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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恐怖故事系列(105)《除夕夜》 [打印本页]

作者: 一片汪洋    时间: 2023-12-22 17:04     标题: 恐怖故事系列(105)《除夕夜》
















除夕那晚,我满身是血,逃出家门。

身后火光通天,亲人们倒在血泊中。

人是妈妈杀的,火却是我放的。

我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掩盖那场血色下的残酷真相。




在我出生那天,妈妈就想要掐死我。

听人说,当时她还很虚弱,却突然变得癫狂。

想掐死出生不到五分钟的我。

但没用。

因为生我的时候,妈妈身上还锁着铁链子。

是奶奶救下的我。

她觉得女娃就这么弄死,太浪费了。

随便养个几年,花几口吃食,家里就能多一个免费的佣人。

再长大点,说不定还能卖个大价钱哩。

生下我之后,妈妈一直发疯,尝试逃跑。

可没有一次成功。

但在生下弟弟的几年后,妈妈疯的次数少了很多。

所有人都以为她的病情开始好转。

不过在我11岁那年的除夕夜,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我永远都记得那晚。

外头烟火漫天,爆竹声声辞旧岁。

妈妈拎着一把尖刀,脸色阴沉走进厨房。

她先是找到躲起来的弟弟。

弟弟重病在身,虚弱不堪,被她活生生放血。

接着是奶奶冲了进来。

老人家年事已高,没撑多久。

爸爸听到动静,把妈妈往死里打。

搏斗中,炭火翻倒,火势一下大了起来。

妈妈被强壮的爸爸压在身下,眼看要断气。

我不想看到爸爸杀了妈妈,上前拉扯。

结果爸爸被掉下来的房梁砸中。

妈妈还想杀我,却因气力不继,最终倒在血泊中。

只记得当时的我,被这一幕吓坏了。

我满身是血,赤脚哭喊着的跑到村里喊人。

等救火的人到时,我的四位至亲几乎都被烧成了焦炭。

在那以后,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法吃烤肉。

因为只要一闻到那个味道,就会恶心的想吐。

以上这些,就是我跟警察们讲述的全过程。



我叫潘乐乐,在那晚除夕成了孤儿。

事后,我一度以为,警察会查出点什么。

但经过多方调查查证,最后还是结了案。

或许,是当年的查案手段比较落后。

也许是没人会想的到。

这起惨案的缘由,只是一个十一岁小女孩单纯想要活下去的渴望。

本以为这件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早已经被人遗忘。

直到这天,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那是个很年轻的记者,名叫杨峰。

看起来有些病弱的样子,双目却透着一股锐色。

如果我弟弟还活着,估计也这么大。

「那个案子,另有隐情,对不对?」

杨峰嘴角含着笑,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我。

「你弟弟明明住院很久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家厨房?」

几年前,我在一个高中旁开了间奶茶店。

正要打烊的时候,他却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现。

此时的街头,已经有些冷寂,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

在他问出这句话时,我泡茶的手,不着痕迹的颤抖了一下。

「案子都结了很多年,你问这些,到底想干什么?」

他接过我递上前的奶茶,轻轻解开自己胸前的衣扣。

这莫名其妙的动作,让我眉头一皱。

在他心脏处,有一道可怖的伤疤。

「换心手术。」

「当年,要不是你弟弟突然死了,排在后一位的我,等不到这颗心脏。」

「严格来说,凶手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看到他重新遮盖好伤疤,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当年我已经跟警察说的很清楚了。」

「我妈妈有精神病史,那晚她突然发病……」

杨峰突然打断我,面带微笑:

「一个孤儿隐姓埋名多年,找到你并不容易。」

「所以…你觉得我特意找来,就为了听这些陈词滥调?」

「我如果告诉你,当年的那个案子,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目击者呢?」

还有目击者?

这个重要的信息,让我心中多了些恐惧。

被尘封多年的那个血色夜晚,还有旁观者?

