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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事故系列(68)《心跳》

恐怖事故系列(68)《心跳》





















心跳



全世界每年有数千万人接受麻醉手术,千分之九百九十九的人会安然睡去,做个好梦。

还有千分之一的人可能遭遇麻醉觉醒,在全麻手术中他们的身体因药物的作用不能动弹,而大脑却完全清醒,对疼痛的感受也和清醒时完全一样。

这并非偶然的罕见的医疗意外,按照概率,每年遭遇麻醉觉醒的人至少达五位数。

1
「感觉怎么样?」这是万新的声音,从沈萤的头顶传来,恍如来自天际。

「挺好的,这一个月来我都是按你的医嘱饮食起居,从没感觉那么好过。」沈萤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盖着白色的棉布,正抬起手臂,接受麻醉师的麻醉剂注射。手术室里,四边用白色的屏风遮挡着,无影灯从头顶投下明亮的光,她的鼻子里已经插上了氧气导管。

「我也做好准备了,刚才还喝了罐红牛,精神好得很。」万新故作轻松地笑笑,其实有些紧张。

「要是你让我死在这里,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沈萤也说了句玩笑话,万新是她的前男友,一年前分的手,不过大家还在同一家医院工作,早就不觉得尴尬了。

「放心吧,我不会给你机会来找我的。」万新带着口罩,单单从他的单眼皮小眼睛里看不出悲喜,但他的话还是逗得大家全都笑了,手术室里的都是同事。

愉快的气氛取代了消毒水的刺鼻,让大家暂时放松了神经。这种状态很快结束,沈萤的呼吸开始变缓,监控仪上血压和心跳均已趋向适合手术的状态。

沈萤在医院一直做内勤,虽然也在医院工作,但手术室里的内容知道得并不多,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眼皮却越来越重,几分钟后,就像被胶水黏住一样,再也睁不开了。

「沈萤,能听见我说话吗?」万新的声音有些恍惚,像隔得很远很远,有些变形,可她还是能听到。

「时间差不多了,麻醉应该起效了,开始吧。」麻醉师最后检查了监视器上的脉搏后,做出了结论。

「好,消毒。」万新下了命令。

一股冰凉刺骨的液体淋在沈萤单薄的胸膛,那种刺激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正飘在半空的沈萤给拽了下来,她一下子就清醒了,那私密部位暴露在空气中已经让人很尴尬了,现在这里还被好多人的眼睛盯着,真让人难为情。

诶,不对劲,不是应该完全睡着,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吗?为什么自己还能思考,还能听见身边监控器的滴滴声?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可惜她不能动弹半分。

冷风袭过,又有一块什么东西盖在了她的腹部,她清楚地听到万新在吩咐护士再检查一次止血钳,刚才变形扭曲的声音完全恢复了正常,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冰凉的手指落在沈萤的胸膛正中,那是万新带着手套的手指在试探着,摸索着最适合下刀的位置。

他的手指每移动一下都让沈萤有种绝望的恐惧,她多想告诉他她还醒着,可惜在肌松剂的作用下她全身的肌肉都变得跟真正的死人一样,不能动弹。尽管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也不能把眼皮睁开哪怕一小条缝隙,更别想发出半点声音。

手术前麻醉师跟她说过,即便使用了正确的药物也有可能会出现麻醉觉醒的意外,人完全醒着任人宰割,而身体不能动弹。不过麻醉师也说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真能碰上跟中个头奖五百万的概率没什么区别。

沈萤真没想到这种事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催眠自己,尽量分散注意力缓解这致命的痛。她命令自己联想起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切,所有的幸福,也许这样能对减缓痛苦有所帮助。

对,回想段然吧,她生命中所有关于幸福的词汇都跟他有关,就算要痛死在这手术台上,也可以死在美好的回忆中,能跟他好好爱一次,死也无憾了。

2
沈萤是个不幸的女人,同时她又是最幸运的。

不幸是因为年纪轻轻就患上了严重的心脏病,而且家境贫寒,根本不可能支付昂贵的换心手术费用。说她幸运,是因为她遇到了真爱自己的男人。

沈萤的这场爱情完美得不真实。段然是高干子弟,硕士,在本地知名的律师事务所里有独立办公室,身高一八七,不论用什么审美观来看,他都是绝对好男人。

这么好的男人,居然当她如珠如宝,恨不能捧在手心,连每天三次的服药都必打电话问询,那种关心是假不来的,只有亲身父母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说起来,沈萤除了一个清白的身世和孱弱的身体什么也没有,外貌中等不算漂亮,也不算最聪明,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被人忽略的灰姑娘,父母下岗多年,家里一直很拮据,即便她工作后也不能像其他同事那样打扮自己,青春逼人的年纪,唯一的骄傲就是爱情。

