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 发表于 2024-1-13 18:05
一个胆小鬼,生在了美国。
整天担心无差别枪击案,害怕恐怖袭击,看见新闻就瑟瑟发抖。
生活中看见枪支,就像恐尖症患者看见刀一样,总担心会走火。
朋友劝他说,只要不在一些不可描述的街区,还是很安全的。媒体只是喜欢捡着严重的事说吸引眼球。
他接受这个说法,也尽力在劝自己不要怕,可当他听到街边车胎爆炸,还是会躲在角落缩成一团,不住得发抖。
朋友嘲笑他:“你这么pussy,怎么不去中国呢?”
他却说:“不....不能去中国。”
朋友好奇的问:“哦?为什么。”
他眼里满是恐惧:“那里春节的烟花会更让我无所适从。”
朋友摆摆手:“哎,没劲。我以为你会说那里不自由。”
朋友离开了,他还在蜷坐着一直到傍晚。
他想起了十三年前的那个傍晚,天色和现在一样血红。
那天凶徒破门而入,他的父亲在一声声枪响中跳窗逃跑,弃他而去,从此再也没有回过这租来的房子。只会酒后殴打他的父亲从来没有教过他该怎么做,躲在衣柜哭泣的他,既担心,又愤怒,还有一点莫名的轻松。甚至有一刻他希望被凶徒从衣柜里找到,结束这该死的人生。
从此只要他听见类似枪响的声音,他就会被拉回十三年前的衣柜,变回那个无所适从的孩子。没人教他该怎么活下来,无法期盼门外出现保护自己的人。从那天起,他就是左邻右舍知名的胆小鬼了。想整他,只需要像枪声的声音就够了。直到搬走前,他都是被恶作剧的专业户。
他渐渐得也接受了这样脆弱的自己,一辈子对着枪击的新闻发抖吧。说不定上帝就喜欢和人开玩笑,让最不屈的灵魂做了印度贱民,让最自信的天才做了中国内卷nerd,让因犹太人流离失所的巴勒斯坦难民不得不去以色列打工,害怕枪支却生在美国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如今自己已经凭借努力,搬出了那个混乱的街区,这里已经有近乎富人区的治安。心理医生说,那种恐惧,从今以后会慢慢被治愈。至少可以缓解。
可就在某天,他所在的街区小学,出现了校园枪手。警察还没有到,自媒体就已经传遍。
孩子哭喊着逃跑,慌乱得不知往哪躲,现场乱成一片。已经有家长与人群逆行了,是个发疯的父亲。他还看见,手无寸铁的母亲在奔往学校。
看到这一幕,他的内心被触动了,灵魂像是飞出了体外。
接下来,他只能用手掐着停不下的双腿,自言自语:“快停下.....快停下......快停下 ”
而身边的人群,如林中惊鸟一般逆向与他擦肩。
最后双手顺从了双腿,拨开人群逆流,继续向前,口中只剩几乎声不可闻的自我恳求“快停下。”
他一路飞奔向黄昏,身躯像是换了一个人支配。
直至找到了那些幸存的孩子。
孩子们藏在迟早被找到的课桌后,一个个已经被吓坏了,四肢不知往哪里摆,恐惧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英文,和十三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可他这时反而没有代入那个懦弱的自己,代入了一个本不存在的父亲。一个没有逃跑,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失措的守护者。
他劝孩子们振作,带着他们找到了校领导都不一定在危急时刻记起怎么走的储物间。他从没来过这个学校,也回避每一起枪机案,但却鬼使神差得天天研究周边的学校如何能让孩子躲过这一幕。这一切努力,好像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而做的准备。
他凭借对这学校的调查记忆,以及对恐惧者的换位思考,尽可能得搜索到所有学生,并带着他们避开枪手,躲进储藏室去避难。
可最终,枪手还是找到他和他身后的门。
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毕生怕枪的他。
“拾趣就让开,我对你没兴趣。”
他背对枪手,紧握门把,后颈的汗水一滴滴落下。
“休想。”
枪手看他那么硬气,却没有生气,
“呵,我不想杀你。“
阴影中他露出一点侧脸,“那你应该离开这里。”
枪手没有理会他的劝告,反而好似看穿人心一般得对他说:“我看得出来,你也是被抛弃的人!我能看出每一个同类。”
他缓缓回头,只有一只眼在阴影中发光,坚毅而稳定,不仅不像个边缘人物,甚至像电影里才有的人。
“你确定我们是同类?”