「今天的询问,如果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

「我会去联系那个目击者,将这个旧案重新推到舆论风口。」

「相信我,我是一个很成功的记者,有这个能力。」

「在强大舆情的作用下,你觉得警方会不会重启调查?」

沉吟良久,我吐出一口气,问道;「你想知道些什么?」

「真相,被火光掩埋的真相。」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以及,我最想知道的,我能活到现在的真正原因。」

看着他一脸不容置疑的模样,我无奈点了点头。

「故事有点长。」

「没关系,奶茶,我会尽量喝得慢一点儿。」



—痛苦回忆—

1

我叫潘乐乐,打小就聪明。

在身上多了很多伤疤后,我很快就学会了什么叫做「顺从」。

可我妈妈不一样,被铁链子锁了很多年,还是很笨。

经常挨打,还得吃猪食。

我最讨厌吃猪食,又臭又馊,没有剩饭剩菜香。

那天,不聪明的妈妈又挣脱了铁链,转眼就跑到了大山里。

为了一颗糖的奖励,我举报了她。

她被人打的半死,用破麻袋拖了回来。

看到满身是血的妈妈,我心里很痛,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奶奶却满脸笑容,第一次轻拍我的脑袋。

还夸我是个好孩子。

可我分明从妈妈的眼中看到了怜悯。

明明我是得到了夸奖,她却好像是在可怜我?

那晚,我听到妈妈蹲在墙角,一个人在碎碎念。

「我会亲手杀了…你们。」

我只模糊听到这句压抑在喉咙里的话。

我想,复仇的种子,应该就是在那时埋下的。

2

随着可爱的弟弟长大了些,妈妈也肉眼可见的有了些变化。

脸上多了些笑容。

发病次数少了,就连脖子上的铁链,偶尔也会被摘掉。

但她再也没有逃跑,每天抱着弟弟,哼摇篮曲。

看的出来,她真的很爱弟弟。

我也能感觉的出来,她看我和看我弟弟时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不得不说,我弟弟真的很好。

每次我干活慢了,挨打被罚饿肚子时,他都会给我送吃的。

全是他吃不完剩下,或者完全不爱吃的。

明明我经常饿的半死,他手中好吃的,却像怎么都吃不完。

托他的福,我后面几年,几乎很少真正饿肚子。

可好景不长,弟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

爱子如命的爸爸,还有视弟弟为至宝的奶奶,将他送到镇上上学。

弟弟不在身边,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妈妈的情绪又开始不稳定,再次被铁链锁了起来。

那几年,我的日子也不好过,经常会饿的晕倒。

身上也多了很多伤痕,不是奶奶咬牙掐的,就是爸爸喝醉后抽的。

这些我只能默默忍受。

让妈妈受到严重刺激的,却是弟弟的学校那边突然传来消息。

3

再次见到弟弟时,他在医院里。

脸上没有了以往的可爱笑容,取而代之的是病态的惨白。

听医生说,是弟弟的心——坏了。

坏了就要治。

治不好,那就只能换个新的。

医院安排我弟先排队。

在此期间,让爸爸和奶奶去筹钱。

彼时的我,并不知道「筹钱」这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重到爸爸和奶奶开始变本加厉的虐待——我和妈妈。

甚至他们还想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将我卖掉。

可我当年只有十岁啊。

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儿,没人愿意出好价钱买。

因为,性价比太低了。

除了不能干什么重活儿外,想生孩子还得多养好几年。

所以,我就成了出气筒。

奶奶用针扎我,爸爸用烟头烫我,都骂我没用,是废物。

我本来是在弟弟的房间打地铺,后来也被赶到阴冷的厨房。

每天和那些柴火,还有蟑螂以及老鼠作伴。

最惨的还是妈妈,挨的打比我还要多,还要重。

整晚整晚我都能听到妈妈被打的哀嚎声。

还有各种难听的辱骂声。

奶奶和爸爸的想法出奇一致。

他们觉得妈妈除了多生了我——只会张嘴浪费粮食的废物外。

也觉得是妈妈自身的身体有什么问题,才会让弟弟生了这么个重病。

用我们那儿的一句俗语说:

再好的种,碰到病母猪,也生不出什么好崽子来。

我想,妈妈的精神就是在那段时间彻底崩溃的。

所以在那个万家欢庆的除夕夜。

妈妈举起了手中的刀,开启了那场血腥杀戮。

如果不是我足够聪明,恐怕也无法幸免。



每当回忆起当晚的惨状时,我仍觉得浑身战栗。

眼泪止不住的流,心好像被撕裂了一般。

没想到,坐在对面的杨峰微微皱眉。

「我说过,我不是来听你跟警方说的那一套。」

「你这个故事,除了让人产生同情外,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我呼吸一窒,紧盯着他。

