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 发表于 2021-9-16 12:05
引用:
原帖由 wangjian 于 2021-9-16 11:52 发表 
[42] 偷渡到缅甸也太傻了[57]
很多犯罪的人偷渡到缅甸的,因为边境很长比如容易操作,到了缅甸之后再想办法偷渡到其他国家就容易很多了,当然缅甸黑吃黑的也是很多的。
wangjian 发表于 2021-9-16 11:52
[42] 偷渡到缅甸也太傻了[57]
Sebastian 发表于 2021-9-14 10:43
属于是属于是了
比奇堡堡主 发表于 2021-9-14 09:04
属于编都没编好的那种故事。
一片汪洋 发表于 2021-9-14 0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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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年,在缅甸北部,我被人活埋了。
埋我的人说,木箱里的空气,只够我呼吸半个小时。
我只有两个选择,交出所有的钱。
或者,永远被埋在黑暗的土里……
——
我们是偷渡去的缅北。
在瑞丽市,有一个蛇头带着我们,连夜冒雨,徒步跨越了边境线。
在缅甸的一户农家里,我们稍做休整,没多久,接我们的车就到了。
那是驶向缅北深处的车。
山路颠簸,一路上,老公紧紧抱着他的书包。
那里面,有一个层层包裹着的小型硬盘,我们的比特币私钥就存储在里面。
价值几千万的比特币。
这些钱,是我们贪的。
在我们偷渡之前,我们是一家电商企业的员工。并不是什么特别的高管,类似于店小二的工作,负责处理一些售后工作。
最关键的是,我们的权限,决定了哪家店铺可以得到曝光和流量。
这权力,蕴藏着巨大的财富。
我们收了数笔巨额的贿款,短短两年,在苏杭买了三套房子,送女儿出国留学。直到……这个该死的 2015 年,我们提前得到风声,公司要反腐。
想继续贪下去,是不可能了,而且以我们对大老板的了解,我们这个数额,一定会被送进去,顶格的判。
偷渡,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和我们同行的,还有一个女生。她也抱着一个书包,坐在前座。书包里,同样是一个值上千万的硬盘。
她倒是一点也不紧张,只是出神的望着窗外的风景。
她叫陆小仟,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胆子一向很大,甚至直接向商家索要贿款。
我们仨,属于利益共同体吧。
这次的整个路线,就是她安排的——偷渡缅甸,前往缅北,小勐拉。
那里是缅甸特区,有地方武装,不受政府管制。在那里,只要花钱,什么都能买到——把比特币洗成合法的美金,换一套合法的新身份。
最关键是,只要出足够的钱,就能给我们的新身份,搞到美国签证。
那是我和女儿团聚的门票。
只是那时我还不知道,等待我的终点,却是一场噩梦般的活埋。
1
缅北,小勐拉。
和云南的气候差不多,这里的土著都皮肤黑黝。小山环绕,倒是让我想起了老家福建。
前座的陆小仟突然说,「姐,快到钱庄了,密码没忘吧?要是忘了可就一分钱都没了。」
我点了点头,这是钱,怎么忘得掉。
只是感觉怪怪的,她为什么要突然说起这个?
更让人不安的是,蛇头的车没有在市区停留,而是一路向前。
再后来,前方的道路上看不到什么建筑,竟是驶上了山路。
我察觉到不对。
「这是要去哪?」
「洗钱的钱庄。」她说。
「不在市区里吗?」
「到了你就知道了。」
老公明显也有些紧张,手里的书包,抱得更紧了。
车在山路上越开越远,渐渐地,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寨。但我眯着眼睛望去,哪里是什么村寨!木制的高台上,有持枪的军人。
这是一个地方武装!
