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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真实故事:刑警日记(33)《犯罪背后的人性深渊》 [打印本页]

作者: 一片汪洋    时间: 2021-8-24 15:32     标题: 真实故事:刑警日记(33)《犯罪背后的人性深渊》













2017 年 9 月 13 日,下午 2 点 32 分,七监区生产车间。

沈庆的暴起没有任何预兆。

七监区负责的劳动任务是服装生产,车间是整套的加工流水线,每个犯人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每条流水线都有 1 名民警和 2 名犯人组长同时巡视,任何除了生产劳动以外的行为——比如喝水和上厕所,都必须要汇报批准后才能进行。

服装生产最不可或缺的就是剪刀,这种生活中寻常的锐器在监狱里就是最危险的武器。监狱在这方面的安全上下足了功夫。

车间里的剪刀很小,形制也和普通的剪刀不同,更像是一把微缩轻薄的钝口钳,尖端是圆的,内侧才开刃,大约只有 10 厘米长,其中 7 厘米左右是塑料柄,只有剩下的 3 厘米金属部分才是剪刃。这样的设计确保剪刀除了裁剪布料之外,对人身的伤害性缩减到最小。

不仅如此,每个小剪刀的尾部都用一根细长的金属链子和桌角拴在一起,确保不会被犯人偷藏带回去。

然而千防万防,这一天下午,还是出了事。

我是从监控视频里看到这一幕的还原的,如果抛开这件事性质的恶劣和造成的伤害之深的话,接下来的短短 13 秒钟,简直像是电影中的情节。

甚至是一部现代都市背景的武侠片。

2 点 32 分 17 秒,就在分管这条流水线的俞队长从沈庆的工位边刚刚走过的一刹那,沈庆猛地一跃而起。

他手里拿着那把裁布的小剪刀,剪刀的尖端亮着锋锐的寒光。

他从后面一把勒住俞队长的脖子,右手的剪刀就从侧面捅向了后者的喉咙。

俞队长个子不高,172 左右,体重 130 多斤,只略比沈庆高大一点,但他反应极为迅速,在生死关头的千钧一发之际,他整个身子猛地往左边一挣,嘴里大喊:

「你干什么!」

他还不知道攻击他的人是谁。

19 秒,沈庆剪刀刺进了他的脖子,划开伤口,血花飞溅。

20 秒,俞队长本能地转过身子,一脚踹中沈庆的小腹,右手反抓腰间,准备拔辣椒水瓶,可是情急之下没能解开尼龙扣。周围的犯人反应过来,尖叫声响起,三四个犯人站起身来。

21 秒,沈庆捂着肚子,再次扑上俞队长,手里的剪刀后面扯着一条断裂的铁链,直接插向他的眼睛。

23 秒,俞队长顾不上再用辣椒水了,他用手臂挡住剪刀,顺手抓住沈庆的手腕,两个人倒在地上,滚成一团。

24 秒,犯人们齐齐上前,把沈庆拉住。监控室里冲出了手里拿着辣椒水瓶的值班领导,七监区副监区长黄大。另外几名犯人扶起了俞队长,俞队长用手捂着脖子上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28 秒,短暂控制住的几秒局势忽然崩溃,沈庆不知道怎么收回了右手,猛地一挥,几个犯人怕被剪刀刺中,都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沈庆脱离了控制,像是疯了一样地,第三次冲了上去。

29 秒,黄大隔着四五步远,来不及救援,直接向沈庆喷了辣椒水。可效果并不明显,沈庆再次扑到了俞队长的身上,俞队长身后的两名犯人吓了一跳,一个跳了开来,生怕被剪刀刺中,另一个则躲在俞队长的身后,半蹲着伸出手,抓住沈庆的大腿,往边上拉了一把。

幸好有这拉的一把。

30 秒,沈庆原本刺下去的剪刀,因为身形不稳,加上俞队长拼命一躲,刺了个空,他已经没有时间再次收回胳膊了,干脆咧开嘴,直接咬了下去,这时候身后的几个犯人连同黄大都已经赶到,七手八脚地把他拉开,黄大没有半点客气,直接对着脸,一口气喷了半罐子辣椒水。

沈庆当场捂住脸,滚倒在了地上。

黄大一脚踢开掉落在他身边的剪刀,反手将他摁在了地上,然后用随身的无线电通知了指挥中心和医院,立刻安排另一名民警带着几个犯人,赶紧将俞队长送到医院抢救。

万幸的是,经过医院的及时治疗,俞队长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是医院出具的诊断书依旧触目惊心。

颈上伤口长 3.5 cm,深 2.2 cm,伤口处距离大动脉几乎是擦着过去的,但凡偏了稍一点点,就丝毫没有救下来的可能。

跟诊断书同时出来的,还有沈庆的第一轮询问笔录。

内容不长,但读来令人脊背发凉。

里面最重要的一段是这样的:

「你为什么要袭击俞队长?」

「也没啥原因。就……随便挑了一个,算他倒霉。」



2.

