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冰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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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匿名
时间:
2014-7-8 16:51
标题:
冰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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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7-8 16:51
昨天晚上看见有人发“绿色心情”的照片,想起关于吃冷饮的旧事。不过二十来年,现在想来竟有恍然隔世之感。我们小的时候,大约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冷饮在乡下出现不久,称为“冰棒”,卖的也只有冰棒一种。那时候冰箱还没有出现,或者只是还未传到我们乡下也未可知,卖冰棒的都用一只四四方方的小箱子。箱子用木头做成,四壁钉着厚厚一层保温层,钉了许多圆圆的钉。上面用一方小棉被盖着。卖冰棒的骑一辆黑色的男式自行车,很大,很重,小孩子轻易骑不动,冰棒箱子就捆在这大自行车的后座。他在下课的时候骑到小学校里来,把车停到一二年级的教室后面,偷偷地卖一个下课。因为有时候学校的老师看见他,会把他撵走。这个时候我们就非常讨厌老师,我们喜欢看卖冰棒的男人,喜欢他后座上绑得很稳的冰棒箱子,它看起来很热,和夏天的气氛有种格格不入。卖冰棒的箱子为什么要用棉被盖也许是我们学到的第一个物理知识。有时候他来得早,我们还没有下课,他就把脚踏车支在教室短短的后荫檐下,等我们下课。这时候他离我们很近,我们都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后排的男生忍不住把头扭过去一直朝窗子外望——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老师要赶他走的原因吧。
下课了,卖冰棒的男人周围或远或近围满了人。从一年级的到五年级的,好多只是看。冰棒一毛钱一根,我们大多人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偶尔弄到五分钱,上学的时候就赶紧送到小店,买一包酸梅粉,或一块老虎糖吃。买冰棒的人因此显得很绰气。也许是他的老子娘今天高兴,或者是昨天家里卖了鸭毛,赏了他一毛钱。他拿着这一毛钱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卖冰棒的跟前,看着卖冰棒的从冰棒箱子里拿出一根水红色的冰棒交到他手里。冰棒纸是有点透明的油纸,上面印着大大的“冰棒”二字。他买了冰棒,就赶紧躲到墙根或者屋子后头去吃。他如果敢把这根冰棒拿到教室门口,就有至少三四双眼睛在跟着他盯。都是一个班上玩得不坏的人,你怎么好意思一个人捧着根冰棒吃呢?怎么也要一个人舔一口,把一根冰棒在太阳下舔得淋淋漓漓才行。要是许每个人咬一口的话,那就是真感情了!买冰棒的人心痛得要命,一手举着冰棒,一手掩护,把冰棒递到同学的嘴边,一边喊:“少吃一些哦!就许咬一小口哦!”那个馋痨鬼哪里肯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啊呜!”一口,冰棒就少了一截。为这样一口,两个人吵起来,一个追着另一个打的时候也是有的。这种冰棒的棍子很细,是竹子削成的,很适合用来玩一种“挑棍子”的游戏。有的小孩子会到操场上捡别人吃完扔掉的冰棒棍子,洗干净集成一把,也是很宝贝的东西。
有一两年李妙的奶奶可以在学校里卖冰棒。她就住在学校后门外边,大概和老师们很熟。除了冰棒以外,也卖一点糖、瓜子。李妙和她的奶奶住在一起,我们才念一年级,她下了课就跑到她奶奶那里去玩。我们都很眼红,她每天都可以有一根冰棒吃。我们心里暗暗发下鸿愿,要是长大了自己家也能卖冰棒就好了!有时候我们也跑过去围着看,她奶奶就问我们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老师讲,我们家李妙才到学校来,你们要好好地在一块玩,不要吵嘴打架!她的小儿子是个开拖拉机的,那时候村子里拖拉机还不多。拖拉机开得很慢,柴油机的声音隔着一里路就能听见。捣蛋的男生上下学路上遇见了,就要偷偷地爬,猴儿似挂在车斗后面,想少走一截路。被司机看见了,一顿好骂。我们因此觉得李妙的叔叔脾气好大。夏天,草木疯长,大雨连天,山上的红土泡得像发糕一样胀起来,连空气都是雨水浸染后的暗绿色。李妙奶奶的小儿子开拖拉机死掉了。一整天他们偷偷传着消息,听讲下坡的时候车子翻了,连颈子都轧断了!开得那么慢的拖拉机也能轧死人,我们都想不到。此后关于李妙奶奶的印象就淡下去,好像隐没在一张画里一样没有了。她大概从此就没有再在学校里卖过冰棒。
