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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古伊甸

远古伊甸

第一章

  木青25岁,一家旅行社的导游。
  
  这一天和往常完全相同。她和一个同事一道带着个旅行团到了目的地,某原始森林。森林外围部分被开发用作旅游路线还没几年时间。置身林间,脚下踩着深厚柔软的苔鲜落叶,鼻子嗅着芬芳潮湿的空气,耳朵听着松涛与鸟语,身上拂着野林山风,眼中看着林木葱郁,团员便似来到另一个世界,有几人甚至高呼宁愿在此搭个木屋长居,再也不回钢筋水泥的都市了。
  
  木青听罢,微微笑了下。她对此情此景,早已是到了熟视无睹的地步了。比起那几位,事实上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自己现在正坐在自己所在城市中心广场的铁椅上,悠闲地看着几只鸽子停在广场中间那个玻璃钢架建筑的圆顶上咕咕鸣叫。
  
  木青累了一天,晚上回到位于森林边缘的旅社,身子便如散了架子般。淋了个澡,头发胡乱吹干了,刚躺下去没一会,却是听见门外有人砰砰敲门。
  
  团里一个老太太带过来的十三岁的孙子偷溜出去,到现在还没回。老太太急得眼泪汪汪。
  
  木青立刻打电话报给了景点附近的森林巡防队。再使出浑身解数安慰老太太,说一定会没事的。
  
  “不是你孙子,你自然不急!”
  
  老太太一句话噎得她透不过气。见她非要也出去找,没办法只得胡乱套了条牛仔裤,背了自己背包,一道陪着去,她同事安抚那些剩下的团员,说天黑路生,叫不要随意出去,免得迷路了更增麻烦。
  
  她包里除了钱包手机,还有只太阳能手电、指北针、求生哨、一把维氏瑞士军刀,还有个体积虽小,但倍数达到十的望远镜。这些都是她长期放置在背包里的东西,虽然等下可能只需用到手电,只也习惯性地一股脑儿背了出来。
  
  木青常年在此带队,十分熟悉路。陪着老太太寻了一会,便碰到了巡防队员,后面扯着个小孩,正是老太太的孙子,说是调皮自己偷偷跑进去玩了。看着老太太一把搂住孙子心肝肉地叫,木青也是吁了口气。正要往回走,天边几道闪电掠过,勾勒出了森林起伏绵延的轮廓,随即便是轰轰雷声沉闷滚过。
  
  夏季本就时常有雷雨,何况这里又是森林地带。
  
  木青见老太太几个都已是朝前去了,正要跟着跑回旅社,突地头顶一道刺目的闪电如幽灵般罩下,等木青听到那诡异的撕裂空气般的惨厉之声,已是晚了。
  
  闪电砸在地上,瞬时消失。
  
  听到闪电声回头的巡防队员和老太太,登时呆若木鸡。
  
  木青凭空消失了。就如一滴水珠般地随着闪电蒸发掉了。
  
  ********
  
  木青恢复了意识。
  
  她被闪电击中了。现在醒了。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医院病房天花板上那白惨惨的日光灯。而是天空。
  
  碧蓝高远的天空。
  
  诡异的蓝,蓝的不带一丝杂质。又异常的高,高得仿佛达到了宇宙的极端。
  
  并且,她现在就成了坐井观天的那只青蛙。
  
  木青慢慢坐了起来,看了下困住自己的这个井,井底直径两米不到,看井壁的样子,倒更像是人工挖出来用来捕兽的一个陷阱,井口杂草丛生。
  
  她还算幸运,猎人并没有在井底插设锐器,否则现在绝不会让她这么舒服地坐着。
  
  她低头检查了下自己,衬衫和裤子除了有几个烧焦的破洞,身上竟是毫发无损,连眉毛也没烧掉一根。
  
  太诡异了。
  
  她被雷击中,现在毫发无损地在一个陷阱里醒来。
  
  木青有些无力地靠在了井壁上,压到了身后的背包,这才醒悟了过来,急忙扯了下来。
  
  背包是结实的厚帆布料子,不过表面有一层烟熏过的痕迹。
  
  木青掏出了手机。手机也仍是奇迹般地完好,仍有电。但是……,没有信号。
  
  木青不死心,开关了几次,信号栏仍是空白一片。
  
  她丢了手机,又摸出了那个求生哨,放到了嘴里,轻轻一吹,尖锐的哨音便传了出去。
  
  求生哨不过是个普通的军用口哨,却是个好东西。普通人若是试图用喊声引起救援人员的注意,最多十五分钟便会声嘶力竭。但这一个小小的塑料哨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吹出声音,比人声传得更远。
  
  木青按着摩尔码SOS吹哨。
  
  她吹了很久,听不到外面有任何反应,连风声都没有。
  
  木青有些口干舌燥了,她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在背包里塞瓶水。
  
  她靠在井壁上,哨音渐渐变得有一下没一下起来。
  
  时间过了很久。久得相当诡异。
  
  木青刚才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是中午十二时。她没记错。
  
  现在已经三个小时过去。
  
  她的哨音渐渐低了下去,终于归于沉寂。
  
  当天空终于从鲜蓝变成暗蓝的时候,她手机上的时间指示已是下午六时了。
  
  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
  
  木青肚子很饿,这还可以忍受,最不能忍受的便是口渴了。
  
  她真觉着自己渴得要死了,难过得几乎想那瑞士军刀割自己。
  
  喝自己的血,不知道能不能止渴。
  
  她终于还是放弃了,下不了那个狠心。
  
  木青一把抓过了那哨子,塞进嘴里闭上了眼,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再次死命吹了起来。
  
  就在她感觉自己耳鼓要被那尖锐之音给刺破的时候,井口突地飞下了什么东西,砸了下她脑袋,噗地掉到了地上。
  
  是块泥巴。
  
  木青猛地抬起头,看到井口之上,竟然探进了一张男人的面孔。
  
  男人的头发很长,纠结在一起垂落井口,脸上密布了胡须,根本看不清模样,只剩下望着木青的一双眼,一眨不眨。
  
  木青觉着这男人十分丑,不但丑,而且十分怪异。但是此刻,再丑再怪异的人,在她眼里也不啻于从天而降的神祗。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跳了起来,仰头挥舞着手,兴奋大叫道:“救我,快救我出去!”
  
  那男人一愣,嘴里不知道发出了声什么音,一下便消失了。
  
  木青呆住了,拣起刚才那人丢下的那块泥巴,用力扔了出去,高声道:“喂,你别走,你快回来!”
  
  半晌没有动静。
  
  绝望之中突地闪现出了希望,但那希望却又瞬间破灭,这样的打击更是残酷。
  
  木青软倒在了井底,心里已是把那丑陋又邋遢的男人诅咒了一万遍。
  
  就在她彻底绝望的时候,井口突地垂下了一根绳索。
  
  严格来说,并不是木青平时见惯的用于登山攀援的尼龙绳索,甚至不是麻绳。
  
  那是一根用树皮扭结起来的绳索,看树皮上的印迹,仿佛是新割下来临时搓就的。
  
  刚才那男人的头又探了出来,张嘴朝她说了句话。
  
  他应该是对她在说话。但是木青根本听不懂。中文不是,英文不是,什么都不是,完全陌生的一串符号。
  
  木青顾不得这许多了,飞快地收拾起了自己的背包,往肩上一放,双手紧紧抓住了绳索。本来还有些担心那男人是否有足够力气能扯自己上去,但是几乎一眨眼,她便已被提出了井口,一下摔在了地上。
  
  木青坐了起来,抬头急忙朝那男人道谢,只话还没出口,一下却是惊呆了。
  
  用惊呆来形容一点也没夸张。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姑且称之为男人吧,个头巨大,高得她必须仰望,全身赤-裸,泛了棕色的肌肉紧结异常,胸口和下腹密布了浓密的黑色毛发,只在下-体处遮围了一块兽皮样的东西。
  
  这些都还好,都不至于叫她惊呆。
  
  真正吓住她的是他的手,手掌粗厚异常,五指尖端的指甲厚实锐利如铁钩,上面还残留了一些树皮的残余。
  
  刚才那条绳索的树皮,就是这个男人用指甲从树上剥撕下来的吧。
  
  木青眼睛盯着他,半晌收不回眼光。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竟会出现如此怪异的一个人?
  
  那男人微微弯下腰,伸出张开如蒲扇般的手,将她轻而易举地掼上了自己肩头便飞快地朝前奔跑而去。
  
  木青腹部被他坚硬的肩膀顶得几乎要呕吐,难受地闭上了眼睛,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当他终于将她重重掼到地上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木青看了下四周,见自己已经被那个男人带到了森林之中,坐在了铺满落叶和腐朽枝干的地面上。月是满月,光线透过树荫间隙照射下来,完全可以视物。身边到处都是不知名的弯垂到地的树,其中一株大的需五六个成年人联手才能围抱的古树之上,一截枝桠的分叉处,立了一座看似用树皮和木头草草搭建起来的简陋木屋。
  
  那男人丢下了木青,便自管离去了。
  
  木青双手撑地,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四周一圈。
  
  那男人虽然掳了她到这里,但目前为止,看着倒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该趁这机会逃走吗?
  
  木青正有些犹豫不决,看见那男人已从大树后面绕了回来,手上抱了一堆柴火和几个用大树叶包裹起来的东西。放下后,用手在地上挖了个洞,将那几块用大树叶包好的东西放进洞里,盖上了薄薄一层土,然后将起先的柴火堆叠成十字形。都准备妥当了,伸手从身后大树树洞中掏出了一把干燥的苔藓样的东西,堆到了柴火十字形的中间凹洞里,用手中两块火石相互撞击,火星四溅,撞了十几下,那堆苔藓样的东西便呼地一声燃烧了起来。
  
  男人俯下头,小心地吹着火,很快火堆便熊熊燃烧了起来。烧了约莫十来分钟的时间,便见他用枝条将火堆移到一边,扒开了洞。等稍微凉了些,便将这几包烤好的东西摊到了木青面前。
  
  木青闻到了一股肉香的焦糊味道。但是她根本就没胃口。
  
  面前的几摊东西,一堆黑乎乎的一大块,上面还残留了一层被烤焦的毛发,一堆看着像是毛虫蚯蚓的模样。
  
  木青只想喝水。
  
  她抬起头,见那男人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木青鼓起勇气,做了个喝水的动作。
  
  男人略一愣,很快便站起身来,等他回来,手上已是多了几个圆圆的东西。
  
  像是椰子,但可以肯定不是椰子。
  
  男人用力一掰,那东西便裂开了条缝,然后递到了她面前。
  
  木青急忙接了过来,大口大口地吸吮着从缝隙里流出的汁水,微微有些青涩,但没关系。
  
  她太渴了,一口气吸了三四个,这才长长吁了口气。
  
  男人又指着她面前的几摊东西,示意她吃。
  
  木青顾不得烫手,拿了块较小的烤肉模样的东西,放进嘴巴里慢慢吃了起来,虽然她根本就不想吃。
  
  还好,比起刚才口渴得要死的感觉,现在什么东西她都可以咽下去。
  
  男人像是满意了的样子,这才自己抄起面前剩余的大块肉,很快便吃光了,又捧了那堆烤熟的虫子,送到了她嘴边。
  
  木青急忙摇头,指了指自己肚子,表示吃饱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也没勉强,自己一仰头,几下就将那堆东西都嚼咽了下去。起身灭了火种。
  