枪手刹那间有些自我怀疑,不过继续说着:
“你知道吗?美国已经完了,上帝已经抛弃了我们。这里已经变成现代的索多玛!政治正确怪物的乐园,deep state掌控的木偶。你让这些家庭优渥的小崽子们长大,来年只会在我们头上多出奴隶主。你在这里守着毫无意义,得让美国政府,得让世界知道我们的声音。”
“我们的声音?”眼中有着愤怒,心中似乎真的有话要说。
“对,我们的声音。没人会从大洋彼岸夺走我们的工作,没有人会从白宫里偷走我们的选票,只要.......”枪手示意用枪来向全世界发声,以为对面的人会懂。
而他故意领悟为大声宣言,随即喊道:
“孩子们,无论如何也不要出声!”只听门把手咔咔一声,他手中只剩一把断钥匙。
而这一切发生时,枪手还在错愕中。看到同为边缘人物的家伙舍命护住这道门,还在自己眼皮底下完成了嘱托。
他真的已经不一样了,完全不是同类。
“你这个骗子!美利坚的败类!”
枪手对他痛下杀手,对着他打光了手枪里的子弹。
他的心、肺、肾脏被打穿,洞穿的凉意来到了十三年前的黄昏。那是一个“可能”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的父亲没有走,只是为了引开暴徒。等事情平息,就会回来一起生活。会和他一起去中国,去观赏那些并不可怕的烟花。
那并不存在的坚毅身躯,现在存在了,正死守着这道门。
他一声不吭得用身体接下所有子弹,直至死亡,没有疼痛,没有恐惧,也没有遗憾,只有一个没有血缘的父亲角色守护着他们的孩子。
他生前的意志让他死后也紧紧握住门把手,枪手怎么拖都拖不动。而他生前最后一刻凝固出的眼神仿佛流露出对枪手的嘲讽。
枪手暴怒。
“原来你也是我的加害者!”
随即拿出身后的AR-15,对着他死不放松的手指一通扫射,手指如枯败的花藤般脱落。
然后再把他的尸身拖到一边,让其再也不能挡着自己的去路。仿佛这个人此时才死去一样。
接下来,枪手用暴风骤雨般的火力打烂了这扇门,只需一脚便可踹开。
可进门后,他怎么找也找不到孩子,无论怎么开枪射击、恐吓、诱骗,都没有人回应。怎么可能嘱咐一句不要吭声就真不吭声了?这还是孩子么?当初受欺凌的自己也不是这个样子啊。
直到他发现自己被欺骗了,是地上的那个人豁命诱导自己来此,就为了拖延时间。当他醒悟的时候,警察已经将他团团包围。
在枪手出去迎击警察,经过这具勇者的尸体的时候,他错乱的神智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个人像是被虚构出来的概念,他并不存在,可他又偏偏存在。难道是自己错了么?
击毙枪手后,警方在枪手脸上看见了奇怪的笑容,媒体对此有无数种猜测,网民有无数种解释。
但实际上,枪手在弥留之际,觉得自己有幸见到这种怪人,美国还有救。那个怪人肯定曾是边缘人物,如今却做出那样的举动.....说不定,在某个平行世界的自己,也有救。
后来美国因为这件事的启发,各小学开始建造防弹小屋,培训孩子如何躲避。为了纪念那位勇者,领孩子去防弹屋躲避的负责人,都穿着勇者生前穿的那款T恤。因为真的有人觉得,只要穿上它,这份可怕的工作也不那么怕了。
而他们没人知道的是,每次小学生防枪击演习时听到的假枪声,是那位勇者最怕的东西,如梦魇般纠缠了他的一生,直至生命尽头前几个小时才克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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