有一种冰棒两毛钱一根,比一毛钱的要大、扁,冰棒棍子也是后来常见的扁扁的样子。这种冰棒是伴随着冰柜在乡下的出现而出现的。卖冰棒的木头箱子很少见了。物价也在涨。到我们上初中的时候,我们喜欢吃一种叫“冰宝露”的东西。两毛钱一袋冰水,水蜜桃味的,青苹果味的,都是拿甜蜜素、色素和水兑出来的,在零下十几度的冰柜里冻成一团冰坨。六七月份天热得像要着起火来,我们走十几里路上学,放学路上第一件事就是在校门口买一个这样的冰坨子,捉在手上,把塑料袋子咬一个洞,把冰坨挤出一个角来慢慢嗍。有一点像桃子或者苹果的甜味。这一坨冰非常坚硬,它化得很慢,到最后里面的色素都被我们嗍出来了,只剩一块小小的、透明的冰块。外面袋子上“冰宝露”几个字被磨得模糊起来,花花绿绿的色粉湿漉漉地沾在手掌心上。
还有一种“双响棒”,模样和现在的“碎碎冰”很像,一根有两节,像双截棍一样,可以从中间掰断,一人一截。下课的时候我和妹妹常常买一根两个人吃。“双响棒”比“冰宝露”好吃,有一种黏糊的沙冰感,也不像“冰宝露”甜得那样假,只是太容易吃完了,让人不舍。那时候我们最珍贵的一种冷饮,名字也是三个字,隔着茫茫十几年的时光,我无论如何想不起是哪三个字。只记得它里面是乳白色,牛奶味的,外面裹一层黑黑的巧克力壳。那时候我们还没有见过牛奶,巧克力也只有隔壁小飞子在上海打工的阿姨每年过年回来,给小飞子和他的妹妹带一大袋巧克力蛋和金币巧克力回来。有时有酒心巧克力,小小的酒瓶模样,里面灌一点点酒。巧克力的包装都辉煌灿烂。每年她都要捧一捧巧克力到我家来给我们。她长得很漂亮,声音有些沙沙的,后来去了日本。现在我看见老包装的巧克力蛋的照片,都觉得温暖而亲近。所以这种牛奶巧克力冷饮是我们对冷饮想象的极限,就好像白壳子红塔山是大人对“好烟”想象的极限一般。因为一根要七毛钱,平常也买不起,总得很特殊的日子,不知怎么得了一块钱,才能兴高采烈地奢侈一回。吃的时候外面薄薄的巧克力壳一咬很容易碎,我们用手护着,一点一点,把所有的碎屑都舔到嘴里去。
后来对冷饮的热切便淡下来。大概人长大以后,对甜味的希求自然慢慢变淡了。高中的时候虽然也爱吃,但那时家里已经不那么困难,偶尔吃根冷饮就不像小时候那么难。读大学的时候暑假总是在南京,在大姐家过。西瓜四毛五一斤,我们一买买好几个,每天切一个冰着吃,非常凉眼。五塘新村的菜场附近有好几家冷饮批发店,夏天晚上大姐常常带我们去买赤豆冰棒。她受了大姐夫影响,喜欢吃赤豆冰棒。我们一买买一堆,八毛钱一根,坐在地板上把冰棒纸拆开来,看看哪根红豆多点就先吃哪根。还有一种马头牌冰砖,蓝白的纸包着方方正正的一块,奶味很浓,非常香甜。到读研究生,爸爸在南京开了一个很小的杂货店。每个周末我都去给他看店。夏天也有一个冰柜摆摆,卖一点冷饮。我终于实现在小孩子时的愿望,只可惜对冷饮的兴趣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只没有事的时候喜欢趴在冰柜门上看看,偶尔拿一根一块钱的“奶提子”或者“绿色心情”吃吃玩,因为不那么甜。我吃冷饮吃得最多的一次是六七年前,一口气吃了五六根“绿色心情”。绿豆沙的冰棒里我觉得属“绿色心情”最好吃,豆沙很细很松。那时也是暮春初夏,天气刚刚热起来,我从前的男朋友和我是高中同学,有一回我们一同回乡,他听我说了这番高论,就跑去村子里的小店,把那里九根“绿色心情”都买了来。我就坐在他家屋后的小坡上一根接一根吃。新发的水竹笋抽出枝叶来,野蔷薇花开到落。斜对面一户人家的破屋前摆了十几只蜂箱,蜜蜂和养蜂人都不见。一个卖发糕的女人骑着自行车过去。一只布谷鸟在竹林里四声四声地叫。后来我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多的冷饮,我想以后大概也很少会了。现在一个夏天我都想不起来吃,前几天同事的先生来接她下班,给我们一人买了一块鬼脸雪糕。这也是一种很怀旧的雪糕了,我谢过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吃。数着吃了几口,想想会发胖,就停住了。真是乏味的人生啊!我一边走一边想,却还是忍住了,把雪糕捏回去,放进了冰箱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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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匿名
时间:
2014-7-8 16:58
[17] 雪条 雪批
作者:
匿名
时间:
2014-7-8 17:12
八十年代未九十年代初才有冰棒?哪个地方呀?我老家在山区,七十年代未就有了,记忆中最早是卖三、四分一根的,加豆子就五分一根。
作者:
匿名
时间:
2014-7-8 17:12
我们那里小时候最好吃的就是沙市雪糕了。后来没有了。玛德,那时都没有假货的,沙市雪糕也就是牛奶雪糕也只有五毛钱而已。不过那时候小学学费也才几十块钱。
然后又两毛钱一个的绿豆冰棒。
楼主说的冰袋我们那里有1毛的,一毛五的,5毛一大袋的。记得有次春游去野炊,我们就用的冰袋蒸鸡蛋。结果好吃得不得了。[5]
作者:
☆満月の狂気☆
时间:
2014-7-8 17:17
我度卖奶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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