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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烧鹅饭

本主题由 admin 于 2025-6-25 11:52 置顶

灵魂烧鹅饭


在我单位旁边有一家粤式大排档,主打烧鹅饭,我有时加班到深夜,会去这家大排档吃夜宵,这个时间段去店里消费的基本都是喝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的酒客,颇令我不解的是,酒客们在店里异常的安静,完全不似一个寻常成年醉酒男子应有的样子。他们只是默默地点菜,默默地吃下一份烧鹅饭,默默地.吐,然后默默地买单走人。据市井传言,早年曾经有在店里闹事的酒客,但是被老板用秘密武器镇压了,从此再无人敢在此造次。我问老板那是啥武器,老板陈朝阳.不置可否。群众交头接耳,说陈朝阳有一把霰弹枪,这就是广东人,惹不起。

我听了后颇为激动,我那时还年轻,不像现在这么凝重,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纪。我花钱买通了饭店的墩子,问他如何才能看到陈朝阳用霰弹枪爆头。墩子说他来店里为时不长,并没见过老板的霰弹枪。他献上一计,说你何不在店里酒后闹事,把老板惹毛了不就能见到霰弹枪了。

我一听觉得此计甚毒,于是连续三个周末在陈朝阳的店里喝得烂醉,醒来后发现躺在墩子的行军床上,头痛欲裂。我激动地摸了摸脑袋,居然还在,然后才反.应过来头疼是因为宿醉,而不是被霰弹枪爆了头。我失望之极,边吐边骂墩子,说说好的霰弹枪呢!你这个骗子!墩子委屈地说我把床都让给你睡了,我骗你图啥?

是啊,他骗我图啥?我也不知道。

到了第四周陈朝阳再也不卖酒给我了,他嫌我老吐在店里,干脆把酒柜用铁链锁了起来。墩子心地善良,偷偷从厨房摸出了一瓶包装奇怪的白酒,说凑合喝这个吧。

我拧开瓶盖,一股玫瑰的幽香扑鼻而来,我问墩子,这能喝吗?墩子说太能了,有次打烊后,他想起东西落在了店里,回去取的时候看见陈朝阳一个人在店里自斟自饮,喝的就是这种玫瑰酒,诡异的是,陈朝阳喝多后竟然蹲在地上开始走矮子步。

墩子生怕我不知道什么是矮子步,蹲在地上示范给我看,我说这我知道,我们练泰拳时也经常走,又叫鸭子步,其实就是模仿家禽走路,以锻炼大腿和屁股的力量。

墩子说,这种酒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也许喝完之后你就会丧失理智,做出不伦之举,那时老板不掏枪只怕镇不住你。

我兴奋地抢过酒瓶,一饮而尽,然后我就不省人事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也蹲在地上开始走矮子步,眼前是一面硕大的穿衣镜,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吓得不轻。

我竟然变成了一只大鹅。

我不能接受,认为自己肯定是看错了,这不是镜子,而是透明的玻璃,大鹅是在玻璃后方而已。我还是我,那个英俊的拳王。想到这里,我不禁爱怜地捏了捏自己的小脸。

我发现镜子里的大鹅也举起翅膀轻抚自己鹅头,和我的动作频率完全一致。我懵了,赶紧走位飘忽地迈了几段矮子步,想自证那不是镜面反射。结果我往东鹅往东,我向西鹅也向西,这真的是一面镜子。

我真的成了一只大鹅。

我在惶恐之余又有一点激动,我早就知道大鹅的战斗力,三个南方成年男子加起来都不是对手。这下我成了一只大鹅,我发起怒来连自己都打。我转向一旁的.墩子,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这让我生气,----你如果在乡间见过大鹅就会知道,它们就是这么易怒,不需要理由。于是我冲向墩子,将他啄翻在地,我疯狂地.质问他为何骗我,陈朝阳根本就没有啥秘密武器。

