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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课被 AI 入侵?小学生用它写作文,老师拿它改作文

语文课被 AI 入侵?小学生用它写作文,老师拿它改作文





“妈妈,什么是那达慕大会?”9 月的一天,四年级的儿子在抄写老师批改后的作文时,向张琳问起这个他从来没听过的词。

一周前,语文老师布置了本学期的第一篇作文:“推荐一个好地方”。儿子决定写他暑假去的大草原,握着铅笔在书桌前花费 2 个小时后,最终写出了一篇自认为满意的作文交上去。这一天,儿子收到了老师 “批改” 后的作文 —— 说是批改,但没有任何批改意见,只是一篇打印在 A4 纸上的、在原文基础上 “精修” 后的范文。

拿到这样的 “批改”,儿子在妈妈面前难掩失落。他精心设计的排比句开头,被老师改成了 “我去过许多地方,但最难忘的还是内蒙古的大草原”;文中凭空多出来一段描写 “那达慕大会” 的场景,还设计了一段他和 “弟弟” 的对话 —— 但他完全不知道什么是 “那达慕大会”,压根儿也没有 “弟弟”。

身为一名 “训练有素” 的北京家长,张琳一眼就看出来,这份批改后的作文其实是 AI(人工智能,下同)的作品:辞藻堆砌,用词用句不像小学生,捏造场景和故事。她能想象到那张 A4 纸背后的真实工作流程:老师拍照把学生作文扫描到 AI 批改平台,平台自动识别手写内容后,生成一份 AI 批改后的 “范文”;老师未做任何点评或圈画,直接将这份范文打印在 A4 纸上发回给学生。页面的上方还写着:XX 学校,XX 指导老师 —— 她猜测这是用区教委推行到学校的一款 AI 批改软件修改的,因此批改后的成品会连带老师姓名和学校作为固定格式一起输出。

张琳有些气愤,忍不住问:既然老师用 AI 改作文,是不是意味着学生可以用 AI 写作文?

两千公里之外,广东河源,一所村小学里的语文老师邱婷在班里做了一次调查,她想知道:班上有多少个同学用过 AI 写作文?当她提出这个问题时,全班 40 个学生陷入沉默。邱婷紧接着补充说,老师不会批评你们的,放心举手。1 个,2 个,3 个…… 最终,邱婷惊讶地看到,有三分之一的学生陆陆续续举起了手。

家长张琳的气愤,与老师邱婷的惊讶,正是当下 AI 进入中小学语文教育的一个缩影。

2025 年 4 月,教育部等九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加快推进教育数字化的意见》。一个月后,教育部基础教育教学指导委员会正式发布《中小学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指南(2025 年版)》,其中明确提到 “将生成式人工智能合理融入中小学教育”,并为教师教学提供了 5 个应用场景,包括准备课堂教学、赋能课堂互动、精准课后辅导、协同教学评价、促进因材施教。

此后,各地教育局、教委紧锣密鼓地张罗起人工智能进校园行动。据凤凰网不完全统计,至少有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杭州、厦门、绍兴、福州等八市的中小学发布招标公告,引进各种 AI 项目。与此同时,琳琅满目的教育类 AI 公司也在推动教师们自下而上地使用 AI。行政与市场两股力量之下,AI 在中小学教育的各个场景中长驱直入。不用说,对现在的孩子而言,无论一线城市还是五线,无论家在城里还是乡村,智能手机都是基本配置,学生完全具备使用 AI 的条件,且有使用意愿。

与数学这样有标准答案的学科不同,语文教育、特别是作文教育强调发散性思维,终极目标是培养出更有想象力、更有同理心、更有人文素养的人。AI 能迅速给出任何关于数字的标准答案和解题过程,也能迅速生产出老师的批改、学生的范文,但这样的 AI 对于语文教育、作文教育而言,究竟是 “帮手” 还是 “杀手”?