认识的人都说,沈萤如果能跟段然走到最后一步,那绝对比中五百万还有难度,某些嫉妒她的女人还主动去勾段然,结果除了颜面尽失什么也没得到。

这些事沈萤都是最后才知道,好在事实证明,段然对她的爱是经得起考验的。她以为像自己这样什么也没有的女人,还有男人爱着的话,应该就是真正的爱吧,爱她善良淳朴,爱她真诚阳光,这份爱里绝对没有世俗和不良。

尽管段然对她很执着,但他们之间还是有阻力。阻力来自段然的家人。原因有很多,段家人一致认为段然前途不可限量,应该找个可以在事业上给予他帮助的女人,沈萤的出身则门不当户不对,更重要的还有沈萤的心脏病。

这意味着即便他们结婚,也不能要孩子,沈萤的身体承担不起孕育一个孩子的重任。

这不算挑剔,别说是段然这样优秀的男人,就算是大马路上随便拉一个男人,哪怕是农民工也不会接受一个不能生育的妻子。

沈萤很理解段家人的心情,遭到拒绝后,她一句话也没解释,对着段然的父母鞠了个躬就告辞了。她自己也觉得配不上段然,能跟他谈恋爱就满足了,走进段家大门已远超预期。

段然居然追了出来,那晚雨很大,他匆忙中没带雨伞,只是紧紧地抱着她站在雨中,在她耳边说这辈子只要她。沈萤这辈子也忘不了那一刻,泪水和雨水混为一体,分不清是感动还是快乐,那一夜段然没有回家,一直陪着她,她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第二天,段然红着满是血丝的眼,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告诉她,他会想办法凑钱给她做手术,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合适的心源,等到她恢复彻底的健康后,再带她回家,他们一定会得到家人的祝福,正式结婚。

有夫如此,妇复何求。沈萤哭了笑,又笑着哭,最后傻傻地点头,像个孩子。

段然果真言出必行,他在网上人气最高的论坛发出了寻求心源的帖子,还留下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照片,帖子在网上动静挺大的,很多人顶,可声势虽然浩大,效果却并不理想。

如果需要的是角膜,肾脏,或者造血干细胞的话希望还大点,可沈萤需要的是一颗心脏,不同于其他的器官移植,每个人只有一颗心,离了心绝对要命。

除了死刑犯,通常没人能完成心脏的捐赠,而沈萤的血型是稀少的 RH 阴性,这种血型被称为熊猫血。

人类红细胞血型由多达二十多种的血型系统组成,ABO 和 Rh 血型是与人类输血关系最为密切的两个血型系统,当红细胞上存在一种 D 血型抗原时,则为 RH 阴性。

如果同时考虑 ABO 和 Rh 血型系统,在汉族人群中寻找 AB 型 Rh(-)同型人的机会不到万分之三。如果正好死刑犯是 RH 阴性,又正好能看到段然的帖子,并且愿意捐赠,这个可能性从概率学上来说更是微乎其微。

也许是老天也想成全他们,一个月后,段然居然真的联系到了心源,还真有死刑犯决定捐赠自己的心脏,还真那么凑巧也是 RH 阴性。心源是解决了,可几十万的手术费还是问题,段然咬咬牙,把房子和车子都给卖了。

「我值得你这么做吗?」沈萤看着为自己忙碌奔波瘦了一圈的段然,又心疼又感动。

「别问这种问题,我们之间没有值不值得,只有可不可以。」段然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给她力量。

沈萤的主刀医生就是万新,这位昔日情人也为沈萤做出了不小的努力,他说服院方领导减掉了部分手术费。尽管段然极力反对,沈萤还是决定用剩下的那笔钱为自己买了份保险,万一出现意外,段然还可以得到一百万的赔偿金,至少可以买回车子和房子,继续生活。

现在,那冰冷的手术刀就悬在沈萤胸口上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那阴森的冰冷和本能的抗拒已经令她不得不中断回忆,下一秒就要切开皮肤了吗?她强迫自己再回想那个雨夜,最冷也最幸福的夜,段然紧紧地拥抱着她,在她耳边说他只要她……

3
轻快的手术刀缓缓滑过皮肤,冰凉很快被汹涌而出的热血打破,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带着类似锈蚀金属的气息,混在消毒水的气味中显得很是诡异。一想到这些血腥味是出于自己的身体,沈萤就有种难以抗拒的恐惧,可一切才刚刚开始,更恐怖的还在后头。

她知道段然现在就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焦急地等待着自己,他不会知道自己正在经历怎样的痛苦,为了再次分散注意力,她不得不拼命默念着段然的名字。

可这样也不行,一阵刺耳的金属声很快打破了整个手术室的宁静,医用电锯被开启,他们要用这尖叫的机器切断她的肋骨。

沈萤从小就害怕打针,她很怕疼,一想到骨头也会被他们活生生地锯开,就恨不能马上从病床上跳下去。就在这时,护士发现了监控器上的变化,她的心跳异常。听到护士的报告后她很开心,甚至希望万新因此而暂停手术。