「陆小仟,这是钱庄?!」我不安到了极致,质问她。
她恍若未闻,根本不回应。
「停车!调头!送我们回去!」
挺讽刺的,以前在公司,仗着职权,对商家,对下面的人,呼来喝去。
可现在,这个缅甸蛇头,连中文都听不懂。
老公的脸上同样浮现出恐惧,我握紧了他的胳膊。
车停下了。
道路的远处,荒地上,我看见有一个挖好的深坑。
那是干什么用的?……
两名矮个军人,走了过来。
他们戴着血红色的臂章,上面还有两把交叉的长刀图案。手里持着步枪。
陆小仟摇下车窗,用缅甸语和他们说了些什么。
我颤抖着,两边的车门都被拉开了。
我和老公分别被枪指着头,被迫下了车。
刚一下车,后膝就被踹了一脚,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我颤抖地转头望去,车身的另一边,老公也跪在地上,神色绝望。
陆小仟下了车,她走到了我老公的面前。
「小仟,大家朋友一场……」老公祈求着,「放过我们,钱都给你。」
「拿出来。」陆小仟只是这样说着。
老公别无选择。他拉开了书包,取出了那个硬盘,交到了陆小仟手里。
「密码。」
绝望之中,老公鼓起了勇气,「如果不是在安全的地方,我不会说。」
我明白过来——我们还有生还的机会。
如果就这么杀了我们,她永远也拿不到那些钱。
她转过头,对持枪的军人说了一个很短的缅甸语,随后,绕过车身朝我走来。
我望着停在我面前的她。
一声枪响。
我愣愣地回过头,我的老公,头颅上出现了一个大洞。
他的尸体,疲软地倒在了地上。
我连跪都跪不稳,几乎也要一起摔倒。
老公的尸体,被搬向那个深坑。
陆小仟蹲在了我面前,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脸颊。
「说吧。」
我双眼通红,恐惧侵占着我的大脑。我的指甲紧紧掐着我的肉,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很清楚,这时候如果我说了,必死无疑。
「来啊,杀了我啊。」我仇恨地看着她,「杀了我,然后一分钱也拿不到!!」
「开枪啊!让他们开枪啊!」我咆哮着。
「你会说的。」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我听见她对一旁的军人交代了几句什么,有人走到我身后,后脑「嗡!」的一声,我瞬间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
2
……
胸口很闷,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一片寂静,绝对的寂静。
我慢慢睁开了眼睛。
黑暗,映入眼睛的,是绝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我的手胡乱摸着,感觉到身下似乎是木板,有很多毛刺。
身上很重,压着什么重物。我摸了一下,竟然摸到了一只胳膊。
我抬起手,手指在上方触碰到了木板。
又往四周摸,都摸到了木制的挡板。
极其狭小的空间。
像是一个木箱子……
我还活着,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头上也是,能感觉到后脑勺被击打过的疼痛。
可我在哪?
这时候,突然有一个光源闪烁着亮起,还有尖锐作响的铃声。
那是一台手机。
借着手机的光源,我终于模糊看清了。
压在我身上的,是我老公的尸体。
这是一个木箱的内部,极其狭小的木箱。
「救命——」我朝木箱外大喊起来,「救命——」
无人回应。
我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伸手把木箱顶推开。可是没用,被钉死了。
手机就在尸体的背上,因为我的挪动,掉了下来。
电话还在响。
我伸出手,拿起那台手机。
老式的诺基亚,键盘机。
只能确定这不是我的,界面上显示的也全部是缅甸文字。
我按下接通键,贴上了耳朵。
有音乐声传来,像是缅甸人的歌曲。
但是久久的,那头都没人说话。
「陆小仟?」我喘息着问。
果然,电话那头,就是她。
我听见她笑了一下。
「怎么样,土里的感觉?」
我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
「姐呀,你被埋进地里的时候,我就在边上看着。我算过了,最多二十五分钟,你就会窒息而死。」
天啊。
我再也抑制不住,疯狂地尖叫了起来。
3
陆小仟却只是平静地等着我结束惨叫。
终于,我渐渐停了下来,流着泪,绝望地捶打着木箱的板子。
「放我出去……」我哭泣着,「我女儿还在等我,陆小仟,我求你了。我给你当牛做马,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密码。」她只是这样说。
那串数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是一瞬间,我又硬生生让自己闭上了嘴。
「我得先出去,才能告诉你。」
「我如果死在这里,你一分钱也得不到。陆小仟,你是聪明人。」我说。
「姐,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她说。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一定会告诉你!」
「你不明白。」她说,「有没有你这笔钱,我都能做富家翁。但你死在这里,你的女儿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当孤儿。」
「你自己选。」她挂断了电话。
妈的……
妈的!