杨峰说:「你弟弟明明一直在住院,为什么会突然回到家里,还躲在厨房?」

我再次忍不住流出眼泪,说道:「是我偷偷接他回来的。」



除夕那天,我去医院探望弟弟。

弟弟躺在病床上,他说自己快要无聊疯了。

那个年纪的小男孩儿,最期待的就是过年。

除了可以收到不菲的压岁钱外。

最吸引他的,是还能肆无忌惮的放烟花爆竹。

那是小男孩们最喜欢的游戏。

即便重病在床,弟弟的眼中依旧满是渴望。

他求我偷偷带他出院,他可以先躲在厨房里。

等爸爸和奶奶不注意,再偷溜出去。

只不过没想到……

他没等来自己一年一次的狂欢。

却等来了妈妈的屠刀。

我时常在想,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一时心软。

弟弟或许就不会死。

那晚的惨案,也很有可能就不会发生。



「忘了告诉你,我和我弟弟长的很像。」

「我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弟弟的个头也相差无几。」

「不考虑长短发,换上衣服,一般人还真分辨不出来。」

杨峰嘬了个牙花,疑惑问道:「所以……你妈妈是想杀你?」

即便不愿承认,我还是点了点头。

「从一开始,妈妈的目标就只有我。」



那晚弟弟躲在昏暗的厨房里,满心期待。

妈妈拎着刀走了进来,将他当成了我。

等妈妈反应过来后,抱着濒死的弟弟,哀嚎不已。

「她阴差阳错杀了弟弟,引来奶奶和爸爸的暴怒。」

「后面的事态发展,我之前已经说过了。」

杨峰还是有些不信,问道:「为什么你妈妈要杀你?」

我痛苦不堪的垂下脑袋,「因为所有人,包括妈妈……」

「都认为,我才是导致弟弟发病的罪魁祸首。」



某一天,弟弟托人带话回来。

他说想我了,想介绍同学给我认识。

我很开心,偷偷溜到镇上。

当我满心期待站在他面前时,等来的却是各种白眼和嘲笑。

他的那些同学,对我各种嫌弃。

「潘星宝,这真是你姐姐啊?」

「怎么穿的跟个要饭似的。」

「身上还一股怪味道。」

弟弟明显有些不太开心,眼神厌恶。

「潘乐乐,你都不知道收拾收拾再出来的吗?」

即便这样,弟弟还是带着我跟他的同学们一起去吃饭。

当他当众把吃剩的鸡骨头扔给我时,我愣住了。

他的同学见状,纷纷大笑。

「潘星宝,你果然是骗我的,哪有人会吃别人剩下的。」

「光知道吹牛皮,你姐姐没你说的那么听话。」

弟弟脸色难看,揪住我,大声呵斥:

「为什么不吃?在家里的时候,不都是这样吗?」

「刚才就害我丢了面子,现在还敢摆脸色?」

在大庭广众之下,弟弟扇了我一耳光。

我觉得很丢脸,想要逃走。

不想他却一把将我抓住,硬要往我嘴里塞鸡骨头。

推搡中,弟弟不小心跌倒在地,捂着胸口,全身抽搐。



「爸爸和奶奶认为我是我扫把星,害人精。」

「其中,也包括妈妈。」

「妈妈觉得,就是我跑到镇上去害了弟弟。」

「弟弟是她唯一的希望,只要弟弟在,她就能过得好一点。」

「她说如果弟弟死了,自己肯定也活不长。」

「所以,最应该替弟弟去死的,是我!」

杨峰面无表情,咬着吸管,冷冷的盯着我。

「神憎鬼厌的处境,让你埋下了复仇的种子。」

「你就是那个时候,想让所有人死!然后开始筹划整个计划的吧?」

「那时的你,才十一岁啊,还真是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杨峰的话,像一枚枚冰锥直击我内心深处。