可他只吩咐护士打一针肾上腺素,并没停下手里的机器。骨头被一根根切断,可这还不算完,他接着吩咐护士把扩胸器准备好,几分钟后,随着一阵骨头轧响的声音,沈萤就像一只被人活生生掰开的蚌,露出了柔软的内脏。

如果真有灵魂,如果灵魂是人形的,此刻沈萤的灵魂一定因痛苦而紧缩成一团,那种撕心裂肺的感受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她痛得几乎昏死过去,要不是想想着段然还在手术室外等着她,她肯定放弃忍受了。就在这时,一阵闷雷划破了宁静的世界。

「这是我见过最完美最健康的心脏!」

时间仿佛凝固。

沈萤忘了痛,完美,健康,这是在说自己吗?用力想一想,说这话的人是万新。沈萤糊涂了,如果自己的心脏完美健康的话,那为什么要吃一年多的药?现在躺在手术台上又是为什么?胸腔还暴露在空气中,可她完全顾不上疼了,恨不能马上睁开眼来质问万新,究竟怎么回事。

「请问马小姐准备好了吗?」还是万新的声音,显然这是个疑问句,可他在问谁呢?

白色的屏风被移开,虽然沈萤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在她旁边还躺着一个人,还有一台监控仪在监控着某人的心跳和脉搏。耳边有脚步声,第六感告诉沈萤,有人在看她,而且焦点是她的心脏。

砰,砰,砰,心在兀自跳动,没人说话,大家都在观察,那极富节奏的韵律铿锵有力,沈萤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心跳居然可以这么响,她甚至能幻想出它的颜色,那种很有血色很有温度的红,曾经她也认为它很健康。

「恩,果然不错,没白等这么久,开始吧。」那是个男人的声音,年纪不轻了,透着无形的威严。

「那您那边也请开始吧,咱们尽量快点。」万新很尊敬对方。

那人没说话,只是走开去,很快发生在沈萤身上的一切也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他们给那人的身体消毒,然后是手术刀,接着同样使用医用电锯和开胸器,那胸骨被撑开时发出的声音让沈萤头皮发麻。

如果没记错,那人被万新称作马小姐,马小姐是谁?段然不是为自己联系了供体吗?据说是个男性死刑犯,今早被枪毙,他应该躺在旁边的手术台上才对。

难道马小姐是犯人?为什么他们会说自己的心脏很不错?虽然没有人回答,但沈萤隐约猜到了一些什么,只是这内容太可怕,她不敢确定,如果确定那肯定会要了她的命。

她的心就这样裸露地跳动着,她必须在一切结束前想清楚前因后果。回忆吧,努力地回忆,她必须在大脑皮层有限的记忆力找出被时光隐藏的端倪。那些被忽略的小细节,哪怕微小如芥,也关系生命。

4
认识万新的时候,沈萤才刚刚毕业,应聘这所医院时,她的条件并不优秀。成绩不算最好,没入党,没当过学校干部,也不擅长歌舞,还不会喝酒,整个条件中唯一的亮点就是身体检查优秀,除此之外并无优势。

没错,现在回想起来她也记得很清楚,万新就是面试她的医生。当日人力资源部的经理有急事,请万新帮忙替了一下午,万新捧着她的简历随便瞟了两眼,却盯着她的体检记录看了许久。

「你是 RH 阴性的血?真罕见。」这句话是他们之间的第一句对话。

「是啊,所以我妈说最好找家医院工作,万一生病也好有个照应。」沈萤笑得像朵貌不惊人的雏菊。

她对自己的身体是了解的,第一次得知自己是这种血型后就去查询了资料,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 RH 血型者属于阳性,如果需要输血的话,RH 阴性和 RH 阳性是不兼容的,很容易发生溶血反应,所以她不能生重病,一旦生病就麻烦大了。

第一次见面,万新格外热情,当时沈萤就有种预感,这个男人会帮自己。后来果真如此,万新帮沈萤通过了面试,不过因为她没有资历,只能安排在档案部工作。

对某些人来说,这份工作实在很没前途,每天跟些无聊的文件和资料打交道,没有外快也没有升值的机会。但对沈萤来说,这份工作却深得她心,躲进小楼成一统,还能维持自己的生活,简直就是梦想成真。

正式进入工作后,沈萤也一直惦记着万新。他是第一个对自己和善又热情的男人,凭着直觉,万新对她是有些好感的,得知万新是内科副主任后,她对他的好感中又添了几分敬佩。

都在一家医院,抬头不见低头见,加上万新是她的面试官,日子长了就慢慢熟识了。

万新的确对她很有好感,约她看电影,请她吃饭,钻石王老五对新来的小职员这么用心,还真让人大吃一惊。

是谁说过,有爱的女人最美丽,沈萤在他的呵护中一点点绽放开来,可就在两人如胶似漆的时候,万新忽然发现她的心脏有问题。

在万新发现之前,沈萤从没意识到自己不健康,一系列检查做下来,结果不容置疑。她的心脏的确有问题,而且是很严重的大问题。拿到报告时,做检查的医生还叮嘱她,以后不能再做剧烈运动,怀孕也不行,她的心脏背负不起。