墩子哭着告诉我,我没有骗你,你刚才对着镜子的时候,已经看到陈朝阳的秘密武器了。他的惨叫声撕心裂肺,我猛然醒来,发现又躺在墩子的行军床上,这仅仅是一个梦。

知道这是一个梦的我心情复杂,既欣慰我仍然保有人类的身份,又遗憾我没有成为一个万人敌。我打着玫瑰味的酒嗝,起床准备回家,发觉自己的屁股撕裂般的疼痛。我那时虽然年轻,却也知道一些冷知识,我猛然觉得不对劲,大喊着墩子你给我滚出来。

还没喊完呢,我就看见墩子鼻青脸肿地在一旁怒视着我。

我问他怎么受伤了,他说就是你打的,你疯了,你喝了这酒也开始走矮子步,还扑扇着小臂,跳起来用嘴啄我。

我说你撒谎,这压根不可能。他说怎么不可能,你一边啄我还一边说鹅语,说什么"油泥兔漏卖姘。"他学给我听,听上去还挺像英语。

我说我才不信你这些鬼话,你肯定是试图干什么坏事,然后被我揍了。太可怕了,这个事实远比我变成了一只鹅更可怕。

这就是real.world,.朋友们,很多时候人们宁愿喝醉,宁愿在荒诞的梦境里苟活一辈子,就是这个原因。真实世界太可怕了。

我逃离了大排档,径直去了派出所,我报案说饭馆的墩子试图对我干坏事。值班警察把墩子带上堂来,墩子却倒打一耙,说我变成了一只鹅,然后攻击他。

值班警察停止了记录,不屑地看了看我和墩子,连案都懒得立就把我俩轰走了。我听见他跟另外一个警察交头接耳,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是SM,另一个警察说知道。值班警察说以前听说过玩角色扮演学狗的,没想到现在还有学鹅的。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派出所,眼里满是屈辱的泪水。

既然监管部门靠不住,我只有通过自己的力量寻找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穿着一袭黑衣潜行至烧鹅馆,我要揭开玫瑰酒还有陈朝阳武器的秘密。我怀疑那玫瑰酒里面有蒙汗药,准备偷一瓶回去找我在制药厂上班的同学化验成分。

我来到烧鹅馆门口时,卷帘门紧闭,但我分明听得室内有异动,还有人在说英语。

我绕到房屋侧面,趴窗户朝里看,见到了这辈子最让我震惊的场景:

我看见八只大鹅以陈朝阳为圆心围成了一个圈,正虚心好学地半蹲着,聆听陈朝阳的指点。陈朝阳就像一个茅山道士那样,一只手拿着酒碗,嘴里念念有词,.虽然我听不清他在念叨什么,但是看得出来他很动情。情到浓处,他举起酒碗先干为敬,还将空碗碗口朝下,向大鹅们示意他没有养金鱼。

大鹅们躁了起来,估计是受陈朝阳的豪情所感染,它们纷纷跃起两米那么高,同时叫个不停,意思是老陈头,拿酒来!

陈朝阳从橱柜里掏出一瓶瓶身翠绿的白酒,我一看,这不正是我前几天喝过的玫瑰酒么。只见他把酒倒进八个酒碗里,然后摆在地上,大鹅们一拥而上,将八碗酒喝了个底朝天。

酒后的陈朝阳和大鹅均变得十分感性,他们面色通红,对彼此掏心掏肺。我听见陈朝阳告诉大鹅,我等下真的要把你们掏心掏肺了。

那八只鹅指着西边,嘴里嘟囔着什么,面色悲壮。陈朝阳拍着胸脯表示,我办事你们放心。

一瓶酒喝完,大鹅们已经不省鹅事了,鹅肝毕竟就那么大一点,转氨酶太少,导致大鹅逢喝必醉,哪像陈朝阳这酒囊饭袋。

我看见陈朝阳从后厨掏出尖刀,朝醉倒在地的大鹅们步步逼近。我的心脏快蹦出嗓子眼,好你个陈朝阳,这酒里果然有蒙汗药。看来虽然步入了文明社会,我国这开黑店的手艺从未断绝,孙二娘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会从坟堆里爬出来对陈朝阳口交称赞。

我盛怒之下,再也无法置身事外,我用力地敲打着窗户玻璃,大喊着陈朝阳你这鹅日的,我们成都人虽然喝酒不行,但可以吐,虽然打架不行,但可以骂。人家大鹅对你以诚相待,你却这样偷奸耍滑,你还是不是男人!

