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入 C 大附属幼儿园起,我、康乔、小也和一帆就是同学了。小时候,别人一听说我们的父母在 C 大工作,都会羡慕地说:“那教育一定不成问题啦。” 实际上,父母为了我们的教育问题操碎了心,对外还努力装出风轻云淡的样子,只为让别人夸赞一句 “龙生龙,凤生凤”。
幼儿园毕业后,我们四个又一起进入了 C 大附小。那时,年幼的我就意识到 “高校子弟” 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虽然大家同住一个大学城,但享受的待遇却完全不一样,比如 C 大附属幼儿园和小学的学费就有三个价位:教职工子女最优惠;高校第三代子弟(父母不在 C 大任职,但爷爷奶奶是退休职工)的学费略贵;如果孩子的父母只是在 C 大内做生意的商贩,那除了缴纳孩子的学费之外,还需另交一大笔 “赞助费”。
小学时,我、康乔、小也和一帆都是排在年级前列的尖子生,我们的父母也理所当然地结成了 “育儿同盟”,联合起来鸡娃。当然,同盟之间也有一条隐形的鄙视链:位于顶端的是康乔的父亲,他是 C 大的生物学博导,在他眼中,旁人都是嗷嗷待哺的学生;小也的父母是 C 大的社会学硕导,履历上比康教授差了一截,话语权便少了几分;而我的父母和一帆的父母只是 C 大的行政老师,他们向来被授课老师认为是 “闲人”。
孩子人数较多,去外面上课接送很麻烦,几家父母便充分利用职业便利和人脉关系,在市内搜刮小学数学、英语名师,高薪聘请他们在周末来 C 大给我们 “小班授课”。家长们各司其职,有的包揽老师的交通费;有的请老师在教工食堂吃午饭,把小炒点了一桌,尽显阔气;还有的去借自己学院的空教室,给老师提供安心的教学环境 —— 我第一次见那种亮堂堂的阶梯教室时,还暗中感慨大学生上课的地方真高级,只是桌椅太大,有些难爬。可也不是每次都有空教室可用,这又需要家长们各显神通了。那些年,我们的足迹踏遍了 C 大的逸夫楼、实验室和图书馆讨论室,甚至有一次临时转到养猪房里上课。
之后我独自离开了餐厅,缩着脖子走在 C 大校园内,冬天很冷,还好有高大的树木遮挡了一部分寒风。在与现实隔绝的真空小天地里,我们的父母在 C 大生活了一辈子。他们走了很远的路才抵达这座象牙塔,便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好的处所,是足以保护儿女的栖息地。可对于部分 “高校二代” 而言,高校更像是一座雷峰塔,镇压了一颗颗蠢蠢欲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