跟万新的分手就是因为心脏病,万家三代单传,他又比比沈萤大十岁,早就到了结婚生子的年纪,他父母对抱孙子的期望是任何事物也不能替代的。纠结了半个月后,万新决定还是分手,他们的交往是以结婚为目的的,如果不能再朝这个方向走下去,也就不必再耽误各自的时间。

分手后,沈萤一度消沉,好在万新真的履行了分手时的承诺,即便不能成为夫妻也会把她当亲妹妹照顾。他总是叮嘱她按时吃药,还安排每月一次的抽血,把血浆处理后可以长期保存,为的就是将来她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也能靠自己的血自救。

不论从什么方面来说,万新都算个不错的男人,虽然没有段然那么帅,可他的涵养和风度在沈萤心中无人能比,这也是她为什么如此放心地把这么重要的手术交给他的原因。

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万新隐瞒了什么。如果自己的心脏是健康的,为什么还会有那种错误的诊断,为什么身为内科主任的万新不会发现,为什么他还会督促自己吃那些可能根本不需要的药片?

把这些问号串连起来,一个巨大的阴谋便浮出了水面。那些头晕目眩的感觉从何而来,突然而至的昏迷和日渐苍白的脸颊,难道全是阴谋的一部分?真让人纠结,万新真的爱过我吗?如果是真的,他爱我哪一点?

还跟万新在一起时,她就问过这问题,医院里美貌护士那么多,她不是没见过暗恋万新的护士向他献媚。

他打交道的人中还有各种各样漂亮的女病人,有身份的年长病人也会为孩子和亲戚给他做介绍,医生是个不错的职业,年纪轻轻就能做到主任也算事业有成,不用相亲也不用去夜店,他的选择面也比一般的男人多得多,可他偏偏谁都没有选,选了自己。

万新总是含糊地回答,爱她的善良和单纯,可这些字眼放在当下的社会已经算不上褒义词了,显然没有说服力。追问过几次后,她也懒得刨根问底,只要他对自己好不就行了,何必自寻烦恼呢。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初自寻烦恼的话,也许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如果万新从第一次接触她就是因为她稀有的血型和健康的身体的话,那可真是……她不敢再想下去,头越来越疼。对了,段然呢?

他现在一定还在走廊里抽着烟,都这么久了,他一定抽了不少烟了。最近他咳得厉害,为了多赚钱不得不经常加班,要加班就需要提神,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真是没用。对了,他知道病房里发生的事吗?他知道病房里还有那个马小姐吗?万一自己真的就这么死去,谁告诉他真相?

如果可以魂魄离体,沈萤一定这么做了,从这具敞开心胸的身体离开,飘出去,哪怕失去生命,她也想把真相告诉段然。

5
悠扬的舒曼小夜曲响起,是万新的手机,他还跟沈萤在一起的时候就用这个铃音。万新正闲着,在等那位年长些的医生为马小姐开胸,就让护士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接听。

「我可以进来吗?现在外面没人。」手术室里很安静,沈萤可以听出这个声音很熟悉。

「最好不要,手术室可是有规定的。」万新简单地拒绝了。

「别跟我说什么规定,我可是律师,我也是这个计划的合伙人,还是里面那个女人的未婚夫,我有权力参加计划的执行。」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容易猜出了,电话那端就是段然。

「好吧,不过你得去换衣服。」万新无奈地答应着,让护士把手机给关了,放回口袋。

段然和万新认识,那只是因为手术前沈萤给万新做了个简单的介绍,可刚才这番话里他们的关系显然不止初识。难道段然也是这计划的一员?沈萤的震惊比刚才更大。他可是保单上的受益人,她死,就能得到一百万,是为了钱?

不,不会的。这个理由不能说服沈萤,段然的收入不低,一百万对他来说只需按部就班地工作两三年就可以赚到,而且他是搞法律的,不至于为了这么点钱冒牵涉人命的风险。

可如果他不是为了钱又是为了什么?比起暴露在空气中的心脏,沈萤的头疼比刚才的撕心裂肺还要严重。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他们一定还会说话,她也一定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就算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门口有动静,一股清新的空气从门缝中悄然进入,同时进来的还有段然,他的脚步声沈萤实在是太熟悉了,许多个傍晚,这声音的主人接她下班,陪她晚餐,送她回家。

「一切都还好吗?」段然的声音一如往昔般温柔,可这声音只在沈萤的头顶飘过,很快就飘向她身边同样躺在手术台上的女人:「亲爱的,我来了,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但我答应过会陪在你身边就一定会做到。」

天哪,段然居然在对那个马小姐轻声呢喃,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说亲爱的,绝对没听错,沈萤简直要疯了!