我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那时的我,第一个想法是——死,就是自杀。」

「自杀?」

杨峰嘴角微翘,问道:「后来又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了?」

「我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束光——一个行将就木的耄耋老人。」

「她告诉我:死人都还想活过来,你一个大活人可不能去死。」

「老太婆我都在想办法苟活,小丫头就不要轻易辜负这仅有的一次生命。」

杨峰问道:「陈婆?」

我一愣,有些意外他居然知道,我可从未对外人提起过。

杨峰笑了笑,解释道:「你们邻村的一个老太太去世后,她的亲属八人很快中毒而亡。」

「这是我调查你家案子时,无意间查到的一个线索。」

「我在想,陈婆家的灭门案,会不会是你除夕血案前的一次试手之作。」

「毕竟两起灭门案,你都在现场,无一例外,还都是幸存者。」

面对杨峰的无端指责,我死死盯着,怒声呵斥:

「你根本就不了解!」



陈婆也是拐卖来的,但她的丈夫死的早。

为拉扯养大几个孩子,她靠给人跳大神养家糊口,这一干就是五十年。

那天,我一个人跑到山上,特意找了棵树。

刚把绳索套在脖子上时,遇到了陈婆。

她带着一只小黄狗,出现在我面前。

然后,她很温柔的对我说了那一番话。

让我放弃了轻生的念头。

然而,我并不知道,那天的陈婆也是去自杀的。

带的那条狗,是为了给人报信,好给她收尸。

是我的出现,让她改变了主意,还劝我不要轻生。

所以我也不太清楚,那天究竟是她救了我,还是我救了她。

自那以后,我经常偷跑去陈婆家。

她每次都会给我做一种很好吃的糕点,叫千层蜜枣酥。

陈婆的跳大神在附近小有名气,苦于一直找不到传人。

我见陈婆对我这么好,便主动要求学学请神画符的本事。

每天跟着她老人家蹦蹦跳跳,画一些看不懂的符咒,竟成了童年里我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只可惜好景不长,陈婆突发恶疾,骤然离世。

她的那些亲人们在给她办完葬礼后,也都意外离世。

杨峰嘴角含笑:「据我调查,那些人都是死于食物中毒?」

「偏偏这么巧,所有死的人,都是和陈婆有血缘关系的。」

看着对方满是怀疑的表情,我平复了一下心情。

「这都是报应!」

「报应?」

杨峰哼了一声:「难道不是你为了替死去的陈婆复仇?」

十一

我抬起头,毫无畏惧的直视杨峰的目光。

杨峰继续说道:「生前孤苦无依,子女们不闻不问。」

「死后尸骨未寒,为分家产大打出手。」

「作为受到陈婆恩惠的你,有最大的嫌疑。」

对方的咄咄逼人,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无端猜测!」

杨峰淡淡道:「那事实是?」

我苦笑一声,说道:「分完家产,那些人假意惺惺的要吃个散伙饭。」

「我记得刚才跟你说过,年迈的陈婆本来一直都是要自杀的。」

「他们当做主菜的腊肉,原本是陈婆偷偷为自己准备的。」

「如果他们平时多关心一下陈婆,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

杨峰听到这里,脸色陡然变冷,一拍桌子。

「够了!我听够了你的谎言。」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确实有些唬住我。

「我有询问过当时围观的人,他们说看到你牵着一只小黄狗,在院门口伤心恸哭。」

「葬礼都办完了,你出现在案发现场,难道是为陈婆的那些不肖子孙哀悼?」

「所有人都死了,为什么偏偏活下来会是一只不起眼的狗?」

「最合理的解释——作为陈婆留给你唯一的念想,你当然不会让那只狗被毒死。」

我定了定神,反驳道:「他们连陈婆的死都漠不关心……」

「你觉得,他们在分完家产之后,还会有心思去喂一只陈婆留下的狗?」

杨峰轻笑,鼓起了掌。

「不错,逻辑清晰,看似无懈可击。」

「当年的你,十岁还是十一岁,能有这样缜密的思维。」

「我不知道应该说是聪明,还是可怕。」

「但是你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杨峰说到这里时,故意停顿了片刻。

十二

我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问道:「忽略了什么?」

杨峰环顾四周,惬意的喝了口奶茶。

「作为一个刚出福利院没几年的孤儿。」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在这样的一个黄金位置,买下一个铺面?」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陈婆死后,子嗣断绝,你偷拿走了她的所有遗产?」

