钉在洞外的另一段就被拉了过来,他呆呆望着 手里的绳头,脑袋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怎么回事?」怡江声音有些颤抖。 「绳子断了。」英山干涩的道。 「没理由,你不是说过绳子很坚韧,肯定不会断吗?」她歇斯底里起来,看来秦汉的死对她打击很大。 「我看看!」我一把将绳头抢了过来,在灯光底下仔细打量。绳子确实断了,硬生生被割断的。不知道是周围的岩壁还是什么东西,但割开绳索的工具显然不太锋利,说的直观一点,像是某种动物的牙齿。 卜晓欣似乎也看出了这点,和我交换了下眼色,小声道:「洞里还有其它生物!」 「很有可能!」我点头,「你带武器了没有?」 「开玩笑,到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不带。」卜晓欣诡然一笑,「捷克人七0年代的CZ83型九毫米双动手枪;使用七点六五毫米勃朗宁枪弹,又可使用九毫米勃朗宁短弹,还可使用前苏联马卡洛夫枪弹。 「全长一百七十二毫米,枪管长九十七毫米;发射七点六五毫米枪弹时,空枪重零点七五千克;发射九毫米枪弹时,空枪重零点八千克。采用十双排弹匣供弹机构,有效射程五十米。」 「厉害,虽然我有听没有懂,不过,我也带了一把枪,黑市买的。」我拍了拍内包。这时时悦颖用力拉了拉我,语气有些不善,「你们在聊些什么?似乎很谈得来的样子?」 「谈怎么出去的问题。」我指了指前方的洞壁,「你怎么看?」 「我们出不去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沮丧。恐怕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十分的沮丧。怡江和何雪虽然一个干练、一个有着冒险经验,但都是女孩子,脸上带着随时会哭的神色。 我到尽头用镐子使劲敲洞壁,很扎实的声音,看来要开一个洞,以现有的人力是根本不可能。于是我也坐了下来,思考了许久,突然大脑一凛,跳了起来大声道:「不对,肯定有不对的地方!」 「想到了什么?」时悦颖抬起了头,所有人也都看向了我。 「英山,绳索确实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对吧?」我语气急促的问。 「不错,我们完全是跟着绳子在走。」他点头。 「但据我一路上的观察,我们从进洞开始,就是一线天的地形,途中也没有太大的弯曲,可以容人进入的岔路,也根本可以忽略不计,然后就看到了黑色的火焰。就算我们返回途中,绳索断掉了,我们应该依然处在那条通道里。 「那条通道就算没有引路绳索,都能轻易的出去,但现在我们居然走进了一条死路里!」我喃喃道:「这种状况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洞穴移动了。二是某种东西因为某种目的,把绳索咬断,将我们引进了这里!」 卜晓欣顿时眼前一亮,「对!很好,洞穴当然不会移动,肯定是洞穴里存在的某种东西,将我们诱拐过来的。只要我们原路返回到黑火的位置,应该就能轻易找到入口,顺利逃出去!」这一席话立刻让剩余的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英山的精神状态不由得好了许多,一反刚才死气沉沉的样子,大手一挥道:「大家就地吃饭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们往回走!」 我不知道希望是什么味道的,但我知道失望是苦涩的。 记得从前看过一个故事,故事的名字和作者完全忘了。这个故事主要讲述的是一位弹奏三弦琴的盲人,渴望在有生之年看到世界,可遍访名医,都说没有办法;一个道士给他一张药方,说必须在他弹断一千根弦时,才可以看。 于是,这个盲人带着同样失明的徒弟,游走四方,终于弹断了一千根弦,可他叫人一看,那竟是一张空方,那位琴师潸然泪下,突然明白了道士那「一千根弦」背后的意义。 正是这「一千根弦」,支持这位盲人尽情弹下去,而匆匆五十三年就如此活了下来。一千根弦,蕴含着人生中的各种挫折和考验,当你回过头来思索,什么是生活时,也就懂得了人生是酸甜苦辣、五味俱全的。一个人的人生道路上,不免有些磕磕碰碰,没有人永远幸运,也没有谁总是不幸。 这位琴师把这张没有字的「药方」,给了同样渴望光明的徒弟,因为他希望徒弟也和自己一样,在希望中走下去。是啊,每一个人都有梦想,而梦想是支持人勇敢面对生活的动力,如果我们连梦都没有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道士给了琴师一个梦,琴师又给了徒弟一个梦。那就是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千万别失去信心和希望,要坚强地走下去!谈到梦想,我也很迷惑,毕竟,我是一个就连记忆都丢失掉的人,还有什么梦想呢?唯一还能支持我下去的,恐怕就是一种希望吧。希望自己活着出去,顺利找回遗失的记忆,清楚明白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毕竟从前的自己,那个已然失去的自我,给我的惊喜实在太多了。他,让我好奇! 往回走的路并不顺畅,更不顺利,每个人都走的气喘吁吁,似乎洞内干燥的空气令喉咙很不舒服。对了,这里的空气确实很干燥,但谈不上新鲜,恐怕我们真的是进入,某个庞大的人工建筑中了吧。看看手表,荧光幽幽指向六点十分,我们已经在这个该死的沉溺池底部,待了三个半小时。从原本的兴趣茂盛,到现在的 偃旗息鼓,这三个半小时,真可以说是尝尽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悲欢离合。 不过等找到黑火的位置,相信自己一定能寻回来时的洞穴,毕竟那个洞穴实在引人注目。英山在前边带路,走着走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又停了下来。顿时,我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走向前一看,立刻头皮都麻木了! 只见不远处地面赫然横立着一道,宽度足足有五米的裂口,那个裂口下方幽黑无比,还有一股寒气不断向上冒,不知道究竟有多深。 我随手捡了一块石头向下扔去,过了许久都没有听到石块掉落的声音,彷佛它穿透了地幔地核,直接到了地球的另一面。 「这裂口,不会一直通向地狱吧?」身旁的时悦颖,用力咽下一口唾液,颤抖道。 「不知道,不过我们一定爬不过去。只有往回走!」我缓慢的道。队伍再次死气沉沉起来。依然英山带路,但这次没有走多久,居然再次回到了绳索断掉的那个石壁前。他恼怒的用手敲着石壁,歇斯底里的喊道:「这个鬼洞穴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子爬过西部的许多穴脉,探测过的洞足足有一百多,没有一个这么邪门的!」又再次往回走,前方,竟然还是大裂缝。 我也感觉无力起来,「这次我看得很清楚,并没有岔路。我们所处的这条通道一端是死路,一端是悬崖。要不要再走一次?」 「不用了。」一直都很少说话的何雪,走到裂缝前看了看,然后摸了摸洞的顶端,「这个悬崖对面还有一条路,顶部的岩石很坚硬,如果将攀岩钉打进去,足够支撑两个人通过。我能从顶部爬过去!」 「不行,太危险了。就算站在裂缝边上,我都双脚发抖!」怡江立刻阻止道:「何况你家里就剩下你一个人了,如果你也遭到意外,你姐姐一定会死不瞑目!」 何雪笑了笑,出神的望向裂缝对面,「没关系,我受过专业训练,爬过比这更危险的地方。如果不过去,恐怕所有人都会饿死在这鬼地方。姐姐也希望我这么做吧!」 说完,这个坚强的女孩向所有人点点头,掏出攀岩用的设备,开始在洞穴顶端钉入攀岩钉。她熟练的将主绳牢牢栓在身体上,然后每爬一步打入一根钢锥。这是种特制的锥体,在克服难度较大的岩石、冰雪地形的登山作业中,将不同长度和类型的钢锥,打入岩石缝和冰层中,可以作为行进和保护的支点。 她的基础打的十分扎实,毕竟登山时平面斜度不过才九十度而已,现在却要整个人都吊在悬崖上。何雪满头大汗,五十厘米的距离就打入一根钢锥,然后将主绳和辅助绳穿入,五分钟后,终于到了悬崖的正中央。 留守的五人紧紧拉住主绳索的另一端,以防她掉落时将她拉住,不至于就此坠落下去。我感觉手心的汗水冒个不停,心里的紧张和不安,随着她的距离增加而不断滋长着。又远了一点,她已经过去了三米多一点,还有一米多就到达对面了。所有人的心都吊了起来。 「嘘,小奇奇,你有没有感觉周围的气氛有点怪?」卜晓欣在我耳边小声道。 我心里一凛,缓缓向四周望了望。确实,周围的有点不对劲!虽然环境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总觉得有什么改变了。似乎,是温度! 温度在不断下降!我甚至看到在矿工灯光照下,黑漆漆深不见底的缝隙里,有一丝丝的白气冒了上来。 有种危险的感觉,不断冲击着我的神经,我不由脱口喊道:「何雪,快回来,马上!」说时迟那时快,原本从缝隙中泄漏出的少数白气突然蒸腾开,如同沸腾的开水,呼啸着,发出哀怨凄厉的惨叫声,猛地向正努力攀爬的何雪扑去。 白色气体接触到的地方,绳索开始断裂,金属开始腐朽,何雪痛苦的用手捂住了脸孔。原本吊住身体的双手一松开,她的身体就开始往下直掉,所幸辅助绳索并没有完全断开。 「拉!」我大喝一声,示意所有人用力将她拉回来。 但已经晚了。何雪身上特制的登山衣物,在白气中腐烂,露出了她已经被腐蚀的坑坑洼洼、脓水四溢的躯体。 她的肉在迅速坏去,一股惊人的臭气散播到洞穴各处。雪白的皮肉,鲜艳的血液,不久后便被侵蚀殆尽,只剩下一具白森森的骨头。终于,困在她身上的所有绳索都断裂开,她最后剩下的那具白骨,也迅速向裂缝里坠落。那个深渊就像狰狞巨兽张开的大嘴,它龇着锋利的牙齿,将何雪连人带骨头吃的干干净净!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又是一场惨剧,怡江手脚发冷,蜷缩在地上。 「何雪死了。」我苦笑,浑身无力。这个白雾状气体究竟是什么物质组成,居然带着那么强悍的腐蚀性? 「你们看!」一旁的时悦颖突然惊叫了一声。众人抬头,只见不远处,原本触手可及的深渊,居然活生生在我们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我的对面就是一条笔直的洞穴,和身处的这个洞穴一模一样,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它们根本就是同一个整体。而在离开我们大约四米多距离的地上,赫然散落着一堆堆的白骨。骨头很旧,有些泛黄,甚至有些已经开始石化,全是人类的残骸。 我用力咽下一口唾液,鼓起勇气走了过去,打量一番才道:「这些人类残骸头部都有钝器伤痕,头骨已经裂开了,死亡原因很有可能便是这个。」 「这是个陪葬坑?那刚才的深渊,究竟又是怎么回事?」卜晓欣也走了过来,惊讶的说。 「可能这里有一种能够起到催眠效果的物质,让我们全身的感官都产生了错觉。」我判断道。 「但何雪的死那么真实,而且这些骨头里并没有她的遗骸。」 我扫视了下四周,「谁知道呢,说不定问题就出在我们看到的那些雾气里。那些气体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何雪的身体接触后全部中和掉了,催眠效果的物质也损耗殆尽,所以我们又能正常的看到和听到。」 「如果你的判断正确的话,那往回走应该能够到达黑火的位置。」卜晓欣神情黯然的说。所有人默不作声的又开始向回走,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依然没能走出去。前方,还是那个坚固的石壁。 我狠狠用手砸在石壁上,恼怒道:「该死!看来沉溺池这玩意儿,只准我们走它留给我们的通道,它想把我们引向它想让我们去的地方!想要我们全部死绝!」 「那有什么办法,我们是客人,它可是主人。既然主人有请,我们只能客随主便了!」卜晓欣冷笑了一声。 「你说话还真幽默!」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过,也对。走,我倒要看看,这个见鬼的沉溺池,想要我们走到哪去!」 晚上八点五十三分,我们踏上了那个原本是悬崖的洞。那个洞十分笔直,一直呈现十五度轻微的向下斜坡,很难判断是自然造成了,还是人工修建的。 但这样走着,就会产生一种错觉,似乎会直接走进地狱的深处。 洞穴里开始变得寒冷,随着海拔的下降,温度就会变低,洞穴里同样也遵循着这样的定律。走了大概有两个多小时,在十点五十分的时候,我们终于穿出一成不变的洞穴,来到了一个水潭边这个水潭的水不深,而且相当清澈,水面上浮着某些藻类,正散播出幽幽荧光。就算关了头顶的矿工灯,也依稀能够看到,水底有些不知名的小东西正在游着,不时悠闲吃着水面的浮藻。 「好美。」时悦颖惊叹道,脸上总算恢复了点血色。 大家都饥肠辘辘了,我们商量了一下,准备就地扎营,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大早再出发。卜晓欣用矿泉水瓶在潭中接了一瓶水,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张PH测试纸,检测水的酸碱性。 「怎样,能喝吗?」我问。这次由于没有打算在沉溺池底待多久,更没想过要过夜,所以带进来的设备都并不多,只有一些简陋轻便为主的检测设备,和少量的食物和淡水。 由于秦汉和何雪都死亡了,身上带的东西也被损失掉。我随便统计了一下,如果节省一点,食物和水只能支持我们五个人活过三天。 但有足够的水就不一样了,有水,每个人能多活五到七天,大大增加了存活下去的机率!而且,水潭里貌似还有鱼,虽然不知物种,这东西能吃的话就赚了。可以不再担心食物和水的问题,慢慢的寻找出路。 卜晓欣看了一眼试纸,抬头道:「PH为七,典型的不酸不碱特性,不过实在太标准了,某家号称过滤了九十九层的矿泉水广告,都没有它夸张!」 「管他那么多,既然没有酸碱性,应该就能喝。」我摸了摸鼻子。 「那你先喝给我看,酸检指数虽然没问题,但这潭水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卜晓欣将瓶中的水倒回潭里。 「你看,植物不可能光靠水就能活下去,肯定需要其它的成分。既然水面有植物能活,水里就一定还有什么PH检测纸,不能检验出来的东西。」 「不错,」我点头,要我喝这个古怪洞穴里的任何东西,我当然不敢,「如果一种植物要发光,体内大多都含有某种放射性元素。估计潭水下边的岩石里含有发射性矿物质成分,植物吸收后在体内加工,变成了可见光。」一旁的时悦颖,突然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喊道:「小奇奇,你看,水潭里的鱼好奇怪,居然没有骨头!」我定睛一看,果然,在我不远处游动的鱼,通体基本上呈现透明,透过它的身体,居然能清晰的看到潭底景貌。 「奇怪了,这些透明的鱼,它的骨头在哪里呢?」她偏着头苦思不得其解。 我笑了笑,「它的骨头也是透明的。这种类型的鱼,海中也有,为了抵御天敌,它们只能把自己隐形起来。」说到这里,我的话猛然停住了。不错,水藻靠吸取水和水潭里的发射性元素生存,而鱼靠吃水藻存活,这已经形成了一个 生物链条,那么这些鱼为什么还需要伪装自己呢?难道还有一条上层食物链? 但这个水潭一目了然,除了这种透明的鱼,并没有其它东西了,那它们在防备什么?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响动,由远及进,以极快的速度,向我们的方向奔驰过来了…… 第十一章 绝境 每个人的嘴唇都因为缺水而裂开,在烛光的照耀下,鲜红的触目惊心,散发着一种妖艳的色彩,那是从嘴唇中渗出的血。 声音越来越接近,我大喊一声,所有人都背靠背的站着,矿工灯大开,手里死死握着任何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 没过多久一群外形似狗,高达两米的生物跑了出来。我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些生物不像狗的地方,则是在于四肢皆触地时,肩高与臀高不一,肩部略高于臀部,其前半身比后半身粗壮。 它脑袋大,头骨粗壮,吻部不长,耳大且圆。四肢各具四趾,爪大,弯且钝,貌似不能伸缩,颈肩部背面长有鬣毛,尾毛也很长。 体毛稀且粗糙,有斑点或条纹;虽然它们的外形略像狗,但头比较短而圆,额部宽,尾巴短,前腿长,后腿短,毛棕黄色或棕褐色,有许多不规则的黑褐色斑点。看那两排锋利的牙齿,就知道绝对是肉食性动物。 「鬣狗?」卜晓欣小声问。 「外形有些像,但显然不是,鬣狗没有这么大只的。」我轻声答。些生物显然还有保留着微弱的视觉,用来捕食潭水里的透明鱼类;恐怕是从来没有接触过如此强烈的光线,它们猛地停了下来,谨慎的围着我们一行人绕着圈子。它们张大嘴巴,不停流着恶心的唾液,锋利的牙齿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丝毫不用怀疑它能不能轻松的将你撕碎。 被一群两米多高的生物绕着圈子、虎视眈眈,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我们五人冷汗直流,汗水流入眼睛中也不敢放松精神,害怕它们随时扑上来。 由于集合的仓促,怡江和时悦颖的背包没来得及带上,还留在远处的水潭边。那些古怪的生物显然也发现了这点。 它们其中几只饶有兴趣的走过去,用鼻子闻了闻,然后几口将背包咬开,津津有味的吃起里边的东西,很快所有的类狗生物,都被背包里的东西吸引了过去,它们吃的十分欢快,甚至连金属物质都被囫囵吞枣的咽了下去。 「趁现在,我们快溜。」这种好机会并不会持续太久,等那些生物吃光背包,然后适应了强光时,恐怕就是我们的死期了。恐怕它们就是一种变异的鬣狗,犬齿、裂齿发达,咬力强,能够轻易的咬断金属。我刚才稍微观察了一下,这种生物虽然体型庞大,但奔跑速度竟然可达每小时五十至六十公里,而且能够跑很长的距离却没有倦意。 在这个没有天敌的地方,它们根本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也无法震吓它们。就算用枪能打死几只又怎样,还是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蹑手蹑脚的尽量不惊扰它们,迅速向前移动,离开了这个危险的水潭,走了接近一个多小时,才敢停下来休息。这一次损失惨重,惨重到我们一时无法接受!由于怡江和时悦颖是女孩子,为了照顾她俩,笨重的设备都由我、英山以及身体较为强壮的卜晓欣背了。她们俩的背包里,装着队伍大部分的食物和淡水。两个背包被鬣狗吃掉,不但意味着我们百分之七十的食物和淡水没有了,还大大降低了我们存活的机率。我们坐下来稍微清理了一次背包,剩余的食物和水,只够我们五人吃两次的分量。也就是说,如果一天吃一次,我们只能支持两天,然后就只能挨饿去找出路,如果在五天之内出不去的话,我们就死定了。我把食物分成了五份,一人一份。 英山眼神有些不对劲,看着食物,突然说道:「小奇,知道什么叫优胜劣汰吗?生物在生存竞争中,适应力强的保存下来,适应力差的被淘汰。 「这是达尔文进化论的一个基本论点,在人类社会中,优胜劣汰的现象更严重。适者生存、弱肉强食,强者才能生存下去。」 「什么意思?」我皱眉看他。 「我们是男人,比其余的三个女性有更强的存活机率。」他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我有个想法,现在的食物和水只剩下每人两天的分量。 「如果只有我俩的话,就能每人多活三天,如果省着用,我们能活十天以上。就用这十天,倚靠我的经验,绝对能找到出口,逃出生天!」 我冷笑了一声:「你要我丢下她们三个?」 「当然不是,我们让她们在原地等候,自己先出去求救;没有她们拖累,每天能走更多的路,找更多的地方。」他满脸无辜。 「哼,我想你的论点从开始就有问题。你的建议,是建立在抢走她们全部食物的基础上,没有食物和水,她们怎么可能坚持活到我们带人回来营救为止?」我有些鄙夷眼前的这个人。 「总会有办法的,我相信她们的求生能力,何况书上常说,女性在缺乏水和食物的状态下,比男性的存活机率多的多。」 他厚颜无耻的继续蛊惑我。 「就此打住,我不想再谈论这件事。再提到,当心我打烂你的下巴!」我哼了一声走开了。时悦颖走过来问:「他跟你说什么?怎么你语气不善的样子?」 「没什么。」我不想解释,只是看了看卜晓欣,用嘴向英山的方向努了努,「当心那个男人,他被这个洞穴搞得开始神经不正常了!」 看看表,已经凌晨零点十分,每个人都累的受不了,于是大家坐在一起,商量出一个守夜时间表,准备休息到明天早晨再继续寻找出路。 第一个守夜的是我,期间并没有任何值得描述的地方。轮到我休息时,我做了一个梦,很奇怪的梦。 我梦见自己用Vbuzzer软件,在计算机上打国际长途给几个朋友。其后,我拨通了不知道谁,但是却让我很熟悉的电话,那是个女孩子,我和她侃了侃家常物价什么的。通话快要结束的时候,她突然问我:「喂,夜不语,你知道什么是幸福吗?」 那一刻,我的大脑当机了。夜不语,这就是我从前的名字吗?不过,对啊,幸福是什么?幸福到底是什么?我想了又想,最后无奈的摆了摆头。第一次,我发现,那传说中的幸福,居然离我那么遥远。在梦里,我的大脑不断搜索着,历史上一些名人对幸福的定义。塔西伦说:当你能够感觉你愿意感觉的东西,能够说出你所感觉到的东西的时候,这就是幸福。 马克.吐温说:幸福就像夕阳—人人都可以看见,但多数人的眼睛却望向别的地方,因而错过了机会。而鲁迅对幸福的理解比较抽象,他说:所谓幸福,便是穿掘着灵魂的深处,使人受了精神底苦刑而得到创伤,又即从这得伤和养伤和愈合中,得到苦的涤除,而上了苏生的路。失忆前暂且不论,特别是失忆后,我越来越搞不懂幸福是什么了。名人警句中的幸福言语,不过是他们对幸福的定义而已,那我呢?对我而言,什么才是幸福?越想,我越不知所措。于是我反问她:「你幸福吗?」 那女孩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略微有点黯然,「本来我以为自己是幸福的,但是,或许我错了。」 挂了电话,我又梦见自己抱了一箱啤酒回家,一排排整齐的放在地上。我慢悠悠的打开了六瓶,然后一口一口的喝起来。再然后,我拨通了另一个也依然很熟悉的女孩的电话。 「你幸福吗?」我用低沉的声音问。 另外一个女孩愣了愣,然后毫不淑女的嚷嚷道:「不幸福,当然不幸福!又没男友养我,每天工作累得要死。挤公交车、工资少就算了,还要受Boss的气。老娘我那个郁闷,就像掉茅坑了一样!」 我狂汗,直接挂断了电话。 梦中的景物又是一跳,突然出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我感觉他也很熟悉,服饰、发型、甚至板着的脸孔,都让我十分接受。 我丝毫没有考虑他的意见,直接将那混蛋拉进了附近的麦当劳里。买了两杯饮料,大家就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恐怕双方不知会死翘翘多少次。就这样沉默的坐了好几个小时,我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想要打破沉默。但是冲入喉咙的话语经过舌头,路过嘴唇,传入空气中后,却变了味道。 「喂,老男人,你也老大不小了,干嘛还不去找个人娶了。以为自己还年轻啊?!」他狠狠回瞪我,猛地将屁股从椅子上挪起来,站直,就要向外走。但没走几步,又莫名其妙的回头,说出了一句令我肩膀抽搐的话。 「我就算死也不会比你早结婚。」我正想气恼的回他一句,周围的环境突然黑暗下来。我再次张开眼睛时,居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巨兽的大嘴里,它低声嘶吼着,像是在狞笑。 它的喉咙不断的产生一股强大吸力,喉管中的肌肉一收一缩,似乎想要将我咽下去。我拼命的抓住它的犬牙,但那股向内的吸力越来越大,终于我手一滑,掉了进去…… 然后我便醒了过来,大汗淋漓! 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卜晓欣满脸焦急的跪在我身旁,似乎想要叫醒我。 「怎么了?」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英山不见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什么!」我顿时清醒过来,翻起身吼道:「马上检查背包里的食物和淡水的情况。靠,这家伙守夜安排的时候,表现的比任何人都正常,我还以为他打消那个肮脏念头了,没想到居然给我来阴的。该死!」 果然,英山那混蛋不但带走了所有的食物和水,还拿走了大量的重要设备。现在的我们除了我和卜晓欣随身携带的两支枪,一百多发子弹外,剩余的生存设备,就只有一个用掉了几乎一半电量的矿工灯,十根蜡烛,四根攀岩绳索,一些钢钉,三个空的不锈钢水壶,以及一瓶容量五百毫升的矿泉水。一时间我们愁云密布的坐在地上,怡江和时悦颖有点不知所措,想哭又不敢真的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哭出声音。怡江甚至歇 斯底里的哆嗦道:「我们死定了!我们全部都死定了!」 「这件事都怪我!」我苦笑,「我早就看出那王八蛋有坏心思,但最后被他唬弄过去,没有提防。」 「算了,既然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自责也没多大用处!」卜晓欣用力拍了拍我的背,「还算那混蛋有良性,给我们留了一瓶水。」 「我看他留下那瓶水,也没有存什么好心思。」我冷笑了一声。英山恐怕认为人都是自私的,他不愿我们活着出去,将他的事情公诸于众,这会让他有牢狱之灾,所以他要我们死,他以为有人会像他一样,为了争夺那瓶水,肯定有人铤而走险,将其余人都杀掉。 不过,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我的视线在剩余三人中一个一个扫过,最后才缓慢的说:「悦颖,你把最后一瓶水收起来,我们立刻上路。」与其相信其它人,我更相信自己熟悉的时悦颖。没有早餐,每个人都喝了一小点水,饥肠辘辘的继续向前走,这次上路有两个目的。第一,找到出口;第二,将英山这王八蛋挖出来,打个半死,废了他的四肢,然后拉出去丢进监狱里。为了节约照明工具,电量已经剩余不多的矿工灯,早已经不再使用了,当作紧急时的后备工具。剩余设备都背在我的背包里,怡江、时悦颖和卜晓欣轻装上阵,以减轻体力消耗。卜晓欣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手里拿着一根光线暗淡、彷佛随时都会熄灭的蜡烛。我殿后,注意力高度集中,不断注意着来自身后以及周围的危险。就这么走了两天,每天十多个小时的不间断行走,不论多节省,五百毫升的水依然没有再剩下多少。 「喝一口,只要再给我喝一口,就一小点。」怡江可怜兮兮的哀求着时悦颖。 每个人的嘴唇都因为缺水而裂开,在烛光的照耀下,鲜红的触目惊心,散发着一种妖艳的色彩,那是从嘴唇中渗出的血。因为干燥,人会下意识的舔嘴唇,次数太多后,血便不停流了出来。缺血,大量运动后缺盐分,缺水,让所有人都摇摇欲坠,彷佛倒下后就再也没办法站起来。 时悦颖犹豫着,见怡江实在渴的受不了,只好向我看来。我无奈的笑着,点了点头,她刚将水壶掏出来,怡江就迫不及待的一把抢过去,仰头灌了一口。就这么一大口,我们所有的淡水完全殆尽了。 没有水后,前方的路更为艰难,还好这个洞穴并不难走,只需要平缓的向前移动就好。又不知走了多久,我就连看表的力气都没有了。突然眼前一亮,一些绿幽幽的光线,猛然射入眼中,虽然微弱,但却让我们看到了希望。 一行四人立刻连滚带爬,加快步伐走过去。但当真的抵达时,一股寒意充斥了所有人,呆立,惊讶,无力,绝望,许多负面情绪冲击着我的大脑,我苦笑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眼前的空旷所在,居然是三天多前才来过的水潭。地上甚至还残留着,那些鬣狗吃剩下的尼龙绳。我们走了两天多,绕了一圈,竟然又回到了这里,就连原本来水潭的路,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了,我们,彻底迷路了! 「水!水!」怡江早已没有当初那个干练爽朗的女记者样子,她吃力的向水潭附近爬过去,越来越近,像是想要喝水潭里的水。 「不要喝!」我上前想要阻止,但却被卜晓欣一把拉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认真,然后,她摇了摇头,缓缓道:「这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我冷笑了一声,想要用力挣脱她,「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你是要让她去当白老鼠,如果她喝了潭水没有出现异常,你就会去喝。」 「这样不好吗?牺牲了一个人,但是能救活三个。」她指了指我身旁的时悦颖,「你看看那位小妮子,她差不多也干渴的忍不住了。你不希望她死吧?」我转头一看,只见时悦颖满眼放光,看着不远处的那满潭子的水,喉咙里不断传来干咽的声音,看情形随时随刻都会扑上去痛饮一番。她的眼里现在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还好还保有着最后一丝理智。 那一刻,我犹豫了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怡江已经爬到了水潭边,她大口大口的喝着水,那爽快的咽水声彷佛响彻了整个洞穴,我们三人不由得头脑凌乱,险些受不了引诱,跑过去大喝特喝。 「水!水!」身旁的时悦颖实在受不了了,如同被催眠似的,开始缓缓的移动脚步。我一把将她抱住,她越是挣扎我就越是用力。不论什么时候,我都绝不会让她去冒险,我答应过她姐姐要好好照顾她,我说过,要带她活着出去。 身体补充了水分,怡江渐渐恢复了理智,她没有再喝下去。看来她十分清楚缺水的人不能喝太多的水,会被溺死。 「我没事,水没有异味,身体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她看着我们三人,理性的微笑着,「我这只白老鼠已经喝过了,活得好好的。看来,至少我们不缺淡水了。等下我再试试水池里的鱼能不能够食用,横竖都是死,还不如当个饱死鬼。」 看来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脸皮厚如我和卜晓欣,一时间也有点脸红。不过,看来水确实是没有毒的! 我们三人走到潭水边,蹲下,用手一掬正准备喝,猛地,异变就那样突如其来的发生了。怡江痛苦的蹲下身子,冷汗冒个不停。我当即一把打掉了时悦颖手中的水,大声喊道:「你怎么了?」 「痛!好痛苦!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里边钻出来!」她吃力的说着,眼珠瞪得老大,就那样将眼皮撑破,从眼眶里掉落出来。 时悦颖惊叫一声,吓得将头钻进了我的怀里。 怡江那黑漆漆的、没有眼珠的眼眶里,不断流出散发强烈浓臭的液体,带着血丝,异常恐怖。她痛不欲生,用力站起身体,摸索着向我们走了过来。 「杀……了……我……」她一边走,一边撕心裂肺的喊道。 她张开的嘴里,不断有一些东西钻出来,是水潭里那些通体透明的鱼类,只不过更小,像是才被孵化出来。突然间我明白了这个水池的所有生态,其实,这些鱼才是食物链的顶端。 发光藻类靠水和矿物质生存,透明的鱼吃藻类生存,而鬣狗虽然吃鱼类,但同时也在被鱼类吃。 潭水本身恐怕确实是没有毒的,但整个潭子里的水,都布满了这种鱼的鱼卵,同样透明难以发现。一旦喝下去,鱼卵就会迅速孵化,孵化速度可能只需要一分钟。 藻类、鱼类、鬣狗,共生了不知道有几千、几万年,变异的鬣狗体内早已有了抗体,所以只有少量鬣狗才会让鱼卵孵化。 但每次孵化的鱼又何止上万,足够潭水里的鱼永远繁殖下去了。怡江身上的肉,不断被体内孵化出的小鱼咬开,钻了出来,掉落在地上。那些透明的小鱼在地上接连弹起,直到进入水中。 「杀……了……我……」怡江不断向我们求助。 我实在忍不住了,掏出枪正准备扣动扳机,一声枪响猛地响彻了洞穴。怡江的头颅正中央冒出一缕青烟,缓缓的向后倒去。 「直接破坏大脑,这样死比较不会痛苦。」身旁的卜晓欣叹了口气,默默收回了枪。我呆呆的站在原地,心底的滋味难以形容,许久,才抬头看着她,「你究竟是谁?」 「冒险家,如假包换!」她笑了笑,笑容十分的苦涩,「走吧,枪声这么大,肯定会把鬣狗引过来,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死定了!」 我坐到地上,无力的道:「还能到哪里去?横竖都是死,还是让我稍微休息一下吧,自从失忆以后,我还没有好好休息过。」叹了一口气,我躺在地上,打开矿工灯,睁大眼睛向洞穴顶端漫无目的望着。 「也对,还能去哪里,我都有些想放弃了!这鬼地方,根本就不可能出去。」卜晓欣也幽幽叹了口气,躺在我身旁。时悦颖不高兴的皱了皱眉头,似乎在考虑自己应该死在什么地方,她用力推了推卜晓欣,把她推的离我远远的,然后一脸 满足的睡在中间位置,抱着我的胳膊,将头深深埋在我的臂弯里。 卜晓欣有些羡慕:「你们俩真好,成双成对的。不像老娘我,死的时候都形只影单,这辈子还没好好恋爱过一场。」这女人,明明一副十几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偏偏语气总是老气横秋,似乎已经很老了。 等死的时候是最无聊的。时间在渐渐过去,一分一秒,望着洞穴顶端,突然我像是被火扫到了屁股似的,猛地跳了起来。 「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我摸着额头,不断的在原地绕圈,「你们看洞顶,根本就没有水滴下来,那就是意味着潭水是来自地底下!奇怪,关灯,把所有光源都给我灭掉!」时悦颖和卜晓欣诧异的看着我,但还是照做了。 顿时,整个洞穴只剩下潭中水藻散发出的绿幽幽光芒。 我睁大眼睛使劲看,边搜索边说道:「既然有水源渗漏出来,就证明不远处有个同样水位的水源带,说不定会有出口!在哪里!在哪里!」 远处渐渐传来了一阵凌乱的奔跑声,是鬣狗正在往这里赶来。如果它们真的到了,逃生的希望就会完全没有。我不想死亡,我还有失落的记忆要去找,我还答应过时悦颖,要带她出去,我保证过,要保护她……看到了!我终于发现了潭底有一丝不一样的光线,并不类同于水藻的磷光,而是日光!真正的日光!我顿时一阵激动,潭底果然有出口,但太小了,需要用工具扩大。来不及了,鬣狗正在不断接近,如果多给一天时间,不,哪怕是多三个小时,就能逃出去。难道,我们注定要死在这里吗?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天崩地裂,整个天地都摇晃了起来。向我们靠近的鬣狗被吓得四处乱窜,地穴在摇晃,在崩塌,不断有大块的岩石掉落下来。 「危险!」有块岩石向时悦颖砸了下去,我条件反射的扑过去一把将她推开,自己却再也没有充足的时间躲过去。岩石砸到了我的脖子还是脑袋,我不清楚。但就在我昏迷的瞬间,听到了时悦颖伤心的哭泣声……最近实在很倒霉,老是被砸到。第一次被小孩砸,第二次被岩石砸。不过这一次,恐怕我真的是死定了! 尾声 「滚你个人品,你都有人品,那全世界六十多亿人口都是纯洁人类了!」 死了吗? 我死了吗?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确实洁白的天花板。我的脑袋胡里胡涂的,许多纷乱的记忆,纷纷从大脑深处窜了出来,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原来,我叫夜不语。但我不是应该死了吗?那种情况下,应该是没有救了才对。不过,这里是哪里?天堂?不可能,我这种人,哪有可能上天堂! 「你醒了?嘿,这里可不是天堂哦,是医院!」一个女孩嘻笑着坐在我的床位旁,她的表情令我十分不爽。 「这位小姐,我该是叫你林芷颜好,还是卜晓欣好?」我哼了一声。 「好冷淡哦,亏我还救了你?」她委屈的装哭。 「你救了我?时悦颖呢?她怎么样了!」我紧张的想坐起来,不过发现自己被包扎的密密实实,像个木乃伊,瞬间放弃了。 「她没事,活得比你还滋润。当时地震了,你为了救她被岩石砸中,她抱着你哭晕了过去,就在之后,水潭下边裂开了一道很大的缺口。 「潭水全部干涸,然后露出了一条通道。你猜那通道通向哪里?」她削了一个苹果,然后将果皮全部丢我嘴里,津津有味的吃着果肉,「医生说要多吃水果,补充维生素。」 靠,这个死女人。 「通向哪?」我强忍怒火将果皮吐出来问。 「正好通向沉溺池的子井,没想到我们一直离出口只有几步之遥。实在是造化弄人!」她感叹道:「想不想知道英山怎么样了?」 「你把他打残废后丢进了监狱?」我问。 「他哪有那么好的运气,死了!」林芷颜笑嘻嘻的说:「这混蛋死的地方,就在沉溺池的子井底下,估计是向上爬的时候,被地震掉落的石块砸中,彻底嗝屁掉。可怜人,恐怕那时候他还欣喜若狂的认为得救了!」 恶人有恶报,天理轮回!这句话我总算有了深层次的认识。 「对了,明明你先到这个城市,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我瞪了她一眼。 「那时候人家正忙着调查,觉得分头行动比较好!」她小心翼翼的说:「找到的时候你已经失忆了,为了怕你误会,不信任我,只好曲线救国〈注四〉,混入了探险团队里。」 「喔,所以你取个假名叫卜晓欣?卜晓欣,不小心,根本就是在嘲笑我嘛!」我哼了一声。 「干嘛啊,老娘懒得这么低声下气一次。」林芷颜语气强硬起来。 「低声下气!我的行李是你偷走的吧,酒店里狙击我的人也是你吧。还有,时女士母女是不是你藏了起来?」我气不打一处来,「那段时间吓得我要死,你当很有趣啊!」 「本来就很有趣……」她小声嘀咕着。 这个死女人!我无力的摆摆手,「时女士母女现在应该和时悦颖团聚了吧。那,沉溺池怎么样了?」 「在地震中全毁了,你不知道,这次地震很大,足足有五级,城市里许多房屋都受到了影响。我们能活着出来,根本就是奇迹,肯定是我平时人品好,老天开眼了!」她又自恋起来。 「滚你个人品,你都有人品,那全世界六十多亿人口都是纯洁人类了!」 「切,不和你争论这些事实。对了,你有没有想过沉溺池究竟是什么?」她扬了扬手中的记事本,「我好给老板写报告。」我思索了片刻,许久才道:「沉溺池,恐怕是远古人类的某一个失落文明吧。它与其说是帝王的陵墓,更有可能是一种封印。 「远古人类发现了一种十分邪恶的东西,于是他们倾所有人力物力,建造了这个庞大的地下迷宫来封印它。但在三个月前的地震中,沉溺池受到了影响,封印松动了,所以造成了许多人死于自己的承诺中。」 「邪恶的东西?那是什么?」她好奇道。 「其实我们看到过,就是黑火,不管哪个时代的封印,被封印物都是在封印建筑的最中央。」我叹了口气:「只是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们恐怕永远也不得而知了。毕竟,沉溺池已经不在了!」 沉默了一下,我又问:「时悦颖呢,她有没有来看过我?」 林芷颜愣了愣,神色有些尴尬,好不容易才道:「我对她说,你为了救她,死在了沉溺池的底下……」 我呆住了。 林芷颜一扫从前的嘻笑,满脸严肃的缓缓道:「这样对她好一点,你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知道。」我苦笑,躺下,将脸侧过去背对着她,「谢谢你。」 「明天她会为你举行葬礼,你去看看吧,不过不要被她认出来。」她难得善解人意一次。于是第二天,我去看了自己的葬礼。 那天,下起了淅沥的小雨,天空暗淡的彷佛全世界都在哭泣。 我的葬礼在本市最贵的皇家陵园中,来的人并不多,只有时女士、妞妞和时悦颖。她没有打伞,只是默默站在雨中,一直站着。我坐在车上,隐约能听到牧师的声音。 时女士信天主教,恐怕那位牧师是她请来的。我的衣冠冢就在她们身旁,不久后便会安葬下去。只听牧师的声音隐约传过来,他说道:「这位先生,美丽的时悦颖小姐的丈夫,小奇的一生虽然短暂。但是却死得其所。 「人有轻如鸿毛,重如泰山。但,他却为了最爱的人走了。 「从前,上帝有了最美的天使。如今,你也走了,从此,上帝又有了最帅的绅士。 「愿你在天堂安息……」时悦颖再次哭倒下去,她死死抱住我的棺材,怎样也不愿松手,彷佛一松手,我就真的会离开。我不忍心看下去,深深吸了一口气,望向了远处。 天空很灰暗,不过,晴天,依然会被我们等来。没有我,她,会更幸福的。 注四:曲线救国,大意指忍辱负重、委屈自己,使用迂回的方式,达到目的。 后记—— 一个人的一生,总有许多无法承受的重量肩负在身上。感觉痛苦也好,感觉悲伤也好,总是要继续背负下去的。但是当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背负的肩膀变成了两个,就这样走下去,走了很久,习惯了两个人承受的时候,如果有一个 人突然消失了。另一个人,又会怎样呢?我不知道,我很迷惑。 前天去了一趟奶奶家,这位八十岁的老人,突然对我说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话。她说:如果爷爷比她先走一步,她该怎么活下去?如果,她比爷爷先走一步,爷爷该怎么活下去? 我听后,全身都呆住了,手脚发冷。 生命到了那个年龄,爱情或者亲情已经混成了一个整体,缺少任何一半,生命恐怕都无法继续了。想一想,在这种感情面前,爱情,其实也很渺小…… 突然又想起了从前听过的一首诗: 当我老了,不再是原来的我。请理解我,对我有一点耐心。 当我把菜汤洒到自己的衣服上时,当我忘记怎样系鞋带时,请想一想当初我是如何手把手地教你。 当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你早已听腻的话语,请耐心地听我说,不要打断我。你小的时候,我不得不重复那个讲过千百遍的故事,直到你进入梦乡。 当我需要你帮我洗澡时,请不要责备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千方百计哄你洗澡的情形吗? 当我对新科技和新事物不知所措时,请不要嘲笑我。 想一想当初我怎样耐心的,回答你的每一个「为什么」。 当我老了因疲劳而无法行走时,请伸出你年轻有力的手搀扶我。就像你小时候学习走路时,我扶你那样。 当我忽然忘记我们谈话的主题,请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回想。 其实对我来说,谈论什么并不重要,只要你能在一旁听我说,我就很满足。 当你看着老去的我,请不要悲伤。理解我,支持我,就像你刚开始学习如何生活时,我对你那样。 当初我引导你走上人生路,如今请陪伴我走完最后的路。 给我你的爱和耐心,我会抱以感激的微笑,这微笑中凝结着我对你无限的爱。 是呀,当走了一辈子的生命中,突然消失了一半的时候,那种重量确实是难以承受的。奶奶和爷爷已然老去了,他们的生命犹如风雨中的烛火一般,随时都会逝去,两根蜡烛同时熄灭的时候,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浪漫,最好的结局。 但当只有其中一支熄灭,留给另一支的,恐怕剩下的只是残忍。 这个社会,老人的生活原本便孤独,走了另一半,也几乎走掉了半段生命。很迷惑,最近都在想,当父母老去的时候,我该怎么做。当自己老去的时候,自己的儿女会怎么做。 现在的时代,儿女都会走出家庭,去寻找自己的人生。不论房子有多大,在那个偌大的空间里,最后剩下的依然只是你和妻子,或者妻子和你。一想到这里,心里就充斥着一种孤独的感觉。 一直以来,我都有自己的梦想,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经历的增长,梦想变得缩水了,变得越来越现实,也越来越简单。但一直都觉得自己的人生,应该有个不错的老婆,有不错的经济条件,有悠闲的人生。一个月可以出去小游一番,一年有一次国外旅行。在二十八岁的时候,有属于自己的车子和房子,房子不需要太大,足够两人住就好了。 毕竟,以后的生活,是属于自己的,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我一直在朝着自己的梦想走,越来越接近。但就在奶奶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我再次迷茫了。自己的父母把自己老去后的生活,都安排的好好的,该投资的投资了,该买的保险买了,恐怕不需要我去赡养。但老去后,真的只需要不缺钱的生活,就可以了吗?据说,不管再怎么样的人,在年龄到了的时候,就会变得更顾家,更希望有人来陪陪他们。 我在为自己以后要不要搬出去迷惑。奶奶的那番话,指的其实很简单,就是认为另一半不在后,会失去唯一能长久陪伴在身旁的事物。生活,会更凌乱,更孤独。譬如某个明星,有几百万的名车,住两千万的豪宅,但却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突然死去。 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规划,确实要调整一些。或许,不搬出去会好一些,至少父母老去后,我们还能照顾陪伴他们。 或许,就算搬出去,也要住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几分钟的路程。这样就算有事情,也能及时赶过去。 奶奶的话,让我感触良多。一个人,就算辉煌又能怎样,老去后,自己的需求就不会再剩下太多。而自己,也只留得下亲情,以及希望有人陪伴的期盼了吧…… 请原谅我的跳跃性思维,实在没办法。写到这里,不由自主的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一件一直我都在奇怪的事情。说起来自从高中毕业后,每年生日的前几天,就会收到一双匿名者送来的拖鞋。我不知道送我拖鞋的人是谁,也有过许多猜测,不过,直到如今依然毫无头绪。今年是第七年,已经习惯了,有了心理准备的我,却没有等到拖鞋的到来。 说实话,心里,有点寡寡的。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当遇到怪异的、难以用常理解释的事情时,总是会为未知而感到害怕,不太希望这种状况持续现;但当那种状况变成一种习惯的时候,真的消失了,反而会有点难以接受。 这么多年来,收到过六双拖鞋,不管我身在何处,那个匿名的人总会把拖鞋寄到我身边。拖鞋的质量都很不错,而且每年都轮换着寄凉鞋或者棉质拖鞋。 那些年,我穿的拖鞋,全都是那位「好心人士」送的。就算我去到荷兰、去到德国也没有例外。彷佛,她或者他很清楚我的行踪。 原本我以为可以从这点上,将她或者他推测出来,但越推测越迷糊。毕竟,像自己这样大大咧咧的人,知道我全部行踪的实在太多了。 有生以来,我没有得罪过谁。当然,也不会自恋的认为,有人会持续暗恋我那么多年。 所以,她或者他送拖鞋的目的,就更难以理解了。但,今年拖鞋却没有寄来。 或许是她或者他,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另一半,懒得骚扰我,理会我的死活了吧。 稍微有点寂寞。 不过也好,今年的生日Party虽然没有办,谁也没有请,只是安安静静过着自己的生活。但那种生活,也觉得满不错的。毕竟,今年虽然没有收到礼物,但是却有许许多多的祝福简讯,和书迷发来的Mail。谢谢各位读者,寄给了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也谢谢,那个持续送了我六年拖鞋的人。不知道你是谁,但是,由衷的祝你幸福。不想再多说,谨以此书献给我的爷爷奶奶。同时也献给所有能遵守住承诺的人。 虽然,这不过是一本销量不高的恐怖小说罢了……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luo8.com---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不语诡秘档案II 3 熊家婆 熊家婆人物介绍   张三:谜一般的人物,不知因为什么理由从加拿大跟踪我们到了凌山市。   林芷颜:据说是我的搭档,据说崇拜我,不过,实际上性格极为恶劣。样子清纯的如同高中生,实 _际年龄耐人寻味。   杨俊飞:知名的大侦探,曾经和主角在《茶圣》、《宝藏》等故事中相遇,最后变成了不稳定的朋 友关系。现在主角正在他的侦探社打工,这个故事里,处于失踪状态。   夜不语:就是我。主角。是个IQ很高,但很多时候都理智的让人感到乏味的人。从小到大,我的身旁发生过许许多多诡异莫名的事情,有感于此,我开始用笔将它们一个接着一个记载了下来,写成了_ 小说。不错,就是你们正捧着的这本。                      序—   最近在想一个问题,不知道答案,用百度也搜索不到。那个问题,叫做感情。  有点累了,不管是写稿写到烦躁也好,还是其它什么。总之,很累。   有人说爱情就像是在捡石头,有的人一捡就能捡到价值上千万的极品,而有些人捡了一生也捡不到。  脑子有些乱,最近实在太累了,连续高强度的工作了半个月,一直坚持到今天下午,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文字这种东西,就像个填词游戏,今天,至少在今天,我没有办法再填下去。   呼,今天一天都还没有出过门,门外阳光很灿烂,不过刺眼。我讨厌刺眼的感觉,不,与其说讨厌, 不如说不知道该怎么办。   屋外的世界,屋外的人,屋外的阳光,屋外的小鸟叫声。   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在屋里将自己禁锢很久了。没想到这么久,这么久,就算这样,坐在沙发上看 玻璃外的世界的我,却没有想要出去走一走的感觉。   这两天一直在忙碌,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但依然疲倦,赶稿闲暇时,间或的总是想些有的没有的。   唉,什么时候,我也成了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不管这个情绪来自他人,还是自己。   累的时候我总是想写些东西,发泄下情绪,可是每当这个时候都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于是,每次,都变成了漫无目的、杂乱无章的散文,以及连篇的废言。累,这是最近的主色调,不 知道这种疲惫的感觉还会持续多久,但,有些坚持不住了。   还是今天,看到一个大学朋友的日志,他说「很多人不知道自己生命的价值,而我知道,就两千块。」  这是《危险人物》里的台词,他从来没有想过一段电影台词和自己有什么联系,直到最近。,   他说在德国待了不到五年的时间,花了家里上百万,而回国后却只有不到两千块一个月,心里极度 郁闷。两年时间,不断经历上岗和下岗的痛苦,工资却难以水涨船高,然后几天前,他又失业了。   在这漫长的两年里,经历了回国海归变海待的过程,经历了怀揣梦想到碌碌无为的过程。在这个过 程中他确实在真心的付出,也真实的迷茫了。   在某一个瞬间,他以为离实现自己的梦想好像很近,很近,而在大多数的时候,他又觉得梦想对他 自己来说实在是太过的遥远。再次失业后,他想过放弃也想过继续,可是每一个念头都会在很短时间内! 被另一个念头替代。  这个梦他不知道是否该继续做下去,不过现在的他明白,很多事情都应该设立一个期限,毕竟食物 放久了吃了会坏肚子,一个梦做久了人就会忘记前进。   确实,很多人不知道自己生命的价值。而我知道……就两千块。   我也是在荷兰留学,回来后找本专业的工作难,辗转一年后,热情灭了,还好自己的特长很多,于 是拿起了自己的特长开始工作。虽然现在赚得很多,但,总觉得自己大学四年学的那么辛苦,不知道究 竟是为了什么。   算了,至少现在我还过的不错,希望他们也能同样过的不错吧。  不过说起来,自从女友换了工作后,就一直抱怨骑车很冷,我一直都说她娇气。直到我一大早起床 和她去了一次后,便送给了她一台雪佛莱的小车。   没想到离买那辆车,转眼都过了要半年了。   说实话,一直以来都在想自己买第一辆车的时候会怎样激动、兴奋,手足失措。但真的到了买的时 候,我却十分的淡然,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冷淡的付钱,冷淡的过户。看着身旁激动的女友,我很难以理解。   只是买个车而已有什么需要激动的。或许是因为我不会开车的缘故吧。  女友张罗着一切,据说新车要杀只公鸡祭车,于是晚上就去杀了,顺便请了一些照顾过她的人。我 在一旁保持着不多一分不少一毫的适当微笑,但就是完全高兴不起来。   不知道别人买车是怎样的,总之,我不兴奋,不高兴。甚至看着那辆几乎用了我五个月收入买来的 Y小车,至今也只是觉得那么陌生,彷佛根本就不属于自己一样。那是一种复杂的心情,很复杂,复杂到 自己都有点无法理解。   记得买车的那天中午,女友乐颠颠的开着车上班去了,我看着她和车慢慢驶离,这才缓缓的将车库 的门关上,在车库前跺了跺步,挠了挠脑袋,然后将钥匙全都掏了出来。兜里有两把钥匙,两把遥控器。   一把汽车的,一把电瓶车的。   我摇了摇头,又将车库门打开,看着空荡荡的车库角落里,那辆陪伴了我三年的电瓶车,突然有些 感触。这辆车给我的感觉更熟悉一点,我可以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它就是属于我的,它的身上,有一种 在新买的车上根本找不到的感情。   想当年我买这辆电瓶车的时候,是那么激动,生怕全世界都不知道了似的,拿着钥匙到处炫耀;但 现在买车,直到现在父母和大部分的朋友也都不知道,我也懒得提及。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老旧电瓶车, 突然来了兴致,缓缓骑着它出了门。   总之,我人生的第一辆车,我直到现在也没有产生感情。   或许我会喜欢第二辆吧。只是不知道下次买车,又是什么时候了……   买车前是电瓶车,买车后,依然还是喜欢电瓶车。   对了今年下雪了,很大的雪,大陆很多地方都遭到了雪灾,不过对于成都而言,风景却是很宜人的, 雪花纷纷扬扬的,白色的雪飘了一地。它们并不融化,只是盖在地上,默默地,在三月三十一日的阳光 中,泛出优雅的纯洁的颜色。   突然想到当一个年迈的乞丐,在繁华的都市里,伸出一直向你乞求一点施舍的手的瞬间,你会怎么 做?你会注意路人的目光吗?你会觉得有面子问题在折磨你吗?人是复杂的动物,七情六欲是有的,每 个人在刻画自己像梦一样的生活   而梦,是否存在呢?有人说,爱情是伤人的东西,不是伤害别人,就是伤害自己。有时候细细想来, 所有的情感其实都是双刃剑,能带给你温暖的同时,也能带给你伤害,有时候,温暖越多,伤害越重。   又或者是,爱情它本身并不伤人,只是我们还没有真正学会爱的方式,不明白怎样去拥有,才会成 功地避开玫瑰尖利的刺,而领略到她醉人的芬芳。   想起人们常常说的一句话,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其实,并不是因为婚姻而淹没了爱情,只是在时间的推移和角色的变换中,爱情演变成为了更加具 体的模样,从而失去了最初虚华但诱人的浪漫。婚姻使两个人的距离缩到了最短,也使爱情的惰性变成 了最大。   一切都慢慢演变成为一种理所当然的习惯,更关心每天的油盐酱醋而不是对方的喜怒哀乐,不是更 多的心存感激而是更多的指责和抱怨,爱情这种娇气的植物,理所当然会日渐凋残。   在两个人最初的距离里,会为对方的一声咳嗽而心急担忧,为一个深情的眼神而迷恋陶醉,会为一 个深夜的电话而激动不已,为一个小小的礼物而傻笑半日。   而在越来越近的距离中,却常常会因一言不合而摔门而去,因买错礼物而抱怨半日,为偶尔的迟到 大发雷霆,为对小小的细节的不满而伤害彼此的心。   越来越近的距离使彼此亲密,也暗暗地使彼此疏离,开始越来越高地要求对方的同时,爱情被越来 越重的压力挤的变了形……  也有人说过:距离产生美。其实并不是距离产生了美,美本身就存在着,只是距离提供了发现对方 美的必要的空间,归根到柢,距离使人更加理性,也能更加客观地对待对方和自己。   两个独立的个体在一起时,各有个性,冲突难免,给对方一分宽容,等于给自己的个性张扬增加一 分机会,如果总要对方归顺,结局当然是两败俱伤。   对爱你的人永远心存感激,即使距离再近也永远保持尊重和赞许的心态,也许爱情的花会开得更久 更绚烂。  算了,有点感冒,脑袋晕沉沉的,痛得很,而这本书也几乎是伴随着感冒写完的。收笔不写了。  实在很抱歉,这篇序言写的又长又有点莫名其妙。下次写的理智些。   PS:书中我设定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或许看过《尘世道》的朋友能看出些端倪。   巴蜀有怖小儿语曰「熊家婆」,妇孺皆知   小时候常常听这个故事,说有一对小姐弟,上了熊家婆的当,被后者抓住了,并带到一间屋子里。   天黑以后,熊家婆要吃人,又怕一下对付不了两个,于是,她把两姐弟带上床睡觉,弟弟和熊家婆 睡一头,姐姐睡另一头。   半夜里,姐姐听见熊家婆在吭哧吭哧地吃东西,好像是在啃骨头。偷偷一看,原来熊家婆正在吃她 的弟弟   她吓得不得了,但又不敢惊动熊家婆,于是,假装要拉尿,让熊家婆放她出门。熊家婆怕她跑了, 便拿出一根绳子,一头拴在小女孩手上,一头自己捏着。   小女孩出门后,赶快解开手上的绳子,并把它拴在树上。   熊家婆吃着小男孩,隔一会儿就拉拉绳子。过了好长时间,还不见小女孩回来,等她跑出去一看, 前者早已不见踪影。   如果将整个中国分为三个部分,就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这三个地方分别都有一个用来吓唬夜 哭的小孩的故事,只是每个地方的称呼都不一样。   西北方叫狼外婆,东南方叫虎姑婆,而巴蜀四川地区则称呼为─熊家婆。   虽然称呼不同,但故事却惊人的一致,甚至可以断言,虎姑婆、狼外婆、熊家婆,其实根本就是一 种东西或者生物。  世事都是空穴来风,有故事千百年流传下来,当然就有传播的理由。或许,熊家婆真的存在,一直 都藏在你的身边。   静静地、悄悄地,就等一个机会,等到某个你熟睡的夜晚,从黑暗的深渊深处,狰狞着爬到你的床 边,将你活生生地吞噬下去…… 引子一 今晚十二月二十七日最大最圆的月亮将把凌山城照亮本报讯:据学会   负责人介绍,月亮每经历十四次圆缺,即天文学中的十四个「朔望月」 ,合四一三点四天,就达到最大最圆的「圆满」状态。  根据推算,今晚十二时左右,月亮将运行到距离地球最近的位置,所以看到的月亮会比平时大一些。  与此同时,在这一天,地球也将运行到月亮和太阳之间,此时月亮恰好「直面」太阳,它将太阳的光全部反射给地球,所以也会比平时圆许多。   此外,根据天津天文学会对九年来,最大最圆月时间与近地时间之差的比较发现,明日的差值最小,表明月亮离地球最近,因而可以推断出明晚的月亮是九年来最大最圆的。   想目睹婵娟高海拔利于赏月据专家介绍,观测月球最好选择在视野开阔的地方,如使用六倍以上的普通望远镜的话,还能清晰地看见月球上的环形山。   当然,天气状况也是重要因素之一,据气象台报导,本市区未来几天都将以多云天气为主,可能会对观测造成一定影响。   市民若想清晰目睹圆月,最好还是选择城市周边较高海拔地区,这将有利于赏月。   「我选的地方不错吧,据说今晚在这里可以看到九年来最大最圆的月亮,哈哈,爽!」   夜深了,凌山市西郊的凌山上,一个能够鸟瞰城市的山坡,正有五个年轻人席地而坐,进行着野餐。   这五个人三男两女的搭配,年纪都不大,他们喝着啤酒,哈哈大笑着。其中一个青年向着脚下城市的方向,狠狠的将手中的啤酒瓶扔了出去。   天空早已黑尽,只剩下又大又圆的月亮向人间挥洒银色的月光。   洁白的月光将一切都照的灰蒙蒙的,给山崖披上了一层古怪的神秘。   一个女子笑道:「张杰,干得不错,你小子总算干了件大事了。来,敬你一杯。」   他俩嘻嘻哈哈的将啤酒一饮而尽。   女孩旁边的一个男孩看了看手表,向天空望去,「新闻上说,今晚的十二点正,月亮会变得最接近Y地球,我得仔细看看才行,靠,到十二点之前,老子我准备眼睛都不眨了。」   「你行不行啊,离十二点可还有两分钟!」一直默默喝酒的另一个女孩抬起头,满脸不相信。   「娘的,你尽管监视我,看咱不眨一下。要真眨了一下,我跪下叫你妈都行。」  「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儿子。」那女孩笑嘻嘻的说:「如果你真是我儿子,老娘我早就给气死了。」   「切。」男子「切」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耐心的等待月亮最接近的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月光从皎洁变得稍微有些混浊,投射到地面的光明居然透露着丝丝的诡异。   不知何时,原本就不多的冬虫也完全停止了啼叫,变得异常的寂静,寂静如同死水一般凝固在这个山坡上。   秒针像在拼命喘息的老人,缓慢的逐渐爬向十二点正。时间终于到了。   就在那一瞬间,似乎天地都摇晃了似的,但又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个果然望着月亮没有眨眼睛的男子突然「咦」的一声,问身旁的人: 「奇怪,难道是我的眼睛睁太久,开始眼花了。居然看到月亮变红了,红的还很混浊?」  「好像你没有眼花,我也看到月亮变红了!」其余的人纷纷交头接耳的交流自己眼中的景象。 只见那一轮圆的十分标准的圆月,就在十二点正的时候猛地昏暗起来,散发出妖艳诡异的暗红色   那种怪异的光芒似乎很暴躁,看在眼中,令人十分的不舒服,彷佛心脏都受到了影响,越跳越快,呼吸也急促的喘不过气来。  「新闻里似乎没有提到过月亮会变成这样吧?」不眨眼的男子惊讶道。  「别管那些天文学家,那些家伙吃干饭吃多了,撑饱了没事情干,就爱乱猜测,宇宙的事情哪是他们这些俗人能明白的。」   他旁边的男子唾液四溅的臭屁道,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数位相机。  「先照张相再说,把相片丢去报社,再怎么说也能得个一千块的稿费。」   「臭小子,你行啊你,这种屌事也给你想到了,我强烈支持你,真拿到钱钱了,至少也要到夜上海请一桌。」不眨眼老兄揽住他的肩膀说   「美的你啊,到梦里去吃吧。」   那位仁兄一把拍开了他的手,正要说什么,突然,他身旁的一个女孩猛地打了个冷颤,结结巴巴的问:「喂,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   「什么声音?」众人问道。 「有点像熊叫,又像人在低语。」她明显有些害怕   「哪有那么乱七八糟的声音。」另一个女孩耻笑道:「说起来,你听过熊叫?」 「切,别小看我,至少我在动物园听过。」女孩小声说。   另一个女孩正准备嘲笑,突然也打了个哆嗦:「琴琴,我、我好像也听到了……」   「开玩笑,凌山上哪有熊。」剩下的三个男孩显然也开始怕起来,声音里略带着一丝不自信。   「明明就是有听到,这么大的声音,你们几个的耳朵是长在猪身上的啊?」两个女孩恼怒道。  没过多久,那像是熊暴躁的嘶吼,又像是女子低语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到了。   很清晰,就如同那声音近在耳畔。   五个人惊惶失措的站起来四处张望,却完全无法找到声音的来源。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感在心底荡漾开,他们害怕的要死,什么也顾不上了,拼了命的向山下跑。   还没等跑下山坡,所有人突然同时眼前一黑,耳朵里传来一阵身体撕裂的声音,就再也没有醒来… 引子二 我是个古董收藏爱好者,现在我的心情非常好,因为今天我在凌山上偶然捡到了一个凤凰牡丹镜。 铜镜以战国、两汉和唐代最为著名,古铜镜背面的花纹非常丰富多彩。战国、两汉为鼎盛时期,唐代更加繁荣。 诸如战国的山字纹镜、汉代的神兽镜,以及唐代的海兽葡萄镜,都是富有时代感的典型代表作。它铸造精致,形态多姿多彩,纹饰华丽,铭文丰富。 到了元代,多采用六菱花形或者是六葵花形式,但是纹饰已经渐渐粗略简陋。 元代的镜纹饰有浅浮雕和浮雕两种,这时的铜镜有缠枝牡丹纹镜、神仙镜、人物故事镜、双龙镜、「寿山福海」铭文镜,素镜、至元四年龙纹镜等等。 我捡到的这面铜镜直径为七厘米左右,素边,圆钮。内区装饰有五只相互追逐的瑞兽,外区装饰有四只凤鸟穿梭于牡丹花间。 铜镜的外缘为十四瓣菱花纹,外饰十四朵云气纹。四只鸾凤造型各异,尾部的羽毛采用高浮雕的手法,八朵牡丹花造型各异,妩媚妖娆。 虽然本人的鉴赏能力不行,常常在古玩市场买到假货,少有淘真捡漏的,不过就凭我这样的小门外汉,只看了它一眼也能肯定,这玩意儿,绝对是真货。而且,价值不菲。 这个镜子内区的五只瑞兽和外区的这种凤凰纹,都代表是从隋唐以后才有的纹饰,而镜子里的牡丹则是元代才开始形成,写实性非常高。整个镜子的纹饰都富有一种创新精神,包括它的高浮雕手法 在整个铜镜的历史上,元代的铜镜存世量相当少,大而且精的更少,所以这东西更显得珍贵。 捡到它的时候,据说昨晚的凌山刚发生了一起命案,有五个年轻人被撕碎在了前山的山坡上。 唉,这年头,犯罪率也太高了,而且前晚上的赤月也是满诡异的,让偶然起来上厕所的我也狠狠地 我乐颠颠的回到了家里,客厅里没有人,估计太晚,都睡着了。我于是准备将那面凤凰牡丹镜小心的收藏好。 「爸爸,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有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了起来。 是我四岁半的女儿甜甜。她拉着我的衣服,一副睡眼惺松的样子。这小妮子,什么时候跑到我身后 我笑着将她抱起来。「乖女儿,这东西是你老爸才弄到手的宝贝。」 「比甜甜还宝贝的宝贝吗?」甜甜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手中的镜子,那眼神令我十分奇怪。 「当然没有我的甜甜宝贝,这怎么能比。」我用力在她香喷喷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怎么?甜甜也喜欢这面镜子?」 这小妮子毫不犹豫的直摆头:「甜甜才不喜欢,这个镜镜好坏,好吓人。还在「噗噗」的往外冒黑烟。」 我疑惑的向右手的镜子看去,铜镜的镜面在灯光下泛出冷冷的光芒,哪有什么黑烟。 「甜甜睡迷糊了吧,乖,爸爸抱你去觉觉。」 我将她抱回床上,然后将镜子放在收藏室的保险柜里,这才回了寝室。妻子已经熟睡了,我蹑手蹑 脚的爬上床,一想到那面捡到的镜子就幸福的偷笑,激动了好久才睡着。   再一次醒来时,是被一声尖叫惊醒的。尖叫声是从甜甜的房间里传来的,我吓了一大跳,窜下床,飞快的跑到了她的卧室里,只见甜甜蜷缩在床边的角落中,全身都在发抖,双眼还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直看。   「乖女儿,你怎么了?」   我按下灯的开关,视线在整个房间里转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于是小心翼翼的把女儿抱在怀】里,问道   「熊家婆,熊家婆来了。她来吃甜甜了!」女儿的声音瑟瑟发抖,几乎变了形。   我在心里暗自责怪自己的妻子,这女人就是爱给孩子讲些莫须有的东西吓她,这下好了,给吓出问题了。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好不容易才让她安静下来,但她的眼睛依然一眨不眨的望着我的身后,直勾勾的眼神里满是消不退的恐惧。   我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居然看到捡来的那面镜子,竟然安安静静的摆在甜甜床边的桌子上。青铜镜面泛着冰冷的如水光芒,多看一眼都觉得身上直冒寒意   「甜甜,你什么时候把它拿进来的。不是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没经过允许,不许随便拿爸爸的东西!」我眉头一皱,轻声责备道。 「甜甜没有拿,是它自己跑过来的。」女儿没有看我,仍旧望着那面镜子   「镜子又没有腿,它怎么可能自己跑过来,跟我说老实话,爸爸不会责怪你的。」我的语气稍微重了一点,这孩子,明明拿了东西还学会了撒谎,都不知道哪里学的,得好好教育一下了。   「没有拿,甜甜就是没有拿过。」女儿语气倔强的道:「是镜子,臭镜子把熊家婆带来了,她要吃 了甜甜。」   「别撒谎了!」  正当我气不打一处来的准备教训她一番的时候,突然一道灵光划过脑海。不对!那面镜子自己明明已经放进了保险柜里了,她究竟是怎么拿出来的?   保险柜的密码只有我自己和妻子知道,妻子没理由半夜起来把镜子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给甜甜玩。而女儿还很小,就算知道密码也不会操作保险柜将其打开。   难道,有小偷?   「甜甜,从现在起不要讲话,也不要发出声音。」   我抱着女儿,悄悄的溜到厨房里,拿起一把尖锐的菜刀。有刀在手心里,顿时觉得胆气都大了一些,我将整个房子的灯都打开了,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   房子并不大,三室一厅,一百多点平方米,很快就检查完了。但整个房子里什么也没有找到,更找不到有过小偷出入的痕迹。  奇怪了?镜子是怎么跑到甜甜房间里的?难道真像甜甜说的那样,自个儿长了腿?我摇了摇头   女儿在过度惊吓后,已经在我的怀里睡熟了。我将她抱回寝室,轻轻的放在床上,正准备回自己的卧室时,突然觉得,似乎有某个事情自己忽略了。   是什么呢?总觉得有些重要!   对了!是妻子!为什么甜甜尖叫,自己后来又闹出了那么多响动,妻子居然完全没有醒过来,依然熟睡着?   这根本就不符合她的作风,她是个浅眠的人,一遇到风吹草动就容易惊醒。   而且就她那种对甜甜的溺爱程度,甜甜就算多打了几个呼噜,她都能在睡梦里感应到   但今天,怎么那么反常?我疑惑的推开卧室的门,朝床上看了一眼。  妻子还在床上,只是这女人睡觉实在不老实,整个人都不知道缩到床的哪个位置去了。只看到被子里高高隆起的一堆,和伸出被子的双脚。   「喂,醒醒,我跟你说一件事」   我拍了拍她的身体,妻子的身体有些僵硬。   心中猛地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我用力一把将被子揭开。   妻子、妻子的头居然不见了!   床上没有任何血迹,只是床上的那具尸体没有了头,形态怪异的躺着。   我恐惧的尖叫,只感觉身体下方一股暖流流了出来,我吓得小便失禁了。我连滚带爬的逃出寝室心脏在狂跳,呼吸急促,害怕的快要窒息而死。   「报警,马上报警!」   我全身都在颤抖,拿起电话拨了起来。   正要拨通的瞬间,我突然发现灯光的映照下,对面的墙壁上映照着两个影子。   一个是我的,另一个形态怪异的影子,紧紧的贴在我身后……   「喂,这里是凌山市警察局,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引子三 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我要逃出这个被诅咒的鬼地方,这个恐怖的城市,还有那个它……   一辆汽车在公路上飞驰,天已经很暗淡了,眼看夜晚就将要来临。  阴云盖满了天空,在这黄昏最后的时刻,恐怕还会有一场不大的暴风雨。那辆急驰的车上坐着三个人,孩子,母亲,和父亲。  孩子只有九岁左右,他正恐惧的从后车窗向外望着,身体不知为何不住的颤抖着。母亲也不时的在向外张望,嘴里不断催促着身旁的父亲。   而父亲满脸铁青,双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早已经踩到底了。车虽然在飞驰,也能看到他们飞驰时的速度,但他们依然觉得很慢,慢的如同雨中的蜗牛。   雨终于下了下来,雨点很冷,打在车上冒起一丝一丝不知水雾还是寒意的白色烟雾。突然车子轮胎发出「啪」的一声巨响,父亲猛地踩下刹车,好不容易才稳住方向盘,车子滑行了很久,这才缓缓停在了公路旁。   「怎么了!」母亲神经质的嚷着。   父亲下车看了看,叹了口气:「车胎爆了。」   后座的孩子打了个冷颤,满脸的害怕,「它来了,它追来了。」    「傻孩子,我们已经出了凌山市了,它追不过来的。」父亲慈爱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儿子,大雨淋在他身上,将他的衣服全都淋湿了,父亲觉得有点冷,稍微裹了裹外套。   儿子突然紧张的张大眼睛,结结巴巴的道:「它来了,它、它就在你身后。」   父亲全身一僵,缓缓的回过头去,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臭小子,你吓你老爸干么!差点没把我给吓死。」父亲长长吁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一股寒意,一股深入脊髓的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了上来,他全身的汗毛、头发,甚至神经末梢都因这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感而悚然。   再次转过身去,他便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   消失了,父亲就在自己眼前唐突的消失了,而母亲还没来得及尖叫,也莫名其妙的凭空消失了。整个车上就只剩儿子孤独的蜷缩在后座,悚悚发抖。   「你说要陪我的。」有一个声音空洞洞的不知从何处响了起来。   「不要,不要,请把我老爸老妈还回来。」儿子尖叫着,怕的要死。   「你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那个空洞的声音继续说着,声音很诡异,听不出男女,尖锐的就像指甲在玻璃上不断的摩擦。   「不要,早知道我就绝对不会答应和你做朋友!」那孩子哭叫的声音都沙哑了起来。   「我们是朋友,你要永远陪着我。但你违背了你的承诺,你逃走了!你居然逃走了!」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彷佛离那孩子越来越近。   