「赵医生,辛苦你了。」段然似乎在对那位威严的医生说。

「应该的,这是我的工作,当了马家的私人医生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立功了。」原来那位医生姓赵,他还是马家的私人医生。

「这个心源怎么样,您有几成把握。」段然的问题让沈萤再次集中精神,心源,指的是自己吧,原来在他眼中自己只是个活的供体而已。

「坦白说,就算手术成功,十年内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无法存活,还要服用大量的药物抗排异,真正完全恢复健康的可能性并不占绝对优势。」

说到这里,赵医生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措辞,「不过这个心源真的不错,我看过她的全部报告,再说她也按照规定的饮食度过了准备期,现在的应该处在最好的状态,这很难得。很多供体都是在死亡后才被捐献,而她现在还活着,我很有信心。」

「不用撑到十年,就算只有五年,我们也够时间再寻找一颗心源。我会把这里的一切告诉马先生,您请继续。」还是段然的声音,他的语调在年长的赵医生面前居然有几分优越感,这更让人怀疑。

「多谢段先生美言。」赵医生的态度显然是把段然当成了主人。这种微妙的对话口吻不能不让沈萤得出一个结论,段然跟那位马小姐才是真正的一对,或许他们已经订婚了,马家的人认可他,还支持他跟马小姐在一起。

沈萤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港剧里常有的画面,豪华别墅,香车美人,段然穿着笔挺的西装,身边陪伴他的是位弱风扶柳却气质出众的千金大小姐,他们携手同步恍如璧人,接受众人的赞美和艳羡的目光,每个人都赞道:他们真是登对。

这种幻想在跟段然交往之初就经常出现,他那么优秀的男人就该跟那样的女人在一起,却偏偏选中了自己。连档案室里即将退休的老前辈也说,沈萤的命实在是太好了,遇到的男人都是极品。

真是自己命好,男人极品吗?当初问过万新的那个问题她同样问过段然,两个答案如出一辙,单纯如她居然真的信了。不过在那种情况下,换做最聪明的女人,也愿意接受这善意的谎言。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跟段然第一次见面是在图书馆。那周末的午后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清新,她照例去图书馆借书,在古典名著区见到一本找了很久的原版小说,可另外有只手跟她同时落在那本书上。

那画面她至今记忆犹新,白皙修长的手,简直就是优雅的代名词。等她回过头,手的主人更让她呼吸暂停,不是没见过好男人,万新虽然优秀,但比起段然王子般的风范还是有些差距。

「不好意思,还是你先看吧。」那只手的主人礼貌地说。

「没关系,你先看吧,你一定也很喜欢这部小说。」沈萤在王子面前有些自卑,可对方的眼睛带着电,让她没法挪动视线。

王子谦让再三,最后,那本小说还是沈萤先看了,这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并不像电影里那样,互留电话有下文。几天后,沈萤居然在常去的快餐店里再次邂逅王子,这一次,王子很快认出了她,还主动跟她打招呼,问她看完那本书没。

他们的交往是从快餐店开始的,后来沈萤问过段然,为什么身为大律师的他会去那么普通的小店吃东西。

段然的回答是心血来潮,那家小店的牛肉面远近闻名,虽然廉价但味道还是很有口碑的,那天他刚好去附近处理事情,办完事后正好看到招牌,就走了进去。他还说,有第一次是偶然,有第二次就是缘分,命中注定他们会相遇。

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切都经不起推敲。

段然跟沈萤在一起后,再也没主动去过那家快餐店,他更青睐那些环境优雅菜金昂贵的西餐厅,就算偶尔沈萤想换换口味吃回小馆子,他也总找各种理由拒绝。试问一个习惯吃大餐的人,怎可能真的对路边小店动心。

可那两次邂逅又怎么解释,难道真的是缘分?或许段然跟万新早就相识,她喜欢什么,她爱去哪里全都是万新告诉他的也说不定。她还来不及想出答案,万新已经指挥护士准备好止血钳,要开始摘取她的心了。

「准备好血浆,随时给马小姐输血。」万新指挥着护士。

「小万,多亏你早有预备,否则这场手术没有这稀有血浆的支持也没法进行。」赵医生的声音里透着满意。

听到这些,沈萤心里又是一惊,原来万新早有准备,自己每月抽取的那些血都是要用在别人身上。

6
封神榜里有个故事,比干被妲己挖去七窍玲珑心后还活着,苏妲己化身卖菜的老太婆到路边等着回家的他,吆喝着卖空心菜。比干问老太婆,没心的菜怎么能活。老太婆答道,没心的人都能活,菜当然也能活。听到这句话后,比干倒地而亡。

