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总算对美国互联网巨头的战略地位和长期竞争力有一些了解了。此时此刻,我对 Alphabet (Google)、Amazon、Microsoft 的未来十分看好;对 Apple 有一些保留意见,但不是大问题;对 Meta 有很大的保留意见。与美国主流投资者一样,我认为 Meta 最有可能掉出 “科技巨头” 之列,但其他四家在各自市场中的统治地位非常稳固。
更进一步地说,我认为 Microsoft 和 Amazon 具备正确的长期战略,而且有能力执行战略;Apple 和 Alphabet 的战略布局也不错,尽管没有前两家那么优秀;Meta 的战略则基本可以肯定是错误的(除非发生什么重大突发的科技变革)。下面仔细讨论一下。
自从云计算成为潮流以来,Microsoft、Oracle、IBM 等 “传统 IT 巨头” 都在努力把自己的软件业务搬上云端,但是只有前者取得了真正的成功。其中固然有历史积累的原因 —— 大批企业客户习惯了 Microsoft 生态,上 Azure 云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而且微软的企业销售能力极强;但更重要的是公司上下的高度重视。换句话说,Microsoft 在 2008-14 年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在合适的时间窗口对云计算投入了足够的资源,从而打开了 “第二增长曲线”。
此时此刻,Microsoft 在战略上的优先方向还是继续做大云服务,缩小与 AWS 的差距,同时彻底甩开 Google Cloud。疫情进一步加快了欧美企业的 “上云” 日程,这种新增需求将在未来几个季度继续推高 Azure 云的增速。另一个优先方向则是游戏,Microsoft 对 Activision Blizzard 的收购只是一个开始,绝不是结束;它的野心是通过加强第一方游戏阵容,做大 Xbox Game Pass (XGP) 会员系统,从而以跨平台生态的力量击败老对手 Sony.
有趣的是,云服务和游戏这两个战略方向看似相差甚远,前者是纯粹的 To B 业务,后者是纯粹的 To C 业务;可是两者有很大的协同空间。如果 Microsoft 真能把 XGP 做成全球最大的游戏生态,下一步就是要普及云游戏,同时扩张到影视娱乐等流媒体业务 —— 这些都要基于强大的云计算基础设施。坦白说,作为一个资深玩家,我不太看好微软的游戏生态野心;但是考虑到微软有几乎无限的资源、完全不计成本的投入态度,万一它成功了,我也不会感到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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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e: 自主设计芯片 + 订阅服务的双轮驱动
2020 年,Apple 宣布将在两年内将 Mac 系列电脑的 SoC(系统级芯片)从英特尔设计的 x86-64 架构芯片,转为自主设计的基于 ARM 架构的 M1 芯片。当时,许多人对此半信半疑;现在,大部分人已经对 M1 芯片的实际性能心服口服。Apple 不但已经在各条 Mac 产品线中换装 M1 系列,还将其 “下放” 到了 iPad Pro 乃至 iPad Air—— 这对于其他平板电脑厂商而言是一个巨大威胁。
Apple 在芯片领域的突破当然不是骤然发生的,它在 iPhone 和 iPad 上一直就在使用自主设计、基于 ARM 架构的 A 系列芯片,M 系列芯片的诞生是量变到质变的结果。Apple 早在 90 年代就有与 IBM、Motorola 联合开发 PowerPC 芯片的历史,对自主设计芯片并不陌生;但是,它能在这个领域取得成功的秘诀在于近乎无限的资源 —— 跟 Microsoft 死磕游戏一样,只要砸的钱够多,总归会有一些成果。
另一方面,Apple 在继续扩张利润丰厚的服务业务。除了基本的 iCloud 存储,它在视频、音乐等流媒体方面都在坚定扩张。美国和日韩针对 App Store 收费问题的反垄断诉讼,给 Apple 带来了一些麻烦,但不是致命的。如果 Apple 像过去几年 Amazon 所做的一样,加强自制影视剧的投入、收购直播平台乃至进军自研游戏业务,我也不会感到奇怪。由于 Apple 生态的用户黏性非常高,它在战略上的容错度也很高,不必像某些竞争对手一样及早做出决策。
具体到 Google 本身,它的战略思路很清晰:以强劲的广告业务为基础,一方面为云计算业务(以及管理层奇思妙想的各种 “创新业务”)输血,一方面也为 AI 和 ML(机器学习)技术提供试炼场。广告业务和 AI 技术是共生关系,后者帮助前者更高效地赚钱,前者则向后者提供向 “星辰大海” 远征的条件。
Google Cloud 的收入增长比较强劲,但是与 AWS 和 Microsoft Azure 的市场份额相差很远,而且缺乏特色。要做好云服务,除了打价格战,Google 手里唯一的王牌就是 AI。AI 技术越进步、应用范围越广,就可能有更多用户选择 Google Cloud 打包的 AI 解决方案。但是,Google 非常小心,希望避免 IBM 的覆辙 —— 后者在 Watson AI 平台投入了太多资源、放了太大的卫星,结果却远远不达预期,IBM 也因此远远掉出了信息科技巨头的第一集团。
对 Google 来说,最好的情况是:云计算业务亏损逐渐收窄,在 3-5 年内形成独立造血能力;同时,AI 技术进一步提高搜索广告推送效率,YouTube 的视频广告变现能力也不断提升,从而提供更强劲的现金流。只要这两条能实现,那些更前沿、更遥远、“星辰大海” 级别的创新,其实从来不是资本市场关心的话题。
坦白说,哪怕没有 TikTok 的压力,Meta 的广告业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 因为 Google 实在太强悍了,成功克服了用户隐私保护提升带来的影响,拿走了零售市场复苏的最大一块蛋糕;Amazon 平台广告的增速也远快于 Meta,上个季度已经接近 Meta 三分之一的收入体量。与其说 TikTok 及其背后的字节跳动很强大,倒不如说 Meta 本来就是个战五渣,互联网巨头中的吊车尾,最有可能被淘汰的那一个。
鉴于 Meta 既没有像样的企业服务业务(例如云计算),也没有像样的娱乐内容业务(例如游戏),还没有像样的电商业务(虽然它一直想做),基于 VR 设备的 “元宇宙” 就成了它唯一的救命稻草。资本市场对此的态度是:哪怕元宇宙能做成,也应该归于 Microsoft 或 Apple 这样的 “软硬件一体化” 平台,或者 Epic Games 这样的 “内容公司”;轮谁也轮不到 Meta,它与元宇宙唯一的交集在于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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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注意:本文没有任何将美国互联网巨头与中国公司进行对比的想法。请不要在评论区提出 “为什么中国的 XX 公司做不到”“美国的 XX 与中国的 XXX 谁更优秀” 以及 “美国科技巨头何时被分拆” 等问题,因为这些问题注定不可能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