但就在声音要碰到他时,却猛地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孩子强忍着恐惧,从双膝间将头探了出来,四周依然什么都没有,父母依然不见踪影,只剩下雨水打在车上的枯燥声音。   他抽泣着,正想要坐起来,就在这时,有个声音轻轻地,如同悄悄话一般,猛地在他的耳畔响起。;   「跟我走吧……」   雨不久后便停了,只剩下寂静的夜色,没有月光,没有虫啼。雨后的那一段公路空荡荡地,只剩下一辆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的破旧汽车。   车里,空无一人。 第一章失踪 我正在听一个童颜老女人讲一个故事。 故事说,在某一天,素有森林之王之称的狮子来到了天神面前。 我很感激您赐给我如此雄壮威武的体格,如此强大无比的力气,让我又足够的能力统治这整座森林。 天神听了,微笑的问:但这不是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吧!看起来你似乎为了某事而困扰呢! 狮子轻轻吼了一声,说:天神真是了解我啊!我今天来的确是有事相求。 因为尽管我的能力再好,但是每天鸡鸣的时候,我总是会被鸡鸣声给吓醒。神啊!祈求您,再赐给我一个力量,让我不在被鸡鸣声给吓醒吧! 天神笑道:你去找大象吧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狮子兴冲冲地跑到湖边找大象,还没见到大象,就听到大象跺脚所发出的砰砰响声。狮子加速地跑向大象,却看到大象正气呼呼地直跺脚。 狮子问大象:你干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大象拼命的摇晃着大耳朵吼着:有只讨厌的小蚊子,总想钻进我的耳朵里,害我都快痒死了。狮子离开了大象,心里暗自想着:原来体型这么巨大的大象,还会怕那么瘦小的蚊子,那我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毕竟鸡鸣也不过是一天一次,而蚊子确实无时无刻地骚扰着大象。这样想来,我可是比他幸运多了。 狮子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仍在跺脚的大象,心想:天神要我来看看大象的情况,应该就是想告诉我,谁都会遇上麻烦事,而并无法帮助所有人。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靠自己了!反正以后只要鸡鸣时,我就当作是鸡在提醒我该起床了,如此一想,鸡鸣声对我还算有益处呢! 在人生的路上,无论我们走得多么顺利,但只要稍微遇上些不顺的事就会习惯性的抱怨老天亏待了我们进而祈求老天赐给我们更多的力量,帮助我们度过难关。但实际上,老天是最公平的,就相对狮子和大象一样每个困境都有其存在的正面价值。一个障碍就是一个新的已知条件,只要愿意,任何一个障碍,都会成为一个超越自我的契机我睁开眼睛,小声的问林芷颜:最近有没有新的情报? 又当然有,而且还非常有趣。林芷颜这个童颜老女人笑嘻嘻的答道:凌山上最近不但时常传出熊叫,森林深处还有狼的聚集。 我皱了下眉头,那里真的出现熊了? 根本没有,至少警察出动了去多警力搜山都没有找到。原本一些市民认为两周前的十二月二十七日,发生的五个青年男女被不明生物杀死在凌山山坡上的事件,是莫须有的熊干的。 但经过法医鉴定,他们身上的撕裂伤痕,和市里的那几起连环凶杀案一模一样,基本上能断定是同一凶器所为后,原本坚持凌山上有熊的市民,也变得墙头草起来。 还有呢?说的狼在聚集又是怎么回事?我继续问。 就是山里的野狼在深山里聚集呗,现在已经聚集了两百多只,估计整个凌山的狼都向那个地方跑来了。不过,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耸耸肩帮。 当然很奇怪。我瞪了她一眼,虽然朗视群居性极高的物种,但我国的狼,一群数量平均都在五到十二只之间,虽然在冬天寒冷的时候最多可到四十只左右,但超过一百只以上,在国内的狼群习性里是很少见的。况且我国随曾是狼群数量最大的国家之一,但是近年来,对狼群最多的内蒙呼伦贝尔草原的种群调查表明,当地狼的数量不超过两千头。而目前产狼最多的地区乃是西北、内蒙古、东北地区和新疆的部分地区。 因为生态环境的严重破坏和长期以来人为的大量捕杀,使得狼在我国的分布区域大为缩小,由过去的全国性分布,到现在只分布于北纬三十度以北地区,基本上成块状分布,在浙江地区以绝灭。既是在北方林区、草原,狼群也只偶尔见到。 以凌山那么靠近城市的地方,狼几乎已经也算濒危物种了,现在居然在短短的几周内聚集起来二百多只,认为这件事古不古怪?我托着下巴仔细思索着,最后苦笑。 这件事也太不合情理了。除非灵山里发生了某种变化,让狼感觉到了危机,认为只有聚集在一起才能生存下去,否则这种现象更本就难以解释。 对这件事凌山市的反应如何?我问 很多专家都和你一样的反应,还有的甚至危言耸听说之所以发生这种现象,有可能是因为地壳运动引起的,不久侯凌山市附近恐怕会有所类似地震的天灾。 比不过普通市民倒是没太大恐慌,甚至有人想三三两两的月这道深山里去看狼群。 林芷颜答道。 算了,这些东西先甩到一边去。我头痛道:还是先跟我说,老男人究竟在调查说明?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对这件事他老是神神秘秘的。她托着下巴想了许久,不过在我看来,很有可能和熊家婆有关。 熊家婆?我惊讶的差些大叫起来 不错,就是熊家婆。这童颜老女人面部少有的严肃。 你知道什么是熊家婆吗? 废话当然知道,我皱眉,望向了机窗外,只要是西蜀人都知道这个名字。如果记忆没有错,记载着熊家婆的最早文本应该要算清人黄承增着的《广虞初新志》,里边有一篇叫做【虎缊传】的故事就有提到。 哦你居然也知道?那原文是不是这个?林芷颜递给我一张数据,上边打印着一个古文语的故事。 歙居万山中,多虎,其老而牝者,或为人以害人。有山甿,使其女携一筐枣,问遗其外母。外母家去六里所,其稚弟从,年皆十余,双双而往。日暮迷道,遇一媪问曰:「若安往?」曰:「将谒外祖母家也。」媪曰:「吾是矣。」二孺子约:「儿忆母言,母面有黑子七,婆不类也。」曰:「然。适簸糠蒙于尘,我将沐之。」遂往涧边拾螺者七,傅于面。走谓二孺子曰:「见黑子乎?」信之,从媪行。自黑林穿窄径入,至一室如穴。媪曰:「而公方鸠工择木,别构为堂,今暂栖于此,不期两儿来,老人多慢也。」草具夕餐。餐已,命之寝,媪曰:「两儿谁肥,肥者枕我而抚于怀。」弟曰:「余肥。」遂枕媪而寝,女寝于足,既寝,女觉其体有毛,曰:「何也?」媪曰:「而公敝羊裘也,天寒,衣以寝耳。」夜半,闻食声,女曰:「何也?」媪曰:「食汝枣脯也,夜寒而永,无年老不忍饥。」女曰:「儿亦饥。」与一枣,则冷然人指也。女大骇,起曰:「儿如厕。」媪曰:「山深多虎,恐遭虎口,慎勿起。」女曰:「婆以大绳系儿足,有急则曳以归。」媪诺,遂绳其足,而操其末,女遂起,曳绳走,月下视之,则肠也。急解去,缘树上避之。媪俟久,呼女不应,又呼曰:「儿来听老人言,毋使寒风中肤,明日以病归,而母谓我不善顾尔也。」遂曳其肠,肠至而女不至。媪哭而起,走且呼,彷佛见女树上,呼之下,不应。媪恐之曰:「树上有虎。」女曰:「树上胜席上也,尔真虎也,忍啖吾弟乎!」媪大怒去。无何,曙,有荷担过者,女号曰:「救我,有虎!」担者乃蒙其衣于树,而载之疾走去。俄而媪率二虎来,指树上曰:「人也。」二虎折树,则衣也,以媪为欺己,怒,共咋杀媪而去。 我拍手:不错啊,从哪里收集到的? 嘿嘿老娘记性好的很,过目不忘,直接就从图书管理找了出来。 得了吧,我信才怪。我耸了耸肩膀。说起来,这种将鍻外祖母家的情节,实在有太多书本记载了。 故事构造更神似西方格林童话的《小红帽》。曾几何时,以前的《小红帽》的故事就被译作【红巾娘],所谓娘,在四川便有阿姨,外婆的意思。 所以熊家婆也完全可以当作家长用来吓唬小孩子的东西而已,这又跟老男人调查扯上哪门子关系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社长走的时候,只是对我神秘的笑了笑,得意的说是要去调查熊家婆了,这是我所知道的,有关这件Case的唯一线索。 林芷颜撇了撇嘴巴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讽刺道:这个女人,根本就是没有一点良心嘛。自己的老板都失踪了,完全不担心一下,没心没肺的,当心失业了没人要。 不劳你费心。这老女人丝毫没有生气,依然笑嘻嘻的只是手攀上了我的大腿,狠狠的拧了起来,何况你不是跟我一样没心没肺吗?嘿,同类。 痛!痛死了!她这一拧,冷汗都差点给我痛了出来。高,实在是高,明知道本人是绅士,不屑打女人,就给我搞恶劣的人身攻击。 好,本人记住了,给我等着! 飞机飞下了平流层,穿入了对流层,开始在机场上空盘旋。 我望着机外的风景,缓缓问:等一下我们怎么办? 本美女早就安排好了。林芷颜扯出一张纸,正儿八经的念道:下了飞机后,我们就到凌山饭店入住,美美的睡上一觉,等到天亮睡到自然睡醒侯再顺便游览凌山的著名分景区,最后分散自由活动。 我瞪了她一眼恨不得用血滴子挖开她的头,看看她的大脑究竟是什么构造,居然白痴成了这种样子。 喂,请问,你的安排也太随意了一点吧,为什么我们还要去风景区游览? 废话,难得来一次,而且还是公款吃喝,当然不能亏待自己了。 她理所当然的扬起了自己丰满的胸脯,更何况现在老男人又难得失踪了,用了多少、怎么报销,完全是本小姐自个儿说了算,如此幸运的机会怎能不好好把握。乖,听话一点,姐姐带你去玩。消费什么的,本小姐都统统给你报! 晕倒!我深深为老男人请了这种通情达理的员工感到悲哀。难怪他老是说自己存钱不多,感情是被这死女人给报销光了! 正想要说什么,林芷颜这老女人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满脸嘻嘻哈哈的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这个突然的举动,吓得我浑身都僵住了。 正想要反抗,她立刻在我耳畔哈了一口气,用如同温柔情人一般的声音耳语道:亲爱的,那个坏蛋社长终于被我们甩掉了,我们两个好不容易才能果个二人世界,实在太让人兴奋了。 她一边轻声说,一边用指尖在我的手心写道:不要动,更不要回头。我们被跟踪了! 我顿时不再动弹,脑袋里飞一般的回忆起飞机里每一个我有印象的人。很快,飞机里的人员布局就在我脑子里过滤了一次,果然,我猛地想起了一个举止怪异的人,那家伙刚才还向我借过打火机。 哼,现在想来简直就是笑话,飞机上哪有人在非抽烟区借打火机的。不过当时自己有点心不在焉,没有想太多。 看到老女人采取的反侦察行动,我就知道,自己恐怕就在那个时候,让别人安放了跟踪器或窃听器。 麻烦,还是先等下了飞机在解决这件事情吧。 我撇了撇嘴,一边冲林芷颜温柔的笑着,一边在她手心写道:快把你的头拿开,恶心死了。我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林芷颜也温柔的笑,然后温柔的一口咬在了我的肩膀上。 靠!这女人的牙口真好,一口就差些咬掉我二两肉 飞机降落,停稳,凌山市终于到了。 第二章诡雷?   有人说跟踪也是一门艺术,现在我有点相信了,跟踪我们的人就把这项艺术表演的淋漓尽致。我和林芷颜费了浑身解数都没有办法甩掉他。   「该死,这人究竟是怎么搞的,到底懂不懂规矩!哪有那样跟踪人的?」林芷颜咬牙切齿的低声说道。   那家伙明明已经知道被发现了,但丝毫不介意的样子,依然拿着一份报纸边走边看。老天,下飞机 的时候已经夜晚十点了,大半夜的,有在街上边看报纸边走路的白痴吗?简直就不符合跟踪定律嘛。   一般而言,跟踪被发现就应该立刻停止,然后讪讪的走人的。这家伙,脸皮实在太厚了!  「不管了,让他跟着,我们先回酒店,说不定从他身上能引出老男人的线索。」 我轻声说。   林芷颜点点头,终于露出了一丝担心的神色,「恐怕社长真的有麻烦了。不然怎么会引出人来跟踪 我们!」   「这倒未必,以老男人那种奸诈的性格,怎么可能让人知道底细。我看跟踪我们的人有点问题,绝对不简单。」   林芷颜头痛的捂住额头,「麻烦。我不认为有谁,或者有某个势力会派人蹲点守候我们,而且一上飞机就跟上来了。要知道,侦探社的总部在加拿大,而我们上飞机的地方可是德国啊!」   「很简单,那个人恐怕在加拿大的时候就跟上妳了,看他那副搞笑的样子,恐怕不是敌人。」我不置可否。   「不是敌人?」她满脸怪异的看了看我,又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身后秀逗的跟踪者,恼怒道:「请问 你从哪个地方看出那个古怪的家伙不是敌人了?不要告诉我是男人的直觉!」   我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嘿嘿,被妳猜中了!」   林芷颜完全无语的瞪了我一眼,咬牙切齿的狠狠掐了我一下,「说正经事!   现在该怎么办?」   「放心,山人自有妙计。」我神神秘秘的向后看了一眼,奸诈的笑了起来。   我拉着林芷颜在完全不认识的大街小巷胡乱走着,那家伙也毫无自觉的紧紧跟在我们身后,满脸一 副「总之都被发现,老子我干脆也懒得装了」的痞子表情。   我微微一笑,正准备实施自己的计划。突然听到一声异响,只见一道闪电硬生生的从天空划下,粗壮刺眼的光芒落在了不远处的街道上,水泥地面顿时被那股强大的破坏力炸开,烟雾迷茫。_   我们被完全惊呆了,根本搞不清楚状况。眼睁睁的看着那道莫名其妙的闪电,石化般的站在原地发 过了不知多久,我才结结巴巴的问:「现在是几月分?」   「一月十一日。」林芷颜也结结巴巴的答道。  「在凌山市的地理位置上,一月分会乱落雷吗?」我神情呆滞。   「没听说过,我是本地人,三十多年来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异象。」回答的居然是跟踪我们的那个 厚颜老男人,估计他也是被吓得发懵了。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放下所有成见,飞快的向落雷的方向跑去。  没过多久便到了雷击处,只见那块被闪电击中的水泥路面已经支离破碎,水泥碎块飞溅的到处都是。   而我们脚下,赫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坑洞。   这个坑洞看不出深浅,只是冒着诡异的寒意。   我在地上随意捡起一块水泥碎块扔了下去,居然许久都没听到回音。用力摇摇头,又使劲掐了掐自 己的脸,确定不是在做梦后,顿时头大起来。   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林芷颜向下望了一眼,用手抱住肩膀道:「这东西不会像「世界大战」里的剧情那样,从下边冒出 些外星人或者怪物什么的吧?」  我不由自主的又向下望了一眼,顿时打了个冷颤。这个洞穴实在出现的太怪异了,里边漆黑一片, 非要形容的话,我宁愿相信它有通向地狱最后一层的可能。 跟踪我们的那个男人,一眨不眨的望着张牙舞爪的洞口,一直都没有说话。  我抬头向林芷颜示意了一眼,见她悄无声息的绕向那男人的身后,才缓缓道:「喂,就是你,现在 你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一直跟在我们后边了吧?」   男子依然没有说话,只是诡异的一笑。   突然,心里划过一丝不好的感觉。糟,他想跑!   还没等我暗示,老女人林芷颜已经很配合的向他冲了过去。我将手揣在兜里,手掌用力的握住了兜 里那把侦探社刚配发的手枪,犹豫着该不该用。   老女人飞快的冲到他身旁,左手一勾,想将他的行动控制住。没想到那男人也不是个简单货色,他 猛地向后一退,右脚在   后退的路上轻轻一点,就那么向左变向,躲过了林芷颜的手。  老女人的脸上划过一丝凝重,看来是遇到了高手。她的功夫十分扎实,双脚不停,瞬间踢出了自己 得意非常的连环勾。   那厚颜老男人看似笨拙,但依然用匪夷所思的小步变向躲过了。   就这么一攻一守了大约几分钟,被他们飞快的招式晃的眼花缭乱,我才发现那家伙已经离我的控制 范围很远了。刚要掏出手枪,那男人看了我一眼,又是神秘的笑了笑,突然向后一窜,就这么头也不回 的拐入了不远处黑漆漆的小巷里。   林芷颜并没有追赶,只是有些沮丧的回到了我的身旁。   「你猜对了,这家伙绝对不简单,而且,对我们没有恶意。」她说道。   我点点头,摇头笑了笑:「怎么,又遇到一个能够压妳一头的男人,感觉怎样?」   「不怎么样!」她狠狠瞪了我一眼,「以他的能力,偷袭的话应该能不太费力气就能控制住我俩的 行动,但他没有,而是选择了蹩脚的跟踪。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不对,与其说跟踪,更不如说是,嘿嘿,」我顿了顿,吐出了两个字:「保护!」 A  「你说什么?」林芷颜惊讶的看着我,但以她聪明的头脑,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神情顿时更沮丧了, 「你说的没错,现在想来,他确实在保护我们。从加拿大就一直跟在身后保护我,等你出现的时候,顺 带也保护你。」   这个女人,什么叫顺带!我耸了耸肩膀,「怎么?不服气?」   「废话,我老娘在,还需要谁来保护!」她恼怒的吼叫着,宛如一只人类版的侏罗纪霸王龙。 [   「是!是!是!」我敷衍道:「恐怕,他是老男人的朋友,老男人出事之前估计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才拜托他的吧。既然知道了他是在保护我们,那这家伙就不会离我们太远,没关系,有的是机会报仇, 现在,先回酒店吧。」  离开雷击现场不久,隐约能听到不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看来落下的这道闪电声势不小,就连警察 都动用了。   有机会真想下去看看洞穴底下究竟有什么。内心深处总有一些耿耿于怀,不知为什么,老是很介意 为什么自己扔东西下去,居然听不到响动。   按理说雷电就算再狂暴,破坏力再怎么凶猛,打出的洞也不可能深到听不见回音的地步。难道,那 个洞穴真的不简单?   来到早就预定好的酒店,我随意的将行李扔到角落里,然后用力倒在床上。   好累,没想到刚来凌山市没几个小时,就弄得身心疲倦起来。   本来想干脆就这么休息一个晚上的,可惜天不从人愿,就在这时,一阵十分不耐烦的敲门声响了起一听这独特的声音,就知道主人一定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我耸了耸肩膀,无奈的起身开门。只见林芷颜满脸不耐烦的正准备提起脚踹门,见门打开,只得讪 讪的将腿收了回来。   「干么?」我没好气的问。这女人,似乎还一副意犹未尽,嫌我开门开早了的表情。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准备和你一起睡。」她平静的说。   我吓了一大跳,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语气也结巴起来:「妳脑袋有毛病了,还是身体机能出现障碍 了?我可对妳这种老女人不感兴趣!」   「切,你以为我会对你那副瘦不拉叽的身板感兴趣!老娘是怕你遇到危险,好心泛滥才屈尊过来的。」  她冷哼了一声就想进来。   我拼死拦住她:「不要啊,我的清白可不要这样就毁于一旦了。死都不要。」  「那你就去死。」她终于不耐烦了,一脚把我踹了进去,然后毫不犹豫的,完全没有淑女形象的将 [ 我丢进浴缸里,得意的睡到了我的床上。   靠,这死女人晚上倒是睡得舒服了。面对冷冰冰的浴缸,我再次无奈的苦笑。  我招惹谁了我,干么最近老是那么倒霉。要是从前的我,我非得要……不过,说起来,就算是从前 m的我,好像也打不过她。   算了,好男不跟老女人斗,我隐忍,以后再伺机报复!   带着无限的疲倦,我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一张开眼睛,就有一份报纸扔到了我的头上。  「看头版。」那个死女人穿着睡衣,优哉游哉的喝着咖啡。   我揉了揉眼睛,只见报纸的头版写着这么几个字:昨晚凌晨一时许本市中心遭到雷击本报讯:昨晚 凌晨一时许,本市中心位置遭到了一道奇怪的雷电袭击,地面被破坏的支离破碎。   记者赶到时,只见到雷电击中的地方,有一个不知道深浅的大坑。   现在警方已经涉入调查损失情况,并将周围圈了起来,交通暂时会因此受到不便的影响。如果有必须路过市中心的朋友请绕行。  头版下边还有一个不比头版小的篇幅,用大字写着:被雷击中的市中心附近长出怪异植物本报讯: 昨晚被雷电击中的市中心,今天早晨莫名其妙长出一株株「植物」   ,生长速度奇快无比,就算被连根拔起后,还会继续生长,不久后便在原地重新长出一株来。   今天早晨,在接到读者给本报打来的爆料电话后,记者赶到了市中心附近,见到了这些神奇的「植! 物」。   上午七时许,记者在市中心被雷电击中的地方附近看到,那些已经被无数次连根拔起的「植物」有 一米多长,呈乳白色,外形特别像一个体格巨大的生姜,沾满泥土的根部却没有任何根须。   而在「植物」被拔出来的地方,竟又重新长出一棵一模一样的「植物」 ,用肉眼就可以看出,重新长出来的这「植物」还在颤动着成长变大   「太神奇了,难道是外星植物?」   、「不会是植物基因变异吧?」好奇的市民纷纷猜测着「植物」的来历。   第一个发现这神奇「植物」的,是起来晨练的张先生。  张先生称,早晨六时许,他就发现这株植物长出了大概二十厘米,当时他没在意。没想到晨练完后 往回走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植物」竟又长长了约一米。 L   「这生长速度也太快了吧!」心存疑虑的张先生用工具将「植物」连根拔起放在地上,没想到被拔 出的这「植物」居然还颤巍巍地又长了几厘米。张先生吓了一跳,赶紧给他的一位朋友打了电话,然而 他那位生化系的老师朋友,也不曾识得这神奇的「植物」。  很巧合的是,昨晚一时许,「植物」的附近有一道奇怪的雷电击中过地面。   不知道这种古怪的植物和雷电之间有着什么联系。   现在,本市的相关部门已经赶往当地调查,植物的种类还有待专家进一步的考证。本报将予以进一 步的追踪报导。   看完新闻,我立刻坐了起来,胡乱的随便洗漱了一番,然后抓起外衣就想要出门。却被林芷颜一把 给抓住了。   「想去哪?」她问。  「废话,当然是先去现场看看。」我毫不犹豫的回答。   「你以为这样去人家就会让你看了,没知识!要知道,社长还在失踪中,在没有找到他之前,我们 都不能轻举妄动。谁知道现在的凌山市是什么状况!」她撇撇嘴。   这女人,什么时候变这么理智了?   「哼,还有昨天那个混蛋男人,没有抓到他之前,老娘不想行动。」  晕!我就知道她绝对在打什么小算盘,女人啊,一小气起来真的能要了人的命。不过现场是肯定要 去的。   「那好,我一个人去现场,妳偷偷的在我身后跟着,我想既然那个神秘的男子有可能是在保护我们 那么他应该也会暗中跟在我后边。   「到时候妳慢慢观察,看看有没有其它可疑人物。我想,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机会逮住他。」我盘 算了一下说道。 】  不先把眼前这个开始发疯的女人稳住,估计我是别想出门了。   林芷颜偏过头去想了想,然后阴笑着点头,「这个阴谋不错,臭小子,我就知道你会有好办法。你3 这家伙的脑子实在太好用了,不去当政客简直浪费。」  「得了,我就当妳在夸奖我,走吧。」我苦笑着将外套穿上,然后等她也穿戴整齐,这才一前一后   看看手表,已经早晨九点四十五分了,我到车行去租了一辆Passat,然后向市区开去。一拐入凌山 市的一环路,就发现几乎所有的车道都被设成了单行道,所有进城的车辆只能绕行,远远的避开被雷电 击中的那个地方。   将车远远的停在附近的停车场,我买了一份市区地图,然后慢悠悠的向目的地走。主干路上有大量 的执勤交警在维持交通秩序,凡是想要拐入主干道的车辆都被拦了下来。   警方也来了不少人,并设置了大量的关卡,来限制市民以及媒体的进入。   看来非相关人等是很难进去了。 f  观察了好一阵子,我也没有找到混进去的办法,刚想打道回府和林芷颜商量一下的时候。有个人突 然出现在我身后,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被吓了一大跳,虽然自己不像老男人和林芷颜一样有很深的武术功底,但眼睛和警觉性还是很自 豪的,没想到居然让人毫无征兆的拍到了肩膀。我非常冷静的站在原地,并没有回头,这种状况,不急 于回头反而能站在更加主动的位置。  「兄弟,还认识我吗?」那个人说话了。声音很低沉,似曾相识。 「认识,当然认识。」我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昨晚一直跟踪我们的仁兄,对吧。不知找小弟有何贵干?」   「我看到你颇有些苦恼的样子,就想说是不是能帮你些微薄的小忙。」他也笑着说。看起来果然如我猜测的一般,并没有恶意。   「如果你能帮上忙的话,我当然十分乐意。」   我心里又是一喜,这男人说过自己从小就是本地人,功夫又不错,恐怕很有些门道,说不定真的有 办法把我弄进去。我微微一笑,沉声道:「我想到昨晚被雷击中的地方参观参观,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办法,帮这个忙。」   他朝市区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点头。  「没问题,我知道有个秘道可以把你带进去。」   「那就多谢了。」我转过头,向他身后望了一眼,「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先解决你的麻烦吧。」   话音刚落,一记手刀就风一般朝他劈去。这男人身手也不慢,得到了我的暗示,飞快的向我的方向 一退,滑溜的像泥鳅似的,在我的跟前一晃,飞快的变向,就那么躲到了我的身后。   林芷颜的手刀来势一顿,然后毫不犹豫的向着我砍去,我矗然不动,眼看就要劈中我的脖子时,手 刀猛地向上一勾,隔着我的身体,准确的劈向那个男子。  那男子又是一退,不过手刀的来势实在凶猛,他只好扬起右手将其隔开,左手紧紧贴在右手臂上将 力量卸掉   「这位美女干么老是对我咄咄逼人,不会是爱上我了吧?」男子调侃道。   这个家伙,居然敢正面调戏林芷颜这种凶残老女人,实在不愧对我给取的厚颜绰号。   「当心老娘杀了你!」林芷颜少有的动怒起来,脸色铁青,一把推开我就使出了连环腿的绝招。只 见她连绵不绝的腿法一环套住一环的攻击那男人的下盘,让他无法施展自己得意的轻快身法。   他们两个的身影快的令人眼花缭乱,看得我差点想买包瓜子,一瓶啤酒,就地坐下当电影大片观赏   那男人虽然被逼得颇为难看,不过显然并没有占下风。   他只是一味的躲避,不见有过攻击。林芷颜的攻势越来越刁钻刻薄、咄咄逼人起来,连环踢层出不 穷,眼睛更恶狠狠的盯着男人某个最重要的部位,手刀如同毒蛇一般,像随时都会仰首攻击向眼睛所注 视的位置。   这女人,不会是想用女子防身术的伎俩让人家断子绝孙吧?不对,以林芷颜这种性格,绝对有可能。   我在一旁看的冷汗直冒。大小姐,妳给我悠着点,要打的人家特级残废,也得等他把我带进去了再 说,妳把他打残了,我找谁带我进去。   全身直冒冷汗的不止我,还有被攻击的那厚颜男子。他明显感到老女人眼中射出的逼人气势,那种 恶毒的气势以及它瞄准的部位令他不寒而悚。   那家伙估计暂时还不准备断子绝孙,于是认真起来。有攻有守的又打了几回合,正当我无聊的考虑_ 是不是要叫上三份外卖,等他们打累的时候一起吃的时候,那男人虚晃一招,然后飞快的拉住我的手臂 以一种难以理解的人类极限速度跑掉了 第三章 怪异植物:Tn+KH+U1{vM!{{x   「我的妈呀,那女人实在太狠毒了,差点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在那里。」)z(~O.NJhh2^n   不知跑了多久,他才放开我,喘着粗气说道。 2vx}v|ei  我也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苦笑:「要你的小命倒还不至于,不过断子绝孙倒是很有可能的。」6|bTkP:k"~ n   「切,那比让我死掉还惨,本人还没结婚呢。我家三代单传,就等着我传宗接代了!」他害怕的缩r3o"j;JM"G Z 了缩脖子。 UY&L8iQ0U+}  老天,这家伙看起来也老大不小了,居然还没结婚。绝配!果然和某童颜老女人是绝配。不会是老 &{ vcs Z~ pH7a t.E天看他俩可怜,在刻意撮合吧?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c9@7Jf Ms9n d   这番话当然不能说出来。我在心里偷着狂笑了半晌,才道:「这是哪里?」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p\+_$JY"j(yfZw   来的匆忙,没来得及看路。等缓过神来,已经发现自己待在某个又脏又臭又狭窄的地方了。 *I4E4E7~;Y2V/Nl  「下水道。」这混蛋漫不经心的说。F [tA$P   「下水道?」我皱眉,「你说的所谓秘道?请问,这种众人皆知的地方哪里「秘」了?」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E+l\ A}6k   「当然是秘道。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但有胆子从这底下钻过去的又有几个!」 NXV Y%{$_RzMw#]  厚颜混蛋满不在乎的说。 mmpm%o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切,这家伙难怪至今未婚,不是因为性格有缺陷的原因才奇怪。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4NSc.f:w{$D3xy   无奈的摇摇头,我道:「走吧,就当你有理。总之结果最重要。」 w)~)jK B"vb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支手电筒,在前方带起了路。下水道实在很窄,而且到处都流有肮脏、臭味 k!F5q _ } 横生的排泄物,臭到令人窒息。#~(`4Z*t"F   我拉起衣服捂住鼻子跟在他身后,走了没多久,想了想,我才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问道:「喂, a d!@-E/y还没问过你的尊姓大名呢。」 9W Jv qy)A  「我的?」他造作的装出诧异的模样。Z2p)S(C {D6d `po   「当然是你,不然我还能问谁,这附近应该没其它人了吧。」我没好气的答。 {8\v&J%d qvE$Pj)U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哦,我叫张三。」这臭男人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ri8E0v E1B%T  我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语气也冷了下来:「喂,这位张三先生,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从前济f'b#~ O l*~%D1[ 阳有个商人过河时船沉了,他抓住一根大麻杆大声呼救。 ik!l N^(Z$pHv  有个渔夫闻声而至,商人急忙喊:「我是济阳最大的富翁,你若能救我,给你一百两金子。」 5xM:~-y*^ B b  「待被救上岸后,商人却翻脸不认帐了,他只给了渔夫十两金子,渔夫责怪他不守信,出尔反尔。'N Pw-[1c8[h 富翁说:「你一个打鱼的,一生都挣不了几个钱,突然得十两金子还不满足吗?」渔夫只得怏怏而去。 )~,q\,@Q;A"O(hQ  「不料想后来那富翁又一次在原地翻船了,有人欲救,那个曾被他骗过的渔夫说:「他就是那个说4Tdu{vX-J 话不算数的人!」于是商人淹死了。 6?@5[#xBJ3sk*y:q  「商人两次翻船而遇同一渔夫是偶然的,但商人的不得好报却是在意料之中的。因为一个人若不守2\F#Eeq3}X9N!] 信不诚实,便会失去别人对他的信任。 9K5o1d5t.a(D+B  「所以,一旦他处于困境,便没有人再愿意出手相救。失信于人者,一旦遭难,只有坐以待毙,所 nS3}%r)Qr6k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以做人,一定要诚实。」 nA)a:[4h}|S!e  那男子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减弱,「哦,这么说来,我也知道一个故事。在古老的荷兰,有一个虽 0|)e1b#VI9^f@)Lb-H(q然贫穷却美满幸福的家庭,在爱情的结晶将要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男主人决定出去打工赚钱,来维持以:d_2s%F)eJ 后的生计。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T5@2S@4P [8Z{   「临行的时候,妻子坚定的对他说:「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会等你的。」1J\ Z d1m[   带着这句沉甸甸的诺言,男人安心的踏上了征程。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h&Q;A2s m   「斗转星移,眨眼间就是二十年过去了。男人想起了远方的妻子,决定回家去,老主人听完男人的&R5nC$QP e _$m nxpq 要求,一脸的平静。 0|n }t6~&ETS"j5]:@w  「他稍微沉思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对这个跟随了自己二十年的老仆人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I0QQG xw1F"],S 第一,拿走你二十年的工钱;第二,我送你三句话和三个高级面包。」 1ibL4^L b|j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男人听了很奇怪,但他很好奇,于是问:「我的主人,你要送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kVFj3HV~-|  「主人答道:「第一,不要轻易相信人;第二,不要过于好奇;第三,不要在愤怒的时候轻易下决 ``#p U%H(~Yj~N定。好了,既然你选择了我的第二个条件,准备回家吧!」 .XK)\GoqV)q B  「男人只好拿着那三个所谓的高级面包,朝记忆中的方向走去,但这二十年来发生的变化太大了,l6z8? Z#{My{ 以至于自己无法辨认面前哪条是回家的路。 ;d:_1U8ld u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正好看到个路人经过,于是他走上前问路。但这个路人,看他是个外地人,就故意耍了他,给他 t9O?oy 指了另外一条错误的路线。 5QAVH;b]/T  「男人在走向那条路的时候,猛然想起了主人的第一句话,于是毅然选择了和路人说的相反的方向, N;mfg"FKx^&R也就是正确的路线。1pX};V!KC   「他几经跋涉,晚上在一家客栈落脚,深夜,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阵的喧哗,他穿好衣服刚要走8v7M ||t8atC 下楼的时候,记起了主人的第二句话:不要过于好奇。于是在踌躇中回到了床上,第二天下楼,发现了 y%H` Iq)j\T.s4Q一地的尸体! 9s$u3Q5KdcY  「披星戴月,在路上男人好多次想把面包吃掉,但想起家中的妻子从来没有吃过这样高级的面包, 1a/bv;p6l.a几次拿出来闻闻又放回去。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5w#tTq,l"_F v   「终于,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虽然变化很大,但他依然能凭借自己的记忆找到了自己的家。走到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LO*?c,@0d;_v 窗子边的时候,他突然想看看妻子在做什么。mG xhC   「但透过缝隙看到的一幕,几乎把他击倒!他看到自己的妻子怀里,躺着个年轻的男人!在愤怒中, QR(u2| g7mNN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他几乎想立刻冲进去把他们一起杀死!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记起了主人的第三句话:不要在愤怒 $?'}0[K6|:H#|的时候轻易下决定!9DW"bc {i%s(~K8W   「在复杂而痛苦的内心挣扎后,他忍了下来,但怕自己现在进去,再无法控制自己,索性住到了附 U;^"zd3I 近的旅店。1P c'b5?#_ s:Y V] Uj   「这样一夜过后,男人安静了下来,收拾好东西,回到了家中─没有看到昨天的男人。妻子激动的 ?n@u[ Zy}迎了过来想和他拥抱,但他冷冷的推开了。 _.F0pT0__{*YJ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望着一脸吃惊的妻子,他用颤抖而有些愤怒的语音问道:「昨天躺在妳怀里的男人是谁?」 B*W)q'Rm(]e+\ \  「妻子先是迟疑了一下,接着突然捶打着男人哭道:「他是我们的儿子啊!」 .A$U }7l:v4a  「紧紧的拥抱住被岁月剥蚀了二十年的妻子,男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终于团聚了,但家徒四壁的 F g,dOb男人,没有什么其它吃的东西,这个时候,他想起了背囊中的三个高级面包!他兴奋的拿了出来,分给 )N4^ Y0^s+h2s6`B O妻子儿子一人一个。D4b`@? |O   「但掰开食用的时候,他们被惊呆了─里面全是钱,加起来正好是男人二十年的工钱!你说,这个 NH_6`7uLG+E5{W故事会不会比我的名字更加有趣?」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2]uklK   我仔细咀嚼着他的话,特别是故事中的那三点:不要轻易相信人、不要过于好奇、不要在愤怒的时%O#e/o]!j w8_-wr 候轻易下决定。彷佛是个警钟,更像是在暗示我些什么。wP!Qz1n A7`sj   接下来的路,我会意的没有再问任何关于他的问题,只是一路闲聊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然后默认 r#O9\/ci#X3[+U了他张三的名号。 [BpkO0zH  「到了。」大约走了十多分钟,他指了指头顶说道,然后拉了拉下水道的梯子正想往上爬。 l y x Ik+v7_$a|  突然,有种奇怪的光线映在我的视网膜上,我急忙喊道:「先别爬上去,前边似乎有些奇怪的东西。 ^4I[.o:Xz/uG  借一下手电筒。」 ;Zo] m~+NbT`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从他手里接过手电筒,透过橘黄色的光芒,隐约能看到一些一米多高的怪异影子。怪影底下细,上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p*G/]X@K 方粗壮,非常像是某种植物,不过在下水道这种潮湿终年不见阳光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大型植物生长)sf^9Bf#q/L ? 3g{4_.E6|^ Oc  我俩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B$Z4T]x$i]U  近了,很近了。但怪影清晰的进入视线时,顿时我们都惊讶的呆住了。W&CZ2k M3W4?[   只见不远处赫然生长着五株长相难以形容的植物。这植物有一米多高,乳白色,外形像一个体格巨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C7T BKl 大的生姜,根部伸入肮;^(`'@ z7AB   脏的水中,却看不到任何的根须。 b5U_&kn7I'z$h  张三用力吞下一口唾液,从裤腿里掏出一把瑞士刀走向前,用力向植物的根部砍去。刀碰到了植物, w0{3sN"U'w&T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刀也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植物很轻易的便被砍断了。@/_p(cIl,s.KN   但令人更加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B)ePtd$t.WT  被砍断的植物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以肉眼能够看到的速度,「嗤嗤」"L,B;@k r   的向外快速生长着,只用了一分钟就变回了从前的样子。我俩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回!X/~c$A;]!~p/Wc 过神,难以置信的蹲下,仔细观察起植物被砍掉的部分。 :^6C9qX]$GV,Q*j  「可以肯定了,这些东西应该是新闻报导里的怪异植物。」我对他说。C0bT8qX.v   张三点点头,用手摸了摸植物的叶片,「叶子上有植物的手感,就是看不出品种。」 5@8LR-V+s  「采集一些回去化验。」从包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玻璃瓶子,我将一些叶片和根茎放了进去。w&tX p!o$U"S^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声音吼道:「喂,谁在那里?待在原地不准动!」C7f ^%up   「听你的才是傻瓜。」张三和我彷佛顿时有了多年的默契一般,不约而同的行动起来。 DCh P)s-\  我向来时的方向猛窜,张三飞快的几步闪到喊话人的身旁,右手掌一动,狠狠向那人的脖子抽去。6rQR-kpBg7p2bn   喊话人居然也不含糊,反应极快的用双手格挡住,左腿顺势踢了过来。两人没有说多余的话,你来 K6JGM}v\ X~:i 我往的拼命想把对方尽快降伏。+D7w(_dcO*[:f b   「啪啪」的比拼声起伏在下水道中,肮脏的水四溅,我关掉手电筒,躲得远远的听着两人的打斗。$ZU+h,~l vfW3F   在没有任何光源的时候,那些古怪的植物身上,竟然散发出一丝丝诡异的光芒。说不出来究竟是什 Viq1s-rD+f么颜色,总之很复杂,令人的眼睛接触到,就会浑身十分不舒服。 )c#ma5FZN*ll  张三和喊话的人明显愣了愣,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喊话的人更是瞠目结舌的不知道在想什么。高手t1k0E}T/F r0e,ea 过招,最怕的就是精神不集中。Cs3a5v,j$q1f/z|   张三的反应很快,抓住他的那一霎漏洞,抽起一脚,身体在空中旋转一周积蓄力量,然后以极强的 #TY/ZmM Z1?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破坏力踢在了喊话人的下巴上。 ^!m4q*y`,b|P  喊话人顿时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b;T;gGGt5H1|l!J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走。」他顾不得看那人的情况,拉着我就往外拼命的跑。k(p|'i(e"WG   出了下水道,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我们再一次气喘吁吁的捂着腰,就差累的坐到地上了。 Hhn WiArEp\  「喂,我说张三,你也太逊了吧,解决一个随便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人都用了大半天。半个小时前3?Wg$F8F:U7^ sX2l 你羞辱林芷颜那个老女人的气魄到哪里去了?」我用力喘息着调侃道。wXoC1[H   「靠,别说了,那个要命的下水道里随便钻出一个人都是军队的高手,你看他那套军体拳打的哗啦 p9d.x Vh@t!nx啦的响,直顺溜,没有个二十多年的功夫根本不可能。」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tv!`&Xf RBQ(n   这个厚颜老男人以完全不符合年龄的语气委屈的说。)h4a.i$n(T+[!t   我稍微有些诧异,「你的意思是说,军方已经插手调查了?奇怪,难道那个被雷电击出的坑洞真的 ?Gr{)~有古怪?」 /@,tH)| dq{/i  「没有古怪才奇怪了,军方的高手都能派出去巡视下水道,还有什么不可能的,要知道,那些家伙 _ A%B3_XMk)K"V只有在执行极为特殊的任务时才会出动。」他撇了撇嘴巴。 _1S!l{&pR.M n:i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我奇道。9^\ mPl5]   「废话,我以前……」他忽然顿住,讪笑道:「我以前有个朋友,就是类似于军方特殊部队的,我 2k7J'V!?H3{ yw的功夫也是他教的。」RWS)mL!sn2^&h   切,又是睁眼瞎话,我信你才怪。!]b{Ean[.f   没有深入的追究这个话题,我一时间陷入了沉思。'|xID:w\q`!C/}   怪异的闪电,怪异的植物,还有军方的介入,每一个都在揭示着这个事件的不平凡处。凌山这个就2JF#h(}V/{D/E6m Z 算在我国都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市,居然能在几天之内发生那么多令人混乱的事情,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JVe*a.]9A*P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还有老男人杨俊飞,这家伙也莫名其妙的失踪在了凌山市中,究竟,他又遇到了什么怪异状况? .o)[dF#b)I6Vw  有点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qj}@2x1\D  我用力摆摆头,暂时将所有的疑惑压在了心底。突然想到那个怪异植物身上的诡异光芒,全身一寒, %vi~hAS?M冲张三道:「你说,那个植物究竟会是什么?」 b EF_@"\1kt7p0}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不知道。」张三明显也很疑惑,「在完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居然能发出那么难以形容的光芒, G-p+X2@lxl;j不知道对人体会不会有害。」'X:P C~D l;wpeL   我微微思索了一番道:「光芒原本就是一种辐射,要想没有光源的情况下放射出来,一般有两种情U-AP-p0s u%W5I(P 况:一是类似荧光粉那种介质,部分时间暴露在可见频段光线中,充分吸收储存了光能后,缓慢的放射 j"L C n;u,q+v lm出来。?R&g8e&sv@@`   「第二种就危险了,有可能植物体内含有放射性微量元素,持续的向外散播可见光,不过这些微量Z u]Y G {9S$z 元素散发出来的放射性光芒,通常都是有害的。回去做点试验,看看它究竟属于哪一种。」 qWeOp*w  还有一点我没有说出来,毕竟,我对他并不信任。如果植物体内真的还有放射性微量元素,那极有`&we'G@-k3\0^ 可能是人为的。而且这件事又很快的吸引了军方的注意,难道,会与军方有某种联系? iUWL;`2F(x N  而老男人,虽然是来调查熊家婆的Case的,不过如果涉及到了军方的话,莫名失踪也情有可原了。 c+_g_(G8dd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不可否认,他确实很厉害,但毕竟还是个人,势孤力独的人就算再厉害,也没有办法和整个国家作$_C0a'I;d:p#G V 对。 Bu`#~UH i3Q_O*Y  悄悄的溜出了下水道,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我们才不紧不慢的在附近兜圈,等到晚上的时候,才在 9Q/bT1n;W$F!k Y ~我所住的酒店前散开。 x7t%Kp"U  临走时张三留给我一张名片,还拿走了一小半的植物标本。j rFy(} I.[ V   我打开房间门,却没有看到老女人林芷颜,房间里的摆设也一如早晨离开时的样子,她显然没有回-}']1B;Ut6pr'm$C 来过。我没有太在意,略微思忖了一番,拿出信纸写了一份信,然后和植物标本一起放进了EMS 中,准 #~!z4d]vS.D9C7h备寄到疯子叔叔那里。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rT5J9^RD   疯子叔叔名叫夜郝,是夜家旁系的人,出名的花木狂,现在是某个著名农业大学的教授,从小受到 6p@)t"D:y/SQ9s他毒害的我,从他身上学会了许多花木的知识。现在由于军方的介入,将植物标本送到任何化验所都有:J&hmC a b-d 危险,还是他比较可信。"? C*^FRSw4F   出门亲自把信扔进了信箱里,回来后刚准备掏钥匙开门,突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原本属于林芷 \qflb7Rih 颜的房门虚掩着,里边传来一阵微弱到不注意就会忽略掉的翻东西的声音。&j-E+v ?9`R   谁在里边?我心里一凛,急忙打消想要向里张望的念头。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A4A3Vv s r R   装作没事一般,脚步慢悠悠的向前踱着,走过林芷颜的房间,路过自己的房间,一直向前走。来到 #RnJ7W9n3u+m{消防通道后,往上又走了一层,然后在下一层视线死角的地方,坐了下来慢慢等待着。 3v(@3z+|`4g l)N  林芷颜是不可能翻自己的房间的,因为她昨晚根本就在我的房间里过的夜。 \C.|LKIB  更何况她的行李里,根本不会有任何有用的东西,纯粹是装个样子,只有几件不要的衣物。我们真4[ea/koMwN 正的行李,为了保险起见,早就在来之前,就寄放在某个澡堂的储物柜里。 N.s?8\;bbs F.[  看来老男人杨俊飞的失踪确实不简单,说不定,他真的遇到了危险。那种危险甚至连带到了我们身 o(o[0ai/U9RS上,恐怕,我们也被人盯上了。 jvy*r:B.p"sq|   那些人想从我们身上找到某些信息。难道,有些东西或者信息他们怀疑杨俊飞已经传递给了我们? F.v?b9Qj7`]d  这么说来,他们并没有从老男人身上得到有用的东西。sNQ2a2yL'O)w   虽然,似乎我们也没有得到。不对,或许得到了,只是我们没有意识到而已! kVJ@)e  我一边坐着冷静地分析,一边安静的等待着。 p,o$p:N+d#b   那些翻我们房间的人如果聪明一点的话,应该不会坐电梯上下,毕竟电梯装有监视器,会令他们有a;j R[[MP;e7W9T 迹可寻。稍微懂点反侦 1w8c'y-U \-n!Fy x  探常识的人都会选择安全楼梯。2`&y$j-kzf   如果这些人真的傻到会搭乘电梯的话,那我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一堆鲁莽的蠢人,又有什么值得怕 1uUgqc OpW的?4O*A u5hE7h _5I   没让我等多久,就听到安全楼梯被粗鲁推开的声音,推门的人明显情绪不佳。nq5t$|Y{^ i   我居高临下,极为小心的偷偷向下瞥,看到了三个很普通的男子。 #s o#ZOd'e  那三个男子黑着脸孔,皱着眉头,脚步很快的向楼下走去。 vt(p0V }]&c2km  从他们的脚步就可以看出,长相平凡的三个人,矫健的步伐中透露着不平凡。O7iJ:Y:a"SA nS   他们都是练家子,属于一个能打翻我二十个的种类。x7K K0kEQ)X _   看来就是他们了。不动神色的留在原地坐了很久,我才缓缓的往回走。@_2`@ j-s3ruxY*E   慢慢踱步推开自己的房间门,就发现自己的房间也是一片狼籍,所有属于我的物品都被带走了,这${[7BR*oy rF 些人办事还真是一丝不苟。_ A;kw.jC   稍微有些庆幸自己手脚快,先一步出门去寄信,否则成了瓮中之鳖,被逮个正着就丢脸了。我苦着 2coI3n z2n4O6yf4b"s脸准备给林芷颜打个电话,突然有个人影一脚踹开了我的房门,几步窜进来,还没等我惊讶,就已经全 'L h4ZxOF$x;ZI身无力的扑倒在我的怀里。 5U5Z7D's i uE  居然是林芷颜,浑身伤痕累累的林芷颜 第四章 四楼?六楼?~7G%UJWRB [4@   晋朝时,武陵人李密品德、文才都很好,在当时颇享盛名。晋朝皇帝司马炎看重他的品德和才能, ]2M-n6]7qE$J0OZS7kZ便想召他做官,但几次都被拒绝了。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Foj L:E8MM   原来,李密很小就没有了父亲,四岁时母亲被迫改嫁,他从小跟自己的祖母刘氏生活。李密在祖母 ;p}Jmw@O}的照料下长大,也是祖母供他读书的。 8@%}+|aP'wr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因此,李密与祖母感情非常深厚,他不忍心丢下年老的祖母不服侍而去做官。 CS0V$M!Vm OpJ  最后,李密给司马炎写了一封信,表明自己的态度。信中说:「我出生六个月时便没有父亲,四岁9o7Zo'eci e 时母亲被舅舅逼着改嫁,祖母刘氏看我可怜,便抚养我长大,我家中没有兄弟,祖母也没有其它人可以:p0~ G2\Xa C 照顾她。#@ {|r"C*s,~gB2a   「祖母一人历尽艰辛把我养大,如今她年老了,只有我一人可以服侍她度过残年。可是我不出去做 MA.` R/nG2l$R 官,又违背了您的旨意,臣进退之难,实为狼狈!」)l@3T.hO{   于是历史上从此便有了狼狈不堪这个成语。 p1neOv6w'th"zHi  现在的林芷颜就很狼狈不堪,是我认识以来最狼狈的时候。 Z0WX Jm*\4t)x  她的左肩有一处枪伤,所幸子弹只是擦过了皮肤,伤到了些许皮肉,并没有伤及筋骨;最吓人的是,D,M\t&w7StB 林芷颜全身多处都有软组织挫伤,可想而知经过怎样惨烈的战斗,强忍着怎样的剧痛回到酒店的,这让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P3]"y1y;N$p"e3}$`$|*~ 我不禁肃然起敬。 Gg#R5ef*gc ]P(]  这女人,虽然性格上有很大的劣根性,不过骨气还是很硬的。我帮她简单的上药包扎了一番,然后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F#K%T!o^ 给她重新换上一套衣服,将那件带血的衣服扔进了垃圾袋里。不敢再待在这里了,我给张三打了个电话, O9j/Y2D"c{R`9qS让他安排一家够隐密的酒店。.q\F8[6^@cu(R   总之这家伙也在贴身跟踪我们,甩都甩不掉,干脆大方的给他一个更加方便跟踪我们的理由好了。 q Sc7a6lHp7J2}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何况,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感。/|;chLl`ks7U   张三很快便来了,看到林芷颜的伤势,虽然没有哼声,但明显从他眼里看出一种称之为赏识的光线。Vdu(~![Z U3Zw#?2e   他没有多余的啰嗦,抱起老女人从电梯下去,大大方方的从酒店大门出去。w?Q'r$N1Z3Lk+V   面对整个大厅的怪异目光,他脸都没有红一下,耸了耸肩膀,嘿嘿笑了两声:「我老婆,嘿嘿,你 ?Vh U*jc4?N们知道的。」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D?$h0[4Mp8R   然后就将林芷颜扔到了车上,和我一起扬长而去。 Q]3{L |7kh#\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这家伙,实在太厚颜了!:Mq6E9TKp0Au   开车在城市里穿行了半个多小时,不知道绕了多少圈子,他才将车停下,然后掏出了一把钥匙给我, |XT:xHi7Y「六楼二号,三室一厅的房子,所有家具都齐全的。」u[nq(R:H [pEv P2R{   「谢了。」我接过钥匙,嘴里说着谢字,但脸上丝毫没有感激的表情,完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Aap2}Hl |1X   张三有些郁闷的挠挠头,「我就不陪你上去了,得赶紧溜,这个剽悍的女人恐怕就要醒了。对了, QLd"q5j ou这辆车你也可以随便用。」 yF3mp&d  说着他就一溜烟跑掉了,那速度快的就像屁股后边有什么东西在追命似的。 8^ oCjj'B;j b"x\o  他刚跑掉不久,正在我头痛怎么将眼前的女人弄上六楼的时候,林芷颜呻吟一声,醒了过来。刚一Oz8W-I#G 清醒,她的双手就做出攻击的姿势,凌厉的眼神看着我,手掌如同吐信的毒蛇一般,撮手成锥就向我打 y.Kt*ryaR'P过来。 s;vg!iW,ha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停!」我急忙大叫一声。这个死女人,晕倒了麻烦,醒过来更麻烦,早知道刚才就在随便哪里找#hXu [u%BA}*I 一块砖,在她头上多敲几下,让她昏个十天八天的。 G$P~sdi(v   手在离我喉咙不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她睁大眼睛,这才像是把我看清楚了似的,「哦」了一声, $N;t'q:d~0O-avc慢吞吞的道:「哦,原来是你啊,睡得好饱,眼睛都犯迷糊了!呵呵,早安。」})Y^0? V.n   「早安妳个头,别以为装出没事的样子,事情就过了,刚才妳可是差点要了我的命!」我没好气的 q,g3nw~,`z 瞪着她。 B:?#y6{y Vj K  她干笑了两声:「这不,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嘛。男子汉的干么那么小气,当心找不到老婆哦。」 J E*oqW!x[F&W j  靠,这什么世道,明明是她差点要了我的命,反而做出一副受伤的小女人的样子,恶心死了。不过 Q8v(FnvS8Lw说起来,她倒是确实受伤了,而且不轻。唉,算了。,[)X9M;E"s   「走的动吗?我们还要上六楼去。」我打开车门问她。 O(W-F e ZAV  「估计问题不大。」她狠狠咬牙,抓着我的手臂缓缓站了起来,不过很不理想,只站了一会儿,身p7d5d&@aGC$B 体所有的重量就向我倾斜了过来。 | G:B%m d.Vc+E8e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又叹了口气,我无奈的蹲下道:「算了,我背妳。」 oBx|RND  「你行不行啊?」她的语气明显带着不信任。 'q,BK d @~  我恼怒的道:「本人虽然瘦了一点,不过好歹是个男人。虽然妳是胖了一点,不过重量我还是能够5N;Xw*kai6kwb 承受的。」 J k0QZ(b0G  「老娘哪里胖了!」林芷颜狠狠的趴到我背上,还不解气的说:「不要说老娘我不提醒你,就算你 v4DqNZ.M.P小子中途背不起了,我也&`*M(YD*~} uX)E   是会赖着不下来的。压死你!」 1TKD7m n5f\L DJ%g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是!是!是!」我敷衍着,吃力的背着她向楼梯走去。 dY&A,i[C$~  这栋楼很陈旧,大概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吧,处在凌山市二环路东段的位置,靠近凌山,很隐密。不3z5e MHy*e1e:j%UH 是本地人,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块地方。 J.NQ+y a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楼总共只有六层,可以算是濒临拆迁的危险建筑了。楼梯是很少见的军绿色,不知道是哪个白痴设 fJ2l3_m7F计的,军绿色看久了,会在视觉上给人一种疲倦感,害得我没爬几层楼梯,就要停下来好好休息一阵子C]|#`i^2o]j 才能继续。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9N7lZ4Ha#e9@ Ex#N   「切,臭小子,你果然需要好好锻炼了,本女子身轻如燕,你背起来都那么吃力。啧啧,丢人!」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Z+I/o&f-] l.Q/A8h   林芷颜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痛的模样,在我耳边说风凉话,气的我恨不得将她给丢下去。 hd5o7Sd6U)l  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跟个受伤的人有什么好计较的。我郁闷的忍住怒火,背着五十多公斤的9?$`C!U_"R 负重,一步一步的向上爬。花了十多分钟,好不容易才爬到了四楼。m"z1qG1I h   正当我准备一鼓作气咬牙一口气爬上去的时候,不远处的几格楼梯上,突然传过来一个脆生生的小2L9lc*n#MJq'o{ 女孩声音:「大哥哥,你在干么?怎么感觉好累好累的样子?」iGbY Q(a_0[H0Kb$[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抹了把汗,用力挤出笑容说:「因为大哥哥真的很累。 :t"~su_{q0t  大哥哥背上的这个死婆娘实在太重了。」'S&f$]BuA0Q/bE   林芷颜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暗中使劲在我背上用力地拽着。这女人,一在外人面前,特别是小孩面 ?Y6vo%{ J(pBl前,就会流露出不敢恭维的强烈母性,可怕!"ovQM+KCK5J6[   小女孩大概只有五岁,很可爱,穿着一条翠花的白色吊带裙子,她一张嘴就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z`Cy/bZy 还有一对小巧的虎牙。 !Qr$h6{t  小女孩偏着头看着我俩,很疑惑的问:「大哥哥,你的背上只有大姐姐啊,哪有什么死女人?对了,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v Hp.tp\%qo 死女人是什么?」 Jl!?#Eg^ _D AR  这句话呛得我咳嗽连连,好半天才缓过来。林芷颜得意的笑着:「别听他乱说,这小子精神不正常。OF7K2o+g   小妹妹,妳叫什么名字?」 "j8sV;z9E*[  这个死女人,笑得一副勾引小孩的怪婆婆的样子,就差手里拿上一根棒棒糖了。.zD ?4ji Q   「我叫甜甜,」小女孩高兴的一边说,一边指着四楼右边的房门道:「甜甜就住在那里。爸爸妈妈 4Sk0t|7dP5v不在,甜甜乖乖的有在等他们回来哦。」 p%j7R K/\ MRAu  「甜甜乖,早点回去,现在的天气很冷,担心着凉了。」林芷颜充分的发挥自己的母性,满脸的笑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0XZ!`X"a 容看得我差些跌掉眼珠,从来没有见她笑得这么温馨过。 /[@ O!y rrp9]f/u  「嗯,甜甜知道。大哥哥大姐姐要上去了吗?」:o$[/]lT X9Q&p#LfFQ   「对啊,大哥哥大姐姐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呢。」我笑道。LfCl'o   「喔!甜甜知道,甜甜知道了!爸爸和妈妈晚上要甜甜一个人回房间觉觉的时候也常常这么说,然(QG2H8AdHAv~ 后他们房间里就会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UN Z5Dd e0^zC9}/I   又是一阵咳嗽,这句话的重量差些把我压塌。林芷颜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很久都停不住,就算笑得:K]M blJKpK+cE 牵连到了伤口她都没在乎,许久她才忍住笑,暧昧的看了我一眼,「怎么,要不要我们回去也创造一点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2\f(_'} n 甜甜说的那种声音。」 7v%M!NIc  理妳才怪!脸皮厚如我也有一丝挂不住了。我当完全没有听见,冲甜甜说:「甜甜乖,早点回家,.n'qR2ji 我们要上去了。」2|6X Ie yV   「嗯!」甜甜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几步跳下来,用力拽住了我的衣角,「我要陪大哥哥上去, m5P\"^%Y6Xa5p$N大哥哥背不动大姐姐了,甜甜能帮大哥哥背。甜甜可是个大力士喔。」 oU6|1BEN.M  她可爱的弯曲着手腕,做出一副大力士的样子。我俩对视一眼,又是一阵好笑:这女孩子,实在是 8[;x/pX6no太可爱了。5I;b bRO H uu0x^+J   不过看着这个孩子,不知为何,内心深处老是有一丝哪里不对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掉 SB [/DX(gqV*\了。摆摆头将疑惑甩掉,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将林芷颜运上去,其它的等以后再去想。 :x ?5u#{fa  一步又一步开始了继续向上的征程,不同的是刚才的两个人变成了三个。这个老旧的楼房每层有两 z,C5E-hjmY{-r个十二格的楼梯,现在还剩下两层,一共是四十八个楼梯。0VC\Z ` xN] MB'{   我数着楼梯缓缓的向上爬,大概爬了有三分多钟,感觉终于爬上了六楼的时候。猛地一抬头,我整Cw;GY;^8Stl@$su)A)\ 个人都愣住了,一股恶寒不由的从脚底爬上了背脊。 *gl)d7o x  只见原本应该是顶楼的位置,依然有连绵不断的楼梯在向上延伸着。林芷颜疑惑的拍着我已经呆滞 Bo;o![&E的脸,奇怪的问:「怎么了?」 ?)}1b PCN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喂,死女人,这栋楼一共只有六层对吧?」我呆呆的问。 RW^F/h3w  「对啊。」她点头。 O.B`*xfQ R   「怎么我已经爬到第六楼了,上边居然还能看到楼梯?」 z7o%sq|Yx)} v  「你弄错了吧。」她满不在乎低下头问甜甜:「甜甜,这里是几楼?」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Mba hY%TF/Q   「四楼。」甜甜脆生生的回答。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5`Cl[|{1],}L   四楼?四楼不就是遇到甜甜的那一层吗?怎么我爬了那么久,居然还是停留在四楼?我用力擦了擦 m!q?_a眼睛,猛地望向楼排号,果然,两个房间的中央位置,赫然用暗红如血的颜色,写着不太明显的「四」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ap2J@Iuc 字。kyh&a0MF   开始感觉到不对劲的林芷颜顿时也愣住了。#zT~G:N4F7V   我没有再往上继续走,停了下来,让林芷颜坐在阶梯上,然后仔细的打量起四周。感觉告诉我,我`0XGx!i a|Ia^ 至少已经爬到了六楼的位置,但为什么依然停留在四楼? SPT)DTQ\h1C^  从外边看,这栋楼确实只有六层而已。'xV2m7r'F   有些不确定,我问甜甜道:「甜甜,这栋楼一共有几层?」 0u1n&KX\  「六层。」她脆生生的答,然后跑到四楼右边的门前,拍拍门高兴的说:「这可是甜甜的家哦,甜f| Z#{'M;?%e,pZ 甜才不会认错呢。」 `\ EU]y%}_?/C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嗯,大姐姐相信妳,甜甜最聪明了。」林芷颜倚靠着墙壁也不住的四下打量,突然身体一颤,用%@?#yI(b9Fk 手指着左边的门冲我道:「臭小子,你看那个门上似乎贴着些东西!」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E-} L4Y Y   我顺着她的手指仔细一看,果然看到了些东西。只见四楼左边的门上正中央位置,贴着一张方方正 t$OUt@/z正的红纸,红纸上写着四行端正的字体,彷佛如同一串咒语:小儿夜哭请君念读如若不哭谢君万福我又vOyQ"[3] 愣住了,有些大脑发麻。5toS'[ h}c   林芷颜看着那串字,挠了挠头问:「这些像是诅咒人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h nK,SQbC7mo9vT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wp7Ys n"P f~!_R  我缓过神来,慢吞吞的解释道:「那是巴蜀地区的老习俗,是某些人家为治孩子夜哭贴出的「祷福」。 9XcF"i:oR  古代的人认为小孩晚上啼哭是被「阴人」 Q\7c{H!i  ,也就是鬼所吓,父母在十字路口张贴祷福,目的在于凝聚人气。 Vs `Wa~   「读的越多,人气越旺,阴人就不敢来,小孩子自然也不会再哭。不过有些奇怪就是了。」我顿了 k$hm6Y3yd顿继续说道:「通常这种东西都是用黄纸写上「小儿夜哭,请君念读;小儿不哭,谢君万福。」之类的7ll$n,TE9z`9R w#_.t:U 口诀,贴于过往行人较多的路口。8K6s7mb"O(Ic7a4S'a   「或以红布写上「田」字封于婴儿肚脐,封时念诵:「小儿小儿夜休啼,正是老君下马时,路逢尹 Ja0V!jk+\喜真人道,书个田字封肚脐。」遇婴儿睡眠日夜颠倒,则将其贴身衣物倒挂于房内,从来没有看到有人2H*`o/y%]3dy 会贴在自家的房门上的。」 *{N2J%q3l*ab g A  「可能是这家人不懂规矩吧。」林芷颜挪了挪有些发痛的身体。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D1T |r#N+y+]$]   「不对,不可能不懂规矩,这家人的门前还有抢童子的痕迹。」我的声音低沉下来,刚才都还没有%iGi9x pL G5P 发现,左边那户人家的门旁竟然摆放着一个由木头雕琢,长约一尺,眼耳口鼻、脚手以及某个男孩子的 B?vh"~5p!j*UQO 部位都一应俱全的木头人偶。 *? wo`"]T4F)M"N  由于放在阴影的位置,不注意还真容易忽略掉。那个人偶通体被漆成了红色,样子完全没有小孩子 B's(t%xi&^的天真可爱,只令人感到一阵诡异。 F N_)Y/KEC  林芷颜也看到了那个木偶,皱了皱眉头。甜甜被那个木偶吓得朝她的怀里直钻:「那个弟弟好丑,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XT Xl[@ cma{ 好可怕。」L\.f*t3\![   这个木偶确实让人不舒服,脸上甚至被人残忍的钉满了钉子,样子越发的狰狞起来。-Q7x],E0w8]   「什么是抢童子?」林芷颜看向我。 c9j:|!VIiy,~4]  「和那段口诀一样,都是巴蜀的旧习俗。」 (?m }`)l'K  我用手摸了摸那个木偶,一种冰冷到渗入骨髓的感觉,顿时从指尖窜进了我的身体,我急忙缩回了 ~F[9|)P~u#L手,「抢童子。在巴蜀大部分地区的客家人中,它每年都要举行一次,日期定为农历三月初三,也就是 :lX8{E'LZY1{城隍出驾之后的第三天。 4cFz q!h7QE  「长期没有生育的富贵人家,由所在场镇、邦会造上名册,事先为各家雇好一批身强力壮的「抢手」3p"B6|%^fd!Ao   ,以便到时能将为数不多的十二个童子抢回家中。这种童子是用坚硬的木头雕琢,长约一尺,眼耳 %vv'z"lr$h-J5_口鼻、脚手以及男孩子的小雀雀一应俱全。 J2v3dCa0Y  「因为古代的时候重男轻女,所以所有的童子都是男的。 9v2Jh5Un#GGn/R&~"P  「据说在举行抢童子的一日之前,古代的那些邦会首脑出资在寺庙的高台上搭戏台,在所有居民中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N&]@ q)a Z6N s 选出身材丰腴、屁股大的妇女一个,化妆成送子娘娘。那天可以说的上是人山人海,争睹童子归宿。