这件事情在监狱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影响。

用监狱长的话说,丝毫不夸张,这是整个监狱近十年来最恶劣的一起袭警事件。

从当天下午开始,所有劳务监区停止生产,进行全面的安全大排查,要求仔细过滤每一个工位上的剪刀、每一条流水线上的工具,检查有没有任何的磨损、破裂现象。同时驻监武警按照监区分组,一个个地对监房进行大搜查,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件违禁物品。

而我也被这件事情牵连,当晚就带着相关的档案,前往指挥中心参加事故调查追责会。

原因不是别的,而是早在两年前,沈庆刚刚分配进监狱的时候,那时候的我刚刚参加工作不久,在入监队负责所有新犯的「十必谈」工作。

也就是说,沈庆这个犯人来到监狱后的第一次危险级别鉴定和个体分析,是我给他做的。

而我给的评价是:安全。

当然,时隔两年之后,无论沈庆做了什么,都跟我当时的鉴定没有关系,倒追责任也怎么都不会到我的头上,毕竟那时候我也只是在简单的谈话和问询之后,做出的一个最初步的判断而已,只不过按照流程,我还是得来参加一下这次的会议。

来之前,文教不放心,把我拉到角落里,小声叮嘱:「这事跟你没关系,别自己揽责任。问你什么你都说没印象了就行。这两年前跟你谈过一次话的犯人,你还能记得个鬼?」

我知道文教是关心我,知道我性子倔,有时候认死理,怕我招惹麻烦上身。我心里有些感动,连连点头称是。

可文教不知道的是,如果是别的犯人,我兴许真的不记得了。

那时候一个礼拜能分几十个新犯下来,起码一半是我谈的话,这么成年累月下来,谁还分得清哪个是哪个?

但唯独这个沈庆……

我还真记得,清清楚楚。



3.

记得沈庆,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怎么样,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是因为一个故事。

那是 2015 年的事情了,我刚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对监狱生活的新鲜劲儿还没过,碰巧在入监队上班,每天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跟新犯谈话教育,对我来说,是顶顶好玩的一件事。

每天下午一上班,我就泡一杯茶,往办公桌前一坐,当天要谈话的犯人档案早已经在我桌子上了,我就这么翘着二郎腿,晒着太阳,一边翻看着他们的档案,一边让相应的组长把他们喊到办公室门口,排着队等着我喊进来谈话。

谈话的内容很重复,大多是一边对着档案,一边问他们什么罪名,为什么进来,怎么看待自己的犯罪,进来之后要怎么表现云云,很像在学校里时候,犯了错的学生被叫到班主任办公室训话的样子。有意思的不是过程,而是档案里林林总总的各种犯罪记录。

简直像是打开了一扇扇新世界的大门。

沈庆的故事,就是其中之一。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刚刚理了发,头皮青楞楞的一片,个子不高,低眉顺眼地,坐在小板凳上,八字眉瞥下来,我还没开口,他先叹了口气。

犯人初进监狱谈话,大部分是两个态度:

初犯大多谨小慎微,语气里带着七分小心、三分讨好,对监狱的规矩还不了了之,生怕说错了话得罪我,所以格外拘谨;

多次进宫的老犯则显得敞亮的多,一开口就能听出混了半辈子的那种油滑气,不用我问,就自己娴熟地把流程走了一遍,最后拍着胸脯跟我说,绝对不惹麻烦,请我放心。

沈庆却不是这二者之一,他是第一次进来,但是就这么往板凳上一坐,岔开腿,挠着头叹了口气的样子,就让我忍不住想起了总是来我家串门的邻居二大爷,差点给他派了根烟。

「姓名?」还好我及时控制住了自己,板下脸问道。

「沈庆。沈阳的沈,庆祝的庆。」

他说话的声音没精打采的,每句话的语调都向下撇着,像极了他脸上的八字眉。

「哪一年的?」

「72 年。」

「什么罪名?」

「过失杀人。」

「判了多久?」

「4 年。」

「怎么个过失杀人,讲给我听听。」

以上的这段问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因为跟他聊天的同时,我一边正在翻阅着他的卷宗,所有的资料都记在上头,我并不是真的想知道这些,而是通过这种简单的问询,观察犯人的态度和配合情况,以及嘴里到底说不说老实话。