木青有些惴惴起来,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但她很快就知道。
  
  男人将她又甩回自己背部,四肢攀住那棵大树树干,飞快地爬到了木屋之中。
  
  木青再次被甩在了一摊用干草和树叶铺起来的地上。
  
  木屋里面很暗,片刻,木青才看到了这男人的轮廓。
  
  他似乎对她有些好奇,跪在她面前盯着看了良久。
  
  木青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他终于不再看了,只用个绳子将她手脚绑缚了起来,自己躺到了她外面。
  
  鼾声很快响了起来。
  
  木青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只后背已是有些出汗了。
                  第二章
  木青一夜没睡,前半夜是眯着眼假寐,后半夜是睁着眼望着隐隐漏进了几寸月光的屋顶。
  
  她想了几乎一夜,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被一个雷劈之后会落到这样一个境地,这里到底又是哪里?难道是那莽莽原始森林腹地里,至今还生活着野人,这个摊手摊脚躺在自己身边的,正是那种传说中的野人?至于她为什么又会在个陷阱中醒来,真的只有天知了。
  
  她最后接受了这个解释。虽然这解释连她自己都觉着牵强。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睡了过去。等她醒来,外面已经大亮了。
  
  她仍躺在那草堆铺里,被缚住手脚。那男人却是坐在她身边,正翻着她的背包。
  
  木青虽然四肢有些麻木,恨不得立刻舒展下身子,却是一动也不动,只微微睁开眼偷偷打量着。
  
  她的背包拉链闭合处还有个搭扣护着。木青看见这男人扯了下,试图扯开,但纹丝不动,又用手掰了下,不停摆弄,就在她以为他会用蛮力破坏搭扣时,哒一声,扣子被他松脱了。他捏住拉链柄,顺势一下便开了背包,将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散落一地。
  
  男人显得非常好奇。最先捡起来的便是她曾吹过的那个求生哨,模仿她的样子放进嘴里,用力吹了一下,似乎觉着好玩,不停吹了十几下,这才停了下来。又捡起指北针和电筒,转着看了一会,丢掉了,手机和钱包不过翻了下便没动,只拿起那把瑞士军刀时,摸索了半天,最后捏住最突出的主刀刀刃,竟是被他拉出了主刀。
  
  他将主刀刀刃贴着自己手心刮了一下,显得相当兴奋,很快便又将剩下的镊子、剪刀、去鳞刀、锯片等用相同方式一一展了出来,拨弄了良久,这才小心翼翼地又推了回去。
  
  似是注意到身后偷窥的目光,他猛地回头看了下木青。木青一惊,急忙闭上了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看见那男人已经操起了望远镜,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终于,他将眼睛凑到了那两个孔洞上,似乎是想往里面看。只他拿反了方向,微微咦了一声,略一想,又倒了过来,从另一个方向看去,这回却是明显吃了一惊,望远镜从他手上掉到了地上。
  
  望远镜的镜身是铝合金的,轻便牢固。这样一摔自然没有影响。木青看见他飞快地又捡了起来,弯腰出了木屋的门,应该是站到外面枝桠上往外望去。
  
  她听到外面他传来了一声大叫。那叫声极其惊恐,却又极其兴奋。等他再回来时,已是将那望远镜悬挂在自己胸口了,表情看起来非常满意。
  
  木青见他目光看向了自己方向,急忙又闭上了眼。突觉得臀部一阵生疼,那人伸手在拍她,便睁开了眼坐了起来。
  
  男人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话,木青一阵茫然,见他眼里似是有些不悦的样子,急忙点了下头。
  
  男人这才显得有些放松,将她手上的绳索解去了。手腕处一圈深深的淤痕。当他面,木青不敢揉搓。
  
  男人用个绳索将她脚缚在了木屋里的一根木柱子上。木屋有些矮,他站起身来也是弯着腰,对这木青又说了什么,自己指指外面。
  
  木青这回有些明白了,估摸着意思是他要出去,应该是命令她老实呆在这里,不许逃走之类的意思。
  
  木青急忙用力点头。
  
  男人喉咙里嗯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木青终于长长舒了口气,急忙用力揉着早已经被绑得麻痒不堪的手腕。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突然屋子里光线一暗,那男人又俯身出现在门口。
  
  木青一滞,一动不动地与他对视。见他往自己面前丢了几个昨夜里喝过的那种椰子样的东西,另外还有几个野果。做完这些,那男人这才消失了。
  
  这回应该是真的离去了。
  
  木青等了片刻,四周不再有动静,耳边只剩外面森林里被晨间阳光唤醒的各种鸟鸣声。
  
  她立刻伸手解开了自己脚上的束缚,揉搓了一会,等觉着血气又畅通了,这才试着站了起来。屋顶刚与她齐平。
  
  木青出了木门,站在枝桠处向四周望去,四面全是看不到边的密林,地上长满了比她还要高的蕨类和另些她不认识的灌木,阳光间或从高大浓密的树冠顶端缝隙里洒落,光线不是很明亮。
  
  空气异常新鲜湿润,又带了丝淡淡的腥味,那是动物尸体在泥土里和植物腐烂起来的味道。
  
  木青迅速做出了决定。
  
  她与那野人无法交流,即使可以交流,她也看不出他会送她回文明世界的可能。
  
  她估摸着自己应该是在那片原始森林的腹地,如果这样,她凭了指北针,再加上运气,如果运气够好的话,中途不被猛兽毒蛇吃掉,一直向南走,她最后应该可以走出密林,回到出事前的森林边缘。
  
  与其坐在这里当野人的俘虏,她宁愿试一下,即使有丢掉性命的风险。
  
  即便留在这里,她也不敢保证那野人不会最后将她正法。
  
  她弯腰回了木屋。
  
  还好,那男人只带走了望远镜。剩下的东西都还在,尤其是指北针,现在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她将东西都收进了包里,将那几个果子也都塞了进去。出了木屋,低头朝下看去,这才注意到这枝桠分叉处其实比她原来想象的要高,约莫五六米的高度,虽说地面并不硬,但她不想冒受伤的风险跳下去。
  
  她将绳索系在一根大腿粗的枝桠上,自己攀着绳子,踩着树干粗厚树皮处的凹陷慢慢爬了下去。
  
  木青顺着指北针的方向,一直朝南而去。
  
  地面没有路,到处是蕨植和大树盘根错节的凸起,有些甚至重叠得像座小山,上面附着厚厚的湿滑苔藓,奇形怪状的虫蚁出没其间。木青缓慢地费力地前进。
  
  临近中午时,森林里变得非常闷热,木青每走一步,汗水就冒个不停,气也几乎透不出来了。一路行来,惊出了无数怪模怪样的动物,她发誓她从前从未见到过,就像……她偶尔会瞄一眼的科学栏目里的早已经在地球上灭绝的史前动物。所幸体型都比她小,大多都是被她惊起,飞快闪离而去。
  
  木青早就觉着口渴了,太多的汗水早已经带走了她体内的水分,衣物紧紧贴在身上,非常不舒服。就在口渴得嘴巴里要烧起来之时,她终于停了下来,靠在了一节大树凸出的树根之上,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椰子样的果子。
  
  她没那男人的力气,可以用手掰开。她有刀。幸好那男人只带走了望远镜。
  
  她用刀尖顶进了坚硬的外壳,费了半天力气,才开了一道小小的缝。这就够了。
  
  她用嘴贴近缝隙,慢慢吸吮着里面流出的汁水。虽然她很想一口气喝个够,但这样,身体会将吸收后多余的水分排泄掉,完全是在白白浪费很多的水。她浪费不起。
  
  她喝了几口,合在口中慢慢咽下,过了一会儿,再喝了几口,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口舌咽喉被水分慢慢滋润的舒适感。
  
  她将里面还有水分的果子又放回了背包。经过刚才的休息,身体觉着也恢复了些力气,正要起身再朝南而去,突地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腥味,像一阵风般迎面朝她扑来。
  
  她面前的密林处,不知从哪里竟是钻出了一只巨大的鸟。
  
  她从前做梦也不会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巨大的鸟。通体灰色,站在那里至少有两米多的高度,头部和马一样大,两翼之上长出了一对连着利爪的手臂,鸟喙比她手臂还要粗上几分。
  
  她注意到它的腹部似乎受了伤,有些暗红色的血迹正沿了比她腰身还要粗的腿爪流了下来。但这完全不影响它能过来用它的爪子按住自己,并用带了弯钩的长嘴撕碎她。
  
  木青有些恐惧。大鸟已经发现了她,一双阴暗的眼正阴冷地注视着她,慢慢朝她走来。
  
  她手上只有那把军刀。但是这柄刀,用来对付这只鸟,显然是天方夜谭。
  
  她刚刚才觉得有些滋润的嘴一下又变得干燥了起来。
  
  木青慢慢地站了起来,尽量不让大鸟发现她有想逃的意图。然后,当她准备好了,她猛地转身夺路而去。
  
  她朝草木最是繁茂的方向去。
  
  大鸟体型太大,或许会被繁茂的草木阻挡前进,而她可以凭借体型较小的优势逃脱。
  
  但是她估计错了。
  
  怪鸟张大的双翅像是两柄铁翼,沿路的交缠的枝桠竟是被它横扫而断。
  
  它应该也是很饿了,发现了猎物,所以拼命追赶。
  
  木青拼命在逃,但是速度显然比不过本就生活在其间的这只鸟,她已经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声音,后脑甚至被一根大鸟用鸟翼折断的树枝给重重砸到。
  
  木青脚下被一道凸出的树根给绊倒,整个人扑到了地上。
  
  大鸟迅速地赶了上来。
  
  她又闻到了那股鸟腥味,脑后觉到了重物袭来的压力。
  
  她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边上滚去。
  
  大鸟一啄到地,溅起了一片木屑。
  
  木青虽然躲过了刚才的一击,但是却被卡在了树根之间,动弹不得。
  
  大鸟一击成空,应是有些恼怒,抬起鸟喙又朝木青啄来。
  
  木青闪避不了。
  
  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应该就待在那木屋里的。那男人或许会伤害自己,但说不定可以保住性命。
  
  现在却晚了。
  
  她发出了一声尖叫。
  
  一阵凌厉的锐物撕裂空气的声音,然后是沉闷的噗的一声。
  
  大鸟没有啄上她,相反,立着一动不动。
  
  木青颤巍巍抬起头,见大鸟的胸部被一根长矛样的东西插过,透胸而入,像只插在烤架上的大火鸡。
  
  大鸟软了下去,轰地朝树根处倒了下去,恰恰压在了木青的身上。
  
  木青只觉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满鼻是浓烈的大鸟羽毛上的臭味。
  
                  第三章
  木青怀疑自己肋骨已经被压断了,就在她觉得要窒息的时候,身上一轻,那只大鸟已经被掀翻倒在了一边地上,她几乎被人叉住了脖子从树根凹陷处给扯了出来。
  
  是那个男人。只不过此刻他望着她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像是一种……遭受了背叛的愤怒?
  
  他冲着她不停地吼叫。声音振起了附近林中歇在浓荫中的鸟,扑棱棱起了一阵骚动。
  
  木青自然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她突然有些领悟了过来。早上这男人解开她手,又给她丢野果时的那一番举动的含义了。
  
  他应该是觉着自己信任了她,而她却背叛了他的信任,所以此刻才这样愤怒?
  