n ] e%CW"o   「戏演完,就用锣鼓猛敲,送子娘娘出到台前,台下众人齐声喝彩,各家抢手跃跃欲试。十二个童 I s3x"q&b3H子用红绸束腰,由专人用大托盘捧至娘娘跟前。}_ _9Uqw(z&e*o5Y@   「娘娘持之在手,笑向台下致语:「抢童子,生贵子;母享福,一辈子。」 M0\G Wf Y9C  然后用力远远掷下。Ois%UEI   「台下顿时鼎沸,各家抢手奋勇争先,蜂拥拼抢,闲人立于山丘指说笑看。 M3oDm#M$q4UX  第一个童子尚无着落,第二个,第三个又来了。 .pV d0u#w;u f  「形势渐趋复杂,拼抢也更为激烈,有跑者,有追者,有顾此失彼者。为一童子,几批抢手往往撵 *Re7Xt-y出数里之外,不肯罢休。 ^ Z[Go^q)k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童子归宿,以解下腰间红绸作准。抢到者,趾高气扬;落空者,颓然无趣。~ ?7L*y/wg   时间长达二、三小时,童子到手,需飞身雇一彩轿、数名吹鼓手,置童子轿中,一行人披红挂彩、s S-cl/yb*Zvk 吹吹打打送往雇主家。 |.V8SG:aF!v [)i  「雇主翘首以盼,见一乘轿冉冉而来,急令放鞭炮迎接,家中备丰盛酒席,款待抢手、吹鼓手、轿 pc:I1M`'] z n夫等有功之人。邻里闻讯,赶来道贺,家主欣欣然如得贵子,散红包,撒喜钱,童子每日奉香案上,与 ~'H&Q1[y@8R!v祖先牌位一般。 "\fv'TFA&b  「夜半于时,主妇起夜烧香,谓之烧「子时香」 J"K \L2U,Q7^9j   ,上香时也与童子说家常话,既如对神,又如待子。过些时,主妇还无身孕,则可将童子请下,穿 qX(J&_&p9~&j2KA上衣裳、肚兜,与主妇同睡。 iEl$v(K$]  「大入夜半起溲,照例唤醒童子,并说:「乖乖,妈妈抽你屙尿尿。」并以嘴吹「嘘嘘」-~9Ln'O3Ko0T};|,B:g   ,求其感孕,以假成真。这种摸拟似的「感孕说」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a\.\.xxn(h,xB   ,早为历代的统治者所利用,如皇后梦与龙交,遂生皇子,诸如此类,不足为奇。 _Y n9B-m  「一年之后,若女子有孕,此童于则可据为己有,否则仍送回去继续被人抢。」3~q ^ZO1fh   林芷颜再次定睛仔细看了一眼那个木偶,用力摇了摇头,「这东西那么恐怖,就算我有不孕症都不JOj @8? 会去抢,抢回家放在房间里,看到都觉得可怕。」 o Y(EOTU X#t  我耸了耸肩膀,「不好意思,我想妳有些搞错了。真正的童子的样貌可是被雕琢的很可爱,只是这 Pe!rHtQ2Ic-s家人有些问题。」我走到那家人的门前打量了一番,然后偏过头问甜甜:「甜甜,你们的邻居是谁?」 { u;bZ |#T  「不认识,甜甜很少看到他们出来。」甜甜摇头。C(Rl/sW6Y$D9W.V1U   「奇怪,这家人真的很搞笑。明明抢童子就是在农历的三月举行,现在才不过农历十二月,年都还-P$f%DQ.vu^:OJ 没过。何况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过这些风俗了,他们的童子又是从哪里抢来的? X]\5U+OL(KK  「还把一个乖乖的、漂漂亮亮的木偶折腾成这么可怕的样子。」我又看了一眼门上的那张红纸,「!iUd;AB 还有,居然能把本来应该贴到十字路口的止哭咒语贴到大门上,实在有些莫名其妙。」)T;PsIW$_9Od   我有些好奇起里边究竟住的是什么强人了,强到可以把古代的封建习俗坚持完善的糟蹋成这样。悄xd o0giX:_,~ 悄的走到门前,我将眼睛凑到猫眼的位置向里边看去。VI G*T"C8Dx/H#\   突然,我吓得浑身发冷,全身僵硬,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上。wa[Ja1On `Ii   猫眼的对面,赫然有一只眼睛正死死的向外盯着。那只眼睛中充满了血丝,狰狞恐怖,就像无底洞 9|#kHJt7e一般,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们…… 第五章诡异小楼"k,T#\v%@%y6r,b   那双眼睛很诡异,目光里带着令人害怕的恨意,我吓得向后退了几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咬牙, b Lv EV2zK用力敲起了这家人的门。门被我敲的「啪啪」作响,但不管我如何敲,里边的人就是不开门,甚至连声 \WE@7bod音也没有发出一点。1U }-s[3Q   敲了许久,我终于放弃了。 { mpk}$V#^   算了,耽误了那么长的时间,还是先把林芷颜背上楼再说。我再次将林芷颜背起来,这个老女人不 :]U8Z M q:\+k$F^r7L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哼声,只是用力的牵着甜甜的小手。 g2x)pM vA-c K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甜甜明显是被吓住了,左手拉着林芷颜的手,右手还死死的拽住我的衣角。 9I+I4r3@ { g  我们三个就这么保持着这种怪异的姿势往上爬了一层。 4Juzr}"@1|#|r/mW  等再次到了楼梯口的时候,我刻意看向楼层标志。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BY5V|3C6r-h+uF   顿时,一种无奈以及恐怖冲入了脑中。 E?6JK:BA-?A(M  四楼,还是四楼,那个该死的暗红色的「四」字,依然可恶的写在两道门的中央位置,四楼那家人 `[(x?"~;aa的止哭咒语和破破烂烂的木偶,依旧贴在、摆在刚才的地方。我铁青着脸,又将林芷颜放在了地上,然;BKDZl(a6k/N 后托着脑袋仔细思忖起来。0{*`R)u6O8b   自从来到了这个四楼后,空间似乎就停滞住了一般,不论自己怎么爬,恐怕都是停留在四楼的位置)Xyn*ah%Oe 吧。但为什么?难道我们遇到了传说中的鬼打墙?但所谓的鬼打墙,通常都发生在夜间开阔的地方。 .J3qLW'Z  据说遇到鬼打墙的人,会老在一定的范围内不断的兜圈子,怎么也走不出去。 $tmR(rUa2T  难道,这栋房子的第四层在闹鬼?怎么可能!bxH D$\ h*_"R   人在正常行走时,两腿迈出的距离不等,例如假设左腿迈的距离大,右腿迈的距离小,人就会不停 1^ ["W!l/d)Q"h4@!I的偏向右走。这种情况在白天马路上不会被人发觉,因为往往有标志性物体来纠正这个偏差。 ] GM.BH&K6t2p!E z  但在黑天,尤其是在开阔没有标志的平地,这距离的不等就会有明显的作用,使你不断的向一个方w5qP{b 向拐弯,直到走成一个圈,走回原地,然后又继续兜圈。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oR.e*_1sN4fa6|7K-C   这样人们便误认为自己遇到了所谓的鬼打墙。古代的人没有这种科学的认识,就误认为这是鬼在作{#{LI@-W&gK 怪。 ];nC+R~0~s  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我忽略掉了。这栋诡异的楼里,那个似乎永远无止境的第四层,一定有什么东西FX:[Fe z4B 是我应该注意,却没有注意到的。n'?|"UE;e7sh   突然,一直沉默的林芷颜说话了:「甜甜,妳穿这么少不冷吗?」 r4zSolp  猛地,这句话犹如一丝光芒射入了我的脑海,我像是想到了什么,却老是抓不住自己的思维。对了 ^g JT v f!不对!(~;e1mhE2E&Np-rr8P   现在明明是一月分,况且还遇到了五十年不遇的寒冬,在楼道里的甜甜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吊带裙,-W0A6]$G u*Z 居然没有丝毫寒冷的感觉,这本身就是矛盾的。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t4G#Vq"tM1Nz&f   我俩显然都想到了这点,不约而同的将视线移到了甜甜身上。 tt$R0F0DhE  「甜甜的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回来?」我强压住心底的疑惑,轻声细语的问。 ](^+I!Yo(V  「不知道。」甜甜偏过头想了想,然后摇头。CIOt V*\8?ED"m'd   「那甜甜为什么一个人坐在楼道里等,甜甜有开门的钥匙吗?」林芷颜用力咽下一口唾液。 J0ME ~FU sT:Z;ju  甜甜开心的从脖子下的衣服中拉出了一条红色的绳子,绳子上挂着一把钥匙,「这可是妈妈给甜甜*Pe|'s$n3r 的大门钥匙哦,不过甜甜不能请大哥哥大姐姐进去,因为妈妈说,不准让她不认识的人进去。」 'd2R+x4m%Q4UZ  我和林芷颜对视一眼,沉声问:「既然有钥匙,那甜甜为什么不进去等爸爸妈妈呢?」 2w.b*qRd4l F#v  甜甜的脸上划过一丝害怕的神情,委屈的说:「家里有熊家婆,妈妈要甜甜快逃,爸爸也要甜甜不 w+|B^:{ ^ [0Ax;Fh要回家,要等到他们回来才行。不然熊家婆会抓住甜甜吃掉。」 q!C8I!r3I!pI$V   我们越听越觉得诧异,熊家婆?在她的家里?这个熊家婆和老男人杨俊飞调查的东西难道有所联系,*[`qShy 还是只是个单纯的父母用来吓自己女儿的故事呢?但哪有父母会让自己的儿女不准回家的。有问题。,@ o}_:g Bg   还想再问些什么,突然,甜甜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恐惧与不安的神色。~vXL*E$ss_   「熊家婆来了,她来吃甜甜呢。」她慌张的放开我的衣角,跌跌撞撞的向楼下跑去。我们来不及抓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QNk;z?](n@P 住她,只感觉一阵风吹拂过来,像是被沙子迷住了眼睛似的,我俩条件反射的揉了下眼睛,再次睁开眼(n$]7Y$ozk6YK 时,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v }d {*_i1Ob   「你看。」林芷颜诧异的指着前方。 9JS|4l#~ z%lu  只见楼梯间依然有着一个「四」字,只是那个字已经变成了白油漆刷成的宋体,四楼左边的房门也 5A np%P:\ d;qD.I没有了止哭咒语和抢童子的踪影。 z3w4hgB*n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一切都平常的很,平常的旧房子的楼道,平常的楼道灯光,就彷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短暂怪异7rz l{7l 的梦而已。只是地上,却有一个东西在反射着澄黄的金属光泽,是一面镜子,一个古色古香,雕刻着凤@N@+I"cUY&L 凰与牡丹的铜镜。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8i;W~YoAl9S   我俩都呆住了,一时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3w1zb!s}&R3e _5@  许久,林芷颜才颤颤的望着我,问道:「我是不是被人打中脑袋,大脑出问题了?刚才的一切就像 ;Iy%Fi:P梦一样,但那么清晰的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P!o H\p7F5s$K   梦,不可能的吧。」1T|#gu%a"\   我摇摇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弯身将铜镜捡了起来,翻来覆去的看了许久,才顾左右而言 ^Q@ O W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他的道:「这个铜镜直径有七厘米,素边,圆钮。镜子内区装饰着五只相互追逐的瑞兽,外区装饰有四O)v.UOa;z 只凤鸟穿梭于牡丹花间。 t/Q-k OMTW[  「这东西的外缘为十四瓣菱花纹,外饰十四朵云气纹。四只鸾凤造型各异,尾部的羽毛采用高浮雕E8S M8?UI 的手法,应该是个元代的凤凰牡丹纹镜。」 IK['B"a)e'P(Hfp  「喂,那个叫做甜甜的女孩哪里去了?看她那么匆忙的样子,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她。」林 HX b6oH"M@V芷颜依然沉溺在自己的思想里,颇为担心的说。2L+Wh0t?:d;mYn:T   我没有理她,继续打量着镜子,说道:「这个镜子内区有五只瑞兽,五只瑞兽是从隋唐以后才有的 s)l"IAG.F6B?纹饰。这种凤凰纹也是从隋唐有的,而镜子里的牡丹是元代才开始形成。整个镜子的纹饰都富有一种创 #{L-K!T T_(S | a5D&^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新精神,包括它的高浮雕手法。 m+dg't@  「牡丹的写实性非常的珍贵,在整个铜镜的历史上,元代的铜镜存世量非常少,像这种大而且精的MIG*U_T[ O 更少,所以,这东西很贵。贵到不应该莫名其妙的丢在楼梯间里让我捡到。」 g9a;XH,_e+RA9lZ j5M _  我俩自说自话了好一阵。林芷颜瞪了我一眼,「先解释下刚才的事情,那女孩哪去了?门上那张怪 G,Xwdm异的写着咒语的纸,还有那个你所谓的抢童子的东西都跑哪里去了?究竟是我们被集体催眠了,还是单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j t9^k~Q 纯只是我脑袋秀逗了,产生了错觉?」 X8|'u._E3j.M  我无奈的将手中的镜子一扬,「如果真的只是妳和我产生的视觉幻象的话,这个凤凰牡丹镜子又是j/nb`!f~N^ 怎么回事?它应该是从甜甜身上掉下来的。刚才的事情不要找我解释,我自己也在犯迷糊,头大。」 p` U$IM;]  有些郁闷,更有些不死心。我走到四楼左边的那户人家的门前,轻轻的吸了一口气,从门上的猫眼ZQ;}[ ZD(~ ~ E1p 看了进去。5Lw@x*O+a+g5Ve8s   猫眼里能看到的东西很模糊,但就是那模糊的一眼也让我得到了很多信息。 0z7E*Q"`?VHk k  那个家里并没有人,更没有什么红色的充满血丝的眼睛,只有干净简洁的家具,和几盏开启的廊灯。 ;k!dl&KB J(I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应该是个很正常的人家。 g.XD9zv%v  再走到甜甜的家门前,依旧顺着猫眼向里边望。隐约能看到里边的家具都用白布遮盖了起来,恐怕4Y$d XX6q,US"O$d 有段时间没有住人了。V&C F,]Y/jk|   在地上甚至还能看到有些黄色的带状物体,很像是警局用的警戒线。 ;gQ C5g-piR;fA  我又来到左边人家的门前仔细观察了一番。门中央的位置似乎曾经贴过什么东西,门上还残留着一-u,^'Q V:BN*h-f 些没有撕扯干净的黏糊物。L_9z[l m)]-C/o   我用手扯下来,放到眼睛底下细心的打量着,好像是类似红纸的东西。:{h&W,VH-I   顿时,许多的疑惑窜入了心底,我皱着眉头,一声不哼的背起迷茫不堪的林芷颜,缓缓向六楼走去。W g"B]_ t   这一次,很容易的便来到了张三给我们的房子里。 PZ9Q aL+]Nn;U;C  这确实是一个家具很齐全的三室一厅。布置的很精致,处处都能看出原来房屋的主人对这个房子的C#|/h/D0C&Oo9p 爱意。FQ^Ykl   不过这些都不是值得我关注的。房子里有两个卧室,刚一进门来不及仔细打量环境,我就将她扔在 n{ROI~Wl.y了床上,坐到床边的计算机前,拼命查起了数据。 3]v)uy2W;G  终于,我找到了我想要的信息。 {)G!eIE6X [+F{2p  那是一篇三个多礼拜前的新闻。新闻里记载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Dj*H@[b   「妳看看。」我看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屏幕让给林芷颜。 Xb6L\5^.`.e  她疑惑的看起来,不久后便脸色发白,气息也急促起来。 -S ~ o_Cq H|'b  「这是怎么回事?」她望着我。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Y d.@F].r&Qy   「你的意思是,我们真的遇到灵异事件了?」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WC m pWnGh   「不是我的意思。」我粗鲁的打断了她:「报纸上记载的很清楚。」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c/U J2M.FbC-c"[   确实,去年十二月三十日的江陵晚报上是这么记载的:前晚江陵某郊区四楼上,一家三口被发现全 ~#`-v5z.g!U_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部倒在血泊之中,其中男主人和四岁的女儿因身中数刀不幸死亡,女主人则身中四刀尚有一丝气息。经*}"t5q5tD$I(@9w 警方调查,这起凶杀案现已破获,杀害男主人与女儿的凶手,正是身中四刀的女主人。v1P2vp7j0]t u/F`   到底是什么原因,致使女主人面对自己的丈夫与女儿痛下凶手?十二月二十九日下午,记者从江陵 L;O?R5e&EL&\u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警方那里,了解到女主人的作案动机。!f.G7Uwj   前晚凌晨二时许,江陵警局接到报警,称在郊区某四楼上,自己的隔壁有打斗的声音。警局立刻派 rMr:jnF,F(V人赶往现场,发现该房门紧锁,室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警察迅速联络当地的锁匠将房门打开。 7C:I2z1CH:R;T  居然发现房间里共有三个人,其中有男主人和其女儿倒在地上,地上流有大量的血迹,女主人李某 BR qsXFi$q#Q6E则倒在床上。随即,警察紧急呼叫救护车并予以急救。 QQJ*Iu'c  当急救人员紧急赶到后,发现男主人刘某某〈男,三十八岁〉和女儿刘某〈女,四岁〉已死亡,刘1?bZ3Hi1n|^ 某某的妻子李某〈女,三十七岁〉还活着,但身中四处刀伤。救护车赶忙将李某送往医院抢救,李某并 uc#v cj T}?无生命危险,随即警方立即展开全面侦查。V rlK z @uy   现在李某已经承认,丈夫和女儿均是她杀死的,她在医院里伤心欲绝的多次自杀,都被医院值勤的T#Up8m\'Y4[M,w 护士发现并阻止住了。RycJ'{/ZU-rk _v   警局值班副所长带着一位警察,一边控制住犯罪嫌疑人李某,一边讯问其杀人的动机。_4uQ#['w;HU U   据犯罪嫌疑人李某交代,早在几年前,丈夫刘某便在外面四处收集古董,不务正业,工作也因此丢7UT$^ Sj 失了,但他始终不悔改,依然对古董乐此不疲。为此,二人经常打架,但其年仅四岁的女儿刘某老是向k[:loHGqr@+H 着父亲。F}*gH4Gf   在案发前一天,李某又因此事与刘某发生了口角,刘某出手打了李某两个耳光,李某也还手打了刘 ]YU&^H m一下子,并把刘某赶出了家门。当晚十二时许,刘某从外边溜达了回来,还不知道从哪里收购回一个烂 m`"p3[(qx O*h镜子在女儿面前炫耀。 +k5|be&Eg  不知为何,李某突然觉得心里非常烦躁,她去自家厨房取出菜刀,对刘某说,你砍死我吧,你不砍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kEb;f n0VU 死我,我就砍死你。eY)rc/f W1s^3f   随后,她对着神色慌忙、正在打电话的刘某的前胸深深地插了一刀,刘某虽然受伤,仍勉强与李某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xIhI\7f 厮打,还大声叫着要女儿快逃。 1eixi^TD m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顿时,李某的恨意更加浓烈了,她又用尖刀猛插刘某的后背数刀后,刘某的女儿看到他们夫妻现在 2`T~H2{_d\的样子,吓得呆在了原地。 R+Q v r`8gj*m  此时,已杀红了眼的李某想起女儿总是向着自己那个没用的爸爸,再加上自己杀了人,一定会被关 HI^9m I%{ O'[1l ]起来的,女儿以后肯定没父没母的会遭别人欺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对其女儿猛插数刀,丈夫、女儿]ghV D v7^s b.K y 相继倒在血泊中。0h%S6TI b"s   看到丈夫与女儿均已倒下,李某这才清醒过来,也不想活了,遂朝着前胸扎了四刀。警方带犯罪嫌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Eb|'?] 疑人李某到精神病医院进行鉴定,结果证明李某未曾患有精神病。/xp3C p'U,zZ6K7~   但奇怪的是,当犯罪嫌疑人李某被警方刑事拘留后的当天晚上,就死在了牢房里。据可靠人士透露,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Xu"{0a;M,Z 李某死状诡异,被发现时全身散发着腐烂的臭味,头颅更不见了踪影,法医鉴定,其很有可能已经死亡g#H:D+{$K1T3N)] 了五天以上。 Kc{#mVH S  无独有偶,她四岁女儿的尸体,也在警局的解剖室里不翼而飞。 '^MZ"X9\&Z.kE  此件事本报将继续予以追踪报导。 K_yWD*R  「我想问妳的意思。妳对刚才发生的事究竟怎么看?」我仔细的将那篇报导读了几遍后问。 X-_*TaRx  「我有点胡涂了。」林芷颜捂着额头,神色少有的凝重,「甜甜已经死了吗?而且是在亲眼目睹了2az3hOF5z V]7_ 自己的母亲杀了父亲后,又被亲生母亲所杀。她好可怜!」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IP`"~[h   「可怜不可怜的,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去追究了,这整件事里都透着古怪,绝对不简单。凌山市虽然vS A)rM~$V!Z9?*K 不大,但也有几十万户人家,不可能随便去租一套房子都能碰到发生过凶杀案的地方。 :~jQy-]*o  「我看那个张三是有意将我们引来这里住的,恐怕,他知道一些内情,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9Z6m*r%T]S 他不愿意说。」我思索道。 {&n#oC,q5^%d+a D5Y/\  一提到张三,林芷颜就咬牙切齿起来,「那个混蛋,女人的第六感一直告诉我,那就不是个好东西。」 )lz/Y-ybU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我苦笑着耸耸肩膀,女人这种生物,不管偏向于理智还是偏向于感性,只要是讨厌什么,就能把那 6p#hxO-I2PKM u$A5b$o样东西扯到第六感上去。 ](M.a(i'ksg"f   她们的第六感还真是方便的玩意儿。1W'c0uq*SRH   「对了,一直忘了问,妳的伤没什么大碍吧?」我问。 ;U8{0x#k3fA-?vL  「废话,老娘的身体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林芷颜这才想起来自己带着满身的伤,她略微检查了 C#zS6z;@DOK 一番,嘴硬的说:「不就是有十二处软组织拉伤吗,没问题,睡一觉起来就好了。」X3u.n,CR3zjJl-R   人类的身体哪有她说的那么强的恢复力?而且,女人睡觉不是只能美容吗?EpxXjH   难道林芷颜的睡功,还能起到起死回生的效果?就我在酒店里给她包扎上药时检查的那些伤,不要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s6JuIG 说动了,就算恢复力再好,没有个十多天也好不了的。 b1APrx8q  说起来,林芷颜这个老女人的身材还真不错,皮肤白嫩腻滑,不知道怎么保养的,如果没和她是搭 8k\aL3J\,L#G档,完全知道她的底细的话,还真以为她只是个快高中毕业的普通女生罢了。(o b(TKW9SvB7{{*g   刚想到这里,林芷颜看向我的眼神就怪异起来,她嘿嘿的笑着,暧昧的盯着我看,「老娘的身材好~u6`s-gV{+`4{ 吧?换药的时候把我的全身都看光了吧?」 c0{i7@8?H  「马马虎虎,还可以。」被猛地一问,我差点脸红起来,偏过头嘴硬道。 FqX,n;^V_/a  林芷颜的嘴角泛出一丝古怪的笑意,造作的害羞着,「哎呀,人家都被你看光了,以后都没办法嫁 m n+]-Y Zr%y;ab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人了,看来只有便宜你呢。明天我们就去结婚算了,嘿嘿,今天晚上,干脆姐姐教你一个成年人最应该 Ld a'W+k;BJ*bj R做的事情吧。」 1z/UQv7m2q(B!Z/SK*G  「免了。」我下意识的退后几步,和她拉开安全距离,「说正事。老男人失踪前,有没有寄什么东 \-S3T1te'A^西给妳,或者,有留下什么信息?」_&v.A^5h/]#{8W4G1A   提到杨俊飞,林芷颜稍微正经了点,她偏过头想了想,然后摇头,「应该没有。等我意识到他失踪3}r8@pv3o-?VP 的时候,他已经几天没有跟我联系过了。你想到了什么吗?」 4j G _'uGC [V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我认为老男人应该没有被抓住,而且,想要抓住他的那个组织,应该不是军方。不要问我为什么, w'w2T2AACP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现在留给我们的线索和信息都很少,只能做个简单的判断。」我缓缓道。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q,MF%KN   「而且,老男人极有可能从那个组织里,偷走了某样非常重要的东西,那些人找不到老男人,就开&sk4bW{ o 始追溯起他的身分,然后想从我们身上找到某些信息。以老男人的性格,很有可能那个东西或者与它相关的信息,已经被2BF&g.Y k 他隐密的传递给了我们。4H-|V&v:` wKg   「虽然,似乎我们还弄不清楚他究竟给了我们什么,甚至不知道究竟在什么地方。不对,那样东西\x;\.[V6rX 肯定是我们得到了,就在我们的掌握之下,只是我们没有意识到而已!」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Z(r%~5i F.{V]   「那,你猜会是什么东西?社长会以什么方式传递给我们?」 6_t W6X l4tCeG  林芷颜极为认同我的观点,她在脑子里思索着一切细节,最后摇了摇头。 o!L%N-lMtDE | C  「但是我实在想不到他传递给我什么了,我们的联络虽然很频繁,但却都很普通。关于案件的进展8Z@ w!v6\ 以及现状报告,他也基本上没有提到过。」 YPH2`.r dnw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这就是最大的疑点!妳不觉得吗?进展信息是每天都应该向总部报告的,这样有利于案件的备案, Yuv Q0V2n这是老男人一直以来再三强调的事。他一反常态的原因,很可能是觉得自己受到了监视,甚至窃听。」 BiLqI*bK"Z C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我沉吟道:「他是在保护我们,同时也在保护他自己。看来这件事确实不简单,对方那个组织很强。」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z!l7` k%P'Q   林芷颜有些担忧,「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J,E%XaY!g*M/R2|   「当然是先找到老男人留给我们的东西。关于这件案子的通讯簿音妳带来了没有?」我问。 %s6[/s1x{P_@bLm8~  「有,就在行李里。」!Yu9v~N/VX   「很好,我明天去取出来仔细听几遍,不过,首先,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做。」 t[%Y']9v^  我站起身,在椅子上拿起外套,穿上,然后便向门外走去。 3K k"gEq:rs9En  「你要去哪儿?」林芷颜迷惑的看着我。:q T!J4b2{:n*}   「去甜甜的家里拜访一番。」我回过头,笑了笑。+n l#YeT;J   「既然张三故意安排我们住进来,而且我们有对她的事情特别在意,干脆去现场参观一次得了,说@5dRy-^?(y 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m#{ OD,nzG2R%`   说完,我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门。z2?|`Pi4ZM"T   对刚才的事情我确实很在意。我不相信有鬼的存在,一切事情,只要发生了,就一定会有其发生的!_*cR5jh"_/Q4\ 原因。如果真如那则新闻所写的那样,甜甜的母亲杀死了自己的丈夫和女儿,那为什么她会突然死在看#O(b ]1|;`2_'^ 守所里?8b s/J4@YVk aF   她是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是自杀,那她的头又去哪里了? V2CJr7|SG7Kt  如果是他杀,那究竟是谁,又是为什么要杀她?还有,她明明死了一个晚上而已,为什么尸体上会 &@$Q%VP1eSg&Y j%A散发出腐烂的恶臭,甚至像是一具已经死了五天的尸体。 *oD]4G| H  如果她真的是死了五天,那一具尸体又是怎么去杀人的呢?B1D&M)_ G@g   一具尸体,在医院的时候,怎么可能没有被医生检查出来? )PoOZ2EP|  而甜甜的尸体,为什么会不翼而飞? A u ?CGY)T9n   直觉告诉我,这一切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些不为所知,但却和这个事件有着紧密联系的东西。我 KBW-bk@要去把它给找出来。 第六章夜探鬼屋 B K4{d!H[4D,}F  四川的客家人在很久以前曾经有一种招魂的习俗。客家人对待一般的小疾病,认为通过叫魂就可得 {pmaA'T;d(^到解决,但碰到重病或怪恙,便认为病因是失魂,需要请端公来举行专门的招魂仪式。 KN'O3M&t2\qd  端公先要询问病的起因,通常客家端公将走魂分为四种:一是经常攀游而恹恹无力,称作失魂;二:P:@&t7Ny+Y#UlGK-L 是为六畜生人或意外事故惊吓,称为迷魂;三是因咒骂神灵而招致阴吏前来捉命,称为夺魂;四是白日 4l0GPQ+Qp&J;Mk黑夜见鬼,精神癫乱,称作鬼取魂。 ^4C^RC)^   端公问明病因,方能「对症下药」。对待失魂和迷魂,端公只需向病人索取一件贴身衣服,挂于墙 :]S3y:G`壁钉上,一手端水碗,一手持司刀,口中念念有词,作起法来,快速以刀向水碗中画符,然后用嘴吸碗 0k~GF7K&P/`7\中水喷衣上。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D1r%_uW   同时,家人将大门洞开,出到屋之前后,唤病者名。 6y^K.J,]'B ]\*ka  端公以水喷衣时,衣服因风摆动,蠕蠕然如有物钻拱其中。端公急将衣服取下,裹作一团,掩于病 !OtAc&zvY"ao者被内。 /OV-q"W"VSL4Fn2@6s+IN  遇到神前来夺魂,则病人无可救药,倘若是鬼取魂,端公就要到野外去四处追夺了。请神遣将毕,)w&^6k%`Q-bwN'a$Y 端公预先人知魂魄所在方位,急取病者衣物与「追魂蛋」 ^\/J6wZ}PrX  撵出门去,到夜幕下的原野各处追踪。&C+@1^3T-W   追魂蛋,是将一颗生鸡蛋磕个洞,倒出蛋清和蛋黄,用来装盛追踪到的魂魄。*N$XbpOfAn:i   良久,端公喘吁吁踅回,将衣服包裹的追魂蛋呈与家主。家主于油灯前照探,里面隐约有蛐蛐、蚂|;V,kM` 蚱、金龟、土狗,总之是该季节所能捉到的小昆虫中的一只。 ME3x"F;d6Oc   家主将此蛋置病者枕畔,妥善保存蛋壳,并精心饲养小动物。七天之后,如病势好转,病人则将昆 mkHW*qFq|/Na虫带至野外放生。$Z3GX b,[$i'Zm/B   下到四楼,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工具将甜甜家的大门打开,我一走进玄关,就发现了有进行过这种 oq1D0u;D 招魂仪式的痕迹。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e+k^o M*c N!X_   而且这种痕迹是在警察走了以后出现的。大门并没有破坏或者硬生生的拨开的痕迹,来招魂的人难u J:A0|Gv&T)C 道是甜甜家的熟人,甚至是直系?|w"Go }V,kY   由于是老楼房,甜甜的家和这栋楼所有的房子都差不多,家具上盖着白色的油纸布,地上还残留着2_MehGS 凌山城警局的警戒线。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r"Pm!fWS7MT'W   门口玄关处的鞋柜上,就放着这么一个追魂蛋,我戴着手套,将蛋拿起来仔细端详着,再从蛋上边'Re#O'el8\ K/zB2@ 的孔望进去。'm p0y0\&eYs   里边是一些早已经死掉的昆虫。看来这个招魂肯定是失败了,否则蛋早就被带走,而那些昆虫也早Q H^#r0j8y],j6_Y 被放到了野外去。C6U'f8WO:h ?2k   我将蛋壳敲碎,将那些虫子倒了出来,只看了一眼就深深吸了口冷气。 7y!] YTkP6a  里边的虫子完全不符合招魂的方法,竟然是蝴蝶、蝎子、蜈蚣、毒蜂还有一条极小的、不知道什么 SXt7A@ I品种的蓝色小蛇。那只蛇长得十分怪异,就算死了,全身的皮肤都会给人一种蓝的绚丽的感觉,绝对毒 F i8o-q:K性不弱。 RG6OLP'O _  这究竟是在下毒还是在招魂?我一时间也搞不太清楚起来。 I'z!U|:`:T`?  那些毒虫毒蛇都已经被晾干了,以现在的天气状况看,想来仪式进行的时间应该是在十天以前。我n#h&a)?{HDb 将那些东西一古脑的放进随身的瓶子里,然后走进了客厅。yl"KkWqOaq   凌山城的郊区植被覆盖面积不多,所以灰尘比较大,这个空置了十多天的房子就算所有门窗都关上 bsl'ZC6X }(S了,依然挡不住灰尘闯入。白色的油纸布上累积着薄薄的一层灰,地上没有脚印,看来那些人是在警察Q]$ifEUP%r4t6l 走后一两天进到这里来举行仪式的。 4K*]~(k$P1x  在客厅没有太多的发现,我继续向前走。房子的厨房在客厅的右边,途中要通过一条狭窄的走廊,/gv/_!Z+S&v/n$V*g 看来不但房子已经有些年头了,主人也没有好好的去保养,两边的墙壁很古旧,手电筒照上去老显得光 5M Rmx8N,u;C"M线不足。'{V'PKfa   虽然和张三借给我们的房子是一个模子,但甜甜家的这条走廊,同样是我不喜欢的地方之一。它设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7Tq)IYo(gkX 计的就像一张嘴巴,似乎随时会把我活生生的吞进去。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8jVq9w^n   我将手电筒调的很亮,还是感觉心里不踏实。QrWL4T`7Q _&s   慢吞吞的踏上走廊,路过洗手间,就在打开厨房的一剎那,我整个人都呆住了。一股恶寒猛地从脚 q k w$b-Ncu.s/m;e底窜了上来,背脊凉飕飕的。:F[-_s0zL   剎那间,我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背后吹了一口气,吹在了我耳背上。 ~u m0s'eK/`,i~  耳朵彷佛还听到一阵小孩的嘻笑声。但这个房子里唯一的人就是自己,我背后的究竟是谁? ~3l6M:a0L  我缓缓的回过头去。 :Z#|$s#DF  身后,什么也没有。 P_tIfT  突然,手中手电筒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发出「嗤嗤」的声音。-}$f#ZEzkP9_)n a   我用力摇了摇,光线终于稳定了,推门走进厨房,我呆住了。只见厨房的地板上,赫然画着一些形 (af"i cmA(D/_}状奇怪的符号,有些像甲骨文,又有些像梵文,很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符号中央的地方描绘出一幅人~Yj6av!Fv 形,应该是顺着人的轮廓画上去的。 %b*Xs1K2Wlt1y0]^-d  那些符号在手电筒灯光中呈现暗红色,我蹲下身用手刮了一点凑到眼前仔细瞧着,又用鼻子闻了闻。 m.He N9Dex0J:}y  是血,已经干透了的血液,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人的,还是其它生物的。5TC2Re2oh$d   猛地,一个想法突如其来的窜入了脑海。我霍然站了起来。招魂!该死的,既然早就猜到了有可能y1^ girJ 是招魂仪式,那么就应该有被招魂的对象才对。 q F A~LMpJ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按照客家人的那种招魂方法,招魂蛋是需要放置在病者枕畔的。那个病者是谁?是不是和那些奇怪 F6t%H vG.PQ符号绘出的人形有关,甚至,那个人就是被放置在人形的中间?我再次看向那些奇怪的符号。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4mikQ"caGuO7U7U   符号围绕的人形空间并不大,只有一米长,三十多厘米宽,应该是个小孩子。 3FVns.GW  难道被招魂的是甜甜?很有可能,否则仪式不会在这个房子里进行。毕竟这里是被施法人的家,有 a S%N3s ~]j施法最佳的环境与材料。e2^*R3b;q*~4}Z Ef-Og   但问题又回来了,究竟是谁、为了什么目的,对甜甜使用古老的招魂?甜甜不是已经被她的亲生母[3] p+JF4E z[MO 亲杀死了吗?难道招魂仪式能将一个死人复活?AUcV'X   联想到完全不符合客家人招魂形式的种种痕迹,那些鸡蛋壳里的毒物,这些符号,还有不久前在四ET)Peh,~%z 楼门口遇到的那个甜甜,以及那彷佛永远也没有尽头的第四楼,我更加的疑惑了。 4w5y"Z`[~6E,g$sO  再次将这个房子仔细搜索了一遍,找不到更多的线索后,我才带着满头的雾水回到了自己和林芷颜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Hw,S F,JC 暂住的房间。 &@Y8_K8NJ  「找到什么了吗?」林芷颜正坐在计算机前翻看着什么东西,见我回来,她问道。 H)iiV;HghT  「找到了很多东西,只不过越深入调查下去,我越搞不懂了。」我无奈的叹口气,将自己在甜甜房 ;q? nJY间里的发现描述了一遍。 K$D(J4y#s,MW  林芷颜也头大起来,侧着脑袋想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来:「怎么感觉像是某个邪教组织, lpeB+y在举行某种邪恶的仪式似的?」 U!O y?*}$b  「妳说什么?!」我猛地睁大眼睛,大吼一声。 6[nm rm%B/lfq ^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她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重复道:「我说像是什么邪教组织……」 +I }/Y3^*O4q%O  「对了,就是这个。我就说怎么老是感觉奇怪!」g.F WB g   我兴奋的大笑起来:「根据那篇报导,甜甜的妈妈曾经说自己杀人的念头是突然蹦出来的,很有可 n)pJ8N B(z;}um能那时候的她已经被某个组织催眠了。那个组织利用催眠让她生出恨意,杀了自己的丈夫和女儿。 N0VX"N%N*} h  「这个组织一定很有规模,而且有强大的人脉和影响力,所以他们才能在警局的拘留所里杀了甜甜 +z5M2d)k}({;I2v的老妈,然后割掉了她的头颅。还能从解剖室里偷走甜甜的尸体!」,X#G*Ri TZK2M&mZ~'c9?   「但法医鉴定,她的老妈第二天发现时,尸体已经腐烂,像是死亡五天的样子的诡异情况又怎么解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A'R_l,I 释呢?」林芷颜托着脑袋问道。C }0EKk e r P   「很简单,其实许多侦探小说里都用过这招,温差效应就能有效的让尸体加速腐败。例如将她放在 k-U8s8@o/Z;s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某个高达摄氏三十九度的空调房里,或者将尸体用高温电热毯裹住,都能促进细菌分解,加快尸体腐烂c0n;h y!x-z,W3@ 程度,扰乱法医的鉴定。」我用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q3n#cr f#P&b-g_n   「还有个问题,那个组织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人力物力干这件事情?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她又问。CB"r5}n |#V1RR   我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毕竟现在收集到的信息实在太少。不过既然他们已经那么做了,L@Y7Z^ 就一定有作案的动机,只是现在我们推测不到罢了。」 If]!aw&J sB  说完我向她的计算机瞧了一眼,「妳在看什么?」 S$z|3{BCM1z  林芷颜神神秘秘的笑着,问道:「考你个问题,知道什么叫做马太效应吗?」Hk#{Ty5{P4@,U   「当然知道。」我坐到了床边,答道:「马太效应,是指好的愈好,坏的愈坏,多的愈多,少的愈 f8n6YlFd d+P少的一种现象。 `&F7x6G6L  「它的名字来自于新约马太福音第二十五章的一则寓言,里面有这么一句话:「凡有的,还要加给Xf#~6V2bY 他叫他多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Xv\#R+U$B+G   「一九七三年,美国科学史研究者莫顿,用这句话概括了一种社会心理现象:「对已有相当声誉的X#`\gL.H3bI.n:UN_%R 科学家作出的科学贡献,给予的荣誉越来越多,而对那些未出名的科学家则不承认他们的成绩。」莫顿 "X,G q'RZ,r6v |将这种社会心理现象命名为「马太效应」。 ^o@9a%w|9K~   「那则寓言〈和合本译文〉是这样说的:天国又好比一个人要往外国去,就叫了仆人来,把他的家 9U*Nzd3RM业交给他们,按着各人的才干,给他们银子,一个给了五千,一个给了二千,一个给了一千。然后主人4Hz-VX6imC ~ 就动身走了。&g,DKmf#M9o^ V   「那领五千的,随即拿去做买卖,另外赚了五千;那领二千的,也照样另赚了二千;但那领一千的,K:g,tu l"w]$~r 却去掘开地,把主人的银子埋藏了。 ;f$W{8f j!X  「过了许久,那些仆人的主人来了,和他们算帐。那领五千银子的,又带着那另外的五千来,说: -`+^r] X4c!v h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主啊,你交给我五千银子,请看,我又赚了五千。」 _ll D]bHb\,x#A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主人说:「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你在不多的事上有忠心,我就把许多事派你管理,你 q2t(zK G#sc| ?;u可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 b*wa'@$sr+]  「那领二千的也来说:「主啊,你交给我二千银子,请看,我又赚了二千。」m7Q [ l[U&X9pjY   主人说:「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你在不多的事上有忠心,我就把许多事派你管理,你可 (vyD)c4hmQ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y;f f+cuq   「那领一千的,也来说:「主啊,我知道你是个忍心的人,没有种的地方要收割,没有散的地方要 (kl9Q(KC{+Z3a聚敛。我就害怕,于是去把你的一千银子埋藏在地里,请看,你的原银在这里。」%D3dPbT`b   「主人回答说:「你这又恶又懒的仆人,你既知道我没有种的地方要收割,没有散的地方要聚敛。 ?pi yk  就当把我的银子放给兑换银钱的人,到我回来的时候,可以连本带利收回。+eWm'k7i   来人啊,夺过他这一千来,给那有一万的。」 #LA0n}|kY%~  「马太效应揭示了一个不断增长个人和企业资源的需求原理,关系到个人的成功和生活幸福,因此1? KI9kB]P 它是影响企业发展和个人成功的一个重要法则。」}"eV j4tg0_   「全对!现在凌山城中有些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马太效应的影响,自从这个城市某个特殊的 .k?C k:W(n%R p天体现象出现以后,彷佛一夜之间许多事情都开始频繁的发生起来。」 tK|j5Oh2i9d,j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林芷颜掰着手指算着:「小孩神秘失踪事件,妻子杀死丈夫和儿子女儿事件,一家人神秘失踪事件,,p$?fDQz#J u 狼群聚集事件等等,层出不穷。」Ebe6D*SD$|U:C   我顿时大感兴趣,问道:「是什么天体现象?」 k|T$e4h2re!JAk7A#^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你看。」 4t-c [h:mq ?"NO  她将显示器的位置让了出来,只见一篇报导的开头赫然写到这么几个字:十4s^"wc \I      二月二十七日凌晨十二点正凌山市惊显赤红圆月照亮整个凌山城百万市民一同目 'q@oM%E"{7U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睹了这一奇观赤月!十二月二十七日!难道就如同林芷颜所讲的那样,那一天就是所有事件的开端 %r*K ELx(E#Vf?老男人杨俊飞正是在赤月发生的两个礼拜后被委托人拜托,前往凌山调查熊家婆事件的。B0Gl~,[xZ H:eR   难道熊家婆的事件也和那个赤月有所关联? v:?_1qmq*x  总感觉谜团如同混浊的潭水一般,我们背后的某些人,正拼命将这潭死水越搅越浑,把真相隐藏在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R5]o6w^RhbFM 肮脏的臭水中。不过,如同乱麻似的谜团,总算是有些眉目了。 第七章四0二房 "I I5XR,|'dB+G ?6izF0HcM8I$i)`ZS   一个人的处境是苦是乐通常是主观的,有人安于某种生活,有人不能。因此能安于自己目前处境的,不妨就如此生活下去,不能的只好努力另找出路。你无法断言哪里才是成功的,也无法肯定当自己到达了某一点之后,会不会成功。 | A+Y'fW:]c'[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Qz{ CM4tFt/n   有些人永远不会感到满足,他的快乐只建立在不断地追求与争取的过程之中,因此他的目标不停向远处推移。这种人的快乐可能更少,但成就可能更大。 H_+x@z.M{*^2p |$Pz CFZ*F'y   苦乐全凭自己判断,这和客观环境并不一定有直接关系,正如一个不爱珠宝的女人,即使置身在极其重视虚荣的环境,也无伤她的自尊。 +U:DK-IB 0x ` OZ7QP.f  拥有万卷书的穷书生,并不想去和百万富翁交换钻石或股票。满足于田园生活的人,也并不艳羡任何学者的荣誉头衔,或高官厚禄。DicB^L&\ H {xj [@4cG  一个人的爱好就是他自己的方向,他的兴趣就是他的资本,他的性情就是他的命运。各人有各人理想的乐园,有自己所乐于安享的花花世界。 'uX7qoO U !gPI c%gn U`tX  我早就忘了自己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了,自从到德国读大学后,就满世界的到处跑,追寻一个又一个神秘莫测的怪异事件。.P-CO&dj3[0i t v z VU%d {xp  已经很久都没有和家人联络过,甚至就连自己进入老男人的侦探社的初衷也忘的差不多了。 (JUL1bUp1i8Qx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_Is;y&^s   有些时候老在想,这样的生活,究竟值不值得?自己如果有一天真的累了,又能不能回去过正常平凡的日子呢? +h o~b:Xo&Wt3J-O ]/E4To8I O y@  不知道。毕竟现在的我依然对神秘事件乐此不疲。 ^5CF$\-mE |.w|\0Hu:@4u  我们常常安慰别人说:「人生是没有圆满的。」 H#Ko:Y^:A U P} Qz2NSfF${P  你不能得到一切,你永远不会是最幸福的人。然而,谁说人生是没有圆满的呢?我们所拥有的,说不定就是另一种圆满。 S[(X]V)N B q[)SuT)],^   我总是在遗憾和痛苦中领略圆满的滋味,颇有些无奈。$~eF'|y%Y P2gv`+]"lcN U  第二天一大早,我叫了两份外卖,然后塞给林芷颜一大堆外卖电话,让她待在床上使劲养伤。这女人的身体我已经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构造了,那么重的伤,居然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好了个三分之一,估计再过不了几天,就能生龙活虎的上蹦下跳了。G;N?L.sY O;C ?m4qwe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早晨十点二十分,我看看手表,然后开着张三丢给我的那辆POLO,七拐八拐的在车流里穿梭着,一边开车,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身后究竟有没有跟踪者。+v"`5Hs/Sq1J-jC)j &} HrS/?&@ Mg'w   将车驶进一个偏僻的单行道,然后大剌剌的停下来翻看起地图。等了许久都不见有车跟过来,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使劲一踩油门,车飞快的向前驶去。1w Wgjw&M:I} /F:rZqG  总觉得自己似乎忘掉了什么东西,等脑袋稍微清静了一些后,我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一直都没有问林芷颜是怎么被袭击,怎么受伤的。,Q rJ@q/dT 8}$v\ZBz~)\3r  算了,等回去问个清楚。又是一阵七拐八弯,好不容易才跟着地图来到林芷颜寄放行李的那家澡堂门前。 1{i(D4u'[8f"F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9^YJ3bfp3p   澡堂这种东西北方很多,但在西部地区少的就像现代社会的处女一般,而且澡堂里常常伴有一些特色服务。nq2or"d^\ %V$W$S V?S.gW  在大厅拿了票,我便走进了更衣室,储物柜就在更衣室门前。我用带来的钥匙打开,搜索了一番后,拿出了一个MP3.这里边有林芷颜和老男人杨俊飞的联络录音。走进澡堂的洗手间,我进了一个隔间,然后将门死死关住,仔细的听起来。I(ezHGX#Do &k'VR^I3@:{V  里边记载的全都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流水帐,一共十天,每天两次,每次的通话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W4^,v&Ex |;L7L+g T}y P MC W0W  老男人的声音一直都波澜不惊,就算失踪的那一天也没有任何的异常。 mr+M3B3Fsc n2L%E(F&WG8|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我听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摇摇头,带着那个MP3回到了目前暂住的地方。)[Ns3l@1@ q+\#s9h v5C6a )?S&H"r7d;b\Nj   路过四楼的时候,我停住了,侧着头想了想,开始敲起四楼左边的那扇门。 "T)F6vWZ3e5|W]U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U/`n ax   昨晚那场如同梦境一般的经历,至今还历历在目,虽然到现在我还搞不清楚原因,不过在那个没有办法逃出去,彷佛无尽循环着的四楼上,这个房间居然会有抢童子,止哭咒语等等古老客家巫术的痕迹。再联想到甜甜家那个莫名其妙、诡异非常的、不知道算不算是招魂巫术的东西,就算自己的直觉没告诉我,我都知道,那个隔壁房间肯定也不简单。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N?#XXsv;hQ#` dv'`W&b/F.X aS `  敲了没多久,门便开了。开门的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她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满脸狐疑的看着我。 BmP0W3I0s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vTM&~*V   「你找谁?」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H#f;C5`M"_NN &VN6s:K^ex)tCF5f  只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嘛。我有些失望,在脸上露出又沉痛又友好的笑容,我恭敬的问:「您好,我是你们邻居的亲戚,听到了他们的事情,特意从老远的地方赶过来,可惜现在已经物是人非了。」 0j?OP_E| &M fG/Saw6G-?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我的语气略带着唏嘘:「能不能请问一下,他们安葬在哪?」 7EMf+`)` MRa}k  「不知道,现在邻里之间的关系可不像从前那么友好了,许多人当了十多年邻居都还不清楚隔壁住的是男是女。」那个中年欧巴桑不耐烦的答道:「虽然我对隔壁那个一家三口感到很痛心,不过,这种事情还是去问警局最好。」 %Q4pC5lA S o2{k!f2ALhdD   我露出满脸失望的表情,连连道谢,还没等我客套完,这中年老女人「啪」的一声就将门给关上了。Fr\bb XEF\ 7OsGnj n6x6S3Oe.n  这些小市民,什么素质嘛。 Q#o2Cxy:z$l{;xfzb"Zm;@   我郁闷的继续向上走,没有走几步,脚步猛地停住了。等等,老是觉得有不对劲儿的地方。听刚才那个家庭主妇有条有理的话,应该是个比较有戒心的人,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没有证实我的身分的时候,贸然将门打开?I#t0~0` P5X|h9sN *@["lfN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不,不要说她,就算是随便一个在家里的欧巴桑,都很有安全意识。通常有人敲门,都是先用猫眼看,再隔着门问清楚的。/aD9GWI,s&~'j 6}3M9@Yl$F#e/d'C [3zp  毕竟这个世道可不像从前那么清净,经济发展后,伴随着的就是犯罪率的增长。可是那个欧巴桑为什么很爽快的就把门打开了?这个人,绝对有问题。d};~)x'|n ev 'c&szfp  稍微犹豫了片刻,我没有继续上楼,而是辗转了下去,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拨通了张三的电话。这个跟踪者,我发觉自己开始越发的信任他了,虽然他什么也没有对我说过,甚至名字也绝对是假的,但那种信任,或许更多的来自于直觉吧。 ` vlz"e p k.F sr\4W  张三很快就赶来了,背上背着一个旅行包,冲我问:「在哪里?」 W'u%\pV 6H6v*K2J(OD @7yO  「什么在哪里?」我反问道。)dAWgXs} $}*R/k b}'w;Ec {   「你发现的那个奇怪女人。」他的脸上有一丝焦急的神情。 ;M#t v*_ I d 6y*E0~X._H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我微微瞇起眼睛,慢悠悠的说道:「我都不急,你那么急躁干么?」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ymp;h'e t :hp3RuHY   「我……」他只吐出了一个字,声音就戛然而止,深深吸了口气,坐到了我的身旁,「看来你已经猜到了我让你们搬过来住的用意了。」"S \!C)w!tYD8vHII*r :uyx)C JG  「猜到了一点。」我耸了耸肩膀,「这里是熊家婆事件的始发点吧?」 Ae'S&diI+H'yZ$Nf2X4}S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W8_7lqkN)m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张三摇摇头。w:] j0N6Eq c"c6I(p{K't 2k V*?xW6\0R   「真正发生第一件案子的地方,是凌山的一个山坡上,有几个年轻人在出现赤月的当晚就死在了那里。死状很可怕,凶手极其残忍的用爪子一般的凶器将他们撕裂开,而之后发生在凌山市里的凶杀案,都有同样的撕裂痕迹。」 D/S8P3cQ?Q&R2r Yc:SA} q)z y%DO  「甜甜以及她的父母身上也有吗?」我淡淡的问。 hcn/S#v m'b[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4w+RQp3SH  「不错。可以断言,他们家发生的凶杀案是第二起,在他们身上,有许多警方至今都头痛的怪异问题存在,虽然警方当晚就给当地媒体下了封杀令,不准报导任何相关的事宜,不过有些许信息也已经透露了出去。」张三说道。 K {+^R'm0FUcM$N| d!E{   「首先,甜甜的父亲在发生赤月后的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凌山里逛了一圈,不知道在凌山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据小区楼下的保安说,他兴冲冲的回家,然后家里就发生了凶杀案。」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NS9n/f MDo2B e4`(Uq1Q5G8b   我沉吟片刻,问道:「报纸上说,是甜甜的母亲杀了自己的女儿和丈夫,但这位凶手却在警局的拘留室里死掉了,死的时候身体散发着恶臭,头颅也不翼而飞。而甜甜的尸体也不见了踪影。这件事呢?」 .Zg hX-@#g t{.j*h^r0KX j g^R"gg   「确有其事。甚至可以说,发生在凌山市的所有凶杀案,都是这种类似的模式。」3LY)r4@Eu~\'U l6p"hf V;M  「什么!」我惊讶的站了起来。 bMV8|lm'ov+g/P1B%x| Dl~   张三苦笑道:「自从赤月现象发生后的这二十多天以来,凌山市一共发生了四十七起类似的凶杀案。」 J)q$j0c#VS8Q'[:d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d v&nf#~,d  「这么多!」我又是一阵惊讶。 T.m6P;\5u D#o@I#lq7X  「还有更诡异的地方,」张三叹了口气:「这四十七起,每一件都是三口之家,有父亲,母亲,和一个不超过九岁的孩子,而案发后经过调查,相同的地方也很多。` wQ6[o X},K CD;V(YRM(M5pY.o  「在案发当天,肯定有某个家庭的成员去过凌山,案发时都是母亲杀人,父亲和孩子被杀,而案发后,母亲的头颅和孩子的尸体都会不翼而飞。现在凌山已经被警方封锁,不准任何人进出了。」 w%h2nuB:^g+[0s*f tL8d(t^  「四十七起?」我沉默片刻,脑袋飞速思索着。这个数字怎么感觉那么奇怪? ;UYuB b,V.T6U "Bf4RRy]X  「算了。」我甩了甩脑袋,伸了个懒腰,「我们去四0二看看吧,说不定真的会有些惊喜呢!」 rw9q u8yVW.qB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tb"K]d2a   我们从楼梯慢慢的向四楼走去,其间我向张三说了自己对那个房子的猜测。 H2ya/H4G5aa1_ @kX MQ~$NT M  「现在的四0二号房间住着一个十分年轻的三口之家,他们的年龄不超过二十岁,而孩子只有四岁左右。」我说道:「这是我问了楼下的保安才知道的,保安告诉我,从前的四0二号房在一年前,曾经租给一家十分迷信的人。 1u2qdWq{+G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P;F{4|w   「他们那家人常常弄些让人感觉乌烟瘴气的东西,最后整家人都死在了那个房子里。他们死后,房子的名声也臭了,房主人将房租一降再降,都没人愿意在那个地方住。 _gT`%STQ8K -Ev/^ l y4mJ  「现在入住的三口之家很穷,就因为穷,所以才会住进那里边吧,很少见他们和街坊邻居来往,就算见到人也是低着头迅速走过去。有人甚至扬言看到那家人的年轻父亲,晚上在垃圾堆里翻刚扔掉没多久,还没腐烂的食物给自己的女儿吃。」 i R1}"`G`o$UnQv*Tn&o   我顿了顿,又道:「这些都是题外话,总之有一点很奇怪,那个房子里绝对没有一个中年欧巴桑,而那个欧巴桑,在我描述了她的体貌特征后,楼下的保安也很茫然。也就意味着,那个中年女人,根本就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g9mj*B:d\ P1e-b v'j0fY N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张三眼睛一亮,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说话,但脚步却明显加快了。!h MqS?B;Vm\ 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8c4B [ V7~2_(S7e g g   「怎么,现在你还不能坦白的告诉我些什么吗?」我转头瞥了他一眼。 xT(C uv5eHi[g#S,V2pZ:he.[_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露出很无奈的表情。「现在还不行,我答应了某个人,必须在你符合了一定条件的情况下,才能把一切都告诉你。」FXT0C4V(on 7]3V5W/}/X/c9c IT  「那个人是不是杨俊飞那混蛋社长?」我皱眉。 0Haw&Zv(t9U h!Q -o}s7n5}#A.R  「不能说。」 7DC@ h\j^}k$wm{]e5cA;a   「哼,估计就是了。」我也有些无奈,这个混蛋社长,做事情常常分不清楚轻重缓急,偏偏现在失踪了,还丢了一大堆烂摊子给我,让人头痛!不过现在看来,就算是扯住张三的舌头,用满清十大酷刑折磨他,他恐怕还是不会说的。9b2U_ W+eM*c}%y Vb+x{peM  算了,也懒得难为他了。我难得的好心肠一次,郁闷道:「那就这样吧,等到我符合条件了再告诉我也行,不过在那之前,可别先挂掉了!」$QRh;x.K{} F@ 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z+c^oe+@ [   「放心。」张三爽朗的大笑起来:「我的命可是和你们的混蛋蟑螂社长有的一拼,哈哈哈。」 ?D"nGp!ELhju:` ?Rl   很快就来到了甜甜的邻居门前,我示意张三躲到一旁,自己敲起了门。 Pe BzhI4~]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6]c.Vj"tB4q/@   这栋老楼只有一个出入口,就是单个的楼梯,虽然安全的隐忧很大,不过用来监视倒是很方便的。 Y*t$y_:z ^U.][&i4])Tjp8M  我在等张三的时候就注意着楼梯口,并没有太多人出入过,除非她跳楼,不然那个女人肯定还在楼里。 _y7_7K:p&vc2n%EuW5bm"v.} A(p&]   敲了接近一分钟,依然没有任何人开门。D,^'wU*d8e \t,h c,c(`l3@:A  楼下的保安说这家三口人,最近全都在房里没有出去过,既然没有出去,又没人来开门,恐怕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吧。 J+T `;D6Fdv!Qy'h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x2P q)K:Yr5wX  张三也察觉到了,他冲我点点头,示意我向后退,然后猛地一脚踢在门上,防盗门居然就这么被踢开了。"G7l r*r z 8CK#c9Dk  房门一开,张三就飞快的窜了进去,手飞快的从兜里掏出手枪,向四周扫视了一番。)I@ a yR"q.F/c 0g3h"aG&R&p^9s   客厅里没有任何人,甚至可以说任何家具都没有,一目了然。只有地方放着一些残缺不全,品种很多很杂乱的菜叶子,应该是从菜市场捡来的。 {^ [:X[X ovj3s{ I  张三似乎发现了什么,他一边小心翼翼的蹲下,一边在地上摸索着,小声道:「这里有打斗过的痕迹,不过有一方很快就被压制住了。」 I}5_*M2s*KRV 2\h5j1HY c  我心里一凛,果然还是被我猜中了。那个女人果然有问题。 Z#j2l.@ }Q+T#ba d(IS;{yT  张三站起身,正准备走进对面的厨房,却被我一把给拉住了。 #f^nn|%u/Pk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sGw;N6eN   「等一下!」我皱着眉头从地上拿起一些东西,那是一粒鸡蛋和十几粒米,「奇怪,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T a:?po gRFuzL6S+^ j~   「不就是很普通的鸡蛋和米吗?有什么好奇怪的。」张三有些不耐烦。 #nou+wV O ~]#[4C,o!ok  「白痴,你还是本地人,连这些东西都不知道,这是米魂,一种客家人用来叫魂的方法。就是所谓的叫米魂,通过十粒代 yc/hc o*W?rGXC$Jxj pI1g2\ g$sj  表三魂七魄的米来进行叫魂。 R!K0Z5?C/_ ;y;lb8B8\7P)Q#OM   「据说仙婆在叫魂的时候,会先将一枚鸡蛋放于地上,然后放数十粒米于掌心,一边围着鸡蛋转圈,一边用手拨动掌心的米粒,并念:「东方失掉的魂,持阳童子送三魂,南方失掉的魂,持阳童子放三魂。 zt9A7p"f/iP#K{#}!]hIE#ze j\~   上坛兵马下坛神,九牛祖师追三魂,眼光菩萨发三魂,桥梁土地送三魂。头中三魂回,肚中三魂回,脚中七魄回,三魂七魄回本身!」&Fb(\{#Ou 2T m%i;~-r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念毕,仙婆猛一跺脚,此时地上的鸡蛋如果滚动,则谓魂魄已被送回,这里的鸡蛋代表病人。病人到家,需将鸡蛋蒸食,再用一块红布一块白布做一个双面护身符,将十粒米装入其中,随身携带九十天。 ^%m[^6? i(^+m/[}o v m:g   「这样,失去的魂魄就能重新被固定在躯体内,佩带的时间不能缩短。但也有不将米入符的,其方法是泡水吃下。」 '{;|:Q Z m;]c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L gah%d(e"B V%G0rk   我有些奇怪的拿着鸡蛋,「不过这个叫米魂的方法有些奇怪,摆的地方不对,叫魂的时候应该把米和鸡蛋,按当天的干支,处于一定的方位,但这些东西居然摆在客厅的角落里。怪了,这个鸡蛋也有些奇怪。」 f"A+r!MRf1~Pl O0iA8J5} v3T y"W/w   我小心的向空中抛了抛鸡蛋,太轻了,里边应该是空的。 -\o2{6D$^"^cgDPe V9p   我将那粒表面完整的鸡蛋敲碎,顿时大吃一惊。那个鸡蛋里竟然有蝴蝶、蝎子、蜈蚣、毒蜂,还有一条极小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蓝色小蛇。 O&S4{7cd-o{,Yb8T1j$BP   就和甜甜家中用来叫魂的蛋一模一样。如果要说不同,就是甜甜家中的鸡蛋上有个小口,而这里的鸡蛋在将东西塞进去后,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修复了,至少在表面上非常完整,看不出异常。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3Q:V Q M+q)F;\#S1j Tf8n hgf   我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东西,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叫魂,抢童子,止哭符咒,米魂,每一个都像是客家的封建习俗,但每一个方法都有着诡异的变化,这些东西究竟有什么联系?一切都是同一个组织或者势力所为的吗?9O1^u`| d(Q`f;@ 4XC7A3M/ai+?+W;u$m   那他们用这种复杂的仪式究竟想要干么?难道是在预谋某种宗教行为?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ZL4^m:M y}L sApfP/N  脑袋被搅的一团糟,只见张三闷不作声的也在想些什么,过了大概一分钟才轻轻推了推我,「走吧,去其它房间看看。」 t M/Y9`*gb%N_DI{/]5JD+x9dz f   他刚说完这句话,我突然感觉天空猛地暗淡了下来。 L?,X^ C4RBM-p:k(B$DaE;XUz9Z   原本清朗的下午阳光开始变得灰暗,太阳飞快的下山,转而变成了黑夜,整个房间都漆黑一片了。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7V|%{?1T7nB :Divo8Z+^to&S9\[   然后我发现自己正睡在一个小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总觉得那些痕迹越看越像是个人的脸庞,有鼻子有眼睛,那双眼睛似乎在死死的盯着我看。我打了个冷颤,将视线转移。 Gr RI:^.o:{%qp4\ w*g}'@)a   自己在哪里?这是什么地方?我是谁?我迷茫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不由己,对面的镜子里映着我的样子。这就是我?我发现现在的自己竟然只有七岁左右,穿着睡衣,揉着眼睛。 'EM6bS{+k0z.fF ^vH&IxJ  正疑惑的时候,就在这时,寝室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4Db,Q.dv-L[ 0_G!g1gx|$o d  我下意识的将手伸向床头,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0@1]x UX;f-U;@3`0uTb@(O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我正想转头去看,突然呆住了。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古怪的信息,自己的寝室里根本就没有电话。 &RO.Ie#Es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Te,e-H%Gc+hzR  那,电话铃声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4j Yt7Esr\E ^NAY4B?   隔壁?不对,声音明明就在自己的卧室里回荡着。在哪?到底在哪里? c$i9l;?\4URb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w-u2Sv]CY%FW6g   那电话铃声闷响闷响的,肯定是有某种东西阻隔了一些声源。我下了床,用耳朵细心倾听电话铃声的方位,然后将视线凝固在了床左边的壁橱里。 4I#iv:ulNF s0TL&H   用力拉开壁橱,我真的看到了一个电话,一个老旧到我只在博物馆里见过的电话。那个电话用的竟然还是转盘拨号,斑驳的红色油漆已经脱落了不少,但颜色却莫名其妙的依然显得鲜红,鲜红的如同刚流出的血液。%\SP&d`&H AJ7} k~ C&K1z  电话不断发出尖锐的铃声,声音窜入耳中,如同尖锐的针刺进了神经中一般。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x~B0Z.w bs yh ^*Qw[$i~  我全身都怕的颤抖,但又极为好奇,内心挣扎了许久,才小心翼翼伸出发抖的右手,正当手就要拿起话筒时,铃声诡异的停了。 m,e;o cb/~;l b :Jz%Zz5U1p  强烈的反差让我浑身无力的跪坐在地上,许久也没有动。最后才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发疯一般拿起电话,寻着电话线找了过去。 o1? n R#CkQ:| D0PJ0C+@E{   电话线只延伸了两米就断掉了,断掉的那头根本就没有连着插口。 '}ZcL{ V&T3p9q:~-c P w CcaM#cR  那究竟电话是怎么响的?这么破旧的一台电话,基本功能是否正常都值得怀疑,但现在,它就在我面前,居然在没有电源、没有接入电信的情况下响了起来。Q\pFS a"ux!vt X   诡异,实在太诡异了。而且,自己究竟在哪里?自己怎么了?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sX;Y](JlG o&y tQ})` io"c0o   我的脑袋开始清醒起来,不对,刚才我还在四0二号房间,怎么突然间就到了这里,还有,为什么我的身体变小了?我无力的坐在地板上,伸出双手使劲的看。确实,这双手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年龄。 #gZ&II? Ck.\$H J3X#`hnP(XN*Y R  这,是我七岁时的样子。记忆里,那块被油烫伤的疤痕也在。 e:^7SRr9TE(a4EF }8fYh#I2fRoF  隔着墙壁,我隐约能听到有小孩的哭泣声,不止一个,他们哭得很伤心。我强自镇静,拉开门走了出去。yP3|t7i p 6U^Oi$Bs   门外我并没有看到哭的人,那里是一片树林,树林里光线和昏暗,透着一种朦胧的磨砂感。不远处竟然站着一个女孩子,她的眼睛死死的看着地上,一眨也不眨的盯着看,彷佛在看十分美丽的东西。zOAX'Ev,S }Sl,C1U O,`s   「请问一下,这里是哪里?」我走过去客气的问她。 [M)B8@_'h c4u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a6W;`J5CO   「你看那是什么?」她没有回答我,只是指着附近的小径。 s*J9QI Xirkp {kJ6o   我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但却什么也没有看到。Y3t}&E*g h:s 0n6l-K!PZ5jS  「好漂亮。」她屁颠屁颠的跑进树林里,从地上摘了什么东西。 ?LF4@%Dr F7iP.G,J f   女孩子爱美,估计是花草一类的吧,当然,眼前的这女孩有点特别,说不定会有些古怪的嗜好。我不无恶意的想道。}$z1~E6] oWJ&SVq0D   「真的好漂亮!」她用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你看!」9s8[%yd.h 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t^5L+`8SkB5L!yl   看什么?我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到。只见这女孩两只手小心翼翼的平摊开,彷佛两个细嫩的手掌之上放着东西。 4j/}r w+E-n!H 9MMcF4T-b2r  「妳在耍我吧?」我有些生气了。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sZ&?:zG;T9D +WTn&b}l   「哪有,明明这么漂亮的东西。」她不解的看着我。 Q(@x2^;]e2B| w6~SK+].e]5hq   「小姐,妳眼睛不小,睁开眼睛仔细看清楚。妳手上哪有什么东西!」我一把拍开了她的手。 T6^1gc`8Nld (gP6DEv ],I   女孩惊叫了一声,拼命的用手去抓周围的空气。 !j&Cb+Q$\ u 7QrS-Ag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竟然彷佛真的听到有什么坠地的声音。像是鸡蛋摔在了地上,被摔得支离破碎,汁液四溅。 K)cm'@7~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G0^}6^|'{ nm  「你在干什么!」她跪下来伤心的趴在地上,双手依然徒劳的在地上乱抓,「看你干了什么!你这个笨蛋,傻瓜!」 Z3Dm b,Wa?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I0u*T(U*`5j6Inv-b6x   「我、我怎么了我?」看她伤心欲绝的样子,一时间我也不敢确定她的手上是不是真的有东西了。 nq+f7A8Hc #\&Ad"t Ia  叹了口气准备安慰她一下,突然,从地上不知什么地方冒出了一丝一缕的黑色烟雾。 'A#cM.]n9g6X3~t GgN+u'g7U'u Q,Nq  那些黑色烟雾浓烈的彷佛实质一般,即使在风中也没有散开。它袅袅升起,如同弯曲的蛇,猛地在空中一弹,就以飞快的速度向我的脸孔飘过来。;K wj7mg J4d:C [8X6C#Z  我下意识躲开,黑雾虽然躲过了,但依然觉得眼前一阵黑色飘过,有股刺骨的寒意从头顶窜到了脚底,那股莫名其妙的恐惧感,让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FA}[ vr,N6s8b kWqR`g?bi%^   再看看四周,黑烟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R!{[)L)DF9eRq eQ!?_7Ih%N   我打了个冷颤低下头,突然间惊呆了。%`5l|.hE"t5w {U.^y/Hlr5|   原本在那个莫须有的东西掉落的位置上,竟然如同黑色的染料染过一般。不,如果一定要清楚的说明,应该形容为一包黑色的染料掉在地上,四溅开,染的那块绿色的草地一片漆黑,黑的令人害怕。 B K3\P7QjBs r5Z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 {{4vo+m&C,fP4l  看着那透露丝丝诡异的黑色,我不寒而悚,拉着那个女孩的手就跑。2gr8Hel 2d,D9c+z7@ }i  隐约记得不久前自己还在四0二号房间查探的,怎么没一会儿的时间不但不知道身在哪里,就连身体也变儿童了。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第八章 熊家婆 P5x.Q&t\5RRS)| wsJ2T*LF_&^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我们飞快的向前跑着,先是我拉着她,跑着跑着,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她拉着我。不知不觉来到了一栋房子前,这是栋草房,不大,大概只有十坪的样子。 E&e S,p8U)B "Ga?!MK4i9fLHj  「这是我家哦。」女孩转过头对我说。Ym7TN)Ip6qr{ `*x2i]w  这时候我才发现,她很漂亮,不过才九岁年纪就已经露出美人胚子来,长大了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祸国殃民的绝世美女。6g1rt(|;}b;E T5KDU]   「妳家真别致。」看着这栋非常破烂,恐怕随时都会倒塌的危房,我感叹道。 L`D}:Z ,_Nkh5o8X LH  「还有,我叫丫头。你呢?你家在哪里?」她连珠炮一般的问。 w%^DBuSl3D 9C p;`+y(\b:b$[.N8\x  「我家,嗯,我也忘了。」我耸耸肩膀。(u{3t t y 8e3|$mSR7gx)}   「那名字呢?」她着急的问。i$c8c p$b,}H"^O f)d`DI-t1O  「也忘了。」继续耸肩膀。 4Y*b:}sU9K#[\ 'L|*ova6a/u  丫头嘟着嘴巴,满脸怜悯,「好可怜的孩子。没关系,今晚就住我家吧,我家婆一定会喜欢你的。」 dJ0x/O ~)\|&o #r#H'C x9}o4V!m  「家婆?妳和妳家婆住在一起?」家婆就是外婆,母亲的母亲。I6uBABBt,A7? ~~/aE N]F$o  「嗯,丫头一直都和家婆一起住,走,进来吧。」她拉着我的手进了这个危房。 lL^5\0?#J'{J'S i&F (C P,ER(^k2[3C  房子果然很小,只有一间厨房以及一间卧室。 iy:I]:|J{/B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h$p3iRJg} Lth(o8Sh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丫头的家婆很热情,看到我眼睛直冒金光,热情的招呼我坐下,为我们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为什么是晚上?我看着屋外的天色有些发愁,这个林子里老是乌沉沉的,根本分不清早晚。 4W,C"} [O7o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z]7j5]b  果然是已经晚上了吧,毕竟天很快就黑的一塌糊涂。 [*JVzZQ`i k!cf ZO*K @p5{  「乖乖,真是可怜,多吃一点,再多吃一点,你实在太瘦呢。」丫头的家婆叮嘱我多吃一点,还不断给我夹菜,果然是个热情的让人受不了的人。 m;Xu'Vg%S?4nsP1YFMLa   但不知为何,自己总觉得她有点古怪。她看我的眼神很怪异,那干瘪的嘴每看我一眼就像是咽了一下口水,那萎缩的面部更是一挤一挤的收缩着,很是可怕。 @SD(k}hd&U1LF K I~\6xf]YH'K  林子里没有什么娱乐,天黑了吃了饭就要睡觉。由于只有一个卧室,我只好和丫头以及她的家婆睡一个床。 /R[v-}$Numnl V*l@q|t^;x:a   脑子懒洋洋的,原本还在疑惑着自己的来路问题,但一靠在枕头上就犯困,眼皮像是有千斤重量似的,我很快便睡着了。 uidoh@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8a \*x-{.{(Ze   午夜十分突然被耳畔一阵的诡异的声响吵醒,是一种吭哧,吭哧,像是谁在吃炒豆子。 }5O9rnf_ r p,v]8] s*iQ  那声音很尖锐,令人极为不舒服。我便撑起身体想要看清楚,刚一动弹,那个怪异的声音便停止了,转而有个十分沙哑的声音机警的问道:「谁?」 *_-Wj5C!}0?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5YH5Svu&u   声音沙哑的像是两块木头在摩擦,应该是丫头的家婆的声音。 %lw"{ A'Tj z0Ms1]+Xen  我回了一句:「我。」k!O {I$X6o x*n9iVqU  家婆的声音立刻柔和起来,轻声说:「乖,早点去睡觉,明天还要带你去城里找你的家里人哈。」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AZ/C"E:c`'[m /E`IX.I Pg4H-KG  「嗯。婆婆这么晚了还在吃东西啊?」我问。 K sb+t'{ P8K"WmIhS+`MWCw,lg*C   「哎哟,人老了,就爱晚上吃点胡豆什么的,别管我,你睡你的。」家婆说。 /H O7k2T~ h0{ Y|"BjjD&Q  我点点头躺下继续睡。那股刺耳的吞咽声又响了起来。 i Z v iV9k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r/Sj G,z  越想越不对劲,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吓得差些叫出声来。不对,丫头的家婆明明就没有牙齿,她哪里能吃胡豆这类坚硬的东西。那,她究竟在吃什么? -vFO#p}A ?W1b2[0E9c  我装作熟睡状态,翻身朝向她那边,瞇着眼睛想看个究竟。,S qZECk R1MrMj_q ~6Z5Q  林子里还有一些月光,赤红色的月色顺着敞开的窗户照射进来,我依稀看到一个家婆模样的怪物,牠正用尖利的爪子抓着丫头的手指头用力啃着。这个未来将会倾国倾城的大美女,被牠一点一点的吃进了肚子里。8D W_3mlXbd(Q?L c!O6dfe1n  丫头,恐怕早已经死了。t5s6i,?;cI-f "eeI6BR6Qg8U  我拼命的忍住恐惧,不让自己喊出声音来,脑子在飞速的转动着,一个名词闪入了脑中。熊家婆,是熊家婆,自己竟然就睡在熊家婆的床上。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UT/f sKQb%g #G s F(fW#q  吃完了丫头,恐怕下一个就是自己。5pz\vVY'nKMU 2a HG"Nv({ M   不行,一定要逃出去,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对了,熊家婆故事里的那个姐姐不是逃出去了吗?对了,或许那个办法可行! k]_E1x2c'Fo2]'w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F,ph4s"D;[_:~i  我装作睡意朦胧的样子坐起身子来,揉着惺忪的睡眼道:「婆婆,我想上个厕所。」j{ O K6C 7fISd+`.\Sy   「小娃子家家,就在墙角边上随便解决了就好,明天我来打扫。」那个家婆模样的怪物,急忙将丫头放在床上盖好,冲我道。 iA VH[%]xD +T/BmT9w;M1d  「我、我会不好意思。」我装作害羞的样子。 ,B8C9Z"?q6y E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k}N kz  「那好,森林里容易迷路,我用绳子把你绑住,你完了再把你拉回来。」说着,那怪物便在我的腰上捆了一根绳子。 mDV@9MNk%Q4s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m5[5@z:?$M^5E   完全就和故事里的一样,看来真能逃出去!我暗喜,不动神色的就朝屋子外边慢慢的走了出去。 -f~OT] R3j ~&e:b0@ XU{({G   一出门,在一个那怪物看不到的死角,我迅速解开绳子,拼命的向树林里跑。?"dx)W"kx;~ f0S0@/T *}mvK6q q  房子里的怪物很快就察觉到了,它愤怒的吼叫一声,一爪子将墙壁打破追了过来。 z-Bl.e2T2e%G |q+QC5o6A]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跑得那么快过,身后呼呼的风声不断灌入耳朵里,那怪物疯狂的吼着,已经追到了后边的不远处。 0uKxIC )X4Joii  七岁小孩的双腿很脆弱,而且速度不快。很快那怪物就追了上来,它已经早已没有了人形,三米多的高度,斗大的双眼反射着幽绿的光芒,月光下,那张狰狞的大嘴龇着锋利的牙齿,不断的向下滴着口水。 z'?xQLR~8q8`jEp\!O q5`,G~!G   近了,很近了,就在那怪物的那只又长又干瘪的手,快要抓到我的那一剎,有一丝光线猛地不知从何处射了过来。 *X;e0aJ(GDd~z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zRQ}[n:PJ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小夜,夜不语,喂喂,快醒醒。」有个人在不断呼唤我,好像还在用力的拍打着我的脸孔。 Am9Y Bq 1Ij_)}wr_9p  于是,我醒了过来。我又看到了四0二号房间的阳光,我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张三焦急的拍着我的脸,还使劲掐我的人中位置。wl5u\1z7U;BQ LE%u2]3c rf r$yj,z   「我又没有中风。」我不客气的将他的手拍开,站了起来。 Jy:?eJf7U2R m bWcS2B+iu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你刚才怎么了,什么预兆都没有就晕了过去,害我吓了一大跳。」他问。j7EnNB:`4fR %O[$dx;vT O  我摇摇头,思维至今都还有些混乱。 6H9Ni9Q)k ^h*Ad%BE~,v N  「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像是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真实的梦。我们遇到了熊家婆。」 gA]1z`3uj)j0Q4C/X'X&{VG`I   听到这句话,张三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4M wUu9me2KN|Od-d 6G:T N K&l3K5u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我晕了多久?」我用手撑住脑袋,又在太阳穴上按摩了几下,这才稍微清醒了一点。fR}9Ap F;b A Ot*q4G!Ln%v  「没多久,大概只有一分多钟。」他心不在焉的答道。 )D%u9o ^%Mi(j*R5ay!|$Q   我也有些心不在焉,奇怪,自己的身体一直都很好,怎么可能一声不哼的就晕倒过去?还做了那种古怪的梦,实在是太没有道理了。 ,zY {w/s@"tP ,j)G,g"W.P(K-j  视线缓缓的在四周扫射了一番,居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处在一种十分微妙的地方,准确的说,是在卧室和客厅的交会处。身体一半进入了卧室里,还有一半仍旧留在了客厅中,我向前走了几步,一进入卧室就看到了一件十分意外的东西。/X'b9`;b h qY ]CT)lY   只见卧室里一贫如洗,只有一张破旧不堪,用废旧瓦楞纸板堆积起来、勉强称得上床的东西,床上摆着一个稻草人,一个穿着女孩子衣服的稻草人。我整个人都愣住了,穿在稻草人身上的衣服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在哪里见过。,w } no7sB:L:`l6q jM m9n t;A}YJ)J   对了,梦里那个叫做丫头的女孩正是穿着这件衣服。 };fV x*\;m)@!J*V&dJX7e4x(^   这个想法如同雷击一般击中了我,我浑身一颤。怎么可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几步走过去将稻草人拿了起来,只见稻草人的背后贴着一张黄表纸,上边用不知什么血,写着一个孩子的生辰八字:戊子年、生肖属鼠、乙卯月、丁已日。 Oz/[&_EK(ar[ +| _)?3o(P  这明显是一种叫做「叫儿魂」的客家习俗。 Af8J O` | B5HRs$Z |;IlN(L,Qtk"X:S#A  凌山附近的客家人认为人有三魂七魄,这与中国传统观念中的三魂六魄有着差异,这种差异不足为怪;它与地域文化的长期演变有一定关系。就如哈尼族的叶车人,他们就认为人有十二个魂,并按先后大小依次排列于人体之内。 ;v P$]T P3{6{|]2P C%P p o+x_A  客家人对魂魄走失的细节描述颇为奇异,说是夜间见一团碗大的红光,从某人屋顶升出并飞去,则谓该屋中有人失魂。 %NMin.K 2icx(n\sIC8x  所谓的叫儿魂,是指儿童失魂的现象,在客家人中十分普遍,当然这里的失魂是广义上的,包括夜啼、精神萎靡、不进饭食等病状,都可谓之失魂。儿童容易失魂,跟他们的身体和心智都还处于未成熟期有关,所以极易让「偷魂娘娘」 *h!svz2] ]D P;@-d yK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c9}1DqOd   乘虚而入。;lu$Yg2M+^ ,c%`Ow8qO~   偷魂娘娘乃是客家传说中专偷小儿魂魄的女妖,类似西方童话中骑帚飞天、从烟囱出入的妖婆。因其易失,所以客家人平时很注意对小儿魂魄的保护,如小儿跌扑,大人必牵其耳唤曰:「三魂七魄回来哟,三魂七魄回来哟!」 :[ Tt3j'e'h)X a6I&O1}Qn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再如大人背小儿过桥时,也需呼唤小儿名字,若小儿睡去,大人必将其唤醒。 ER,d$^/X`:qX0gwR*un   一旦发生失魂,需由小儿母亲尽快进行叫魂,客家叫儿魂,较简易的有立枕头、立鸡蛋、立铜钱等叫法。 X9YBvN_Wl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Mg1iH)B  立时,由母亲反复念诵叫魂词句,一旦上述诸物立住,则表示魂魄听到呼唤,已经回还。遇儿病势稍重,母亲需扎一稻草人,外面罩以小儿衣服,出到野外去叫魂。叫魂须在夜间,因为魂魄乃是阴性之物,白天叫只会是对牛弹琴。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1Z+|PO:i(}*G^"\ M6G C;Ny:zG   再则,由母亲叫,是因为母亲的声音孩子最熟,叫的效果才会更好。母亲背草人前走,口唤小儿乳名;身后随行一人学小儿声音,随时应答。r+E&h'~vg1V *z3L1Rs jN7Wn.~W   母亲所念诵的叫魂词句十分随意,可以用吃食、玩物加以利诱,也可以用黑夜中的妖魔加以恫吓,总之凡是哄骗、利诱、恐吓等平日对小儿有用的手段,都可派上用场,其目的无非是使失去的三魂尽快返回。 {5E O3`] %X0R IaKtS&M-xpp  固然,失去的魂魄是否能够归回,这个问题无法验证。毕竟民俗的起源往往来自人类的某种主观信念,一旦信念失去,习俗本身也就不复存在了。 B5DNn4da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E'z \?`3B  难道我是受到了叫儿魂的影响?看着手中的这个稻草人,我疑惑了。 !]$Tb%BVi3O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FP5zg2?`iK,C   不对啊,叫儿魂明明是把魂魄叫回来。 -H;F*k` y~&V"v?7\\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SN m&J4Rw6^n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联想到最近两天遇到的、许多封建旧俗被改变的支离破碎的情况,我顿时自信不足起来。恐怕这个叫儿魂的仪式也被改变了吧,不是招魂回来,而是将人的魂魄召出去。 5K*CN6CZ NtYAhh   就在我苦苦思索的时候,张三已经将剩余的两个房间检查了一番,并没有更多的发现,也没有看到任何人。简言之,四0二号空无一人,那些侵入者也带着这一家三口人去楼空了。 ?o{'P#O:R0[ ._[#y.wJ D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你有什么发现没有?」张三有些泄气的问。 .p ]g:j E 7fN'bB$^;\;^-t,k  我摇头,视线依然缓缓的在房子里移动。「奇怪了,那些人是怎么逃掉的?QZ-rh(\ GT:za)QY-X  明明这栋楼只有一个楼梯。」 0mfGC(p8L;}+\ Uz mM0G _U6u  「鬼才知道,或许是易容成别的什么样子,大大方方从门口出去的。」张三郁闷的说。 'UM]jN"Ei#N F B%Jit0Oj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应该不可能,要把这一家三口弄出去至少需要两个人,在楼下我并没有见到有四个成年人、一个小孩子下楼出门的情况。 9Zk\*K0v[*} 5T(b k4g`zR |T"w z  不要说四个大人,就连一个小孩子都没有出入过,这里边肯定有情况。」9z Wub6I m"@7f ` H9wO#D:t}vZ)i   我轻轻的转过身去,然后用手向张三示意了一下。张三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然后不动神色的也在房子里瞎转悠起来。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sHl&p;Ys&Q.?.H#I U Xv&x$l@k  缓缓的走到床边,他猛地暴起,一脚踢翻了上方的纸板。 ni0?y'Ep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hg r `#`-p1_K C+l {   纸板受到巨大的冲撞力,全都向上抛飞,露出了床下的样貌。我俩定睛一看,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凉气。dm;L2eu r6PX J%u| X/W  床下竟然有两具尸体,一男一女,年龄都不大,不过才二十岁出头,非常符合楼下的保安对屋主的描述。我蹲下身检查了一番,这两人死了并没有多久,身上甚至还残留着体温,死因是被绳索紧紧勒住了脖子,造成窒息,无法呼吸而亡。 5d:["KL%U2|-[WY-~ 7yZ+b/DH$T6o  我和张三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很显然,凶手是仓促杀人,恐怕是在我第一次敲门时,因为害怕他们发出声响而下的辣手,这两个人,是被我间接害死的。 gP0QaL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Luwd-]ar)G+H/FV   内心有些沮丧,很难受。我苦笑着正想说些什么,张三突然将我向前一推,双脚飞快的换位,左腿储力微微一弹,便向我身后踢了过去。h3]"j!BN2j l X-cR|:yY3g,io5D   我被推到墙脚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状况,就听到「啪」的一声,然后是谁撞到墙的声音。我用手在墙上借力,快速的转过身来,刚好看到有三个人影和张三混战在一起。rc?BO%pq|"O5\"R BE;`/},M3fD"XT  这些人刚才究竟藏在了哪里?我们将整个房子都搜索了一次,都没能将他们找出来。我疑惑的向四周看了看,竟然发现对面的窗户大开着。 !y}G7L4_w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3|9P'\T8J  该死,没想到这些家伙居然翻出去站在三楼的防护栏上,难怪找不到。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oi*l0D-mw7jA ,_)nMr3^ctW1V  这三个人身手都很不错,攻守有序,只见他们一来一往的准备将张三堵到墙边去。张三冷冷的看着这三个人,手上毫不留情,一上来就是太极推拿手。 N&_ vz{9w;f ~q8|Q@$x'ja^9O c   这功夫以少对多、借力打力效果很不错,他的掌法如行云流水,将那三个人的攻势封锁的滴水不漏。2~J+h4fjxR0_ 5`.~p"q9v/`T0g&c0h0?   那三个人也并不着急,分工明确,两个人攻击他的胸腹部,而剩下的一个专攻下盘。攻下盘的那家伙功夫最好,身手敏捷,手脚并用,很像青城某支派的腿法。 U(G!jf@7~:VWtJX${3f1xa7D   功夫这种东西我并不熟悉,虽然老男人杨俊飞以及老女人林芷颜老是想灌输这方面的东西给我,但是我很感冒。不是我讨厌暴力,而是自己更倾向于用脑子解决事情。不过在他们疯狂灌输下,还是记了许多东西。 5LI+zp-\%h5w$Q J u/|9RNemCF8s\  至少我知道,太极推拿手,民间虽然也有,但都是些强身健体的小伎俩,现在最精练的招式大多都在军队里,要说张三和军队没有关系,打死我都不会信。gaH(V-t8L0y 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p|y%?/dU   而那三个人大多使用的是西蜀的功夫,非常细腻,估计也是些精英分子。'?4n&V[iOO8t*\5_ (` P G!P:?!nrB5\  「喂,张三,留些活口下来,我想问些事情。」我大叫着,还时不时的向那三个人扔些东西扰乱他们的视听。9V;i5[Q p-][@ `.aU1mW+H{!wwd   「没问题,把他们打成人棍我就停下。」张三哈哈大笑着,拳头流水般的将被我骚扰到恼怒的想要冲过来解决掉我的左边那人重新拉入了战圈,他封住了三人的所有退路,一见其中有人想要脱离就假装准备拼命,打的那三人叫苦不堪。#T8koss;w{ EH^(wF$^ [,x   攻击下盘的人眼看久攻不下,顿时虚晃一招,双脚连续踢出,很像是传说中的剪刀腿,双手也没有闲着,飞快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9h#~u'?5fs 9a]E`^)g(fd,P.`  「小心,有个混蛋动凶器了。」我又喊道。|8MW;xCX1N )x[3r%H5[~  「怕什么,这软蛋耍不耍的转都还不知道,都是些软脚虾子,硬不起来的。」 ~8S!in0OV2~x F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v/^6S:k W  张三嚣张的一脚踢过去,顺便避开了由下而上的一刀。 )c2@ V#qO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T'B u#s^ _1J0h2w~+V]1I   不得不承认,那用匕首的混蛋,功夫确实不错,将匕首用的非常歹毒,让人看到就会归于阴险卑鄙的那一类,和他的长相有的比。3D2K@X_;O u'nK*G7P:Z g*W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张三越打越兴奋,连连叫爽。{4ez:Z%B &O_ K(A^.j  「你有完没完啊,快点搞定。」我看的眼睛都花了,身旁能扔过去的东西也扔完了,在一旁没事干,很无聊。 k H\\&e&p |0}Bh[$v!a   「别急,我还想要打的他们求爹爹告奶奶的跪着向爷们儿我求饶呢。」张三的太极手一推,将右边那家伙的拳头,引到用刀那家伙的脸上,打的他险些一个跟头摔倒,不过眼睛却遭了殃,全肿了起来,活像一只发育不全的熊猫。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I)_ _{ L5Q a2N1E X!Sq`o$S:s\5A@   「靠,我可不耐烦了。」我皱着眉头,不耐烦的从兜里掏出手枪,向拿刀那人的腿部开了一枪,那个家伙躲闪不及,被打个正着,狼狈的抱着腿倒在了地上。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T+`o#I"U&y:| ?!eN .u l!}Z8{  听到枪响,剩余的两个人都顿了顿,只见其中一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刀在倒地那人的脖子上狠狠一抹,然后非9e2KUu o0u,Z| /s:Z'kTn  常有默契的向窗户冲去。 Ym&HL)Y0qGdf1L&k9sO8T"h(P   「哪里跑!」张三大喊一声,脚步猛地一动,双手就要向那两人抓去,眼看就要抓住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居然拼命一窜,在地上借力,就那么跳出了窗户。i/n GQ1_T_ 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7rXr+t_k+{O%G.g   靠,这些家伙有够狠,不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四楼!等我俩从窗户上向下瞧的时候,就看到落地的那两个人居然还没有死掉,只是吃力的、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全身都在滴血,恐怕是受伤不轻。^$Ko\{K4a-|-? &\U_y#a+K(F]   他们不管旁人惊讶的目光,抢下一辆车扬长而去。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u[9v1PJj3b @{:~u |  我和张三同时叹了口气。9dt v8H0s0S ,n4FTcf_9g0A  「怎么办?」他看向我。P F;Zp-B4Kv-R*Lf w(f Fjm8W+r   我无奈的耸耸肩膀:「还能怎么办。先检查一下地上的尸体,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 E;Vjv.K(j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I ph ph1X   结果实在很遗憾,但却又不出所料,尸体上根本没有任何东西。没有身分证,没有银行卡,他甚至没有穿内裤,只有一套衣裤和一把到处都可以买到的匕首。w:Sx y7lx0B "I5D1eDuH&q  看着地上的尸体,我唐突的问道:「你说,凌山市里究竟出了几起三口之家死亡,孩子尸体失踪的凶杀案?」 /N(Xl-oF/Ai {(\XdD:ZQ$zc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张三疑惑的答道:「一共四十七起。为什么问这个?」(p3g`$K.r~[V"b "QPf#Te:I  「现在已经有四十八起了。」我沉默半晌,然后说道:「我有个假设。」 7UCJl%bw8_&Hq/Zb"a   「什么假设?」他顿时来了兴趣。 7}6j+HI7}|(z*b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N#KkYSx2{   「很简单的假设。你看,这些凶杀案都诡异非常,但却有着几点相同之处。 S$j(f0lJe yR(s7Aih&^]   「第一,都是三口之家;第二,所有家庭的孩子都不高于九岁;第三,父母都死掉了,但孩子却不知踪迹。或许他们都还没有死,毕竟没有办法找到他们的尸体,不能断定他们是不是已经死亡。」 -A2Fq9Q3K#Z [_@ F3[\-i  「但甜甜不是死了吗,验尸官都已经证实了。」张三质疑道。 v"Enc$e P mE `1MYz:J0na m)e#?   「谁知道呢,她的尸体不还是在警局丢失掉了吗?」我撇撇嘴,「万一是某个组织因为警方来的太快,只好让她假死。又或者只是用别的孩子的尸体代替的呢?7af n2w[D[1]S6P 0PH~6Kx \7G o  「而且,」我用眼睛扫视着这个房间,「在这个三口之家里,我们也没有找到孩子的尸体,对吧。」 z:t^qm:d!\ jO%a7{z NI(V;_6I"E&c NSNU8c   「你究竟想说什么?」张三问。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IB%E:j2R] D2aKPgU  「或许是一种仪式,这种仪式需要用许多未满九岁的孩子,作为开启的引线。」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jjU3b'vw8I6K 7YpZJQLA-WZ  我目光凝重的说。+? k`+} [/~ VMD s)C] @i+umTF3[   「什么仪式。」 @k;Euu xY*T a &J2uG9N&S|J   「不知道,但,恐怕是和熊家婆有关系。」我回忆着不久前的梦境,缓缓道:「如果我猜测的没有错的话,这种凶杀案还会发生最后一件。」 ]jV:| |6w6[[ c6y(}*tk7T?No&V  张三吃了一惊,条件反射的问道:「还会发生?」 +p^ | sJ1Cn7n w^I!k e3O  「不错。现在他们只抢走了四十八个小孩。而根据客家人旧时候的封建习俗,七七四十九才是回归之数。肯定还有一个家庭会被害。」我的眼神透过窗户的玻璃,看向凌山市的街道,街上人潮熙熙攘攘,繁华无比,只是不知道那最后的一起凶杀案会发生在哪个无辜的家庭里。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S2q(C#X}H1y gy*c^Q-AG9k?  唉,有些累了。 第九章 发现 $A ]*{1C/Cel.r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e:\.F|-b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我懂了,我做妳的老公真的会让妳困扰,不舒服吗?妳说我在试探妳,不错,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现在早就懒得去试探了,既然不试探都能看明白,还不如自欺欺人,还好过点。但是,妳不也是在试探我吗? 2~~M#G(Z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L M,|s]R;W{(s  有人说感情的其中一方是不能理智的,至少,要装胡涂,我一直都在努力的装,不希望自己清醒过来。但看了妳这封信,我即使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醒了。 z X{kx(mi 0w7B+f$v)IA W  妳说我现在不爱妳了。有什么证据?不过只是妳的猜测罢了,妳胡思乱想,想的太多了。|$^-W/s9p*cJ8L.l KM1Zosc  妳不会知道的,在妳实习的时候,曾有那么几天,我很充实,很平静。 Ie_Ty1Wh9I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qz{j$K c   那几天,我白天谈生意打扫房间,累了就喝瓶啤酒,中午下午的时候,到时间就去接妳下班,然后大家再讨论接下来该怎么玩。突然感觉,那样过一辈子其实也满不错的,至少发觉自己的人生里,还有一个值得自己等待的人。3t:urNn&@pn*M v@ W Ak]1`X~  妳没发觉吗?我就是从那时候起开始改变对妳的态度的。 8eF9LD;g*YxMy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h2IVYP-w#S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其实妳要我做一个浪漫或者给妳惊喜的人,很简单,但是,一个浪漫的人,绝对不是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人。我错了,其实真正没有想过,将来我们一定要白头到老永不分离的,是妳。我实在太单方面了。c$Cxa)AZQ $}~4aci(E\f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确实,我们两个最近在一起都不开心。我想过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生意的事情,我心不在焉,还有压力也很大;其中一部分是妳的原因,妳在焦躁,希望找到一个可以发泄怨气的缺口。两种不稳定的情绪碰撞在一起,能开心吗? &H ?5h3jku6oS R"GZ ?j  还有,我们两个都过于现实了,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摆放到台面上,根本没有从对方的角度去着想过。说说现实吧,我一直都不是个很主动的人,如果比喻成玉的话,也是在半雕琢状态。 5@7XVdm.Rh0Jj6],dnn$\4[zfp   请妳不要像个小女生一样暗示妳不想等待,妳要现成的,其实世界上没有天生的好男人,所有的好男人都是被自己的女友或者老婆磨练出来的。那样的好男人,到最后,也不一定能属于自己,还不如用自己的双手捏出一个来,说不定更有成就感。O.ow M+hR.W :f/] S]'S,\   呼,其实我也并不是没有想过给妳惊喜。妳以前说妳想要个Mickey的红色包包,夏天用的,不要太大,也不要装太多东西的。A3u_`@Y[/R ;BUg l#EaY  妳去上课的第二天我就给妳去买,虽然没找到,不过托了朋友在上海帮我找,本来想在我生日那天给妳个惊喜的。我就奇怪了,为什么妳总是觉得我在骗妳?&D8Sh5S4_7s/[ V Kt&s,_lY0`EP[   我骗妳有好处吗?可以得到妳的身体还是灵魂?无聊。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i+a*V-TuY t a.o\D9N4S6y$~-fQ  不说了,总之最后一句话,离婚后,我们的儿子跟着我,我抚养他。妳说离婚后妳可以和我做朋友,可笑,那是因为妳从 \2A5[(D(b!c O2hCA P$~*eg   来没有爱过我,我不能和妳做朋友,是因为我真的爱过妳,不要怪我把球踢还给妳,因为,我还没想过要离婚。 )mA(f ^X3c |u s t ZZNOCE-S$w  如果妳真的觉得我很差劲,不适合妳的话。请开口,我接受。_ k5i)eP CHeh6Ep&HyIA  周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刚写好的信整整齐齐的迭起来放进了信封里。老婆最近不知为何,老是提出离婚,还毫不犹豫的在几天前搬回了娘家。 Y(D[B|[7Az z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f6G#Xaw1OX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和她的感情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恐怕这一次,不论自己怎么劝阻,也没有办法挽回了吧。 !FK+Ji+i 8?-a} ['FX(l*j  儿子正乖乖睡在自己身后的床上,他的呼吸均匀,睡得很甜,一直以来自己的儿子就很乖巧,就像自己的缩影一样。他很爱儿子,也很爱自己的老婆。 ^"I,v9iD6hw8u N6^mNLx&_.jp2M  但婚姻走到了这一步,恐怕谁也不能怪,因为每一个人都没有错,错的只是现在不景气的经济,和两人的心态。他的生意不顺后,夫妻间吵架的时间就越来越多了,最后甚至打了起来,妻子终于连儿子也不顾了,决定和自己离婚。4j4GT$}$`&vqC !^yw4^'r[4Y   又叹了口气,他思绪混乱的捂住额头。糟糕透了,最近的一切都很不顺心,真想就这么死掉算了。V Hf:Xu\ M+U6VvV   突然感觉有谁在拉自己的衣角。周云低头一看,是儿子。 0vk(F4cPQbN)Os/bmrkO   他揉着惺忪的眼睛,拉着他的衣襬不停的晃动。 RY m#YC\#jk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_R4N i6J vMH[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怎么了?一个人睡觉害怕?」他在脸上挤出一点笑容,轻声问。0vHt[%]*K,}~!X k3I}$} M?K!F  儿子摇摇头,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爸爸,熊家婆来了。」 5c` Zv#G|"QS XjS/t Yd  「你说谁来了?」周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4~9q,K5u.P6}$Fwl `$mV m,[nF   「熊家婆,她说她要来吃掉我!」儿子重复了一遍。9M aO)z] ` Q y+T%^b A@HB   周云有些不悦了,他将儿子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数落道:「爸爸教过你很多次了,说谎话可是不对的。」9e{6Bha{b 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D%[(NEX ?   「我没有说谎。熊家婆真的来了!」儿子焦急起来。 4Ot%{7{}:E9N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m"dz5N/^qO8Sr   他皱着眉头摸了摸儿子的头发猜测道:「你梦到熊家婆了?」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6Y%c6Y!s^1T,ua.re bz%XmA R\`"]   「不是,是真的,她刚才说她要来吃了我,就在我枕头边上说的。」儿子比划着,语气说不出的惶恐。 U4e'{^}ExR sXZ;An&O%`7v  「一定是你睡胡涂了,儿子乖,老爸还有些事情要做,你自己一个人先睡着,等下老爸就来陪你。」 }8PIHYG;xiv9D {"nj!XjC,E6A/Um  他将儿子抱回床上放下。)ER!jj0f&u'^ )V+J2Hd%r~~  突然发现儿子的眼神里透着莫名的恐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的身后。J*B|]z/b'mS} ;M/Ul+q C/z*dRDi   他呆住了,自己对面的墙壁上,清晰的映着两个人影。灯光照耀下,自己身后的人的影子,被托扼的扭曲变形起来,如同蛆一般紧紧附着在自己的后背上。 hl)S~Qyy5eZ_ l(}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5FkEQ+m4CQ U'pQ  一时间儿子刚才的话清晰的回荡在脑海里。 A*An,J#e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Y6Z$XY!R#qo,k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熊家婆来了。她来吃我了……」6DI\-rJ i iE ;frSP9Q5G   「她真的来了!」 X;GzMkyx rz*B6ek-_/^8?   周云只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的跳动,一股股寒意不断在身体内四窜。他咬牙,猛地一回头,却笑了起来。 *n&o`9r-c-Y\?%q6JTv0Y9N:P(dI   是妻子,回娘家已经好几天的妻子居然回来了。她就站在自己的身后。%eI\R"p_u .YH Fh h9L  「妳怎么回来了,这么晚,也不先打个电话给我,我好出去接妳。」周云高兴的一边说,一边问:「吃饭了没有,要不要我给妳做点宵夜?」g1a8vN%s7J'W,]k9F /]M'Em^  妻子一直没有说话。他这才发现,妻子的脸上面无表情,十分麻木,彷佛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她虽然张开着眼睛,但她的视线却彷佛刺穿了自己,甚至刺穿了自己身后的墙壁。Xd:y[1W4f0xr 5mJdE/J q/~2?   儿子丝毫没有高兴的感觉,他更害怕了,蜷缩在床角,拉着被子瑟瑟发抖。 7N5Vl,pYQ8a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bCEK9E~-_   妻子终于动了,她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伸了出来。她的手上竟然拿着一把尖锐的,泛着寒意的菜刀。1S;uio S*c-p eX U(D'|[:Z s*w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真的被刺穿了。被妻子用呆滞的动作,大的不像人类的力气,用菜刀狠狠的插入了心脏。 t&a |,aDDeVo+L9F&tm zT0x9v)f7Jll+l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只听到儿子恐惧的尖叫声。他用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死死拽住插入胸口的那把刀,撕心裂肺的喊道:「儿……子,快逃……」 6iXpj;U GB:H(a QgHx;\   果然不出所料,还没等到晚上,我就在电视里看到了西郊一个家庭受害的消息。依然是母亲杀死了丈夫和儿子,儿子的尸体不知所踪,母亲的头颅也被人割掉了,然后警方封锁了现场。y0l*E2hl6G*p 7ng&fQ loM   童颜老女人林芷颜的伤,居然在一天一夜之间好了个七七八八,能够下床走动了。这家伙的身体究竟是什么构造,我恨不得将她解剖开来看看。']I\)O(X An qB#qX $H;F0~#?-W J   大面积的软组织挫伤能痊愈的那么快,简直能算灵异事件。 &b`|;g Da$A p,De:I(Wy6@  「这就是多运动带来的好处,老娘我一向都很注重锻炼。」她在镜子前臭美的秀着自己匀称的身材,一副顾影自怜的白痴样子。 !oO`\'k8`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4i5W4O'@2@(J|;v  我没理她。 F%\:uC$p8NMW )vrR\r#sL]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从四0二号房回到六楼暂住的地方,将一天的遭遇讲给她听,然后我便闷不作声的坐到沙发上,重复听着林芷颜和老男人杨俊飞的录音。一遍又一遍的听着,听到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能背下来了。3okJic+e Km-[QBk y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如果杨俊飞要传递一些信息,而又要传递的很隐讳,不能让监听的人发现的话,就只能依靠这种方式才行。我坚信,这些录音里肯定隐藏着某些东西,只是我暂时没有发现而已。 -P.N4nK qt.l)EcM}7^ y,v n"eQp J+Y7z  终于,还是让我听出了一些端倪。 P,^N#{1A'ppHD-m 2tBdB[S  杨俊飞每天都在陈述流水帐,但绝口不提熊家婆,也没提到调查的进展以及遇到过什么突发事件等,他也没有在通讯中强调任何东西。但是每一天,他都会提到一样东西,就是早餐店。 8S7@/I!|2s9C8k;m(H:J[g0sFl   他每天都去所住的酒店楼下,一家街边早餐店吃早饭,而且非常准时,每天早晨六点十一分十五秒。 EQV9K*lM#o/T$T R8o Nl9U5`(uF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他每天都在得意的重复那家小吃店多么美味,以至于自己不愿意晚去。:AR+b(Y9sk Z"c .Fn+wkPE  这本身就是很矛盾的事情。了解这家伙德性的人都知道,就算在办案的时候,他都绝对不会早起,这混蛋那么大一个人,还喜欢赖床,十分丢脸。zj `%KP:R/I&CM\a G*?e? E8T(L"hW([  那早餐店有问题,或许,他在那里留下了某些线索!$p?R o s)v!C d MQ8Gtns5l NKK   我取下耳机,不声不响的站起来,一边在原地兜着圈子踱步、一边不断思考着,过了许久停下,猛地抬头对林芷颜说道:「有事情做了。」7J,Y:_:T J3a Yr$H }3O  她一惊,然后喜道:「你找到了线索。」t]pOku5l 9y+[7E} X6G  「算是吧。」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道:「明天早晨五点半起床,我们要在六点十分的时间准时去一个地方。」 6n-Mq ZOQ^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rY5o5Y6ViGS)P   「去哪?」她疑惑的问。 E%s.]'lXr)l k7I0kNCTK#F   「到了妳就知道了。」我微微一笑。老男人,我倒要看看你究竟给我们留下了什么线索,希望值得我动那么多的脑筋,走那么多的弯路吧。(D!\/?oOX'K e9\iB,C9e6Y DPw @   找到你以后,狠狠的把你打个半死不活。不然难解我心头的郁闷。Y$eZ^9a1M {h!y)B#IP&h~_   混蛋老男人,千万要坚持住,活着等我来揍你。 9m/UpF ` $?6~X Q*IZ,I,K  第二天一大早,刚过五点一刻我们就起了床。慢悠悠的走出大门,开着张三送的POLO,便向凌山市中心的摩尔酒店急驰而去。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6i8n WzMg7S y/m /ako$L$j(|d}6F)`N   来到那个酒店所处的街道时,刚好六点十分。我看到酒店楼下的步行街边上,果然有一家炸油条的早餐店,老板是一个中年妇女,她也是刚来没多久,正张罗着,从三轮车上将桌子凳子等东西拿下来,整齐的摆放在地上。 V ^&v&B2Z @H6\{;u(o 'oMB\0rA FD V   「老板,两根油条,两碗豆浆。」我不动声色的走过去,看了看菜单,随意点了几样东西。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NB'[Nb _!Nh P~*}0Kj   「那要稍等一下了,十分钟左右,我刚到,油条还要现炸。」老板娘说。 cLmT[ {Rlf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vTq*YnIa*G  「嗯,我们能等。好香的味道,老板每天都起来这么早吗?」 Q9y{3fV{^'S ~%b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5sOy|SiX   「哪啊,这里上班的人七点过了才陆续过来,我今天来的比较早,平时都是六点半才到。来,先坐一坐。」老板娘客气的擦了擦桌子招呼我们坐下。 WEJXo Y)cC XoA0hn'`}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没关系,我们站一下。」我礼貌的回答,暗中扯了一把大大咧咧正想坐下去的林芷颜。 C `2T"Qp9Tne%m/B ^:k   「干么,那么早让本美女起来,累的慌,人家坐一下都不行啊。」她瞪了我一眼。:EHnqVQ wV2Dp,iH)c3K ~  我瞪了回去,小声道:「白痴,妳以为老男人为什么一定要强调他是早晨六点十分到这里的。」j8e8J\@t 0N Q&@;R$a;e.n   「你不是解释过了吗,他是在告诉我们,线索就在这家早餐店里。」她嘟着嘴,很是气恼我又叫她白痴。 w_+_:c1}zEwd I TFq9OEQ \}   「这是其中一点。还有一点也是我看到了这家早餐店后才想到的。」我摆摆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恐怕,他是想告诉我们桌子号码。」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O.[ Hi+hq6L _,J5ER(t4u {6p.q   「桌子号码?」她疑惑的反问。 :^Q6fF9js:M e4sgp1z"LQ  「不错。妳看,早晨六点十一分,这家店的老板娘大部分时间都在六点半才到,他六点十一分来,怎么可能每天都能在这家店里吃,这其中有古怪。」%F?.s'JJ] Q.e;v.[ q+m$a1j`A,IgS  我慢吞吞的解释着:「其实,他真正想强调的,是十一这个数字。」W;{Xn+GFpKM2[ !qV4L&CPaG   「有了。」我走到十一号桌,在桌面上抚摸着,果然在上边发现了一些东西。 ,^9AjMDiPgw)@!m3rD/mW9[$H4o   林芷颜看了一眼,惊讶道:「这确实是社长的笔迹,不过,这是什么意思?」+F? s"w%Y6L%v T1hP]3?r3fE'v   只见桌子的一角上,赫然刻着六个不太显眼的英文字母:AEH、FCD.我看着这串字母沉吟片刻:「这应该是一个坐标,像这种小把戏没有什么好难的吧,妳居然会不知道。英文的二十四个字母分别代表了二十四个数字,AEH是一五八,FCD是六三四。」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C4Vp?2D Q"Q~'| A w"w o+u)c5_  「一五八,六三四?这恐怕不是标准经纬度坐标吧。」林芷颜摇头:「你是不是搞错了。」 cOB!Y~:B EK(z*T y0{ DtP7@v~.lu$H ]GS5b  「当然没有,去车上拿凌山市的地图出来瞧瞧。」来到这个城市以后,我为了怕迷路,顺便买了一幅当地的地图,这地图做的很贴心,不但有辖区总范围,还用刻度标出了比例。/TU G8tw?5n P&Wd7GI@   打包了豆浆油条,在车上将地图拿了出来,果不其然,老男人杨俊飞给我们的坐标位置,就指的是地图边缘的刻度。 JZ&H\)e,q D)K*[S,a cp9dei#W   「一五八,六三四,嗯,应该是在地图的宽一五点八厘米,长六三点四厘米的地方。有了!」我用手指顺着刻度对应着,终于食指停在了城市西南郊区,凌山中的某一个位置。F4~+x"w_L_s$@ !J } tBiq*? ?oK:Y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社长给我们留的东西就在那里?」林芷颜抬头看我。g7_+p L)x6\ G Buu:Dko  我「嗯」了一声:「有可能是他留的东西在那里,也有可能经过他的调查,所有事情发生的源头就在那里。总之我们只要去那里,离揭开真相就很近了。」 8_ ^h`7rd2B&Rh r&s9I'E`jo.s2jh)t  林芷颜皱了下眉头,「看这个位置,刚好是最近狼群聚集的地方,很危险。」4EixN8vO}h^|;u ,X B9l P0yhcL:uF   「再危险也要去,说不定老男人也在那里。」我决然道。UjB P}d1};{h6e2K 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说起来,我最近都在想一个问题,用网上的搜索工具也找不到答案。」她偏着头想了想,疑惑的道:「熊家婆究竟是什么?&@f!` V5V }@s'^]B%X  为什么和我们所知道的那个故事完全不一样?这些事件真的和这个童话有关联吗?」.[ mB+c'R*]4wF Z &bX9_%b&SS+bgr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最近我下功夫研究了很多文献资料,但是却和这里的情况很难对上号。」我叹了口气:「关于熊家婆,其实,我以为牠的源头来自于「麻胡」,这应该是不用怀疑的。)iQ7F`h*M!Y t +{^*A,?sg v&}   「麻胡」这东西也是一种用来吓唬小孩的生物。 L$]+~M @7a%o)` n9s*e-YLcL8B3Z  「南方叫「马虎子」,东北叫「老虎妈子」 E7k]6}Fz4};Oz8x@ o5ii!R3Z.c2p  ,巴渝叫「麻老虎」 7Xb;nmG{ o$W:G]{o9Bf  ,其实都是同一种东西。用「麻胡」来吓唬小孩子的习俗,从唐朝的时候就有文献资料考证,比如唐朝李匡乂的《资暇集》「非麻胡」条有提到:俗怖婴儿曰「麻胡来」。 t(mr0r9m szO:t`4R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P$U PPh/\y9{-[   「唐朝颜师古《大业拾遗记》也说:至今儿啼,闻人言「麻胡来」即止。 I!N4bq:J0?,T(} s jv"[ w&}s}/H  「至于「熊家婆,在渝、楚、湘、黔有「人熊嘎婆」、「变婆」、「野人婆」等变种,在方言中都是猿猴,山魈,狒狒之类的动物,与「马猴」,又叫做「沐猴」、「猕猴」等词密切相关。 BRE+^%DeQ2\ AKTf-n(`9D;U1@.b%dN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在中原的「麻胡」一词传到江汉一带,极可能被讹化为方言「马猴,而且附会为猿类,熊家婆更成了人熊婆的讹传。由此看来,熊家婆就是走水路进入四川的了。」 yqz0\;t P+dM;Zd !j I!}$LRP!{,R)Bu  「等一等,我都被你弄胡涂了。这个「麻胡」又是甚么东西?」林芷颜捂着额头,做出晕头转向的表情。 .g7d)@)U6wT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所谓「麻胡」,在刚才提到的唐人李匡乂的《资暇集》有接着解释:俗怖婴儿曰「麻胡来」,不知其源者,以为多髯之神而验刺者,非也。 V1k3vfnY0o^1A_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b H&[{']m t   「隋将军麻祜性酷虐,炀帝令开汴河,威棱既盛,至稚童望风而畏,互相恐吓曰「麻祜来」。稚童语不正,转祜为胡。只如宪宗朝泾将郝玭,蕃中皆畏惮,其国婴儿啼者,以玭怖之则止。」X&b7v(B}3o}2f\7y)] ;L-G pTw"g4Y;Y   我吞了下口水,「现在只能以这个文献作为参考,其实他说的究竟有几分可信度,我也不太清楚。a:d`]BT"Z ] r u}LjdD)E"V"u9p  总之类似怖儿止啼的事情,正如李氏所说的那样,并非一个。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v5Z F8A S"o viX.u[ gS  「清朝的赵翼在自己的《陔余丛考》卷三十九「威怖儿啼」条也举过麻秋、刘胡、桓康、杨大眼、倍侯利、郝玭、刘锜、邪律休哥、牙吾塔等吓唬孩子的民间生物,但不知为何偏偏把名不见经传的麻祜转为「麻胡」?又为何「麻胡」这个名词会各地皆似? .WX*n'dKPka&O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8e2@1h+R,^   「有人说通过《辽来》这本书左证,「麻胡」这种吓唬孩子的传说在魏晋时候已存,但究竟是不是张冠李戴却不清楚。而且麻祜的记载是前朝旧事,相隔很久,看起来李氏之言,更像六朝小说,难免有附会之嫌。Hmv'u-Iu7N:TRg {2T'o|X  「我昨天自己仔细的读了几遍人李匡乂的《资暇集》,通篇废话,不过可信的地方倒是找出了两点。一是「麻胡」这种吓小孩子的生物绝非杜撰;其二便是当时民间已经不详语源,而且开始穿凿为「多髯之神而验刺者」了。 w@o;}W'Y)N J VYR'~   「与「胡」字谐音的「胡」是个隋唐的字,源于「胡子」也就是胡人多髯的意思,东汉时许慎《说文》:胡,牛顄垂也。只作垂肉解,魏晋亦无胡须之义,那么「麻胡」幻化为多毛妖怪,估计也是当时的事情吧。」~K3Ut(@k V5u YZ N6C1r   林芷颜点点头,「嗯,说起来虽然我出生在国外,不过老爸老妈确实用熊家婆的典故吓唬过我。我记忆里的熊家婆的的确确干瘦,身上毛茸茸的,不过也不像你描述的那样啊。」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5C8Em s6x"x YG 0R+f A!d*Q~y   「这点就要从音韵学的研究说起了,历史上熊家婆的形象和名字,一直都在不断的变化着。」我解释道:「文献上有人说「麻胡」是记音之辞,与「坳胡」等词同源于古音「邪许」,这很有道理。 ?d8[KLNSn 'N(sx.m a:I l'}M-J  「所以如果「麻胡」被传说为妖怪的话,我想它流传到江汉,恐怕已经变成了猴子一般的生物,而传到闽南则变成了老虎,以及变作了中原的「马虎子」,粤语的「丫乌婆」,这些都不算希奇。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至于「虎姑婆」这东西,至今山东方言仍呼狼为「麻胡」,照样吓唬小孩,正是「麻胡」能够讹传为狼的一例明证。根据文献,熊家婆这一生物肯定是有过的,说不定凌山里狼群的聚集和它也有关系!」 HF6Fw8?^ 找恐怖小说去爱611 - www.ai611.com  「你是说狼会受到熊家婆的影响?」林芷颜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既然数据记载熊家婆曾经有过狼的形象,它能影响到狼的行为就不足为奇了。」   我思索着:「实际上,如今的鲁语中「麻胡」作为狼的意思,已经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中有一篇叫做「梦狼」的故事,里边有一句「偏要以赤子饲麻胡也」,另一个叫做《磨难曲》的故事里也说「马虎好似狼」,可见明清的时候,「麻胡」即狼,已是当地通俗方言。   「而在较早的文献里,有唐人慧琳《一切经音义》卷四十一提到:「野干,云射干,射音夜」;司马彪及郭璞并云:「野干能缘木」;《广志》云:「巢于危岩高木」,故知非野狐也;淮南的人则称之名曰「麻狐」。   「然后在《禅经》里也有讲述:「见一野狐,又见野干,故知二别,野狐大于野干也」。辽希麟《续一切经音义》卷九也补充道:「野干,梵语悉伽罗,此云野干。青黄色形如狗,群行夜鸣,声如狼」,可见淮南「麻狐」形似野狼。   「考虑到淮河的改道,淮南、山东大致相近,可能今天的「麻胡」、狼,同指原来所谓的「野干」。当然,据我了解,「麻胡」最终讹化为狼,应该真正发生在唐代。」   我伸了个懒腰,「再说说其它类似的故事吧,根据西方的研究,认为格林的《小红帽》来自十七世纪法国人佩罗,过了几十年后又发现,这故事有可能流传于十四世纪的法国和意大利。   「我现在倒有些怀疑他们研究的真实性了,我觉得小红帽的故事也许来自于东方。既然「麻胡」妖怪的形象,完全可能在唐代产生,而且讹化为狼外婆的雏形,我猜测这个早期「狼外婆」的传说,正是在唐朝五代时候开始,经北方胡地向西方世界传播过去的。   「关于这个凭空妄想,倘若猜测得大体不错的话,那么当时产生的那个「麻胡」妖怪的传说,情节肯定是非常简陋,或许只有妖怪骗吃小孩子的粗糙架子。   后来西传的那个狼外婆在林子里遇到了小红帽,又生吞了真外婆。   「而留在本土的那一只「麻胡」,便逐渐成了敲门的熊精虎怪,而且啃啮起陪伴的弟弟来了。流变的证据,或许还要从西域类似传说的音声上求考。」   「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些个「麻胡」最后都变成了祖母、外婆之类的亲人呢?」林芷颜迷惑的问:「小时候我一哭,老妈就给我讲这个故事,说熊家婆一到晚上就会挨着不听话的小孩子睡觉,然后吃小朋友的手指和脚趾。   「小孩还很天真地问:外婆,妳在吃什么?熊家婆说:乖外孙,我在吃胡豆。  到长大了一点的时候我就郁闷了,难道这小孩手指脚趾都被吃了,还不觉得痛吗?有点搞笑!」   「不要问我,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毕竟熊家婆这怪物,我是在妳来找我时才开始研究的。」我苦笑一声:「不过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熊家婆这怪物,说不定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这个城市。   「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的话,有一个组织想要利用这怪物做某些事情。至于为什么他们要收集四十九个年龄不超过九岁的童男童女,估计是想要达成利用那怪物的某种条件。」   「切,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不过,那为什么孩子的一家人都会遇害呢?如果只是拐走孩子不是更容易点吗?这样到处杀人,只会把警方全部调动起来搜查,甚至不惜一切的破案,让他们诱拐儿童的勾当难上加难。」林芷颜依然不解。   我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许久才摇头,苦涩的道:「妳想想,如果一个孩子亲眼看到自己最亲近的亲人在眼前消失,在眼前自相残杀,他们会怎样?」   「会很害怕吧。」   「不错,会极度的恐惧,会怕的要死,说不定还会陷入自闭状态。」我缓缓道:「人类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有时候一个人的意志力会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嗯,老话了,思想决定性格,性格决定人生,人生决定命运。」林芷颜插嘴道。   「不管是不是老话,但它确实很有道理。」我又叹了口气:「恐怕为了达成某个条件,那个组织需要的就是这种又恐惧又害怕又自闭的孩子。」   林芷颜托着下巴,学着我也叹了口气:「这些孩子真可怜。」   「好,就这样子,不多说了,我去联系张三,我们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向凌山的那个坐标出发。」   我将车发动,向住的地方驶去。   「为什么要叫上那个混蛋?」她恼怒的瞪了我一眼。   「他身手不错。」我答。   「我信不过他!」林芷颜反对。   「为什么,因为女人的第六感?」我问。   「错,是第七感,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有问题。」她咬牙切齿的说。   「我看妳这纯粹是偏见,都不知道为什么妳老是看他不顺眼。」我耸了耸肩膀,「总之他要去,我信的过他。这件事不讨论了!   林芷颜见我驳回了她的上诉,黑着脸色,一声不哼的生着闷气。我没理她,只是在脑子里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熊家婆啊,或许,它真的就在凌山中的某一处潜伏着,悄悄的待在哪里,默默的等待着什么。那个组织,现在完全可以将   他们定义为邪教,他们利用似是而非的客家巫术,不知道在策划着什么。 根据数据记载,明朝以后就再也没有关于「胡麻」的目击报告了,就彷佛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似的。   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那个邪教真正的用意是……我不禁浑身一颤。 A   那个想法实在太可怕了。如果真的像我猜测的那样,事情,就真的麻烦了。   不管怎样,还是先到老男人杨俊飞给我们的那个坐标去。或许,真的会有惊人的发现。   内心在膨胀,好奇心炽热的燃烧起来。不知为何,突然,很期待这次的旅程了。 第十章 进入凌山   凌山,位于凌山市郊区三、四公里处,绵绵不绝,将整个城市都包围了起来。   它与避暑胜地青城山遥遥相望,相隔也不过两百公里左右。   凌山旧名为胡麻山,因其「每有云气覆顶必雨,验之信然」,改称灵山,后来又觉得灵山这个称呼迷信,在二十多年前再次更名为凌山。   凌山山体面积一百一十平方公里,主峰狼崖海拔二千三百三十九米,为西蜀十大高峰之一。这座山体山势奇伟,古刹掩藏,松竹繁茂,花草竞芳,山泉潺潺,鸟鸣婉转,云雾缭绕之外,更添了几分朦胧,几分神秘,几分新奇。   据说凌山的景观很美,层层远山雾罩真容、陡峭巨石上,劲松傲立岩缝生根。   怪石形象生动有趣,像玉兔、肥猪、山羊、猛虎、顽猴。当地人们常说:「凌山的岩石藏着十二个属相。」   我用卫星地图看过地形,属相确实是有,而且也是天然形成的,只是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种怪异。   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吧。   老男人给我们的坐标,就在离凌山市约有直线距离五十多公里的狼崖中段,位于海拔一千九百五十三米的地方。不过如果实际要去的话,直线的路段有限,而且进山不久后便没有了公路,只能靠双腿走。   不过还好,这条路还算绕过了那段狼群集中的地方,不算太危险。   张三一大早就来了,林芷颜和他大眼瞪小眼,不知为何她老是看他不顺眼,不过只要他们不打起来就不干我屁事。   昨天我就将器材准备好了,用计算机上的卫星地图稍微勾画了一下路线,我很郁闷,这五十公里的直线距离我们至少要走一天半,还不考虑其它不可测的因素。   总之算得上远征了。   由于大部分地方要用腿一步一步的走进去,所以一切器材都以轻、简便为主。   便携帐篷带了两顶,每顶二十多公斤。   