我愤怒地捶打着木板。
我知道,这笔钱对她来说很重要。只是,她算准了我放不下女儿。
这才是她肆无忌惮把我埋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妈的!!
我别无选择,摸索着手机,按下拨号键,进入拨号界面,回拨了她的号码。
许久后,电话接通了。
「说吧。」她只是撂下这么一句。
我告诉了她一串数字。
我们是偷渡跑路,根本来不及精心准备。所以当时才会用最简单的办法——把比特币私钥存进硬盘里,然后对硬盘加密。
那串数字,就是硬盘的密码。
只要知道这个密码,就足够她拿走所有的钱。
电话里的她没了声音,似乎是在操作,只有那头的歌声还在继续。
过了好一会,突然传来她愤怒的声音。
「不对。」
我懵了。
怎么会……
明明就是那串数字。
我看了眼压在我身上的尸体,意识到了什么。
「小仟!等一下!这种时候我不可能撒谎你是明白的!只有一种可能,我老公……」我说着,只觉得十分可悲,「我老公……他修改了密码。」
「他怎么可能不告诉你。」
是啊。
我惨笑了起来。
是啊,他怎么可能不告诉我。
除非,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到了缅甸之后,撇下我,独吞这笔钱。
我一直以为自己带着所有人发财,所有人都应该感谢我才对。
多可笑。
那头的陆小仟,似乎也意识到了。
「你老公有一手啊。」
「他改了,你再怎么逼我我也说不出来了,小仟,你放了我吧。」我哀求着。
「既然是这个结果,你也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你现在还不如一条狗有价值。」
她突然笑了一下,「记得吗,以前在公司,每次一点小事做不好,你都是这样骂我——「你还不如一条狗有价值」。」
「我错了,我是畜生,我是狗!」我只能哀求,「那些商家都仰仗我,我让他们给你送钱。你要多少送多少。」
「别傻了大姐,你跑路第一天起,就没人认你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办……」我哭号着。
「他是你男人,你是最有可能猜出密码的人。」她说,「猜吧,猜出来,就让你活。」
她再一次挂断了电话。
4
我发疯地用手去撞木箱的顶部。
然而被钉死的木板,纹丝不动。
我不想死……我的女儿还在等我……
终于,我不再惨叫。我喘息着,在这台手机里,找到了拨号界面。
我根本不知道缅甸的报警电话是多少,我拨了 110,又试了 86110,可是那头都只有机械的缅甸女声,应该说的是号码无法打通。
该死的,该死的……
我望了眼老公的尸体,心里全是绝望。
我根本不知道他会把密码改成什么。
这个时候,电话突然又响了。
我以为是陆小仟的,急忙接了起来。
然而那头却是一阵缅甸语。
听起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မင်းရဲ့အမေ」
「 ငါနောက်ဆုံးမှာဖုန်းကိုအရင်ဆုံးဖော်ပြခဲ့တယ်ဆိုတာငါသိလိုက်ရတယ်။」
我完全听不懂,看了一下手机号,不是陆小仟打来的。
「Help!」
(救命!)
我只能寄希望于他能听懂英语:
「Help! I wa**uried alive! Call the police! have them trace the phone!」
(救命!我被人活埋了!报警!让警察追踪手机定位!)
「မင်းရဲ့အမေ!」
完全鸡同鸭讲,电话那头的男人根本不像是能听懂英语的样子。
他还在说着我听不懂的缅甸语,我想起了什么,急忙挂断了电话。翻起了这个手机里的拨号记录——我要一个个试过去,只要有一个能听懂英语,我就有机会得救!
可这时候,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我挂断,没找到屏蔽号码的功能,又打来。
我急躁地接了,那头还是那个男人,在说莫名其妙的缅甸语。没完没了!