沈庆的态度倒是一丝不苟,问什么答什么,老老实实,只是语气总是丧兮兮的,说几个字还叹口气,好像他不是过失杀人进了监狱,而是丢了三百块钱一样倒霉。

听我问他犯罪经过,他弓着腰,双手笼在袖筒里,脸上浮现出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为难神色,砸了咂嘴,才苦着脸冲我说:

「郑队长啊,实不相瞒,我这个罪也不算罪,就是倒霉啊。」

「倒霉?」

这个词倒是新鲜,每次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犯人大部分会把罪责归咎为自己的冲动、贪婪,或是生活所迫,可是说自己因为倒霉而犯罪的,还是头一个。

他却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是倒霉……其实也是命,看守所待了这么久,我也看开了,也认了,该赔钱赔钱,该坐牢坐牢呗。」

说完这句话,他才咧开嘴冲我笑了一下,我记得很清楚,他的脸色黝黑,厚唇,豁牙,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额头和眼角满是层层叠叠的皱纹,带着很典型的中国农民式的淳朴和乐观。这让我对他的印象顿时好了不少。

我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纸杯,给他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说吧,怎么回事?」

他接过水,也没道谢,而是冲我抬了抬手,表示客气,然后把水放在了脚边的地上,想了想,慢慢说道:「我撞死了俩人。」

「可这俩人又其实不是我撞死的。」

「但他们都说是我撞死的,最后就真成是我撞死的了。」



4.

沈庆说,他是 2014 年 8 月的时候,在家门口出的事。

他家住农村,祖上几代都是种地为生,到了他这一代,村子里的青壮力大多进城打工去了,愿意留下来种地的不多。他性子安逸,不愿进城,就干脆趁着村里人少地多,一口气承包了十几亩地,留在家里务农为业。

夏末秋初,正是农忙的时候,恰好女儿去县城里上高中,开学在即,老婆不放心,要把女儿送过去安顿好再回来,只留下沈庆一个人在家里收麦子。

沈庆承包的田多,早几年就买了台二手的老式收割机。他收了半辈子麦子,也不用人帮忙,就自己开着机子,从早到晚在田里忙着。

那天天气热,到了晚上六点多的时候,他干活累了,准备回家吃个晚饭,冲个凉,晚上再抓紧时间继续收。农村里没啥交通规则,他就直接开着收割机,从田里一路回了家,把收割机停在家门口的路边上,进院子里自己煮面条吃去了。

一个人在家吃饭无聊,沈庆干脆又开了两瓶冰啤酒,边吃边喝,很快,外面的天就黑了下来。

吃饱喝足,他略微有了几分醺意,晃晃悠悠出了家门口,把院子大门一锁,又上了收割机。

农村里庄稼活辛苦,男人们干活间隙,就着吃饭的时候喝点小酒解解乏是常态,更何况北方酒场如战场,村子里一个个都是从小喝白酒练出来的海量,两瓶啤酒压根不算酒,没人会放在心上。

至于喝完酒后开个拖拉机、收割机之类的,家家户户都是如此,更是不值一提。

【注:根据我国法律规定,酒后驾驶拖拉机亦属于酒驾行为,害人害己,故事仅讲述当地民风民俗,切勿模仿】

就这样,趁着夜色,沈庆开着收割机,一路到了田里,继续开始割麦子。

可是开着开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没收多少麦子,但后面的收割仓好像比平时重了许多。

越开越觉得奇怪,他干脆下了车,翻上后头的收割仓里一看。

月色清亮,满仓的金色麦穗里居然伸出了一个人的胳膊。

沈庆吓得满头冷汗,脑袋里的那点酒意全都散了,他连忙探下身子,一把抓住那条胳膊,猛地一拉——那竟是一具年轻人的尸体!

尸体温温热热的,显然刚死没多久,沈庆反复检查了几遍,才确定是真的没气了。死因是头上一处重创,血还没干,至于是谁杀的,又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收割机里,沈庆满脑子都是懵的,完全没办法去想。

就在他六神无主的时候,借着月光,不经意地往收割机里一瞥,他差点吓得从车上掉了下去。

被大把大把拨乱的麦穗下头,居然还有半张脸!