毫无疑问,这东西肯定是张三那壮汉背了;食物以及饮水也是必不可少的,张三背;照明设备、电子设备、电池、还有攀岩用的装备也不轻,张三背。   张三苦着脸看着一大堆大概有百来公斤的东西,欲哭无泪。他结巴着,小心翼翼的打着商量:「这些玩意儿几乎都比我的体重还重了,我哪里能背的起。要不,你们分一点出去?」   林芷颜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还是不是男人,这点东西都背不了,实在是太没用了,你怎么不找一个脸盆,装上水,自己把自己给溺死。」   这个老女人,嘴巴果然比她的身手还毒。   「算了,照明以及电子设备和电池我背。」我划拉出去了大约三十多公斤的设备,然后说道:「攀岩用的装备,老女人你背。」   林芷颜嘟着嘴巴,做出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接过我递过去的装备。   由于一路上有可能危险重重,我还让张三在黑市上弄一些枪枝弹药回来。   没想到他超额的完成了任务。这家伙足足拿回了三枝五六式冲锋枪,以及六百多发子弹。   这可是好东西,中国五六式冲锋枪,正式名称为一九五六年式冲锋枪,近年来也开始改称为突击步枪,是仿制自苏联AK四七型,七点六二MM突击步枪,在一九五六年生产定型,威力强大。   枪长:八百七十四毫米。空枪重:三点八公斤。枪管长:四十四毫米。弹匣容弹量:三十发。射速:六百发一分钟。这种枪直到现在,还有许多军队和民兵在使用。   「干得好。」我拿起一把冲锋枪一边端详着,一边赞不绝口。最近几年越来越喜欢枪这种东西了,对枪的研究也越来越深入,一有空都会到专业的训练场地练习射击,毕竟现在从事的工作,常常都会遇到危险,还是防患于未然好。   「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分配好行李后,张三问道。   「三分钟后就走。」我回答的很简洁。   将所有行李收拾好,拿下楼扔到了车上,我们便向凌山的入山口开去。   依然是小心翼翼的到处绕圈子,用反追踪的伎俩,曲折的在城里的大街小巷开着。林芷颜突然迷惑的问:「小夜,你有没有觉得,似乎那个组织除了找过我们一次,将我们放在酒店里的东西一古脑的全拿走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总觉得这件事有古怪。」 「废话,我早就猜想过了,或许他们认为没有必要吧,当然最有可能的是,那些家伙根本就在暗中监视我们,直到我们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的时候,再突然出现。那一次在酒店搜索我们的房间,拿走我们的东西,恐怕也只是一种用来迷惑我们的假象。」   我开着车,想起了什么,问道:「说起来,那天你是怎么受伤的?」   林芷颜有些不爽:「我也很莫名其妙,购物回来猛地就有几个人向我扑来,都是些高手。我和他们打了起来,他们有六个,我打不过,好不容易才拼死逃了出去,原本以为他们应该和洗劫我们房间的人是一伙,但现在总觉得不太像。」   「为什么?」我皱眉问。   「因为打伤我的那些人,从身手看来,更像是军方的人。」   「军方?这又关军方什么事情了?」我大为不解。   「不一定是军方,毕竟现在转业军人很多,许多大的组织企业都会雇用,」   张三插嘴道:「我想,现在窥伺杨俊飞手上东西的应该有两拨人。一方已经知道来自一个神秘的宗教组织,而另一方,虽然不太清楚,不过肯定实力也不会太弱。」   「嗯,总之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老男人确实偷到了某样很重要的东西,这点无庸置疑。」我瞥了张三一眼,仔细观察他的反应,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端倪,不过我失望了,这家伙根本就面无表情,完全没反应。   不知为何,我总是确信他知道大部分的真相。只是碍于和老男人的某些无聊约定,不能说罢了。   就这样三人又讨论了一些事情,很快就进入了凌山地界。   凌山虽然在市郊,但被开发的并不好,至少公路就修的很不好,连盘山公路也没有。进山后便是清一色的柏油路,由于年久失修,路面非常颠簸。   一路无话的又往前开了一阵子,突然车猛地一顿,车头上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我们立刻将车停下来,走下去看了看。   只看了一眼,林芷颜就捂着嘴惊讶的叫出了声音。   不远处有一个一米高的雕像,样子很像小孩,但却阴沉着脸孔,满脸被雕刻的全是坑坑洼洼的小洞。   小洞里还被染成了红色,样子十分的诡异。   「这是什么?」张三道。   「是胎神。」我皱了下眉头,蹲下身检查了一番,这个雕像是用当地很普通的石头雕刻成的,表面虽然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但刮开后依然能看出刀口很新,应该是最近才雕出来的。   「什么是胎神?」林芷颜好奇的问。   「你们这些人,果然都不学无术,就连胎神都不知道。」我瞪了这两个年龄加起来都快七十的人一眼,解释道:「胎神是专管胎儿的神灵,它通常存在于孕妇的周围,人们对胎神既敬又畏,因为胎神有保佑胎儿和伤损胎儿的双重性质。   当胎神有益于胎儿时,人们自然敬它;当胎神有害于胎儿时,人们又畏惧它。神可敬,煞不可犯,据民间信仰认为,胎神对胎儿的损伤,皆因人们对胎神亦即胎煞的触犯,俗传胎神能与胎儿的魂魄交通。   胎神按一定的时刻,有规律地出现在孕妇周围一些固定的方位,或者附着于某些物体上。人们不得触犯、伤害到它,否则,便等于伤害到了胎儿,严重的会导致孕妇肚痛难产,或者胎损子夭。」   「但这里明明没有孕妇啊。」林芷颜疑惑道:「难道哪家人用不着了,干脆扔到了深山里?」   「怎么可能?!」我狂郁闷,这女人都是些什么逻辑,她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东西不一样,它的样子跟传统的胎神不一样。眼前这个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胎神,民间管它叫胎煞。」   「胎煞又是什么?」两人同时问。   我有些无奈的继续解释道:「这个胎煞据说很小气,它每日按干支处于一定的方位,每当它占据这一方位时,该方位安床、动土、挪移等家事均不能进行,否则它将动怒,导致坠胎、化胎或婴儿残疾。另外,孕妇房内不能钉铁钉,床下忌讳乱堆杂物。   在客家人看来,铁钉是一种尖锐的东西,它对胎儿有一种巫术意义上的威胁作用;乱堆杂物则表示杂乱无章,奇形怪状,也会对胎儿的体形产生影响。客家孕妇还有多方面的禁忌,如不能两个孕妇同坐一张板凳,不能牵新妇下轿,禁与危病之人送终等。」 顿了顿,我又道:「不过我倒是还没有见过,有人将胎煞摆在深山里的。」   我用了摆这个字,确实用的很对。因为这个雕像明显是被人恭恭敬敬、特意摆在这里的。   「等等,奇怪了,这个雕像很像是空心的!」我用手使劲敲了敲雕塑,里边传出了一阵空洞的响声。   突然,林芷颜和张三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林芷颜甚至惊恐的叫起来:「小夜,你看,那个雕像、那个雕像、它、它居然流血了。一定是你刚才用车撞的太用力。胎神都流血了!」   这女人被吓得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我定睛一看,一刹那也是被吓得够呛。雕塑里真的有一些血透过石头渗了出来,暗红色的血液带着一种腐烂的臭味流了一地,而且还在不断的往外冒着。   里边有问题。张三和我在初时的惊讶后,顿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镇定的到车的后备箱里找出一把多功能折迭铲,用力砸了下去。   空心的雕塑用石料并不坚硬,几铲下去就将它砸开了。裂口从脖子处裂开,随着石像头的滚开,同时滚出来的还有一个人类的头。   那个头颅是个小男孩的,六岁年纪。他的面部表情极为痛苦,头上的鼻孔和眼皮被人用麻绳残忍的缝在了一起,尸体已经泛出了酱肉的颜色,非常恶心。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林芷颜顿时偏过脑袋,不忍心看下去。女性,总是对小孩抱有一种母性的怜悯,不管那女人曾经经历过什么。   我和张三默然无语的将小男孩的尸体拉出来,整齐的摆放在地上,找了些报纸将他盖住。许久,我才说道:「这个男孩,是不是那四十九起凶杀案中的?」   张三掏出一个掌上型计算机,调出图片比对了一番,最后点点头。   我猛然间生出了一种无力的感觉。恐怕那其余的四十八个孩子,也被做成了胎煞,放在了凌山中的某一处了吧。那个组织,究竟想要干什么?为什么要那么残忍?难道这也是达成利用熊家婆的条件之一吗?又或者这便是最终的条件?   没有报警,毕竟时间不多了,我们三人简单的将男孩的尸体埋葬后,闷闷的开着车继续向前行驶。   这一路没有再遇到意外,车又向前行了大约十多公里左右,终于彻底没有路了。   「要准备坐十一路公交车,甩火腿了。」张三打破了沉默,大叫一声,然后将所有设备和物资从车中拿了出来。   将分配给自己的东西背到了背上,我向后看了看。来的路不断向后延伸着,清脆的树木和满地的落叶,给人一种无名的萧条感。   我又向前看了看,树林很茂密,只有一条蜿蜒的通山小路向前延伸,那条路长的似乎没有尽头,就像一只恶心的怪物,趴在地上,等待着我们踩上去。   终于,要离开文明社会,真正的进入凌山了。   第十一章 狼群   凌山山上山下,树木葱茏,风景秀丽,其实完全可以开发为旅游胜地。晴天的时候,登望海石,东南而望可观大湖;阴霾天气,山顶云缭雾绕,聚而不散,称作「灵山戴帽」。   春秋时节,百鸟翔集,盘旋欢叫,甚至会有全身赤红的「火狐狸」穿跃林间。   凌山还有个形象古怪的石洞,当地人管那山洞中透光的山顶叫「南天门」,石棚大厅叫「无极洞」,里面据说能容纳上千人,顶盖滴水纯净,用它洗头,头清眼亮。   当然,凌山里也不乏怪物的传说,相传山内有胡麻沉睡着。   这是张三在路上给我们讲的民间传说,我略一思考便释然了,说不定胡麻就是当地人对熊家婆的称呼,这也客观证明,山中恐怕真的有熊家婆一直存在着。   山路并不好走,至少背着几十公斤的东西很消耗体力。我们向山上爬了五个多小时,天就暗淡了下来。   看看表,居然只是下午四点过而已。虽然今年的春天来的晚,但刚才明明都还阳光明媚的很,怎么才十多分钟的工夫,天就变脸色了。   「看来是山里的雨要下来了。」还是张三这个当地人了解情况,他迅速的支起一顶帐篷,躲进去向我们招手。 「快进来,这雨下的很急,而且会很大。」   说时迟那时快,雨真的下了下来,而且毫无预兆,但我们跳进帐篷时,已经如同倾盆一般狂暴的落下。   「这雨也太邪门了吧,说下就下,一点前奏都不给。」林芷颜不满道。   张三大笑着:「所以这座山才叫凌山,求雨很灵的。放心,要不了多久就会停了。」   「我看你的脑袋才灵,要不要我把你头上那几根不多的头发化整为零!」林芷颜恶狠狠的想要拔刀。   「姑奶奶,我哪里又招惹到你了!」他吓得抱住脑袋,那么大一个人活生生的缩着脖子躲到我身后去了。   「哼,没出息。」林芷颜撇了撇嘴。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会停下的痕迹。雨点打在树叶上,四处都散发着震耳欲聋的「啪嗒」声,听久了就烦了,而且那单调的声音让人越听越烦躁。   「张三,你不是说雨不会下多久吗?」我不耐烦的问。这还是冬末春初的交集时段,雨水都能降成这样,如果要放在夏天,还不洪水泛滥成灾才怪了。   「我也在奇怪,」张三有点犯愁,「按照以前的惯例,雨下个几分钟就应该停下了。不过这次有些异常,居然下了快半个小时了。我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这不会又是熊家婆在搞鬼吧?」林芷颜揣测道。   「怎么可能。」我嗤之以鼻,「大自然的力量不是地球上的某一种生物能够控制的,至今为止,人类也做不到!恐怕是巧合吧,我们运气不好,刚好碰到了。」   不管怎样,还是要等雨停了才能继续走。不过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三个多小时,直到晚上七点,天基本上黑透了,雨才完全停了下来。   路也不能继续赶了,只好搭营。张三去林子里捡了一些柴火回来,而我则架起另外的一顶帐篷,然后将柴火搭起来,上边洒了点汽油,篝火终于才能点燃。   吃了些简单的便携食物当晚餐,我们三个拿出地图比对了一番,再次确认明天的行程,然后各自回各自的帐篷里睡大觉休息去了。   准备装备的时候,林芷颜坚持只租了两顶,她要我和张三一起住。这点我明白,那童颜老女人对厚颜老男人有偏见,而且很不信任。   就这么睡了不知道有多久,突然,一阵狼叫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我们三人同时被惊醒过来。   「怎么回事?」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迷糊的问。   「有狼。」张三翻身起来,将冲锋枪摸到了手上。   同一时间,林芷颜也拉开了我们的帐篷,用手上的枪比划着:「狼来了。」   我终于完全清醒了,立刻爬起身,飞快拉过地图看了一眼,小声道:「不对啊,怎么可能,这里根本就不是狼群的势力范围。」   「但现在确实有狼来了。」林芷颜向外看了一眼。   帐篷外大约一公里的地方,确实不断传来狼的嘶吼声,而且越来越多,越靠越近。狼群在不断的吼叫着,彷佛拼命的哀嚎,又像是在抵抗着某种东西。   「难道今天下午的那场雨过大,影响到了山体,将原本狼群聚集的地方冲塌方了?所以它们才会向这里迁移?」我琢磨着地图。   「还看个屁,狼群都要过来咬你的屁股了。」林芷颜一把将地图冲我眼皮底下扯掉,大声吼道。   这女人,也不怕把狼给引过来。   「不管了,张三,我们还剩多少汽油?」我抬头问。   「还有大约十五公升的样子。」他盘算了一番。   汽油也是我坚持要带的物资之一,现在看来,确实带对了。   「足够了,你去用下午捡来的柴火将宿营地围起来,然后在木材上洒汽油,」   我走出了帐篷,「如果狼来了就点火,尽可能将狼群挡在宿营地外边。我们在火圈里用冲锋枪射击,狼怕火,应该等不了多久就会绕开我们走掉的。」   张三应了一声行动起来。   我和林芷颜对视一眼,我苦笑:「今天真是有够倒霉的,不管是千年难遇的暴雨还是被迫迁移的狼群,居然都给遇到了。」   狼群或许是闻到了人肉的味道,不断向我们的宿营地靠近。没多久,我们就在不远处的丛林里,看到了一只狼的脑袋。 那只狼在月色下泛出灰色,眼睛冒出幽绿的光芒,非常吓人。我这还是第一次在动物园以外的地方看到活狼,稍微有些感触。   那只狼刚一露头,就被张三一枪给崩掉了脑袋。   「好枪法!」我冲他比大拇指。   不多时,狼来的越来越多了,枪有些杀不过来。   「点火。」我毫不犹豫的大声喊道。   林芷颜立刻将打火机扔进了柴堆里。湿气很重的木材因为有汽油的助燃,顿时猛烈的燃烧了起来,熊熊烈火有效的隔断了人和狼的距离。   「节约子弹,尽量省点射。」张三吼道。   狼群尖锐的吼叫着,它们似乎不像传说中那么害怕火,甚至有的狼还冲破枪的防线,一头栽进了火堆里。火焰猛烈无情的舔食着狼的身体,被火触碰到沾染到汽油的狼,在地上疯狂的翻滚着,拼命哀嚎。   而被枪打中的狼就连哀嚎的权力也没有,直接死掉了。但这些在一九九七年被《华盛顿公约》CITES定为濒危等级的生物却丝毫没有减少,疯狂的从林子中窜出,向火堆、向我们扑过来。   俗话说猛虎怕群狼,嗜血成性的狼群,令自然界里所有的庞然大物不寒而栗。   在它们的轮番围攻下,即使百兽之王也难以幸免于难。   开枪打死了大约两百多只狼,我有些忍不住了:「这些鬼东西到底还有完没完,老女人,你上次不是告诉我说,这里聚集的狼群只有两百多只吗,怎么到现在都还像是没尽头一样?」   「我怎么知道,你该去责问统计资料的人,我也只是看了凌山市的一些官方报导而已。」林芷颜不耐烦的抬枪,将一只猛扑过来的狼杀掉。   「切,官方报导害死人啊!」我极为郁闷,早知道就多准备点武器弹药了。   张三皱着眉头道:「奇怪了,虽然狼是群居性极高的物种。但国内的狼,一群的数量平均都在五到十二只之间,虽然在冬天寒冷的时候,最多可到四十只左右,但超过一百只以上,在国内简直就是叹为观止!」   「这个狼群大概是由几十个小狼群聚集起来的吧。」我看向林子深处。   「但它们怎么解决狼王的问题?」张三又射杀了一只,「狼的每个族群通常都由一对优势对偶领导。它们有领域性,且通常也都是其活动范围,群内个体数量若增加,领域范围就会缩小。   群之间的领域范围一般都不会重迭,就算两群狼相遇,也会以嚎声向其它群宣告范围。这么大的一群狼也未免太罕见了,难道它们感觉到了某种威胁?」   「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百科全书。」我没好气的驳了他一句。   「喂,你们看,林子里的狼似乎有些行为古怪!」林芷颜突然打断了我们,指着不远处说道。   只见依然有狼群不断的冲过来,但数量却少了很多,随着一声声低沉的嚎叫,我彷佛看见有些狼在树林里,正埋头干着些什么事情。   掏出望远镜看去,由于是午夜,光线并不好,我只能隐约看到有大量的狼,正用前爪拼命扒着地上的土,它们身后甚至已经形成了一个大土堆。   「该死,我居然忘了狼会挖洞的习性。」我悚然。   幼狼成长后,会留在窝里照顾弟妹,也可能继承群内优势地位,而大部分的雄狼都会迁移出去繁殖,一旦繁殖时就会使用窝。而那个窝通常是在地面挖洞而成,一只成年的雄狼很快就能挖出长达三四米的隧道,更不用说这群不知道几百只的狼群了。   狼群挖洞的树林离营地只有十多米远,这点距离对善于挖洞的狼而言,实在不远。   我焦急的大声吼道:「张三,老女人,都给我注意点。那些该死的狼估计闯不过火堆,准备挖洞进来。」   「什么!」张三和林芷颜顿时大吃一惊。   「别管那么多了,只要看到有狼冒出头来,就给我朝里边灌汽油。」我吩咐道:「张三,现在我们还有多少汽油剩下?」   「不多了!」他用手提了提汽油桶,愁眉不展,「只剩下不到四公升。」   「这么少!」我苦笑起来。看来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没过多久,果然有狼从营地的中央挖洞钻了出来,张三一枪将它打死,一脚把狼的尸体踢进洞里,然后灌了些汽油丢了些木材,点燃。火立刻从洞里窜出来,洞里不断传出狼临死前,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声。   「张三负责清理里边的狼,老女人对火堆外的狼进行射击,看有没有拼命冲击火堆的,只要一靠近火堆立刻杀掉。」我又道。   现在周围的火堆就是我们生存下去的唯一倚靠,挖洞进来的狼很容易对付,但如果狼群一旦突破了火墙,估计我们就死定了。   不过我却算错了一步,狼群显然不单单只是挖了一个洞。当露营地里猛地出现几只狼,并向我扑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那几只狼眼中闪烁着幽幽的绿色光芒,盯着我,龇着牙齿,流着口水,眼看就要接近我了。我冷静的将冲锋枪掰到连发的开关,猛地一阵扫射,狼惨叫几声,全部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谁在乱射,差点打中老娘。」对面传来了林芷颜气急败坏的声音。   张三一把抽出开山用的、长一米多的砍刀,大声喊道:「里面的狼尽量用刀砍,营地太小,容易误伤自己人。」说完他就将一只扑向他的灰狼砍倒,刀正中狼的脖子,那只狼抽搐几下便断了气。   这砍刀也是我强烈要求带上的装备,原本是想用来开路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我和林芷颜也抽出了砍刀将周围的狼砍翻。相比那两个身体强悍的练家子,我狼狈的多,毕竟自己不会武功,而且身体也锻炼不过,几次都险些被狼给咬住。   狼王恐怕见这个方法十分有效,命令去打洞的狼多了起来,有越来越多的灰狼不断从新开的洞里钻出来。营地里的狼逐渐增多,我们杀不胜杀,再加上连续奋战了接近一个小时,身体也有些承受不了了。   再这样下去,估计就算没被狼吃掉,也会被活活给累死。   「靠,上树。」我们三人背靠着背,被一大群狼堵死在了营地中央唯一的一棵树下,张三当机立断的喊着。   林芷颜和张三这两个原本看对方不顺眼的人,在此时此刻显示出了惊人的默契,张三抓住我,猛地向上提起,在他的力气爆发下,我居然双脚离地,被甩到了空中,手攀在两米多高的枝干上。   张三蹲下身将冲锋枪调到连射位置,只听见「啪啪啪啪」的响声,周围的狼立刻倒下了一圈;就在这时,林芷颜踩在他的背用力一跳,跳上了树的主枝干,然后开枪掩护张三上来;我这才反应过来,也开枪一阵狂扫。   不多时,张三也有惊无险的上了树,我们又继续向上爬了两米,这才满头大汗的望着下方。营地周围的火堆没有我们添加汽油,已经开始逐渐熄灭了,树下黑压压的一大片狼涌了过来,我完全数不清楚身下究竟有多少狼包围着。   「总算是脱险了。」林芷颜惊魂未定的看着树下的狼,有些毛骨悚然。   可惜没高兴多久,远处又传来一只狼的嚎叫,这次我听得很清楚,恐怕,那就是狼王。听到狼叫的灰狼再次行动起来,它们朝着树脚开始用力挖土。   「该死,它们想要将树挖倒!」我顿时脸色煞白,再也顾不上节约子弹。   「射击,有多少杀多少,把跑过来挖洞的狼全部杀掉!」   可惜不管怎么杀,总是有狼奋不顾死的跑到树下来挖土,子弹消耗的很快,不多久树下已经黑压压的倒满了大量的狼尸。   但原本扎根就不广的树也逐渐倾斜了起来,树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倒下去,那时候,就是我们的死期。   死定了。我在心里苦涩的笑着,满脑袋都是心灰意冷。   曾经想过无数次,但自己真正的死法,居然会是进狼的肚子里。   就在树危在旦夕的那一刻,突然有一种怪异的嘶吼从远处传了过来。那种叫声如同尖锐的爪子,不断挠着玻璃发出的刺耳声响,又像情人甜蜜的低语,还有些像是熊叫,我判断不出究竟是什么动物发出的,甚至自己从来都没有听过。   听到这声怪叫,狼群顿时暴躁不安起来,一只又一只的狼放弃了继续攻击我们所在的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更有的狼不断的低声嚎叫,整个狼群都流露出不安的情绪。 不远处的狼王也狂啸一声,立刻,所有的狼都如潮水一般退去,奔向那声怪叫的所在。没多久,一只活着的狼都没有剩下。   如果不是一地的狼尸在提醒我们的话,我们几乎以为刚才的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一场真实而又怪异的梦罢了。爬下树,我们三人相对苦笑,同时一屁股坐在地上,今天晚上,不论身体还是精神都累到了极限,再也撑不下去了。   那叫声究竟是什么?为什么狼群听到后会那么的惶恐?带着一肚子的疑惑,我钻进了帐篷。   第十二章 顺境与逆境   听过一个故事,据说在北欧一座教堂里,有一尊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受难像,大小和一般人差不多。因为有求必应,因此专程前来这里祈祷、膜拜的人特别多,几乎可以用门庭若市来形容。   教堂里有位看门的人,看十字架上的耶稣每天要应付这么多人的要求,觉得于心不忍,他希望能分担耶稣的辛苦。有一天他祈祷时,向耶稣表明这份心愿。   意外地,他听到一个声音,说:「好啊!我下来为你看门,你上来钉在十字架上,但是,不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可以说一句话。」这位先生觉得,这个要求很简单。   于是耶稣下来,看门的先生上去,像耶稣被钉在十字架般地伸张双臂,本来受难像就雕刻得和真人差不多,所以来膜拜的群众不疑有他,这位先生也依照先前的约定,静默不语,聆听信友的心声。   来往的人潮络绎不绝,他们的祈求,有合理的,有不合理的,千奇百怪不一而足。但无论如何,他都强忍下来而没有说话,因为他必须信守先前的承诺。   有一天来了一位富商,当富商祈祷完后,竟然忘记手边的钱便离去。   他看在眼里,真想叫这位富商回来,但是,他憋着不能说。接着来了一位三餐不继的穷人,他祈祷耶稣能帮助他度过生活的难关。   当要离去时,穷人发现先前那位富商留下的袋子,打开,里面全是钱。穷人高兴得不得了,耶稣真好,有求必应,便万分感谢地离去。十字架上伪装的耶稣看在眼里,想告诉他,这不是你的。但是,约定在先,他仍然憋着不能说。   接下来有一位要出海远行的年轻人来到,他是来祈求耶稣降福他平安。正当要离去时,富商冲进来,抓住年轻人的衣襟,要年轻人还钱,年轻人不明就里,两人吵了起来。   这个时候,十字架上伪装的耶稣终于忍不住,遂开口说话了。既然事情清楚了,富商便去找冒牌耶稣所形容的穷人,而年轻人则匆匆离去,生怕搭不上船。   化装成看门的耶稣出现了,指着十字架上的人说:「你下来吧!那个位置你没有资格了。」   看门人说:「我把真相说出来,主持公道,难道不对吗?」   耶稣说:「你懂得什么?那位富商并不缺钱,他那袋钱不过用来嫖妓,可是对那穷人,却是可以挽回一家大小生计;最可怜的是那位年轻人,如果富商一直缠下去,延误了他出海的时间,他还能保住一条命,而现在,他所搭乘的船正沉入海中。」   这是一个听起来像笑话的寓言故事,却透露出,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常自认为怎么样才是最好的,但事与愿违,使我们意不能平。   所以我们必须相信,目前我们所拥有的,不论顺境、逆境,都是对我们最好的安排。若能如此,我们才能在顺境中感恩,在逆境中依旧心存喜乐。   不过,显然我不是一个感恩于顺境、喜乐与逆境中的人。   第二天一早,整晚上都没有休息好的三人,陆续从帐篷里转出来,张三做了一顿简易的早餐。   吃完饭将行李打包好,再次踏上了去向那个坐标的路,一路上我们又遇到了几个石头胎煞,我默不作声的打破,然后安葬了起来。   这些被杀死、封入石头中的孩子都未满九岁,而且心脏也被人挖了出来,死相异常凄惨,让人不忍心看下去。直到遇到其中一个胎煞。   张三在埋葬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下,大声对我说:「小夜,这个孩子的眼睛,刚才好像冒出了一些绿幽幽的光芒。」 「怎么可能,现在可是白天,你不会衰的白天都能碰到鬼吧?」林芷颜哼了一声。   我也有些不信,「这些孩子的尸体,眼睛都被人用麻绳缝起来了吧。」我说着蹲下身检查了一番,这具幼小的尸体的眼睛缝的并不严实,稍微有些空隙,乍一看之下,真的有一丝绿色的颜色反射了出来。   我被吓了一大跳,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抽出刀将那些麻绳全部挑开。只见尸体的眼眶里赫然被挖空了,黑洞洞的眼眶中盛放着一些泛着冷冷的绿色光芒的颗粒形物体。   「这是什么?」林芷颜好奇的拿起来凑到眼前看了看,刚看清楚,就惊叫了一声,猛地将那东西扔在了底上。   「好恶心,居然是蜻蜓的眼珠子。」她恶心的差点吐了出来。   女人这种生物果然很奇怪,前一秒还能面不改色的在尸体的眼眶里拿东西,下一秒却被昆虫的某一部分吓得魂不附体。   我也将那些东西拿起来看了看,确认道:「不错,是蜻蜓的眼睛。」   「那个邪教为什么要把蜻蜓的眼睛,装在尸体的眼眶里?」张三皱眉问。   「不知道你们听过一些附近的习俗没有。」我淡淡的道:「例如小孩子忌吃鸡爪,吃了以后手会变成鸡爪形状;晾晒在外边的小孩衣物忌夜不收回,万一沾染了露气,邪气就容易上身;忌屋内打伞,打伞则不长高。忌捕捉蜻蜓,客家以蜻蜓为雷公之鸡,捕之会被雷击中;忌讳血迹不能沾到树上,以免树见血成精后,会回来缠扰小孩子。   人类对养育子女的认识,曾经历过一个漫长的发展过程,人们千方百计从孩子的身体入手,沿袭并遵守这些习俗,希望孩子无灾无病长大成人。尽管从科学的角度出发,许多都是无稽之谈,但它反映了人类对承嗣的一种普遍而热切的愿望。不过就某种方面而言,那个邪教组织对此,似乎有其它的见解和看法。」我慢慢的挑开那具尸体其余被麻绳缝住的地方。   尸体的嘴里含着一对鸡爪,而鼻孔里甚至插入了两根被削的极为尖锐的树枝。   又是些似是而非的客家巫术,我越来越搞不懂那个组织的头领,究竟是天才还是白痴了。好像他对客家文化的了解真的很直观,而使用的所谓巫术也在胡乱改动……   不,不对,或许他并没有改动过,说不定他的方法才是真正的客家巫术。只是这些巫术流传于民间,流传到现在时已经成了习俗,严重变形了。   要知道,所谓的习俗如果要延续下去,就如今的社会而言,便不能太残忍。   将这具尸体安葬后,我们继续向前走。没走多久,便又遇到了情况。   狼的尸体。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遍地都是狼的尸体,多到数也数不清。   那些狼尸有的被撕裂开,有的被咬成了几块,还有的脑浆都被摔了出来,死相千奇百怪。   我们全都被惊呆了。我蹲下身就近检查了一具尸体,那上边有个极大的爪痕,要想留下如此大的爪痕,杀死狼的东西至少要有三米多高吧。   「昨晚从我们那里逃掉的狼恐怕全死在这里了!」林芷颜愣愣看着眼前的惨状,许久才道。   我在心里粗略计算了一下,昨晚我们杀掉了三百多只,今天死在这空地上的狼更多达五百多只。那这群狼的总数量超过了九百只。这种种群数量之大,不要说在山中,就算是在人迹罕见的大草原上都很难出现。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些列为濒临灭种的国家级保护动物,聚集在人类经常出没的市郊?一直以来我认为它们是受到了熊家婆的影响,但现在看来又不太像。   如果真是受到熊家婆的影响而聚集的话,那又是什么将它们统统杀死的呢?   迷惑的看着遍地狼尸,我有些黯然,恐怕在凌山附近方圆几百公里之内,是不会再有狼的存在了。   对这个地区而言,它们已经绝种了。   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吼声。张三警觉的抬起枪,笔直的对着声音的来源处。   只见有一只浑身是血的狼,吼叫着艰难的想要爬起来,它的腿部在不断的发抖,双眼早已经瞎了,身体上原本雪白的毛色夹杂着大量的血迹,大部分皮毛上都遍布着累累的伤痕。那些伤痕再再揭示着,它昨晚曾经历过怎样惨烈的战斗。  伤口处血肉模糊,但它依然坚强的用四肢,想支撑起自己全身的重量,不管会有多痛苦,彷佛有一股力量,一股骄傲,一股尊严在支撑着它。   「恐怕,它就是这群狼的狼王了。」我说道。   张三点点头。林芷颜惊讶的嚷着:「它为什么要站起来?」   「狼王是很有尊严的生物,它不容许自己死的时候和其它的狼一样,就算死亡也要死得很骄傲吧。」   我解释道,对这只执着的狼肃然起敬。   终于,狼王的四肢艰难的支撑起了它的身体,它站立在地上,脚下是满地的狼尸。风呼呼的刮着,吹动了它早已被血液染红的皮毛,突然它长啸了一声,这啸声极为刺耳,不断回荡在树林间,然后它就这么站着,再也没有动弹。   「它死了。」我轻轻叹了口气:「我们把它埋了吧。」   面对这么有骨气的狼王,恐怕大多数人都会自愧不如吧。至少我不想它就这么曝尸荒野,被其它野兽吃掉。   在空地边缘处挖出一个两米长的坑洞,我和张三将狼王的尸体抬了起来。刚一抬起,张三就惊讶的叫道:「奇怪,这是什么?」   我低头一看,只见狼王的身体下,压着一只接近两米的树枝一般的爪子。那个爪子我从来没有见过,甚至联想不出拥有那只爪子的生物究竟是什么。   爪子长达一米八,外皮上遍布这灰白色的毛,那些毛都很粗糙扎手,如同倒刺一般,一不小心就会扎进皮肤里。   爪子有五根指头,大拇指的位置比人类的手低了不少,大约在脉搏处的地方。   整个手掌都泛出一种狰狞的感觉,彷佛能够撕碎一切物体。   爪子干巴巴的,细长尖锐,指甲极长。长着这个爪子的怪物,至少高达三米以上,让我不禁想起了在四0二号房间做的那个梦,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林芷颜看到后也是脸色一变,她面露异样,似乎想到了什么。   「小夜,这个爪子除了大一号以外,和发生在那四十九起凶杀案中凶器的模样十分吻合。」她掏出掌上型计算机,调出凶杀案现场的图片比对着。   「还有,发生在凌山山坡上,因为赏月被杀的五个年轻人身上,也有同样的伤痕,当时市民纷纷以为他们是被熊杀死的。我看,真正的凶手就是拥有眼前这只手臂的怪物。难道那些凶杀案和儿童尸体失踪事件,并不是人为的?」   「肯定是人为的。」我摇摇头,「这只手臂或许就是熊家婆这种生物的右手,在昨晚和狼群厮杀时,被狼王拼死给咬了下来。恐怕那个邪教组织已经多多少少能够用到熊家婆的力量了!」   脑子里逐渐开始将整个事件勾勒了出来,就如同从前猜测的那样,熊家婆果然是存在的,眼前的手臂就能作证。只是不知道那个邪教组织是豢养了一些熊家婆,还是熊家婆本身就拥有着一些超自然的力量。   从以前的文献数据上能够得出一个结论,熊家婆这种生物的名字,不论在人类的世界里怎么流传、怎么变化,其基本的描述也是一致的。它是个怪物,千变万化,有神秘的力量,而且永远不死。   它喜欢吃小孩子的手指脚趾以及心脏,更喜欢吃未成形的胎儿。这个怪物,从洪荒时代就已经出来了,它一直都在人类社会中潜伏着,虽然从千年以前就不知为何,再也没人见过它的样子,但古文献以及民间故事流传了下来。   那个邪教,恐怕就是想利用它达成某种目的。但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非要用上熊家婆呢?这生物嗜血、残忍、而且恐怕也不受任何人控制。他们使用了大量的客家巫术,为的是什么?难道他们就不怕被反噬吗?   看来要尽快赶到老男人给的坐标位置,希望那里有解答一切疑惑的答案吧。   我们三人加快了爬山的速度,越是朝着山里走,越是能感到一种怪异的气氛。   那气氛很古怪,彷佛如同实质一般弥漫在心底深处,让人止不住的心底发悚。   终于进入了凌山的内圈。我们越发的感到奇怪。   根据资料,凌山内圈是鸟类的乐园,常年栖息在这里的鸟类达到两百一十八种,甚至还有白冠长尾雉等国家二类保护动物。  但我们一路上却看不到任何的鸟类,或者其它动物,就连虫鸣都完全没听到。   虽然现在还没有开春,气候也有些异常,但是,树林里完全没动物找食的情况,也不应该出现才对。   凌山内圈又称雾山,海拔一千九百米,距离凌山市六十九公里,不远处就是凌山主峰狼崖。雾山的山势雄伟、云雾缭绕、森林茂密、古代时因有大量道家在此修行而得名。   剧烈的造山运动,使雾山在经历海洋到陆地到海洋再到陆地的几次变迁后,自凌山山脉脱颖而出,主峰周围山高谷深,地形地貌奇特。   由于交通不顺畅,古道教并没有在此地留下多少遗迹,建造为开放区的事宜,恐怕也是不知道哪年才能够搞定。   老男人给出的坐标就在狼崖下,按照现在的前进速度,恐怕要临近傍晚才能到。   越是向前走,气氛越压抑的严重,老是觉得彷佛背后有一双眼睛在一眨不眨的监视着我们。顶着这种诡异的压力走了许久,突然有一些奇怪的树木从树林里露了出来。   说它们奇怪并不是没有理由。   这些树被人用刀砍去了所有的枝桠,只剩下主干光秃秃的露在外边。每个主干相同的位置都被钉上了一个口袋,里边胀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我仔细数了数,那种树一共有四十九棵。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窜入了心头。   「这又是些什么?」几天来层出不穷、怪异莫名的东西见了不少,林芷颜都有些审美疲劳了。她软软的问,似乎并不想知道。   「是魂树。」我看着那些树,解释道:「在人类传统的认识观念中,人是由肉体和魂魄两部分组成的,它们互相统一、协调,共同构成了一个有生命的人。但魂魄有时也会由于某种原因而游离人体,因此需要进行叫魂和招魂,使游离的魂魄重新返回人身。招魂用在活着的生物身上,而死掉的,就会用到魂树了。」   「魂树?那挂着的口袋里装的是什么?」   「里边的东西恐怕你不太想知道。」我淡淡的笑了笑,脸色有些难看,走过去用刀将其中一个麻布口袋划开,一大堆花花白白的东西「哗啦」一声全部倒了出来,顿时,空气中弥漫开一种腐烂的恶臭味。   林芷颜和张三只看了一眼,就各自倒抽了一口冷气。   「内脏!」他俩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不错,是内脏。」我蹲下身用刀将那些内脏挑了一点起来,臭味很浓,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   「这些都是人类的内脏?」林芷颜凑到跟前看了看,不确定的问。   「恐怕全都是那些失踪的孩子的。」我深深吸了口气。   「太残忍了,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她咬牙切齿的说。   「干他们想干的事情。」我耸耸肩膀,「把这些麻袋全部埋进土里安葬吧,我们也只能为他们做这些事情了。」   将所有的内脏都丢入坑里埋葬好,我们继续前进。傍晚五点十五分的时候,终于到了杨俊飞给出的坐标处。   第十三章 复活   那个地方一反常态,不远处都还是黑土地,但走进这块地方就变成了黄土,这异常的地方大约有方圆二十多米,上边没有生长什么高大的植物,有的只是些稀稀落落的灌木和要死不活的棺材草。一目了然,便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什么也没有。」林芷颜有些失望。   我不动声色的仔细打量着周围。附近有个地方的棺材草有被压过的痕迹,虽然有人细心掩饰过,但有经验的人已然能看出来。   我走过去,拨开那一丛有点异常的棺材草,顿时一个洞口展露出来。那个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体型不太高大的人通过,而且一靠近就能感到刺骨的寒冷。   「进去看看。」我望着黑漆漆的山洞入口,挥动手臂。   「我在前边探路,你们后边小心跟着。」张三掏出冲锋枪,小心翼翼的侧身走了进去。   穿过那个不大的洞口,我们猛地眼前一闪,视线顿时豁然开朗起来。洞的里边赫然是个很大的空间,透气和光线都很充足,靠墙还放着几口棺材。 最中央的棺材已经被人打开了,露出了盛着一具早已经化为白骨的人类尸体。   就在那具骨头白森森的右手骨中,紧紧的握着一块石头,和一封信。   这两样东西明显是硬塞进去的,而且从上边的灰尘看来,并没有放多久,很符合老男人消失的时段。   这也太恶搞了吧。我说不出自己现在的心情,但却有一种想要狠狠揍他一顿的冲动。   将信拆开,我们三人看了起来。里边只写了一张信纸,用欠揍的语气告诉了我们许多有用的信息。   咳咳,各位好,小夜,芷颜,这个,哈哈,今天天气很不错。大概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消失有一段时间了吧。   没办法,我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是谁我现在不能说,不过,小夜你一定认识,而且不陌生。为了牵制那个人的势力,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处理拜熊家婆教的事情。   对了,你们现在追查的应该是这个邪教组织。拜熊家婆教是我替他们取的名字,他们自称复神教,他们,想将一头洪荒时代便已经生存下来的怪物复活。   那头怪物现在叫熊家婆、虎姑婆、狼外婆等许多名字,不过它在古代被称为麻胡,是一种有特殊能力的怪物,据说吃了它的心脏,就能获得永生。   这怪物早在一千多年前就被某个封印封了起来,那个封印的具体原理不明,不过根据我的调查,和对古文献的比对,得知千年难遇的赤月就是开启封印的引子,而要将它的封印彻底破坏,还需要七七四十九个充满憎恨、恐惧的幼童。   这头怪物在复活前夕,天将会出现异相,例如凭空闪电,长出怪异的植物等等。当你们发现有这种状况时,千万要小心,那说明熊家婆已经在逐渐醒来。   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们千万要小心复神教。留给你们的石头是一个关键物品,它中间还缺了另一个关键物品,只要少了这两样东西,邪教是不可能让怪物复活的。你们要保护好它!   能帮助你们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保重。   希望还能活着见到你们。   看完这封信,我们三人久久没有言语。许久林芷颜才轻声道:「看来社长真的遇到大麻烦了。」   「恐怕是,难得这信里边他能用正经的语气。」我缓慢的说。   她犹豫着:「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东西已经拿到了,回加拿大吗?」   「也行,如果真的如同老男人说的那样,没有关键物品,仪式就不可能成功,而且我们也猜测不到那个熊家婆,究竟会造成多大的灾难。对比所有得失,我更偏向于躲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直到完全确定仪式已经失败为止。」我看向手中的这块石头。   这块石头呈现椭圆形,上边刻着古朴的文字,有些类似道家的符箓。   中央偏上的地方还有一个白圈,圈内用线条组合有序的图案,构成一只像熊又像狼的生物,它弓着细长,充满爆发力的脊背,爪子向外伸出,似乎想要撕裂什么。结合最近的经历,总会让人联想到熊家婆这怪物。   石头中央偏下的地方,还有一个直径七厘米左右的圆孔,似乎需要镶嵌什么东西进去。   我「咦」了一声,这圆孔越看越觉得熟悉,彷佛自己在哪里见过,我仔细在包包里搜索了一番,最后将那面在遇到甜甜时,莫名其妙得到的凤凰牡丹镜镶了进去。居然刚刚好,镜子一进入石头里就被完整的卡住,浑然变成了一个整体。   林芷颜和张三全都叹为观止。我却极为郁闷,两样关键物品都被我鬼使神差的得到了,如果不快点找个隐密的地方躲起来,被邪教打了个正着,我才是丢脸丢到家,不被老男人给活活笑死才怪。   「走,找个地方躲。」我简洁明了的说着就朝山洞外走。   刚要走出洞外,就听到张三惊讶的喊了一声:「小夜,这里居然还有个洞口。」   只见这个山洞的隐密处果然隐藏着一个洞口,很难令人发觉到。地上有许多因为倒塌而留下的痕迹,恐怕这处山洞就是因为几百几千年前的一次地震而产生的吧。   不过这还不是最令人惊讶的地方,毕竟别有洞天这种小事情在普通人的常识里,早就不算什么新鲜玩意儿,但是如果这洞稍微有些特别之处呢?  有趣的是,这个山洞中的山洞就有点特别。   我回头一看就发现了异常的地方。这洞口蜿蜒曲折,不知道有多深,由于外边的山洞并不密封,洞壁上会有大量的缝隙透入光线,所以在山洞里采光极好。   但是这个内洞却十分的怪异,光线投射进去,就如同被吞入了肚子里一般,不多远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以至于令人看不清楚里边的景象。   而且洞里还不断在向外冒刺骨的寒意,令人浑身发冷,诡异莫名。   林芷颜走到洞口附近,还没向里边看,就打了个冷颤,「这个洞是怎么回事?好邪气!」   张三稍微打量着那个山洞,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许久才道:「我进去看看。」   「别进去,这个洞恐怕有些古怪!」我皱起眉头。这个内洞从我看到的第一眼,就产生了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很糟糕,不是个好兆头。   「没关系,只进去看一眼,我也有点好奇。」林芷颜似乎对这个山洞也产生莫名其妙的兴趣。   内心深处,我也十分好奇,彷佛里边有着什么东西在呼唤着自己。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说不出来,但从林芷颜和张三的眼中,我看到了和我同样的想法。   我们似乎都想进去,虽然不知为什么想进去,但就是很想,好像其中有我们早已经等待已久的东西。   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我们三人惊人一致的决定进去探个究竟,虽然理智一直都在提醒自己,现在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里边很危险,千万不能进去。   但,我们终究还是进去了。   刚一进洞口,就感觉浑身发冷,洞里又阴寒又潮湿,那股怪异的寒气迎面吹来,就像不用碰到肉一样,直接就冲入了骨髓里,冻的人不由自主猛拉外衣。我们三人咬紧牙关,缓缓向前走着。   手中的电筒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干扰,如同寒风中摇烁不定的蜡烛,随时都会熄灭似的,光芒被周围的洞壁吸收了进去,只剩下极为黯淡的一束,还在散发着幽幽的微弱光芒。   洞很幽深,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勉强通过,而且突如其来的转折点也比较多,但还好的是,来来去去也就只有一条通道,不容易迷路。   越往里边走空气越是寒冷。不知从何时起,四周的气氛变得怪异起来,虽然有光亮,还听得到其余人的轻微呼吸,但是我总觉得像是孤身一人,所有人都死绝了似的。   不但如此,还有一种沉重的压抑死死的压在心脏上,似乎再向前走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绝路。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眼前一空,居然有个空旷的山洞露了出来,这个洞不知道有多大,手中强力电筒的光也不能把大概照出来。   我们走进去,只感觉身体一暖和,通道里刺骨的寒冷,居然在这地方消失的无影无踪,而手电筒的光芒也恢复了正常状态。   我用手电筒向四周照去,只见周围空荡荡的,洞壁光滑,似乎有人工打磨过的痕迹。   「好奇怪的地方。」林芷颜和张三到处望着。   「不对,总感觉这里透着邪气,不是一般的古怪。」   我的声音低沉下来,脑袋也稍微清醒了,「你们看,洞壁上到处都有抛光的痕迹,而且最奇怪的是,这里的温度也和外边差不多暖和。按理说这鬼地方幽深终年见不到阳光,会阴冷无比才对,何况通道那处也出奇的冷。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总之进来了,往前走看看。」张三示意大家将枪准备好,然后向前走去。   没走多久,就听到林芷颜惊恐的大叫了一声。她一眨不眨的望着前方,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手直愣愣的指向不远处。   我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也惊呆了。   只见前方十米远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扔着许多骨架,人的骨架。那些不知道几千年前遗留下来的骨架,有着令人恐惧的数量。   一堆一堆的人类骨架,就那样摆着千奇百怪的姿势倒在地上,在手电筒的光芒里,泛出白森森的幽幽颜色,触目惊心。   我打了个寒颤,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蹲下身体查看了几具就近的人骨。这些骨头还算保存良好,估计已经死了上千年的岁月,手上拿着的古旧兵刃应该是唐朝初期的,已经锈迹斑驳了,他们身上都没有明显的伤痕。 我又看了几具,也是差不多的状态。估计这里死掉的上千人都是一个样。   没有明显的伤痕,但那些人临死前,却紧紧的握着自己的兵器,似乎如临大敌的样子。但是他们居然都没有受伤。奇怪,这里的上千人究竟是怎么死掉的?   我紧张了起来,一再叮嘱张三和林芷颜小心一点。虽然时间隔了千年,就算威胁他们的东西也应该在这漫长的岁月中消失殆尽了。   不过谁又知道呢?在这陌生的环境中,小心能驶万年船。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眼前出现了一些古怪的建筑群。   那是一个古旧的船形砖室墓群,大约有二十多个左右。   所有墓葬都是青石砖头雕刻成的,和地下的岩石融为了一体。仔细看了看,应该是工匠将整个青石墓葬,全都埋进了岩石里,不知道镶入有多深。   这个形制酷似小船的墓葬呈南北方向有序排列,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些多数为单人单室,也有一些是双人合葬,规格也几乎都一样。全都长二到三丈、高一点丈、南端宽五尺、北端宽九尺、腰部也有七尺开外。   这些墓葬砌筑形式确实基本相似,墓底至二到三层砖高时便开始向内收,上收至两侧墓壁相距约一尺快要合拢时,在宽缝中用半截砖头斜插其间镶实,加上墓口三角形的封砖,使这类墓葬犹如一只倒扣在地的小船。   我们用力掀开就近的几个墓室,只见随葬品除了墓主人随身所系腰带上的铜扣件外,一座墓中仅有一两件随葬器物,如细颈陶瓶、铜镜、三彩钵和一些铜钱等。   但怪异的是,每个墓里都全都看不到墓主人的尸骨。   古怪,实在太古怪了,有墓葬群,却没有尸骨,难道是衣冠冢?但我们也并没有发现坟墓里出现衣服的残片。   「这个东西,我好像在哪个文献里看到过。」我托着下巴努力搜索着记忆,许久,才惊讶的大喊了一声:「看这个排列方式,好像是「千魔罗天冢」!」   「千魔罗天冢?」林芷颜一脸不解的望着我,「什么玩意儿?很厉害?」   「不清楚。」我摇头,「只从《山海经》中看到过,据说这玩意儿一般都不会只封印一个妖怪,通常都是逢九数封印,这个墓群排列了二十九座,恐怕就封印了二十九个妖怪,而最中央的墓穴里封印的那个妖怪,通常最厉害。」   「不过看起来神话传说都是假的,至少我们敲开了好几个墓穴,鬼影子都没有看到过一个。」林芷颜耸耸肩膀。   「废话,传说毕竟只是传说而已。」我瞪了她一眼。   不知为何,自从进入这个所谓的千魔罗天冢以后,心底就一直很不舒服,彷佛有种不祥的预感一直盘旋在心里,久久不散。   张三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响动,突然,他指着我的背,瞪大眼睛,惊讶的喊了一声:「小夜,你的背包……」   「怎么了?」我正想将背包取下来看个究竟,猛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上传来,将我掀翻在了地上。   我诧异的爬起身,只见背包猛地被里边的什么穿透了,是那块老男人留给我们的石头。   那石头硬生生的穿透登山包,从包里飞出来,然后迅速的向前方飞去,像是那里有某个强大的磁场吸引着它。我们眼睁睁的看它飞向千魔罗天冢最中央的墓穴上空,终于我省悟了过来,大声吼叫着:「射击,快打碎那面镜子!」   张三反应很快,抬手就射出了一梭子子弹。但已经晚了,石头飞入了墓穴中,突然山洞里一阵地动山摇,然后传来了某种动物尖锐刺耳的嘶吼声。   中央墓穴猛地爆炸开来,从里边探出一只身高九米,长的既像熊又像狼的生物。它的眼睛泛着血红色的光芒,狰狞的一边吼叫着,一边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们,像是在看美味可口的食物。   「快逃!」我回手就向那怪物射了几枪,一边不断射击一边向后退。   子弹打在它的身体上,只是溅起一串串的火花,虽然不能让它受伤,却会令它很困扰。它怒吼着向我们扑了过来。   「跑,快跑,不要回头!」张三拼命的射击,跟着我们,拼命的向来时候的那洞口跑。  彷佛那天在四0二号房的梦境,在现实中重现了。   那怪物就追的很快,它张着狰狞的大嘴、龇着锋利的牙齿,不断的向下滴着口水,它那双又长又干瘪的爪子泛着锋利的寒意。近了,已经离那个洞口很近了,但我们跑到那个地方的时候,所有人顿时如同被雷电击中似的,呆在了原地。   不知什么时候,入口居然唐突的消失了。现在的山洞就如同在山里掏空的密室一般,我们没有出口,只能不断被那怪物追杀,然后被它吃进肚子里。   一丝绝望的感觉弥漫在三人之间。   「不管了,继续逃。总能找到出口的!」我斩钉截铁的继续向那怪物射击,减缓它的速度。   「还逃什么,我们死定了,完蛋了。」   绝境中,林芷颜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大笑:「真可笑,本美女还没有嫁人呢。怎么就这么死掉了,还会死在那么丑陋的生物嘴里。」   张三的感情没有太大的波动,更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跟着我使劲射击,直到弹药用尽,「没子弹了。」他打完最后一发子弹,微微一笑,洒脱的将枪扔到了一旁,然后张开双手,闭上了双眼,叹口气:「我努力过了,这样死掉也不错。」   这两个家伙!我也将最后一颗子弹打了出去,苦笑着抽出了身上的砍刀。   熊家婆离我们越来越近,我甚至能闻到从它身上传来的恶臭味道。   看来,这次真的要死掉了。   稍微,还是有点不甘心。   就在我们三人以为必死的那一刻,突然洞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声。   头上的洞顶猛地塌陷,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口,随着洞口的出现,还有一个东西呼啸着打在了熊家婆的身上,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那怪物被气流掀倒在了地上,晃了晃晕沉沉的头部,居然毫发无伤的又站了起来。   新开出的洞口处,老男人杨俊飞扛着单肩火箭筒,冲我们露出欠揍的开心笑容,他身后有大量穿着军服的军人,拿着各种武器牢牢的对准了熊家婆。   妈的,得救了,没死成。   「开火。」杨俊飞大喊一声,所有人同时扣动了扳机…… 尾声   我又回到了自己在德国的租屋里,喝着咖啡,坚决的享受着阳光和假期。濒临死亡的经历,可是很少有人能够体会的到的,这一次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这么强烈。   不过事情,总算是告一个段落了。   熊家婆最后还是死了,不过不是用现代武器杀死的,没有武器能够杀掉它,我估计,就算核弹都不行。最终我们敲碎了从我的背包里,飞进中央墓葬的那块石头,它才被重新封印了起来。   至今,我都还不明白,熊家婆这种生物究竟有没有智慧,又或者,吃了它的心脏是否会长生不老,为什么我和林芷颜会遇到甜甜,会得到那块凤凰牡丹镜,难道都是那怪物的安排?难道它看透了我们会自个儿将两个关键物品凑齐,送到它的眼皮子底下?   不过,这些已经无法考证了。   关于老男人杨俊飞的失踪,他并没有告诉我们原因,以及需要牵制哪方面的势力。就他说,他能够救到我们纯属偶然,原本他协助军方抓捕复神教的所有相关人等,而复神教的老巢居然就在千魔罗天冢的顶端。   他在上边隐约听到一些枪声以及怪异的叫声,内心很不安。不过正因为他的那一丝不安救了我们。   「这充分证明了,第六感不是女人的专利,其实男人也有,而且还很灵。」这是他事后的欠揍言论。   张三,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们被救出去后,他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跟老男人提起他,只是引得杨俊飞一阵茫然。   「我不认识他。」他斩钉截铁的说:「我还以为他是你的朋友。」   林芷颜立刻撇嘴做出刻薄的样子:「我早就说他有问题了,看吧,他果然不是个好人!」   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至少我知道,对我们而言,他不是个坏人。   他并没有骗我们什么,也没有害过我们。对他,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   说不定他在帮我们的同时,也在帮他自己吧。   有一种预感,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们肯定还会相遇的。   至于被杨俊飞牵制住的那股势力,虽然他死都不肯告诉我,但我已经有了自己的一番猜测。那个势力肯定是和袭击林芷颜的人是一伙的,而且,答案只有一个。   一个拼命追求永生的方法的人。一个永远不会老,不会死的人。   陆平!   ——全文完—— 声明:本书为爱611(www.ai611.com)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声明:本书为爱611(www.ai611.com)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601 亡灵包裹 绰号“老男人”的杨俊飞失踪了,在参与挪威小镇“百年包裹”开启之后。 林芷颜带着老板失踪前传来的交代,找上夜不语,因为,百年包裹中的东西跟他有关! 可是,一个百年前就已经封印的东西, 怎会和才二十出头的他扯上关系? 因复仇而来的古人之妹、神秘的第四势力、 不放夜不语离开的“古堡”…… 为了找人,也为了找出真相, 夜不语再度踏上诡异离奇的调查之路! 先人所留下的东西,带来“好运”的几率是…… Chapter 引子一 这个包裹只有约九公分厚,表面呈现微微的黄色,十分富有时代气息和历史的陈旧感。封皮上还用殷红如血的潦草字迹写着当时的指令:“只能在2012年8月26日打开”。 “女士们,先生们,封存了一百年的时光包裹,在今天终于要被打开了。”奥托小镇的镇长在讲台上宣布:“有请博物馆的馆长托沃格和副馆长沃特女士将包裹呈上来。” 奥托镇位于挪威的中部,首都奥斯陆以北二百九十公里处。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在欧洲的任何地方都不起眼,但最近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个月前,现任镇长神秘兮兮的在专聘保镖的保护下,从市政府领取了某样东西,然后以更加神秘的行动,鬼鬼祟祟的约见奥托博物馆的两位馆长,将东西保存在了厚厚的艺术品保险库里。 之后,镇长的行为就意味深长起来。他广邀世界上的名流和富豪在二0一二年八月二十六日到镇上一聚,挪威媒体大多对此嗤之以鼻。 奥托镇在世界地图上就连显微镜都看不到,甚至挪威本地人都不太清楚它的偏僻地理位置,世界名流们怎么可能会来? 可事态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被邀请的名流和富豪们,居然不约而同的欣然答应了。 有媒体找到了镇长发出的请柬,上面只有四个字:“百年之约” 很稀奇的,杨俊飞居然也在被邀请的范围之列。不过邀请人不是奥托镇的镇长,而是和他有密切业务往来的老顾客,金融投资界的领头者,强森先生。这位世界有名的富豪手里扬着请柬,嘴里直称有意思。 杨俊飞完全不明白他嘴里所谓的“有意思”,究竟是褒义还是贬义。 “杨先生,你知道克林格战役吗?”强森问坐在对面不太优雅喝着红酒的杨俊飞。 “当然,一六一二年八月二十六日,丹麦、挪威和瑞典之间的卡尔马战争正在进行时,奥托镇周围的挪威农民自发组成民兵队,战胜了代表瑞典一方的苏格兰佣兵,该战役史称克林格战役。每年的八月二十六日,奥托镇都会举行庆典。”杨俊飞摇着杯子,迷幻的红色液体轻轻晃动。 “哈哈,你对历史还是那么瞭解。”强森看了他一眼,打趣道:“红酒也是。” 杨俊飞老脸有些发红,该死的,侦探社总部藏着的上好红酒,自从夜不语来了以后就被糟蹋了。他喝红酒也就罢了,最后连黎诺依和大姐头李梦月都开始牛饮,害得自己想喝一口都难。现在有免费的昂贵红酒可以喝,还不使劲儿朝肚子里灌。 强森将请柬扔给他,杨俊飞将其那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这张请柬其实很普通,甚至有些无礼。一般请世界富豪或者名流,请柬至少也该用鎏金,不过奥托镇的财力明显不够。 但是请柬上“百年之约”这窜用挪威古语和英语同时写上的字倒是很气魄非凡,明显是经过精心设计。 “百年之约,嘿嘿,真的很有意思。”强森再次哑然失笑,完全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据说一九一二年八月二十六日,克林格战役三百周年纪念日时,时任奥托镇所处的市区瑟兰市的市长约翰·罗格德封起一个包裹,并在上面写道“二0一二年才可以打开”,然后将包裹交给市议会托管,一直保管到了今天。”杨俊飞思忖了一下,说道,“难道这次所谓的百年之约,就是在世人的注目下将百年包裹打开,顺便宣传一下自己的小镇?” “理论上而言,确实是这样。”强森点点头,“有人猜测,包裹里面可能是具有历史意义的档案文件,或者可能是一九一二年沉没的铁达尼号上那颗“海洋之星”钻石。当然,当地市政厅希望它里面装着一大捆石油股票。” “不过这次大佬们都同意去那个名不经传的小镇,显然不是因为海洋之星钻石,或者一丁点石油股票,这些对你们根本没有意义。”杨俊飞笑咪咪的问:“包裹里,恐怕还有某些东西,是强森先生你需要的吧?” “对,一九一二年八月二十六日是个很有趣的时间段,据说有个全世界都想得到的东西在那年失踪了,有传言被装入了那个包裹中。”强森淡淡道。 “什么东西?”杨俊飞稍微有些感兴趣了。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之那东西很重要,我必须要弄到手。”强森眨了眨眼睛,“这也是我找杨先生来的原因。” “嘿嘿,这是我的荣幸。”杨俊飞抿了口红酒,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所有人都想得到,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怎么听都觉得有一股危险的暗流在涌动! “杨先生,欧洲、美国的富豪和权贵其实都一样,大多传承了几百数千年,现在的电子新贵以及所谓的世界首富,在我们看来,其实幼稚得可笑。”强森叹了口气,“说我们追求权利、追求财富,可这些都不过是外人自以为是的戴在我们头上的帽子。其实,我和大多数老头子,都希望能追求永生。” “永生?”杨俊飞心里一颤。 “不错,永生。”强森眼中流露出狂热,“真正意义上的永远活着,不会死亡。” “你的意思是,那个百年包裹中蕴藏着这样的东西?” 杨俊飞突然想到了陆平那个不老不死的家伙,还有陈老爷子的骨头带来的超自然能力,不详的预感越发的强烈了。 所谓超自然,其实都会付出代价。陆平不老不死的代价究竟是什么,他不得而知,但却绝对不轻松。 “其实永生究竟存不存在,我都不清楚。”强森狂热的视线暗淡了下来,“不过一百多年前,家族曾经提及挪威封存的包裹中或许有永生的秘密,叮嘱一百年后,打开的期限到了,一定要不择手段拿到手。” “强森先生,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等一百年?以贵家族的权势,从挪威一个小市政府手中弄到不太重要的包裹,完全轻而易举。”杨俊飞问。 “祖先自然有他们的道理,虽然我也不清楚。”强森笑道,“不过很多时候都证明,先祖的话全是对的,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吗?” “差点忘了您老也是个中国通了。”杨俊飞挠了挠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强森说,“你准备一下,最近一个礼拜,我想奥托镇会非常热闹。” 八月二十六日,杨俊飞单独搭乘强森的专机来到了挪威首都奥斯陆,然后坐着豪华的加长悍马进入奥托镇。在经过十天的准备以及布置后,八月二十六日早晨,百年包裹开启仪式正式开始。 杨俊飞坐在强森旁,哈欠连连,在开启包裹之前,挪威人足足跳了九十分钟的舞蹈,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这个包裹的存在许多人都知道,最近几年曾在当地一家博物馆中展览。上世纪五0年代,它一度在市政厅翻修中丢失,好在后来又在弃置的物品中被发现。”镇长在歌舞表演跳完后,继续吊来宾的胃口。 好不容易重头戏才来临,杨俊飞撑起昏昏欲睡的脑袋,稍微集中了注意力。博物馆馆长托沃格带着白色的手套,郑重的将包裹从保险库中取出,放在讲台的桌子上。 全世界所有的目光一刻全都集中在了上面。 只见这个包裹只有约九公分厚,表面呈现微微的黄色,十分富有时代气息和历史的陈旧感,封皮上还用殷红如血的潦草字迹写着当时的指令 “只能在2012年8月26日打开。” “它足足有三点五英寸厚,重三百一十七点五克,足够装一大捆石油股票了。”镇长打趣道。 强森侧着脸,轻声嘲笑,“你猜里面会装什么?” “总之不是海洋之星,肯定也不会有石油股票。”杨俊飞吐糟。 “不错,我也这么认为。”强森再次哑然失笑,“今天的老熟人还真多,我快要不习惯了。你看那边的老头,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我真想用手里的拐杖敲死他!不过他要真的死了,全球的经济肯定会瞬间崩溃!” “不止如此吧,在这广场上引爆炸弹的话,全世界估计会立刻陷入战乱和金融危机,整个人类社会至少倒退一百年。”杨俊飞咋了咋舌,或许在场所有的媒体、甚至就连邀请人也不清楚,今天暗中到场的大佬们究竟有多少。 明面上也就是些小明星和金融新贵作为大佬们的代表浮于显眼的位置,可暗地里红潮涌动,为的就是包裹中谁都不知道究竟是否存在的某样东西。 “等着看好戏吧。”强森的视线和另一个小老头纠缠在一起,互相怒瞪后才各自分开,“该死的,台上的小家伙还准备演讲多久?” 礼台上的镇长仍旧在口若悬河,丝毫没有拆封的打算,“大家都来猜猜包裹里的东西,猜中有奖。” “有奖你个头,奥托镇都快濒临破产了,现在的市政府就指望着里面会出现值钱的东西挽救经济。”强森抱怨道,“他们集中所有的财力搞出这么个高调的发布会,完全是孤注一掷,我就等着看他们崩溃吧!” 博物馆馆长托沃格笑道:“昨天我还跟同事们打趣说,包裹里或许会有可能藏些什么,但想法很多。包裹留给我们的方式,意味着当年的市长约翰·罗格德先生认为所藏物品对未来的后代具有重要的价值。我很兴奋,这是一辈子只发生一次的事情。” “更令人兴奋的是,包裹一百年来没有被动过。”副馆长沃特女士接话道,“那么,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准备打开了。” 这两位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的解开封皮和印章,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赫然是一个更小一些的包裹。 镇长笑道:“百年前的市长先生还真是恶趣味,喜欢吊人胃口。” 杨俊飞在心理默默吐糟,看来吊胃口的习惯在奥托镇是有传承的。 第二个包裹随之也被打开,终于露出了实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杨俊飞和强森的头伸得很长,恨不得将眼睛凑过去瞧清楚。 “祖先说有可能封印在包裹里的东西显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但是只需要看到就会辨认出来。”强森轻声道:“杨先生,你看到了什么?” 杨俊飞紧张的咽下一口唾液,在这一刻,他完全惊呆了! 序1 小花园里的番茄因为常年忘了浇水的原因,终于耐不住干燥枯死了。死相凄惨,枯死的叶子掉落了一地,还有来不及吃光的番茄干瘪的挂在黄色的枝干上,总觉得有些凄凉。 《夜不语》系列进入第六部了,构思了很久,花了整整一个月来收集资料,终于决定了题材。有时感觉写小说很有趣,别人的人生在自己的笔下不断呈现出来,随着剧情的跌宕起伏而心情出现线状曲线。 昨天下了一整晚的秋雨,稀里哗啦的,雨点落在窗台上摔得粉碎。妻子的肚子越来越大了,饺子在她的肚子里踢个不停,甚至能隔着肚子看到小手小脚的轮廓,可爱得要命。我华丽的变身为了家庭煮夫,买了个电高压锅没日没夜的研究美食。虽然我的手艺真的很渣…… 预产期是一月,大概各位手里拿到这本书,开始读这篇序的时候,我家的饺子已经呱呱落地了。话说,小小夜的大名我还没认真想过。还是本帅哥家里的传统,买一本字典搞 碎后抓阄吧。 这几个月有和成都的几位作家交流感情,没想到作家界阴盛阳衰得严重,全是女孩,只有寥寥两、三个男性在点缀会客厅。 前几天开着车带着钓杆去了一百多公里外的偏僻水库钓鱼,妻子买了些肉和菜准备烧烤,我自豪的跟她说:“买肉干嘛?你就清空肠胃拭目以待我加点加到毁灭级的钓鱼技能吧,鱼肉管饱。” 妻子就真的坐在野餐垫上看着我垂钓,不时悠哉的吃着水果。那天真是有够霉气,不给我长脸,居然一整个早晨外加中午都没有丝毫收获。 “你的技能点是不是受潮了?”妻子嘻笑道。找恐怖小说就去爱611 www.ai611.com “天气太冷,鱼都潜入水库底下去了。”我望着明晃晃的太阳郁闷道。 妻子特意跑去看了看车上的温度计,“二十六度!你今天不是说鱼最喜欢这种不温不火的气候吗?” “那就是一些无良钓友喂饵喂得太凶,鱼都被勾引走了。”我强词夺理。 “喔喔,没鱼是吧。”她托着下巴,神情奕奕,然后伸出手指着不远处的钓友,“你看,人家又钓起了一条” 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我愤怒了,“美女。你究竟站在哪边?鱼还是我?” “可以煮熟了吃的那边。”妻子毫不犹豫不加思索的回答。 我更愤怒了,愤怒的后果是,知道晚上我只钓起来一个手指粗细的小雨,弱弱问:“煮汤够了吧?” 妻子完全无语…… 懒洋洋的生活、懒洋洋的心态。都说小懒怡情,大懒伤文,我的懒惰已经是无可救药的那种了。 今年有一大堆出版社找我要文书,全被我回绝了。总觉得太麻烦,一本《夜不语》基本基本上已经占用了我的所有业余时间。 妻子经常打趣说,我的孩子干脆取名叫苏小懒算了,多贴切……我哪有懒得那么无怨无悔! 不过《夜不语》第六部真的不好写,我难道会告诉你们,蓦然回首才发现该写不该写的题材我基本上都已经写过了吗?我难道还会告诉你们,自己的《夜不语》大网居然还有三十多集吗?我难道会抱怨当初脑残的自己写大纲的时候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吗? 不好意思,虽然这本书的每一篇序其实都和正文没多大关系,不过这一篇也实在是太散了,还是拉回正题的好。 虽然我也不知道所谓的正题是神马! 秋天的梧桐树叶掉了一地,总觉得现在的气候越来越恶劣了。我家门前不远处有一条很古老的路,两旁栽满了梧桐古树,每一棵都有数百年的历史。记忆里落叶纷飞的时节应该是十月底十一月初才对,可今年的九月就已经残叶满地,车开过去,扬起漫天的枯黄,特别萧索。 好啦,该提及的也提及了,我也词穷了,就这样吧。《夜不语系列》二〇一二年的成绩还算不错,如果大家能看到这本书,就证明世界末日纯属扯淡,人类又躲过了一劫。 二〇一三年,请大家继续支持夜不语,因为有你们,夜不语才能进入第六部! BY:夜不语 序2 每个人或许都隐约有想过,如果很久之前祖先为自己埋下了什么值钱的古董,然后在历史悠久的老宅中用隐晦或者不隐晦的方式注明了包裹埋藏的位置,而恰巧自己这一代刚好碰狗屎运找到了老祖宗们的暗示,将包裹挖了出来…… 那该有多好! 那么,自己会不会摆脱贫穷不幸的命运,一夕暴富呢? 很不幸,世上哪有那么幸运的事?不论是个人还是一个城镇,或许祖先数百年前为你埋下的,只是灾难和死亡而已! CHAPTER 引子一 “女士们,先生们,封存了一百年的时光包裹,在今天终于要被打开了。”奥托小镇的镇长在讲台上宣布:“有请博物馆的馆长托沃格和副馆长沃特女士将包裹呈上来。” 奥托镇位于挪威的中部,首都奥斯陆以北二百九十公里处。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在欧洲的任何地方都不起眼,但最近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个月前,现任镇长神秘兮兮的在专聘保镖的保护下,从市政府领取了某样东西,然后以更加神秘的行动,鬼鬼祟祟的约见奥托博物馆的两位馆长,将东西保存在了厚厚的艺术品保险库里。 之后,镇长的行为就意味深长起来。他广邀世界上的名流和富豪在二〇一二年八月二十六日到镇上一聚,挪威媒体大多对此嗤之以鼻。 奥托镇在世界地图上就连显微镜都看不到,甚至挪威本地人都不太清楚它的偏僻地理位置,世界名流们怎么可能会来? 可事态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被邀请的名流和富豪们,居然不约而同的欣然答应了。 有媒体找到了镇长发出的请柬,上面只有四个字:“百年之约” 很稀奇的,杨俊飞居然也在被邀请的范围之列。不过邀请人不是奥托镇的镇长,而是和他有密切业务往来的老顾客,金融投资界的领头者,强森先生。这位世界有名的富豪手里扬着请柬,嘴里直称有意思。 杨俊飞完全不明白他嘴里所谓的“有意思”,究竟是褒义还是贬义。 “杨先生,你知道克林格战役吗?”强森问坐在对面不太优雅的喝着红酒的杨俊飞。 “当然,一六一二年八月二十六日,丹麦、挪威和瑞典之间的卡尔马战争正在进行时,奥托镇周围的挪威农民自发组成民兵队,战胜了代表瑞典一方的苏格兰佣兵,该战役史称克林格战役。每年的八月二十六日,奥托镇都会举行庆典。”杨俊飞摇着杯子,迷幻的红色液体轻轻晃动。 “哈哈,你对历史还是那么了解。”强森看了他一眼,打趣道:“红酒也是。” 杨俊飞老脸有些发红,该死的,侦探社总部藏着的上好红酒,自从夜不语来了以后就被糟蹋了。他喝红酒也就罢了,最后连黎诺依和大姐头李梦月都开始牛饮,害得自己想喝一口都难。现在有免费的昂贵红酒可以喝,还不使劲儿朝肚子里灌。 强森将请柬扔给他,杨俊飞将其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这张请柬其实很普通,甚至有些无礼。一般请世界富豪或者名流,请柬至少该用鎏金,不过奥托镇的财力明显不够。 但是请柬上“百年之约”这竄用挪威古语和英语同时写上的字倒是很气魄非凡,明显是经过精心设计。 “百年之约,嘿嘿,真的是很有意思。”强森再次哑然失笑,完全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据说一九一二年八月二十六日,克林格战役三百周年纪念日时,时任奥托镇所处的市区瑟兰市的市长约翰·罗格德封起一个包裹,并在上面写道‘二〇一二年才可以打开’, 然后将包裹交给市议会托管,一直保管到了今天。”