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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发表于 2024-7-17 10:39

那个时代的中国人,真是太不容易了,敬佩!

匿名 发表于 2020-12-15 1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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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发表于 2020-12-15 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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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发表于 2020-12-15 15:29


[attach]202100[/attach]

@AZ_Away
只是突然很想记一下我奶奶的故事。

我奶奶在家乡湖南的时候,算是富农家的女儿,家里有地,有一定的资产,有兄弟有父母,一个大家族住在一起,吵吵闹闹但很和睦。
她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海蓉。

然后日本人来了,空袭扔炸弹把她的父亲炸死了,扫荡的时候她的舅舅试图阻拦日本人拿走最后的口粮,被日本人挑在刺刀上开膛破肚。
兵荒马乱的岁月,她的母亲没有能力抚养她和她的兄弟,于是把孩子们送进了孤儿院,自己一个人踏上了逃荒的路。
她再也没有见到过她的母亲。

但很幸运的是,那个孤儿院是当时的地下党建设的,女地下党把她的头发剪短,给她重新取了一个名字,叫做时潮。
时代潮流的时潮。

她跟着女地下党读书,跟着孤儿院的孩子们颠沛流离,一路用脚从湖南走到了重庆。
女地下党在带着孤儿们逃往大后方的路上生了病,没能陪他们走到终点。
奶奶后来把她随身的东西埋在了南山的后山上,在后山种了好多女地下党喜欢的花。
那年轻的女孩子把性命丢在了保护这群孩子的路上,而因为各种原因,到死都没有正式入党。

逃到重庆之后,奶奶因为能吃苦,经人介绍进入了卫校,一开始只是个护士。
解放之后,宽仁医院重建,一天领导告诉她,组织研究决定,派你去华西学习,当医生。
那时候她刚生了第二个小孩,奶都还没断,成渝之间还不像现在这样动车1小时能到,想着是难得的机会,又觉得自己肯定去不成,一路哭着回家。
她的丈夫,我的爷爷回到家看到奶奶坐着在哭,问清楚情况一拍桌子,这么点事哭什么哭,学习是必须要去的,我把我妈接过来照顾孩子。
然后她就扔下还没断奶的孩子去了,因为全家都支持她。

她生了三个孩子,丈夫和三个孩子都先她而去。
丈夫在千禧年世代的一个冬天,突发心梗去世,去世前三天才刚做了全身体检,背了24h动态心电图,没有任何异常。
大儿子婚后半年,下车时被故障的有轨公交车门夹了一下,当时没有任何不适,三天后突发脑溢血去世。
二女儿怀孕七个月,突发急性胰腺破裂,这在现在也是ICU没有几百万出不来的急腹症,孩子和母亲一起没了。
小儿子,也就是我的父亲,在奥运那年得了脑胶质瘤,挣扎一年之后去世了。

大儿子和二女儿死后都被她埋在南山后山,和那个女地下党一样。
她种花是因为不能立碑,想着自己能循着花去找他们。
我陪她去过一次,望着满山遍野的花她有点发懵。
然后带着年幼的我回去了。

她一生命运颠沛流离,称得上是命途多舛。
但她从来没放弃过。

那时候宽仁医院还不像现在这样有众多的细分科室,只有大内和大外,百废待兴,内科甚至根本没有胃镜室。
奶奶去华西学习了整整三年,在宽仁医院从无到有,建设起来了一个全新的胃镜室。
她做胃镜手法非常娴熟而独特,以前那种大镜子,能够通过特殊的手法放下去,可以在完全无麻醉的情况下不触发咽反射,胃镜检查后病人几乎也很少有反胃不适感。
做过胃镜的人应该知道这有多难。
她不怕脏,不怕辛苦。刚解放时寄生虫病肆虐,她可以屏住呼吸翻检病人的粪便一整天,只为了确定药物是否起效,虫体有无排出。
她是学生最喜爱的大课讲师,那年月没有话筒,没有小蜜蜂,她在阶梯教室讲课,气沉丹田,声音之洪亮,最后一排的学生也能听得非常清楚。
我没有她的本事,即使用小蜜蜂,讲一整天还是会喉咙酸痛,回家到处找润喉茶喝。
她一直被自己的医院不停地返聘坐诊。因为英文不好没有评上正高职称,一直叨念自己的小儿子要好好学习英语。
SARS来的那一年,七十多岁的她坐在家里看电视,看钟南山四处奔走,转过头来跟我说:
“如果我再年轻二十岁,我一定会报名去前线。”

她一生无愧时潮之名。
这名字非常霸道,以至于我们全家,包括她的小儿子,她的丈夫都不知道,她原本的名字是海蓉。
这名字是我在她去世之后,在她的遗物里找出来的。

她最终死于呼吸道肿瘤。
命运到死也没有放过她,一个非常寸的肿瘤,刚好长在主气道分叉的位置,不做手术下场就是窒息而死。八十岁的年龄,没有人敢给她做手术,怕上了台下不来。
是她仗义的学生梅,拼着自己四十年一把刀的声望给她做了手术。
到底是年龄大了,手术之后她的生命开始快速凋零,但多亏有了梅,好歹没有让她死于窒息。

临终前,她在还没有陷入意识混沌状态的时候,把她的照片给我,说她葬礼上要用这张照片。
那是解放之后,她和丈夫结婚之前,在相馆拍的,属于她少女时代的唯一一张照片。
我用PHOTOSHOP重新给黑白照片着了色,非常鲜艳的,她喜欢的颜色,然后做了漂亮的,热闹的金边框。
想着她会喜欢热闹,喜欢漂亮。

即使是少女时代,她也不算漂亮。身形胖而壮,颧骨太高,眼睛太亮,笑起来嘴巴咧到耳朵,雪白的牙齿看起来就是吵吵闹闹的类型,妆在现在看起来,大概有些过分浓艳造作。
但我总觉得,那就是岁月养育出来的女儿的样子,胖而壮,在兵荒马乱中挣扎着活下去的身体,面对苦难永远不会熄灭的眼睛和笑容,饱满的颧骨,是被全心爱着,爱过的人,才有的亮色。

她是重医的女儿。
是时代潮流的女儿。
是被命运遗弃,却被人间万千赤诚所爱养育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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