陈朝阳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我,这才颇为不情愿地收起屠刀,打开店门,请我进屋。我警惕地坐在靠门的座位,并且严词拒绝了陈朝阳递过来的一瓶啤酒,我告诉他,收起你的鬼蜮伎俩,你这店还想卖人肉不成。

陈朝阳叹了一口气,说你莫要误会我,我不是那种人,我给你讲讲我和鹅的故事吧。

讲到这里,他突然改口说起四川话,原来他不是广东人,平日里说一口广东普通话只是为了显得更专业。陈朝阳说他小时候在成都旁边的县城温江长大,家里以开养鹅场维生,场子里常年有500多只鹅苗,长大后90%都销往成都的各大火锅店。

如你所知,成都人最爱吃的火锅食材之一便是鹅肠。生抠鹅肠,陈朝阳强调。所谓生抠,就是在大鹅还活着的时候将手伸进其肛门,精确抓住直肠末端,然后像拔河一样将整副肠子从腹腔里拉扯出来,据说这样获取的鹅肠新鲜干脆,口感上乘。而死鹅的肠子就差得远了,一般被卖到重庆去。

"我小时候常去养鹅场玩耍,迎来送往了一批又一批的鹅苗,我陪着它们长大,和它们一起嬉戏。我有时和小伙伴闹矛盾了,就跟他们约架,地点选在养鹅场.附近,然后趁父母不注意将我的鹅兵们偷偷放出。我一声令下,幼鹅们倾巢而出,小伙伴们就像看到了犹他盗龙,吓得连滚带爬,落荒而逃,从此再也不敢招惹我。.我那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大将军,率领着千军万鹅,在温江无人能敌。我还给手下的得力干将起了名字,有阿备、阿亮、阿羽、阿飞,还有几只北方来的鹅我给起名.阿操、阿绍和阿布。

可好景不长,每当幼鹅成年后,它们就会无端消失,我知道它们是被卖去饭店和菜场了,我能够理解,只是希望它们能死得有尊严一些。直到一年春节,我家的大客户请我们去他开的火锅店吃饭,在店里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后厨传来大鹅的惨叫,我听出了那是我的阿云、阿超。

我不顾一切地奔向了厨房,看见了惨绝鹅寰的场面:阿云被一个1米8几的墩子踩着脖子踏在地上,墩子用剪刀对准鹅的屁股,熟练地插了进去,上下剪开,然后探入手指,抓住直肠就往外拉,一根一米多长的鹅肠就这样被活活拉了出来,热气腾腾。

阿云已经疼晕了过去,一旁笼子里的阿超发疯般地尖叫着,撕咬着铁笼,牙齿在铁丝网上磨得咔咔作响,听上去让人直发毛。

我比阿超还要愤怒,我扑向墩子,纵情地厮咬着他的大腿。他一把将我按在地上,用剪刀捅向我的屁股,然后凝在半空,把我拎起来端详了半晌,说他妈的,哪来的小孩子,我还以为是鹅呢,好险。

我被吓得半死,饶是再怒也不敢逗留了,搞不好自己的肠子也要被掏出来。我冲了出门,任父母怎么叫我也不回去,你能想象你朝夕相处的伙伴突然有一天被端上了饭桌供你涮食吗?而且是涮他的肠子。我做不到,所以我跑了。

从那以后,我跟父母的关系闹得很僵,我无法接受我看着长大的大鹅一只只死得这样凄惨。我央求他们不要把鹅销往火锅店,他们哪里肯依,他们教育我,说我的学费都是靠鹅肠挣来的,火锅店就是我的衣食父母。

