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若善

为父写《祭父文》

　　不久前，清明时节，返乡扫墓。在亡父墓前，喃喃自语，父亲躺在这山岗上不觉八个年头了，每年清明我总得向他禀报一下家里的情况。此时便会不自觉地忆起十年前替父亲写《祭父文》祭祀祖父的事。当年父祭父，今年我祭父，真不胜唏嘘。
　　其时，父亲刚退休，不顾众人反对，坚持要返乡下建屋养老。近九十高龄的祖母也随同在老家新居居住。时隔不久，祖母身体不适，有段时间常常梦见祖父。农村多有巫卜迷信者，告之说是有已亡故的阴人缠绕，须具牺牲、化纸钱祭之。刚好不久即到重阳，家乡有秋祭传统，父亲决定祭祀祖父，化解阴司鬼债。命我撰写祭文，并嘱授祭文大意。
　　翌日，祭文成。父亲在祭祀仪式上禀读，未至读完，即泣不成声，悲恸不以，强忍哀伤才完成祭祀。三年后，父亦仙去。现每见此文，从前与父亲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便如历历在目。

《祭  父  文》

　　戊寅年九月初九重阳，男述祖奉承慈命，敬请叔父辈，率同子孙等众，谨具玉帛清礼，治酒洁觞，叩请吾父之魂归来。茫茫大地，悠悠高天，愿吾父英魂飘然而至，安享香烟祭礼而听男禀之曰：
　　六十年前，吾父仙去。左右兮魂动，亲朋兮泪滋。天地为愁，草木悲凄。自兹母子相依，寒门苦奋。六十年兮弹指挥间，母贤慧兮携子守节。尝尽人间苦楚，踏遍世途坎坷。谆谆教诲，惜时惜日。矢志不忘，克勤克俭。兢兢业业，事业始成。更蒙庇佑，不辱门庭。丁财两旺，家运中兴。儿孙绕膝，童叟温罄。然未尝一日敢忘吾父也，年前获名师指点，觅得佳穴，始建新茔，迁吾父而奉安焉。始觉豁然而欣慰也。
　　幸慈母高寿，鹤发结祥云，慈颜带童真。男亦提携捧负，朝夕问安，诚惶诚恐而畏其不寿。然日前闻母精神愰惚，梦牵魂绕，寝寐见吾父于跟前。卜者云此乃吾父催其往而为伴也。愿父听男恳而禀曰：吾父高仰，生而为英，逝而为灵，当庇佑后人，福荫子嗣。汝与母阴阳相隔，多扰勿益。慈母寿应百龄，一纪有一，请勿催之太急，折其阳寿。让母从老而终，以颐养天年，得享天伦之乐。男亦可奉之鸡豕，以尽为子之孝道也。
　　是惟吾父之室，既固且安。但见牧童樵叟，歌吟而上下，山花烂漫，簇拥于其中。清泉汩汩，珍果鲜美。有百鸟争朝奉，群兽听驱驰。愿吾父之魂不寂，启佑汝之嗣人！
　　呜呼，尚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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