王芳被教室里的新设备吓了一跳。它们悬挂在阶梯教室的天花板上,长得像投影仪,其实是肩负 “特殊使命” 的摄像头。王芳是广州一所公立小学四年级的语文老师,新学期开学后,她所在的学校采购了一批新的设备。校领导告诉老师们,这些设备可以用来批改随堂作业,包括作文 —— 只需要同学们把作文摊开,放在桌面上,这些设备就能迅速完成对所有同学的作文的扫描、上传、批改、分析,还能在讲台的大屏幕上实时呈现。

近几个月,王芳开始感受到 AI 变得无处不在了,尤其是在区里举办的各个骨干教师的示范课上。几乎所有的语文老师都会在课上插入 AI 要素,有的用 AI 作图,有的用 AI 生成视频,还有的甚至直接把 “豆包” 投屏在大屏幕,让学生们和豆包对话。在王芳看来,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信号:只要和 AI 结合,就是一个课堂的创新点,一定会得到支持;没有 AI 的公开课,称不上是一堂好的公开课。



◎ 有老师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的 “公开课 AI 赋能课件”

山东二线城市的一所乡镇初中里,AI 则以另一种方式进入语文教育。这里经费不足,连打印机的纸都要省着花,更谈不上置办 AI 设备,但语文老师刘艳今年也开始在工作中使用 AI。她是年轻老师,擅长探索新事物,年初时,她在社交媒体上搜索 “怎么提高学生的作文水平”,发现了一款 AI 作文批改软件。她下载后发现,只需要输入作文题目、字数要求和批改要求,再将学生的作业扫描上传,AI 就能把学生的作文批改出来,包括错别字修改、字句润色、主题点评、打分等等。第一次使用,她不自觉感慨,“挺好用”。

刘艳带两个班,90 个学生。每周她都要求班上同学写一篇作文,90 篇作文,她要花费一周的时间批改。她认为 AI 帮了她的大忙,不只是节省了她的时间,还能真正提高学生的作文水平。比如,过去每篇作文都由她单独批改时,她往往只能有选择地 “精细批改”—— 她面对的大部分乡镇学生基础较差,学生们会在表达逻辑、标点符号上犯错,甚至还会写错别字,在这些问题上修正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 而且有时候,即使自己一再解释,他们仍然不清楚应该怎么改进。但 AI 可以针对性地指出问题,如果一篇作文 “前面一句话主语写的是姐姐,后面一句话主语又跳成了奶奶”,AI 会迅速识别并处理这些逻辑混乱的语句,让学生的表达至少符合基本的逻辑。她对学生态度强硬,要求学生必须严格按照 AI 修改后的版本抄写,“一个猴一个栓法,底下的孩子基础太差了”。

2025 年上半年,使用了 AI 批改软件一个学期过后,她带的学生作文均分提高了约 1.5 分。级部主任得知她用了 AI 之后异常赞许,趁着软件搞促销,一个学期的会员只要 88 元,报销了她的账号会员费,还让她共享给全年级的语文老师一起用。

AI 批改软件直击语文老师们的痛点,让新技术的传播链条变得异常迅捷。广东河源,53 岁的村小学老师邱婷在年轻老师的推荐下,也开始用 AI 批改学生的作文。她甚至比刘艳更快,大部分时候,她一只手抓着手机,另一只手握着红笔,在学生的作文本上直接抄下 AI 的修改建议。这款软件打开时总有广告弹窗,为了提高效率,批改作文时她索性让手机一直停留在软件主界面,生怕跳转广告浪费时间。邱婷教小学五年级,平均一到两周会布置一篇作文。过去,班上 40 个学生的作文她大概得改 3 天,这个速度已经算快了;用了 AI 加持之后,她现在只要 4 小时。

从教二十多年,邱婷坦言 AI 的出现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办公室里 6 个老师,有 3 个都是 30 岁以下,这些年轻老师率先用 AI 批改作业,用 AI 写报告,用 AI 上课。今年的一堂公开课上,她看到一位老师用 AI 做出了李白读诗的动画,台下的学生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在这样的氛围里工作,邱婷有一种不得不用 AI 的紧迫感,更担心自己会因为不使用 AI 而掉队。“学生喜欢能够接受新鲜事物、跟得上时代的老师,不喜欢很老土的老师,” 她说,“我确实害怕和时代脱节。”