我回到自己卧室,数着书架上的课本,心想这都是用大鹅的肠子换来的,一本书就是一副肠子,等到我读完大学,半个成都的大鹅都会为了我被掏死。这书我没法念了。

从那时起,我偷偷计划着离家出走。我一开始计划去欧洲勤工俭学,我认为那里是文明社会,人们尊狗爱猫,对动物比对自己爹还好。我想带几只鹅苗去欧.洲,在那里它们能享受爹妈的待遇,死得有尊严一些。结果朋友告诉我,欧洲人是不吃鹅肠子,但他们喜欢吃鹅肝。欧洲有很多大型养鹅场,把鹅五花大绑关在笼子.里,只露脑袋在外面,然后撑开鹅嘴,常年在鹅喉咙里塞一漏斗,每天无休止地灌入高热量食物,直到把它们吃成重度脂肪肝,那就是制作鹅肝酱的食材。

白人原来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爹妈的,我惊出一身冷汗,心想这国不出也罢,可怜天下之大,竟没有容鹅之处!正当我绝望的时候,我的朋友给我指点了一条明路。

到广东去!他告诉我。那里是动物的天堂。

到广东去!我立下远志。我忍辱负重念完高中,说什么也不肯参加高考。家里拗不过我,同意我去广东打工。正好那时家里的养鹅场效益每况日下,他们也想让我去广东开辟点销售渠道。

我自驾去了广东,此前我对该省的唯一印象,就是非典时食用果子狸的传说。对此我有点忐忑,我怕我的运鹅车还没到广州呢,就被狂野的当地人民连鹅带车一起吃了。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我绕道佛山、东莞,一周后到达广州,一路上受到了热情洋溢的接待,让我乐不思蜀。到广州时我饿得头昏眼花,随便找了一家饭馆把车停在路边,想进去大吃一顿补充体力,毕竟这几天都没怎么顾得上吃。

我进店里坐定,一眼就看到了菜单上的"烧鹅比"三个字,我想完了,这下是把羊赶进了狼窝,广东人生抠鹅比,这比掏鹅肠可怕多了。我得赶紧撤退,不然我车上那几只母鹅将会死不瞑目。.



就在这时,老板端上了一盘香气诱人的盖浇饭,米饭上面铺着一排烧得红艳动人的鹅比,还有翠绿的油菜和荷包蛋。老板说这就是鹅比饭,请慢用。

我凝视着那排鹅比,研究了足足五分钟,把老板看得莫名其妙,还以为我傻掉了。他问我没事吧,我说我书是读得少,但我刚从东莞过来,你不要骗我,鹅比怎么会长这样?

老板楞了半天,然后哈哈大笑,说细路,这是鹅腿上的肉啦,也就是鹅髀,简写成鹅比,不是指鹅的那个啦,你果然没读多少书。

我得知这不是生抠鹅比,这下如释重负,毫不介意一个餐馆老板说我没文化,抱着盘子就开始狼吞虎咽,这烧鹅饭是我在成都从未吃过的美味,鹅皮的香脆、鹅肉的鲜美自不必提,连米饭也渗入了烧鹅的肉汁,就是光吃饭我都能大吃一斤。

我旁若无人地吃下了三份烧鹅饭,老板却没有露出讶异之情,他说他已经习惯了,从东莞回来的人都这样。我打着满是鹅比味儿的嗝,问老板怎么店里听不见.鹅叫,我说据我所知,杀鹅时鹅会叫得比打雷还吓人。老板说广东人对鹅进行安乐死,不但给它们吃断头饭,还有送行酒,鹅喝完后酩酊大醉,杀起来就没有任何痛.苦。

我感动得久久不能言语,老板不明就里,正准备转身离去,我却扑通一声给他跪下,说收下我吧师傅,我想学做烧鹅饭,我带着诚意来的,我车上就有鹅。

老板说他听过带艺投师,还是第一次听说带鹅投师,他问我为什么要拜他为师,我原原本本地把我的故事讲给了他,最后告诉他,以后我家的鹅都要卖到广东来,分文不取白送都行。

老板见我诚贯金石,于是便收我当了学徒。我欣喜若狂地打开货车车厢,招呼阿操、阿权和阿备下车,指着饭馆厨房告诉它们,你们自由了!