杨俊飞思忖了一下,说道,“难道这次所谓的百年之约,就是在世人的注目下将百年包裹打开,顺便宣传一下自己的小镇?” “理论上而言,确实是这样。”强森点点头,“有人猜测,包裹里面可能是具有历史意义的档案文件,或者可能是一九一二年沉没的铁达尼号上那颗‘海洋之星’钻石。当然,当地市政厅希望它里面装着一大捆石油股票。” “不过这次大佬们都同意去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显然不是因为海洋之星钻石,或者一丁点石油股票,这些对你们根本没有意义。”杨俊飞笑咪咪的问:“包裹里,恐怕还有某些东西,是强森先生你需要的吧?” “对,一九一二年八月一日是个很有趣的时间段,据说有个全世界都想得到的东西在那年失踪了,有传言被装入了那个包裹中。”强森淡淡道。 “什么东西?”杨俊飞稍微有些感兴趣了。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之那东西很重要,我必须要弄到手。”强森眨了眨眼睛,“这也是我找杨先生来的原因。” “嘿嘿,这是我的荣幸。”杨俊飞抿了口红酒,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所有人都想得到,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怎么听都觉得有一股危险的暗流在涌动! “杨先生,欧洲、美国的富豪和权贵其实都一样,大多传承了几百数千年,现在的电子新贵以及所谓的世界首富,在我们看来,其实幼稚得可笑。”强森叹了口气,“说我们追求权力、追求财富,可这些都不过是外人自以为是的戴在我们头上的帽子。其实,我和大多数老头子,都希望能追求永生。” “永生?”杨俊飞心里一颤。 “不错,永生。”强森眼中流露出狂热,“真正意义上的永远活着,不会死亡。” “你的意思是,那个百年包裹中蕴藏着这样的东西?” 杨俊飞突然想到了陆平那个不老不死的家伙,还有陈老爷子的骨头带来的超自然能力,不祥的预感越发的强烈了。 所谓超自然,其实都会付出代价。陆平不老不死的代价究竟是什么,他不得而知,但却绝对不轻松。 “其实永生究竟存不存在,我都不清楚。”强森狂热的视线黯淡了下来,“不过一百多年前,家族曾经提及挪威封存的包裹中或许有永生的秘密,叮嘱一百年后,打开的期限到了,一定要不择手段拿到手。” “强森先生,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等一百年?以贵家族的权势,从挪威一个小市政府手中弄到不太重要的包裹,完全轻而易举。”杨俊飞问。 “祖先自然有他们的道理,虽然我也不清楚。”强森笑道,“不过很多时候都证明,先祖的话全是对的,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吗?” “差点忘了您也是个中国通了。”杨俊飞挠了挠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强森说。你准备一下,最近一个礼拜,我想奥托镇会非常热闹。 八月十六日,杨俊飞单独搭乘强森的专机来到了挪威首都奥斯陆,然后坐着豪华的加长悍马进入奥托镇。在经过十天的准备以及布置后,八月二十六日早晨,百年包裹开启仪式正式开始。 杨俊飞坐在强森旁,哈欠连连。在开启包裹之前,挪威人足足跳了九十分钟的舞蹈,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这个包裹的存在许多人都知道,最近几年曾在当地一家博物馆中展览。上世纪五十年代,它一度在市政厅翻修中丢失,好在后来又在弃置的物品中被发现。”镇长在歌舞表演跳完后,继续吊来宾的胃口。 好不容易重头戏才来临,杨俊飞撑起昏昏欲睡的脑袋,稍微集中了注意力。博物馆馆长托沃格和副馆长沃特戴着白色的手套,郑重的将包裹从保险库中取出,放在讲台的桌子上。 全世界所有的目光这一刻全都集中在了上面。 只见这个包裹只有约九公分厚,表面呈现微微的黄色,十分富有时代气息和历史的陈旧感,封皮上还用殷红如血的潦草字迹写着当时的指令 “只能在2012年8月26日打开”。 “它足足有三点五英寸厚,重三百一十七点五克,足够装一大捆石油股票了。”镇长打趣道。 强森侧着头,轻声嘲笑,“你猜里面会装什么?” “总之不是海洋之星,肯定也不会有石油股票。”杨俊飞吐槽。 “不错,我也这么认为。”强森再次哑然失笑,“今天的老熟人还真多,我快要不习惯了。你看那边的老头,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我真想用手里的拐杖敲死他!不过他要真的死了,全球的经济肯定会瞬间崩溃!” “不止如此吧,在这广场上引爆炸弹的话,全世界估计会立刻陷入战乱和金融危机。 整个人类社会至少倒退一百年。”杨俊飞咋了咋舌,或许在场所有的媒体、甚至就连邀请人也不清楚,今天暗中到场的大佬们究竟有多少。 明面上也就是些小明星和金融新贵作为大佬们的代表浮于显眼的位置,可暗地里红潮涌动,为的就是包裹中谁都不知道究竟是否存在的某样东西。 “等着看好戏吧。”强森的视线和另一个小老头纠缠在一起,互相怒瞪后才各自分开,“该死的,台上的小家伙还准备演讲多久?” 礼台上的镇长仍旧在口若悬河,丝毫没有拆封的打算,“大家都来猜猜包裹里的东西,猜中有奖。” “有奖你个头,奥托镇都快濒临破产了,现在的市政府就指望着里面会出现值钱的东西挽救经济。”强森抱怨道,“他们集中所有的财力搞出这么个高调的发布会,完全是孤注一掷,我就等着看他们崩溃吧!” 博物馆馆长托沃格笑道:“昨天我还跟同事们打趣说,包裹里或许会有可能藏些什么,但想法很多。包裹留给我们的方式,意味着当年的市长约翰·罗格德先生认为所藏物品对未来的后代具有重要的价值。我很兴奋,这是一辈子只发生一次的事情。” “更令人兴奋的是,包裹一百年来没有被动过。”副馆长沃特女士接话道,“那么,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准备打开了。” 这两位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的揭开封皮和印章,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赫然是一个更小一些的包裹。 镇长笑道:“百年前的市长先生还真是恶趣味,喜欢吊人胃口。” 杨俊飞在心里默默吐槽,看来吊胃口的习惯在奥托镇是有传承的。 第二个包裹随之也被打开,终于露出了实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杨俊飞和强森的头伸得很长,恨不得将眼睛凑过去瞧清楚。 “祖先说有可能封印在包裹里的东西虽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但是只需要看到就会辨认出来。”强森轻声道:“杨先生,你看到了什么?” 杨俊飞紧张的咽下一口唾液,在这一刻,他完全惊呆了! 找恐怖小说就去爱611 www.ai611.com CHAPTER 引子二 皮尔托·罗格德曾经生活在乡下,这是他从前的记忆。 但是自从小时候跟着父亲来到巴黎后,钢筋水泥的建筑充斥了眼眸,再也见不到大片的绿色植物,也没有了小伙伴间天真无邪的生活。 他在这个带着腐朽味的社会中成长,一年级到九年级、高中、大学,就业,然后失业。 皮尔托经历了浮躁的社会所提供过的一切变迁,大学毕业后他结婚了,但是落魄的生活却让妻子迅速的离开。 有时候皮尔托觉得,婚姻就像橡树上结出的两颗种子,偶然长在一棵树上,偶然掉落地上,偶然在一起发芽生长。有人进入森林,砍掉了不顺眼的那棵,于是婚姻关系结束了。很不幸,他正是被砍掉的那棵。 没有工作、没有家庭,皮尔托在这个大城市中根本没有任何生存下去的能力,他感到绝望,每天用酒买醉。不知不觉间,他用掉了最后的一分钱,借住在公园的长椅上,这样的他,真的有生存下去的价值吗? 今天是个不错的天气,已经二十八岁的皮尔托从长椅上睡醒,摸了摸不修边幅的脸。 中午的阳光很温暖,但却无法为他提供活下去的冲动,他无欲无求,像个高僧似的,眨巴着眼睛,愣愣的撑着身体发呆。绝望感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自己的存在,无缝不入的告诉他,自己根本不应该在这个不适应的社会中活着。 就连饥饿,也不能引发皮尔托求生的欲望。他在颓废中沉沦,活着和死,似乎对他而言并没有分界线。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了一阵喧闹。皮尔托偷偷往长椅后的树林望去,不由得笑了。不远处有个人在光天化日下找了一根比较粗壮的枝头,挂着绳子想要自杀。那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整洁的衣服。 皮尔托暗暗盼望着他快点上吊。 一个不幸的人,或许除了看到比自己更不幸的人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了!可那该死的胆小鬼没有令他感觉愉悦,那家伙竟然可耻的退缩了,叹着气离开了公园。 他一边咒骂着,一边走到绳子前。那根足够支撑体重的绳子空荡荡的绑在树枝上,随着风摇晃不定。 彷佛催眠似的,皮尔托抓住了绳子,想要将脖子伸进绳套中填补那份该死的空缺。或许死,对他的人生而言,更显得容易。 就在皮尔托决定抛弃生命时,命运却并没有抛弃他。有一个富带着磁性的中年男子声音突然的在他身后响起。 “你是皮尔托先生吗?” 皮尔托愕然了片刻,这才暂时放弃将头继续朝绳节里套,回头看了那个声音的主人一眼。 这个男人大约四十岁,穿着笔挺的黑西装,这种人如果不是看电影中毒的黑帮角色扮演者,那就是个律师。 很显然,这个人是后者。 “我叫安德森,是你叔叔的律师。他临死前有一份产业赠给了你,麻烦你跟我办理相关手续。”律师说。 皮尔托愣了愣,总算彻底放弃了自杀,略有些激动的问道:“那老家伙留给了我什么?” “是一个古堡,做于挪威中西部,很不错的古堡!” 他听到这里顿时黯然了,古堡?自己能拿来干嘛?现在整个欧洲的经济都不景气,就算那古堡很值钱,也不一定能卖出去。而古堡的维护费用,穷困潦倒的自己根本不可能付得起。 他正要拒绝,律师随后的一句话彻底打断了他放弃的想法。 “你的叔叔在遗嘱里有一段话,说如果你想拒绝的话,就念给你听。”律师咳嗽了一声,“百年之约已经开启,古堡不能失去主人!” 皮尔托打了个激灵,潮水般的回忆覆盖住了他的整个世界。 百年之约,是啊,百年之约已经过去两天了,这个跟他非常遥远的事件,本以为只是个传说而已,但是自从父母死去后,罗格德家族就只剩下了叔叔一家与自己而已。不过才四十出头的叔叔正老当益壮,还有一对儿女,古堡怎么也轮不到自己继承才对,难道是他们家出了事? “我叔叔怎么了?”皮尔托急忙问。 “不知道。”律师摇头:“二十七日清晨一大早,你叔叔急急忙忙给我拨来电话,让我立刻提出遗嘱执行,并叮嘱我千万不能去古堡,之后我马不停蹄的就来巴黎找你了。” 皮尔托脑袋耷拉了下来,心中弥漫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家族曾经预言,百年的平静过后,暴风雨即将席卷世界。潘多拉的宝盒,会再次开启。 希望二〇一二,不会真的是马雅预言中的世界末日吧!Chapter1 陷阱“看来你们的目标不是我。”女孩摇摇头,“况且,就算真是那个酒吧白痴派人报复我,也不会知道那件事。你们,想借我引出谁?” 人类是很古怪的生物,就连我也无法例外。 我叫夜不语,是诸位手里捧着的书的作者。每次自己遇到的或怪异、或离奇、或恐怖的事件,我都一字不差的记录在了书中。 对自己乱七八糟的人生,自己也充满了深深地无奈,但无论如何,本人的经历却绝对称得上丰富。 这个世界总有许多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当然,最近的生活少有的还颇为平静,所以我的日子也懒散了起来。老男人杨俊飞没有打搅我,黎诺依与守护女李梦月也各有各的忙碌,我则集中精力,帮教授研究古罗马文明的风俗习性。 希望这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吧。 今天,偶然跟安德鲁去附近的酒吧,居然发现不知何时,学校附近的华人留学生已经多到了泛滥的程度。 有的留学生在谈论政治、经济,也有的在讨论学科的选择,但其中一小堆华人在酒吧中用很大的声音大放厥词,说得很难听。 那些话语害得我都实在听不下去了,正准备离远些让耳根清净点,突然,一个清凉的女孩声不慌不忙的响起,绕耳不绝。 “以你的观点,全世界所有的文明都是渣,只有中华文明才是正统,那么你干嘛还跑到德国来留学?” 正说得口沫横飞的男学生被猛地打断了兴致,不由得冷哼了一声:“中国有四大发明的时候,欧洲还一片蛮荒呢。” “是吗?”声音好听的女孩走了过来,“还有人认为自家的文明很伟大,沉迷在久远的时代。实际上从某些人动辄“中国是世界公认的四大文明古国”这种口气来看,他们大概也根本不懂这些民族特色的究竟,他们大概不知道“四大文明古国”是个只有华人才知道的概念。” “你不过是个女人,能知道些什么?”男留学生嗤之以鼻。 “我这个女流之辈恐怕知道的比某些大男人主义者多得多。” 女孩转过了脸,我总算看清了她的模样,华人,大约十九岁。漂亮小巧的瓊鼻,红润粉嫩的嘴唇,留着长短适中的披肩秀发,手里端着一杯没有酒精的鸡尾酒,垂在脸颊一侧的乌黑发丝遮住了半边面容,但正是这种若隐若现更加显得魅力四射。 “居然是个少有的华人美女,小夜,单论脸蛋就比你家的守护女也不逞多让吧!”德国死胖子安德鲁轻佻的吹了一声口哨。 我眯着眼睛,淡淡的笑了两下,“那个男留学生要吃瘪了。” 果然,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男留学生看到了女孩令人惊艳的相貌,顿时结结巴巴起来,女孩的气势前面将他压住,令他透不过气,不过他依旧嘴硬道:“你,你明明是华人,还帮着外人说话。” “我没有帮任何人,只是单纯的在嘲笑你的无知。”女孩优雅的撇撇嘴,“怎么,不服气?那就回答我几个问题,不然你永远都不清楚自己白痴到了什么程度。” 安德鲁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好傲的语气,奇怪了,怎么总觉得她有些眼熟?” “你问!哼,我倒要看看你能问出什么花样来!”男学生显然从没有受过这种气,被刺激到了,昂着脑袋。 清丽的女孩微微一笑,“那我问你,华人的祖先是从哪里起源的?” “白痴问题,是人都知道,亚裔的起源地是长江和黄河流域。”男同学毫不犹豫的回答。 我和不远处的女孩同时摇头。 这个问题是个陷阱,问题的关键是“起源”这两个字,纠结于地域就输定了,因为全世界人种都只有一个起源。 果然,女孩说到:“错。” 男留学生和他的朋友同时起哄:“怎么可能会错!” 女孩用下巴鄙视他们,“不论是华人还是欧洲人,有证据证明他们全是从非洲迁移过去的,要知道,我问的可是“起源”!那么第二个问题,辣椒和摆酒的原产地在哪?” 男留学生哑然,他贫瘠的知识不足以回答这种等级的问题。 “辣椒是三百年前从南美洲引入的,而你们认为是垃圾的欧洲酒,是从西亚传入古中国,直到元代才普及的,最终变成了国酒。真正的引以为傲的中国酒,其实比白酒度数还低。” 女孩斜视着哑口无言的对方,寸步不让,继续用独特的语调羞辱道:“恐怕你们大概不知道传统西医和中医,无论从理论还是实践上本质都是一回事吧,虽然在西方,中医和针灸都被视为伪科学。 “你们大概也不知道,今天华人围坐在桌子旁吃饭的习俗,正式“西化”的结果。你们大概更不知道自己所说的、写的中文,用的是欧版语法。你们大概甚至不知道华佗的故事来自印度传说。 “实际上你们这些伪装着爱自己文化,用来掩饰自己渺小的家伙们,除了对“博大精深”四个字很熟悉外,对中国的真实历史和传统大概知之甚少,甚至一无所知,实在太可笑了,用这么空荡荡的脑袋来贬低别人抬高自己,简直就是自我讽刺。” 这群男留学生被说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一个洞钻进去,最后在女孩的嘲笑声中灰溜溜的跑了。 女孩回到了自己的朋友圈,继续有说有笑。我跟安德鲁一直坐在酒吧角落里,喝酒聊天。 期间,安德鲁苦大仇深的一直在用自己那比猪大不了多少的脑水思考,“那个女孩,那个女孩我肯定认识,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她是谁呢?” “想不起来就算了,我们走吧。”我眼瞅着那女孩跟朋友走出酒吧,连忙站了起来。 “小夜,你不会也发春了吧?跟着那女孩干嘛?要发春的话,我记得你身旁还有两个女孩很愿意为你……”胖子安德鲁挤眉弄眼,模样犯贱得让人恨不得一脚踹上去。 于是我真的踹了过去,不过他肥硕的屁股上满是脂肪,这家伙倒是没感觉,可险些将我的腿踢骨折。 “笨蛋,说话好歹也注意一下措辞,你的嘴太臭了,难道你没看出来,那个女孩有危险?”我瞪了他一眼。酒吧里有几个欧洲人很可疑,他们的视线老是在刚出去的女孩身上纠缠来纠缠去。 安德鲁毫不犹豫的摇头,“没看出来。” “算了,把嘴巴上的拉链拉好,闭嘴,悄悄跟我走。”我无力的摸着额头,跟他说话真的很累,有时候用“对牛弹琴”这个成语来形容他我都会有负罪感,唯恐侮辱了牛。 我们尾随那群女孩出了门,她们走进了欧洲特有的砖石小道,清脆的脚步声在四周回响,黑漆漆的小道两旁满是高耸的三层老楼房。 看着四个女孩们一边走一边打闹,安德鲁裹紧外套,抱怨道:“她们究竟想去哪?” “当然是回家。”我望向天际,天色很糟糕,鬼泣般的风乱刮着,令人很不舒服。阴沉沉的夜晚,昏暗的路灯交织出了一副恍如末日的景象。 “不知为何,老是有种不详的预感。” “当然会不详,这条路通往旧仓库,里面只有一群无家可归者在常年居住。”安德鲁抱怨道。 “旧仓库?”我一愣,“怎么回事?” “你都在这里混四年了,怎么还没搞清楚地形?”安德鲁眨着眯眯眼,“那个仓库在附近是有名的鬼屋,据说从前有几个偷渡过来的华人在那里被人杀掉了,之后便传出闹鬼的故事,沸沸扬扬的,报纸都有登载过。 “没人敢将货物寄存在仓库中,最后仓库主人破了产,银行也没办法将仓库顺利拍卖掉,只能等它荒废。现在只剩不知底细的流浪者和吸毒者会待在那附近,就算如此,每年都会莫名其妙的死好几人。” 我顿时停下了脚步,用手撑住下巴,“有意思。” 当然有意思,几个年纪轻轻的大学女生,怎么会跑去那儿?怎么想都觉得古怪。 安德鲁缩了缩脖子,“还是回家睡觉吧,我身上的肉还不够那些犯罪者抢一轮的。” 我摇头,“再往前走一段。” 安德鲁赖不过我,只好将肥硕庞大的身躯躲到我身后,畏畏缩缩的跟着走。突然,不远处的女孩们发出一阵惊呼。 只见几个穿着很花哨的男人从右侧的巷子中钻出来,拽住其中一个女孩的头发后瞬间隐入了黑暗里。 剩下的女孩惊慌失措,腿软了吓倒在地上,呆滞的看着自己的同伴被带走,居然没有一个敢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我暗叹了口气,几步走上前问:“出什么事了?” “小雪被、被抓走了。”其中一个女孩口齿不清的结巴着,手颤巍巍的指着同伴失踪的方向。 “你们跑这里来干嘛?”我望着昏暗到难道没办法照清楚人影的路灯。 “离开时突然有个人递了纸条给小雪,她脸色大变,执意要走这条路。”女孩总算从恐惧中稍微缓和了起来。 “白痴,怎么看都像是陷阱嘛,连我都看得出来,你们这些漂亮美女居然一个个就这么轻易的跳进去了。”安德鲁甕声甕气的得意道。 我踢了他一脚,“我们追上去。” 向前走了几步,我又停顿了一下,转头望着跟我说话的女孩,“别报警,这件事有些蹊跷,我想警方也处理不过来。” 说完后头也不回的小步跑入了右侧的小道中,我手里暗自摸着侦探社分配的手枪,悄悄地握着手柄。 这把枪说起来也很神奇,杨俊飞不知用什么方法处理过,藏匿在身上后,现代的科技根本就无法检测出来。 安德鲁心惊胆战的跑在我身后,气喘吁吁的抱怨道:“小夜,你什么时候那么热心,爱多管闲事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不会真的是看上了她吧?李小姐和黎小姐会伤心死的。” “别乱说,那个被挟持走的女孩,我认识。”我皱眉,瞪了他一眼。 “你认识!”安德鲁惊讶了,“为什么从没见你接触过她!啊,对了!” 他猛地想起了一些东西,“难怪我觉得那个女孩很熟悉,她似乎在到处打听你的资讯,难道你们早就开始狼狈为奸,发展出了谁都不知道的地下情?” “滚,你再啰嗦,我就用铁链子把你的嘴锁住。”我恼怒地快要发疯了,这家伙的嘴巴臭不可闻,有时候真的想一巴掌抽过去。 说话间,离被挟持的女孩已经非常近了。 歹徒有三个人,将女孩仍在地上,不紧不慢的抽着烟。那个漂亮清新的女孩没有惊恐的尖叫,脸上平静得仿佛被劫持的是别人。她静静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似乎思忖着该怎么谈判。 “你们要钱还是劫色?”女孩开口,缓缓措辞,“不会是酒吧里那个白痴找来报复我的吧?” 这三个欧洲人身形剽悍,脸上有一股煞气。没人理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自顾自的交流。 “你说,那小子会不会上钩?” “看来你们的目标不是我。”女孩摇摇头,“况且,就算真是那个酒吧白痴派人报复我,也不会知道那件事。你们,想借我引出谁?” “我觉得,或许是我。”我挠着鼻子,一边大声说话,一边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三个劫匪的目光,顿时如利剑般射了过来。女孩看着我的脸,原本还淡然的神色,顿时变了形。 “你就是夜不语?”劫匪中的一人用沙哑的德文问。 “应该是。”我点头。 “跟我们走一趟。”另一人大声说,“没想到真的能将你引出来。” “找我很容易,没必要弄一个弱女子出来威胁我。”我耸了耸肩膀,“不过要我跟你们走,至少也要说出个理由吧。” “去了你就知道了。”最后一个劫匪出声道,“请夜先生你大驾光临真是麻烦,找你容易,想要悄无声息的将你带走,恐怕只有出此下策了。” “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是哪个脑袋想出用眼前的女孩来威胁我的?”我摸了摸脑袋,“我跟她根本没有任何交集吧。” “但她自以为隐晦的到处在打探你的消息,谁知道和你有没有关系呢,总要试一试!”声音沙哑的劫匪略有些得意,“夜先生不是被引出来了吗?” 我苦笑,“听口音,你们绝对不是德国人,从鼻音判断,是挪威人的可能性很大。三个挪威人跑到德国来绑架我,我自认面子还没大到这种程度。”说完了眯了眯眼睛,手中的枪暗暗往外抽,“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还是那句话,去了你就知道了。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们不找你,别人也会找上门。”被鉴别出了身分,三个挪威人并没有意外,他们爽快的放弃了蹩脚的德语,用同样蹩脚的英语说道。 “如果我说不呢?”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找恐怖小说就去爱611 www.ai611.com “我们相信夜先生是个聪明人,大家都不愿意用暴力,对吧?”鼻音很重的英语听起来很不舒服,其中一个挪威人朝我走来。 我正准备开口,被一直冷落在不远处的女孩终于将视线从我的脸上拿开,悦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喂喂,你们这四个人懂不懂什么叫礼貌?为什么从始至终都不听听女士的意见?我可不同意他跟你们走!” 离她最近的挪威人终于想起了女孩的存在,挠挠头道:“漂亮的亚洲女孩,你还是稍微睡一觉,醒过来一切都会忘掉。”说着就举起手,想将她敲昏。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女孩,淡淡笑了,出乎所有人意料,她的动作快的让人眼花缭乱。挪威人的手砍下去时,只击中了残影,女孩蝴蝶般穿梭到他身后,然后用纤细白皙的手狠狠一把死掐住了挪威人的脖子。 不知她用的是什么手法,挪威人不光无法呼吸,眼珠子里竟然还迅速憋出了大量酒红的血丝,他喉咙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喀喀”的气管堵塞声。 我非常意外,我有对她进行过调查,却根本没有发现眼前女孩的伸手居然如此好。 “很意外吧?”女孩扬起下巴,嘴角不无嘲弄,“本来这件事我自己就能摆平,不过本小姐很意外你这懦夫会跟过来。” 剩下的两个挪威人吓了一大跳,纷纷掏出枪对准她,“把他放开。” 女孩嘲弄的笑更加炽烈了,“要试一试吗?看你们的子弹快,还是我的手指快。” 她手上的挪威人翻着白眼,如果不是受过严格的训练,现在早已经昏过去了。 我叹了口气,找了一块干净的墙壁倚靠着,“那就先等你搞定了,我们再好好聊聊。” “跟你有什么好聊的。”女孩的笑容中有一丝戏谑,“不过,稍微聊一下也无伤大雅,例如聊聊,你是怎么害死我姐姐的。” 提到姐姐,她的手猛地加足了力气。挪威人实在忍不住,长吐一口鲜血后整个人都委顿下去。 “7号!” 一旁的两个挪威人见势不妙,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女孩敏捷的用手中的肉盾挡住子弹,身体敏捷如豹般窜了出去,几个呼吸间凌乱的枪声就彻底停止了,剩下的挪威人全都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你的姐姐虽然不是我害死的,不过她的死,确实有我的原因。”我看了渐渐走近的她一眼,那副漂亮熟悉的面容,令自己回忆起了苦涩不堪的那段记忆。 “你还算有些良心,知道承认。”女孩走到我跟前,她的脸颊近在咫尺,溢满香味的呼吸毫无障碍的吹在了我的脖子上,“那么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姐姐的债,我帮她收。” “我能说不吗?”我笑得很干涩。 “不能。” 女孩的声音无比温柔,她犹如情人般看着我,明眸闪烁着星光般的色彩,美得令人窒息。可是这种美,在眼下却冰冷得刺骨,带着致命的危险。 突然,她似乎听到了什么,耳朵动了动,手心不知何时滑出一把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我的脖子刺过来…… Chapter2 推测 “那你就要小心了。跟你有仇有怨的势力,要嘛是不死人陆平,要嘛就是那个神秘莫测会驱使恶心虫子的怪人。”林芷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难道时光包裹的事情,他们也掺了一脚?” 那一刻,我几乎以为自己会死,死亡的气息以难以形容的速度扑面而来,我甚至觉得嗅到了自己的血液散发出来的甜腥。 心里出奇的平静,平静得如湖水一般。 就这样死了,似乎也不错! 至少,再也不会因为那么多人为自己死去而在深夜碾转反侧,那么的痛苦。 可刀终究没有刺穿我的喉咙。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白皙的手紧紧抓住了女孩的后颈,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已稍微割破了我的皮肤的刀。 “美女,淡定一点,我的手劲可是很大的。” 有个熟悉的女性声音在这空荡荡的空间中响起,我的视线穿过女孩的黑发,看到了林芷颜欠揍的漂亮脸蛋。 “你怎么来了?”我问。 “幸好来得是我,如果是大姐头的话,眼前的小姑娘已经没命了。”林芷颜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顿时头痛起来,“梦月也来了。” “当然,事情很严重,我只好把她给拉了过来。”林芷颜少有的叹口气,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个挪威人,表情凝重,“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更糟糕。” 说完,她看着被自己抓住了脖子的女孩,满眼都是八卦的兴奋,“这女孩是谁?” “故人的妹妹。”我淡淡回答,“放开她吧。” “你的故人还没死完?”林芷颜将女孩像是小鸡般远远扔了出去,女孩在空中翻了个身,双脚稳稳的落在地上,“身手不错,足够宰掉十个夜不语了。小女孩,你为什么想杀混蛋小夜?” “要你管。”女孩怒瞪了她一眼。 “傲娇了,傲娇了,真可爱!”林芷颜撇撇嘴,“你还是快逃吧,我们家的李大boss就快要来饿了,她可不怎么好说话呢。” 女孩冷哼一声,突然身上掏出一把枪,对准了我俩,“不许动,总之今天我一定要杀了夜不语,替我姐姐报仇!” 林芷颜和我都没有丝毫惊慌,这个常年犯贱的老女人摸了摸脸颊旁的发丝,郁闷道:“你耳朵怎么听不进去话呢?再不逃你可能真的会死!” “会死的是他!”女孩咬着小巧的红润嘴唇,对准我的胸口就要扣下扳机。我和老女人同时叹了口气。 就在那一刹间,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变成了浓稠的液体,一股致命的气息充斥在周围,女孩身体猛地一顿,然后整个人就像是草食动物发现了掠食者,完全无法再动弹。 守护女李梦月还是一袭白衣白裙, 她神色冷漠面无表情,轻轻地踱着步履,在空寂无人的红色石板上踏出的脚步居然悄无声息。 根本无法动弹哪怕一根手指的女孩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恐惧,她眼眸中那漂亮的白衣雌性生物,似乎已经远远超越了人类的范畴,像是一个诞生于地球初期的史前巨兽,而自己,不过是个食物链最底层的草履虫。 她的牙齿怕得不断打颤,她能从白衣女子淡然的眼神中读出风雨欲来的愤怒。 我再次叹了口气,没等守护女靠近那女孩,只是挥挥手,“梦月,放她走。” 李梦月轻轻颔首,女孩的身体顿时一松,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身旁的空气,身体虚脱似的软倒在地。 守护女的能力越来越可怕了,光凭气势就能击垮对方,从某种方面而言,李梦月或许早已不能单纯的定义为人类。 “小雪。”我叫出女孩的名字。 “别叫得那么亲昵,我一定要杀了你,给我等着!”女孩的眼中全是恨意,她强撑起身体,骂骂咧咧的还不忘大声针对我,“混蛋。” “那女孩有性格。”林芷颜捂着嘴淑女笑,“我喜欢。” “是啊,很有个性,和她姐姐温婉的性格完全不同。”我皱眉道,“可是她的身手怎么这么好,应该是经过严格的训练。奇怪了,根据你们的情报网对她的调查,不是说小雪一直都过着平常人的生活吗?” “应该是某个暗势力将她的生活轨迹完全扭曲了,所以我们的情报网才会搞乌龙。”林芷颜也有些在意,“我让人重新调查一次。” “还是算了,让她自己瞎搞吧,她背后的势力,总会浮出水面的。毕竟看她想要杀我的决心,不是一般的强。”我摇摇头,对守护女一招手。 李梦月云淡风轻的来到我身旁,似乎感觉到我的心情凌乱,不由爱怜的挽住我的手,紧紧地挽着。 “放心,我没事了。”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丝绸般的浓黑长发让人爱不释手。 将脸转向林芷颜,我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们俩赶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那三个挪威人的目标明显是我,跟老男人的侦探社有关系吗?” “有些事越闹越大了。”老女人林芷颜环顾四周一眼,小声道:“这里不安全,回你的出租屋再详谈。那头死肥猪怎么办?” 安德鲁不知何时已经被敲昏,硕大的体积占了狭窄街道三分之二的宽度。 “完全忘了他的存在。”我无所谓的举步向回家的路走,“就将他扔在这儿吧,他皮糙肉厚,德国的冷空气对他没辙。” 一边谈着有的没的,林芷颜静悄悄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半个小时后回到家,她小心翼翼的布置好反监听设备,脸上的公关笑颜顿时低沉下来,悦耳的声音也沙哑了。 “杨俊飞失踪了!” “怎么回事?”我愣了愣。老男人杨俊飞经常玩失踪,可这次光是看林芷颜的脸,就会嗅出一丝不寻常来。 “消失得很彻底,我能还收集到的资讯也不多。”林芷颜苦闷道,“你听说过挪威的时光包裹吗?” “你指的是奥拓小镇一九一二年镇长寄存下来,制定一百年后才准打开的包裹?”听到这个,我哑然失笑,“这么乌龙的新闻怎么可能不知道,挪威离这里又不远,我在网上看到《英国每日邮报》报导,那个神秘包裹在一个礼拜前被打开了,不过令人失望的是,里面没有众人希望的石油股票。” “尽管奥拓小镇为此举行了九十分钟的仪式,但是包裹里面的东西完全没有震撼世界。在等了一百年之后,可能谁都希望“时光包裹”里面会藏着令人兴奋的东西,不过所有人都失望了。 “据说里面只有一些纪念性的物件,包括一面王室的旗子,以及上世纪初的一些文件与大量债券,于是奥拓小镇悲催了。打开包裹前小镇濒临破产,打开包裹后,绝望了,里面的债务票据足够让小镇再破产三次。” “听说过那就好办了。”林芷颜点点头,“杨俊飞就是受金融界的某个大佬邀请,去参加奥拓小镇的开启包裹仪式,他整个过程都神秘兮兮的,说里面蕴藏着天大的秘密。包裹开启的那天晚上,他给侦探社发送了加密邮件后,就再也没有传回过消息,到今天已经足足有六天多了,根据侦探社的守则,可以判定为失踪。” “一个无聊的时光包裹开启仪式,难道还有古怪?”我坐在沙发上,托着下巴一边思忖一边道:“不过这倒能够解释那些挪威人怎么找上门的。以老男人的性格,一定偷了包裹中某样重要东西,而偷窃过程不慎透露了我的资讯,所以挪威人顺藤摸瓜的找到了我。” “社长应该不会犯低级错误,恐怕是故意透露出来的。或许他陷入了一种绝境中,无法求助,只能通过这种途径来引起我们的注意。”林芷颜也分析道,“他应该也没被逮住,否则挪威人也不会找你了。” 我皱了皱眉,“这么说来,有一件事情就令我更加在意。” “什么事?”林芷颜不解道。 “是谁引诱小雪到旧仓库的?当时我问过她的朋友,那个朋友说小雪因为看到了酒吧门口别人送来的纸条,脸色大变,这才去了纸条上提及的地方,那就意味着递纸条的人知道小雪某个很在意的秘密。” 我用手敲打着桌面,“挪威人显然不可能知道小雪的秘密,而我和她之间有些关联,恐怕也是别人故意告诉他们的。这是一个很大的陷阱,里面算计了我、三个挪威人和小雪,陷阱的外面,有第四方的势力。不过由于你们的到来,硬生生打断了他们的计划。” 我看向天花板,“总之,这第四个势力,恐怕对我很熟悉。” “那你就要小心了。跟你有仇有怨的势力,要嘛是不死人陆平,要嘛就是那个神秘莫测会驱使恶心虫子的怪人。”林芷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难道时光包裹的事情,他们也掺了一脚?” “希望不会吧,否则事情就更复杂了。”我喝了一口守护女端来的热茶,险些恶心得全部喷出来。 天啊,这女孩什么都好,就是对凡是能放进嘴的东西有股天生的不适应,无论多好的食材,都能让她做成饱含毒性的食物,就连从老男人的侦探社拿来的上好乌龙茶,也被她泡成了夹杂着油盐酱醋的巧克力味……喂,喂,这已经算是一种不亚于她身手的天赋了吧! 我的脸一阵抽搐,在守护女满眼期待下,还是将乌龙茶喝光了。胃液在不断翻滚,老女人林芷颜幸灾乐祸的笑令我恼羞成怒。 “无论如何,还是需要弄清楚老男人此行的目的。”我重重的开口说,“那个时光包裹究竟藏着什么,居然能令一个金融大亨亲自跑过去。” “不止是邀请社长的金融大亨。”林芷颜打岔道,“世界所有有头有脸、历史悠久的家族都或派人或亲自赶了过去,只是所有媒体杂志都被下了封口令没有报导,导致很少有人知道罢了。” “那么说包裹中藏着的东西,来头比我们想象中更大。”我倒抽了一口冷气,“老男人走前,留下过什么资讯?” “他是跟金融投资界的领头者,强森先生一起去的。” “强森!靠,来头可真不小。”我苦笑连连,有股强烈的不安感涌入心头。 强森是华尔街的大佬。明面上百年来这个世界的富豪前十名,经常都是新贵们轮流在角逐竞争,可大部分知道底细的人才清楚,富比士富豪榜只是纯属娱乐的玩意儿,真正的富豪们传承千年, 不显山露水,低调得要死。 强森的家族来自于欧洲,百多年前因为某件事情,辗转将中心全都移到了美国,说他是金融巨鳄,一点都不夸张。现在的他就算睡觉时腿抽了一下筋,第二天华尔街的股市指数都会跳华尔兹。 “很可惜,你所谓来头不小的这位大佬,也失踪了。”林芷颜撇撇嘴,因为某些我不知道的原因,她对那小老头完全没好感。 “那老男人失踪前最后传来的加密信里,提到了什么?”我又问。 “社长让我马上来找你,说包裹中的东西跟你有关。”老女人满脸困惑。 “跟我有关!”我失声叫了出来,“怎么可能!” “我也在奇怪,你才二十出头,一个百年前就封印了的包裹,怎么可能和你扯上关系!”林芷颜撇撇嘴。 我苦笑,这确实有些匪夷所思,简直令我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守护女的眼眸一动,冷哼一声后,随之整个人都动了。她白色的身影在房间中翻飞,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踢开房门窜了出去。 “有人偷听!”我和林芷颜同时一惊,对望一眼后连忙朝门外跑。 午夜,空寂的风呜咽在巷子中,就着昏暗的路灯只能隐约看到李梦月白衣的影子,她消失在巷尾,然后辗转着又返回。守护女的双手空荡荡的背在身后,看来是一无所获。 “没抓住?”林芷颜有些惊讶,守护女的速度快得惊人,想要抓谁很少有落空的时候。 李梦月妙目轻轻落在我身上,“消失了。” 我心里一暖,虽然仅仅只是三个字,依然能看出她对我的关心。 她口中的“消失了”,可以有很多含意,但最有可能的意思是偷听者的速度更快,而且有某种诡异的办法来摆脱守护女的锁定。敌人失踪后,她怕中了调虎离山计,连忙赶了回来。 “没抓住就没抓住吧,总之他可能也没偷听到什么。靠,才九月分,德国的晚上就这么冷,让我们这些属猫的情何以堪。”林芷颜被风一吹,紧了紧外套,缩了缩脖子,“进去吧。” 我点点头,总觉得有些奇怪。那个偷听者什么来历?是这次时光包裹的相关势力之一吗?如果真是如此,杨俊飞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三个人踱着缓慢的脚步进了房门,可就在视线接触到屋内的时候,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林芷颜结结巴巴的问。 我的身体也摇晃了一下,满心难以置信。只见整个房间都被搜索了一次,档案被抽出来散乱的扔在地上、小家具被掀开,甚至就连沙发的布料也被割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用以查探内部有没有藏匿东西。 房间中的一切都一团乱,仿佛台风过境后似的,完全没办法恢复原状了。 “混账!”我忍不住破口大骂,“不要让我逮住你们,否则一定要把你们统统扔到黑洞里碾碎。” “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们出门也就两分钟而已,还只是在门口。”林芷颜百思不得其解,“现实派一个人来偷听,引诱我们出门,然后悄无声息的在极短的时间搜索需要的东西,在从容撤退。而我俩,虽然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却什么声响都没听到,简直就不科学嘛!” 我扯着嘴角的肌肉,露出极为难看的笑容,“房东看到自己的房子变成这幅鬼样,肯定会气氛得找根绳子吊死的。损失,侦探社能报账吧?” “报你个大头鬼,财迷。先看看你丢了什么东西!”林芷颜恨不得狠狠敲我一下。 “应该没太大损失,我从来就没有将重要东西放屋里的习惯。”我正准备得意一下,守护女突然指了指大门的地上。 只见被弄得杂乱不堪的地面,只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本来从门下的信件空中塞入,堆了一地的新建,居然一封都找不到了。 干净的地毯和房间中的凌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令心脏急跳不止。 “我靠,糟糕了!”摸着额头,我再次大骂。 那群人的思维很精密细致,就连垃圾信件都不放过,可我偏偏不能确定,杨俊飞是不是会透过发传统邮件的形式,将某些重要的东西邮寄给我!这种可能性太大了,说不定从时光包裹里偷到的玩意儿,早已经让他给邮寄了过来,曾经躺在一堆垃圾邮件里发霉呢。 可邮件,偏偏被偷走了,这更令我难以确认。欧洲曾经有个故事,说一个垂暮将死的老人带着一个密封的盒子来到一个小镇上,对镇上的居民说,只要花一个银币,这个盒子中的东西就归你,你有可能亏,有可能赚。可是镇上没有人敢赌,于是几天后,老人带着自己的盒子离开了。 从此以后,小镇上每个人都没日没夜的后悔,后悔自己当初威慑呢吗就没有用一个银币买下盒子,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现在的我,恐怕就是同样的心态,悔不当初。今天哪怕手贱也好,稍微翻看一下垃圾邮件中究竟有没有重要信件该多好,怎么偏偏懒得去翻呢? “明天一早,就去挪威吧。”自我埋怨了一阵子,我终究无奈的说。 “也只好这样了。”林芷颜认真的点点头,她同样很在意被偷走的一大堆垃圾信中有无杨俊飞的信件。 守护女李梦月永远都黏在我的身旁,淡然恬静,仿佛一潭永远只属于我、深不见底的美丽湖泊。 我安排两个人住下,缓缓走到二楼,开始收拾起一片狼藉的地板。偶然,一本保存地还算好,但显然已经刻画下了岁月痕迹的笔记本映入了眼帘。陈旧的回忆涌入脑海,我将它捡起来,呆立在原地许久、许久…… 时间仿佛停滞了,我将它拿在手中、摩挲了好一阵子,这才小心翼翼的翻开、直到最后一页。 日记本里充满着女孩莊婷清秀的字迹,那熟悉到酸涩的文字描述着一种决心:虽然小鸟不能得到他,但也要让他永远无法忘记自己,就算是付出自己的生命,只要是为他…… 你说,那只小鸟是不是很傻? 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湿润了眼眶,是啊,或许人生就是这样,经历了,失去了,人才会慢慢成熟,慢慢长大。 七年多了,不知不觉我已经长大了。雪盈,你踏过了奈何桥,喝过了孟婆汤没有?你的妹妹也长大了,现在精神百倍的吵闹着要找我报仇呢。 你的妹妹,跟你真的很像。 很像。 找恐怖小说就去爱611 www.ai611.com Chapter3 伏击 林芷颜拿着枪看了几眼,额头上流出几滴冷汗,“居然是世界名枪之一,这么近的距离,要打我们头的话绝对一打一个准,现在只是翻了车,还真是幸运呢。” 些这本书的时候,不知为何老爱谈及人生,可人生这种东西,并不是因为你经常提及,就会有所改变的,例如雪盈,又或者雪盈的妹妹。 作为国中的班花,雪盈无疑是漂亮的,虽然成绩实在不怎么样,她死后很久很久,我才有勇气去回忆那时候的点点滴滴。 高中过去了、大学读了四年,偶然有一天在路上,我居然看到了一个和她长得很相似的女孩。 那个女孩叫雪倩,我很在意,于是透过杨俊飞的资讯网稍微调查了一番,没想到雪倩居然是雪盈的妹妹,只比她小三岁。读大一的雪倩居然和我选择了同样的大学,这实在是有些蹊跷。 德国的基尔大学并不算出名,从全球总计十万数的大学中,居然和故人的妹妹碰到了,我怎么想都觉得不会是偶然,于是对她的调查从来没有中断过。而雪倩,也明里暗里在调查着我。 于是我才清楚,她果然是冲着我来的,现在更清楚了,她是想为姐姐报仇。从没想过这么八点档的剧情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竟然令我至今都有股不真实感,虽然我俩都在刻意的保持距离,可晚上那近在咫尺的接触,却让我真切的看清了她的模样。 雪倩,犹如翻版的雪盈,硬生生把我层层垒砌的心防炸得支离破碎、不知所措,甚至产生了几秒种的厌世情节。 每个男男女女都会铭记自己的初恋,虽然那时自己懵懂,但无可辩驳,雪盈是因为我而死的,她为了给我夺得唯一的生机,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她自称小鸟,是啊,小鸟真傻。 真傻。 这一夜,过得思潮万千辗转反侧。第二天一早,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我和守护女、林芷颜坐上了飞往挪威的航班。 要到奥拓小镇说起来并不容易,那里交通不太发达,坐飞机是无法直达的,只能在挪威的首都奥斯陆下机,然后租车往北开二百九十公里。 李梦月很少跟我旅行,一路上非常活跃,而活跃的行为就表现在不断用冰冷的绝美容颜和冰冷柔滑的小手朝我的嘴里塞各种各样的食物。 老女人林芷颜顿时不平衡起来,“我说大姐头,我才是司机吧,你们俩在后座上卿卿我我的也太明显了,让我这个大龄剩女情何以堪?” 李梦月根本懒得理会,只是轻轻地看着我,紧紧的挨着我。 九月的挪威有些冷,山风刮得周围的树木一阵阵折腾,我们租的是一辆宾士越野车,排量大,空间宽敞。穿梭在崇山峻岭间,看着异国风景如画的雄伟壮观的挪威特有山脉,每个人的心底,却依旧是沉甸甸的。 这次行动,恐怕绝不会顺利,毕竟能够找到的线索实在太少了。杨俊飞因为时光包裹的事情失踪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可包裹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引得全世界有悠久家族历史的大佬们全都跑过去了? 最重要的是,那东西,杨俊飞居然说和我有关! 强森和杨俊飞一起失踪的,根据林芷颜的调查,参与奥托镇拆包裹仪式的人中,失踪的也仅仅只有他俩而已,这是不是能大胆的猜测,杨俊飞得手后,将东西交给了强森,于是两人一起遇险?又或者他并没有将东西叫出来的打算,强森的失踪,另有原因? 对老男人最瞭解的人,基本上都在这辆车上,可就算如此,也猜不透前因后果。 各大势力纠缠着,想要将两人找出来,而杨俊飞又偏偏因为某种原因,将我的资讯透露了,让我猛地浮于台面上,似乎想借我把所有的危险都包揽下来的时间,暗中干些偷鸡摸狗的阴谋。 可以预见,找不到他俩的势力,统统都会将枪头对准我。唉,真是头痛!这个黑锅,真不是一般的大,那个混蛋老男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说起那个时光包裹,我觉得一百年前的镇长不是脑袋被砸了,就是膝盖中箭了,无耻的弄了一些废品和令后代很悲剧的东西进去。”林芷颜一边开车,一边没话找话,“你说他不是有病吗?害得奥托镇现在破了产,他在九泉之下说不定正笑得满地打滚呢。” “或许当时的镇长以为一百年后,奥托镇会富裕得不在乎那些债券,就像一些得了绝症将死的人,把自己冷冻起来一样。冷冻起来的自己会不会遗失、未来会不会真的有技术能把他们解冻、又或者真的有办法治疗他们的疾病,根本就无法预见。 “但这些人偏偏绝望了,所以无所谓,希望赌一把,事实证明,冷冻自己的人,几十年中,也只剩下不足五个的液氮罐没有经历过致命的灾难、抗过了自然和人为危急,至今遗留着。”我耸了耸肩膀,“说是百年包裹,必须一百年后才会开启,不过真的就没有人打开过吗?这个我倒是很怀疑。” “确实如此,有消息说包裹中还出现了两张一九一四年的报纸,这意味着它们是包裹被封两年后放进去的,当地的历史学家都无语了。更无法解释的是,这些报纸是放在一堆市政厅财务票据和一些移民美国的居民的档案里面的。”林芷颜摸了摸额头,“是谁,为什么将这些东西放进去,至今是个谜。” “所以这也是我们到了那小地方后需要调查的一个重点和放心。”我点点头,“百年包裹里的真正历史其实只有九十八年,毕竟开启过的包裹,时间就要往后移,一九一四年究竟发生过什么,又或者,其实包裹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我已经派了大量的眼线去奥托镇,一到地方就能清楚大概情况。”林芷颜愁眉不展,“不过我总有股很不祥的预感。” “我也是。”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股危机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既然奥托镇百年包裹中的玩意儿能吸引大佬们的眼光,它就一定有某种神秘力量。例如陈老爷子的骨头,又或者其他某个未知的,但却类似的东西。” “陈老爷子的骨头不可能跑来欧洲吧!”林芷颜反驳道。 我轻哼了一声,“既然陈老爷子的九窍玉盒能跑来德国,从安德鲁的手里找到,那挪威的百年包裹中为什么不可能会有?” “好像也有道理。”林芷颜眨巴着眼睛,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李梦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把将我抱住。一秒后,整个世界都恍如崩塌了似的,眼前的一切都在不断地翻滚、摇晃。李梦月紧紧将我的头压在丰满柔软的胸脯中间,我来不及感受那对饱满的细腻,只是承受着无休止的剧烈撞击,和翻天覆地的地动天摇。 不知过了多久,摇晃才平静了下来。 我整个人都压在李梦月柔软的身体上,她仍旧紧抱着我没有松手。我将头从李梦月的怀中探出来,只见整个车都翻了,由于在后座没有系安全带,如果不是她的保护,自己肯定会被扔出窗外。 李梦月的面容依旧冰冷平静,她丝毫不顾及自己,只是轻轻抚摸着我凌乱的头发问:“受伤?” “我没有,你呢?”我忙不失措的将她检查了一番。 李梦月似乎感觉有些痒,在脸上挤出少有的类似笑容的表情,摇头道:“没。” “喂喂,等下再打情骂俏,你们想把我放下来。”从头顶传来了林芷颜郁闷的声音。 只见系着安全带的她被牢牢固定在驾驶座上,整个人倒吊着,长发垂下,很狼狈。全景天窗早已经破碎不堪,还好残留着一层胶皮粘连着,没有令玻璃渣四散伤人。 “出了什么事?”我问。 “车胎突然爆了,车速太快,没办法稳住方向盘。”林芷颜一脚将窗户玻璃踢碎,钻了出去,“我去外面检查一下,你们俩在车里待着别动。” 没等多久,她便回来了,脸色煞白,“靠,我们被伏击了。狙击枪打中了前轮的左胎和后轮的右胎,至少来了两人,同时开枪。” “看来他们只是想抓住我们,所以没有朝人打。”我看向李梦月,“梦月,有办法抓住他们吗?” 李梦月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微微颔首。她白色的衣裙一摆,整个人都窜出了窗外。 不远处传来了高速子弹撞击地面的声音,我的视线几乎跟不上她的速度,子弹更是没办法追踪她。李梦月一边判断子弹的方向,一边朝着公路左侧的一个山头,以非人的速度冲刺。 林芷颜看得瞠目结舌,“早知道大姐头很厉害,可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她还是人吗?” 我哑然,是啊,守护女,真的还是人类吗?夜家的祖先,究竟是怎么制造出这种终极种族武器的?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不堪的。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一阵细碎的脚步便走了过来,我和林芷颜爬出窗户,就看到守护女一手提着一个壮硕的男性,这又引得林芷颜一阵吐糟。 “那两个男人加起来至少有两百多公斤,跟一只肥猪差不多重了,大姐头居然能轻松的提在手上,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得了吧,先过去看看这些家伙的来历。”我瞪了她一眼,让李梦月将两人扔在地上,然后翻起他俩身上的东西,试图找到有用的资讯。 两个欧洲人的脑袋受到打击,陷入深度昏迷状态。他们身上并没有任何身份标示,除了钱包中的几张欧元外,便一无所有了。我对枪械的瞭解不多,也弄不清楚打破汽车轮胎的狙击枪究竟是什么型号。 林芷颜拿着抢看了几眼,额头上流出几滴冷汗,“居然是世界名枪之一,这么近的距离,要打我们头的话绝对一打一个准,现在只是翻了车,还真是幸运呢。” “能判断出他们是属于哪个势力吗?”我问。 老女人颓然摇头,“这种枪虽然产量不高,但是买家基本很难判断和跟踪,想从枪身上找出线索,还是断了这个心思的好。” “那就算了,还是从他们嘴里问问吧。”我示意守护女将两人弄醒。 李梦月用特殊的手法在欧洲佬的后颈上踢了两脚,两个欧洲佬顿时身体一颤,模糊的意识开始复苏。他俩撑起身体,警觉的打量着周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谁派你们来的?”我用毫无营养的语调问,心里思忖着怎么从这些家伙的嘴里套出资讯来。 可其中一个人却冷哼了一下,另一人默不作声。 “如果你们都不说话,那我就随便猜猜好了。”我梳理着脑袋中的势力,准备一个一个的试探。 既然老女人说这次许多大佬都有去奥托镇,也就意味着那些人在乎时光包裹里的某样东西,那么八九不离十,这两人也应该是某个大佬派来的。 欧洲佬仍旧没开口,只是眼神里在流转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小心!”林芷颜突然喊道。 李梦月也飞快动了起来,她想要抓住来那个人的嘴,可是已经晚了,那两个家伙毫不犹豫的咬破了嘴里的某样东西,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还没等我做出反应,两个欧洲佬已经软倒在地上。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不远处还留着余温的尸体,愣了许久。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就这么干干脆脆的自杀了?又不是谍战片,自己也不是詹姆士庞德,可现在的状况却朝着某个大漩涡在发展,令自己越来越看不透。 “他们嘴里藏了氰化钾。”林芷颜稍微拨开其中一个人的上嘴唇,满脸焦躁的说,“一句话都不说就自杀,不投降、不谈判,应该是死士。” 能令人在几秒之内无知无觉无痛楚的死亡,也只有氰化钾这种谍报间谍人员专用的大名鼎鼎的毒药了,而所谓的死士其实也并没有退出世界舞台,不光是各国政府,就连底蕴深厚的大集团都会圈养,要从死士身上挖掘出线索,犹如海底捞针,纯属浪费时间罢了。 我有些挫败感,第一次发现原来死亡是如此简单。 “是我逼死他们的?”我叹了口气,坐在地上。自己很郁闷,也很有些难受。还没开始逼问呢,结果人就死了,这算怎么回事? “就算他们不自杀,一样会死。看来他们背后的势力大着一个很复杂的算盘。”林芷颜侧头想了想,看着已经快要变成废铁的越野车,苦笑,“还是想想怎么去奥托镇,这里离目的地足足有一百公里远。” 我甩甩头,将负面情绪甩掉,“在路上拦车是最不明知的,一来这里太过偏僻,而来也不敢随便搭车,谁知道是不是某个不怀好意的势力派来的。” 死在脚旁的两人让我感触很大,他们所属势力不在乎他们的命,也就意味着我们三人的生命在他们眼里也视如草芥。 危险在一步一步逼近,来自人类自身所带来的危险,远远比任何超自然的力量更直接,更富有破坏力,应对超自然的恐怖事件我早已习惯了,但是对付人,自己实在有心无力。 林芷颜见我神色不对,理解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提起精神,现在的危局还要靠你的才智来搞定呢。社长大人说不定正蜷缩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小手合十的祷告着小夜怎么还不来救他。” 我苦笑连连,自己的沉着冷静会让身边的人将自己的能力夸大,表哥夜峰陷入危机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我,而老男人杨俊飞同样也如此,他们怎么就不能用膝盖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自己终归还是希望过平静安定的生活,不会遇到可怕的事;不会每天过着跌宕起伏玩心跳的生活;不会,再有人死在我眼前……可,一切的一切,统统不过是奢望而已。算了,还是将眼前的事情处理掉再说。 挪威的山风冷得刺骨,九月初的阳光洒在身上,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温度,远处皑皑山脊裸露在草色稀松的山上,显得格外的萧索。 冰冷的空气灌入鼻腔,令亚洲人的短鼻子很不适应,我一边揉着鼻子,一边看着脚下蜿蜒扭曲的盘山公路。这条没有边际的道路一直延伸到了看不见的山脊深处,一百公里,用走的,恐怕有些不现实。 “伏击我们的这两个人, 应该有开车来吧?”我问,“他们会将车停在哪?” “鬼知道,没见到有车在附近。”林芷颜抱怨着。 “梦月,带我们去他们埋伏的地方看看。”我对李梦月说。 李梦月轻轻点头,径直朝对面的山坡上走。 伏击地点离公路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两百公尺,所以这两个欧洲佬才能准确并同时用狙击枪集中高速行驶中的越野车轮胎,可就算如此,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他们所属的势力却轻易能将其舍弃,那个势力的实力究竟有多大,我无法猜测,甚至猜不到他们究竟是什么组织,可,至少能判断,这个势力对我们一行人志在必得的决心。 而他们,也不过是其中一股想得到时光包裹中物品的势力罢了,更何况,那所谓的物品,究竟存不存在,我们也无所得知,杨俊飞是否得到了它,也仅仅停留在猜测阶段,无论怎么看,找到杨俊飞的前路崎岖难行,比攀登斯堪地纳维亚山脉的加尔赫峰更加艰难百倍。Chapter4 古堡(上) 耸在山峦峭壁顶端的古堡带给人一股压抑的气息,黝黑的墙体爬满了绿色和紫色的藤蔓,每多看一眼,我就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这个疲倦的世界总会给人难以想象的惊喜,当然,所谓的惊喜,有的时候并不总是值得喜悦的,尘世种种,一帆风顺的少,受尽折磨的多。 突然想起英国浪漫主义十人,帕西·比希·雪莱说过的那句话:过去属于死神,未来属于你自己。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我人生的春天,究竟在哪里,这一点自己始终不敢奢望,但是挪威的秋天真的很冷,特别是荒芜而无人烟的山区野外。 我、老女人、守护女在随行背包中塞入了一些食物,然后顺着狙击手潜伏的位置一路找了很远。 挪威的风景很美,山峦起伏,蓝天白云犹如一副永世流传的油画。但冰冷的空气太刺激了,没过多久,我的鼻子就冻得一团红。守护女的身体构造我一直很好奇,她穿着单薄的白色衣裙,却并不会凉,她精力充沛,有足够的闲暇来照顾体力不算好的我。 在山脊上行走了很久,林芷颜和我查探地上的脚印。那两个自杀的狙击手大概没有想过自己会失败,所以痕迹并没有掩饰掉。 一个小时后,我们终于找到了他们的交通工具,一架小型直升飞机。 那家飞机停放在宽阔的草坪上,不远处有一栋黑漆漆的老旧古堡。我用右手遮住阳光,抬头看了几眼。这古堡的历史恐怕要追溯到一千多年前,经历了千年的岁月,依旧完好无缺的屹立着。 耸立在山峦峭壁顶端的古堡带给人一股压抑的气息,黝黑的墙体爬满了绿色和紫色的藤蔓,每多看一眼,我就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这地方好像鬼屋!”林芷颜吸了口凉气,缩了缩肩膀,她爬上直升机检查了一番,然后失望的摇头,“飞机里没有钥匙。” “那两个狙击手身上也没有类似钥匙的东西,应该被他们藏了起来。”我思忖片刻,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古堡太远,“怎么有股阴谋的味道。”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苦笑起来。 何止是阴谋那么简单,车毁了、寂静无人的山区附近找不到交通工具,而唯一能够离开的交通工具确实直升机,但是直升机的钥匙很有可能在几百公尺外那拖曳着长长阴影,散发着不详光晕的古堡内。 太巧合了,巧合得令人没办法不怀疑。 狙击手背后的势力,难道其实一开始就想要将我们引入那个古堡中吗?可他们究竟在谋划着什么?他们有什么目的?摆在当下的最主要的问题是,我们还进去吗? “还是不要进去吧。”林芷颜感觉四周阴冷无比,不由的朝我凑了凑,妄图借一些热量。 不过她的占便宜行为被守护女毫不留情的打断了,李梦月用如水的妙目盯着她,眼神温度比绝对零度还要低。 林芷颜讪讪的笑了几下,撇嘴道:“地上的草坪很久没人修剪过了,古堡里大概也没人居住。” 在山下公路上来来往往的旅人们,恐怕没有人知晓,山脊上居然有一座如此庞大的古堡。锈迹斑斑的铁质栅栏门、爬着老藤的墙壁,还有数不清的尖顶建筑,和四座高低不一的钟楼,怎么看怎么都带有一0二八年克努特达时代的特点,当时挪威的国王由丹麦佬兼任,所以修建的古堡有丹麦的影子。 不过林芷颜说的也没错,从杂乱无章的草坪看,古堡应该已经废弃了十年以上,否则作风跟德国人有得比的挪威人,不会让自己的家如此潦草。 “总觉得,眼前的古堡说不定和老男人有什么关联。”我用手托着下巴,沉吟道。 “怎么可能,我觉得就是一个废弃的城堡而已。最近经济不景气,欧洲古堡的主人付不起维修费,又没办法将其卖掉,只好被迫荒废的情况太多了。”林芷颜不以为然。 “我也没办法说清楚,可自己有股强烈的第六感,总觉得里面会有惊人的发现。”我向前走了几步。 这种玄妙的感觉,真的很难解释,例如一个母亲在买菜的时候心神不宁,有迫切的想回家的欲望。她连忙跑回家一看,发现自己未满周岁的儿子被捂在被子里,已经因为窒息而满脸通红,再过几分钟就会彻底死去。 当然,我跟老男人杨俊飞是绝对没有什么心灵感应的,这种想法太恶心了,但眼前的古堡,确实让我非常在意。隐隐中,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我,而这种呼唤,让我第一时间想起了老男人。 杨俊飞说百年包裹中的神秘东西和我有关,难道眼前的古堡,其实和那东西也有联系? “你不是从来都讲究科学解释,不相信玄妙层面的东西吗?”林芷颜见我很坚决,不由得也迟疑了起来。 “这次的事情,太扑朔迷离了。先进去看看再说吧。”我踩踏着草坪,一步一步的逐渐朝古堡靠近,“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在外面等我。” 李梦月一如既往的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她只是跟在我身后,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林芷颜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来,虽然她对眼前的古堡实在有些恐惧,不愿意接近。 已经有多少年了,回忆还是在折磨着她!古堡这东西,阴沉可怖、随着时间和历史的积累而充斥着无法承受的压抑。林芷颜有自己的过去。她曾经偶然有一次跟我稍微提及过自己的小时候,她的成长就在一个阴森的古堡中,那里带给她的每一分记忆都是非人的痛苦。 每个人都有过不去的坎,一旦迈过去了,就是崭新的人生。 我默不作声的走到铁门前,硕大的铁门足足有六公尺高,站在门下的我们显得渺小无比。这令我很惊讶,一个荒野的城堡,用得着修建如此高度的大门吗?难道挪威巨怪的传说其实并不是都市传言? 告到诡异的铁门上的锈迹已经斑驳到很难描述的厚度,门内若有若无的透出一丝窥视感,我警惕的望过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硕大铁门的右侧还有一道正常人类可以通过的小门,不到两公尺高,但是已经被锁死了。 林芷颜蹲下身看了看锁眼,摇头道:“不行,锁眼里被浇过铁汁,就算有钥匙也打不开,还是用蛮力比较好。”说完眼睛斜视向守护女。 “梦月,你去试试看能不能推开。”我吩咐道。 李梦月捋了捋乌黑的长发,柔弱的小手轻轻的搭在铁门上,只感觉周围猛地震动了一下。小铁门没有开启,我和林芷颜正诧异着,脚底下的震动感却突然间扩大起来。 “靠,快闪!”我感觉脑袋上有阴影在逼近,连忙吼道。 李梦月一把抱住我的身体,轻巧的向后退了十多公尺。林芷颜身手也不慢,她骂骂咧咧丝毫没有淑女风度的一边逃,一边大声指责李梦月没有品德,见色忘友,完全不帮自己一把!不论如何,她还是险之又险的多了过去。 不远处高耸的巨大铁门居然像是腐朽的木头般轰然倒下,砸得周围一阵草石纷飞,轰隆隆的声音经久不绝。 我捂着耳朵,一分钟后才放开,观察起眼前的状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守护女的蛮力了,明明是推小铁门,可不到两公尺的铁门没倒,倒是把大铁门给弄塌了。这究竟算怎么回事?难道两个铁门之间其实有机关? 林芷颜愤愤的用羊皮靴子踩上去,踢了几脚,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大姐头,你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李梦月白皙的肌肤依旧蒙着一层冰冷,她淡淡道:“不小心,手滑了。” “我靠!要手滑成什么样子,才能把六公尺高十多公尺长,足斤足两的大铁门给弄倒!”林芷颜不由得吐糟。 “进去吧,别拖延时间了。”我皱了皱眉头,打断了两人毫无营养的对话,抬头望望天,阳光不知道何时堕入了厚厚的乌云中,一层灰蒙蒙的光芒照射在大地上,阴暗中充满寒意,内心里不详的预感在这逐渐复杂的天气下,更加的强烈了,“天快黑了。” “切,果然有些古怪。明明还不到下午五点,怎么天气就恶劣到快要伸手不见五指了。”林芷颜眨巴着眼睛,她观察了一下四周,突然发现铁门倒下后,周围就变得和黄昏似的昏暗,不知是暴雨来临前的先兆,还是挪威的夜晚降临得比平常快。 空气里流淌着阴郁的气息,刺骨的寒流随着太阳的消失而四处漫溢,眼前的古堡更加的鬼影森森。 我率先缓慢的向前走了几步,没有发现异常,这才竹简一步一步的往内走。脚踏在铁门上,发出了空洞刺耳的声音,刺激得心脏猛地跳动。越过倒塌的大门,站在古堡内的土地上,我才惊然发现,只不过一门之隔罢了,内外的感觉差居然有那么大! 视线的正对面是一座庞大的喷泉,这基本是欧洲城堡的特色,喷泉已经倒塌了,原本乳白色的雕塑一截一截的掉在地上,被凌乱的野草覆盖。可神奇的是,绕着喷泉的石板路面居然没有任何杂草,也没有人工修整的痕迹,这条路从乱糟糟的草丛里穿过,显得格外刺眼。 李梦月默不作声的跟在我身旁,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散发着锐利的光泽。她抬起瓊鼻,微微闻了闻四周的空气,“很臭。” “哪来的臭味?”我迟疑了一下,也闻了闻,不禁摇头。虽然空气冰冷,但是因为远离城市的污染,还算是蛮新鲜的,而且就连林芷颜也没有闻出异味来。 “尸臭。”李梦月向我靠了靠,更加警惕了:“这里,死,很多人。” “停,我觉得现在越来越有拍恐怖电影的套路了,又是半路车毁,又是阴森古堡,现在大姐头还华丽变身为了通灵女,说古堡里死了许多人有尸臭。”林芷颜缩了缩脖子,抱怨道,“我就知道跟某个姓夜的混一起没好下场,早知道就自己一个人来了。” “你废话真多,和老男人一样的臭脾气。古人诚不欺我,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嘴里冒着没有营养的话,视线乱瞟。 古堡中压抑感太强了,难怪没人愿意住,整天待在这里面,早晚会疯掉。 “我说啊,你确定钥匙在里面?可古堡大门没有开,小门又被封死了。究竟那两个狙击手怎么进来的?”林芷颜终于察觉了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要特意将钥匙放在古堡里?真的是为了引我们来?” 我沉默的指了指墙上爬满的蔓藤,“上面有攀爬过的痕迹,本来我也想爬进来,不过墙太高,本人没自信,至于目的,引我们入内的可能性八九不离十。” “小夜啊,我早就说过,我们这行需要的是体力!”林芷颜吐糟,“你该好好锻炼了!” 突然,李梦月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跳到了我身前,“小心!” 没有地动山摇,甚至没有听到任何声响。我们三人保持着“小心”的姿势,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李梦月嘴中该“小心”的状况。 我挠了挠头,“怎么回事?” “奇怪。”李梦月脸上流露出迷惑的表情,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呱噪的林芷颜倒是出奇的没有抱怨,我等着她吐糟,等了一分钟也没有等来她的声音,只好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居然发现这老女人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嘴大大的张开。 自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顿时也惊呆了。 大门口原本倒塌在地上的六公尺高铁门,居然悄无声息的复原了!还是那么斑驳陈旧、仿佛一推就倒,但却实实在在的将我们三人分隔在了山涧古堡的内外。 风不知何时平息了,院子里只剩下一片停滞的死寂,和无边的暗淡光线,一轮红色的圆月在天际边缓缓升起,从院墙的顶端露出了半张脸。 下午五点钟,黑夜吞噬了光明,恐怖的夜,莫名其妙的降临…… “怎么会这样?”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挪威处于北韩六十一到六十五度,东经十到二十度的位置,秋天的日落时间应该维持在七点半左右,有的时候气候反常,甚至晚上十点都能看到斜阳,现在五点就没阳光了,实在匪夷所思。 而且那道门是怎么回事?电动的吗?可我并没有听到马达的声音,何况这个古堡偏僻得很,附近根本就连电线杆都找不着,难道供电系统在城堡内? 林芷颜皱着眉头走到墙根的蔓藤前,用手扯了扯。更让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她的力气用得并不大,可紫色的蔓藤却在手心里截截寸断,化为灰掉落在脏乱不堪的地面上。 四周糟糕的光线虽然不能说是伸手不见五指,可要想看清楚三十公尺外的距离,倒也非常困难。就着血色月光,我在倒塌的喷泉前走来走去,苦笑连连,“真是大手笔,这简直是想困住我们,让我们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六公尺高的铁栅栏门、接近二十公尺的墙壁,怎么看都不是人类可以不借用外力攀爬出去的高度。墙壁上的石板规整平滑,我看就连自称攀岩高手的林芷颜也没力可使。 “大姐头,发挥你的蛮力,在墙上开个洞。”林芷颜用手指了指墙,满脸期待的对李梦月说。 常年面无表情的李梦月少有的露出嘲讽的眼神,“我是,人类,不是,外星怪物。” “小夜,你家女人居然吐糟了!天哪,简直是灵异事件。”林芷颜装出惊愕得合不拢下巴的夸张表情。 “够了,别再吵吵嚷嚷的,我知道你紧张得要命。”我一脚提过去,她居然没躲开。 说起来这家伙进了古堡后就不正常了,唉,鬼知道那段童年阴影究竟带给她怎样刻骨铭心的痛楚? 我踌躇片刻,看了一眼正表情丰富的叽哩呱啦的林芷颜,又看了看一声不吭站在自己身旁的李梦月,终究还是决定进古堡看看。 黑漆漆的院子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在泄露着恐怖压抑的地方原地不动非常的危险,既然有人特意引诱我们进来,那就一定有他的目的。坐以待毙不是我的性格,还不如找到正主,大家开诚布公的聊一聊。 示意守护女将精神逐渐开始走下坡路的老女人看紧,我一步一步的越过喷泉,缓缓走向古堡的前院大门。践踏杂草的声音在这寂静无声、黑暗恐怖的地方显得特别刺耳。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不断叹息。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前不久表哥夜峰在西伯利亚某个地下室神秘失踪了,丢下一张纸条让共济会来找我。 现在老男人去挪威一个小镇,莫名其妙的也失踪了,跟他一起失踪的,很有可能是留在百年包裹中隐藏了百年之久的秘密。这个秘密说是世界上许多大影响力的大佬们所需要的,最郁闷的是,这个该死的老男人居然将祸水引向了我。 该死,现在自己被任何一个大佬伏击抓捕都说得过去。这些无良的亲戚朋友们真的当我是流血的时候贴到伤口处,止血后就随手丢掉的OK绷吗?这世界哪有那么方便的OK绷!就算我真是OK绷,也要估计一下我的感情嘛!这样再来几次,精神再强大的人也会伤不起。 一边郁闷,一边走,花了几分钟,终于走到了前院破败不堪的门前。 这是一扇雕刻精美的木门,虽然久经岁月的侵蚀,依然不能抹去它从前的辉煌以及华丽。门是用挪威最广泛的冷杉树制成,右侧还留有一串复杂的语言。 林芷颜摸了摸门上的文字,“好像是后面刻上去的,不是英语,也不像欧洲其他主要语言。” “这是波克默尔语,由丹麦文演变过来的。”我分辨道,“不过这波克默尔语有些古怪,用的辞藻很老。” “上头说了什么?”她问。 “有些单词我分析不出来,但是大概意思还是能够明白。”我轻声念到:“此门为地狱而开,彼擅入者,死!” 话音刚落,面前近在咫尺的门,竟然应声而启。缓慢地沉的“吱呀”一声后,门后黑洞洞的空间,令我们毫无心理准备的展现在了眼前……Chapter5 古堡(下)找恐怖小说就去爱611 www.ai611.com 林芷颜也哆哆嗦嗦的裹紧外套,走了上来,“小夜,这个古堡似乎在针对你。” 康拉德说,无知是人类的状况,就像无处不在的空气,充溢于人的周围。 对眼前神秘状况的无知,能使人更加的谨慎,也能使人畏首畏脚、举步不前。我看着敞开的们,愣了十多。林芷颜缩着脖子以非人的速度躲到了李梦月的背后,她的心理阴影到底是有多沉重? “闹鬼了,门怎么会自己开!”林芷颜一惊一乍。 “前院倒塌的大门都能自己恢复,正厅的门自己打开有什么值得惊讶的。”我苦笑着吐糟,就着血色月光往里瞅。 下午五点半,月色居然已经爬到了三点钟的位置,猩红的暗淡光芒挥洒在地上,正好有一丝射入了敞开的门内。 古堡的大厅很气势恢宏、宽大,四处可见木质浮雕,厅内空间大到可以至少容纳一千人的舞会,只不过地面上蒙上了灰尘,家具斑驳布满岁月的侵蚀,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这地方至少也有是百年没人居住过。 “我看钥匙肯定没有藏在古堡里,或许是花园的某个地方。”林芷颜畏首畏脚的看着地面,“地上的灰尘已经很厚了,没有践踏的痕迹,大门也没被开启过,我们回去吧,想办法爬出围墙,说不定我能用把刀子把直升机的电源接通,然后径直飞往目的地!” “这地方,古怪。最好,离开。”李梦月居然少有的认同了老女人的话。 血色月光在地上爬出液体流动般的视觉效果,我甚至有股闻到了血腥味的错觉,地面上的积灰恍如血液在流转,邪气的很。 “小夜,快走吧。”林芷颜拉了拉我,“这古堡就算有吸血鬼突然跳出来,我都一丁点不感到意外。” “好吧。”我点点头,打消了一探究竟的心思。 古堡诡异无比,充斥着无法形容的邪恶气息,不知道它从前的主人是谁,总之被荒废已久的事实,倒是确定的摆在眼前。 三人小心翼翼的走下通往花园的楼梯,古堡外墙虽然确实很高,而能够攀爬的蔓藤不知为何化为了灰,但如果真心想要爬出去的话,守护女应该也能做到。直升机上有绳子,到时候让她将绳子从墙外扔过来,我跟老女人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我一边思忖着,一边踩着阶梯。事实证明想法很丰满,事实很骨感!诡异的事情居然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地下发生了——从正门到花园的楼梯根本就不高,只有五阶而已,可我们迈过最后一阶时,突然眼前一花,眼眸里的景象变得混乱起来。 满园灰败的杂草在眼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敞开的正门,浮雕,和厚厚灰尘以及家具。 林芷颜揉了揉眼睛,惊讶道:“我们怎么又走回古堡大厅的门前了?” 我默不作声的打量了眼前的事物,没有错,我们三人掉转头回花园,可只是走动了几公尺而已,不但没有踏上花园的地面,反而又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圈,回到了原点……这是怎么搞的?难道这简单的五个台阶,也有问题? 小心翼翼的用鞋踩了踩脚底的台阶,耳畔传来了扎实的回声。台阶使用附近的石材做成的,实心,何况有什么机关能在短短的五个台阶中玩出花样呢? “老女人,你再走一遍看看。”我吩咐道。 林芷颜毫不犹豫的摇头,“不要!” “你平时的胆子都跑到哪去了?被狗叼走了吗!”我气恼的转头看向守护女,“梦月,你往下走。” 李梦月乖顺的点头,一声不吭的以极快的速度下了楼梯。这一次很顺利,我看着她白色衣衫砸空中晃动,然后轻轻的站在了花园中。 “奇怪了,没问题嘛。”我又看着林芷颜,“该你走走看了。” 老女人一脸纠结挣扎,她看看我,有看看李梦月,感觉似乎花园那边比较安全,于是小心翼翼的走了下去。五个台阶足足走了一分多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她也下去了,站在了李梦月身旁。 “确实没问题。”我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林芷颜的脚步,台阶没问题,她也没问题。难道刚才的仅仅是巧合? 我百思不得其解,也缓缓地拾阶而下,五个阶梯,每一个五十公分宽,加起来也不过两米五的距离,我走的不久,最多十多秒就越过了这段路程,可怪事再次发生了,就在自己踏出最后一步,即将接近守护女冰冷绝丽的面容,以及老女人纠结不堪的脸时,眼前突然又是一花,自己居然又回到了大厅门前,脸朝着厅内,背对着两个同伴。 自己狼狈的一步踩实在地上,险些跌入大厅中。我的惊讶根本就无法掩饰,李梦月焦急的窜到我身旁,将我的跟博仅仅拽住,似乎一松手,我就会永远不见。 林芷颜也哆哆嗦嗦的裹紧外套,走了上来,“小夜,这个古堡似乎在针对你。” “不用你说,我也搞清楚了!” 确实不用别人提醒,我自己都能察觉,毕竟守护女和老女人走下去屁事都没有,就我一想离开,怪事就会发生,难道这古堡内藏着某个跟我有关的秘密? 太扯淡了吧,我是土生土长的华人,生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山疙瘩中,几岁后才随父亲去了还算繁华的春城,到德国留学也不过才四年不到,眼前这不知道荒废了不知多少年,位于挪威偏僻处的古堡,怎么会和我有关联! 但它就是偏偏在针对我,死活不让我离开。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我和李梦月以及林芷颜试了许多方法,可只要我跟她们在一起行动,她俩也没办法离开台阶一步,而我一动不动的话,她俩才能顺利的走下去,没有例外。一直折腾到我和林芷颜有气无力的坐倒在台阶上,喘着粗气。 “实在找不到别的办法了,看来这古堡,死都要你进去参观游览。”林芷颜放弃了,她撇撇嘴,有些烦躁。 “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只能进去了。” 我将视线移动到古堡大厅门内,血红月光将其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块。邪恶的气息顺着敞开的大门流窜出来,令人不寒而悚。 不论进入是福是祸,也只能进去后再想办法了。我暗自叹了口气,抬起脚,一步跨入了门内。 哲人说过,一步天堂,一步地狱。我走进大厅后,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有些奇怪,本来昏暗的月光,在周围却被放大,昏濛濛的空间里光粒子在跃动着,视线反而比外界更加的明亮宽阔。 李梦月见我进去后,自然上了阶梯跟了过来。有古堡恐惧症的林芷颜不断叹气,畏畏缩缩的,像个受冤枉的小媳妇似的跟在李梦月身后。我们三人在大厅里面溜达了一圈,很快,我的脸就阴沉了下来。 这个硕大的主厅,有许多不可思议的地方,甚至,就连我都没办法解释清楚。奢华的大厅中的一切装饰都布满了尘埃,腐蚀和锈迹随处可见,那是至少数百年的岁月侵蚀、无人为干扰才能形成的场景。 可事实并非如此。 “这里有人居住过的痕迹”林芷颜观察着周围,“你看宴会厅的摆设,明显装修得比较现代化,古堡中从前的家具肯定不是这种廉价货色。” 我抬头看了一眼。不错,大厅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举办过舞会了,家具也搬走了不少,古堡最后一届主人可能贫困潦倒,所以将房间里许多可以弄下来、颇为值钱的宝石和艺术品全都弄出去卖掉,然后换为赝品。一般人晃眼并不会看出来,但是看久了还是会有一种不协调。 最搞笑的是,宴会厅的一脚被布置成了餐厅。餐桌很长,却是用廉价的桦木拼接的现代工业材质,椅子更加的恶搞,不显眼的地方还贴着标签,上面有大大的IKEA标志。 “竟然是宜家的货色,这和千年古堡的设定太不搭调了吧。”林芷颜不由得笑了起来,但是视线接触到桌面上的东西后,笑容猛地就收敛了,“奇怪了,餐桌上怎么还摆着食物?” “我刚才就看到了,事情,恐怕比我们想的更复杂。”我脸色不太好看,“这些食物都是寻常的早餐,主人一家吃早饭的时候恐怕临时遇到了紧急的事情,连收拾都来不及,就连忙离开了。” 硕大的餐桌大约有十五公尺长,左侧的主人位置以及左右两边各摆放着四份早饭,里面的食物已经严重腐败风化变形,很难分辨出究竟盛放过哪种物质。但从座位不难判断,主人一家共四人,男主人、女主人,以及两个儿女。 牛奶杯中只残留着一丁点已经变成了深绿色的液体,非常恶心。我迅速的转移视线,看看能否找到更有用的线索。 “这里的管家和仆人都不称职,主人走了居然不打扫餐桌。”林芷颜嘀咕着,大大咧咧的扯开一张椅子坐下。 “餐桌竟都用宜家家居的东西,你说这种家庭能请得起佣人吗?最近挪威的人工可不是一般的贵。”我的视线一滴一滴的目测着宴会厅,一边吐糟。 李梦月安静的站在我身后,她似乎有些不安,但是问她为何心不在焉,她的回答却依旧简单明了,“不知道。” 最终,我的目光还是听在了餐桌的桌面。这个廉价餐桌的表面落满了灰尘,厚厚的,已经掩盖在了原本的颜色,不过主位的一侧倒是有微微的隆起,尘埃下似乎隐藏着什么薄薄的东西。 我走过去拍了拍灰尘,一阵尘土飞扬,泛黄的纸张和一股闷臭味道扑面而来。我用左手捂住鼻子,右手拿起那叠版面很大的纸,手刚一接触到纸面,顿时抓了一手的尘土。这些纸张居然朽化严重到根本承受不住任何力量的程度,这究竟要放在密封环境原地置放多久,才能答道如此效果? 不敢再用手拿,我轻轻的用嘴吹掉了上面的灰尘,总算稍微露出了一些字迹,这居然是一叠报纸,没来得及看内容,我现实找到了报纸日期的那个位置,将灰尘弄掉。 印刷字很快就浮现了出来,我只看了一眼,顿时整个人都惊呆在了原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林芷颜见我满脸惊骇,不由好奇的站起来,走到我身旁,她顺着我的视线看去,立刻如同传染似的,呆滞的定身了。 只见又腐又脏又泛黄不堪的报纸右侧上角,日期很清晰的记载着出版时间:2012年8月27日 这个古堡,在那天究竟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主人会匆匆离去?只不过几天而已,一个充满活力、有人居住的地方,竟然风化变形成了这幅模样。 到底是什么力量造成的?古堡主人,又去了哪? 谜团,似乎更加的深沉、更加难以理解了。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了古堡的宁静。那叫声仿佛不属于人类,凄厉而又痛苦,传入耳中甚至还带给人绝望的感觉。 我们三人同时一惊,警戒的对视一眼,声音来自于宴会厅正对面的楼梯之上。 古堡的布局中规中矩,通往上层的楼梯也是宽阔无比,足以容纳十个人并列行走,我们刚跑了一小半的路,楼梯走完中段时,叫声已经完全停歇了。 林芷颜环顾四周,打了个冷颤,“什么东西在鬼叫?房子的主人吗?” “不像是人。”我缩了缩脖子,感觉周围越发的阴冷了。 “不是人在叫,那还能是什么!”老女人皱眉,“难道是,鬼?” “鬼你个大头鬼!我说你也是高学历人才,人长的不差,就是废材了一点,没想到鬼鬼神神的迷信思想也会有。”我狠狠等了妖言惑众的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加重大家的不安情绪。 林芷颜吐了吐舌头,转向面无表情的李梦月诉苦,“大姐头,你家那位说话太刻薄了。” 守护女不出所料的根本懒得理她,只是侧耳倾听后,指了指楼梯右侧,“声音,那边传来的。” “过去看看。”楼梯从中段开始,就朝着左右分岔了,分别通往楼中楼空间的两个走廊,我毫不犹豫的踏上了右侧的楼梯。 “不要了吧,挺可怕的。”林芷颜觉得全身都冷得难受。 从灰蒙蒙的玻璃射入来的月芒将三人的影子拉扯得很长,像异形般,投射到对面墙上的影子怎么看都觉得带着危险恐怖的气息。 “不想去的话,就到花园里等我!”我径自一步一步的跟着李梦月的指引走去。 “小心一点。”老女人踌躇了几秒,还是犹豫着掏出手机,点开手电筒功能跟着我们过去了。 手机的两枚LED灯光芒暗淡,光圈在黑暗中显得虚弱无力。我看了看表,下午六点零一分,外界和屋内却如同凌晨一点似的,周围的黑暗恍如吸食光芒的透明怪物,一点一点的吸收着林芷颜手中的光明。 小心翼翼的走了两分钟,前面的李梦月突然停下了脚步。我不小心撞在她的背上,还来不及感受女孩的柔软,紧跟自己身后的林芷颜手上手电筒的光芒照射在了一个物体上,只一刹那,她已经吓得大叫一声,极为狼狈的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这个女人在古堡里,完全转变形象,化身为弱不禁风的大小姐。 我的目光转过去,只见手电筒赫然圈出了一个横躺着的人,不,现在那人已经变成了尸体!自己清清楚楚的看到尸体从衣服中裸露出来的部分干瘪不堪,皮肤之间的血和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食干净了似的,已经明显塌陷了下来。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古堡的男主人吗? 无数的疑惑涌入大脑,我蹲下身,从身上摸出一块手巾,隔着帕子在尸体身上摸索了一番,最后从裤兜里掏出了死人的钱包。 “乔伊·罗格德。生于一九七一年八月二十六日。”钱包里的东西很简陋,只有几张欧元,以及几张金融卡,其中最显眼最有价值的便是这个身份证了,我念着身份证上的资讯,有看了看照片,确认道:“他确实是这里的男主人。” “你怎么知道?”林芷颜不解的问。 “多动动脑子和眼睛。”我朝宴会厅努努嘴,“在大厅右侧的墙壁上,挂着历代主人的头像,一共十六位,这个叫做乔伊·罗格德的照片就挂在最后面。”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古堡里面到处灰蒙蒙的,视线糟糕得很,小夜,你果然是猫属性。”老女人撇着嘴巴,看着地上的尸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八月二十七日,这位乔伊·罗格德一家,还正悠闲的坐在餐桌旁吃早饭看报纸,说不定还在哈拉这最近的八卦。 “然后突如其来的,突逢变故。四个家庭成员慌忙离开,古堡里的一切都在七天之内迅速风化,变成了现在我们眼前的惨样。而男主人,竟然还死在了二楼的走廊上,尸体同样风化严重,身体表面还有被啃食过的痕迹。这算是科幻恐怖电影吗?” “我想,这里发生的状况,恐怕是一瞬间造成的,原因我暂时还想不出来。但是七天前,倒确实有意见不知道算不算关联的事情发生。”我揉了揉前额。 “什么事?”林芷颜问道。 “八月二十六日,时光包裹被开启,而罗格德一家以及这个古堡变异,是在二十七日早晨,也就是时光包裹开启的一天之后。我有个猜测。”我顿了顿,“会不会死因为老男人拿到了时光包裹中的那个东西,然后迫不得已打开了,而打开的时间和行为,正好是古堡变异的原因和条件……也就是说,这个千年古堡,或许和那个物品有关联?” 林芷颜听得目瞪口呆,“小夜,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被伏击,然后被某个势力引入古堡里;进来后,古堡像活了似的,专门针对我,不准我离开,这都不算奇怪,最奇怪的是,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否定自己的猜测。”我苦笑连连,“你能反驳吗?” 老女人想了想,最终摇头道:“不能。” “梦月,叫声从哪里发出来的?”我抬头问。 沉默的李梦月抬起白皙柔嫩的手,指了指,脚底下的尸体。 “怎么可能!”林芷颜又是惊叫,“大姐头的意思是说,这句风化枯尸、早就没生命的尸体,刚才居然在惨叫?” 她埋下头,用手摸了摸尸体的喉部,“他的声带都已经萎缩了,怎么可能发出声音!” 就在林芷颜百思不得其解,手刚收回来的瞬间,尖叫声再次响彻了整个空间! 第一次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尸体的嘴猛地大大张开,一股无形的声爆从它的嘴中爆炸,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冲击过来。 我和林芷颜难受得使劲捂住耳朵,李梦月双脚一踩,将头骨踩得粉粹,可即使如此,却没能停止声音的传播!那尖锐的声音越来越大,响彻古堡的每个角落,声音饱含着惊人的寒意,令人毛骨悚然。 声音的穿透力非常可怕,不论自己用手捂得多严实,耳膜都在刺痛,感觉耳道就快要被震出血来。 “谁!” 在这震耳欲聋的巨大尖叫声中,仅仅站在我身旁的守护女突然嘴唇一动,无声的发出一个字节,然后朝右侧的空气踢了过去。 有个闷闷的哼声响起,不过已经来不及了,那个黑影离我近在咫尺,我甚至能在无边的噪音中分辨出闷哼的来源是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 袭击者紧紧抱着我,然后顺势翻下了栏杆。 李梦月没法阻挡,她的脸色更加的苍白,粉红色的柔嫩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一滴鲜红的血液从她嘴角滴下,追着我的身影在空中跌落。 李梦月也从二楼跳了下去,她几乎以同样的速度落到地板上,扬起了大量的灰尘。 嘴角的血这才摔落在地,跌得四溅、粉碎。 可等她妙目四望时,却再也找不到自己主人以及那个可恶袭击者的影子……Chapter6 被抓了我叹了口气,撇开话题,“既然你都成功的绑架了我,又暂时不愿杀我,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你为哪个势力工作?”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她将头偏向一旁。 夏天,又到了夏天,夏天总是个很讨厌的季节,飞来飞去如同轰炸机般朝你俯冲,吸你血液的蚊子,四处眼花缭乱绕圈的苍蝇,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嗜肉小虫,一切的一切,都令雪倩十分讨厌。 但她最讨厌的,还是宠物狗。 如果细数改变人生的机会,大概每个人都有几次。可对于雪倩而言,或许真正改变她的,却是那个夜晚。 那天,她和她妈妈出去逛街。 自从姐姐雪盈死后,家里一切都不同了,父母没心思继续经营公司,家里的经济状况一落千丈。母亲精神遭受到打击,一蹶不振,甚至患上了间歇性精神病,像个小孩似的。 很快,父亲没钱供她读贵族学校,她便转入了普通学校,这倒是没什么,可姐姐的死,真的是所有人的阴影。生活,不知不觉间就变得糟糕透顶,糟糕到雪倩不知道活着还是死掉,到底有什么区别。 每天如行尸走肉一般,上学、下雪、回家看着死气沉沉的父母,然后又继续上学下学回家,无限轮回。 或许死了,会更好一些吧……她经常这么想。 那晚,妈妈的精神病又发作了,父亲让她带着母亲出门溜溜。夜色低沉,晚上的街灯只会让内心更加阴沉。 雪倩在前,老妈在后,说是逛街,却根本没有目标,甚至她不清楚出门对母亲的病究竟有没有好处。 “喂喂,那只狗狗好可怜哦,我们养它好不好?”母亲扯着女儿的衣袖,可怜兮兮的问。 雪倩厌恶的向后望了一眼,只见不远处跟着只流浪狗。应该是吉娃娃,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耷拉着舌头,小鹿般的眼睛不停地眨着。 “我讨厌狗,您明明就很清楚的。”雪倩撇撇嘴。 “可它真的好可怜,你看,你看!”母亲想要蹲下身仔细打量吉娃娃,被女儿扯住了。 “这家伙很脏,不知道有多少有害细菌。”雪倩皱眉。 吉娃娃全身很肮脏,本应该褐色的毛发似乎被从前的无良主人染过,可是用的染料很低劣,殷红的颜色东一坨西一坨,就像泼射了点点的血迹似的,令人心悚。 “我们收养它好不好,倩倩,求你了!”母亲越看越觉得吉娃娃可爱,忍不住摇着雪倩的手臂,使劲儿的摇,“你看,它跟你姐姐以前养的那只一模一样。” 姐姐生气确实养过一只吉娃娃,雪倩回忆着,嘴里全身苦涩。那只吉娃娃,也是自己最喜欢的,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不喜欢狗了? “不行,绝对不行!” 她不停的摇头,虽然全世界所有人都说狗是人类最好最忠诚的伙伴,可她从某天开始,便觉得狗邪乎得很,比猫更可怕! 特别是狗的眼神,实在太诡异了,哪怕它对你摇尾乞怜、作揖打滚,不管看你看得有多真诚,可雪倩都老是觉得这畜生其实根本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自己的身后,就像身后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似的。 最重要的是看到狗,她就会想起爱狗如命的姐姐,只要是令她联想到姐姐的事物她都讨厌,讨厌得要死! “倩倩!狗狗!呜呜!”母亲在雪倩的拉扯下越走越远,脸上的表情悲痛欲绝。 街上的人不多,可是看她俩的眼神都怪怪的。 雪倩不由愤怒的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精神病啊?当心我放她咬你们。” 吼完也不等别人反应,连忙急匆匆的逃掉了。有这样的老妈,她真的感到十分羞辱。 那只脏兮兮的吉娃娃乖巧的一直追着她们,不远不近的跟着。 “你看这小家伙多有灵性,一直都陪着我们呢,是不是怕我们路上有危险?” 母亲看了看四周。不知何时拐上了一条偏僻的街道,晚上十点,只有路灯暗淡的照亮着整个世界,一切都阴森而又充满寂静,没有太多行人的大街犹如异域般空荡荡的,她俩的影子在路灯下越拉越长,最后踩在了吉娃娃的脚下。 可怜的吉娃娃孤零零的迈着步履,饥饿和干渴似乎令它无精打采、筋疲力尽。 母亲顿时更加心软了,“养嘛,就养一只。” “一只都不行!”雪倩依旧摇头。 “你这人的心怎么就那么硬,我可从来没生过你这种没良心的孩子。你姐姐就从来不这样!”母亲忍不住骂道,她从包里掏出一根热狗,撕开包装将手凑过去,“狗狗,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有某个人心肠恶毒,乖,去别的地方找一户好人家养,不要被坏人看到了喔,当心被抓起来做成香肉。” 吉娃娃吃了她手心里的热狗,仿佛听懂了她的话似的,一摇一摆的离开了。一边走一边还回头望她几眼,仿佛想要记住她。 “不用报恩了。”母亲开着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狠狠的瞪了雪倩一眼,“你满意了?” 雪倩冷哼一声:“姐姐,又是姐姐!你每天只知道姐姐、姐姐的乱喊,你自己去下面找姐姐吧!”说完就气恼的离开了。 母亲被冷风一吹,精神稍微正常了一点,她似乎明白自己又说错了话,连忙喊着女儿的名字,跟了上去。 两人回到简陋的电梯公寓,正要开门时,母亲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的脚跟,低头一眼,惊讶得险些叫出声来。 居然是那只离开的吉娃娃。吉娃娃仰着头,满脸无辜,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 雪倩也被吓了一跳,难以置信的喊道:“这是怎么回事,它什么时候跟上了的?” “我哪知道。都说狗通灵性,说不定真的是来找我报恩了。”母亲眉开眼笑,觉得这只狗很聪明机灵,可爱得很。 “我看是赖上你要你养。狗这东西,很没心没肺。”雪倩不满道。“何况,事情有些诡异。我们一路上都没看见它跟着,而且这里是十三楼,它怎么上来的?” “爬楼梯吧。”母亲撇撇嘴。 雪倩将视线移动到安全门前,摇头,“楼梯们还是紧闭的,它那么小的个,挤不进来。” “切,难道它还会飞?”母亲不以为然,蹲下身将脏兮兮的吉娃娃抱在怀里,“看来是注定要养它了,这小家伙都跟到了这里,如果还要扔掉它的话,实在没有天理。” “我把它扔到社区外面去。”雪倩不死心的说,她对这只狗完全没爱,明确的说,她甚至觉得它有些可怕。 “雪倩,我跟你说,你要敢真的丢掉它,我就把你扔出去。”母亲愤怒了,她嘟嘴望向自己的女儿,精神病又发作了,“是养它还是打包走人,你自己选一个。” 雪倩张大嘴,哑了半晌,然后气鼓鼓的道:“我这就扔掉它,看你怎么赶我走!” 说完不顾母亲的吵闹抓扯,雪倩伸手一把抓住吉娃娃的脖子,冲进了电梯。吉娃娃一声不吭的在她手里悬吊着,任她带自己走出社区大门,乌黑的眸子里有某种怪异的颜色在涌动。 雪倩来到社区后面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随手将狗扔了出去。吉娃娃轻巧的在空中翻出跟斗,无声的跳落在地。 女孩正准备离开,可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吉娃娃张嘴叫了几下,然后一个低沉的男性声音便从狗的身上冒了出来。 “雪倩,你知道自己的生活为什么这么糟糕,生不如死吗?”那个声音问道。 雪倩刚往前走了几步,猛地遇到如此匪夷所思的状况,她愣在原地,半晌都不敢吭声,可脑袋却不住的想着那个问题,犹如被催眠了似的。 是啊,为什么自己从天之娇女、众人羡慕嫉妒的漂亮女孩,跌落得如此惨?从大别墅搬入脸颊社区、一切优越的生活都没有了,父亲整天愁眉苦脸、母亲疯疯癫癫……为什么,自己必须要过这种生活? 狗脖子上有个隐晦的扬声器,声音正是从扬声器里发出来的。 那个男性声音低沉沙哑,又道:“你的生活变成这样,是因为你的姐姐雪盈死了。” 对啊,姐姐的死,正是导致家里发生剧变的缘由。雪倩眼神黯淡了下来,她的内心深处充满着无奈、压抑和对自己什么都不能做的愤怒。 “你姐姐的死,是因为一个男人。”男性再次道,“她害死了你姐姐,所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雪倩,你愿意跟我走吗?让我彻底改变你的人生,帮你报仇!” 男人的声音恍惚而高低不平,如同人生崎岖难行的道路,雪倩从眼神到内心都彻底的黯淡了,续而沸腾起来。自己的人生平淡无聊,这一切,都是因为害死了姐姐的那个人,那个混蛋! 自己要报仇!要杀了他! “是谁,害死了我姐?”雪倩猛地将头抬了起来,高声问道。 低哑的男生顿了顿,然后斩钉截铁的用着重的语气吐出了三个字:“夜不语!” 往事种种如同噩梦般纠缠着女孩子的脖子,感受到身体下的冰冷和身体上的重量以及温暖,雪倩顿时醒了过来。 一个沉重的男人压在自己的身上,而她,还紧紧地抱着他。男人的呼吸声很沉重,明显是睡着了。她翻了个身,气恼不已的用力将那男人扔在地上,摇了摇昏沉沉的脑袋,向四周望去。 撞到头的我,顿时清醒过来。脑袋里不停地浮现晕过去前的场景,自己被人抱着跌下了楼梯,然后莫名其妙的眼前昏暗,像是落入了一团棉花糖中,再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自己,究竟在哪? 眼前无比漆黑,我一边摸着发痛的额头,一边向附近摸索着,小心翼翼地轻声喊:“喂,有人吗?” 既然袭击者将我从守护女与林芷颜身旁弄走,那么自己身处的位置就应该有人看守才对。很狗血的,刚一伸手,就摸到了一团软绵绵的物体。我纳闷的又捏了几下,那物体很温暖,微微往上翘,非常有只敢,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因为捏起来很难形容,也挺舒服,于是我忍不住再次捏了捏,知道几秒过后,一声尖锐的少女惊叫,响彻耳畔,顿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摸到了什么。 靠,如同三流电影一般的情节,怎么本帅哥就总是能经常遇到呢?难道从前有个道士说我这辈子走烂桃花,其实他说对了? 女孩的叫声中充满了愤怒,她一脚向我踹过来,将我如同破布般踢出去了几公尺远。我摸着痛得要命的心口连连苦笑。女孩精神完全崩溃了,又踢又闹,手舞足蹈,就算自己看不到,都能清楚她究竟有多歇斯底里。 我眨了眨眼,试探的喊了一声:“雪倩?” 叫声和动作顿时停止了,然后是如死的寂静。过了很久,才传来冰冷的女孩声:“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嬉皮笑脸的开玩笑:“你的胸部和你姐姐的一样有质感。” “你找死!”女孩顿时更愤怒了,耳畔想起刀子出鞘的声音,然后一个冰冷尖锐的物体抵在了我的脖子上,“你摸过我姐姐的胸部?” “这问题很蠢。”我舔了舔嘴唇,保持镇定。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女孩跟我近在咫尺。她温暖的呼吸带着如檀般的香味喷在我脸上,很舒服。雪倩的问道和雪盈一模一样,果然是姐妹。 “摸过,还是没有摸过?”她的情绪和她的声音一样,仿佛炸弹,一触即发。 “我认识雪盈的时候,才读国中,你认为呢?”我答非所问。 “摸过,还是没有摸过!”雪倩就要爆炸了。 我沉默片刻,这才回答:“没有。” “混账!”她一把将刀子刺入了离我耳朵只剩下零点五公分的地上,刀子与固体碰撞摩擦发出的噪音很难听。 “怎么,不杀我了?”我淡淡问。 “哼,杀了你这个淫魔混蛋,实在是太便宜你了,我要把你千刀万剐,让你生不如死!”雪倩语气里的恨意铺天盖地。 “算了吧,最好还是现在把我杀掉,免得你后悔。要知道通常电影故事里那些反派角色都是废话一箩筐优柔寡断,最后就被主角翻盘了。”我撇撇嘴。 “你就那么想我杀你?”雪倩冷哼道,“我就偏偏不急着杀你,我要把你带在身边,每天折磨你。”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我不急不缓的坐直身体,脸离她更近了一点。 雪倩紧张起来,“你要干嘛?” “这种姿势躺着不舒服,总之你都不急着杀我了,我们就聊聊吧。”我揉了揉脖子,“你为什么那么恨我?” “恨你?你太抬举你自己了。你害死我姐姐,害得我家破人亡!仅仅用一个恨字,根本不足以形容。”女孩咬牙切齿的回答。 “雪盈确实是因我而死,我很内疚。”我低下了头,回忆伴随着痛苦如潮水般刺激着神经。 “你内疚?你也会内疚!”雪倩仿佛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甜美的声音顿时阴沉了下来,“如果内疚就能弥补错误,内疚就能挽回痛苦,就能让被你伤害的人和家庭得到幸福,那,还要血债血偿这个成语干什么!” “雪倩,我……” “别叫得那么亲热,我节诶姐爱你,又不是我爱你。我这辈子只恨一个人,就是你!”雪倩使劲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忍住不哭。 我叹了口气,撇开话题,“既然你都成功的绑架了我,又暂时不愿杀我,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你为哪个势力工作?”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她将头偏向一旁。 “那我猜猜。”我缓缓道,“你认识雅心吗?又或者你认识陆平?” “别枉费心机了,我统统不认识。”雪倩一脚踩在了我的大腿上,“快滚起来,跟我走。” “这是哪里?”我摸了摸口袋,还好手机没掉,掏出来放在手上,看了一眼无边的黑暗问。 “不知道。”女孩回答得斩钉截铁,她的语气里显然也有一丝疑惑。 “你居然不知道?”我一口气险些把自己个噎住,“你把我拽下二楼,对了,我们通过的棉花糖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我才不会告诉你,你以为我真是白痴啊。”雪倩不屑的仰起脑袋。 我将手机的LED灯打开,白色的光芒正好找到她的下巴上。 女孩的模样显露在眼眸里,她果然和雪盈长得很像,只是比那时候的雪盈成熟丰满,带有一丝青涩的淡淡幽香。 雪倩见我直勾勾的看着她,不由有些发窘,恶狠狠的说:“看我干嘛,当心把你的狗眼挖出来。” “你不冷吗?”我眨巴着狗眼睛。 女孩穿着贴身的类似黑色蛙人服的东西,很薄,应该正是身上的这件衣服,令她完美的隐藏在黑暗中,不但我和林芷颜无法察觉到,就连非人存在的守护女也阴沟里翻了船。 我不见后,梦月不知道会发飙成什么样子,林芷颜自求多福吧!我怀着幸灾乐祸的不良心态祷告着。 “给我。”雪倩一把将我手里的电话抢了过去,用光芒照亮四周。 附近的黑暗很压抑,如墨水一般流动缓慢,就算被灯光切割,也恍若幻灯片,一帧一帧的显露出模样。 这是个貌似地下室的地方,前后左右都看不到边际。 “奇怪了,明明那家伙说跳入圈子里,就能从直升机附近冒出来,把夜混蛋扔在飞机上就搞定了,怎么会到了这里来?”女孩似乎也疑惑不已,她小声嘀咕着,完全说漏了嘴。这性格跟她的姐姐完全一样。 “原来古堡外的直升机就是你家的?伏击我的两个欧洲人,不会是你的组织派来的吧?把我引入古堡,是为了将我逮住?”我揉了揉脑袋,不对啊,如果真是这样,怎么觉得很多事情都解释不过去! “白痴,什么欧洲人,什么伏击啊!别冤枉人!”雪倩回头瞪了我一眼,“我从下飞机就一直跟你后面,你们被狙击后,我就尾随你们进了古堡里,然后趁你们在大惊小怪的时候设了陷阱,在二楼尸体上装了个高效扩音器,没想到你们人傻,全都上了我的当。” 这傻女孩,不知不觉又说漏了嘴,还真是单纯。我满脑袋黑线,趁她没注意的时候再接再厉的套话,“你的意思是逮住我后,本应该去直升机那里的?怪了,难道古堡外的直升机不是你的?” “当然!我的直升机砸在几公里外呢。我家主子给了我这身衣服,还给了我两个铁环,一个放在直升机里,一个我随身携带。”雪倩满脸得意,“那铁环超级神奇,只要钻进其中一个,就能从另一个爬出来。” “喔,原来如此。”我努努嘴,“那咱们怎么跑着鬼地方来了?” 原来如此,雪倩果然被某个势力吸收了。找恐怖小说就去爱611 www.ai611.com 或许那个势力吸收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我,毕竟世界上有六十多亿人口,怎么可能有那么巧,身为我死去的初恋的妹妹,会进入这类潜伏在人类阴暗之中的势力里呢,用膝盖想都觉得几率太低了。 现在的问题是,她所在的组织,是我已知的,还是未知的?如果他们的目的真的是我,而又是我并不知道的势力,那就意味着,自己麻烦大了。 “不应该啊,这里究竟是哪?”雪倩看来看去还是没有搞清楚,不由得抱怨道:“我就知道这类莫名其妙的东西靠不住,经常秀逗,现在好了,这该不会是异界吧,出去后不会有两颗月亮吧。该死,我居然会和混蛋夜困在一起,真是比活吃蟑螂还恶心。” “我哪有那么恶!”我一边抗议,一边分析,“这古堡本来就有问题。你们家收集到的那个神秘铁环估计被古堡的磁场给干扰了,所以我们还留在古堡之内的可能性很大。” “本小姐自己能想明白,不用你呱噪,给我闭嘴,免得我听烦了拿针线把你的嘴给缝起来。” 她有些不适应周围的冷空气,用力抽了抽小巧可爱的鼻子,不小心将光线射在了右侧,顿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物体映入眼帘,毫无心理防备的雪倩被吓得尖叫一声,猛地躲到了我背后。 这女孩太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苦笑,她姐姐那么正常一个人,怎么妹妹就老是少根筋呢?我应该是敌人吧,应该是那个恨不得抽筋剥皮,杀了后快的仇人吧,她躲我背后寻求保护干嘛! 自己无奈的将视线转过去,顿时,我也惊呆了!Chapter7 鬼气(上)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币,扔了进去,只见硬币在空中划过一到弧形轨迹,落入雾里,却始终听不到掉在地上和石板接触,发出的清脆响声。 如果非要说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离奇的东西是什么,绝对要算眼前的玩意儿!那玩意儿离我们只有十多公尺远,灯光根本没办法将它笼罩完整,我看得手脚冰冷,嘴唇发抖。 那时一具骨架,类似人类的骨架,那句骨架已经不知道有多久的历史了,在四下无人,空空荡荡的黑暗中,就那么寂静无声的坐着。为什么说它类似人类,原因很简单,因为它太大了,大得无法想象。 裸眼看去,骨架大约有五公尺多高,和中型恐龙化石比大小,完全不用妄自菲薄。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人类? 我脑袋里在一瞬间闪过了许多的念头。西方奇幻故事中有泰坦一族,而挪威本土也有巨怪传说,难道进入古堡看到那硕大的铁门时,看玩笑说那门是专为巨怪修建的说法,其实居然说中了? “好大,大,大的骨头。”雪倩结结巴巴,牙齿都在打颤,完全没有刚才说要杀我的气势。 “熬出来的汤足够几百人喝了。”我打趣道。 “混账,你就不能紧张一点,这鬼地方阴嗖嗖的,很可怕。”雪倩恨得咬牙切齿,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一声,居然说饿就饿了。 “你该不会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吧。”我从背上的随身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了过去。也难怪,她那身衣服光洁溜溜的,看起来都觉得冷,怎么可能携带食物。 “滚,我不要你的东西。”女孩一把将我的手打开,“鬼知道你给我的东西有没有毒,说不定有迷药呢。” 我挠了挠头,“就你那身材,绝对安全,色魔都没兴趣迷奸你,该補補了!” “你说什么!”雪倩气得嘴唇都哆嗦起来,一脚踹在巨大骨架的遮骨,“有种再说一遍。” 我将脸偏到一旁,悠闲的吹着口哨,“今天天气真凉爽,有些人都快要冷得流鼻涕了。话说,这种高耸在挪威偏远山脊上的古堡,据我鉴定,是鬼屋哦,有闹鬼的嫌疑!” “鬼?鬼!”刚刚气愤不已的雪倩脸色顿时一白,又有朝我背后躲的倾向。 这女孩太逗了,她确定是来杀我报仇、执行她家主子抓捕我的任务,而不是来跟我演双簧的? 就在这时,手机辐射出去的光芒突然一暗淡,眼前硕大的白骨居然被女孩的奋力一踢给踢动了,之间那光秃秃的骨架颤抖着,在我们目瞪口呆中塌了下来。 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 据说人类身上一共由二百零六块骨头组成,这具高达五公尺多的骷髅,现实从头骨的二十九块开始崩溃,然后是五十一块躯干骨,最后四肢骨的一百二十六块也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崩塌了。 雪倩吓得够呛,不过高强的训练令她下意识的做出了反应。她抱着我上窜下跳,好不容易才躲到了安全的地方。 “谢谢。”尘埃落定,等白骨落了一地,总算没有刺耳的碰撞声后,我惊魂未定的道谢。 女孩气喘吁吁的横了我一眼,“我可不会让你死的那么便宜。” “你啊,性格比你姐姐更别扭。”我轻轻摇头。 “姐姐,又是姐姐,怎么你们老是爱拿我跟姐姐比!”雪倩牙齿紧咬,仿佛受了莫大的刺激,她一把将刀抽出来,恨恨的再次顶在我的喉咙上,“下次你再拿姐姐出来说,我一定会杀了你。” “唉,好,算我说错话了。”我很没骨气的投降,眼前女孩的自尊心比她姐姐更强,果然是姐妹。 雪倩用力喘息着周围浑浊不堪的空气,她见我服软,冷哼一声收回刀,视线开始望向远处。 我也打量起四周来,满地骷髅背后的远处,居然有一团若隐若现的光亮。 “那里有光!”我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指着那个位置。 “别碰我,恶心死了!”雪倩用手在被我拍过的地方用力挥动,像是在驱赶肮脏的东西,她也看到了那团明亮,“走,我们过去看看。夜淫魔,我警告你放老实点,本小姐举手就能要你的命。” “知道了,雪倩大人。”我敷衍着,大步朝有光的方向走过去。 雪倩踌躇了一下,越过了我,脸上满是不爽,“别走我前面,滚后面去。” 唉,这小妮子的性格,果然是太别扭了。 这个神秘所在应该位于古堡地底下,偌大的空间地面全身由一条条的石板拼接而成的,做工细致。登山鞋踏在古旧的石板上,回荡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空洞感,很刺耳。看起来光明应该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可真的走起来却特别长。 我看了看手表,才晚上八点四十五。进入古堡三个小时而已,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令我的大脑非常混乱。 这地方偶尔能感觉到空气在流动,通风还算不差,流动的空气形成了微风,吹拂在身上一丁点都不舒爽,有股滞涩感,恍如一层油性物质黏黏的覆盖在身体表面。 雪倩的步伐很轻快,如同按下钢琴的键盘,不断的敲响着同样的声音。听着她走路发出的声响,我觉得很有趣。 走了不知有多久,我突然停住脚步。那团光芒越来越亮,本应越来越近才对,可不知为何周围猛地灰暗了下来,如同失去了颜色的黑白照片。 “你干嘛?”雪倩不满的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不觉得有些不对劲。”我反问。光线确实很亮,但怪异的是视线的范围依旧没有滋长,反而跟进一步的缩减了。就连手里LED发出的光,也被四周的空气吞噬了一部分。 不远处那团看不清的光芒,究竟是什么东西?自己主动考过去,真的没问题吗? “似乎,确实,有些古怪。”女孩疑惑的说,又往前走了一步。 说时迟那时,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层白色的空气,从上方猛地降临下来,笼罩在了不远处的必经之路上。 雪倩长长的睫毛微微抖了抖,面前的空间,在几秒之内完全被浓的看不清内部的雾气遮挡得严严实实。不知道雾到底从哪里来的,而且如此的泾渭分明,就像一团硕大的棉花糖摆在地板上,她甚至有伸出手看能不能扯下一团的欲望。 “哪来的雾?” 我皱着眉头,向后退了几步,妄图看清楚雾气的全貌。但是这团莫名其妙的雾实在太诡异了,固态般的品质,内部缓缓流淌翻滚的白雾恍如搅拌均匀的牛奶,惰性十足。 最令人难以接受的,还是雾的笼罩范围,它似乎只是阻挡着我们想要去的方向,也不大,只笼罩了方圆三十公尺直径的地方,其余的位置完全没受到影响。 太古怪离奇了! 雾气的行成是需要条件的,在水汽充足、微风及大气层稳定的情况下,如果接近地面的空气冷却至某种程度时,空气中的水汽便会凝结成细微的水滴悬浮于空中,使地面水平的能见度下降,才会变成通常意义上的雾。 而且大多雾出现以春季二至四月间较多。挪威因为地处寒带,常年确实都有雾存在,可在一个封闭的地方,形成定向规模范围的雾,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毕竟雾形成的条件,一是冷却,二是加湿,增加水汽含量。 但是这个应该是位于古堡地底的空间,根本就没有任何产生雾的可能,眼前的这团棉花糖似的雾水,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眨了眨眼,忍不住,还是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触感萦绕在指尖,那翻滚的雾似乎软绵绵的,什么时候水气凝结成的东西,都有质感了? 一旁的雪倩也摸了摸身旁翻滚不休的雾,手指刚一接触到,内心的好奇心便恍如千万只蚂蚁爬动似的,痒得难受。仿佛雾气里有无穷无尽的吸引力,只要走进去,什么烦恼都会烟消云散,会幸福的,会开心的,会快乐的。 只要走进去,就能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 有个声音不断在内心深处蛊惑着她,不知不觉间,女孩一步一步的向雾里走。她漂亮的眼眸半垂着,神色麻木。 “小心!你在干嘛!”我大叫一声,用力将她往回拽。 雪倩感觉灵魂都被扯动了,震得她头昏脑胀,等恢复意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压在一个软硬适中的物体上,自己的脸颊下面是一张自己最讨厌的那人的脸,鼻子微微抽动,一股男性的气息就涌入了嗅觉神经。 她不由得脸一红,俐落的站了起来。 我大为郁闷,如果是漫画的剧情,英雄救美,自己的手应该必然会碰到某个柔软的部位才对,可惜倒霉的自己摔倒时撇到了右手,差点没骨折。 “你拉我干嘛?”女孩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好整以暇的伸出手将我拉起来,衣服整洁了,神色却凌乱了。 “刚才你差点就走进雾里去了。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我挠了挠鼻翼,视线仍旧放在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白雾上。 “要你管!我有危险,你不就能够顺利逃掉了。”雪倩的脸色沉了下去,似乎这番话令她颇为不快。 “我要逃掉的话,早就逃了,傻瓜。” 我叹了口气,虽然自己对这些强悍的女性而言,实在是算得上手无缚鸡之力,可想要偏偏某个脑袋少根筋的女孩,还是轻而易举的,只是我不愿罢了,自己想找出雪倩幕后的势力,将她从这泥潭深渊中挖出来。 她的姐姐已经因我而死了,我不希望她的妹妹,会陷入不可测的人生里,不知何时突然丧命。 跟在她旁边,多和她聊聊,说不定能潜移默化,改变她的想法。 “你逃走试试,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雪倩愤愤的挥舞着小拳头,见我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雾,也将视线转移了过去,沉默思索了许久后才道:“这雾有古怪。” “你不会想了半天,才得出这个浅显易懂、显而易见的结论吧?”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的天然呆了。 白雾翻滚着,继续停留在原地,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颜色又浓了许多。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币,扔了进去,之间硬币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形轨迹,落入雾里,却始终听不到掉在地上和石板接触,发出的清脆响声。 四周静悄悄的,充斥着无限的诡异,那白雾像是没有嘴的怪兽,将一切闯入的物体无声无息的吞噬干净。 “太不科学了。”我皱起眉头,“雾的主要成分是水分子,可是水的密度再怎么高,也不可能像棉花糖一样,总归还是气体,可我丢进去的硬币是怎么回事?声音都没发出来!” “进去看看吗?”雪倩指了指白雾,“只有用眼睛看看,才能搞明白。” “算了!鬼知道进去后会发生什么事!”我使劲的摇摇头,眼前的事物既然明明已经超出了“自然”这个词的范畴,如果还要脑残的跑进去送死,恐怕连白痴都会鄙视他的,自己的智商还没低到那种程度。 “喔。”女孩有些失望,“那就算了,绕道吧,反正这雾的范围也不大。” 雪倩觉得现在首要的目的确实不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是怎么从这诡异的未知地域逃出去,安全的完成任务。 我俩达成一致,刚准备绕道走。突然,白色雾气仿佛在呼吸似的,猛地增加了一大圈的范围,措不及防下,自己和雪倩全都被卷入了雾海,视线所及的范围,只剩白茫茫一片。 再也没有其他。 我完全呆住了,心脏不能压抑的狂跳不止,自己的眼睛打打的张开,却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光明,无数的光粒子将一切都掩盖住了,无法视物,也失去了五感,突如其来的惊吓,令我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寒毛一根根立起来。 强烈的危机感,充斥从发梢到脚尖的所有细胞。 Chapter8 鬼气(下) 黑白的显示幕上,几个数字冰冷的凝固着。晚上九点零六分三十一秒,正是两人被卷入雾中的时刻。 当一个人从黑暗猛地堕入光明,适应了环境后,却仍旧看不清楚十公分外的景象,会怎样?大多数人都会恐慌失措,因为突然恍如失明般陷入未知的地方,谁知道危险,会从哪里出现? 我毕竟经常遇到一些怪异莫名的事情,所以在最初的慌张后,立刻便镇定下来,迅速打量着四周,脑袋飞速思索着有可能出现的危险和应对方式。 但危险并没有如想象中来临,耳朵里寂静无声,眼眸中倒映的都是白色雾气,翻滚的雾气流动速度比外界看起来更快,而我,就像河流里中流砥柱的礁石,把白雾一分为二。 白雾绕开自己后,然后在身后合拢,不知流向何方。 突然,一个软绵绵的身体紧紧的挤了过来,鼻子里猛地灌入女孩子好闻的馨香,这一刻,冰冷的空气似乎都被香味驱散。 我的手臂被两只纤细的手抱住了,赤裸的手接触到的地方满是薄薄布料包裹的细腻,触感中只剩那滑腻如同丝绸的感觉,和充斥满脑神经的柔软。 “喂喂,混蛋夜,你怎么不说话?死了吗?” 耳畔,一个就连紧张都显得好听的绵软少女声轻响起来。是雪倩,她害怕得身体在哆嗦,就连声音也在颤抖,带着一丝哭腔。 “别怕,我还好好活着。”我用左手拍拍女孩的胳膊,如果柔软光滑。这令自己不由得想起了和雪盈相处的那段时光,不论对任何人而言,初恋永远都是最难以让人忘怀的。 而雪倩,她现在的身手和神秘的背景,不知让她吃了多少苦,一想到这,就觉得心痛和内疚。 “我才不是怕呢。”雪倩本能的将我抱得更紧了,生怕一松手,身旁的慰籍品就会在雾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视线范围被严重压缩,就算尽在咫尺的两人,也不太能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可我还是能感到,女孩那含泪欲滴的脸,我不由得笑了。 “笑什么?我真没有害怕!”是啊,那么无趣的人生,是死是活,其实对她而言根本无所谓。雪倩如此想着,却不能压抑身体的颤抖。 “是,是,你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在一团雾里恐惧呢?其实我刚才还怕得要死呢,幸好你在身旁,不然早就吓得蹲地上了。”我一边观察环境,一边轻声安慰,“安啦,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出去后任你要杀要剐都行!” 周围看不到任何东西,除了雾,还是雾。 “保护我,救你?”雪倩呆了呆。 在这视线模糊的世界中,冰冷挤压着所有的触感神经。就在刚才,自己最讨厌的人居然说要保护自己?她想笑,去怎么都笑不出来,心底深处,思潮比身旁的雾气翻滚得更加剧烈。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保护姐姐?死的为什么不是你,而是她?” 女孩的声音激烈起来,“害死她后,现在你又跑来骗我!哼,保护我,说得好听, 你拿什么保护我!” 莫名其妙被卷入雾中,真是糟糕透顶。 我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小脑袋,却颓然的在半空中落下了。是啊,自己拿什么保护他?当初的雪盈,我同样保护不了。 自己这一辈子,真是没用! 女孩见我没有开口反驳,她低着头,想要望着自己的脚尖,但眼眸中只倒映着白茫茫的一片。 四周,只剩下死亡的寂静,和阴冷无比的空气,光粒子充斥着四周,丝毫带不来任何暖意。雪倩打了个喷嚏,她身上特殊材料制成的贴身衣物已经无法有效保暖了。 我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终究还是岔开了话题:“话说,我们被卷进来的时候,是朝哪个方向呢?” 我挠了挠头,自己一直都没移动过,所以判断方向并不算大问题,只是想分散一下压抑的情绪。 “应该是朝那团光芒的右侧方位。”雪倩不知为何也主动将话移开。 “我之前用手表定过方位,如果将那团光芒设定为参照物,那我们一直都在朝正北边移动,而我们准备绕开雾气,所以朝右侧转向,也就是说我们的脸朝着东方位置。” 我思考片刻,做了决定,“刚才目测迷雾的范围应该是直径三十公尺。如果我们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能出去的可能性很大。由于被偶然卷入,我俩肯定位于雾的边缘,向其余三个方向,都有些冒险,还不如朝着东边前行。我记得,不到六公尺远的地面上,似乎有些木箱,只要摸到木箱一直朝外走就安全了。” 不错,没有落雾前自己就清楚的发觉白雾周围似乎有一些建筑物,那堆木箱不高,只有半人高左右,但是面积很大,足足堆积到那些建筑物的附近,只要摸到木箱,就算目不可视物,也能破解现在的困境,走出去。 “那好,我们一起迈步。”我动了动,感觉到胳膊传来的温暖柔嫩,立刻有些尴尬,“喂,小倩,能不能放开我一些?” 虽然被美女抱着胳膊是所有雄性生物梦寐以求的王道,可现在情况不允许,也严重影响了行动。 “哼!我、我才不是因为怕才死不放手。”女孩终于察觉到了自己几乎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依靠在讨厌的家伙身上,就连吵架都没放开,不由得脸颊通红,急忙松开胳膊拉开距离。 我摇头苦笑,这小妮子的嘴真不是一般的硬,太傲娇了。 向前走了一部,见雪倩没跟上来,我郁闷的伸出右手,吩咐道:“握着我的手,不论什么状况都不要放开。” “为什么,想占我便宜?”雪倩一愣,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在不能视物的地方,两人如果没有紧密联系的话,确实很不保险,容易分散,于是她用嘴发出“切”的不屑声,扭捏着轻轻用手碰了碰我的手,这才坚定的握住。 我反手紧抓着她的手,开始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两人就这么走了不知多久,眼前的白雾还是白雾,丝毫没有消退,视线依旧严重受阻,低下头,甚至看不到脚下的路,只能过河似的,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探索。我将左手努力伸直下垂,尽量避免踢到了木箱。 可惜不论走了多久,想象中早就应该摸到的楼房,却怎样都接触不到。 雪倩有些烦躁了,她急促的呼吸了几口冷冰冰的空气,眼眸转移,“视线还是很糟糕,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很有可能。”我苦笑着抹掉额头上的冷汗,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据说人的大脑是会欺骗自己的,如果失去了眼睛的观察作用,就算明明感觉自己在往前直走,但其实已经偏移到不知哪个方向去了。现在真实体验了一下,该死,居然是对的!” “难怪那些庙宇前面闭着眼睛走过去摸“福”字的大人们,经常走得乱七八糟的。”雪倩撇撇嘴,“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再走下去也只不过是自个儿绕圈罢了,必须要想个更好的方法。”我突然拍了拍脑门!这都什么时代了,怎么高科技居然忘了用,急忙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求救。 我的手机是老男人特别订制的,据说讯号超强,就算是能够遮罩核辐射的地底设施也能顺利同化。 “没用的,刚才我就试过了,这里根本没讯号!”雪倩开口道。 我拿过手机,将荧幕凑到眼前,好不容易才看清显示幕上的字。浓雾中的可视范围实在太糟糕了。果然,手机的讯号上打了打打的叉,一丁点讯号都接收不到!靠,杨俊飞的话根本就不能相信,难道这鬼地方比核设施更严密? “算了,没手机讯号,也有GPS功能,定位一下就知道自己的方向喽。”我点开GPS,这部手机是老男人最近才给我配置的,他对上面的GPS功能得意了很久,说它完全超过了军方设备,搜星能力强得超自然。 我等了好一会儿,最终眉头大皱!果然是效果出类拔萃,GPS居然搜不到一颗卫星。 这是怎么回事?是老男人给我的东西压根儿是残次品,还是这地方本身就有问题?或者,自己和雪倩真的被送到了异界?又或者,这里是地底深处,深到完全无法想象? 脑袋越发的混乱了。所有的科技手段都熄了火,难道是这层浓雾的原因? 究竟什么水分子能够阻挡电子讯号? 我艰难的转动脑袋,视线在雾气里转了一圈。雾中看不见任何东西,就恍如整个世界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在这片雾中,在这个看不到的寂静空间中,只剩下了自己跟雪倩,通过双手接触的温度连接着。 明明这片雾,也不过不到四十公尺的直径,怎么会如此诡异呢?这片雾,究竟是什么东西! 突然感到,我的知识根本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状况,不论如何,必须先逃出去再说。 “果然,GPS也不能用吗?”雪倩问。 “没关系,我的手机有指南针功能,就算没信号的地方也无所谓。”我强自镇定,打开了手机自带的罗盘。 罗盘的指针笔直指向东方,我一喜,果然,这个杀招还是有效的嘛。拉着女孩,稍微走了几步,转了一下,顿时,刚才还喜悦的心沉入了谷底。 指南针完全没动,死掉似的依旧笔直指向东方。 完了,就连最后辨识方向的手段也失效了。我叹了口气,感到有些气馁。 “怎么,我们不会出不去了吧?不要哇,我还没嫁人呢!”雪倩秀逗的用手敲我的头,“癞皮狗夜,你不是自称聪明绝顶吗,快给我想办法。” “我头发乌黑浓密得很,离绝顶早得很呢。”我抗议道,强自平静,猛地深呼吸几口气后,拉着她就地坐下。 “干嘛坐着,难道你准备学聪明的一休?”雪倩不解的吐糟。 我不屑的摇头,“既然都出不去了,我们还瞎跑干嘛,背包里有干粮,足够活好几天了。周围的雾来得莫名其妙,说不定等一下就会散得一干二净,干脆原地坐下等着吧。” “这样都行!”女孩瞪大了眼睛,满脸不相信。 “不然还能如何。”我将智慧型手机返回主页面,看了一眼时间。猛的,自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身体不断地发抖,就连意识也恍惚起来。我的声音干涩,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喂,小倩,你几点逮住我的?” “六点四十五分,怎么了?”女孩迟疑的反问。 “走到十字路口遇到白雾的时间呢?”我又问。 “大概九点零几分吧。”雪倩不笨,她似乎联想到了某些东西,不由得也有些口干舌燥。 “我的时间表也差不多。六点半被你伏击,九点零五分我俩被卷入雾里。”我颤抖着,使劲的让自己冷静,“可你看看自己的手表。” 雪倩闻言,抬起手腕上的表看了一眼时间,顿时,她整个人都待在原地。 黑白的显示幕上,几个数字冰冷的凝固着。 晚上九点零六分三十一秒,正是两人被卷入雾中的时刻。 时间,停止了? 时间停止了,还是手机坏掉了?这根本无法判断。在这片浓雾中,没有讯号、不能搜星,科技产物会坏掉,也是理所当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但是,手机真的坏掉了吗? 我揉了揉有些麻木的脸,轻声道:“我看这片雾,要等它自己散掉,有些难度。” “不错,雾中的世界,太诡异了。”她有些颓然,“我们肯定会恶心在这里,都怪你!如果你不害死我姐,我就不会找你报仇,跟不会陷入这种不上不下的悲惨境地。可怜我豆蔻年华,如花的美貌,最终会变成一堆没人爱的白骨……呜呜。” 她说着说着,居然委屈得哭了起来。 我被她搞得无比惭愧,不由得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好啦,都怪我。既然光是雾都如此古怪,谁知道里面还隐藏着什么更难以置信的东西?” 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结果话出口后就变成了变向的空壳,女孩打了个哆嗦,一边朝我靠了靠,一边将我的手使劲儿打开,结果她哭得更厉害了。找恐怖小说就去爱611 www.ai611.com 我苦笑,“自救很困难,恐怕从今往后,我俩要相依为命了。放心,我知道你恨我,这鬼地方没吃的没喝的,等不了几天我们就会挂掉。” “呜呜……”少女浑身又是一抖,哭得声音都哑了。 这个,我真不是故意的!鬼知道心性方面她和雪盈的性格完全相反。 雪盈看起来柔弱,但是骨子里透着坚强,而雪倩,看起来凶悍,但弱小的感觉却渗透了她的所有细胞,就算身手敏捷又怎样,天然呆少根筋的缺陷是无法弥补、无药可救的。我想训练她的势力,着实对此头痛不已吧。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自救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就这样呆坐着等死吗?我无聊的坐着,冰冷的温度从臀部透过布料传递进来,很不舒服,周围的雾气一成不变,翻滚不休。明亮的光粒子带不来任何可以看穿迷雾的功能,只会令人更加的冷。 雪倩哭着哭着,似乎哭累了。她脑袋扭来扭去,最后微微靠在我的肩膀上,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想,我还是杀了你算了。” “不甘心吗?”我淡淡问,丝毫没有将这句话蕴藏的含义放在心上。 “当然不甘心,对于一个害死自己的姐姐,将自己的生活弄得支离破碎,最后还要害死你的男人,不亲手杀了他,我确实不甘心。”雪倩咬住嘴唇,语气坚硬,“嗖”的一声将短刀抽了出来。 她剧烈的动作引起了空间中暗流涌动,风吹到我脸上,冰得刺骨。 “你说,我该怎么杀你?”她将脸转向我,刀缓缓的递向我的身体。 我却笑了起来,“如果你下得了手,那就随便吧。” “我下不了手?我怎么可能下不了手!”雪倩冷笑。 “是吗?”我面不改色,只是伸手挠了挠头,“那么杀了我过后,你要干什么?这里寂静无人,说不定还闹鬼,跟一句冰冷的尸体待在一起,你不怕吗?靠着我包里的食物,你至少能活二十多天。 “这二十多天里,你该怎么排遣无聊和寂寞?还是说,你愿意杀了我后自杀?你有自杀的勇气吗?” 我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将雪倩的意志打击得支离破碎,她手里的刀猛地掉落在地上,摔出了刺耳的声响。 “呜呜,姐姐,我这没用……我该怎么办!夜淫魔是魔鬼,他几句话就把不能杀他的理由给陈述了一大堆,偏偏我一个都不能反驳。”雪倩捂着脸又哭了。 我哭笑不得,怎么感觉自己像是个用棒棒糖威胁小萝莉的怪叔叔,最后还把小萝莉给惹得可怜兮兮的痛哭? 女孩歇斯底里、自言自语的一边说一边哭,平静下来后,捡起刀又抵在我的脖子上,“不行,我还是要先杀了你。” “美女,你累不累啊。”折腾来折腾去,我都替她累了。用手将刀拨开,我拿了些东西出来填肚子,顺手递了一包压缩饼干给她,“吃吗?” “气死我了!”雪倩又郁闷又委屈,她感觉自己简直是没用极了。完全被身旁讨厌的男人牵着鼻子走,最可恶的是,那男人不急不缓胸有成竹的模样欠揍得很,在这种生死难测的情况下,他,他居然还能悠闲的吃东西。 “气死了,气死了!”她没有接我手上的饼干,而是露出白森森的整齐好看的牙齿,对着我裸露的手腕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痛死了!”我哀号着,条件反射的将手往回缩。 雪倩死都不松口,满脸得意,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还充满了“咬死你”的情绪。 “放嘴!”我悲愤的命令道。 “扑放(不放)。”女孩从嘴侧的缝隙以及鼻腔里喷出了两个拟声词,然后强调道:“斯堵布方(死都不放)。” “你绝对是属狗的,我严重警告你,快放嘴。”这小妮子的牙不是一般的好,越要越重,我皱着眉头,增强了语气。 “简具布方(坚决不放)。”女孩发出的声音斩钉截铁。 “好,这可是你逼我的。”我脸色阴晴不定,伸出空出的左手,摸到了细嫩纤柔的腰,挠了起来。 “嘻嘻,不,不要,好痒!”女孩顿时受不了了,被挠得“咯咯”笑个不停,银铃般的笑声不绝于耳,我俩衣冠不整的摔倒在地,我不依不挠的发扬光大挠痒痒神功,这位身手很好的女孩完全忘记了自己厉害的功夫,一边无力的躲着,一边大笑。 她的笑声,其实满好听,比经常装出来那股凶巴巴的语气自然多了。 打闹间,原本就很亮的四周突然更加亮起来,浓雾翻滚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变淡,最后彻底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郎朗晴空下,原本寂静如死的空间突然充斥满喧杂的声音,几道阳光射在了我俩的身上、脸上,以及发丝上,温暖得难以置信。 我和雪倩滚在地上,两个身体毫不雅观的无限接近,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脑袋死了机,很多人发现了突然出现的我俩,开始指指点点。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的脑子完全反应不过来!自己和雪倩保持着暧昧的姿势,眼珠随着周围陌生人的移动而移动。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处理完视线带来的资讯。 周围已经完全失去了浓雾的影子,得救了?可,那些浓雾去了哪?附近的人,是从哪儿跑出来的? 我的反应弧在长久的等待后,冒出了这一连串的疑惑。 如果我们是真的得救了,逃出了迷雾,那么,这里是,哪?Chapter9 奥托镇“小伙子,你是不是喝醉了,一大早就和你女朋友在十字路口滚床单,脑袋不清楚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了,这儿可不就是奥托镇嘛!” 是啊,这里究竟是哪里?古堡中应该没有如此多的人才对,何况湛蓝的天空里挥洒的阳光一点都没有作假。这是个清晨,视线可及的范围中满是欧洲尖顶红砖的典型建筑,以及高鼻子老外,他们嘴里啧啧称奇,对我俩的暧昧姿态大肆评论,有的年轻人甚至轻佻的吹着口哨,冲我比划着大拇指。 穿越了?我的脑袋里只残留下这么个很没出息的想法。 “滚开,淫魔夜。”大量视线围观,被我压在身下的雪倩羞得满脸通红,她一脚将我踹开,裹紧了披在身上的外套。我的外套并不算大,勉强能将她窈窕的身体曲线遮盖住。 我被踢出了好几公尺远,但是没剧痛的感觉,显然那小妮子脚下留了情。 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乱七八糟的衣衫,我尴尬的一边笑,一边用英语问:“先生,这里是哪?” 被我问到的是一个早已绝顶的中年人,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用挪威腔很重的英语回答:“小伙子,你是不是喝醉了,一大早就和你女朋友在十字路口滚床单,脑袋不清楚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了,这儿可不就是奥托镇嘛!” “奥,奥托镇!”我和雪倩顿时目瞪口呆起来,“是挪威那个近段时间开启过百年包裹的奥托镇?” “对啊,百年包裹,哼,该死的百年包裹。”绝顶的中年人一听到“百年包裹”四个字,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他郁闷的念叨着,自顾自走掉了。 而我俩依旧呆滞,完全无法相信现状,怎么可能,自己被雪倩逮住后,进入了一块古怪的地方,又莫名其妙的被诡异的雾气笼罩。本来正绝望着,居然更莫名其妙的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奥托镇!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是在做梦,还是在做梦,还是在做梦!该死,到底我俩究竟是不是真的在做梦,不会梦醒后,就会惊然发现我们其实还可怜兮兮的被困在那团鬼雾中吧? 雪倩和我对视一眼,极有默契的伸出一只手,用力扯对方的脸皮。 “痛!” 两人不约而同的惨呼,疼痛的感觉真实有效,这一切都不是梦境,我们是真的得救了。 “得救了,我又能找白马王子嫁人去了!”雪倩乐不可支,笑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我也大笑着,手偷偷的朝落在地上不远的自己的行动电话摸去,手指刚接触到了电话的一脚,正准备按下某个按键时,一把锋利的刀,落在了我的指缝间。 冰冷的刀刃险些就切断了我的手指。 “你想干嘛?”雪倩收敛起笑容,嘴角露出戏谑的笑,“想偷偷的通风报信?” “多漂亮的女孩,怎么心灵能那么阴暗呢?”我嬉皮笑脸的强扯着笑容,“我不过向把手机回收一下,这东西值钱得很,被别人偷走可就惨了。” “是吗?!”女孩冷哼了一声,一脚将离我的手近在咫尺的电话踩碎,“侥幸心理是要不得的,乖乖跟我走吧。夜淫魔,你的末日到了!” “跟不跟你走,并不是你能够决定的。”我耸了耸肩膀。 “笑话,这里拳头最大的就是我。你个弱不禁风的混蛋,还能逃出我的手心?”雪倩咬着嘴唇,“刚才趁我思想混乱占我便宜的仇,我还没跟你算呢。” “安啦,能不能逃出你的手心,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朝地上努努嘴,只见被她踩碎的手机其中的一块,开始发出一明一暗的信号光芒。这部手机上有保险机制,一旦遭到破坏,就会自动启用,将GPS资讯发给林芷颜。 “你又算计我!” 雪倩顿时脸色更冷了,她忙不失措的踩碎那块发光的碎片,不过已经晚了,有两个身影从东边的街尾以极快的速度窜了过来,当前那个一袭清凉的白衣,裙舞飞扬,她身上萦绕的寒意,比西伯利亚的冷空气更加的令人窒息。 “靠!夜混蛋,终有一天你会再落进我手里,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女孩学着我的语气骂道,然后忙不失措的拔腿就逃。 “抓住她!一定要抓住!”我冲赶来的守护女吩咐道。 李梦月一刻不停,满脸的怒气值爆了表。她经过我身旁时,妙目在我身上扫描了片刻,这才安心的追向雪倩。 老女人林芷颜也过来了,她围着我转了几圈,啧啧嘴臭道:“没缺胳膊少腿,很好。” “侥幸哪。”我伸了个懒腰,缓解全身僵硬的四肢,“你们怎么跑到奥托镇来了?” 说实话,我觉得很意外。以守护女的性格,肯定是不将古堡拆掉把我找出来,绝对不肯离开的,但是自己陷入古堡也就一晚上时间,她倆居然已经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而且在手机信号发出的一分钟内就跑到了我身旁,简直是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你被伏击后,突然就失踪了。说来也怪,自从你失踪,原本鬼气森森的古堡立刻就平静下来。大姐头疯了似的找你,可转来转去,最后却转回了古堡大门口。” 老女人从身上摸出一根烟,点燃,闻了闻,优雅的用两根指头夹住,递给红润漂亮的嘴,“原本紧闭的古堡大门恢复了原状,耷拉的倒在地上。我俩找了你足足三天,都没找到人,于是好说歹说,才将大姐头劝走,开直升飞机到了奥托镇。我猜测,绑架你的人无非也是为了时光包裹中的那东西,所以你最终回到奥托镇来,没想到绑匪居然是个美女熟人。” “三天?我失踪了三天?” 我全身一抖,自己明明才折腾了一个晚上而已,那片白雾中虽然手表和手机都停滞了,无法测量时间,可凭着我颇为准确的生理时钟判断,也不过只有几个小时。莫名其妙的被转移了时空,清晨十分坐在奥托镇的石砖上,已经够令自己惊讶了,没想到,还有更难以置信的状况。 难道那团神秘的白雾,还有加速时间的功能? 我有些头大,雪倩的势力明显收集到了许多超自然的东西,光是从那对神奇的铁环看,就清楚那些物件绝对比老男人收集的东西简单有效。围绕着陈老爷子骨头抢夺的势力一个一个接着浮出水面,勾引雪倩加入的势力,会不会就是其中之一呢? 我将自己失踪后的事情以及推测跟林芷颜讲述了一遍,老女人顿时陷入了沉思中。 许久后她才苦笑,“看来,事情还真的是棘手呢。陈老爷子的骨头是烫手的山芋,可我们却偏偏不得不收集。” “抱歉,想要收集的不过是你和老男人罢了,目的我也从没有过问过。”我耸了耸肩膀,“而我,只是想过简单的人生。” “你已经处于漩涡的中央了,想要抽身离开,哪有那么简单。何况,你还掌握了那么多关于陈老爷子骨头以及打量神秘物件的线索,没有势力会放过你这团肥肉。”林芷颜撇嘴,“所以啊,生活就如同被强奸,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张开腿享受吧!” “你说话能不能用词悦耳点,太粗俗、太破坏形象了!”我抗议,但却内心默然。是啊,自己何尝不是被生活强奸了一次有一次呢?就连现在,也都不断在随波逐流,无法抵抗。 心理学家罗落梅曾经说过,“记忆不光是过去时间在我们脑海里打下的印记,它是一个看护人,守护着那些对我们最深切的希望和最深切的恐惧、有意义的时刻。” 缅怀过去,向往平静虽然让我们“回”到过去自由选择,选择希望沉浸其中的各个时期,可以挽回,可以后悔,那时似乎过往的一切都是好的、有诗意的。而现实是剥夺了诗意的,令人不满的,它无法和美好的过往相抗衡。 对我而言是这样,对死去的雪盈的回忆而言是这样,可对她的妹妹雪倩,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但无论如何,自己都绝不能允许她越陷越深!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我看着她用纯熟美丽的姿势吞云吐雾,岔话道。 “老娘在你没出事的时候就会了,戒了十多年,最近压力大,抽一点解压。”老女人淡淡的回答。 我挠了挠头,“你是在变相的透露自己的年龄吗?话说,你究竟多大了。” 林芷颜耸了耸肩膀,“女人的年龄永远都是秘密,别操心我了,还是担心你的小美人吧,大姐头最近的火气可不是一般的大,那女孩有苦头吃的。对了,你准备抓住她后,怎么处理?” “暂时带在身边。”我对此也有些犹豫不定,“话说你们赶来的速度怎么那么快?” “这里离镇镇府超级近,昨天开始,那儿就在上演一场好戏呢。”老女人提到这个就眉开眼笑起来,“你等下自己去看看就会清楚,大多数居民一大早就去看热闹了。” 难怪附近的人都脚步急促,我俩在不太拥挤的街上沉默了一会。 很快,李梦月就像逮小鸡似的倒提着雪倩的脖子,将她抓了回来。女孩没少被修理,全身都是不轻不重的伤痕,估计李梦月被她阴了一次,早就恨她恨得要死,假公济私的揍得她很惨。 雪倩耷拉着脑袋,一脸委屈,她很恨的看着我,大眼睛里泪水滚来滚去,“夜混蛋,夜淫魔,夜……” 还没骂尽兴,声音就戛然而止,显然是李梦月在她背后使了力气。李梦月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落在我身上,从头到尾仔细的打量我。 “我没受伤。”我连忙申明,免得她记雪倩的仇,以后明着暗着报复。 “她,还断胳膊,还是腿?”李梦月安心的点点头,将视线移向手中的女孩。雪倩听到这番话,吓得浑身都抖了抖。 “算了,你别吓唬她了。把她放地上,盯紧点注意别放跑了。”我摇摇头,苦笑不止。守护女对雪倩的敌意比对黎诺依还要强,真是头痛啊。 李梦月“嗯”了一声,干脆俐落的放了手。女孩的臀部毫无缓冲力的撞到了地面,痛得“呜呜”直叫。 “臭夜不语,死夜不语!淫魔!混账!终有一天……”雪倩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破口大骂。 李梦月的眼神望过去,女孩顿时化身为了柔弱的草食动物,吓得条件反射般跳起来,躲到了我背后。 这番无厘头的行为引得林芷颜哈哈大笑,“小夜,你家的故人太逗了。她漫画看多了吧,居然是个少神经的天然呆!居然寻求仇人的保护,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 我更头痛了,身旁有个腹黑的童颜老女人,一个沉默寡言的暴力三无女,一个仇视我却又反射弧超长的天然呆,组合搭配得简直就是天衣无缝!前景堪忧啊,我真的能带领这种无厘头组合,在各大超级势力之间周旋,顺利把老男人找出来吗? “林芷颜,现在已经是九月六日了,对吧?”我从来老女人的行李里翻出了备用手机。 “嗯,现在是早晨八点四十五分。”林芷颜看了看手表。 “这三天调查了些什么?”我又问。 “调查到了许多很有趣的东西。”老女人扫了眼左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暂住地再给你说说状况。” “Ok!”我点头,让李梦月紧紧跟着喋喋不休、骂骂咧咧的雪倩,然后随着林芷颜朝暂住地走去。 奥托镇很小,稍微好一点的酒店并不多,距离时光包裹事件今天是第十二天,表面上风平浪静,可暗地里却是不为人知的暗潮涌动。 