  只是他仍是没忘记给她脚栓一根绳子,虽然那绳子用手一下可以解开。
  
  在他潜意识里,自己就是他的猎物或者俘虏之类的东西,现在俘虏跑了,他自然要恼了。
  
  木青心中腹诽。面上却是不敢现出来。只是坐在地上低着头由他吼叫,自己一只手扶着肋骨慢慢摸索着。
  
  她怕万一真被压断了根肋骨,那就不是开玩笑了。
  
  摸了一圈,没有刚才那般痛了。
  
  她松了口气。
  
  男人应该是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停止了吼,蹲到了她面前。
  
  木青急忙从肋骨处挪开了自己手,一下站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腿仍有些打颤。但是还能站得住。
  
  男人见她这样,自己也是站了起来,朝那只怪鸟走去,蹲了下去。
  
  怪鸟虽然胸口插出了一支矛,但却没有断气,仍在地上不断扑腾着翅膀,看见有人朝自己过来,许是深刻仇恨之下的回光返照,头猛地抬了起来,鸟喙飞快地啄向了他面门。
  
  他反应很是敏捷,头立刻偏向了一边,只肩膀处已经被啄出了个很深的洞,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怪鸟一击不中,一只铁翼又横扫了过来。
  
  男人猝不及防,这回被重重扇到了地上,趴在那里,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木青脱口惊叫一声,便见他迅速爬了起来,一声怒吼,噗一声,他一把拔出了怪鸟身上的长矛,又噗一声,再次重重了进去,透胸而入。
  
  怪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鸣叫,终于一动不动了。
  
  这男人的脸上布满了狰狞之意,凶狠得像是地狱里出来的厉鬼。
  
  木青这回真的是有些被吓住了,尤其是他那双仿似泛了蓝光的眼睛扫向了自己的时候,不自觉地微微后退了一步。
  
  所幸男人并没有理会她,只是自顾到了堆大树根须边,从个角落里撸了一把不知道什么草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下,吐在了手心,拍到了自己肩膀的伤口处。然后再回到怪鸟面前,微微蹲下身去,借了那根长矛,用力将它掼到了自己肩上,大步往木屋方向去。经过木青身边的时候,嘴里发出了几个音节。木青猜测应该是“跟我走”,或者“你不走就在此等死”之类的意思。说完也没管她,便自顾去了。
  
  木青这回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男人肩上虽然背负了那只估摸着有两百斤重的大鸟,但走得很快,迈出的一步,木青必须紧走两步。
  
  她一直很努力地跟上,但渐渐地还是落下了将近二十米的距离。
  
  这样的距离在密林里,一个眨眼就有可能跟丢。
  
  木青有些气馁,一咬牙干脆跑着去追。
  
  他应该是听见了身后踩过枯枝败叶的脚步声,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这回步子有些慢了下来。
  
  木青告诉自己,他应该也是有些累了,这才放慢了脚步的。
  
  木青起先以为自己已经跑出了挺远的路,这回来走了一趟,才发现刚才其实并没跑出多远。估计连一公里都不到。
  
  等又看到了那搭着木屋的大树,木青紧走几步,重重顿在了落满了枯叶的地上,背靠着树桩,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回到了这住过一夜的地方,她很奇怪自己心里竟似有了一种安全感。口渴的感觉又袭来了。
  
  这回也不用省着喝了,她干脆将背包里的几个果子全部都用刀努力割开壳,一口气喝了个痛快。那几个野果子放在衬衫上略微蹭了下,便也吃了下去。
  
  她吃喝的时候,那男人一直在她身边忙忙碌碌,等她吃饱喝足抬起头来,却发现他不见了。
  
  木青坐在原地等了一会,还不见他回来,心中慢慢地竟似有些焦躁起来。从地上站了起来,犹豫着要不要到附近找找。只很快便打消了这念头。仰头看了下树杈上的木屋。心中想着还是爬到木屋里安全些。
  
  正在她有些笨手笨脚地努力攀附着凹凸的树皮努力往上爬到一半的时候,身后突地觉着什么东西戳了下自己臀部,手脚一抖,啪一下便摔到了地上。虽然地上有厚厚的落叶层,只落地时胳膊姿势不良,被顿了一下,仍是有些痛。
  
  她狼狈地抬起头,见是那男人正站在跟前,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木青心中咒骂了几遍,皱眉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来的枯叶和腐土。
  
  男人回身朝一个方向走去,肩上负了只看着像是鹿的动物,边上还挂了另几只猎物。
  
  木青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他已是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木青明白了,立刻跑着追了上去。
  
  她跟着他又行了约莫几百米,耳边渐渐似是听到了阵水声。
  
  面前是一道树障,每棵树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十公分,而树干直径却都超过一米,没有树叶,挺拔向上,只在离地面约十几层楼高的枝桠上长着浓密的树叶,树枝交织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哪条枝条属于哪棵树。阴暗潮湿的空气里,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
  
  木青想到了吸血鬼电影里的吸血蝙蝠。
  
  她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急忙紧走几步,赶上了那男人。
  
  等穿过了这片树障,水声一下喷涌到了面前,视线也是豁然开朗。
  
  木青面前赫然竟出现了一条正缓缓流淌而过的河流,河面广阔。河边的一株大树脚下,正系着一艘船,一条用整块巨大原木在中间被挖凿中空的独木船。
  
  船头正绑着那只怪鸟,船尾堆放了一些杂果和另几只动物的尸体,上面还凝着些血块。
  
  木青看着那男人跳了下去,将身上的猎物又堆在了船上,然后抬头示意她也下来。
  
  木青看了眼水面泛出浑浊泥色的宽阔的河床,心中有些犹豫,这东西万一到了河中间倾覆了怎么办?
  
  但是由不得她。那男人已经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木青只好扶着河边那长在水中的大树发达根系,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圆木船,坐在了一堆泛着浓烈味道的动物尸体中间,面向那男人。
  
  男人解开了固定住木船的绳索,拿出了两片桨,点了下岸,船便顺水而下了。
  
  已是是下午时分了,失去了森林的遮蔽,烈日仍是当空,热气炙人,与林子里面的的那种闷热又完全不同。
  
  木青觉着自己快被烤出油了。
  
  河岸渐渐地远了,船一直平稳地向前驶着。木青担心它会倾覆的心思也渐渐地淡了下去。因为对面那个男人看起来是个很好的水手。
  
  她在又消灭了两个椰果之后,终于有些心思去看四面的景色了。如果不是她现在的境地如此无奈的话,作为一个导游,她会承认这里景色真的不错,非同寻常地不错。
  
  两岸都是高大参天的树木,看起来像一道道森严的绿色屏障,间或是她从未见过的奇异的红色峭壁,削得笔直,插入水中。赭石色的水面上,落叶显得异常肥大,上盘下挂的蔓藤形似水蛇布满了两岸的树木之上。每当他们从一个小岛屿旁边经过,成千上万只受惊的鸟齐齐飞入高空,遮天蔽日,黑压压地一大片,周围不时有颜色艳丽的大鸟拍打着翅膀,一群甲虫样的东西躲在树叶中嘶鸣,看似像食蚁兽的怪物在岸边枝桠上爬来爬去地寻觅食物。
  
  景色真的不错。
  
  临近黄昏的时候,当原本赭石色的水面也被夕阳照成红色的时候,她开始咒骂起来了。
  
  一团团的蚊子,像乌云那样嗡嗡叫着疯狂地朝她袭来,驱之不去。一巴掌拍去,手心便沾了十几具尸体。个头是她从前见过的蚊子的几倍大,嘴巴又尖又长,有些甚至要钻进她耳朵鼻子里去。
  
  奇怪的是蚊子却只袭击她,与她不过一米多距离的那男人却是丝毫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反而饶有兴趣地盯着她手舞足蹈招架蚊子的狼狈样。
  
  木青真的恼火了,张嘴刚骂了一句粗话,嘴里却是吸进了几只蚊子,一下扑到了喉咙处,忍不住呛了出来,咳得停不下来。
  
  那男人却是显得十分开心的模样,木青真看到他在笑,咧嘴在笑。123456
  
  
                  第四章
  木青呸呸地吐出了嘴里的蚊虫。
  
  独木舟随着她刚才的动作剧烈晃荡起来,一滩水甚至漾了进来,打湿了她衣服。
  
  她有些紧张,一下不敢动了,巨蚊却是趁势朝她扑来,额头如同被针刺了几下,立刻痛痒无比。
  
  她的大腿被个东西砸了下,见正是她已经喝了无数个的椰果。抬眼看向对面,见那个男人在做往身上涂抹的动作。
  
  木青急忙拣了起来。
  
  果壳已经被他分开,木青微微一掰便成两半,探手进去从中间的湿瓤里捏出水,胡乱抹在自己裸-露在外的脸和脖子上,手也抹了。
  
  果然有用。巨蚊不再攻击她头脸。
  
  但她很快发现仍是不妙,薄薄的衬衫料子根本抵不住巨蚊的尖锐长嘴,甚至连被牛仔裤包住的大腿也不时传来那种针刺之感。
  
  木青小心地转过了身,解开了衬衫,探手进去把自己够得到的上身皮肤全都抹了一遍。至于下身,只能盘起了腿靠手驱赶了。
  
  她没再转回身去面对那男人。
  
  血红夕阳收尽它最后一点余晖的时候,他们上了岸。
  
  男人将独木舟固定住了,上面遮蔽了厚厚一层枝条,然后带了猎物便朝岸上去。
  
  木青默默跟随着入了岸边的一个穴洞。里面不是很深,但看得出来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她知道这应该是今晚她和他的临时过夜之地了。
  
  男人在洞穴口像昨夜一样燃起了一堆火,用根锐头的木棍刺入了那只他刚才从麋鹿肢体上撕扯下的后腿,架到了火上去烤。
  
  木青只是坐在洞穴口看着。
  
  他反转着烤了片刻,回头看她一眼,招手示意她过来。
  
  木青走了过去。
  
  他把那鹿腿递到了她手上,示意她接着烤,自己起身消失在密林里。
  
  四周已经完全黑了。但是不远处河面上的夜空却仍是幽蓝一片,星光亮得有些夺目。河水静静流淌,河中央不时有什么东西跃着探出个头,很快又钻入水底,漾出的水声和波纹还没来得及传到岸边便消于无痕了。
  
  动物应该都是惧怕火光的。所以木青此刻并不怎么担心。
  
  那条鹿腿有些重,木青来回翻烤了一会,便觉得有些架不住了。本想放在地上了。只转念一想,既然这也是自己的晚餐,无论如何总要尽量弄得让自己有胃口些才好,这才又用两手一道撑着。
  
  鹿腿吱吱地往外冒油,滴溅到火里,烧得更旺,木青觉得全身都被烤得发烫,尤其是抹过那层汁液的皮肤,更是绷得难受。
  
  就在她想往外挪下身子时,突然听到了阵奇怪的沙沙声,循声望去,手上那块鹿肉啪一下掉在了地上。
  
  一条海碗粗细的大蛇朝她发了疯似地游来。
  
  木青大叫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前逃去。
  
  逃了十来米的路,却觉得有些不对了,身后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冷水浇在了火中。
  
  木青忍不住回头,看见那那条蛇竟是在火堆里不住盘结滚动,火堆已经有些被压灭了,不住往上冒着刺鼻的白烟。
  
  木青目瞪口呆。
  
  那男人此时已经飞快地从林子里跑了出来,想必是被她刚才那一
声大叫给招过来的。等见到她并没怎么样,神色一松,转眼看见那堆火里的情景,脸上竟是现出了非常高兴的样子。
  
  那条蛇已经差不多压灭了火,这才像是注意到了旁边有人,一下竖起了脖颈,做出攻击的样子。
  
  那男人赶上,用根木棒甩开了蛇头,一下捏住了喉舌,悬空提了起来。蛇用力甩了一会身子,尾巴荡得啪啪作响,嘴里发出瘆人的嘶嘶之音,慢慢地终于笔直垂了下来。
  
  男人丢下了蛇,闪身到了洞穴里,等他出来,手上已是拿了一块磨出了薄刃的石刀样子的石头。
  
  木青看见他张开了蛇的口,用手摸了下蛇牙,脸上是如获至宝的神情。然后他用那把石刀去切蛇头下来。
  
  木青有些明白了,他应该是想取蛇毒。
  
  蛇长得非常难看,满头覆盖着肉瘤样的鳞片,蛇身上还有菱形黑斑,像扑克牌上的方块。
  
  石刀有些钝,切割着蛇头时发出的那种声响叫木青全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她忍不住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了军刀,递了过去。
  