阿操、阿权和阿备迈着欢快的矮子步朝厨房奔去,那里没有专掏肛门的墩子,只有笑容可掬的广东男人,感觉来到了天上鹅间。

老板却不苟言笑,他盯着我说,我要给你上的第一课,就是教你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我兴奋地问老板,要去东莞出差吗?我才从那里回来,有点累,不过一切以工作为重,我这就动身。

老板说你想哪里去了,你坐下。他示意厨师将我的第一课从厨房端出,那是两盘烧鹅饭。

我想原来这是在考验我的食量来着,我卷起袖管,松了皮带,正准备大干一场,却发现盘子里的两只鹅不是别鹅:一只鹅眼珠子是绿的,那是阿权,另一只鹅翅膀长得几乎垂地,那是阿备。

我忍不住想拍案而起,被老板一把按住,他说,吃了它们!否则你将永远无法成长。

我含着眼泪吃下了阿备和阿权,吃下了我的兄弟、我的童年。我在一饭之间长大了。

最让我痛苦的是,它俩还挺好吃的。

我通过了这第一课,被老板正式纳为学徒。我从墩子和洗碗工做起,在后厨呆了三个月的时间,每天起早贪黑,不辞辛劳。在这里我没有朋友,还好有我带来.的最后一只大鹅阿操相伴,让我不至于没事就去东莞思考人生。我想,之所以老板没有杀掉阿操,估计就是为了让我在异乡有个伴吧,老板真是个好人。

三个月后我从后厨出师,老板准备晋升我为屠夫。这三个月来我对刀光血影见惯不惊,早已不是那个爱鹅如爹的陈朝阳了,我麻木不仁地问老板,杀哪只您尽管吩咐。

老板让小工抬出一个笼子,笼子里的大鹅体型瘦小、其貌不扬,但是目光犀利,满脸帝王相。

那是我的阿操。

阿操帮我打过的架数不胜数,它和一般大鹅不同的是它擅长智取,专门攻击小男孩生殖器,为我立下战功无数。所以我在家里一直护着他,不让父母把它卖掉。它今年已经20岁了,陪伴我从小学走到成人,从内陆走到海边,而我今天要杀了它。

老板说,杀了它,你就可以出师了。

我知道我可以拒绝,但阿操终归要死的,与其让英雄死于鼠辈之手,还不如被我亲手终结。我默默地磨着刀,不敢注视笼里的阿操,但阿操罕见的安静,不像其他大鹅在知晓自己命运的时候那般上蹿下跳。不愧是阿操。

我磨好了刀,然后让伙计给我拿一瓶白酒,我要隆重给阿操送行。伙计递过来一瓶我没见过的白酒,打开后有玫瑰的芬芳。我问他这是什么酒,他说这是玫瑰露酒,广东人喜欢用这种酒来腌制肉类、去腥除膻,是制作烧鹅和叉烧时的必备腌料。

我恍然大悟,原来你们的送行酒其实是用来腌它的,就好比杀人前先给他喝福尔马林,你们这安乐死没有诚意。

也罢,喝什么我都陪你,阿操。我接过玫瑰露酒,倒在两个大碗里,将其中一碗放到阿操的笼子跟前,只见它埋头低酌,一汲而尽。

阿操生性多疑,这么多年来我无数次喂它,它总是慢吞吞地挑来拣去,有时还让它手下的大鹅替它品尝后才肯进食。而今天它如此干脆,仿佛通晓人性,知道这碗酒的性质。

我眼泪夺眶而出,再也不忍看它,昂起头将我的酒干了下去。一股混着玫瑰香甜和白酒浓郁的液体从我食道滑过,胃里一阵抽搐,我瞬间有了醉意。酒壮怂人胆,我提着杀鹅刀,从笼里抓起阿操就是一刀,锋利的刀刃抹过它纤细的脖颈,鲜血喷得我一脸都是。