哐啷一声,我手中的水杯应声而碎。

仔细观察我的反应后,杨峰继续乘胜追击。

「就像我刚才说的,毒杀灭门事件,是你除夕夜犯下血案的一次练手壮胆之作。」

「有了陈婆的那笔遗产,年纪尚小的你,就有了独自生存的资本。」

「然而,真正挡在你逃离之路前方的,正是你的四位至亲。」

「你得想办法除掉他们,从此,你就可以天高任鸟飞,彻底而又真正的自由!」

杨峰的每一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我的胸口上。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眼中含泪,连连否认。

杨峰却似稳操胜券,一副完全将我看穿的神情。

「潘乐乐,你所有谎言背后隐藏的真相。」

「应该是这样的吧……」

十三

—推理的真相—

1

你,潘乐乐,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山村。

妈妈有精神病史,大概率是被拐卖来的。

从出生那天就不受待见,受尽虐待。

弟弟的出生,让你的生存条件有所改善。

但这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你的家人,从未把你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看。

在你弟弟当众羞辱你时,你才意识到这一点。

可真正的残忍,却在后面。

2

因为弟弟重病,你成了被倾泻怒火的对象。

整日的虐待,让你惶惶不可终日。

连内心深处爱着的妈妈,也因此对你心生怨恨。

你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爱你。

于是,你想到了死亡。

但人在绝境之时,但凡看到一点希望,都会想拼命抓住。

你也不例外。

陈婆的出现,让你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他人的善良和爱意。

这种弥足珍贵的感情,让你恍若梦中。

只不过,美梦终究会醒。

陈婆的离去,其亲人的漠视和无情,让你大受刺激。

你最珍视的那份情感,竟是别人弃之如履的垃圾。

于是,你内心深处最后那点人性光辉,在幽暗无光的长夜中,逐渐消散泯灭。

一时的恶念,让你体会到了复仇的快感。

你……学会了用杀戮保护自己。

十四

这平淡的言语,此刻犹如万箭穿心。

我好像溺水之人,一时竟有些无法呼吸。

「别再说下去了!」

我恳求着,想要阻止杨峰。

杨峰却面色冷漠,就像除夕那晚,妈妈拎着刀时的神情。

「记得刚开始我说过的那句话吗?」

我恐惧的连退两步。

「当年,要不是你弟弟突然死了,排在后一位的我,根本等不到这颗心脏。」

杨峰指着自己的胸口,「我是你弟弟的病友,就在隔壁病房。」

「你弟弟被溺爱的有恃无恐,目中无人。我……并不喜欢他。」

「他特别爱跟我嘚瑟,说自己有个很爱他的好姐姐。」

「甚至愿意为他付出生命。」

「所以,我对你很好奇。」

「在你诱骗你弟弟偷跑出去的那一晚,我就躲在角落。」

我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目击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局。」

「我说过,凶手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今天之所以过来找你,只是想了解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没有恶意,仅此而已。」