  那男人一怔,立时便接了过来,拉出了主刀,朝蛇头切了下去。
  
  这回快了许多,蛇头很快和蛇身分离,他小心翼翼用几片大树叶包了起来放在一边。然后继续用刀将蛇腹从头剖到了尾,剥下了血淋淋的蛇皮。
  
  木青看着他重新又架起了火,拣出了刚才的那块已经烤得差不多的肉,将蛇肉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最后他们吃了一顿蛇肉。
  
  木青吃不出滋味。等稍微凉了些,撕下来放进嘴里就吞了进去。
  
  嚼咽会让她更有心理障碍。
  
  这男人似乎对今晚的意外收获十分满意,往洞穴里铺了一层枝叶后,示意她进来。
  
  木青慢慢地靠了过去。
  
  男人对她的磨蹭似乎十分不耐,伸出手抓了她腿,一下便拖了过来。
  
  借了洞口还在燃烧的火的余光,木青看见他像昨夜一样盯着自己看了片刻,但是这回,她没昨夜那样的运气了。
  
  他一下扯开了她衬衫,纽扣迸裂了四下散落,然后伸手拨弄了几下她胸。
  
  她随老太太出去找孙子时,匆忙之间将睡衣换成了衬衫,所以并未戴胸罩。
  
  “那条蛇为什么自己会往火里钻?”
  
  木青突然开口问道。
  
  男人一怔,手上的动作缓了下来。
  
  “我叫木青,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手停了下来,只是仍压在她胸口。
  
  “我是说,你妈妈叫你什么?我如果是你妈,就给你起名叫混蛋,太适合你了。”
  
  木青继续说,口气像在讲故事。
  
  “妈妈……”
  
  那男人喉咙里发出了个相似的音节。
  
  木青嗯了一声。
  
  他移开了手。
  
  木青刚稍稍松口气,却发现他已经探手到了她裤腰处,扯开了裤子,指甲刮过她腰身,尖锐地痛。
  
  木青紧紧夹住腿。
  
  男人手□了两条大腿的缝隙之中。
  
  “混蛋,你记住,你妈叫你混蛋,你爹你儿子都是混蛋,你家一窝都是混蛋。”
  
  木青一边说,一边被他分开了腿。
  
  他俯下身去,凑近闻了一会,喉咙里发出了阵低低的声音。
  
  木青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
  
  那男人松开了钳住她大腿的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地躺下去睡了。
  
  洞口的火光渐渐熄灭。
  
  木青翻身朝里,闭上眼强令自己睡过去。
  
  她做到了。
  
  第二天,木青起身时仔细寻找了下昨夜被他扯得迸散了出去的扣子,只拣回来其中几个,塞回了裤兜里。又自己用刀从树上割下了一条软枝,拦腰将衣服重新系了回去,聊胜于无,至于腰际上的那道刮擦血痕,她无视了。
  
  那男人一直都在边上冷眼瞧着。两人上了木舟继续顺流而下。他带上了昨夜的蛇皮和蛇头。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修改了下,纽扣四下迸裂被挪到了这里。
                  第五章
  木青坐在独木舟又漂了一个上午,太阳在头顶晒得最热的时候,那男人停靠在了河边一株有着巨大树冠的树荫下。他取出了昨夜烤好后没吃的那块鹿肉,撕了一块,朝木青丢了过来。
  
  木青想起这块肉的历险,上面说不定还沾上了蛇皮上的粘液,绷紧了下巴,丢回了给他。
  
  那男人也不勉强,吃了自己的那块,起身朝林子里面去了。
  
  木青小心地爬到了他的位置,后面的一堆猎物旁原来放置了些野果子的。翻了下,发现只剩几个椰果了,其它果子已经没了。
  
  她有些失望,拿了个椰果,慢慢又爬了回来。
  
  这种独木舟稳定性不是很好,何况上面又载了不少猎物。她必须很小心才能保持住平衡。
  
  就在她又费力地开椰果壳的时候,男人回来了,手上拎了个绿色的包袱。放到了她面前。
  
  是一片摊开了至少有一平方的阔叶,里面包了一包红红黄黄的浆果。看起来有些叫人垂涎,尤其是和刚才那块鹿肉对比之后。
  
  木青有些意外。抬头看了下对面已经坐了回去划桨的男人,犹豫着要不要朝他表示下自己的谢意。当然那念头不过一闪而逝,很快就消失了。她决定不理会自己这种文明人的虚伪。明明心里别扭得要死,表达出来的谢意也不会是真的。
  
  她用自己衣服蹭下野果子的皮,然后吃了一个,味道酸酸甜甜,汁水丰满,还不错。
  
  蹭第二个的时候,她突然有些哑然失笑。自己身上的这件衣服现在恐怕比身边触手可及的浑浊河水还要脏上几分。她却是下意识地宁愿在自己衣服上蹭擦,也不愿伸到河里去洗下。
  
  接下来她就直接用手揉下,然后放进嘴里了。
  
  至少经过前两天,她发现自己肠胃并没有想象中的娇气。唯一让她有些郁闷的是觑空偷偷去进行排泄这个生理需要的时候,既要小心防着四周不会突然窜出来一条蛇,过后还要为清洁工作犯愁。
  
  幸好大自然造物神奇,随手够到的便是可以利用的资源。
  
  她这么安慰自己。
  
  她被太阳晒得实在有些头昏脑胀,看了眼对面那男人,正专心致志地挥着手中的双桨在加速前进,额头和肌肉鼓胀的身上满是水滴,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被船桨带上的河水溅上的。
  
  她现在没心情去欣赏雄性肌肉,这么坐着看也帮不了他忙,干脆慢慢躺了下去,蜷缩了腿,拿刚才那片大叶子遮挡着头脸和上半身不受热日炙烤。
  
  虽然还是很热,但总比直接曝晒在太阳下面好。
  
  她很快便睡了过去。
  
  等她惊醒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让她有些不满的是,那男人不是叫醒她,或者推醒她什么的。
  
  他是用脚踢醒她的。
  
  他踢得并不重,但她觉得受了侮辱。
  
  只这感觉很快便遭到了自己的嘲笑。
  
  不过是个野人的俘虏,两天里这家伙没虐待她,没让她做苦役,管她吃饱喝足,人身侵犯也是起了个头便戛然而止,并且从怪鸟的嘴和爪下救了她一次命。
  
  她再不知足,老天说不定就会再来一个雷,把她从这个野人身边劈到恐龙世界了。
  
  木青立刻爬了起来,揉了下眼睛,抬头见他已经将船上的东西都搬到了岸边。晒干的蛇皮被绕在他脖颈上。望远镜和她自己的那个背包却是不见了。
  
  他伸手到嘴里,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木青应该是被太阳晒得实在有些发晕,呆呆站在那里看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直到过了一会,猛地看见从林子后面钻出了四五个和他同样打扮的人,这才醒悟了过来。
  
  他们都是他的同类!
  
  他已经将她带回了居住地,现在等在这里,不过是因为地上猎物太多,他一人搬运不回去,这才召唤同伴过来帮忙的。
  
  这个认知让她微微有些不安。过去的两天多时间里,她原本一直以为他只是独居的,或许也慢慢有些习惯了这样的认知。现在骤然知道他背后还有一群人,刚生出的那种微微熟悉的感觉便一下消失了。
  
  她有些为自己的未来惴惴起来。
  
  尤其是当她看见这几个人用惊讶的目光上下打量她的时候,这种惴惴更加强烈起来。
  
  她默默看着这群男人一道背抬了猎物,朝林子里走去。自己也是跟在后面。
  
  他和他的同伴们不住说话。那几个人看着他的眼光里都似含了些尊敬和羡慕,其中一个还伸手摸了下他脖子上的蛇皮。
  
  她猜测或者是那蛇非常罕见,能捕捉到对他们来说是一种难得的幸运,所以那几个才会有如此表情?
  
  走了大约不过几百米的路,木青便看见一大片平地。
  
  这里原来应该也是片茂密的树林,只是后来才被开辟了出来用作群居。木青如此猜想,因为她看见不少树桩还立在那里,露着上面被砍伐得支离破碎的伤口。平地上搭建了大大小小数十个简陋的草棚木屋,屋子之间有男人女人和小孩来来去去。此时应是煮饭时间,不时能看到一些女人正在露天忙着,身边的粗陋炊器里在火光中冒出缕缕白烟。像她从前和同事外出野炊时的景象。
  
  他们全部都是□着上身的,皮肤泛了棕黑的健康颜色,不论男女。孩子就是□,木青甚至看见几个十几岁的少年也和孩子一样。
  
  她开始被人注意,身边慢慢围了些来观看的人。对她指指点点。
  
  她突然觉着自己这样紧密包裹着,实在是怪异。像个误入的异类。脑海里浮现出那男人昨夜撕扯开自己衣服时的情景。
  
  她现在开始怀疑,这男人昨夜之所以有那番举动,会不会只是出于好奇心,想验证下她遮挡下的胸口到底长了几只乳-房?好吧,她承认自己这个念头实在有些怪异,不仅怪异,而且可笑。但是现在看来也不是没可能。
  
  木青站在原地,看着那男人和他的同伴们说笑着朝前去,更多的人朝他们涌了过来,面上带了笑容,像是在迎接。
  
  然后,她看见一个少女嘴里嚷着类似“骊芒”的音调,欢笑着朝他跑了过来。那应该是他的名字了。
  
  这里的女人比较瘦,木青看见的几个正煮饭的,年纪并不大,但胸部大多有些瘪垂下去,只有这个少女和别人看起来很不一样。头上戴了顶艳丽色彩的羽冠,脖子和手腕上系了看着像是栗子壳之类的饰物,下身围的那块东西看起来也比别人的要好些。不止这样,她很肥硕,丰满的胸部随她跑过来时不停晃荡,看得木青惊心动魄,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她猜测这里既然是一群人同居,那么这个看起来和别人明显有些不同的少女,很有可能应该地位比较高。且在这个物质相对贫乏的野人圈里,或者说土著人圈里,肥硕应该是受到向往的。换句话说,她应该是这个圈子里的一个地位尊贵的美人。
  
  少女到了那男人面前,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嘴里飞快地说了一串话。
  
  然后,木青注意到她的眼睛直直盯上了他脖子上的那块蛇皮,露出了异样的光。就像赫本仰望着蒂芙尼橱窗里的珠宝那样。
  
  木青猜测她是想要用这张扑克牌方块给自己做一条真皮的新围裙。
  
  但是那男人并没有给她,不知道说了什么,少女嘴巴有些翘了起来。
  
  这时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过来。
  
  这男人头上也是戴了顶羽冠,当然没那少女般的华丽,只是灰色的短翎冠。
  
  周围的人对他似乎十分尊敬的样子,见他过来,立刻让出了一条道。
  
  只有那少女仍倔强地立着不动,眼睛紧紧盯着骊芒。
  
  骊芒没有动。
  
  那羽冠男人似是对这少女也有些无奈,皱着眉说了几句,少女这才有些委屈似地扭头跑了。
  
  木青再次猜测,这头戴羽冠的男人应该是这里的首领,而那少女,从两人神情来看,很有可能是他的女儿。
  
  羽冠应该是一种权力的象征。至少木青没看到别人头上有戴着。
  
  骊芒向着首领展示自己的猎物,包括那个用树叶包裹的蛇头。
  
  木青注意到,他并没有交上自己的那个背包。
  
  首领看起来很是满意的样子,不住点头,说了句什么,人群便都欢呼了起来,纷纷抢着去抬那些猎物。
  
  应该是说都拿去分了?
  
