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 AI 带来生产力提升的显性裁员不同,大厂正在出现一种温和的人员收缩方式,即不招新人,合并岗位,用 AI 承接冗余工作,让团队不动声色地瘦下来,一些岗位也逐渐消失。
五一假期后,他发现隔壁部门的 2 排工位多数都空了,“节前是许多人的 last day”。那一天,办公区变得很安静。安静里有未知也有恐惧,“不知道下一步会怎么样”。他还有 3 个月就要续签新劳动合同,有个声音开始提醒他:快轮到你了。
他常想到会被淘汰这个问题,所以入行选择了当时火热的算法工程师。他判断,“风口上的岗位至少能干上五六年吧”,但才 2 年,这岗位就让 AI 冲击得够呛,“AI 比我更懂算法”。郭初把 AI 研究得很透,用得也非常转。但 AI 越好用,自我被消灭的速度也会越快。于是他决心要转行,挪到一个更安全的岗位上,他开始留意公司的活水平台。
郭初问对方为啥活水?同事说下不了决心跳槽。“在一个环境待久了,就会害怕离开。” 这也是他的心声,人到中年不再敢冒险,他习惯了这里的工位、健身房、上班路线,无法想象离开这里的生活。虽然是不敢离开,但他也真的是想在大厂完成华丽转身,“想做产品经理,在公司活水转型比跳槽更稳妥”。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工作岗位早晚会没,要向上游走,就是产品经理。“未来的工作离人近的,才有希望。离人越远,和机器越近,越容易被 AI 取代。”
郭初还没见到目标部门老板之前,现在的老板先找上了他。先聊了手头的活,然后话锋一转,说起了部门的困难。整个公司都在 all in AI,不做 AI 相关的事,或者做不成,就会被认为没必要存在。于是他们这个部门今天攻坚 AI 落地应用,明天又弄 AI agent 流程,但确实没做出来什么拿得出手的。老板意味深长地感叹了一句:现在这个节点挺难受,多出去看看也是好的。郭初愣了一下,索性不遮掩了,第二天就约了目标部门的老板。
后来她被安排见了 HR 老板,聊得比较散。平时用 AI 吗?要多用 AI 的,现在 AI 淘汰人的速度是很快的。最后问她:“你成家了吗?” 叶遥回答没有。对方追问:“那未来怎么打算?” 她坦诚回答还没有具体打算。问题又被绕回来:“以后打算在这边结婚吗?” 她回答,“暂时不考虑”。最后又确认了一遍:“你不会改变主意吗?” 走出那栋楼时,已经是傍晚。
但越来越多的时间,他感觉如坐针毡。他一边内疚自己不够好,一边又找不到继续优化的方法。他问 AI 助手最多的问题是:你觉得这个方案差在哪儿?为了更了解老板的偏好,他开始录下每一场会议,然后把老板发言的文本喂给 AI,让 AI 学习和推测老板的偏好。有段时间,他干脆让 AI 扮演自己的老板。他把方案发过去,让它模拟老板的思路,会如何评价?AI 阴阳起来,语气一模一样:你想明白了吗?这事儿能这么想吗?这个想法不太成熟。
AI 比老板更擅长打压。老板的否定是随机的、看心情的,AI 可以稳定输出,用同一套打压系统里的不同话术,一遍遍地给他打击。他有时候会连着问好几轮,像在做某种脱敏训练,先在 AI 这里挨够了骂,第二天再去见真的老板,就没那么焦虑了。后来他意识到这件事的荒诞。AI 是他焦虑的源头,他的岗位正在被它蚕食;但此刻,他最依赖的也是它,用它翻译人心。“人在被 AI 替代之前,先学会了用 AI 来理解人。”
他苦笑后觉得很正常,不少新兴 AI 创业公司偏好更轻盈而全面的人才,不太喜欢在成熟大厂体系内工作多年的员工,并标签为 “大厂味太重”。在郭初眼里,大厂的味更多是固化的味,他在大厂同一部门做过不同的事,“看起来啥都会,但定位是零件,肯定啥都不精”。大厂是个巨大的系统,每个人的工作都被切成很多碎片,拼不成一个前沿 AI 公司想要的自主作品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