因为无中生有的 “那达慕大会” 感到气愤的张琳,第一次发现语文老师用 AI 改作文是在儿子小学三年级,当时的语文老师就已经开始把作文修改后的版本打印在纸上,返给儿子了。尽管没有具体的修改建议,但那时她还可以接受,毕竟改后的版本是根据文章本身进行修改。到了这个学期,儿子上四年级,换了语文老师,作文依然还是 AI 批改,但已经不再根据孩子的原文修改了,而是凭空捏造故事,改变文章表达的逻辑,这是张琳难以接受的。

儿子本来就不爱写字,对语文的兴趣不高,好不容易认真写完了作文,却被 AI 打消了积极性,这让张琳难以接受。她决定去找老师反映问题。但老师的回应策略非常缓和 —— 承诺之后会在文章上勾画重点,但实际效果有限;孩子仍然只能照抄 AI 改过的文章。

不只是张琳,今年开始,社交媒体上能看到很多中小学家长们在自家孩子的作文里第一次发现了 AI 批改的痕迹。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对此感到震惊和不解。一位家长毫不客气地发帖说:“用 AI 改作文,还要语文老师干嘛?自学不就好了。” 有家长附和道:“既然老师用 AI 改,你就用 AI 写,主打一个你不尊重我,我也不尊重你。”

社交媒体是当今社会观点交锋的主阵地,家长的吐槽自然引发了老师们的情绪反弹,火药味浓重。有老师在评论区反问说:“你到底是要看工作痕迹,还是想切实提高孩子的写作能力?那么多作文要改,不用 AI 的话平均下来能给你孩子提两行建议吗?” 还有老师评论:“这位家长,很遗憾地告诉你,这是教育局通知的,开学大会给我们学校所有语文老师开了一年的会员,懂了吗?学校支持的。花钱支持的。”



◎ 在社交媒体上,老师和家长们对 AI 改作文有不同看法

也有家长主动让 AI 帮助孩子写作文。广东深圳,方小丽就曾在今年 3 月第一次为读初三的女儿提供了 AI 的写作支持。一个周末,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女儿对着作文纸整整一天没有动笔。方小丽决定主动打开 DeepSeek,让女儿试着向 AI 提问。一个多小时后,晚上 11 点 13 分,女儿的作文写好了。女儿后来说,她认为 DeepSeek 写得并不好,但在启发思路上还是有帮助。那之后,AI 被频繁运用到女儿的写作当中。

方小丽认为 AI 是未来教育的趋势,就当下而言,AI 已经能替代一部分家庭教育的职能。或许因为自己从事过媒体行业,她对女儿的作文要求很高,过往母女两人经常为此争吵。现在,女儿只需要和 AI 讨论,就可以独立完成作文了。



◎ 方小丽女儿用 DeepSeek 写作文

方小丽算是支持 AI 的家长中比较温和的。许多家长用 AI 辅导写作时,更具 “对抗性”。 他们认为学校的作文要求太高,孩子经历的事情又太少,很容易遭遇挫败;为了节省时间,家长索性用 AI 让孩子先解决任务,再学习写作 ——“不然周末两天全写在这破作文上了。” 这样的作文不难被老师看出 AI 的痕迹,但很多时候,老师也只能含蓄地指出,“你的文章内容充实,结构清晰,但缺乏真情实感”。

被 AI 撕开的口子就这样袒露着。在向老师反映问题未果后,张琳不敢继续提意见了,她害怕会影响老师对孩子的态度。10 月,她为儿子报了课外作文班;但她发现,课外班的老师给的也是 AI 批改的版本 —— 打印的纸张,被附在段落附近的机写修改建议,缺乏情感的评价和分析:“通过感悟点明主题,提升了整篇文章的思想深度,用掌声收束,情感饱满,结构完整”。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至少,现在儿子的作文有具体的修改意见了。