  木青正在偷偷观察,突然一僵,那男人,骊芒,扭头看向了她的方向,似乎迟疑了下,然后很快便指着她对那首领说起了什么。
  
  木青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首领走到了她面前,绕着她走了一圈,然后伸手探到她胸口和臀部各重重捏了一把。开始有些惊讶的表情消失了,现出很满意的样子,咧嘴笑了起来。木青看到他露出乌黑的牙齿,脸上松弛的皮肤因为这个笑而皱到了一起。
  
  那个叫做骊芒的男人,应该已经把她作为最好的猎物献给这个首领了。
  
  木青抬眼看向骊芒。
  
  他背着夕阳,木青看不清他的脸。
  
  但她知道,她自己的脸色此刻必定非常难看。
                  第六章
  木青被一个大块头女人带着,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穿过了这片群居地,走向林子。
  
  经过骊芒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下来,站在那里恶狠狠地盯着他看。
  
  他也看着她,一张脸却是寻不到丝毫情绪波动的迹象。
  
  木青突然有些气馁。
  
  她本来就是他的俘虏,或者她掉进去的那个陷阱,本来很有可能就是他挖的。他对她背包里的东西的兴趣远远大过了她这只猎物,所以私藏下了背包,把她送给了这里的首领。
  
  从他的立场来说,这样的逻辑完全没有错。她不能要求他去放过猎物。
  
  这样想了,木青终于收回了目光,与他擦肩而过。
  
  那女人似乎怕她逃跑的样子,过林子的时候一直很是戒备。木青估摸着自己是打不趴这个女人的,即便把她打趴下了,这里离那聚居地很近,这女人只要嚎上一声,立时就会涌来更多的对方族人将她制住。
  
  她默默跟着女人走,没一会被带到了条溪流边。
  
  木青有些不解地看向那女人,见她嘴里说了串话,然后指了指水。这才有些恍然。
  
  是叫她下去洗澡。
  
  跟首领睡觉前还需要洗得干净些。这个举动让她相当意外。但是不管怎样,可以洗下-身子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她早就闻到了自己头发和衣服里散发出来的酸馊味。
  
  木青脱掉了衣物,只剩条内裤。
  
  那女人看见她的内裤,嘴里嘀咕着什么。木青装作没听到,涉水而下。
  
  她洗了头发和全身。虽然因为没有皂类,觉得有些不干净,但比起之前已经不知道痛快了多少。又扯了衬衫在水里揉搓。
  
  她洗得很慢,一边洗,一边在想着逃脱的办法。
  
  但是还没等她想出什么办法,岸上的女人已经显得十分不耐烦了,不住地发出声音催促她。
  
  她只好上了岸。
  
  那女人拿走了她衬衫和裤子,甚至在扯她的内裤。只有那双运动鞋,木青刚才看见她套了下,但大概嫌闷脚,又甩了出来。
  
  木青狠狠骂了声她从前无论如何也骂不出口的脏话,一把夺回了自己的衣物,拍开了她正在撕扯自己内裤的手,用尽全力推开了她,然后怒目而视。
  
  女人猝不及防,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爬了起来显得十分恼火,嘴里叽叽咕咕说得飞快。但是却不敢再来抢她衣服了。
  
  木青知道她在骂自己。但她无所谓。她刚才也骂她了。
  
  她拧干了衬衫,就这样潮湿地穿回了自己身上,把内裤上的水贴着身子挤压出了水分,套回了牛仔裤,穿了鞋子,然后仍用枝条扎回了衬衫。
  
  她无法想象自己也和她们一样光着上身满地跑。
  
  女人非常不满地带她回了刚才的地方,停在了正中间的一座屋子前。
  
  比起别的屋子,有些甚至只是立了四根木桩,上面覆盖了些枝叶,边上围了一圈兽皮什么的,这间木屋看起来要气派些,也大了许多,正中挂了一张很大的兽皮,应该就是供出入的门了。
  
  这应该就是那个首领,她新主人的房子了。
  
  木青正在打量,身后那女人伸手推了她进去,有些粗暴。木青几乎是扑开了兽皮,趔趄着进去。女人也跟了进来。
  
  木青站住了脚,回首怒视着那女人,她却是咧嘴一笑,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和暧昧。
  
  木青压住心头泛起的厌恶之感,打量了下里面,地上铺了层厚厚的干草,上面覆盖了张平整的兽皮,中间部分大概因为经常躺着人,已经被磨得又黑又亮。边上放了几个看起来很粗糙的黑色陶碗和盆子,里面装了些野果和几块烤肉样的东西。木头的墙上挂了个动物头骨,从两只巨大的角来看,应该是鹿的头,只不过那角大得有些离谱。屋角摆了几把看起来像是用骨头磨出来的刀和铲子,边上几根削尖的木棒,地上摊了一堆绳子,粗细不一。屋子中间竖了根粗木,支撑着顶棚。
  
  木青正打量着,兽皮门帘被人掀起,又进来一个女人,一手拿了个火把,一手端了个粗陶碗。屋里光线一下亮了起来。碗底是一滩看不出什么东西的透明的液体,感觉有些沾。女人将火把插在屋子中间地上挖出来的一个深洞里,然后用手指头伸进碗底蘸了下,便往木青嘴唇上抹去。
  
  木青大惊,刚要闪避,两只胳膊已经被起先那个大块头女人给拗到了身后,痛得不敢再挣扎,只得任那女人将手指头抹到了自己嘴边。闻着一股淡淡的麝味,带了丝腥气,木青只得闭住呼吸。那女人又扯开她衣襟,这回蘸了更多,抹到她胸口上,似乎是对她穿了衣服有些不满,嘴里嘀咕了几句。
  
  木青强忍着心头的怪异感觉,以为应该好了,不想那女人却是放下了手中的碗,用力扯起她裤子来。
  
  木青一下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应该是要在那里也抹上这东西。
  
  她心头起了阵怒火,穿了鞋子的脚重重跺在了身后那女人的光脚板上,女人惊叫一声,松开了她手,木青立刻操起了墙角的一根木棍,作势要打下来。
  
  那两个女人被她突然发难,有些惊慌,又见她神情凶恶,倒也不敢过来。对视了一眼,捡起了地上那个碗,咒骂着出去了。
  
  木青吐掉了嘴里因为受那股怪异味道刺激出来的口水,用衣袖使劲擦了下嘴,再擦去胸口的。只那股味道却仍未散去,被涂抹过的皮肤处也有些发热的感觉,连乳-尖都微微地挺了起来。
  
  木青一想到刚才自己被涂抹的应该是类似于催情类的东西,心头更是郁闷。用掌心使劲按压胸口的两粒突起,见没什么效果,便放弃了,只将衣襟扎得更牢些。然后到了门帘边,掀起一个角,悄悄朝外望了出去。
  
  外面天色已是有些暗了下来,零星燃着几堆篝火,边上围了些人,几个小孩笑闹着跑来跑去。自己这里并没有人看守着。木青没有犹豫,正要悄悄溜出去,看见那个首领和骊芒已经一道朝这个方向过来了,两人一边走一边在说话的样子。
  
  木青不再看了,迅速放下了兽皮,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心头有些焦躁起来。
  
  那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口。似乎停在那里了。
  
  木青忍不住又凑了回去,透过门帘缝隙朝外看去,见首领正用力拍着骊芒的肩膀,骊芒神情看起来很是恭谨。
  
  首领示意骊芒离去。骊芒转身走了。木青感觉他临走前似乎朝自己这方向看了一眼。
  
  木青心里咒骂了一句。见首领要朝这里进来了,急忙闪身后退,脚却是被地上堆着的一摊绳子给勾了下,摔到了地上。
  
  木青一下有了个主意。
  
  她不知道这主意到底行不行。但没办法,已经容不得她再多想了。试一下无论如何总比被按在那张油光发亮的兽皮上好。
  
  首领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木青正席地坐在火把边上,拿了一截绳子,在手上绕来绕去,脸上带了笑容。
  
  她知道自己在这群人眼中并不是美女。美女应该像今天看到的那个小胖妞一样。他们对她的感觉,应该类似于从前晚清时国人第一次看到金发碧眼丰乳肥臀的洋女人时的反应。但是现在,她需要蛊惑这个让她感觉非常不适的男人。
  
  她压住有些狂乱的心跳,脸上尽量做出让人看了舒适的笑容,右手灵巧地将刚才拣了过来的一根细绳缠绕在自己左手指间,看起来明明是缠死了,一拉绳头,绳子却从手上松脱了下来,再缠绕几圈,手指轻轻一弹,绳子便出来个结。
  
  这是她从前偶尔学过来的一个绳子魔术,并不难,重在手法,但是不知道的人看在眼里却是百思不解。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动作,然后抬头看向首领。
  
  首领显然也被吸引住了,走到她身边蹲了下去,眼睛紧紧盯着,脸上神情很是怪异。
  
  木青又做了一遍。
  
  首领一把拉住她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下,然后看着她,嘴里飞快地说了一串话。
  
  木青微微笑了下,慢慢地重复了自己的动作,演示给首领看,然后把绳子递给了他。
  
  首领接了过来,很有兴趣的样子,尝试着自己也去缠绕。木青教他,他在失败了几次之后,终于能像她一样将绳子从手指上拉下来,再弹出绳结了。
  
  他喉咙里发出了阵咯咯的笑声,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个新奇的游戏给吸引住了。低头反复地缠绕,不停地拉,显得很是愉快。
  
  木青站了起来,换了根粗些的长绳,绕在柱子上打起了结。
  
  上古无文字,结绳以记事,中国秘鲁印地安人皆有此习惯,即使到了近代,一些没有文字的民族,仍然采用结绳记事来传播信息。
  
  木青不相信这群土著有自己的文字,即使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她打赌他们应该会对结绳感兴趣,何况绳子对他们而言应该也是一种很重要的生产资料。
  
  从前公司安排导游上过野外训练课,拜那位老师的敬业,教授帐篷结打法的时候顺带地教了下另些常用水手结的结法。据说光有名字的水手结就有一百多种,还有很多厉害的结法甚至连名字都无人知晓。她学不来那么多,只是一些常用结法。但看起来也够了。
  
  她先打了个布林结,然后是活结,再是丁香结、双套结,最后是墨水结。
  
  首领果然一下又被吸引了注意力,靠了过来看她打,然后松脱。木青耐心地教他。
  
  在教了十几遍之后,首领终于有些学会了,自己蹲在柱子前认真地反复结绳。
  
  木青刚才故意引导他站在了背向兽皮门帘的方向。
  
  他打得非常专心,喉咙里不时发出几声含糊的声音,全部心神都被绳结吸引住了。
  
 木青原本是打算趁他不备,用木棍击打他后脑再逃脱的。但现在,她改变了主意。
  
  她不能保证自己可以一击到位顺利让这男人晕倒。如果只是让他恼羞成怒头破血流然后招来一大群人,不如不打。
  
  她临时改了主意。后退着慢慢地退到了门帘前,悄无声息地掀开了那块兽皮,出了房子。
  
  外面篝火已经燃得只剩下灰烬了,风吹过才会偶尔泛下红色的火星。原来的人都早已不见。应该各自散了去睡觉了。
  
  木青朝屋子疏落些的方向潜去,蹑手蹑脚地经过。
  
  当她终于将这片聚居地甩在身后,撒开腿往林子里跑去的时候,她的心脏跳得非常剧烈。
  
  她之前根本没有时间去想逃入林子后的事情,只想离开这个地方和这群人。她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会再次碰到那样的怪鸟,或者比它更能叫她致命的猛兽,或者最后因为迷失了方向而死在这片森林里。但总比失去自由,从此一次次被那个黑牙齿松皮肤的老男人压在身下要好。
  
  况且她心里还是怀了一丝侥幸的。万一她运气够好呢?比如说碰到一队入林的科考人员什么的。
  
  她一直都是个很乐观的人。
  
  就在她快要一头扎进林子里时,她发现她的运气实在不够好。
  
  她的身后突然伸出了一只手,重重地钳住了她的腰。
  
  她吓得几乎失声大叫,猛地回头,发现竟然是骊芒,一双眼睛在夜色里看起来发出野兽般的幽光。
  
  难道他刚才一直就在附近,只是自己太过紧张所以没有发觉?
  