那张脸也是惨白色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庆。

沈庆说,他当时两条腿都吓软了,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翻进了仓里,又把第二具尸体给拨了出来。

那也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跟上一个差不多大,沈庆觉得有点眼熟,可能是附近哪个村子里头的。

他这次没敢再松气,小心翼翼地又把麦穗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在里面又发现了一辆摩托车。

他把摩托车和两具尸体,都从收割机里搬了下去,然后立刻报了警。

警方到了之后,对尸体进行了检验,确认了死者身份,是隔壁村的两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当天晚上有人看见他们喝多了酒之后,开着摩托车一边大声唱歌一边飙车,尸检报告也确认了他们的血液里含有极高浓度的酒精,确系醉驾。

而死因,就是二人头上的重伤,应该是在高速行驶的时候没戴头盔,遭遇剧烈撞击后致死的。

村子里没有监控录像,谁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警方在沈庆的收割机后面发现了猛烈撞击后的痕迹,上面还有部分死者的血液残留。

沈庆说,他吃饭的时候,确实听见外头传来过一声巨响,但是等他放下碗筷,从院子里走出来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什么都没看到,他的收割机也好好地停在外头,他就没当回事,继续回去吃饭了。

他说这事其实弄明白了,就是那俩年轻人喝多了开摩托车,没注意,一下子撞在他的收割机上了,当场撞死,结果他们开的太快,撞上去之后连人带车都砸进了收割机后面的仓箱里去,而他吃完饭出来,也没注意,开着车就走,等到了田里觉得不太对劲了,才发现的这俩尸体。

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其实私下里也认可这种说法,但是他们明面上另有一套说辞。

因为沈庆报案的地方,距离事发地点已经有一段距离,存在沈庆杀人埋尸的嫌疑,而同时二人确系撞击收割机而死,无法确定究竟是他们撞的收割机,还是收割机撞的他们,所以他们推断,是沈庆在撞死二人之后,试图埋尸,但是到了半途,由于害怕或者良心发现,最终选择了报警自首。

最后,沈庆被判过失杀人罪,因其自首情节,所以最后判处有期徒刑 4 年,赔偿死者家属人民币 60 万元。




5.

沈庆讲完这个故事后,我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他还在喃喃不休。

「……郑队长,你说遇到了这个事情,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自认倒霉啊,这就是命。人派出所跟我说了,我不赔钱,那谁赔钱?人死了俩条命,家属闹起来,只能找上我。最后判个 4 年坐牢,赔 60 万,已经是相当轻的了。我也认。就是可惜,这钱本来是我攒了这么多年,给我闺女上大学、当嫁妆用的,这下可好,一下子全都没了。」

按照道理说,如果这个故事不是从犯人的嘴里说出来,而是某个相识的编剧或者写手跟我提起的话,我能拍着桌子狂笑三分钟然后把故事撕了让他自己吃下去。

这个故事太原始了,破绽和巧合也实在太多了。

姑且不提这么大一个收割机停在那儿,得喝成什么样才能撞上去——就算真的撞上了,就这么一下俩人就当场撞死了?撞死了还刚好连人带车翻进去了?民警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给你断案判刑了?你无缘无故坐了四年牢,赔偿六十万,你就认了?

可是卷宗明明白白地摆在了这个地方,上头写的所有内容,都和他说的完全吻合。

没有监控,没有证物,没有证言。

就只有轻轻薄薄地一张纸上写着,他酒后驾车致二人死亡,事后试图埋尸田中,半途报警自首。他和死者没有任何渊源纠葛,互不相识。

没有写谁看到了这一切,没有为什么他要转移尸体,也没有为什么忽然报警自首。

一切顺理成章,却又奇峰突兀。

最让我无法理解的一点是,如果这个故事真的是他编出来的,那他都已经判刑了,坐牢了,赔款了,甚至也服从判决了,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再跟我讲这么一个荒诞的、破绽百出的故事……目的又是什么呢?

那一刻,我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句我最喜欢的话。

「生活才是最好的小说家。因为生活永远不需要考虑所谓的『可能性』。」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我,脸上仍然挂着那种中国农民式的苦笑和无奈,仍然弓着腰,把手笼进了袖筒里。

我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在他的鉴定表上填了:

安全。



6.