阿操就这样死了。而我因为喝了酒,属于激情杀鹅,内疚减轻了许多。阿操你放心,我会给你的父母养老送终的,等过完年就把它们接到广州来杀了。

当晚饭店里一位中年顾客吃掉了阿操,他说他马上要去东莞,需要吃点滋补的食物,烧鹅正合他意。想到阿操死后还能去一趟东莞,我欣慰地醉倒在了饭桌上。

当晚我做了很多梦,但梦的主角只有一个,阿操。在梦里他提着一把尖刀,而我被关在笼子里,我大叫着放我出去,还我自由,他冷酷地提起我,指着油锅告诉我,this.is.your.freedom.

我哭着醒来,分不清被窝里是冷汗还是尿,这个梦是如此的真实而可怕,而更为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渐渐的我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只要我喝了玫瑰露酒,在喝醉后就会梦见自己变成大鹅,有时还会变成乳猪和仔鸭。我不是在和村民打架,就是在被厨师追杀。

我认为是广东这地方风水不好,或者是由于当地人民太贪吃,被吃掉的动物怨气凝集,导致我噩梦不断。我决定还是回到成都去,反正我已经学艺有成,完全可以回到家乡开一家烧鹅馆。

没成想我回到成都后仍会做同样的噩梦,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但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得上网求助。后来我在一本历史书里找到了答案:古埃及人是最早用玫.瑰酿酒的民族,他们笃信在人逝去之前喝一点玫瑰酒,死后就可以和活着的人交换灵魂。也就是说玫瑰酒成为了死者和生者的沟通媒介,就像一根跨越时空的电话.线。而两千多年后的广东人由于贪吃,误打误撞地发明了用玫瑰露酒腌制动物尸体以去腥的方法,当厨师喝下玫瑰露酒的时候,就能和当晚酒后死去的大鹅或者乳猪.交换灵魂,把自己变成一只动物,感受它们的痛苦、恐惧和哀伤。"

讲到这里,陈朝阳自顾自地喝下了一杯玫瑰露酒,他看着我,不再说话。而我已经明白了一切。原来我之所以那晚上会变成大鹅,就是因为喝了玫瑰露酒,和店里死去的大鹅交换了灵魂,那个墩子并没有撒谎,他被我咬得鼻青脸肿,是因为他就是杀鹅凶手,我这是替鹅行道。

我瞬间就原谅了陈朝阳。我仅仅变了一次鹅,而他在饭店里的每个夜晚,都会和被他亲手所杀的大鹅交换灵魂,他的人生何等的艰辛。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完全可以像一个典型的成都厨师那样把鹅掏死。就算你不忍心,你想让鹅安乐死,你也犯不着自己喝下那玩意,然后步入噩梦。"我问陈朝阳。

"我喝多后干了什么我自己是不知道的,但店里的伙计知道。你知道我变鹅后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吗?You.need.to.know.my.pain."陈朝阳说。

"原来这就是墩子指证我喝多了后说的鹅语,油泥兔漏卖姘。"我恍然大悟。这就是大鹅的心声,也是乳猪的心声、兔头的心声。

Walk.my.shoes,.just.to.see

What.it's.like,.to.be.me

I'll.be.you,.let's.trade.shoes

Just.to.see.what.I'd.be.like.to

Feel.your.pain,.you.feel.mine

Go.inside.each.other's.minds

Just.to.see.what.we.find

Look.at.shit.through.each.other's.eyes

我正在感慨的时候,陈朝阳出手如电,将八只烂醉如泥的大鹅一一抹了脖子。我注意到他考究地将八只鹅的鹅头对着同一方向,问他这是何故。他说大鹅死之前告诉他,大排档东边是家鹅肠火锅店,不可让其面东而死,所以要把它们对着西方。我感动得说不出话,大鹅太刚烈了。

片刻后,陈朝阳端上了一盘香味扑鼻的烧鹅饭,我狼吞虎咽,却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我觉得胃里空空如也,但又感觉不到饥饿的存在。盘里的鹅和座上的我,到底哪一个才是鲜活的生命,哪一个是行尸走肉,我不知道。