  聚居地中间突然亮起了一点火把的光,有人在胡乱挥动着它,不断发出高叫,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惊心动魄。
  
  是那个首领的声音。
  
  想到又要被送回那间屋子里,木青此刻才觉到了自己对这个人的怨恨。就连之前他将她送给那个首领的时候,她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怨恨过。
  
  她想都没想,低头一口就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第七章

  木青觉得了口中一股浓浓的咸腥味道。
  
  骊芒甩脱开了她的嘴。
  
  木青又用力踹向了他被兽皮围住的那地方。
  
  骊芒闷哼了一声,微微弯下了腰。
  
  木青再没犹豫,转身就拼命要往林子方向跑去。但她还没跑两步,头皮一阵痛楚传来,身后的长发已经被他一把揪住。
  
  木青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刚要破口大骂,嘴巴已经被他紧紧捂住了。
  
  木青一下反应不过来。他捂住她嘴巴不让她发声,这代表什么?
  
  她一边挣扎,一边抬头看向骊芒。
  
  月华明朗,他正盯着自己,神色看起来有些怪异。
  
  前面聚居地里,首领的喊叫声已经惊起了很多人,火把越聚越多,然后四散分开。
  
  木青已经看见有七八个男人往这个方向来了。
  
  她心脏狂跳了起来,不再挣扎。只是吸了口气,再次抬头看向骊芒,挺起自己因为被涂抹了那种液体仍有些胀痛的胸,贴上了他□的上身。
  
  她对他露出了笑,然后说:“骊芒,帮我,求求你。”
  
  她说话的声音微微地有些沙哑,还有些颤抖,就像她此刻紧紧贴着他的身体。
  
  她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努力做出她能做出的全部妩媚、诱惑、和乞怜。
  
  逃脱无望,与其再次被送回给那个首领,她宁可暂时留在他的身边。
  
  她在赌。用女人最原始的本钱,和他与自己相处过的三天两夜来赌。
  
  她赢了。
  
  她被骊芒甩上了肩,迅速隐没进了林子里。
  
  她柔软的长发倒垂下来,随着他的奔跑不住覆散在他光裸的后背,瘙痒般地叫他有些分神,听到身后隐隐传来的说话和脚步声,他的速度更快了。
  
  木青再次被颠得头晕脑胀,等她最后被他放在地上时,早已经辨不清东南西北了,片刻才发觉这里应该也是个洞穴。
  
  他蹲下身来,捏起她脸飞快地说了句话,然后像她从前摸自己家里的那只小狗一般地摸了下她头发,转身出去了。很快,木青便看见他重新出现在洞口,窸窸窣窣地在那里堆叠起了树枝,等洞口差不多都被遮挡了,木青这才听见他的脚步声终于渐渐离去了。
  
  木青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只剩风刮过林子空隙处带出的呜呜声和夜行动物发出的此起彼伏的各种响声。
  
  刚才激跳的心现在慢慢平静了下来,她觉得了全身的疲惫。她靠在山洞的壁上,闭着眼睛想明天到底会怎样。
  
  第二天一早,当她再次被一阵窸窸窣窣声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歪在石壁上睡了过去。
  
  新一天的太阳又出来了,照射了进来,晃得她眼睛有些睁不开。
  
  那声音是骊芒搬动洞口的树枝时发出的。
  
  木青活动了下有些酸胀的后颈,起来朝他迎了过去。
  
  骊芒的表情看起来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只看了她一眼便转身朝前去。
  
  木青庆幸自己没有对他露出笑。
  
  她刚刚还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对他笑下。
  
  她抓了下自己蓬乱的头发,随手从身边掐了根开满了黄色小花的细细软软的藤条,当做皮筋把头发在脑后捆了起来,然后跟了上去。
  
  这里的地面上也是铺满了一层层的落叶,踩在上面,仿佛踩在海绵上一般。纵横交错的树根之间,到处开满了形状奇异香气诱人的鲜花。弯弯曲曲的藤条,光滑的犹如蛇身,粗糙的好比锯子的齿尖,蔓延一片,缠成一团,从这棵树攀悬到另棵树上,缠着无数色彩斑斓的寄生花,远远望去犹如巨蟒悬游在几棵树之间,令人毛骨悚然。到处都是绿,连初升的阳光在这里似乎也被染上了青绿的光晕,看起来不像是真实的世界。
  
  木青一边费力地跟上他的脚步,一边还要小心不被身边那些带了锐刺的藤条刮到。
  
  渐渐地她有些迟疑起来。
  
  她好像被他带回了昨天洗过澡的那条溪流的林子边。再往前,就是他族人的聚居地了。她甚至已经听见了远处女人们和着溪流声发出的格格笑声。
  
  木青停下了脚步,手抓住了身边的一棵树,盯着他背影。
  
  骊芒也是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到了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扯住她胳膊便往前带去。
  
  他的手捏得有些紧,她手臂微微有些不适,扭了几下,他丝毫没有松脱的意思,她只好放弃了。
  
  她的心跳一下又有些加快起来。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昨夜他明明隐藏起了她,就在她以为他会继续隐藏她的时候,他却要将她带回族居地。
  
  难道他又改变了主意,要把她继续弄给那个首领?
  
  一种被欺骗的怒火在她心里燃烧了起来。她为自己昨晚去诱惑他感到了丝耻辱。
  
  她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挽住了身边的一棵树,死死抵住了脚步,抬头怒视着他。
  
  骊芒脸上飞快地闪过了一种叫她有些不解的奇怪表情。
  
  像是嘲笑,又像是不耐烦。
  
  木青还没反应过来,居然又已经被他扛上了肩,大踏步朝前面去。
  
  木青用尽全力手脚并用地胡乱踢打着他。
  
  他像是有些恼怒了,猛地一巴掌重重扇在她臀部,火辣辣地痛。
  
  木青有些绝望地看着自己又被他扛回了昨夜刚逃离的那片地方,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四周屋边已经不时有人来回走动了。木青停止了挣扎,努力让自己忽略掉旁人看过来的各种目光。
  
  她又一次被重重丢在了地上的一块兽皮上,摔得不轻,等她缓过了气抬头望去,那人已经掀开门帘走了,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木青抬眼看了下四周,有些愣住了。这里不是自己昨天待过的首领的那间屋子。比起那里小了很多,地上除了铺着一张自己刚才被甩上去的那张兽皮,此外空无一物。然后她又看见了墙上挂着的那张熟悉的扑克方块蛇皮。
  
  她愣了一下,顾不得疼痛,飞快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透过门帘上的缝隙往外看去。
  
  骊芒早已不见了。男人们手上拿了各种工具,陆续离去,一部分女人也是三三两两地结伴外出,聚居地里只剩几个需要照看着孩子的女人。
  
  她像是被人遗忘在了这里。
  
  骊芒昨夜里隐藏了她,今早却如此明目张胆地将她带回了这里。这里看起来应该是他自己在此地的住所。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昨夜回来说服了那个首领,把她这个原本已经归于首领所有的猎物又转回到了他自己手上。
  
  他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木青坐在了地上,冥思苦想了半天,仍是摸不着头脑,最后她决定不再想了。
  
  她上次吃东西,还是昨天中午和骊芒在独木舟上的那一顿。到了现在,肚子早空得难受。屋里翻不到半点可以吃的东西,她甚至有些怀念起那块鹿肉了。
  
  木青又坐了一会,饿得实在有些心慌气短,终于决定悄悄出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填进肚子里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撩阴脚到处适用,不论宋朝还是史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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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木青掀开了帘子钻了出去,站定四顾了下。见自己刚才出来的地方正在这片族居地的外围地带,离昨天她待过的首领房子有些远。或许让年轻体壮的人住在外围,首领和些年老体弱的住在里面,这样万一夜间有敌人或者野兽来袭,对里面的人来说也是一种保护吧。
  
  木青看见前面有个女人正弯腰在一堆火上烧煮着什么东西,陶罐里往外冒着白色的烟雾,边上有几个小孩子跑来跑去,正犹豫着要不要厚着脸皮过去向她讨点吃的东西,那女人抬头看见了她,朝她招了招手。
  
  木青急忙走了过去。那女人已经递给她一碗看起来像是野菜粥样的东西。木青待稍微凉了些,喝了一口,和她前几天吃过的那些烤肉一样,滋味寡淡,没有放盐。但她已经知足了,在接连吃了几天的野果和粗肉之后,这碗菜粥对她的味蕾来说已经相当美味了。她几乎贪婪地喝光了汤,舔了粗陶碗底的最后一颗黄黄的看起来像是粟米的东西。
  
  她还是很饿,只也不好意思再表现出来,朝那个女人微笑着点了下头,正要放下碗,那女人已是呵呵笑了起来,接过她手中的碗,用一个有些发黄的竹筒从陶罐里又捞了一碗上来递给她,指了下放在地上一片大叶子上的黑乎乎的几块东西。
  
  木青接了过来,注意到边上并没有筷子模样的东西,只有几根粗细不一的枝条。便拿了一根戳了下其中一块,刺破了外面烤焦的黑皮,有些惊喜地发现看起来像是土豆或者红薯的样子。等她剥了皮放进嘴里咬了一口,便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这几块东西应该也是类似于那些的薯根,但入口就粗糙了许多,嚼到最后满口经络,还有丝淡淡的苦味。
  
  木青吃了两块薯根,把经络也都咽了下去,又喝光了碗里的菜粥,这才觉着有些饱。胃里暖洋洋的很是舒适。尽管那女人听不懂她的话,她还是连声道谢。
  
  那女人又笑了下,用手指了指她起先出来的那个屋棚,嘴里说了串话。木青回头瞧了一眼,并无什么异样,等回过头来,突然有些明白了,莫非是那个骊芒在离开前叮嘱过这个女人,所以自己此时才得以饱腹?或者,她想得再不厚道点的话,他有可能还叮嘱过那女人要看住自己。
  
  她朝那和善的女人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骊芒今早虽然公开地将她带了回来,但是木青仍是有些担心自己会遇到那个首领。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她刚才出来也不过是因为饿得难受,现在解决了生理需要,她并不想在这个尚不清楚对自己到底是怀了敌意还是善意的地方逛来逛去。
  
  她摸了下那个正蹲在自己面前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孩的脸,朝她微微笑了下,然后回了起先的那个屋棚。
  
  小女孩很瘦,全身赤-裸,但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和她在外面的世界里看到过的孩子眼睛一样地清澈纯洁。
  
  木青窝在棚屋里,一直熬到了日头有些偏西。
  
  这一天的时间里,她先是躺在地上那块兽皮上想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承认目前为止,一切仍是一团糟,她想不出接下来该怎样做最好。然后她又想到了自己那个刚劈腿不久的男友知道了她被雷劈没了的消息,到底会不会为她感到过一丝的难过?再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个重要的问题,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她现在应该已是属于骊芒所有的猎物了。那么接下来,甚至就在今天的太阳下山后,她是不是必须要和他发生男女关系?
  