眼前这个男人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脸庞也变得诚恳起来。

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了。

沉默片刻后,我说道:「真相……比你推测的更要锥心。」

十五

—血色真相—

1

弟弟住院后,我受尽各种虐待。

是真的。

妈妈被整晚的殴打,发出惨嚎,精神极尽崩溃。

全是真的。

爸爸和奶奶想把我卖了,给弟弟筹医药费。

这些,也是真的。

但,不是卖给人贩子。

2

当初,不知情的我,被带到买家面前。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不是什么人贩子。

而是器官贩子。

倒卖人体器官,可比贩卖人口更加暴利。

我的一套内脏器官,除了能支付换心手术费用外。

应对弟弟后续的医药费,也绰绰有余。

只是那段时间查得严,他们不愿意活摘。

意外身亡的供体,才是真正的零风险。

自杀,属于风险最小的「意外」。

所以,那段时间,我承受的虐待最为严重。

我也终于能体会到,当初妈妈要逃离这里的原因了。

可我没法逃,逃出去也活不了。

毕竟,我才只有十岁。

终于承受不住的我,一个人跑到山上,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3

是陈婆救下了我。

让我重燃对活下去的渴望。

面对后续愈加无时不刻的辱骂和毒打,我选择忍耐。

只因陈婆对我说过,不要轻易辜负这来之不易的生命。

直到某一天,陈婆悄无声息的死在床上。

在被发现时,尸体已经僵硬。

随后陈婆的那些不孝子孙的嘴脸,让我心中满是仇恨。

甚至都不用刻意去下毒。

我只需要护着大黄,安安静静在那里看着。

亲眼目睹那些人痛苦倒地,无力挣扎,最后渐渐没了气息。

4

没能用虐待逼我自杀,爸爸和奶奶想出了一个更恶毒的方法。

逼迫和威胁妈妈,去杀了我。

他们不断给妈妈洗脑,说只要杀了我,弟弟就能活。

她也能活。

那段时间,被彻底逼疯的妈妈,好像真的有了执念。

她每次看我时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待猎物。

我时常半夜惊醒,看到妈妈俯身撑在床头,就那么盯着我。

嘴里快速翕动,念念有词。

让人不寒而栗。

我很害怕。

5

终于,我再次偷听到了他们的新计划。

除夕夜,在我的饭菜里下药。

待我昏迷之时,逼迫妈妈亲手割破我的手腕。

造成是我自杀的假象。

伪装成医生的器官贩子,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将我拉走。

趁着刚断气,我那温热的尸体,马上就可以变成价值不菲的商品。

当看到妈妈点头同意的那一刻。

我的心,好像碎了。

6

在除夕的那天,我是主动去了医院。

我跟弟弟说:「我可能要死了。」

弟弟并不在意,只是笑着说:「我会替姐姐好好活下去的。」

看着弟弟天真的笑容,我悚然一惊。

是的,弟弟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爸爸和奶奶有什么事儿,从来都不瞒着他。

我能感觉的出来,弟弟真的很想活下去。

可我呢?

我也想活下去啊!

7

那一刻,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正如杨峰偷偷看到的。

我开始诱惑弟弟,说今年的除夕会很热闹。

他一个人在医院,没人陪,还无聊。

果不其然,弟弟有所意动。

他先是恳求我,让我带他出院,偷溜回家。

见我不同意,就怒声威胁,说要跟爸爸和奶奶告状。

我装出害怕的神情,点头应下。

他自以为很聪明,还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替换上我的衣服,只需躲到晚上。

借着夜色的掩护,就能肆无忌惮的在除夕夜外出玩耍。

8

那份特意为我精心准备的丰盛饭菜,弟弟直接抢走。

医院里长期的清汤寡水,让他迫不及待的大快朵颐。

甚至都没有给我留下一星半点儿。

没过多久,妈妈拎着刀走进厨房,坐在了我的床边。

我能看到妈妈泪眼朦胧,还有压抑在喉咙里的抽泣声。

「快点儿,好了没?就一下的事儿,这么墨迹!」

外面传来爸爸的催促和咒骂声。

妈妈终于举起刀,含泪划开了弟弟的手腕。

「对不起……」

妈妈轻声哭着,将弟弟抱起,揽入怀中。

如果弟弟没有假扮成我。

我想,那应该是妈妈给我的……第一个拥抱吧。

十六

回忆到这里时,我已经是泣不成声。

杨峰沉默良久,这才叹了口气。

「后面的故事,就是你跟警察说的那样?」

我抬起头,看着他,摇头:「不,我还是说了谎。」

「哦?」杨峰的眼中满是好奇。

十七

—最后的母爱—

妈妈很快发现,怀里即将死去的竟是弟弟。

她拎着刀找到了我,那把刀的刀尖上还滴着血。

我早已经被吓傻,蜷缩在墙角,不敢动弹。

妈妈泪流满面,凄声问:「你就这么想活?」

我点头,含泪道:「我想逃离这里!逃得远远的!」

妈妈听到这句话后,盯着我,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妈妈的笑容。

妈妈跪在我面前,让我帮她一个忙。

当我用炭火将干柴点燃时,她躲在了门后。

没想到,第一个进来的不是爸爸,而是奶奶。

奶奶倒下时,眼中还满是不可置信。

随后而来的爸爸,暴怒异常。

毕竟身强力壮,短暂的劣势后,爸爸很快占据了上风。

仅仅是看了一眼,他便锁定了我这个罪魁祸首。

那双强壮有利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我的脖子。

视野模糊中,我看到满身是血的妈妈重新爬了起来。

她将尖刀刺进了那个男人的后心,为我争取了一线生机。

当着火的房梁砸下时,妈妈抬头看着我,眼中含泪,无声说了一个字——逃!