我也火了,「甘凌娘!甘凌娘的缅甸老!打什么打?!!」
那头明显的沉默了一下。
「我艹,中国人?」电话那头的男人说出了一句经典的国骂。
我愣住了。
5
「大姐,让吞钦接电话。」他用中文说着,「他赌账到期了。」
吞钦是谁……
不过我顾不上了,「你也是中国人对吗?!帮我报警!我被人活埋……我不知道我被活埋在了哪里,但我之前是从小勐拉被带到了一个军寨一样的地方。总之先帮我报警!让警察追踪这个号码的定位!」
「啥玩应啊……」听口音竟然还是东北的。
「求你了。」我哀求着,「我是中国人,我叫程雨桐。我有几千万,只要你能救我出去,都给你!美金!」
「擦,咋不说你人在美国刚下飞机啊。」他嘲讽了一句,「让吞钦接电话,你让他先给老子把钱还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吞钦是谁!!」我急了,随后反应过来,「你是给赌场收债的对不对?这样,你去查新闻,查国内的新闻!我应该已经被通缉了!罪名可能是职务侵占,再不然就是贪污!」
「……当官的?」
我报给他电商公司的名字。
「我是店小二,负责流量那一块。」
「这老挣?几千万美金?」
「大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哀求着,「帮我报警。」
「现在也不是报警的时候——听着,我不知道你和吞钦是什么关系,但是你转告他,我今天晚上就去他家,如果那时候见不到钱,老子卸他的腿。」
他大声说,「别怪我没提醒!」
「你提醒我有什么用啊!?我说了我不认识……」
然而下一秒,电话挂断了。
我捂着头,崩溃地哭泣着。
空气很沉闷,是木箱里的含氧量越来越少了。
想起陆小仟说过,这木箱子里的空气只够 25 分钟,就会让我窒息死在地底。
我折腾了这么久,实际剩下的时间应该更少。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多少时间了。
6
我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着是下午六点四十。
我记得,我在这里醒来时,是六点三十一。
但我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
我咬了咬牙,即便我只在「棺材里」昏睡了一分钟,那我剩下的时间,也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我只剩下十五分钟来自救。
我操控着方向键,找到了一个浏览器的图标——如果能查到驻缅大使馆的电话,或许我还有机会获救。
可是这台老式的诺基亚,根本刷不出任何网页!
是啊……我苦笑了一下,陆小仟这个女人,又怎么可能会给我一台能上网的手机?
我绝望地回拨了陆小仟的电话。
「怎么,猜出来了?」她说。
「我的生日,我女儿的生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这些数字我想不到?用你说?都不是。」
「他父母的生日呢?」
「多少?」
我报了两组数字,她试了各种组合,可都不是。
「想好了再打给我。」她冷冰冰地要挂电话。
「等一下!小仟!」我急忙叫住她,「我快没有时间了,你也说了我是最可能猜出他密码的人,对不对?这点时间真的不够!先放我出去,就算你真的恨我,你至少等我猜出密码再动手……你不用担心我到时候不说,你大可以严刑拷打我!」
「我没得选。」
我冷了一下。
什么意思?
「这么和你说吧,我和这个地方武装,只是金钱交易,还只是和一个小头目。我今天晚上就会离开这里,带着我的新身份。在这种地方呆久了,对我不安全。」
「你教的嘛,胆子要大,也要安全第一。」
她说,「而且,我需要尽快去美国。」
「国内的通缉新闻已经出来了,这个数目早晚会被人盯上,缅甸——即便不是在缅北,也很危险。」
「这期间在缅甸找个地方囚禁你?或者带你去美国慢慢想?现实一点吧大姐,凭我一己之力,我办不到。」
她说,「我和你一样赶时间。所以,这两个选择,不仅是你的,也是我的——猜出来,我当你将功抵过,我放你走;」
」猜不出来,我自己想办法破解这个硬盘。你就在那陪你老公好好过。」
我沉默着。
我明白,已经没有劝说的意义了。
7
她叹了口气,「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我在棺材里,给你留了一个氧气瓶。能让你再多十分钟」
「就这些时间,不会再有更多了。」
我低下头,用手机的灯光照耀了一下。果然,在这具「棺材」的最尾端,有一个便携式的氧气瓶,很小型的那种。
但我伸长了腿,还是够不着它。
最关键是,密码,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改成什么……
我突然愣了愣,想起了一件事。
我的老公,他既然决定独吞这笔钱,那么他最终的目的地是哪里?
去和女儿团聚?
那他怎么和女儿解释,母亲的失踪?女儿的年纪不小了,这不会引起女儿的怀疑么?