是啊,人没心不能活。但现代医学发达,可以把血管接驳在机器上,暂时保证不死。沈萤感觉胸口一凉,心里就空了,那种感觉就像珍珠从蚌肉中分离开来,肉体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没人说话,空气中最微弱的波动也能被感觉到,沈萤只觉胸前有许多只手在七上八下地摸索着,万新不时吩咐护士们递上止血钳和接驳口,他们仿佛在修理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没用生命的机器。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死定了。护士们处理好她的心脏后,她听到体外循环机里传出轻微的声音,就算她现在完全苏醒,也不能离开这台机器,她就像个真正的机器人一样,躺在手术台上。

于此同时,马小姐那颗有问题的心脏也被摘了出来。

如果真是机器人该有多好,她忽然冒出个无关紧要的念头,可以不用爱不用恨。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如果失去爱恨,那就不再是人。

爱情会让人上瘾,不论是真情还是假爱,至少跟他在一起的日子里她是真的开心。她爱段然,就像爱自己的生命,如果失去他,她的生活将回归原来的黑白世界。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准备缝合。」赵医生下着命令,没过多久,沈萤那颗健康的心脏就被缝进了马小姐的心房,那个陌生的身体,跟沈萤一般的年纪,却因多年的疾病呈现出病态的瘦弱。

「那马小姐的心脏怎么办?」万新捧着马小姐的心,认真端详了一番,那是颗病态的心脏,天生有两个漏洞。

「按计划进行,你修补一下,缝上去吧。」段然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色彩,跟他在法庭上一样,冷静,果决:「她醒来之后就会是真正的心脏病人了,你们搞专业的,找个理由很容易。」

万新没说话,沈萤感觉到他似乎看了段然一眼,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哀莫大于心死,此时此刻,她竟然有种死在手术台上的冲动。无论如何,这次手术后段然都会离开她的,他的使命完成了,他得到了她的心,并用她的心去拯救自己爱人的生命。

死在手术台上,至少不用面对苏醒后更加漫长的痛苦,不用忍受失去他的孤独,就这样结束吧,死,并不是件不能面对的事。

我们每个人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朝着死亡的方向奔赴,唯一的区别是有些人走得长些,有些人走得短些。对,现在就死,至少还算幸福,至少他还没正式提出分手,至少还有一个他未婚妻的名分。

就算不死,从今往后她也只是他的未亡人,守着一份死亡的爱情,无望地继续人生。再退一步,也许万新和段然根本就没想过要让她活下去,这次手术被他们设计成失败从技术上来说完全可能。反正都是要死,不如自己来做决定。

沈萤心意已决,意识一旦松弛,就能感觉到身体仿佛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只要永远睡去就好了吧,至少还能保有美好的回忆。

世界上有些事是没法解释的,那颗已经离开身体的心居然感应到了她的想法。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沈萤那颗活蹦乱跳的心,在缝合和按摩后居然纹丝不动。

「准备除颤仪,我们来唤醒这颗心脏。」赵先生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是紧张吗?马家的人不好得罪吧,可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赵医生,你可不能搞砸了。」段然抄起双手,紧张地踱来踱去,紧蹙的眉头泄露了他的情绪。

赵医生来不及回答,已经抄起了除颤仪,对准马小姐的胸口压了下去。

轰的一声,电流通过身体,监控仪里波澜不惊。赵医生让护士擦了擦汗,吩咐护士把频率调大一点,再次电击,第二声轰鸣,监控仪里依然死气沉沉。没有选择,只能进行第三次,按照常规,电击不能超过五次。那颗就被万新评论健康又完美的心脏像是自杀了,不论怎么刺激就是不跳。

滴,滴,滴,滴……微弱的电流声传了出来,让大家一阵惊喜,可监控仪上还是没有动静,难道机器出问题了?这不可能。

「你们快看。」一名护士忍不住惊道,她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监控仪没出问题,是沈萤那边的监控仪发出了声音,马小姐那颗有漏洞又被随便缝补的心脏安置在沈萤体内后,只经过了简单的心脏按摩就恢复了跳动,而且越来越趋向正常频率。

这就叫事与愿违吗?没有人说话。

7
这是怎么回事,老天也不让我死吗?沈萤也不明白。她明明决定放弃生命了,偏偏人家有毛病的器官放在自己的身体里就活蹦乱跳了。死就是刚才那种感觉吗?痛到不能再痛,痛到连恨都可以忽略,究竟男人是不是生命唯一的主题?问一百个人,除了疯子,估计正常女人都会给出否定的答案吧。

她忽然想笑,可以算死过一遍了吧,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得知真相,这肯定是命运的安排,还有种说不出来的轻松,要弄这么大一出骗局需要多少局内人呢?

万新,段然,还有当初帮万新骗自己的医生和现在手术室里的护士们,全都是吧,收买这么多人,马小姐一定很有钱吧,可她知道段然的所作所为吗?如果知道段然是这样的人,她还会爱他吗?

