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医从文吃包包：周末的朋友圈更新出一条信息，亚利桑那州大火迅速扩大，已经烧毁了大峡谷旅馆。照片里是被大火吞并的游客中心，连带附近成片的冷杉林，黑乎乎一片。

1999 年我还是个贼清纯的**，每天上完课先跑到附近汉堡王墩地，干满 2 小时再跑去旁边墨西哥餐馆刷碗，中间插空在笔记本电脑上用 OICQ 和国内的女友聊天，偶尔也混迹于碧海银沙聊天室，和各路女网友吹牛逼耍流氓，肆意发泄心中的寂寞与无聊。

4 月底的一天，打黑工的墨西哥饭馆全家带着小孙女出去过儿童节，老板把钥匙扔给我，啥也不用干，看着店就行。那天坐在店里和女友打字诉衷肠，想着自己白天在学校像个小透明，晚上打工也见不着人，不被需要的感受反复冲击着我。

女友说，我想你了。

南联盟使馆轰炸那天我正在北京一个二星级小旅馆里和女友大决战，当时手里穷的叮当响连回程机票都买不起，但没关系，住哪儿都一样，战场都是这个战场。电视机里反复播放着中国记者被炸死的消息，副主席的电视讲话响遍城市的各个角落。

第二天我们混迹于慷慨激昂的示威人群中，推着板车高价贩卖从超市 2 块钱一瓶批发的矿泉水，5 月份的北京也不咋热，卖了一上午还有多半车，正发愁呢，被几个北京学生 1000 块钱包圆了。他们丫不喝，把水倒干净之后往里面撒尿，尿满了丢使馆。

女友眼珠一转，这是门好生意啊。当天晚上我们去新发地批了一板车的过期臭鸡蛋，卖菜的老板都懵逼了，还有这好事，有人给钱帮忙倒垃圾。

第二天拉着板车奔秀水街，示威的小孩们闹不明白鸡蛋怎么玩，好奇的看着我们。还有附近看热闹的大妈过来，“你这鸡蛋一看就不咋新鲜，壳都破了”。女友拿出口红在牛皮纸盒上写，“鸡蛋 10 元一枚，告诉他们中国的态度”

那个瞬间我觉得自己真是爱死了这个女人。

待鸡蛋卖完，我拉着女友准备回酒店继续大决战，结果被她严词拒绝。“你能不能把床上那点事儿先放放，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赚钱良机，搞好了你学费都能出来不少”。她推着丧么搭眼的我来回往返于新发地和秀水街，板车都蹬冒烟了。

这个女人坐在板车上抱着一箱箱臭鸡蛋，顺着北京 5 月的春风把冰糖葫芦一个个塞进我的嘴里。

一周后我登上返回洛杉矶的航班，除了机票钱，我把卖鸡蛋赚的巨款都留给了她，在出境口反复的告别，拥吻，直到即将误机。我像电视剧里那样边跑边回头喊着，我等你过来。

临过安检的时候我回头望，看见她仍然站在出境口向里看，她视力不好，想必早已分不出人群中我的身影，依然一高一矮地踮着脚尖。到美国后我问她，你为什么在出境口站了那么久。

我想多闻闻你留在空气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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