如果,他的目的地,不是去找女儿呢?
我觉得自己好像接近了什么真相,可是却始终隔着一层。
我打量着他的尸体,伸出手,忍着恶心,在他身上摸索着。
他所有口袋都空了,包括烟也不见了,我猜陆小仟应该先前就翻过他所有地方,只是她没能找到密码。
最后,我停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上面,有一个运动手环,可以和手机蓝牙连接,显示微信文字消息的那种。
这手环最多能显示 5 则通知。
我翻了一下,其中有 3 条,竟然都来自同一个人!
「注意安全。」
「已到东京。」
「等你来。」
那个发送信息的人,我认识,是一个合作商家里的女高管。当时她主导着,和我们进行过多次利益交换,而且,她输送给我们的贿款是最多的!
那是我只当她上道,竟然没想到还藏了一层可能!
我猜出了个大概——我老公是准备抵达缅甸后,撇下我,独自洗钱,然后带着这些钱,去往东京,和她团聚。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我总觉得十分接近了。
但是,数字,数字会是什么?
我再次拨给了陆小仟。
「说。」
我和她说了这个女人的名字,「她的生日能不能查到?」
她在电话那头查到了,又尝试了几种组合。
「都不是。」
「会是什么……会是什么……」我沉吟着。
我愣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这个女高管,第一次以公司的名义,请我们吃饭。
当时我因为身体不适没有去,最后是老公和陆小仟一起去的。
「那天……她第一次请你们吃饭那天,我老公是在外面过夜的。」我说,「那时候你说他醉得走不动道,你在酒店给他开了一个房,他一个人睡的……」
她也反应了过来。
「确实是。我和酒店员工一起送他进的客房。」
「你也住在酒店?在他隔壁住了一宿?」
「不……我把他送进客房,给你拍了照片,然后就回家了。」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如果他偷偷叫了某个女人去房间,谁也不知道?」
她愣住了,「你的意思是,那个女高管……」
「那天是几号?我只记得是四月。」
「清明假期第一天……12 号!」她兴奋了起来。
她的声音再一次消失了。
电话那头只剩下歌声。
……
「怎么样了?」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这狭小的空间里,氧气越来越少了。
「恭喜你,是对的。」她笑了笑。
我几乎要哭出声音。
8
「小仟……按照约定,放我……」
电话那头,她用缅甸语和谁说了些什么。
紧接着,一直都在播放的歌声,消失了。
我愣住了。
一片死寂当中。我听见了隐隐约约的。
轮胎颠簸的声音。
我不愿意相信,可是前所未有的恐惧,还是占据了大脑。
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小仟……你在哪……」我颤抖着说。
「离市区蛮近了。」她说。
「胆子要大,也要安全第一。」她笑起来,「姐,你教的。」
我终于明白,从她给我打第一通电话起,她就已经在离开军寨的车上了。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让我离开地下。
电话里,只剩下了嘟嘟的电话挂断声。
我回拨回去,可是已经无法打通了。
女性机械的声音,在说着我听不懂的缅甸语。
她屏蔽了我。
我彻底崩溃了,我疯狂地捶打着木板,尖叫,不顾一切的尖叫。
然而这只是徒劳的消耗氧气,最后,我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躺在这个黑暗的「棺材」里,绝望的等死。
时间过去了多久?
我不知道,一片黑暗之中,我只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心跳。
最后,我拿起了手机,麻木地翻着。点开了通话记录,找到了那个东北人的号码。
我拨了过去,许久之后,接通了。
「你陪我说会话吧。」我说,「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你是唯一能听懂我语言的人了。不相信没关系的,你……就当我是在分享一些鸡毛蒜皮吧。」
我说,「我马上就要死了。」
我说,「我一直以为自己挺成功的,偷渡之前,还觉得自己是功成身退了。」
我说,「我老公喜欢的港片里面,有一句话,叫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我说,「是啊,总是要还的……」
我哭泣着,「但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她以后没有爸爸妈妈了……」
「那个,姐啊……啊不是,程女士。」电话那头的东北人,踌躇着开口了。
「我找到吞钦了,他前几天把手机卖黑市了,换了点赌本想翻本……」他说,「然后我在打他的时候,看着国内的新闻了,有三个通缉人员,上面……有你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
「真有那老多钱啊?姐,」他说。
我的心脏,再一次狂跳了起来!