我愣愣站在门口,亲眼目睹熊熊烈焰将所有一切吞没。

十八

我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说道:「这就是全部的真相了。」

杨峰长叹一口气,说道:「残酷,且惊心动魄。」

「好了,现在无论你是想曝光还是报警,我都无所谓了。」

「这么多年以来,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轻松和坦然。」

十九

杨峰看了眼手中的奶茶,杯中已空空如也。

「你有亲手杀过人?」

我愣了愣,摇头,「但我确实做了错事。」

杨峰看了眼寂静无人的街道。

「如果这就是你说的全部真相,我有什么理由去曝光你?」

「毕竟那些人的,是死于他们自己内心深处的阴暗和恶意。」

「你只是单纯的想活下去,仅此而已。」

杨峰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真要严格算起来,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都活不到现在。」

「今天之所以过来,无非是想在死前知道真相,了却一桩心愿罢了。」

我无比震惊的看向杨峰的胸口,他却随意的耸了耸肩。

「苟活了几年,已经很幸运了。」

我还想在说什么,他却摆了摆手,站起身来。

二十

「不要轻易辜负这仅有的一次生命。」

「这句话,我很喜欢。」

杨峰的声音远远传来,等我抬起头时,他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

番外:新生

1

我叫杨峰,一名年轻有为的记者。

只可惜,命不久矣。

换了一颗心脏,能活这么久,我很知足。

因为,这颗心脏原本是轮不到我的。

事实上,当年我已经认命。

但突如其来的奇迹,竟让我意外重获新生。

只不过这个奇迹的背后,却有着一桩极为血腥的除夕夜惨案。

我决定查清其背后的缘由。

至少在死前,我想知道,谁给了我一个新生。

2

经过多方查证,我觉察到那桩除夕夜惨案背后透着诸多疑点。

我想找出真相。

关键点就是那个唯一的幸存者——潘乐乐身上。

起初她并不愿意说真话,想要蒙混过去。

在我的逼迫下,她说出了另一个版本的真相。

残酷血腥而又惊心动魄的真相。

令人不甚唏嘘。

3

一个月后,我鬼使神差的再次来到那个奶茶店附近。

附近的高中刚放学,三三俩俩的学生结伴而行。

看着他们充满青春活力的模样,我的眼前再次浮现那个可怜女人的脸庞。

两个女学生一边喝着奶茶一边闲聊,从我身旁经过。

「《万能钥匙》那个片子看了没!结局大逆转,细思极恐。」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意难平,凭啥坏人能活到最后?」

……

那个片子我也看过,前半段平庸至极,靠的是后半段的惊天逆转。

故事其实并不复杂。

就是俩老**以巫术夺取年轻肉身,坏人最后重获新生的恐怖故事。

「呐,尝下,奶茶店刚出的新品糕点,好像是叫什么千层蜜枣酥。」

「唔……真不错,好吃耶!」

「是吧,听说制作工艺很复杂,没个几十年的手艺,可做不了这么好吃。」

「那老板娘还真是心灵手巧啊,明明那么年轻。」

看着两个女学生逐渐远去的身影,我突然愣在原地。

明明是大夏天,我却感觉如坠冰窟,脊背生凉。

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在急速跳动,咚咚犹如擂鼓。

一阵阵晕眩感起来,我只觉的眼前阵阵发黑。

抬起头,我艰难看向不远处的奶茶店。

潘乐乐正在收拾门前的餐桌,一只老黄狗步履蹒跚的从店内走出。

「小黄,你在看什么呢?」

潘乐乐顺着老黄狗的目光看来,正好看到了我。

下一秒,年轻的潘乐乐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诡异笑容。

全文完


[ 本帖最后由 一片汪洋 于 2023-12-22 17:0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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