「段先生,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在这关键时刻,万新忽然冒出一句。

「马小姐就快死了,你难道看不见,还要啰嗦什么?」段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这不是他的专业,他并不能为手术做些什么。

「段先生,如果马小姐不死,你能得到多少钱?」万新旁若无人地问道。

「这不关手术的事!」这问题太敏感,段然当然拒绝回答。

「我想我有办法让马小姐活下来,但是我想先听听你的答案。」万新转过头,直视段然的眼睛:「马小姐是马家唯一的继承人,马氏企业在股市上流通的资金就有数十亿,另外还有大量不动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结婚后,如果马小姐心脏病发作死亡的话,你将继承马家所有财产。」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段然的真正目的,他当然看不起自己用命换来的一百万,但如果是一百个一百万,他肯定会看得起,他也愿意为这笔钱做任何事。就在听到这句话后的一秒钟,沈萤忽然有种莫名的欣慰,能在死之前看透这个虚伪的男人也好,如果致死都被欺骗,做鬼也不甘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段然怒目相视。

「我只是觉得,您赚得多,而我们赚得太少了点。」万新的嘴里轻轻滑出这么一句。

「你想怎么样?」段然已经攥紧了拳头,临时倒戈可不是他喜欢的风格。

「不怎么样,我想赌一把,我有个办法可以继续帮你玩下去,条件是你正式进入马氏企业后,将手里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分给我们,今天在场的所有人。」这个条件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沈萤敏感地感觉到,万新留了一手。

「你……」段然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却说不出话来。

「你可以不答应,我们就让手术失败好了,反正你也没有责任,只是不能跟马小姐结婚而已。相比起来,你损失的可比我们损失的要多得多。」万新显然有备而来。

「你说你有办法让她活过来?」段然狐疑地问。

「是的,如果我没准备,不可能跟你提这样的要求。我也是个善于把握机会的人呢,只是比起您来,还差了那么一截。」万新的口吻让沈萤感觉陌生,原来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咱们能不能先不谈价钱,救人要紧,不能再等下去了,马小姐的身体受不了的。」赵医生焦急地看着监控仪。

「我答应你。但如果她死在这里,我会要你的命!」段然放出了狠话,如果不是万新穿着手术服,他肯定要冲上去揪着他的领子。

万新说不能排除马小姐的身体对那颗心脏有严重的排异反应,他的办法很简单,只是把马小姐的心脏暂时换回去,找个机会下次再进行手术,术后只要留下马小姐在医院随时观察,也许不会有性命之虞。

「就这么简单?是不是你在沈萤身上做了手脚?」听完万新这算不上办法的办法,段然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段先生你别激动,我看小万说的也可行,也许我们对马小姐和沈小姐的检查还不够到位,现在也不能确定到底谁的身体有问题,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这法子说不定能行。

而且沈小姐这边,也不能让她的胸腔空着,出了人命总会有人尸检,这件事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了。」赵医生也站在万新这边,不知是不是因为听了他刚才的一番话。

「你已经答应我的提议了,咱们现在是利益共同体,你赚不到钱我们也没好处,放心。」万新的城府到现在才彻底显现出来,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像段然那样动怒。

在手术室里,段然当然没有发言权,最终万新做了他要做的事,把两颗已经交换了的心脏重新换了回去。

8
手术又进行了一次,沈萤也不清楚,这意外究竟是命运的安排还是这帮医生的设计。命运其实来自人心,不是自己的心,就是别人的心。如果有人真要设计你,没法躲避。要想活下去,要想玩到最后,唯一的办法就是坚强!坚强意味着忍受并承受一切,痛苦,背叛,当她尝过死亡的滋味,还有什么不能承受。

那颗属于她的心脏重新回到了胸腔,这感觉真是太好了。更好的是,她的心在回归后只经历了短暂的暂停,就重新开始了工作,没错,只是被万新那双大手轻柔地按摩了几下,之前收到超强电击也没反应的它居然乖乖地重新搏动了。

早就听万新说过,心脏每次跳动所压缩出的血液量为 80 毫升,相当于半杯咖啡,一天输送的血液大约有 8000 升,相当于汽油桶 40 桶,重量为 8 吨。

由此推算,一年输送 3000 吨血液,如果活到 80 岁,则会高达 24 万吨,足以匹敌大型油轮的装载量。更神奇的是,人类的心脏细胞形成不久就停止分裂。也就是说,心脏是以同一批细胞为班底,没有换手、没有休息,持续不停地工作,它绝对是人体最强悍的器官。

既然自己的心那么顽强,更应该好好地活下去,不辜负它,不辜负自己。也许是心脏跳动带来的活力,想到这儿,沈萤觉得充满了力气。

马小姐那边的情况也很乐观,那颗不甚健康的心脏孱弱地跳动着,勉强支持着血液循环。

成功了!万新跟赵医生相视一笑,虽然口罩遮挡了大部分脸孔,那笑意却还是能从眼里露出来。段然也长长地舒了口气,看着两位医生进行最后的缝合,他忍不住提出了问题:「你们该不会是合伙玩我吧。」