  前次夜里,他猥-亵了下她,然后放弃了。她至今都有些想不明白他为何会中途停止。是因为他心里认定最好的猎物应该首先献给首领,所以才没有强行与她发生关系?又或者……她甚至恶意地猜测,会不会是因为自己闷在丛林里几天没洗澡,那里味道并不好闻,这才叫他放弃的?
  
  她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了一阵恶趣味似的快感,忍不住一个人咧了下嘴角。
  
  门帘上的兽皮被只小手掀开了。进来了刚才的那个小女孩。
  
  她似乎对她有些怕,但看向她的一双眼睛里却又充满了好奇。
  
  木青这才发现她的一只脚有些跛,走起路来高低不平。
  
  她心里一下充满了怜惜之意,从地上一跃而起,朝小女孩走了过去,然后高高地举了起来。
  
  她臂力很差,标准的俯卧撑也坚持不到三个。但是这个女孩太轻了,她几乎不怎么费力地就举过了头顶。
  
  小女孩似乎从未与大人玩过这种游戏,起先有些害怕的样子,一下便咯咯笑了起来,笑得很是开心。
  
  木青将她放到了兽皮上。见她望着自己的一双眼里充满了期待之意,想了下,便去外面的篱墙之上抽了条细细的绳子进来。那上面挂着很多,看起来都是这里的女人们空闲的时候用揉搓软了的树皮或者草藤编织起来的。
  
  木青将绳子打了个结,然后教小女孩玩起了翻花绳的游戏。木青耐心地教她,一遍遍地重复,小女孩在被她演示了许多遍后,终于从头到尾地学会了木青自己会玩的十来种花样。她显得十分开心,一边和木青翻着,一边不停地咯咯笑。
  
  木青从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没耐心的人。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其实还是很有耐心的。至少现在,她就和这个小女孩面对面坐在地上,玩了至少一个小时的花绳。
  
  那女人中途过来了一下,叫了声由由的发音,然后掀开兽皮门帘看了一会,脸上表情似乎也是津津有味的样子。
  
  由由应该是那小女孩的名字。
  
  太阳的影子有些西射进这屋棚里的时候,木青突然听见外面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她和由由同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女孩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木青叽里咕噜地说了些话,然后一脸兴奋地拉着她往外面拖去。
  
  木青出去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这聚居地中间的一大块空地上,不知何时竟已是聚拢了大片的男人和女人,看起来有些倾巢而出的样子,陆续不断有更多的人加入了进来。空地中间的一个大树桩上,高高站立着那个首领。
  
  木青僵了一下。
  
  她看见自己那个望远镜现在挂到了首领的脖子上。
  
  她被由由拉着,往人群里又靠近了些,这才看见首领的左右手两边各自站了两个人。一个是骊芒,另一个也是个看起来颇为健壮的男人,很是年轻。
  
  骊芒的脸大部分被须发遮住,木青只能从他身材和紧绷的肌肤来判断他应该不是很老。但这个男人不一样,他的脸上几乎没什么胡须可以看到,叫人一眼就能望到他的年龄和他脸上的雄心勃勃。
  
  目前为止,木青在这里能看到的最先进的工具就是石器或者骨器。她猜测他脸上的胡子难道都是用石刀慢慢刮掉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看向了另一侧的骊芒。
  
  如果他哪天也想露脸的话,她或者可以提醒他用那把被他收缴了的瑞士军刀上的剪刀来代替石刀。
  
  她的目光和骊芒的一下在人群中相遇了。
  
  木青淡淡撇过了自己目光,看向了他身边的人群。
  
  人群看起来应该已经集合得差不多了。木青大概估计了下,总共两百不到的样子,男人比女人稍微要多些,像首领那样年纪的人看到的并不多。
  
  首领高高站在木桩上,朝着人群舞了下手,偌大的场地里立刻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里。他开始讲话,等他讲完了,人群里发出了一阵响亮的欢呼声。然后,木青看见一些人往场地中间抬了些猎物进去,有新鲜的还淌着血滴的,也有剥了只剩张皮的,各自堆叠在骊芒和那个年轻人的身边,很快堆成了两堆。木青看到骊芒身边的那堆,大部分就是前几天里与她一道同船运回来的,包括那个巨型怪鸟的头和那个蛇的头。她估计怪鸟的身子和另些被剥去了皮的猎物应该早已经被割开了晒成肉条。
  
  由由一直在旁不停地充当解说,木青嗯嗯了几声,却一直有些看不懂。直到他看到人群慢慢移动,每个人手上都拿了一块小石子,然后依次往骊芒或者那个年轻人的脚前放一块。
  
  很快,两个人的面前便都堆叠起了一座小小的石子山,看起来骊芒的那堆要高些。
  
  骊芒的脸色一直看不出什么喜怒,边上那个年轻人的神色却是渐渐有些变了。
  
  当最后一个女人,就是今天给木青吃东西的那个女人,由由的母亲,将她手上的那块石子放到了骊芒跟前的时候,木青身边的由由突然发出了一阵咯咯的欢笑声,所有的人几乎都同时转头望向了她这个方向。
  
  木青只看着那个首领,心里有些紧张。
  
  很快她想她应该真正是逃过一劫了。那首领不过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她想骊芒应该是用她的望远镜说服了首领将她这个猎物重新归他所有。
  
  本是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将她从一个男人手上换到了另一个男人的手上。
  
  她突然觉得很是荒谬。
  
  人群很快不再看向她这里了。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被中间的这两堆石子所吸引。
  
  有人上前,将两堆石子按照十的数量分成了一摊一摊,最后,骊芒面前的堆数比那个年轻人面前的要多出两堆再剩四个零只。
  
  不管他们在这两个男人之间选择一个做什么,很明显,骊芒胜出了。
  
  很快,木青终于明白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了。
  
 首领让骊芒也站上了那根大木桩上,从自己头上的羽冠中拔出了一根雉毛,伸出舌头舔过,再往他额头点了一下。
  
  然后,下面的人群里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就像是在欢迎凯旋的勇士那样热烈。
  
  木青猜测,这个聚居地的人,此刻应该是在按照一种传统的方式,在前首领年老体衰的时候预先选出一个继任者。但是这个继任者并非现在就担起首领的职责,而是在前首领死后。这一点,从首领只拔下一根羽雉而非将整个羽冠戴到骊芒头上可以看出来。
  
  骊芒前几天出去狩猎碰到了她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应该也在进行和他一样的举动。就像木青熟知的运动员竞赛那样,看谁能在规定时间里获得更多的猎物,加上平时的威望,最后才由全体族人选择出了他们心目中最适合的下一任首领。
  
  木青身边的由由显得非常快乐,挣脱了木青的手往中间一瘸一拐地跑去,口中不断发出骊芒的音调。
  
  骊芒听到了,分开了人群朝由由大步走了过来,然后将她单手抱了起来,举过头顶,就像木青今天做过的那样。
  
  由由大笑了起来。
  
  木青和骊芒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愉快的光。
  
  他对于自己今天的胜出,应该也是十分地快活吧。
  
  木青抿了下嘴,转身朝他那棚屋里去了。
  
  夜色降临的时候,木青躲在兽皮帘子的后面,看着外面燃起了一堆堆的篝火,上面架烧着各种肉,边上围了一堆堆高声笑语的人。看起来像是在庆贺下任首领的诞生。那个小胖妞的身边,围聚了不少的年轻男子,小胖妞看起来很快活的模样。
  
  木青快活不起来。她又觉得肚子饿了。早上吃的那两碗菜粥和几个根块,早就已经被她旺盛的胃液消化掉了。
  
  她不再看了,转身回了躺到那块兽皮上。躺着才是最节省体力的方法。
  
  她正咽着唾沫的时候,门帘被掀开了,进来了个小小的身影。
  
  是由由。
  
  她递给她一个树叶包,里面是一块带了余温的烤好的肉,还有几只野果子。
  
  木青接了过来,正要抱住由由亲一口,她又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借了外面的火光,木青隐隐瞧见那是一小块棕黑色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她有些迟疑地看了下由由,她却发出了阵银铃般的笑声,将那块东西送到了她嘴边。
  
  木青有些不大愿意尝试,但在小姑娘闪闪的目光下,还是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下。
  
  她尝到了一股奇异的香甜的滋味。这是这几天除了野果子带来的酸甜味道之外,她舌头的味蕾尝到的唯一一种叫人欢愉的味道。
  
  应该是个带了蜂蜜的野蜂蜂窝的一部分。
  
  木青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封闭得寻不到一丝现代文明的踪迹。她从前看过的游记说,即使是非洲原始丛林中残留的最土著的居民部落里,也早有了现代文明的侵蚀,比如手表什么的。但这里,她吃过的东西却连咸味也没有。在这个连最基本的咸味都不大能尝到的地方,这样的甜蜜何等珍贵,她自然是清楚的。
  
  她略微舔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做出很美味的样子,然后将由由的手合上了推回到她自己嘴边。
  
  由由犹豫了下,这才自己伸出舌头舔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嗯嗯声,那是满足的声音。
  
  由由将那块蜂窝舔得再没有一丝甜意了,这才高高兴兴地离去了。
  
  木青吃掉了那块烤肉,发觉比起从前吃过的要嫩了些。几天下来,她已经有些习惯将这寡淡的肉在嘴里机械地嚼烂,然后咽下食道了。又吃掉了野果子,木青这才坐在兽皮上,耳边听着外面的动静。然后她觉得这样席地坐久了腿有些麻,于是躺了下去。
  
  她一直没敢睡着。她在等着骊芒回来,然后猜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第九章
  外面的声响渐渐地息了下来,木青耳边又只剩了风掠丛林树梢发出的呜咽之声。
  
  一阵脚步声渐渐地传来,越来越近。
  
  兽皮门帘一下被掀开了,弯腰进来了个高大的身影,木青感觉到一阵风随着刚才那被掀开的兽皮涌了进来,带着股丛林里特有的腥燥之气。
  
  木青把自己弯成了虾米的模样,朝里缩拢着四肢,躺着一动不动,就仿佛她已经睡了过去,耳朵却一直留意着骊芒的动静。
  
  她想起今晚看见的那小胖妞围着骊芒转的情景,心中暗自希望刚才他两个孤男寡女赤男裸-女的已经到边上林子里成了好事,那样的话她今晚或许就可以睡个好觉了。
  
  但是她很快就失望了。
  
  她感觉到他躺在了自己身侧,然后,身后的一把长发就被他给攥在了手上。
  
  她的头发浓密柔顺,从前同事玩笑时说她可以去做洗发水广告,她自己也很是喜欢,一直很小心地呵护。
  
  他似乎对她的头发很感兴趣,不停地揉捏,在手掌上打圈又松开。
  
  本来也就算了,问题是他明显不知道掌控力道。
  
  木青头皮被扯得都有些发痛。
  
  她忍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了,一下翻身过来拽回了自己的头发,然后呼地坐了起来,转头盯着他看。
  
  棚屋里有些暗,但借了罅隙处漏进来的几点月光,木青还是能看见他依稀的模样。
  
  他正躺在她身边看着她,似乎有些惊讶的样子。然后很快的,木青看见他朝自己伸出了一只手,将她扯着躺到了他身边,手立刻覆了过来,在她身上隔了衣物不停游移。
  
  木青又在忍,直到她觉得自己被他碰触过的皮肤表面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既然是必定要发生的了,那便早开始也好早结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她就当自己走路不小心掉茅坑里好了。况且,她腰间的那道刮擦痕迹到现在还没痊愈。她不想自己身上再多来几道这样的伤痕,更不想自己现在唯一的一条内裤被扯破。
  
  木青推开了他手,自己脱掉了衬衫,然后是裤子,再是内裤。然后分开腿平躺了下来,一动不动。
  
  看见光着上身的女人,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她知道。那么下身,这里的成年女人和男人好歹也是知道要遮挡下羞处的。她现在这样四平八叉光溜溜地躺着,就算语言不通,他应该总也是知晓她的意思吧?
  