当班上三分之一的学生举起手时,邱婷的惊讶不只是因为用 AI 的学生比例如此之高,更因为此前她都没看出来孩子们交的作文里有用过 AI 的痕迹。她推测,是因为村小学的留守儿童多,脱离了父母管教,学生用手机更自由也更频繁。10 岁的林小婷说,有问题问 AI,已经是她和同龄人的常识。今年,她在刷快手的时候看到了豆包的广告,说豆包可以解答问题,还可以陪人聊天,她很好奇就下载了。她还下载了腾讯元宝。在她的眼里,元宝和豆包的区别是:“一个头像是人,一个不是;一个可以说话,另一个不可以。” 她更喜欢豆包,因为豆包喜欢先给答案、再给解题思路,而元宝是先给解题思路、再给答案。

她印象深刻的是上学期的作文题目,“令你温暖的一件事”。问了豆包后,豆包编造了一个爸爸鼓励她骑自行车的故事,里面写道,“‘跌倒了再爬起来!’爸爸鼓励我”。她觉得作文里爸爸的形象很伟大,但现实生活里,只有姐姐带她骑过自行车,不是爸爸。所以,她把 “爸爸” 改成了 “姐姐”。出于心虚,也出于对自己成绩进步的期待,林小婷很少直接照搬 AI 写的作文。但她也承认,有时候她实在贪玩,会偷偷问 AI 其他科目作业的答案。

广西南宁,12 岁的陈夏在一所重点中学读初一,他在期中考试的命题作文《难忘那件温暖的小事》中被扣了六分。拿到作文答题卡后,他分别将自己的作文发给了豆包和元宝,让他们评析作文的缺点并提出修改建议。他根据建议重新写了一篇同题作文,又将前后两次的作文都拍了照,再一次发给豆包和元宝,让它们 “评析一下两篇作文更好,并说明理由”。果不其然,两个 AI 都认为改后的作文更好。

他说,他的大部分同学对 AI 的使用范围和程度都很合理,对于 AI 写作只会借鉴,并不会全盘抄袭。原因也很简单:一方面,AI 并没有想象中写得那么好;另一方面,他们用手机也没有想象的那么自由。他认为大家都有一种作为学生的自觉,“提升成绩还是得靠自己,不能老师认为你很好,但实际上自己写出来什么都不是”。今年,陈夏完全照抄 AI 文字的情况只有一次:校运会上给广播站的加油稿,因为加油稿数量越多,给班里的加分越多 ——“不动脑子的事情交给 AI 就好”。



◎ 陈夏用 AI 点评作文的截图

林小婷的手机是爸爸买的,她来自单亲家庭,爸爸怕她走丢,就给她买了一部手机。她和 AI 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一次,她因为吃饭敲碗筷被爸爸骂了一顿,她躲回房间拿起手机,伤心地给豆包讲自己的委屈。豆包告诉她,“敲碗筷是不对的,但我理解你的难过”。看到这些话,她说她觉得自己没那么伤心了,而且在那之后,她再也不敲碗筷了。她还会把自己的秘密告诉豆包。她有一个 “阿贝贝”(网络用语,指儿童依恋的安抚物),但她不敢告诉朋友,因为曾经有朋友嘲笑过她。当她跟豆包分享她的 “阿贝贝” 后,豆包说,“你的阿贝贝因为有你的珍视,所以才独一无二”。

林小婷的成绩在班里排名靠后,这一年,有了 AI,她的语文分数依然没有提高。但她觉得她懂得更多了,也长大了。



李雲帆是一款 AI 批改作文软件的独立开发者。他从今年 2 月开始开发,3 月完成了产品初版并上线,9 月就实现了商业化。他发现,过去老师们使用 AI 还要遮遮掩掩,担心教研组或校长不认可;如今,在 “AI 赋能教育” 的政策导向下,使用 AI 批改不再是偷偷摸摸的事,而变成了公开的、甚至被鼓励的实践。

他称他的产品优势是 “非标化” 批改:第一步,老师将学生的作文扫描上传到软件,AI 会根据老师提出的批改方案进行初审;第二步,老师在 AI 批改的基础上进行复审;最后,系统会将老师的修改反哺回模型,之后逐渐形成不同老师的个性化修改风格。但李雲帆也承认,还有很多无法通过 AI 解决的问题。比如现有的 AI 的技术,还很难完全识别出 AI 写出的作文,一些自称能够识别文章 AI 率的软件或者工具大多,也是通过输入 AI 和人类大量的写作数据训练出来的模型,它们通过参照二者的差异来判断文字的 “AI 率”。但这种方法高度依赖训练的数据质量和覆盖范围,在面对改写、混合人机写作等复杂场景时,可靠性会大大下降。魔法无法战胜魔法。