「段先生,请您先离开吧,待会儿其他的工作人员要来检查,你在这里已经违规了,要是被发现我们不好交差。」万新像没听到他的话,用的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剩下的就是收尾工作了,待会儿马小姐会送到重症监护室,您可以去那儿等她。」赵医生也支持万新的说法。

段然盯着他俩看了半晌,阴沉着脸带着满肚子狐疑出去了,走廊里响起拳头落在墙壁上那种闷沉的声音,再然后,就是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大表哥,你说他是不是看出来了。」依然是万新的声音,散发着发自内心的欣喜。

「你太高看他了,那种药是我从瑞士买回来的,就连普通的国内医生都不可能知道,而且你也提前一个星期给沈小姐吃的,除了你我,谁也不会知道。」赵医生再度成为整个手术室里最具威严的人,他的话不容置疑。

「就算他知道了我也不怕,秘密在我们手里,只要马小姐一天没成功换心,他就还会来求我们。」万新话锋一转,手里的针也到了最后一步,他让护士剪断羊肠线,剩下来的就交给护士去做。

原来真相是这样,段然设计了自己,而万新联合赵医生又设计了他,呵,大家都一样。

难怪那一个月里万新每天打电话给她,督促她的饮食,尤其是督促她服用某种维生素,现在想起来才觉得,从没见过维生素是胶囊装的,那些彩色胶囊里的粉末一定是为了制造今天意外的伏笔,被段然设计了一次,却被万新设计了两次,还是他比较聪明。

距离麻醉解除的时间越来越接近,四肢百骸就像有蚂蚁在爬行,知觉在恢复,这是好现象。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排山倒海的疼痛,护士发现沈萤的额头满是细密的冷汗,报告给万新,他也只是随口吩咐再打一针肾上腺素,最多等她醒了再给一针吗啡而已。

「可是,这么大剂量的肾上腺素,会对身体有影响的。」小护士有些心疼沈萤。

「怕什么,她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保住命就不错了。」话还没说完,万新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出手术室,奔向新鲜空气。

痛就痛吧,痛得越厉害,距离苏醒的时间也就越短了,咬咬牙,忍住!

9
二十天后,天气晴好的中午,沈萤穿着病号服坐在医院的花园里的长椅上晒太阳,这些天来,段然依然每天来看她,就跟从前一样,万新也保有同样热情,如果不是那场比噩梦更可怕的深度苏醒,她肯定还像从前一样爱着他们。

现在,她更多的是沉默,且看他们怎样把戏演下去,静观其变吧,反正现在的她什么也不怕。

「沈小姐?」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沈萤一回头,看到一张苍白的脸,也许是太过瘦削,对方的眼睛看起来特别大,「对不起,我就是跟你交换心脏的人。」

「是你!」沈萤马上打起了精神,在病房里躺了这么多天,今天是第一次单独下床活动,对这位千金小姐早就好奇,只是每天都有护士守在身边,根本没机会出门。马小姐的表情很亲切,完全没有大小姐的架子。

「你可能不知道我,手术室里,我没有睡着,听到了一些对话。」马小姐和善地笑笑,眼中是期待的试探,相由心生,看得出她是个善良的人。

「你——没睡着?」马小姐的话让沈萤更意外了,原来发现秘密的不止她一人。

「是的,这算是麻醉觉醒吧,我是过敏体质。对了,有些事想跟你谈谈,现在方便吗?」马小姐点点头,问道。

「当然,马小姐。」沈萤有种直觉,今天的谈话很可能会改变一切。

「你怎么知道我姓马,难道……」马小姐敏感地注视着沈萤的眼睛,试图从里面读出些内容。

「没错,我也没睡着。听说我的心脏在你的心房里完全没有反应,我想,它可能认生。」也许是素不相识却同生共死过的经历,沈萤对马小姐有种说不出的好感,大方地承认了。

两个女病人头靠着头,按捺着各自因激动而有些失速的心,开始讨论起来。

花园里晒太阳的病人很多,人来人往的没有谁注意她们。在她们不远处,有一株刚刚吐出新芽的松树,迎着温暖的阳光和煦的春风,轻轻晃动着树枝。

心跳已经回来了,希望还会远吗?
小时候把English读为"应给利息"的同学当了行长;读为"阴沟里洗"的成了小菜贩子;读为"硬改历史"的成了政治家;而我不小心读成了"应该累死" ……
受不了了,要做噩梦了。以后别发这种超恶心特例好吗。虽然喜欢看剧情片。。。。。
引用:
原帖由 Guest from 150.20.191.x 于 2022-6-1 09:19 发表
受不了了,要做噩梦了。以后别发这种超恶心特例好吗。虽然喜欢看剧情片。。。。。
哈哈···那就说明大神发的恐怖系列的确是成功的
剧情一般,昏昏欲睡。。。炸不醒
有续集吗?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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