我默默地和陈朝阳喝光了店里的玫瑰露酒,同他相顾无言,却又尽在不言。酒后的我和陈朝阳去砸掉了东边的那家鹅肠火锅,然后各自回家。当然这些事我都.不记得,是陈朝阳告诉我的,陈朝阳说那个被我揍了之后怀恨在心的墩子第二天去派出所报案,告发我俩砸店。警察调出模糊不清的监控,指着那两个气势汹汹的身.影告诉墩子,你看清楚了,它们是蹲着走路的,这明明是两只大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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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完了陈朝阳和大鹅的故事,接下来讲讲陈朝阳从广州习得的烧鹅饭。以下内容略微重口,慎读。

理论上讲,烧鹅所用的应该是90天以内的幼鹅,但是陈朝阳这种爱鹅人士拒绝宰杀未成年鹅,坚持要使用原本用于炖汤的大鹅。于是我去北京团结湖菜市场.预订了一只5斤重的成年大鹅,去的时候恰逢抗战阅兵演练,店家为了共襄盛举,未经我同意就将大鹅砍成了块,本来我是打算整只大鹅一起烤的,现在只能分块烤.了。更加令我痛心的是,我还没来得及喂大鹅玫瑰露酒,这下还怎么和它交换灵魂?

我致电陈朝阳,试图寻找亡羊补牢的灵魂交换之法,他说你在腌制的时候将鹅脑袋一起泡在酒里,如果这只大鹅还没死透,那么你仍然能够在事后和它交换其残余的灵魂。所以我将鹅头也泡进了盆里。.



下图即是我事先准备好的玫瑰露酒,为了防止有软文之嫌将品牌和logo隐去。需要特别小心的是,万万不能让家里的其他生物不小心喝到这酒。陈朝阳告.诉我,他曾经酒后失忆,爬到垃圾堆里去玩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被扭送到收容所。他事后分析是一只蟑螂吃了他没用完的玫瑰露酒,然后和他交换了灵魂。所以,.开启过的玫瑰露酒一定要密封好。.



将大鹅在盆里用盐、生抽、老抽、白糖、玫瑰露酒、五香粉、葱姜蒜末等调料腌制一个小时,由于已经切块,所以腌制时间不必过长。对大鹅这种小动物要温柔一点,除了用刷子,还要用手轻轻按摩,主要是对其进行安抚维稳,让鹅肉更加入味尚在其次。.





腌制一小时后,把鹅肉放到通风处风干,记得将葱末姜末等固体腌料清理干净,不然进了烤箱会烤糊掉。.



为了提高风干效率,可以用电吹风,但是记得用冷风,要是开热风的话还没开始烤呢大鹅就被吹熟了。.



调制蜜汁,蜜汁的作用是让鹅皮口感清脆,用温水、蜂蜜和白醋调配即可。.



将蜜汁均匀粉刷在风干好的鹅肉上,然后就可以进烤箱了。.



烤箱预热后,用250度高火烤制7分钟,然后转180度中火慢烤5分钟,由于采用的是成年大鹅,且已切块,所以烤的时间切忌过长,不然烤出来的鹅肉会太老太干,口感太柴。.



出锅后的烧鹅饭如下图,我毕竟没有陈朝阳浸淫多年的功力,加之做法投机取巧,欠缺真诚,所以做出来更像干锅鹅头,滋味有余而口感不足。当然,我志不在吃,满门心思期待着晚上的灵魂交流。.



将那瓶玫瑰露酒喝完后,我进入了梦乡。在梦里我遇到了陈朝阳,那是小时候的他,他指着一个抢了他自行车的小混混,我迈着矮子步,杀气腾腾地扑了上去。

醒来后的我已是泪流满面,陈朝阳,你知不知道你家的大鹅被卖到北京来了,它们脑袋被砍下来了都在思念着你,思念着那些闪亮的时光。

哈哈···这篇东西不错,笑死我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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