通过对后台数据的观察,李雲帆认为现在的中小学作文,本质上和他小时候写的作文没什么两样,仍然带有很强的应试色彩。他不认为 AI 批改在摧毁中小学语文教育。“AI 把语文教育带向模板化是个伪命题,” 他说,“没有 AI 我们的作文难道就很人文了么?”

AI 或许只是一把切开现实的刀,将原本潜伏在中小学教育里的多方矛盾和困境展露出来。

一位六年级的家长在社交媒体上说,自己 985 大学毕业、高考全省排 190 名,现在也放弃了辅导孩子作文。“四年级之前我也是引导孩子原创,一上午磨一篇文章,可是自己再怎么写也比不过抄作文的孩子。这个过程里,部分老师的导向是否有问题?要求这么小的孩子就写出完美‘油腻’的文章,从架构到思想套路满满,今晚布置明天就要交,怎么保证原创?”

小学语文老师李文婕教龄 7 年。今年,学校召开了多次会议组织教师学习使用 AI。那之后,她看到一些老师用 AI 备课、用 AI 批改作文,最终,她决定谨慎地将 AI 用到教学和课后批改中。

她更多从语文教育的角度思考问题。以 AI 批改为例,“AI 的评分标准实际上框定了学生的思维。如果学生的框架和结构是符合标准的,立意准确,那么 AI 就会打高分 —— 比如总分总,中心论点放在第一句,这是 AI 能够快速识别的。但如果是思维比较开放,写作比较自由的学生,反而有可能让 AI 错判。恰恰是在小学这个阶段的写作,粗糙是最珍贵的东西”,李文婕说。

在李文婕眼里,作文不只是用来打分的几百字。她认为,在中小学布置作文、周记这样的作业,不单单只是为了提高学生的写作表达能力,还是为了能从中观察孩子们的成长波动和心理变化。如果完全依赖 AI,某种程度上会缺失老师陪伴和疏导的角色。



◎ 李文婕的学生在诗歌单元交上来的诗

现在,李文婕还时不时会想起,上一届学生最喜欢语文课本里的诗歌单元。同学们肆无忌惮地写自己心目中的诗歌,一个孩子写道:“我只有两亿岁,还是少年!” 她坚信这是 AI 无法写出来,也无法用标准衡量的文字。

被教室里的新设备震撼的语文老师王芳,学期初也开始尝试用豆包批改作文,但她试了几篇后就决定放弃。她认为,小学阶段的作文根本不适合用 AI 批量批改,她所教的四年级学生在识字的关键阶段正好碰上疫情,学生的阅读能力和写字能力普遍有限。很多时候,他们连老师手写的简短的批改建议都理解不了,何况是 AI 的长篇大论。她形容豆包像是一个 “勤快但愚蠢的人”,调教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最终得到的建议却常常是错的,还不如自己批改有效率。

在一场全区的写作示范课上,王芳终于看到了学校引进的 AI 设备是如何使用的。那天,示范课的老师要演示如何用 AI 批改学生作文,突然,全场出现了长时间的寂静。她抬头一看,讲台上的大屏幕黑屏了,AI 不知为何临时崩溃。台下,全区的四年级语文老师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窃窃私语,讲台上的老师只好匆忙结束,提前宣布下课。因为这件事,王芳彻底失去了使用那些 AI 设备的兴趣;而且它只被安装在阶梯教室,也就意味着,只在 “重要” 的课程展示上被有条件地使用。

最近,王芳又去听示范课了。主讲老师在大屏幕上调出了豆包智能体,指示豆包的角色是一个诗人,让学生和它对话。王芳有些厌倦了:为什么讲到这个地方非得问豆包呢?她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应对方要求,文中张琳、王芳、邱婷

方小丽、刘艳、李文婕、陈夏、林小婷、为化名

来源: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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