雪倩怕李梦月怕得要死,就连被她的视线扫到都会引起生理反应,长一层鸡皮疙瘩。 怪了,守护女刚才究竟是怎么修理她?不过女孩乖乖的,倒是省心了不少。 我们一进酒店房间,林芷颜铺开反监听设备,视线转向了我。林芷颜看着蜷缩在房中一角的雪倩,用眼神向我询问。 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不用在意她,放心讲。 “情况,越来越恶化了,不容乐观啊。”老女人的笑脸,猛地阴沉下来,“根据现任发来的报告,在路上伏击我们的势力非常出人意料,居然正是社长的雇主,强森。” “情报来源可靠吗?”我脸部肌肉微微一缩。 “完全可靠。”林芷颜斩钉截铁的点头。 “那个本来和老男人一起失踪的强森,他出现了吗?”我又问。 “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但是有消息称,他已经回到了美国的家,回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暗地里派出死士抓捕我俩。”老女人回答。 “暗地里?哼,有意思!”我冷笑了一下。 “暗地里”这三个字确实很有意思,它代表了资讯量大到没边的含义,不过至少足够我分析出最重要的几点资讯。 “你说,老男人毁约了,没有打算把东西交给他的可能性多一点,还是强森拿到东西撕票了的可能性多一点?” “很难判断,以社长的性格,应该不会撕毁和雇主的合约。在这一行混,最重要的就是信誉。”林芷颜无从猜测。 我又笑了,“但是遇到一个绝对不能交给雇主的物件,又不能毁约的话,该怎么做?” 老女人顿时眼睛一亮,“当然是想方设法用最猥琐的手段逼雇主先毁约。” “以杨俊飞的犯贱性格,这种可能性很大,强森现在估计已经气疯了。”我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守护女端来的茶,唉,还是一如既往的摧残着味蕾。喂喂皱眉,我又道:“现在的问题是,既然死士是强森派出来的,那么那古堡又是怎么回事,他知道古堡的存在吗?是他故意引我们进去的吗?还有,直升机的钥匙,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我根本就没有找到直升机的钥匙,倒是跟着某个白痴绑匪的脚印,找到了几公里外的另一架直升机!”林芷颜瞥了某个粗神经的女孩一眼,“那绑匪脑袋少了好几根筋,居然连脚印都忘了抹掉。” 雪倩抬起头,满脸憋屈的抗议,“才不是白痴呢,我!” 老女人笑得更开心了,逗她道:“真的好奇你的脑袋瓜子是什么构造,要不要给姐姐看看?姐姐有外科医师执照哦,解剖大脑一点都不会痛。” “呜,不要!”女孩吓得用力抱住了小脑袋。 “好了,别吓她了。”我无奈的挡在雪倩身前。 有时候自己真的搞不清楚老女人的腹黑属性究竟爆点在哪,貌似她最喜欢玩弄小女生了。难道这家伙有蕾丝边的倾向? “说说百年时光包裹开启时发生过什么吧。” “什么都没发生。”林芷颜沉默了一下,“不过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生,所以才会显得非常蹊跷。” “不错,杨俊飞失踪绝对不该雷声大雨点小,八月二十六日晚上闹得肯定很大,只不过是被有心人掩盖了。”我用手指敲着桌子,“按顺序将你调查到的东西讲来听听。” 老女人点点头,翻出了记事本。 “那天,奥托镇的现任镇长举办了隆重的百年包裹开启仪式,仪式上博物馆馆长托沃格和副馆长沃特女士两人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里面露出了另一个较小的包裹。 ““上面年写有新东西呢,哈哈。”发现还有包裹后,馆长托沃格先生举着小包裹跟现场的人开玩笑,“看笔迹,应该是当年的瑟兰市市长约翰·罗格德亲手写的。”” “小包裹上写了什么?”我打断了她。 林芷颜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用红笔写的,充满了警告意味。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百年的平静,暴风雨即将席卷世界。当包裹打开,古堡凋零,潘朵拉的宝盒,将再次开启。”” 我皱起了眉头,“这是欧洲曾经很流行的预言诗。” “我倒是觉得当时的市长塔罗牌玩多了。”老女人撇撇嘴。 “古堡!潘多拉宝盒!” 我默念着这两个名词,越发的觉得逼近危险。这首预言诗满是骇人的内容,怎么感到有种世界末日来临的错觉。 古堡?古堡!不会就是我们进去过的那个地方吧?同样在挪威,距离也只有百多公里远,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那潘朵拉宝盒是什么?是某种寓意,还是字面上的意思?唉,资讯量实在太大了,没办法清晰的理清楚。 林芷颜见我进入沉思状态,不紧不慢的继续讲述起来:“馆长托沃格先生拍照后,将包裹递给了副馆长沃特女士。然后,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静待沃特女士打开小包裹。然后大家看着她一件一件的将包裹中的东西掏了出来。先是一些纪念性的旗子,包括一面挪威王室的旗子,以及上世纪初的一些档案。 ““对于我们博物馆归档者来说,这是个金矿。”馆长托沃格先生看大家略有些失望,急忙救场:“不过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些东西。那些石油股票和海洋之星在哪儿?” “由于时间有限,包裹中的物品并未被全部展示,工作人员随后宣布,他们将在分析后给出一个包裹物品清单,其中包括其他意外发现的物品,然后这个雷声大雨点小的百年包裹开启仪式就结束了,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最惨的是,第二天就发现了百年前的债券,本已经负债累累的奥托镇彻底破产了,而且如果真的发现了债务的话,足够小镇再破产三次!” “等等,发布会真的就这么结束了?有弄到包裹开启时的照片吗?”我又打断了她。 “必须的。”林芷颜将平板电脑递给我,“有一段清楚的影片。” 我接过来,迫不及待的点开影片。这段影片足足有两个多小时,从发布会开始到结束,都记录得很详细,视角也不错,能看到讲台的全貌。 我快进了一段,一边看一边问:“一九一二年发生过什么大事?” “也没什么太特别的。”老女人轻轻摇头,拿出另一个平板电脑查了查,念道:“那年,阿尔弗雷德·韦格纳提出大陆漂移说。维克多·黑斯用气球发现高空辐射。马克斯·冯·劳厄发现X光衍射。 “一月一日中华民国元年,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宣布成立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同月六日,新墨西哥州加入美国。次日十二日,溥仪宣读清室退位诏书,清朝灭亡。 “三月降落伞首次被使用。四月十四日,铁达尼号撞上冰山,十五日沉没。五月五日,第五届奥林匹克运动会在瑞典斯德哥尔摩开幕。十一月,阿尔巴尼亚宣布独立。全都很琐碎,没有参考价值。” “也就是说,其实一九一二年并不是重点?”我低头沉思了片刻,“究竟开启时光包裹的当日,杨俊飞干了什么?他去抢劫包裹中的某样据说和我有关的东西,几率接近百分之百,可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思忖着,眼睛死死的看着影片中博物馆两位馆长将包裹一点一点的开启。那平淡无奇,泛着光阴颜色的包裹显得很普通。 从馆长打开第一个包裹,到副馆长将内层包裹小心翼翼展开,把内部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掏出来为止,我都不愿眨眼,最终自己却失望透顶。 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看到。如同新闻和林芷颜调查的那样,真的就只有挪威皇室旗子、一些档案和零碎的东西。 既然是和我有关的东西,理应我一眼就会认出来,否则怎么会就连杨俊飞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我却一头雾水呢? 该死,百年包裹中究竟隐藏着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找不到,没理由啊!这根本就不科学嘛!我恼火得险些将平板电脑摔在地上,李梦月见我面色阴郁,担心的走过来,抚摸着我额头上皱起的深深皱纹。 她的视线扫过荧幕,眼中突然爆出了一丝精芒,可冰冷的脸上依旧什么也没有显露出来,平静无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可眼睛,却死死的凝固在包裹里某样东西上。 我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波动,而是抬头看向雪倩,“小倩,还不愿意跟我讲讲你的经历吗?” “没兴趣。”女孩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我苦笑,“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你以后就待在我身旁吧,放心,我绝对不会放你离开的。” 雪倩怒视着我,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了愤慨。 “芷颜,给我一份包裹内物品的清单。”我对老女人说。“平板上有,就在第二页。”她撇撇嘴,饶有兴趣的将视线游弋在李梦月以及雪倩二人之间。 找恐怖小说就去爱611 www.ai611.com 突然,她的视线猛然一滞。 Chapter10 扑朔迷离 百年包裹中的物件,居然涉及到“永生”这种令全世界所有人都疯狂的概念,我实在不清楚该如何评价,是相信,还是不信。 有个情感教授曾说:与乐观主义者不同,悲观者犯的错误少些,他们在问题决策上更谨慎,因而少上当。而且,有负面情绪的人想问题更深刻,更具有分析能力、较少依靠直觉,特别是能够在困难时期保持清醒头脑。 或许,我从来都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每经历一件事,我就会更加谨慎一点,可惜事与愿违,不论有多小心翼翼,自己也没办法抗拒命运的强奸,所以当林芷颜一眨不眨的看着雪倩的时候,我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位死去的初恋女友的妹妹,又惹什么事了?怎么会令老女人看得目不转睛? “看她干嘛?”我也转头看向仍旧蜷缩在房间一角的女孩,用略沙哑的声音问老女人。 “只是看她有些眼熟罢了。”林芷颜用右手托着下巴,左手手指在空中冲着雪倩虚划,“怎么说呢,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废话,你见过她好几次了。”我松了口气。 “不对,真的在哪里加过她,不是真人的那种。”老女人摸着脑袋,在平板电脑的萤幕上划来划去。 我低头,继续看起百年包裹的物品清单来。 “想起来了!”林芷颜突然大叫一声,“我想起在哪里见过她了!就在开启百年包裹的开幕会上!” 老女人抢过我手中的平板,回放影片,最终将影片定格在了一小时十三分三十五秒上,“你看,这个模糊的人影,肯定是雪倩。” 我定睛望去,果然,虽然影片放大后有些不清不楚,可漂亮的雪倩还是有些显眼。她坐在来宾席第三排,离强森的席位不远,虽然隐蔽在角落里,可呆呆的神游天外的表情将她的身份显露无遗。 “小倩,没想到二十六日那天你也在场。”我看着雪倩,商量道:“跟我说说情况怎样。” “白痴,我凭什么告诉你?”女孩张嘴冲我吐舌头,满脸不屑。 “女孩的时间到了,男孩们先出去一趟。”林芷颜嬉皮笑脸的揉了揉拳头,眨着眼将我朝房门外推,“小夜,你出去溜达一趟, 半个小时候再回来,我和大姐头好好跟你家的小清新增进感情。” “呜,不要!”就算再秀逗的人也会感觉形势不妙,雪倩发出“呜呜”的哀号,本能的又想躲到我身后。不过李梦月根本没给她机会。 李梦月少有的露出了跃跃欲试的情绪波动,用膝盖想这所谓的“女孩时间”都明白绝对不温和。 “别闹得太过了。”我本想反对,但考虑到雪倩的倔脾气,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关门时,林芷颜满脸恶魔般的笑,如果带着红色的大边框眼睛拿着皮鞭,绝对能化身为漫画中的邪恶女王。 我没有用耳朵贴着门偷听的恶俗嗜好,干脆走出酒店,在奥托镇的街道上溜达。这个小镇不大,到处都充满着挪威风情,虽然快临近中午了,但是来往的人却极少。最近两年欧洲经济不景气,打量的福利削减政策,让这个饱受摧残的小镇更加弱不禁风了,那叠厚厚的百年前的债券,估计正令现任镇长头痛得要死。 在街边的热狗车上买了当地口味的热狗,味道还算不错。我慢悠悠的闲逛,脑袋里不断思索着最近几天发生的事。 那个古堡,自己仍旧十分在意,雪倩提及她用了两个神奇的能够互通的铁圈来捕捉我,可是我们却没有被传入预定地点,而是进入了某个至今都不清不楚的空间。 还有那团白雾,为什么偏偏莫名其妙的将我俩送来了奥托镇呢? 奥托镇和古堡之间,难道有某种必然的关联?如果真有关联,那究竟是什么? 我猛地皱了下眉头,或许被传送过来,并非莫名其妙。 当时身在古堡,我就猜测那古堡和藏在百年包裹中的物件有所关联,如此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正是那个东西,使自己来到了这里?它不断在针对我,干扰我周围的一切,为的就是将我召唤过来? 可,凭什么它认得我?一个百年前就封印了的东西,关我屁事!为什么老男人却硬说和我有关,甚至不惜打破与强森的雇佣关系,冒着名气变臭的危险毁约? 到底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越发的一头雾水了。全世界知道的事情,为什么就我搞不明白,蒙在鼓里? 带着满脑子的疑惑,慢慢地溜达到了我被传送来的位置,停下脚步,刻意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个十字路口广场,看地图,基本位于奥托镇的中央,附近的街道很整齐,红色石砖铺就的地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偏偏就是这地方,却发生了超自然现象。我和雪倩在那团神秘白雾消散后,刚好出现在这儿,是巧合,还是必然?难道这块地面下面,有什么蹊跷? 突然听到附近很吵,我抬头望去。广场的右侧,是奥托镇政府大楼,这栋足足有数百年历史的建筑不算高,但是弥漫着浓厚陈旧的历史气息,一大群人围坐在政府门前,似乎在围观着什么。 我好奇的上前看了看,只见一个有些面熟的中年挪威人搭起单人帐篷,坐在一张瑜伽垫上闭目养神。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可挪威的冷空气吹拂在脸上,依旧令中年人冻得瑟瑟发抖。 “他在干嘛?”我回忆了一下,顿时记起了这家伙是谁。刚才影片上才见到过,正是奥托镇现任镇长。 旁边一居民用尊敬的语气称赞道:“镇长在几天前求市政府援助,居然被拒绝了,所以他准备在政府大楼前搭起帐篷,绝食示威,以争取中央政府紧急求助,以便地方政府支付账单偿还债务。” “百年前的债券真的有人来认赎?”我惊奇道。 “当然,百年包裹开启后,债权人全都跑来了,这是逼得我们山穷水尽啊。”当地人语气里全是郁闷和无奈。 我撇撇嘴,笑得很隐晦。这件事太蹊跷了,百年包裹中的债券虽然确实有,但是有意的没有公布债权人,意思就是希望那些死了儿女没有后代的债券变成死案,减少损失,可是债权人却在几天后全都冒了出来,简直不正常,幕后没有逼宫的黑手的话,绝对说不过去。 那些隐藏在债权人幕后的势力,是想逼镇长教出包年包裹中的东西呢,还是别有打算呢? 我托着下巴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似乎有一双没有感情的视线死死的锁定住了自己,猛地回头一看,刚好看到了一个干瘦的年轻欧洲人,他穿着廉价衣服,精神萎靡不振,见我发现了他,那个家伙慌张的拔腿就跑。 “给我站住!”我没多想,连忙追了上去。手里暗暗摸到了侦探社配发的小手枪,跟着他来到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中。 “站住,再不站住我就开枪了!”四下无人,也没有陷阱的迹象,我毫不犹豫的举起枪,朝跟踪者右侧的墙开了一枪,那家伙吓得顿时停住了脚步。 “别,别开枪,我没有恶意。”他连忙举起手,背朝我,全身都吓得发抖。 “慢慢转过来,别耍花招。哼,没有恶意,没有恶意那干嘛跟踪我,还心虚的逃跑?”我一边示意他转身,一边缓慢的朝他靠近。 “只是看你有些眼熟而已,多看了几眼,没别的,真的!” 偷窥者将身体转正,我看清楚了他的脸,是个欧洲人,形容憔悴,大约二十五、六;胡子拉喳的脸上有股不健康的色彩,精神似乎也只比住在桥洞下的流浪者好些。他的衣衫隐蔽处有些补丁,将他贫困潦倒的经济面状况显露无遗。 “看我眼熟?”我听完这话,顿时乐了。 人种不同,对面部的识别就会出现障碍。亚洲人常说看老外每个人几乎都长得一样,其实欧洲人对亚洲人也同样如此。 很少有欧洲人在熟悉对方前,会一眼就辨别出亚洲人种谁是谁,他说他看我眼熟,如果没有撒谎的话,那这家伙就绝对不是只见过我几次。 这样的话,意味就深长了。他究竟是在哪见过我?我的记忆很好,自己绝对没有见过他。 “真的,真的看你很眼熟。”男人用结巴巴的英语说着,“真的。” “既然如此,那就跟我走一趟吧。”我绕到他身后,将枪缩到宽大的衣袖里,“在前面慢慢走,我胆子小,不经吓,一被吓到就会手抽筋,到时候枪走火了可不太有意思。” 男人打了个哆嗦,满脸沮丧的耷拉着头。他没有过多的反抗,二十依着我的命令跟我回到了酒店。 翻出几条袋子将他的手脚绑住,嘴也塞住,确认他没办法逃走后,我又在他身上找出钱包,放入了自己口袋里。 推门走进一众女孩的房间,雪倩没缺胳膊少腿,甚至连伤痕都没有,就是脸色有些楚楚可怜。大大的眼睛泪汪汪的看着进门的我,愤恨恼怒全消失得一干二净,看我的眼神完全是只表达着“主人总算回家了”的感情色彩的小猫。 真不知道老女人和守护女干了什么,总之女孩被吓得够呛。她坐在床上,手抱着膝盖,下巴抵着腿,直到现在都还在瑟瑟发抖。不过,没有体罚就好,我松了口气,用眼神询问林芷颜究竟问出了什么。 “小倩,你有什么想对小夜说的?”老女人温柔的将手搭在了女孩肩膀上。 雪倩顿时浑身一颤:“我说,我什么都说,就连没穿内裤的事情都可以告诉你们。” “这个我不需要知道。”我额头上立刻露出了三根黑线,要穿上她身上那套贴身的蛙人服,一看就知道不可能塞得进内衣裤……想什么呢,完了,我被林芷颜传染得越来越邪恶了! 狠狠瞪了老女人一眼,在她莫名其妙中,我摸了摸雪倩的头发,柔声问:“二十六日那天,你怎么会待在包裹开启仪式现场?” “我是跟老大去的。”雪倩乖乖的回答。 “你们老大?”我拿起平板,将影片调到了有她的场景,隐约能看到一个男性在雪倩身旁,但是看不清楚长相,“这么说,你们也是为了百年包裹的某样东西?” “嗯,我知道的不多,但是老大曾经说漏嘴过,那包裹里的东西是世界上好几个大佬在一九一八年,共同决定放进去的,原因不明。据说,那个东西能令人永生!” “永生?”我和林芷颜同时惊叫起来。 李梦月的脸微微一抽,从鼻腔里发出微若蚊子的冷哼声。 和老女人对视一眼,我的表情严肃,“既然说那东西是一九一八年放进去的,可包裹确是一九一二年就已经封好了,难道其后几年,其实打开过?” “应该如此。”林芷颜点点头,从平板调出资料,“你看,包裹清单中出现了两张一九一四年的报纸,这意味着它们至少是在包裹被封两年后放进去的,这个问题难坏了当地的历史学家。更无法解释的是,这些报纸是放在一堆市政厅财务票据,和一些移民美国的居民的档案里面。” “既然一九一四年的东西都有出现,那一九一八年再放入某样物品的可能性,确实有,而那东西,就是杨俊飞认为的,和我有关的东西?我怎么没有在影片中见到过?”我的脸阴晴不定。 “可能性太多了。”林芷颜耸了耸肩膀,“有可能是你根本就不了解你自己,也有可能是社长比你想象的更要瞭解你。” 我沉默了片刻,老男人杨俊飞比我更瞭解我自己,根本不可能!除非他以某个管道知道了某个没有告诉我的,关于我的资讯,而那个资讯,我根本就不知道。但是百年包裹中的物件,居然涉及到“永生”这种令全世界所有人都疯狂的概念,我实在不清楚该如何评价,是相信,还是不信。 我的老对头陆平,他不知道活了多少岁,至今没有老去的迹象,仍旧保持着二、三十岁的模样。他的女儿,那个电波女陆筱筱,也同样搞不清楚年龄。他俩究竟会不会永生,我所从揣测,但明显比普通人活了更久。 但是永生,从科学到生理而言,根本是不成立的,例同永动机,理论上的永动机确实存在,可涉及到实际,等式就无法完成。毕竟人生是个大泥潭,总会有摩擦力来阻碍你永远的存在下去。 所以,永生是不可能的。至少我是如此认为! “永生啊,难怪全世界所有隐藏着的老怪物都发疯了。”林芷颜撇撇嘴,好不容易才收敛起自己的震惊,“现在所有人都在按兵不动,每个人的视线都在暗中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这个小小的奥托镇,用暗流起伏来形容,都是太轻了。” “跟我有关,也跟永生有关……”我摸着额头,满脑袋乱麻,怎么想都扯不到一块儿去嘛,至少我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东西和永生这种概念有所联系的。 眼神又看向雪倩,我问:“你们组织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女孩摇头,“从来没人跟我说过。” “白痴,就不知道问吗?”老女人对眼前少根筋的女孩实在无语了。 雪倩挠挠头,恍然道:“对哦,怎么就忘了问呢。” “你故意的吧,是不是欠修理了!”林芷颜怒气值顿时飙升。 “淡定,淡定。她应该没有撒谎。”我将她俩隔开,又问:“你们组织在什么地方,这总该知道了吧?” “不,不知道。”雪倩有些不好意思的摇头。 “完了,这傻女孩明显是培养来专门对付你的炮灰。”老女人抚摸着自己看不见的抬头纹叹口气,“算了,再问下去她也是什么都不清楚。” “那就不问了。”我撇撇嘴,“刚才在外面逮住一个跟踪我的家伙,打扮得像流浪汉,但跟我说的话却有些意味深长。” 一边说一边掏出男人的钱包,离开看了一眼,顿时,我整个人都跳了起来,“靠!这货居然叫做皮尔托·罗格德!” “皮尔托·罗格德,嘛嘛,完全是个很普通的名字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林芷颜不屑的说。 “这个名字确实普通,但倒让我联想到了一件事。”我平复着急跳的心脏,“百年前封印时光包裹的市长叫约翰·罗格德,而我们进入的那个诡异古堡的主人是乔伊·罗格德,现在又冒出了一个叫做皮尔托·罗格德的家伙跟踪我,还说我眼熟,这不可能是巧合!” 老女人顿时也激动了,“这样说来,确实有关联,走,去看看你那位自己送上门的朋友!”Chapter11 8月26日发生了什么? 我郁闷的摸着发痛的脑袋,沉默了许久。杨俊飞,究竟抢到了什么,他究竟失踪到了什么地方?听来听去,倒是觉得他根本就没有遇到危险嘛! 等我们跑过去时,那个叫做皮尔托·罗格德的家伙,居然已经逃跑了,地上的扎带被剪断,窗户大开。林芷颜走到窗户边向外瞅了瞅,摇了摇头,表示发现不了任何痕迹。 我也检查了地面,脸色十分不好看,“他是被人就走的,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劫持。看地毯上的鞋印,来人有三个,其中一个将皮尔托打昏拖走了。”找恐怖小说就去爱611 www.ai611.com “走了,不到五分钟,可以追?”李梦月看了看地上的痕迹,用眼神询问了我一下。 “尽量将他和绑匪一起带回来。”我吩咐道。 李梦月微微点了点下巴,菜农个窗台上跳了出去。等我望过去时,她已经消失成了街尾的一个小黑点。 “看来那个家伙十有八九是个重要人物,说不定知道杨俊飞的下落。”老女人思忖道,“你说那个皮尔托说你很眼熟?会不会是社长给他看过你的照片,又或者是社长利用他来联络你?” “可能性不大。”我否定了,“或许有别的可能,例如我们知晓的三个罗格德,属于一个家族,那家族的根据地,就是离奥托镇两百公里远的深山古堡。老女人,你马上查查。” 老女人点头后拨了几个电话,利用侦探社的关系网,很快就查到了有用资讯。 “不错,那个古堡确实属于罗格德家族,一九一二年,时任瑟兰市市长的约翰·罗格德,是古堡第二十二代主人,自他之后,整个家族就一蹶不振,而且神秘兮兮的,很多人都说古堡闹鬼,用人们陆续主动辞职。 “乔伊·罗格德是二十五代主人,他四十三岁,有一妻子,一儿一女,全家人独自居住在古堡中,不过上月的二十六日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其后乔伊的律师联络了他的侄子,皮尔托·罗格德,执行了遗嘱,所以,皮尔托·罗格德正是古堡第二十六代的主人!” “古堡,又是古堡!那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古堡主人,为什么会说看我眼熟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欧洲人能将亚洲人看到眼熟,恐怕他的记忆深处深深地烙印着你的模样呢。”林芷颜吐糟道,“会不会那家伙是个基佬,把你当成好基友了!” “思想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我满身都是鸡皮疙瘩,“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杨俊飞如何失踪的。” 就在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突然道:“我,我可能知道些。” 雪倩畏畏缩缩的举着手,可怜巴巴的望着我们,“如果我说出来了,夜混蛋必须放我走。” “这个……” 我刚想拒绝,林芷颜立刻打断了我,“没问题,我做主,你只要把知道的东西统统告诉我们,我就放你离开。” “耶!”女孩雀跃的用力点头,“那个杨俊飞,我认识,早就看过他的照片了,所以在仪式上,我第一眼就发现他坐在一个肥头大耳的老头边上。老大介绍说,那老头叫强森,是世界上有名的金融大亨,也是我们的雇佣者之一。我们的目标是盯紧杨俊飞,如果他有异状,不惜一切杀了他,夺取他找到的东西。” 我和林芷颜顿时惊讶了,没想到强森居然留了这么一手,不光不相信杨俊飞,而且还有杀人灭口的打算。 “你们两个人就能对方社长?”相对于雪倩的身手,林芷颜显然有些不相信。 “当然不止我们。”女孩微微摇头,“老大说,叫强森的老头请了一大堆明明暗暗的势力,为了那东西不遗余力,甚至拿出了身家的一大半作为悬赏,说是只要为他得到那东西,钱就是谁的。” “他为了一个道听途说的传言,居然能付出那么多,这老头帕金森氏症是不是有些严重了?”我挠挠头,继而反应了过来,“强森,不会的了某些绝症吧?” 林芷颜“嗯”了一声,“那家伙是个奇才,可惜有个缺点,太好色了。” 难怪老女人对他有些不爽,难道强森老头强悍的占过她的便宜?就算是占便宜估计也是未遂,否则以林芷颜的性格非不择手段把他杀了不可。 “就因为好色、为老不尊,所以当一个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漂亮女孩借机接近他,和他天翻地覆的苟且了好几天,然后咬舌自尽时,他才发觉有些不妙。”林芷颜继续说道:“强森也是活该,快八十岁的人了,还到处玩弄小女生。他明明清楚那女孩的来龙去脉,还玩得兴致勃勃,没想到报应很快便到了,女孩突然自杀后,他连忙醒悟过来,招来私人医生做全面检查。你说,他患了什么病?” “爱滋?”我眨巴着眼睛,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女孩身上确实有爱滋病,而且不是普通的爱滋病毒。”老女人眉开眼笑道,“试着想象一下,梅毒混合爱滋,在混合十多种阴毒的性疾病加在一起,会造成什么马太效应?” “想不出来!”我摇头,作为男性,这种可怕的报复行为令自己从性器官到菊花都在发冷。 “我也想不出来,但坊间流传他的病以现金的医疗手段是不可能治好的,估计也活不了一年了!”林芷颜道,“所以最近几个月他疯了似的在找治病的方法。” “原来如此,百年包裹中藏着永生的秘密。或许他觉得,既然都能永生了,些许复杂的爱滋病和性病,就能不药而愈?”我点头,“好想法!但是抱有这种想法的大佬们同样不少,那些人很多也换了绝症,或者寿命将尽。争夺如此激烈,他只好用全部身家孤掷一注,唉,一个发疯的老头是很可怕的,更何况这小老头手握大量的资源。” “所以我们需要更加步步为营。”老女人看向雪倩,示意她继续讲。 所有女孩或许都有一颗八卦的心,雪倩听我俩八卦,听得口水都流了出来,收敛起满眼的小星星,她这才开口,“我和老大一直在注意杨俊飞,当包裹开启后,台上的臭女人把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突然,杨俊飞像是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整个脸都僵了。” “他看到了什么!”我和林芷颜不约而同的问。 “鬼才知道。”女孩笨笨的回答,“都说了我和老大在目不转睛的注意你们社长,两个白痴,我哪有余闲去看那丑女人拿了什么出来,谁知道杨俊飞又看到了什么。” “你哥四女孩,我,我简直想要掐死你!”老女人被气得嘴唇都白了,她实在搞不懂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奇葩的性格,就不会好奇目标看到什么居然那么惊讶?她好奇一下会死啊? 雪倩被吓得全身发抖,呜呜的又准备哭了,“没看到就是没看到嘛,是你们自己没用,这都怪我?” “不行了,我一定要掐死你!”林芷颜的怒气值飙到了平均线以上,“唰”的站了起来。 “淡定, 淡定!”我急忙拦住她,冲女孩柔声道:“小倩,你继续。” “继续说可以,不准在吓我了。”雪倩可怜巴巴的瞅着我,像是在抓救命的稻草。 我点点头,女孩这才继续道:“你们社长只用了一秒时间就恢复了平静,他身旁的老头也没有异状,可是老大立刻就受到了简讯,让我们马上将行动掉入A级状态,对了,别问我A级状态是什么,我可不知道。 “总之老大把杨俊飞盯得更紧了,没多久后,开启仪式就在大家一阵“嘘”声中落了幕。你们社长跟强森老头回了酒店。直到晚上九点,我睡得正香,老大才将我叫醒。” 听雪倩讲经过,听得有些难受,她的语言表达能力明显有点弱,不过从她的语言里,我还是能发现许多讯息。那组织果然根本就不信任她!组织内部结构很严密,而且在接受委托,就意味着它并非无迹可寻,最重要的一点,强森,的确是起了杀人灭口的心。 老男人,危险了! 根据雪倩的话,二十六日当晚九点十五分,她跟老大走出来了监视的位置,尾随着偷偷溜出来的杨俊飞朝博物馆的方向前进。 那晚的夜色昏暗无光,由于奥托镇经济拮据,路灯在最近一段时间都换为了小瓦数的节能灯,只能堪堪照亮街道。杨俊飞小心翼翼的窥视着四周,镇博物馆的防守非常差,只剩两个保安在无精打采的守夜。 或许是因为博物馆中本就没有太多值钱的物品,就连监视器都只有寥寥几个,更无法做到全面覆盖。死角太多了,所以他寻了个偏僻的栏杆,翻了进去。 二十六日晚上,怀着跟他同样想法的人很多。试想一群上百个世界级精英们静悄悄的隐藏在暗处,抱着同样的理由和目的翻过栏杆的场景。 这些精英们虽然人数众多,而且各为其主,但并没有一碰面就打架。所有人都默契的用冰冷的眼神望了对方一眼,默不作声的较着劲,以各种方式绕过博物馆最外侧的电子防护措施,进入了内部。 雪倩跟她的老大仍旧隐在暗中,紧紧跟着目标。 杨俊飞有些傻眼,虽然他清楚这次的案子很棘手,可根本没想到居然冒出了如此多的同行,他们每一个都不比自己差,就爱你知是全世界明暗势力的大集会。在这场合里,有仇的人放弃了相互的仇恨,关系好的也没有白费力气拉情面。大家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那包裹里的东西。 很快,众人再次瓦解了第二道门的防护,进入了正厅。镇博物馆中的陈设,大多是几百年令奥托镇耀武扬威、吐气扬眉的那次战役中的文物复原品和图文资料,今天开启的百年包裹已经放入了大厅内侧后端的艺术品保险库中。 百多人不哼一声互相戒备着向保险库靠近,这复杂的场景令雪倩有种想笑的冲动。现场每个人如临大敌,偏偏对峙着不敢轻举妄动,大家脸上如同吞了苍蝇的表情实在太有趣了。 没有人敢第一个接触到保险库的墙壁,保险库虽然有着厚厚的金属层,但是对在场的每个人而言都不值一提,可是偏偏没有人敢当第一个! 气氛非常的微妙,杨俊飞头痛不已。他随身带着几个拥有超自然能力的物品,这算是破了规矩,可是在场的所有人,谁又没有几个保命的东西呢?战争一触即发,只是不知道谁引爆罢了。 偌大的博物馆,冰冷、安静、黑暗,涌动的暗潮将周围的空气刺激得不停波动,紧张的气息弥漫在这块拥挤的空间里。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光突然大亮,明亮的光芒猛地射入瞳孔,引得所有人眼睛微微一眯,有个得意的笑声接着传递入耳朵中。 奥托镇的现任镇长不知何时从隐藏的地方走了出来,他一边如同典型的反派角色似的不断发笑,一边看了眼保险库旁穿着各式各样潜伏服的闯入者。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该死的包裹里有秘密,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世界出名的大佬会派人来!”镇长把全镇所有的警力都带来了,警员们长枪短枪装备齐全,共有二十多人。每个人都举着枪,对准了场中的侵入者。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侵入者的眼神里都没有害怕,只有戏谑。仍旧每人开口,甚至没有人转头去看他们一眼,最大的威胁,始终来自于身旁的同行们,在如此凶险的环境里,只要一个恍惚,就会丧命。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说吧,究竟是谁派你们来的?私自闯入博物馆,根据挪威刑法,可是要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盗窃国家级重要文物,判刑至少在三十年以上。”镇长见枪支的威慑力没有答道预定的想象,有些不爽,示意警员朝空地开枪示警。 枪声如同炒豆子似的响了一阵,地上满是枪痕,可就算子弹打在了侵入者脚旁五公分远的位置,也没有让他们中的任何人动哪怕一下。 镇长咕哝着这些家伙究竟是什么东西,冰冷如刀的眼神仿佛亡命之徒,可计划,还是需要执行。于是他尴尬的咳了两声,又唱起了独角戏。 “当然,我也可以既往不咎,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只要你们让背后的人出面,既然大家的目的都是包裹内的秘密,我可以举行一场拍卖会,大家价高者得,出钱多的,包裹里的一切都归他。” 白痴!杨俊飞暗中吐糟,如果能用钱解决,那些大佬哪还想要费力气借人情请来那么多世界的精英,这世界以后许多事情,根本就无法用钱衡量,例如能让人永生的物品。在无限的生命面前,哪怕只是个传闻,也没人愿意放弃。 “我觉得,还是先将那些讨厌的老鼠解决掉,我们再讨论包裹的归属。”其中一个侵入者出声了,“你们不觉得有群老鼠在身旁,很烦?” “放屁,你说谁是老鼠?!”镇长愤怒道,他的声音不断在空旷的墙壁间徘徊。 话音还没落下,侵入者们已经用眼神达成了一致,一瞬间,每个人都以非人的速度扑向他们嘴里的“老鼠”。 警员慌张的开枪,可这些训练有素的人,无论用手枪还是冲锋枪,都没办法击中任何一个侵入者。那些人如同鬼魅,身手飘忽不定,只不过一眨眼,枪声完全停止,这个空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如死的状态。 二十多个警员倒在地上气绝身亡,至死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他们搞不懂自己怎么死的,为什么用人类最引以为豪的武器,居然不能像往常那样解除敌人的抵抗,将对方击毙? 镇长哆嗦着跌倒在地,连滚带爬,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对方,低估了想要得到那个包裹的背后组织的势力。那根本就是他惹不起的,可笑他还妄想要挟对方,发一笔横财。 杨俊飞和其余的精英都默契的没有动他,每个人都清楚,他是离包裹最近的人,包裹中的秘密,他或许不知道,但却知晓一些内情,而那内情,有可能正是雇主需要的。 镇长恐惧的抱着头,蜷缩在墙角,隔了很久才发现自己居然没被杀掉。他畏畏缩缩的偷看了一眼,只见那些可怕的侵入者又恢复了刚才的对峙,每个人的位置,竟然和杀警员前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些非人的行动只是个幻觉、噩梦。 “把保险库打开。”离他最近的侵略者用刀子似的锐利眼神盯着他,或许是想打破每人敢当领头羊的僵局,既然留了镇长一命,那就物尽其用好了。 镇长颤抖着,他发现那人说话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被一大群能够轻而易举杀掉自己的掠食动物锁定的感觉有多难受?每人能够想像! 只不过几秒钟,镇长就在挪威特有的冰冷空气中除了一身汗,犹如水里刚捞起来似的,从头顶到脚尖都湿淋淋的。 “快点!”那人见他慢吞吞的依然呆愣着,不由加重了语气。 镇长被吓得屎尿都失禁了,烂鸡蛋似的恶臭顿时弥漫在空间里,就算如此,依旧没有人动弹哪怕一下、甚至没人皱眉,每个人都保持着最有利攻击的姿势,局面混乱头顶而又诡异的保持着平衡。 “我,我马上开,不,不要杀我!”镇长吓得急忙掏出钥匙,输入密码将保险库那硕大的门打开。 静默无声间,厚厚的合金门在所有人眼前开放,保险库中灯光自动点亮,炽眼的光芒将其中的景象照得纤毫毕露。 各势力的人不约而同紧张得咽了口唾沫。 “百年包裹中所有的东西都在最里面的柜子上,我,我保证什么都没有动过。”镇长打开柜子后总算聪明了,他一边申明,一边不断向后退,准备开溜。出乎意料的是,根本就没人拦住他,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放在了最里面的柜子上。 寂静终有被打破的时候,离柜子最近的一个家伙以飞快的速度冲了过去,这一冲就如同撞了马蜂窝,平衡打破了,所有人都开始互相攻击对方,不断用自己的身体,用各种怪异的工具和神奇的玩意儿阻碍身旁的人,希望首先抢到物品。 无数各式各样的攻击武器在空中不断地爆炸,但却惊人的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现场完全失去了控制,攻击、防御、死亡,每一秒都在发生,全世界的精英同行聚集在一个小小的艺术品保险库里,如此乌龙的状况,居然在真实的上演,明暗势力的碰撞,绽放出的火花简直难以描述。 已经出发的争夺战并没有延续多久,最终包年包裹中的物品,被身手最强最敏捷的七十三人瓜分一空,每人手里都有一个东西,剩下的六十多人,已经全部变成尸体,躺在了冰冷的合金地面上。 杨俊飞就是活着的其中之一,不过他已经伤痕累累,这家伙扯着脸部肌肉,开口道:“打来打去也没意思,我们干脆拿着手里的东西找雇主交差算了,毕竟,没人知道目标物品究竟是什么,对吧?” 有个低哑的声音冷哼了一声,“杨俊飞,你的建议倒是可以考虑。不过,先把你手上的东西交出来。” “白痴,你干嘛不交出你手里的东西,我做主,放你离开。”杨俊飞吐糟道。 “你这家伙的狡猾,全世界的同行都清楚。”声音低哑的男子冷笑着,“说不定,你早知道东西是什么了,或许,就是你手里那玩意儿。” “切,一封一九一四年的移民信你都看得起?请问,哪有移民信能够附带永生功能的?”杨俊飞挥舞着手里老旧的信件,“不如,我跟你换换,我倒是觉得你手里那份债券有点价值。” “够了,都不要耍嘴皮子了,所有人都清楚,除非有人自愿退出,否则最终能走出去的,只有一个!”有个俄罗斯大汉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打断了两人。 “的确如此,每人愿意放弃手里的东西,所以,我们只有一个人能活着,拿着全部物品走出去。”杨俊飞颓然点点头,苦笑道,“老子一身伤,这里仇家又多,肯定玩不过你们的,算了,老子不玩了!我退出!”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份一九一四年的移民信扔在地上,准备离开。 “慢着,你怎么证明这东西是真的?”当他走到保险库门口,就要跨出门时,一个庞大的身影挡住了他。 “是不是真的,你低下身子自己捡起来验证不就得了。”杨俊飞撇撇嘴。 “你捡起来,拿给我看。”那彪形大汉命令道。 “看来你恐怕不认识我,也没听过我在业内的好名声。”杨俊飞挠了挠头,“我可是有名的说一不二,不会乱玩手段的老实人。” “你捡起来,拿给我看。”那彪形大汉根本没理他的冷笑话,再次命令道。 “好啦好啦,捡起来就捡起来,你看,我的脾气很好吧。”杨俊飞的眼睛里划过一丝狡黠,他锐利的视线在走动间锁定住了右侧的某个人,然后在所有人的防备都松懈的瞬间,以迅雷般的速度扑了上去。 老男人先用手肘锁住了那人的喉咙,然后右手轻轻一掏,泥鳅般将他手中的东西抢了过去。雨点般的攻击在不到一秒钟降落下来,剩余七十一人一窝蜂的拥了过去,暴风骤雨似的人类将杨俊飞完全淹没了,可老男人却笑得很诡异。 人群散去后,大家惊讶的发现,他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的任务结束,回了学校继续找机会报复夜混蛋。”在大家听得津津有味,神经紧张的时候,雪倩突然拍拍手,结束了讲述。 “没了,完了?这样就完了?”我心里的落差有些高,险些被憋得一口血喷出来。刚刚到重点,她都还没讲老男人抢到了什么,究竟怎么在所有人的眼皮底子下失踪的,怎么就讲完了? “真的完了,我安安静静的在学校里过日子,前两天突然接到老大抓你的命令,就一直跟在你身后。”女孩无辜的嘟着嘴,“结果就被你这淫魔逮住了占便宜,还被你身旁两个坏女人欺负。” 我郁闷的摸着发痛的脑袋,沉默了许久。杨俊飞,究竟抢到了什么,他究竟失踪到了什么地方?听来听去,倒是觉得他根本就没有遇到危险嘛! 至于强森的失踪,看来是跟他毫无关系了,那位得了复杂性病绝症的金融大亨,一定在挖地三尺找老男人。恐怕他确实找到了那家伙,可杨俊飞却想方设法毁约,不愿把东西给他。 唉,怎么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发的糊涂了?谜团比乱麻还乱,这究竟叫我该怎么处理才好!Chapter12 世纪大瘟疫对那场流感死亡人数最保守的估计是二千一百万,而当时全球人口总数还不足今天的三分之一。但二千一百万这个数字远远不够准确,死亡人数,至少高达一亿。 “一九一八年,也就是说九十六年前,百年包裹很有可能被人开启过,塞进去了某些东西。”我埋头重新整理着资讯,“那么一九一八年,究竟发生过什么大事件?” 林芷颜立刻拿起平板电脑调查,还没有出结果,李梦月已经推门走了进来。她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外层是黑色的环保垃圾袋。李梦月将那比她还大了几圈的包袱扔在地上,顿时滚出了四个人。 四个人已经被打晕了,其中一个正式皮尔托·罗格德。 “弄醒他。”我指着他吩咐道。 李梦月随手找了一杯茶水泼在他脸上,皮尔托痛苦的呻吟了几声,这才挣扎着张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刚好是李梦月的脸,这家伙不由惊恐的大叫大嚷:“魔鬼,那漂亮的女人是魔鬼!救命啊!” “吵死了!”林芷颜感觉很烦,一脚踢在了他的喉咙上。 可怜的皮尔托捂住脖子,声道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嘶哑惨叫。 不过也令他注意到了林芷颜的模样,瞳孔猛地放大,指着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好一个劲儿难受的比划着。 我倒了一杯水递给他,皮尔托喝下后总算恢复了说话能力,他仍旧看着林芷颜,一眨不眨的看着。 “没见过美女?”林芷颜愤怒的瞪了他一眼。 我也有些莫名其妙,这皮尔托不会对老女人一见钟情了吧?眼光有够差的。 “不,不,我见过你!”可他接下来的话却令所有人都震惊了。 我皱着眉,沉声问:“什么意思?你说看我眼熟,又说见过她,你究竟在哪里见过我们?” “在家里。”皮尔托说得有些结结巴巴,他感到自己很难解释,“在家里看过你俩的照片。” “你家?是不是数百里外的山脊上的一个千年古堡?”我问。 “就是那里!” 我和林芷颜对视一眼,“那儿怎么会有我俩的照片?你什么时候看到过?” “没多久前,就是上个月二十九日,我准备去收拾古堡,结果却捡到了一张照片,上面有三个人,其中两个就是你们。”皮尔托闷声回答。 “八月二十九日,三个人?”我示意老女人将杨俊飞的照片给他看,“第三个人,是这个男子吗?” 没想到皮尔托突然跳了起来,“他,就是他!” 林芷颜和我大为奇怪,他这么激动干嘛? 这家伙又道:“我每晚都梦到他,每晚,每晚,只要一回古堡,闭上眼睛就能看到这个男人的身影。” 我惊讶的挠了挠鼻子,杨俊飞在他梦里?这太匪夷所思了,老男人明显抢到了百年包裹中的物品,而那古堡的现任主人却一回古堡就梦到他,这之间硬说没有关联的话,恐怕就连白痴都不会信。 “皮尔托,你是罗格德家族的最后一员吧?一九一八年,你的祖先约翰·罗格德究竟在百年包裹中塞入了什么?”我半真半假的诈他的话。 皮尔托全身一抖,“是灾厄。” “灾厄?”我眨巴着眼睛,没听懂,“内包裹中曾经写过一首预言诗,上面提到,“百年的平静,暴风雨即将席卷世界。当包裹打开,古堡凋零,潘朵拉的宝盒,将再次开启。”那东西,就是你嘴里的灾厄?” “不错,是灾厄。”皮尔托颓然的点头,他似乎以为我知道了一切,干脆全盘托出:“照片上的那个男人,有危险。” “很可怕的危险。根据祖先百年前传下的预言,我猜测他一定得到了包裹中封印的东西,他恐怕瞬间跟我家的古堡融合了,酝酿着一场可怕的灾难!”皮尔托顿了顿,“很有可能是毁灭世界的灾难!” “有那么严重?”我们被他的话吓得倒吸了一口气,“你所谓的灾厄,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们几日前曾经进去过我家,对吧?”皮尔托突然问。 “你怎么知道?”我猛地盯着他,延伸不善,“原来是你将我们引进去的?” “不是我,是古堡。”皮尔托摇头,“只是我跟在你们和那个小姑娘的身后。” 他指的小姑娘,竟然是雪倩,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俗话,真实的发生在了我们一串人身上。 “古堡被灾厄启动,引起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化学反应。我叔叔一家已经被它害死了,恐怕等不了多久,它就会冲破古堡的约束,到时候死去的人会更多。”那家伙脸上浮现出恐惧,“必须要让人阻止它,我见那古堡一直在针对你,突然觉得,或许你可以做到。” 皮尔托看向我,眼神里流出真诚的目光。 面对如此戏剧化的发展,我顿觉头很大,这个,自己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他嘴中的救世主了?我再自恋,也有些不太敢苟同。 见我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皮尔托挠了挠头,“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可以解释。一切,都要从一九一八年说起!” 一九一八年发生了许多事,但在突如其来的灾难前,一切都变得不值一提。 那时莫名其妙的爆发了横扫世界的大流感,大约有五千万到一亿人丧生,这个数字远高于历年来命丧爱滋病的人数总和,但这场被称为“全球性世纪瘟疫”的大流感,也带来了美国医学研究、人才培养,乃至整个自然科学研究领域的巨大变革。 对那场流感死亡人数最保守的估计是二千一百万,而当时全球人口总数还不及今天的三分之一。但二千一百万这个数字远远不够准确,死亡人数,至少高达一亿。 一九一八年,身为一名海军少校,已经是美国国籍且拥有医学博士学位的保罗·罗格德,也就是皮尔托的曾曾曾祖父参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他似乎从未适应军旅生活,军装常常令他局促不安,但他却是个道道地地的勇士,一位与死亡搏斗的勇士。 然而,一九一八年的九月中旬,死亡以前所未有的架势出现在他面前,费城医院的院子里摆满了一排又一排的病人,很多人浑身是血,死状可怕而奇特。 这些血不是外伤所致,大部分是鼻血,有些水兵还咳血,另一些人耳朵出血,有些人咳得非常厉害,死亡后的尸体解剖显示,剧烈的咳嗽甚至导致他们的腹肌和肋软骨撕裂。 还有很多人手剧痛折磨而发烧、乱说话,几乎所有尚能交流的人都抱怨说头疼,就好像有人在他们眼睛后方拼命将一根楔子敲进脑袋似的。他们还觉得身体剧痛无比,甚至连骨头都快痛断了。 有几个人还呕吐。最后,一些水兵皮肤颜色出现异常,有些唇边或指尖发青,还有少数几个人浑身发黑,以致于根本无法分辨出他到底是白人还是黑人。他们看上去几乎就是黑色的。 躺在院子里的这些病人使保罗·罗格德深感困惑,同时也让他冷汗直流,这种疾病已经爆发性地蔓延开来了。 医院没有空床位了,海军方面将数百名病得更厉害的水兵送往费城的市民医院,水兵和市民医院的工作人员开始在海军基地和市区间往来穿梭。与此同时,患者们开始被送往全国各地…… 保罗·罗格德认为,这是一种流行性感冒,尽管它与以前所知的所有流感都不一样。 人们无法确证流感病毒是由来自堪蕯斯州哈斯克尔县的某个人带到福斯顿军营去的,但有强有力的间接证据。 一九一八年二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哈斯克尔县的尼尔森等其他一些也许未在当地报纸留名的人被征召入伍,从“重流感”正在扩散的哈斯克尔行进到福斯顿军营。 他们可能是二月二十八日到三月二日之间抵达的,而部队医院首次开始接纳患流感士兵的日期是三月四日,这个时段恰好同流感的潜伏期相吻合。三周内,福斯顿有一千一百人因病重需要住院治疗。 福斯顿出现第一个病例后两周,也就是三月二十八号,乔治亚州的福瑞斯特军营和格林利夫军营也显露出了流感侵袭的迹象,两个军营中都有一成士兵请病假。接着,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其他军营也相继爆发了流感。 那年春天,三十六个最大的军营中,有二十四个经历了流感的浩劫。全国五十五个大城市中的三十个也因流感导致的“超额死亡”人数到达顶峰,而经历了黑色四月。 可那场疫情,如多米诺骨牌一样,迅速扩散向全球。 疫情在全国爆发后,流行病学家们着手调查美国军方和平民的健康记录,想要找出早于福斯顿疫情爆发的异常流感活动的任何征兆,但他们一无所获。法国曾在冬天有过几次局部性流感爆发,但并未蔓延,还只是地方性疾病而非流行病。 欧洲首次非比寻常的流感突发于四月初,出现在布雷斯特,那正是美军的登陆地点,布雷斯特的法国海军司令部突然瘫痪,疫情从布雷斯特迅速向周边地区扩散开来。 法国军队在四月十号出现第一个病例。流感在四月底袭击巴黎,几乎在同一时间,疫情波及意大利。英国军队的第一个病例发生在四月中旬,随即疾病爆发。五月,仅英国第一陆军就有三万六千四百七十三人入院,病症稍轻的病人有数万名。六月,军队从欧洲大陆回国时,又将疾病待到了英国,四月下旬,德国军队也突然流感。 与此同时,这个病毒在西班牙获得了名字。事实上,五月之前的西班牙病例并不多,但战争期间西班牙是一个中立国,这就意味着政府不会审查新闻,不像法国、德国和英国的报纸——这些报纸不会发布任何负面的、有损士气的新闻,西班牙的报纸充斥着疾病的报导,尤其是在国王阿方索十三世纪也患上严重的流感之后。 很快,这种疾病就已“西班牙流行性感冒”或“西班牙流感”为世人所知,这极有可能是因为,只有西班牙报纸发布这个起源于其他国家的疾病的传播情况。 流感侵袭了葡萄牙,随后是希腊,六、七月间,英格兰、苏格兰和威尔士的死亡率猛增。德国最初只在六月出现一些零星病例,不久后流行病羽翼渐丰,横扫整个德国。丹麦和挪威在七月发生疫情,到八月份,荷兰和瑞典也在劫难逃。 流感在接近五月底时到达上海,一名观察员说:“它如海啸一般席卷全国。” 据传闻,半个重庆都病倒了。随后,流感又在六月份相继突袭了纽西兰和澳洲,雪梨的流感病人数量占到了城市人口的百分之三十。然而,流感虽然爆发性扩散,但与哈斯克尔严重的致死症状大不相同。 法国的一次疾病爆发期间,有六百一十三名美国士兵被送入医院,仅一人死亡。法国军队的四万名入院者中,死亡人数不到一百。而英国舰队中,有一万零三百一十三名水手患病,海军兵力虽暂时被削弱,但最终只有四名水手死亡。士兵称其为“三日热”,但这种疾病也许不会总是表现得那么温和,在猛烈发作时还异常严重——比麻疹更严重。 肯塔基州路易维尔的流感统计出现了令人恐慌的反常现象。路易维尔的死亡率不低,更令人惊讶的是,死者中百分之四十的人,年龄在二十至三十岁之间,一个统计异常出现了。 五月下旬,法国的一个有一千零一十八人的小型新兵站里,六百八十八人病重入院,最后有四十九人死亡,百分之五的总人口——特别是健康年轻人——在短短数周内死去,令人恐惧! 六月一日到八月一日之间,两百万驻法的英国士兵中,有一百二十万人被病魔击倒,随后,疾病绝尘而去。八月十日,英军指挥官宣称疫情已不再蔓延。八月二十日,英国的一份医学期刊评论流感疫情“已全然消失了。” 然而病毒并不曾消失,它只是潜入了地下,就像残留在树根处燃烧的林火,慢慢变化,伺机死灰复燃。 一九一八年六月三十日,英国货船“埃克塞特城市”号在海关检疫站短暂停留后,就在费城码头靠岸了,致命的疾病也随之而来。 虽然货船未被扣留,不过,船员的情况实在骇人听闻,英国领事不得不提前安排货船停靠在一个空置的码头,码头上救护车临时待命,司机们都戴上了外科口罩。 船员接二连三死亡,数量与日俱增。他们看似死于肺炎,但据一位滨州医科生的判断,肺炎只是并发症,他的根据是一些奇怪的症状,包括鼻出血。 一九一八年的所有传染病都是令人恐惧的。美国人已经意识到,“西班牙流感”已经严重到足以拖延德军的进攻。有流言说这些船员也是死于西班牙流感,全城人心惶惶。 控制战争宣传机器的人们不希望任何有损士气的新闻出现,有两名医生斩钉截铁地向报纸宣明,这些人并非死于流感,他们隐瞒了真相。 在伦敦,七月八日的那个星期就有二百八十七人死于流感性肺炎,一名进行过几次尸体解剖的医生记录道:“肺部病变,存爱复合病灶,它与过去二十年前所解剖的上千个病例的普遍特征都极不相同,不像是通常所见的普通支气管炎。” 八月三日,以为美国海军情报官员接到一封电报,立即围棋加盖了“绝密”印章,他认为消息来源是“可靠”的,于是报告说:“我被秘密告知,现在流行于整个瑞士的疾病就是通常所说的黑死病,但对外宣称是西班牙流感。” 在大西洋彼岸的波士顿联邦码头,海军拥有着一艘“接收船”,这个名字有些名不副实,它实际上是一个兵营,运送多达七千名水手在此船上吃睡。 八月二十七日,两名水手患上流感。八月二十八日,又有八人病倒了。八月二十九日,五十八人被确诊患病。患病者开始陆续死去。五十人很快被转移到了切尔西海军医院,已经病入膏肓,但是奇迹般并没有死去,保罗·罗格德和他年轻的助手在那里工作。 皮尔托的曾曾曾祖父保罗·罗格德算不得天才,就在几个星期前,他不但身患重病,垂垂等死,对预防和控制这种新的流行病束手无策,可突然之间,他的病就好得一干二净。 保罗·罗格德站出来向当时的医学界宣称,这种疾病的爆发性太强了,他们必须将注意力转向细菌学调查,寻找致病菌,这样他们就可以制备疫苗或者血清。 据世界媒体报导,大量优秀的科学家开始聚集在一起,他们的研究结果不尽如人意。几周后,科学家们开始在来自海军军舰的自愿者身上进行试验,检验是否由一种病毒引发了该疾病,这是世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人体试验。 但那不过是浮于历史表面的残渣罢了,真正的实验室,其实在挪威的奥托镇,那栋有着悠久历史,属于罗格德家族辉煌的古堡里。 在古堡地底深处的临时实验室,隔离着无数人,数以百计的身着各国军装、原本身强体壮的年轻人,以十人或更多人为一组的方式住在地底的大帐篷。他们被安置在帆布床上,所有的床位都被占满,但仍有染病的自愿者源源不断地送入。 每个患者都面色青紫,剧烈地咳嗽,不时吐出血痰。到处都是血迹,军被上、衣服上,一些人咳血,还有一些人从鼻子甚至耳朵往外冒血,黑色的、有着硬块的血。 这种病毒太可怕了,它来去无踪,横贯整个国家,在大西洋、墨西哥湾、太平洋、五大湖上建立了据点。它并没有立即以流行病的形式爆发,而是暗暗撇下病原的种子,随后种子开始慢慢发芽,最终怒放出绚烂的花朵。整个世界笼罩着恐惧,如死一般的冷寂。 在那个暗淡无光的日子里,无数的科学家日以继夜,寻找着特效药,但谁都不知道,唯一的希望,其实在古堡中那深深的地底。 皮尔托的曾曾曾祖父不断地用某种方法对这种病毒进行分析,在一九一八年十月,终于有了结果。保罗·罗格德说已经找到了端倪,能够将古堡里所有的患者治好。 当时没有人相信,可是他却真的做到了,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总之做得很彻底。一觉醒来,古堡里原本绝望着等死的患者们,惊讶的发现自己真的好了,充沛的精力再次回到了身体内,就如同从来没有病过似的。 而古堡外的世界,仍旧病毒肆虐。消息传到全世界的政府,挪威、美国以及欧洲各政府联合下令,让保罗·罗格德立刻公布治疗方法,但是他拒绝了,为此,险些被送上军事法庭。 之后,保罗·罗格德将一样薄薄的,据说是从上海带回来的东西交给了他的兄弟,时任奥托镇所处市区瑟兰市市长的约翰·罗格德。 约翰按照他的要求,将那东西封存于百年包裹,又在内层包裹上写了警告语,寄望百年之后,找到包裹的人,能够解开包裹里的秘密。 可不知为何,世界上突然开始流传起百年包裹里存有治疗瘟疫,甚至能够令人永生的物品的传言,百年包裹不久后便被人偷走了,期间辗转被各个势力所争夺,从未停止,可每一个得到包裹的人都在没拆开的情况下,被灭掉满门。 最后拿到这只烫手山芋的势力,干脆将其又送回了瑟兰市政府的仓库里,那包裹静静的等待开启,知道现在。 说来也怪,那可怕的病毒自从物品被封存于包裹后,居然从风头正劲变得偃旗息鼓,知道一九二0年彻底消失了踪迹。Chapter13 古堡危局不知过了多久,所有人都被杀尽。 不知疲倦的李梦月不知杀了多少人,她白色的衣裙微微染红了血红,她充沛的体力已经透支,轻轻地喘息着。 听完皮尔托的故事,屋子里一片沉默。 许久后,我才用震惊到干哑的语气问:“其实,你是想说,你的祖先保罗·罗格德,根本就没有治疗瘟疫的办法。他是用了从上海得到的某种物品,治好了自己的病,然后又治好了古堡中患者的病,甚至,最终将瘟疫成功封存在了物品里?这,太匪夷所思了!” 不错,这故事匪夷所思到令人全身发冷,我完全安全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保罗·罗格德在家族里曾经留下过一句话:“百年的平静过后,暴风雨即将席卷世界。潘朵拉的宝盒,会再次开启。””皮尔托叹了口气,“他寄望百年后的科技能够搞明白物品里的秘密,找到治疗瘟疫的办法。可是他的期待太高了,现代的科技虽然发展到当时的人无法想像的程度,但也没有高太多。 “人类不能长途宇宙飞行,也没有高智能机器人充当佣人,甚至无法自由的往返太空。也许发生在一九一八年的那场瘟疫回来,死亡的人数只会更多,人类依然束手无策!” 我张大了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啊,如果瘟疫真的封存于那个物品里,打开物品,就意味着瘟疫的重见天日! 可究竟是什么力量,能够封存全世界的流行性病毒呢?如果世界上很有这种力量,那简直是太可怕了。 拥有这种力量的东西,真的和我有关吗? “你知道,保罗封印在百年包裹中的,究竟是什么吗?”我充满希望的问,但是很快就失望了。 皮尔托缓缓摇了摇头,“没人知道。” “那,你觉得,抢了物件的男人,究竟在哪?”我叹了口气,继续问。 “我猜,他被保罗生前设置的一个小机关,传送到了古堡地底深处的那个实验室中了。”皮尔托虽然在说他的猜测,可语气确实很肯定,“那个实验室在一九一八年就被厚厚的水泥封住,至今没有开启过。他在那里待了快是一天,不可能还活着。” “如果是别人,或许早就死了,但是老男人,他保命的办法多着呢。”我看了李梦月、林芷颜以及雪倩一眼,吩咐道:“皮尔托,你带路,我们马上去你家的古堡!” 二0一二,玛雅人语言的世界末日,不会描述的就是另一场再次卷席世界的瘟疫吧?如果真是如此,世界末日,就真的要临近了…… 在绑架皮尔托的三人身上找到了强森家族的标志,看来对物品志在必得的强森,已经逼近了事件的真相,我们坐上直升机,朝古堡飞去。 飞行行程只需要一小时。这段期间,我想了很多,保罗·罗格德在当海军上校期间,究竟在上海得到过什么?世界性的流行性感冒在一九一八年六月三日开始袭击上海,他在那时候就得到了物品吗?怎么得到的?那,会不会又是陈老爷子的某个骨头? 不对,既然杨俊飞言之鏊鏊的说和我有关,那就肯定不是陈姓老爷子的遗骨。强森现在恐怕是借着抓我们来要挟老男人,但是老男人,真的在古堡里? 可能性很大!那古堡诡异可怕,有股不详味道,如果一定要描述地狱是什么模样,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任何人,自己能在那问到硫磺味! 古堡的异变可以断定发生在上月的二十七日,不过根据雪倩的描述,杨俊飞得到物品失踪,是在二十六日的晚上十点左右,二十七日早晨,老男人身上,又到底发生过什么呢? 物品被他打开了?还是他被物品吞噬了? 还没想清楚,古堡那黑漆漆的身影已经映入了瞳孔中。 林芷颜将飞机停好,皮尔托带着我们绕开锈迹斑驳的大门,从一个隐蔽的地方寻找到向下的阶梯,然后一直往下走。 “就是这里了。” 摸黑走了很久,那深色,不知是不是被血染过的墙壁不断地在吸收着手电筒的光线。终于,一到一人多高的小铁门露了出来。 皮尔托指着们说:“这是唯一能通向实验室的隐藏地道,只有罗格德家族的人才知道,别人都以为那儿早就被封死了。” 看着这道厚厚的门,我却觉得自己似乎把什么东西忽略了,犹豫不决的抽搐了片刻。 皮尔托找到机关,已经将门打开了。 “快进去,再慢就来不及了!”他催促道。 “你这么急干嘛?”我皱了皱眉。 他气恼的说:“兄弟,这可是有关世界存亡啊,我能不急吗?” 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可是,我真的该相信你?” 一旁又患上古堡恐惧症的林芷颜已经完全靠不住了,她紧紧靠着我的后背,瑟瑟发抖,雪倩转着小脑袋,脑袋瓜子里恐怕正打算着怎么找机会逃。只有李梦月还保持正常,可她从来都只在乎我,世界命运,她无所谓。 而我,又真的对拯救世界很上心吗?恐怕,或许,自己也并不在乎,总觉得,总觉得,眼前的皮尔托有些急躁。他究竟隐瞒了什么,没有说出来? “不对,你说在古堡里见到过我们的照片,究竟在哪捡到的?既然杨俊飞在已经封存了就是多年的地底实验室,你根本就不可能找到照片。何况,他也没有随身带我们照片的嗜好!”我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皮尔托却咧嘴阴险的笑起来,“晚了!你们就安心的去和那男人一同当祭品吧。免于世界末日后,世界人们会在内心深处,默默感激你们的贡献的!” “去你的世界人民,去你的贡献!”林芷颜也意识到了大事不妙,被算计了。她猛地打了个激灵,毫无淑女形象的破口大骂。 突然,整个天地都震动起来,地面不停地垮塌,只剩皮尔托站着的地方还存了一席完好。 我们四人不停地往下落,在空中,李梦月紧紧的抱住了我,她凌厉的视线扫过皮尔托,然后一脚踢在了身旁跌落的一块砖块上,受力后的石砖以迅雷般的速度打中了正笑得幸灾乐祸的皮尔托,他身形不稳,惊叫着也掉了下来。 下坠的时间并不久,只不过三秒钟罢了。然后我们就接触到了一团软绵绵的,充满了空气的物质。那物质皮球似的缓解了下坠的压力后,砰然破了,我们继续下落,立刻就接触到了冰冷的铁制品。 我艰难的从李梦月香喷喷的身体下抽出手,掏出手机照了照四周,那居然是一顶残破的军用帆布帐篷,而我们身下是便携医用铁床,幸好有品质不错的帐篷,所有人都免于丧命。 “居然陷害我们,本小姐貌美如花,人都还没嫁出去,真被你陷害死了,我该找谁哭去?我可不想跟混蛋夜一起没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俩殉情呢,恶心死了!” 雪倩气恼的使劲踢着一同掉下来的皮尔托,这家伙傻眼的蜷缩在地上装死,全身都怕得发抖! “带上他,我们出去。”我看了一眼头顶的几个大洞,吩咐李梦月提着皮尔托,之后大步走出了帐篷。外界是黑暗无光的空间,用强光手电筒照亮,一束明亮的光芒只堪堪增加了不太遥远的视觉范围。 入眼全是密密麻麻的破旧帐篷和老式医疗设备,开来皮尔托说的临时医疗实验室,确实不是假的。 “小心!”李梦月突然将手里的皮尔托当飞镖扔了出去。 那混蛋惨叫着在空中打转,然后硬生生的碰到了什么东西。 我用手电筒的光紧紧追着那声音,等看清是谁后,险些骂出来。 只见老男人杨俊飞衣冠不整,穿着随手从地上捡起来的破军装,满脑袋的头发乱得像个鸟巢。他胡子拉喳,坐在地上,挠了挠发痛的胸口,然后笑着挥了挥手,“哟,好久不见!” “哟你个头,当心我揍你!”我气不打一处来,“现在满世界都在找你,没想到,你到过得挺滋润的。” “都快闷出个鸟来了,我吃了十多天八、九年前制造,保质期限只有五年的罐头,也不知道回去后需不需要灌肠呢。”杨俊飞苦着脸抱怨。 “东西呢?”我摊开手,自己对那所谓的跟我有关的物品,实在是太好奇了。 “不能给你。”杨俊飞连忙摇脑袋。 没想到一直默默待在我身旁,很少主动说话的李梦月,居然开口了:“主人,你,不能拿,那是,灾厄!” “你也这么说?”我的眼睛一眯,声音顿时冷了下来,“怎么你们都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就我被蒙在鼓里!” “并不是有意瞒你,一年多前,我们曾经去过你的老家一趟,你还记得吗?”杨俊飞解释道,“就是你老家的人吃了西瓜后,差些自己都变成西瓜养分的那次,还险些被德国小强给灭了族。” “是有那回事。”我气鼓鼓的冷哼道。 “那日你们族长,也就是你的爷爷,委托我调查你们夜家的传家宝,据说,一九一六年左右,那个传家宝被一个传教士骗走了,再也没找到。”老男人有些唏嘘,“没想到你们夜家的传家宝,居然出现在了百年包裹里,真是令人感到戏剧性。” 李梦月微微点头,“如果,传家宝,中,真的封印了,灾厄。那,它就会,变成,灾厄。唯一能,释放,灾厄的,就是,主人,您。” “我猜也是这样,那个保罗·罗格德说起来也是个天才,我在实验室找到了他的日记。他居然借用了大量的电力,将流感封印在了你家的传家宝里。” 杨俊飞有些唏嘘,“他只能灌入,而没办法打开。但是你不同,只要你接触到那个物品,里面的流感就会自动释放,到时候,世界末日就到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皮尔托,“这是罗格德家族的最后一员吧,可怜的家伙,他们世世代代受到传家宝的诅咒,这就是使用物品的代价。保罗用了很多匪夷所思的办法确保物品只要离开包裹,就会自动以某种神秘手段回到古堡中,妄图将其存入深深的地底,但这同样会令古堡产生巨变!” “不错,我的叔叔一家已经在古堡的巨变里死掉了。”皮尔托沮丧的叹了口气,“原来,封印物品,需要的不是祭品,我一直以为只要弄几个关系者进来,物品中的病毒,就会被继续封印下去。” “白痴,混蛋,差些被你的误解害死!”雪倩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这家伙立刻如虾米般痛弯了腰。 夜家的传家宝,自己从没见过,但是却听说过它的一些功能,但迷信科学的自己,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我根本不相信它的存在,现在,失踪已久的传家宝,居然浮出了历史的舞台…… 是啊, 如果是这样,确实能说得通,不管愿不愿意,我是夜家的下任家主,如果那东西真的有传说中的超自然能力,自然会跟我的血脉产生反应。 我被引诱着来古堡,有着强烈的一预感,觉得古堡和我以及杨俊飞有关系,甚至和雪倩进入那个神秘的空间,遭遇那团宝物,一切的一切,或许都和那个从未见过的传家宝有关! 就在这时,李梦月的视线猛地望向了身后的黑暗。杨俊飞、雪倩以及发抖的林芷颜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了那处黑漆漆的空间。 一个老头的声音,传了过来,“既然都不要那东西,就给我吧。” 来者居然是强森,我挠了挠头,是不是反派角色都会在结局的时候来捕一腿?这混蛋,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不是说只有一个入口吗?不是说其余地方都被厚厚的钢筋水泥封闭了吗?该死,这些家伙难道早就埋伏在了附近? “强森先生,既然你都偷听到了,我也不瞒你了。”杨俊飞淡淡地看着自己的雇主,“那东西,并不能令人永生。” “我早就知道了。”强森淡淡的说道,语气里却透着一丝疯狂,“但是那东西的另一个功能,我却很感兴趣。” “你,你想毁灭世界!”杨俊飞想到了什么,顿时瞠目结舌,结结巴巴的反问。我们四人也同时一愣。 “不错,既然我已经没救,就要死了,我膝下五人,那么,还有什么意思呢?”强森用力握着拳头,鲜红的血从指缝里流了出来,他的话全是歇斯底里的逻辑,“既然世界不容我,那我就不要世界了!让全世界的人都给我陪葬吧,哈哈。要死,大家一起死!” 他一挥手,融入黑暗中的大量死士全部潮水般的涌了过来。无数死士全副武装,训练有素,根本难以计算数量,很快我们六人就被淹没,白衣如雪的李梦月紧紧的站在我面前,中流砥柱的替我阻止一切袭击。 皮尔托在第一时间就中枪死掉了,他死不瞑目的大眼睛如电影里所有炮灰角色一般苍白无力。杨俊飞开足了马力,老女人也顾不上矫情的古堡恐惧症,大家火力全开,竭尽全力的抵抗着这无休止的人潮。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人都被杀尽。 不知疲倦的李梦月不知杀了多少人,她白色的衣裙微微染了血红,她充沛的体力已经透支了,轻轻地喘息着。 终于,最后一个人倒在了地上。强森被李梦月砍断了脖子,她累得坐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力气。 “结束了?”雪倩紧靠着我坐着,在场所有人中,可能就只有我还有力气。 我将疲惫不堪,甚至动不了一根小手指的大家拉拢,让他们恢复精力。 “现在一个婴儿都能杀掉我们。”林芷颜喘息着吐糟。 “别乌鸦嘴。”我骂道。 突然,一阵冰冷的视线锁定了自己的全身,身旁人顿时脸色一沉。有个让我窒息的黑影快速的靠近我,他带着致命的寒意和杀意。 目标是我! 只有我一个人笼罩在他的杀意中。 “老大,不要!”靠我最近的雪倩尖叫着,使劲的站起身,下意识将我拉到她的身后。 女孩柔软单薄的身体被毫不留情的刺穿,锐利的刀光带着灿烂以及死亡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再次朝我转过来。 眼看刀就要割断了我的喉咙,爆发的李梦月总算赶到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踢中了隐藏在黑暗里的影子,影子猛吐一口鲜血,拖着重伤的身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梦月腿一软,又再次跌倒在地。 雪倩软软的躺在我怀里,她看着我,黯然的眼睛里却没有了愤怒与憎恨。她的嘴角流着血,努力向抚摸我的脸,“混蛋夜,我,其实早就知道,姐姐有多,爱你。她为你死得无怨无悔。 “姐姐自称小鸟,她说,她很傻。小鸟很傻……”雪倩苦笑着,“其实,我更傻,我们,果然是姐妹啊!” “不要说话了,我带你出去。不,这里有那么多医疗设备,我们会治好你!” 我摸着她的小脑袋,抹掉她嘴角的血,可更多的血不断的涌出。自己心如刀绞,她的姐姐为我放弃了生命,现在,妹妹又因为救我而将要死去。 值得吗?为我,真的值得吗? 也许是从我的眼神里读出了意思,雪倩的脸上绽放出花朵般的表情,“混蛋夜,你永远都不会懂的……就连我,都不懂我自己。 “至少,这样你就能永远记住我了……” 雪倩带着甜甜的笑,手永远的垂了下去。 我心中的压抑无处发泄,眼睛充血似的红。 自己无法接受事实,无法接受内心的痛苦。 事情,本不应该这样!不应该! “给我!”我伸出手,咬牙切齿的对杨俊飞说。 杨俊飞愣了愣,用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你要想清楚,如果这么坐了,就永远也回不了头!” “我,不在乎!”我咬着嘴唇,血从嘴唇上低了下去,混合入雪倩逐渐冰冷的血液中。 老男人叹了口气,将一个信封递到了我的手信里。 我没有拿出传家宝,只是将它放在了雪倩留有余温的衣服里。一到炙热的白光闪过,不知何时,起雾了…… 雾气里,只剩下我,和她! Chapter 尾声 雪倩,知道真相后,能接受吗? 醒来时,自己已经回到了德国的租屋里。杨俊飞走了,林芷颜也走了,只有李梦月和匆匆赶来 的黎诺依还满脸担心的留在我的床头。 “雪倩呢?”我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问了她。 “走了。”黎诺依的语气充满醋意,“走得很潇洒,还趁机带走了你们夜家的传家宝。临走还扬言下次一定要成功绑架你,结果出门就被路沿绊倒,那女孩,脑袋肯定少了几根筋。” 我哑然失笑,笑容里却满是苦涩。雪倩带走传家宝,恐怕是守护女默认的,那女孩离开了夜家的传家宝,就会立刻死去。 那个传家宝,在某种意义而言,确实有永生的功能,可是副作用和代价,实在太大了! 我用力撑起身体,望向窗外的天空。 天气爽朗,湛蓝的天空下一贫如洗。阳光普照的日子,是会让人心旷神怡的。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偏偏如此的沉重? 雪倩,知道真相后,能接受吗? 使用传家宝的代价,自己和她,真的能够承受?可是,我没有任何选择,如果再重来一次,我同样会做出相同的行为。 因为,我不能让她死掉!为自己,也是为她姐姐,雪盈。 天空干净漂亮得似乎能洗掉内心的阴霾,我在如此明媚的阳光下,伸了个懒腰。 该来的躲不掉,诚如杨俊飞说的那样,一旦跨入,滥用了物品,就永远也无法回头了。 可老男人根本就不知道,我 早已无法回头! 声明:本书为爱611(www.ai611.com)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