之后的两年,我一直记得这个故事。

监狱的档案室里,比这个更加悬疑,比这个更加惊悚,甚至比这个更加暴力情色、刺激眼球的故事有很多,可唯独这个故事让我念了很久。

因为它没有真相。

我之后没再怎么见过沈庆这个犯人,甚至连他长得什么样子都已经模糊了,脑海中只大概隐约记得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有说话时候的神情,那种有些苦恼的、有些焦急、又有些自认倒霉的神态,却随着五官的淡化而越发清晰。

他和他两个版本的犯罪故事,我特意拿来请教过身边的法院同事,他们听完之后都摇摇头,说必须要看到具体的卷宗才能评判,如果光听我这么描述的话……两个故事都有问题。

说完之后,他们忽然又补充了一句。

「是法理上的问题,不是执法上的。」

说完他们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我也跟着笑了笑。

我想,除了沈庆自己,也许永远都没人知道这个故事的真相了吧。



7.

我带着档案,一边这么胡思乱想着,一边赶到会场的时候,发现已经密密麻麻地坐了二十多个人。

会场气氛压抑而肃穆,我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坐到了最后一排。

大屏上正在放着沈庆袭击俞队之后的审讯录像,我一眼就认出了他的样子,两年前的回忆重新苏醒过来,他的神态和长相在这两年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那个样子,半低着头,语气里的每一个字都向下撇着,透着一股子苦气。

前排两个民警在交头接耳:

「……说是报复性袭击,老俞算是倒霉,正好撞上了,跟他啥关系没有,差点白白丢了命。」

「……这犯人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他们监区怎么没掌握情况?」

「……听说没有任何事,但是这个犯人已经预谋很久了,车间桌子上的小剪刀是他偷偷摸摸把尖头磨开了刃,就每天用桌角挫一点,铁链子也是,被他硬生生一点点锯开了了小口子。你说这中间也没一个人发现……这还得亏是老俞机灵,换我的话,说不定就真给捅死了。」

「……这犯人下手也够狠的,直接捅脖子,还横着拉……就是奔着杀人去的吧……」

我在后面听着,心里越来越凉。

我完全没有办法把他们所说的这件事,和记忆里那个坐在小板凳上,笼着手弓着腰,垂着八字眉,轻声细语地跟我讲他那段离奇故事的沈庆联系在一起。

听着听着,我鬼使神差地抬了抬头。

眼前的大屏幕上,沈庆的脸对着摄像机,自然而然地笑了笑,仍然是那样的表情,那种有些苦恼的、有些焦急、又有些自认倒霉的表情:

「……也没啥原因……」

「就……随便挑了一个……」

「算他倒霉吧。」



【后记】

跟之前的遗失病婴一样,这篇也是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

直到现在,我也很喜欢把沈庆给我讲的这个故事,说给身边所有学法的朋友们听,让他们帮我辨别一下,究竟哪个版本的故事更真实可信一点。

可结果很可惜,没有一个人能给我定论。

一面是极度荒谬的现实巧合,一面是无法解释的矛盾行为。

最重要的是,由于没有监控,没有人证,甚至没有物证,除了沈庆自己的一张嘴之外,谁也说不清,那个 8 月夏夜农村无人看见的小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庆最后被送去了别的监狱加刑严管,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甚至没有再跟他说过一句话。

而最后关于这件事的审讯结果也是保密的,我没能再接触到。

一切都只在我的心里留下了一个谜。

好了,现在我把这个谜,留给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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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匿名    时间: 2021-8-24 16:10

[104]
作者: Sebastian    时间: 2021-8-24 16:21

多多少少有点反社会的性格[39]
作者: 匿名    时间: 2021-8-24 16:39

收割机后面有撞击痕迹?有人科普一下收割机吗?倒着开的?倒着开能开那么快撞死人?
作者: 匿名    时间: 2021-8-24 16:40

真的不能随便冤枉人,因为委屈会在心里堆积成戾气,进而成为伤人害己的武器。
但真的被冤枉了,要怎么破?
比多D关心身边的人,才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意境吧~
作者: 匿名    时间: 2021-8-24 17:38

把收割机停在路边,这个是重点,那么危险的机械不能随便停在路边的,特别是在乡村那些没有路灯的小路,就算没有喝醉都很有可能会撞上去,有点冤,但真的不太冤。
作者: 匿名    时间: 2021-8-25 1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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