9
「是的,只有我知道钱在哪!」我说,「只要你救我,全部给你!」
「那啥……姐,你给人埋哪了?」
「我只知道我是被埋在这个军寨附近。」
「小勐拉附近有好多个军寨……」
「你了解小勐拉?」
「嗯啊,我就在小勐拉最大的赌场工作。」
「我记得我进了小勐拉之后,是一路往南边开,山上有很多树……」
「这地方哪座山上不长树啊!」
我咬了咬牙,努力回想了一下,「臂章……」我说,「这里的士兵,戴着血红色的臂章,上面有两把交叉的刀……」
「等等,你确定是两把刀?」
「看起来有点像武士刀,但是没有武士刀那么长……」
「那是克钦人的刀!我知道你在哪了!」
「救我。」我说,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我不想死。」
「那啥,不好搞,那是地方武装。就这么过去刨人,我肯定也得让他们埋了。」
「报警,让警察来。」
「姐啊,缅北的警察,你把他们打死他们都不带揽这个活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到了这种时候,我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大脑涌,逼迫自己保持亢奋的思考。
「你给大使馆打电话!」我说,「告诉他们我的身份,告诉他们我的位置,让他们来救我。」
他愣了一下,「这个好像可行。」
我顿了顿,「你叫什么名字?」
「陈穆。」
我没想到,这个收债人,名字还挺好听的。
「陈穆,大使馆救我是不收钱的,所以,只要我得救,我所有的钱,都会给你。」
「这个我也不纯是为了钱啊……都是同胞,中国人当然要救中国人……」
「我没有多少氧气了!!!快没时间了!!」我大声催促他。
他终于挂断了电话。
10
头脑昏昏沉沉的,随时会睡过去。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着六点五十六。
我知道,这具「棺材」里,已经几乎没有氧气了。
我用手机照明,被老公的尸体压着,行动不便,只能一点点挪动着。最后,脚尖终于够到了那个氧气瓶。
我够着它,一点点收回腿,同时艰难地伸去手。
坚持住……
我眼前发黑,几乎连瓶身都要握不住。
终于,我抓住了它。
我把它举到面前,用最后的力气打开,艰难地给喷管插上塑料罩子,怼住口鼻。
眼前越来越黑,手指按下按钮,却浑然无力,根本按不动。
我用最后的力气,左右手的拇指压在一起,拼尽全力地往下压。
新鲜的氧气涌了出来,我贪婪地呼吸了一大口。
大脑里的血液,再次开始运转。
这种是便携式的氧气瓶,公司团建登山的时候我用过。350ml 的氧气含量,大概能用 5~10 分钟。
如果控制一下使用的频率,应该能撑到 15 分钟。
15 分钟,这是我剩下的最后时间了。
11
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我没有任何犹豫,接了起来。
「我已经给大使馆打电话了。」那个东北男人说,「跟他们说了你的情况。」
「他们过来要多久?」
「这个……」他迟疑着。
我愣了一下。
「姐,你在地下还能坚持多久?」他问我。
「最多,15 分钟。」
「不好搞啊……」
什么意思,什么不好搞……
「是这样的姐,你知道这里是特区吧,不受缅甸政府管制的地方。」
「我知道……」
「大使馆的人答复我了,他们会尽全力救你。但是,这里毕竟不是国内,大使馆又没有军队……」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们已经和缅甸政府交涉了,也在施压了。但是,缅甸政府还需要去和地方武装交涉——现在那边根本不承认有人被埋在那……他们本来就经常跟政府军交火……总之是各种流程。现在的结果是,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才会有明确的答复。」
我彻底愣在了那里。
只觉得手脚冰冷。
两个小时,还只是所谓的答复。
那个时候,我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12
我已经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过来需要多久?」
「我倒是有车,但是最快也要三十分钟。」
我无力地惨笑了起来。
手里握着的氧气瓶,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你会用 Facebook 吗。」这时候,我说。
「什么?」
「Facebook,我女儿在国外用的,我一直用不明白。」
这已经是我最后的遗言了,「你在缅甸,应该不难上去。」
我报给了他我女儿的 ID。
我说,「帮我给我女儿带个话吧。」
他沉默着。
「只是带几句话,不会花你多少时间的。」我祈求着,「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好。」
「你帮告诉她……我作为她的妈妈,挺失败的。」
「以为自己是贵人,其实谁都恨我。」
「贪的那点钱,最后也全部落了空。全进了别人的口袋。」
「以为把女儿送出国就是光宗耀祖……到头来,一年见不上几次面……」
「好好活着,比啥都强。」我苦笑着,「到最后,妈妈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也就剩下这个能留给她了。」
「好好活着。」
我不再说话,躺在那,吸了一口氧气。
也不需要节制了。
没有任何意义了。
「你都记下来了吗……」我问他。
他应了一声。
「给我说说你自己吧。」我说。
「我没什么……」
「就当最后陪我走一段了。」
他沉默了一会。随后,我听见他走了起来,好像是走到外面,给自己点了根烟。
「跟你们比不了。」他说。
「你们是背着钱来,我是背着债来……」他说,「烂赌,老婆跑了,带着女儿跑了。也回不了国了,就呆在这,死了也只能埋在这。这点倒是一样……」
他尴尬地笑了笑,「就这些了。没啥文化,说不出啥感慨来。」
我们一齐陷入了沉默。
「陈穆。」最后,我说。
「我在。」
「好好活着。」
「嗯,好好活着。」
13
如果是以前的我。
大概怎么都不会相信,我生命的最后时刻。是躺在一具棺材里,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聊着天。
世事无常。
世事永远无常。
手机上显示着七点零五分。
最多,还有 6 分钟可活。
我没有继续去吸瓶子里的氧气。
就这样吧。没有必要再折磨自己了。
眼前越来越黑,连手机的光源都要看不清。
「姐……」
手机里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
「姐!!——」
陈穆的大喊。
「干嘛啊……」
「我我我看见了。」他明显结巴了,「我看见通缉名单上的另一个人了,是个女的!」
我愣了足足有好几秒。
抓住氧气瓶,怼住口鼻。
用力地按下去,呼吸了一口。
电话贴紧耳朵,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是啊,我怎么没有意识到。赌贷不分家,陈穆那里是最大的赌场,当然是和钱庄一起的!
世事无常。
世事永远无常。
那个女人,就是陆小仟!
14
「陈穆!」我大声地说,「我是被她带到军寨来的——她和一个头目做了金钱交易,头目是认识她的。」
陈穆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是说……」
「挟持她。让她给头目打电话!让头目把我放出来!我们的钱都在她身上,可以让她先给对方打定金!」
「有点难搞……」
「她偷渡过来的,都是一锤子买卖,没人会帮她事后算账。」
「我的意思是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我明白!我明白!我可以再撑一会,等她换完了钱,你等一个机会!只要她到了无人的地方,你对她下手没人知道!」
我说,「我知道这种机会很难有,如果没这个机会,死在这我认了!你见过不少赌徒,你就当我想赌一把。」
「而且,所有的钱,都是你的。」
他沉默了一会,最终挂断了电话。
在他挂断电话之前,我听见了他的声音:
「姐,我不纯是为了钱。」
15
我摇晃了一下氧气瓶。
剩下的不多了。
整个棺材里,都是沉闷的二氧化碳,令人窒息。
一口。
两口。
三口。
每一次,都是到坚持不住的时候才吸。可渐渐地,氧气瓶里能喷出来的气体越来越少了。
每一秒,都比一年还要漫长。
手机屏亮着,却只是一片寂静。
七点十三分。
氧气瓶里,已经再按不出任何氧气了。
……
手机响了起来。
「姐。」陈谬的声音,「我没等到你说的机会,她一从钱庄出来,就拦了出租车。」
我的心沉了一下。
可这个时候,我听见电话那头,隐隐约约,有女人的哭声。
陆小仟。
陈穆的声音带着些许的邀功,「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上去强行拽走她,我会缅甸语嘛,我到处喊我是她男人,她在外面偷汉子——这国内的阴招在国外也挺好使。」
「总之就是给她带走了,她刚刚给你说的那人打了电话,重新谈好了价钱。那个小头目派人去挖你了。」
「姐。」他说,「坚持住,越久越好。」
我还能坚持多久……
我不知道,沉闷的棺材,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窝在被窝里的昏沉午睡。
「坚持住。」他说,「我来接你。」
16
我们的电话没有挂断。
大脑昏昏沉沉,随时要失去意识。
「唱首歌吧。」电话里的他说。
我听见他似乎上了车。
「唱不动了……」我的声音,无力得难听。
「唱,不要让自己睡过去。」
这种时候,能唱什么呢。
我小声唱起了,小时候,妈妈教会我的歌谣。
声音低哑,没有一个音符在调上。
那是我唱过最难听的一次歌。
我听见头顶,传来了铲子挖掘的声音。
泥土被卷起,又倾倒在地上。直至我听不懂的缅甸语,穿过仅剩的泥层,穿进木板的深处。
在我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有一丝细微的清凉。
17
……
胸口很闷。
四周都是一片寂静。
我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18
但是渐渐的,听觉和视觉开始缓慢的恢复。
我听见了轮胎的颠簸。
「啪」。
车内的灯被打开了。
这是一个老式的破轿车。
一个男人的背影,在前方握着方向盘。
后视镜里,他陌生的脸,望了眼我。
「她移交给大使馆了。」他说,「我送你过去。」
「你是……」我艰难地发出微弱的嗓音。
「已经没事了。」
他说,「好好活着。」
—end
番外:Facebook
1
我记得,当我踏上缅甸土壤的时候,是落雨的夏夜。
等我回到祖国,已经是初秋了。
我属于被押送回国的人员,各方面都做了很多准备工作。
被看押在大使馆期间,我很长时间都无法下床。
只要双脚一接触到地面,就忍不住头痛,想要尖叫。就仿佛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黑暗当中。
归国后,还有多项罪名在等着我。
但是当我被押送着,下了飞机,双脚踏在地面上。
那些噩梦没有再回来了。
2
再之后,就是审判了。
虽然当初那些赃款都移交给了大使馆,但是公诉、还有公司对我们提起的诉讼仍然在进行着。
陆小仟也多次翻供,说她当初收受贿赂,都是替我办事。包括坚称是地方武装活埋的我们,而她只是趁乱出逃……
当然,这些真相被查明,我想只是时间问题了。
我把所有该招供的都招了,没有任何隐瞒。
包括,我的自首情节。
3
回到那个在缅甸的晚上。
我在车里模模糊糊地醒来,后来渐渐恢复了意识。
陈穆也慢慢地停下了车。
我不解地望着他。
他告诉我,再开一公里,前面就是大使馆的人员在等我。
他说,「我知道有一条小道,可以绕开。我也可以告诉他们,就说你趁我不注意,跳车跑了。」
「跳车,还是往前开。」他说,「姐,你选一个。」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只有车里的灯光。
寂静的夜,久久地沉默,直到最后,车重新启动。
我就坐在车内。
我对他说的是,「回家。」
4
但那晚之后,陈穆就消失了,这件事也得不到佐证。会被采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直到,这天。
……
那天,替我辩护的律师突然告诉我,有一个男人从缅甸回国自首了,并且,他招供的证词里面,有一段和我提供的自首情节吻合上了。
一瞬间我就意识到,那是陈穆。他也回来了。
可是,他消失的那段时间,干什么去了?
没人知道。
我询问律师,陈穆是否有话带给我。律师摇了摇头,但想来也是,他就算有话想传给我,这个敏感期间,应该也不会被允许。
我们再见面,大概要等许多年后的出狱了。
但是律师和我分享了一件挺奇怪的事。
他告诉我,陈穆自首后,暂时和一批归国自首的缅甸偷渡人员关在一起。当时恰好有地方电视台在搞普法教育节目,采访了这些人。
陈穆也在其中。
当记者问到他们,归国前最后做了什么的时候。要么是研究跑路回国的路线,要么是最后在缅甸潇洒了一把。
「提起这个我就来气。」
唯独陈穆是这样说的,「Facebook 是真难用!」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