  他对她的举动似乎有些意外,看了她一会,伸出手在她胸口捏了几下,然后很快,他就压上了她。
  
  他有些重,并且,身上有些湿漉漉的感觉。可能是刚刚在水里洗过?
  
  他粗糙的手游过她全身的感觉并不好,当他摩擦得重些的时候,她的皮肤甚至会感到痛。慢慢地,他像前次一样,将头伸到了她那里,然后凑了过去在闻。
  
  木青突然有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她不知道他到底在闻什么,又或者,难道这个聚居地里的男人在做这种事情前都要这样来一下,这是他们祖辈流传下来的一个传统?
  
  她有些尴尬,想合上腿,但被他用两手紧紧握着。
  
  他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声响,听起来像是有些失望。然后他松开了她的腿,像前次一样,自己躺在她外面睡了下去。只不过这次,他将她头搬到了自己的一只手臂上,绕住了她,另一只手继续覆盖在她胸口。他似乎很喜欢摸她那里。
  
  木青一开始想象着自己在掉茅坑,所以并没多少紧张。现在她窝着一动不动,被他的手覆盖下的心跳反而有些加快起来。
  
  这个男人的举动到底代表什么?他到底在闻什么?
  
  第二天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离去了,自己仍是光着身子躺在兽皮上,只不过下-体上盖了她自己的衬衫,然后她在旁边的一个碗里发现了块东西,看起来昨天由由请她吃过的那块蜂窝就是从这上面掰下来的。
  
  木青正有些发呆着,门帘突然被人掀开。她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胸口,这才发现是由由进来了。虽然松了口气,但仍是有些尴尬,急忙背过身子匆匆穿好了自己的衣物,这才转身对着由由笑了下。
  
  她指了下碗里的那块蜂窝,想问是不是由由送过来的。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由由的眼睛里放出了惊喜的光,木青看见她伸出小舌头舔了下自己的嘴唇。
  
  木青笑了下,把那个碗递给了由由,由由起初不肯要,直到木青不断指着自己的嘴摆手,由由应该理解了她不爱吃这个或者吃不了这个,这才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朝她露出了个灿烂的笑,然后扯了她手到了她家的棚屋前。
  
  由由的母亲看见那碗蜂窝,显得有些惊讶。由由指着木青说了些话,木青见她看向自己,笑着点了点头。她犹豫了下,似乎是想推拒,转头看着由由有些渴望的目光,这才收起了碗拿了进去,只从上面掰下来几小块分给了由由和她的几个弟妹。
  
  她让木青吃了和昨天一样的东西,然后吩咐了由由几句,应该是叫她照看好弟妹,自己钻进了她家的棚屋,出来时手上已经拿了个筐子一样的东西,里面是把石头磨出的刀铲。然后她和边上另几个棚屋里的女人招呼了几句,四五个女人便都一道出去了。走了几步,由由母亲回头看了下木青,说了句话,朝她招招手。木青猜测应该是问她愿不愿意一道去。她点头跟了过去。
  
  与其待在这里无所事事一天,她宁愿跟这些女人一道过去,至少可以对周边的地形做个了解。她不想哪天真到可以逃离的时候,跑出去才发现面前横亘了一条河。
  
  她昨天在棚屋里找了下,没找到自己的那个背包。不知道被骊芒藏到了哪里去了。指北针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木青跟着身边的那群女人朝南走了一会,也是穿过片林子。女人们都是衣不蔽体,长发干枯燥结,裸-露在外的皮肤有些粗糙,上面长了些小疙瘩。但是她们都很快活,仿佛在拿她做话题的中心,不时回头看下她,然后发出咯咯的笑声,木青只听清了“骊芒”的发音。
  
  木青有些窘。好在由由的母亲应该看出了她的心思,及时阻止了她们。这时她们停了下来。
  
  木青这才发现原来他们竟也在种植东西,种了一大片,四周用篱笆围住了。
  
  她不认识这到底是什么植物,但看起来她刚才喝过的那碗粥里的黄色米粒样的东西就应该来源于这里。
  
  木青还在看,身边的几个女人已经发出了声惊叫,飞快地朝前跑去。那里的篱笆已经倒了下去一片,边上的一片种植物已经伏地,看起来像是被践踏啃咬过。应该是昨夜里被什么野兽闯进来过。
  
  女人们一边不停咒骂,一边扶起了篱笆,开始修整起来。
  
  木青帮着递了枝条,等修好了篱笆,又和她们一道到地里缛了些杂草,再然后,她们四下分散到附近的林子里去采野果和野菜。木青跟着由由母亲一道走出了很远,等回来时,又是一个傍晚了。
  
  这里的人应该只吃早晚两顿的。木青在中午时分便饿得有些难受,本想吃几个筐子里采过来的野果,但看由由母亲却是丝毫没那个意思,自己也是伸不出手去。后来实在太饿了,这才将衬衫拢进了裤子里,偷偷将自己采过来的几个果子塞进了腰际,然后趁她不注意的时候躲到颗大树后面几口吃了下去。
  
  木青跟着由由母亲回来的时候,其他女人们也都陆续回来了。木青注意到她们并未将今天采来的东西带进自己的棚屋里去,而是大部分交到了那天那个监督着她去洗过澡的女人那里,只带回来为数不多的一些。男人们都还没回来。
  
  由由母亲忙着又烧起了晚饭。此时天边的云霞仍被夕阳的余晖镶嵌着金边,像五彩斑斓的火在燃烧,美得像是幻境里的背景。
  
  今天是她被雷劈的第四天。这四天的时间里,她只洗过一次澡,没刷过牙,早上的时候甚至连洗脸都省去了。
  
  今天在采集野果的时候,她发现了一种奇怪的植物,上面长了毛茸茸的像指头一样的枝条,并且那些毛有些硬,最妙的是摸起来并不扎手。她觉得可以当牙刷用,割了一大截回来。由由母亲看见了,有些不解,但并没有阻拦。
  
  她今天也算在外面劳作了一天,有些累。但是全身觉得汗津津的,很不舒服。
  
  她想到了前天洗过一次澡的地方,犹豫了下,终于还是忍不住掰了截牙刷条,朝那个方向去了。
  
                  第十章
  木青到了前次的那条溪流边,此刻空无一人。她想了下,特意又沿着溪流往上走了大约两百米的距离,挑了个有块大岩石遮挡的地方,脱了衣服下水。她先是把衬衫和内裤浸在水里搓洗了下,尽量拧干了甩平,然后摊在那块岩石朝里的一面。虽然已经晒不到太阳了,但白日里吸收的热量让这块石头现在摸起来还是很烫手,估计等她洗完,也就被烘得差不多了。
  
  木青试着把那截树枝当做牙刷,效果还基本满意,除了有些容易掉毛。清理了下嘴,木青洗了头,又洗过了身子,抬头见天空已经泛出了烟青色,她的身边也聚拢了来不少飞舞的蚊萤之类的东西,想起前次在河床上遇到的特大号蚊子,心有余悸,急忙起身出了水,抓过衬衫草草擦干了身上的水珠,套了回去。只纯棉的内裤还有些半潮的样子,犹豫了下,便只套上了牛仔裤,把内裤叠好,小心地塞进裤兜,打算回去挂在屋里晾下,明早应该就可以穿了,这时指尖触到了裤兜里的几颗纽扣。
  
  木青怕天色黑下来会碰到什么野兽,一边急忙往聚居地的方向去,一边想着明天能否向由由母亲借下针线之类的东西,把扣子缝回衣服上去。她注意到她下-身围裹住的那块东西一侧有缝过的痕迹,只不过那线看起来像是抽丝了的树皮经络。
  
  木青走了几步,耳边突然听见一阵说话的声音,顿了一下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前面十几步外的溪流边有两个人在不住拉扯。是对男女。男人面向着她,正是昨天和骊芒对垒过的那个年轻人,而女人,木青已是从她的背影认了出来,就是小胖妞。她似乎有些不愿,不停地在挣扎扭动,那男人不断低声说着什么,然后终于将她压到了溪边的草丛上。可能是太过专心于自己的事情,他们并未听见她的脚步声。
  
  木青吓了一跳,直觉着便是不能叫那两个人发现自己,慌乱之下也未多看,一下蹲到了边上一从高过她肩膀的野草堆后,一动不动。
  
  看得出来,小胖妞仍是有些不愿,只架不住那男子的攻势,很快,那里便传来了一阵连续不断的嗯啊之声。
  
  木青想着是不是要趁这机会悄悄地绕过去,但她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惊动这一对人。与其被发现,还不如就待在这里等他们先离开,毕竟这种野外相好的事情不会持续很久。
  
  木青一边眼观鼻鼻观心,一边小心翼翼地赶去在自己身边不住飞舞的蚊虫,尽量不发出声响。好在一边的溪流淙淙作响,多少也是帮了她一些忙。
  
  那男人持续的时间不短,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那声音才歇了,两个人先后起了身。
  
  木青松了口气,心中暗自希望这两个快些离去。
  
  但是,叫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男人竟然朝木青藏身的地方走了过来。木青四下看了下,这才发现这草丛边上的一块大石头上竟是放了副弓箭。应该是他之前就搁在这里的。自己刚才竟是一直没有发现。
  
  木青心中一阵狂跳。窥视别人从头到尾的偷情,还被当事人发现,这实在不是一件好事,但是现在她便是想再后退也是来不及了。那男人已经一脚踩进了草丛,俯身正要拿起石块上的弓箭。突然他发现了木青,低低地咦了一声。
  
  后面的小胖妞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嚷了几声“以加”,昨天那些人往他和骊芒面前堆石子的时候,她听到过这个音节,应该是他名字了。
  
  以加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不发一声,木青也是有些惊恐。她不知道这个人在发现自己与首领女儿偷情被第三者发现后会如何处置她这个第三者。她现在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跑到这个地方来洗澡。
  
  小胖妞已经有些不满地朝这里走了过来。
  
  木青深吸了口气,心想反正是躲不过去了,正要从地上站起来,突然,她听见溪流下游方向传来了几声喊叫,听着像是由由母亲的声音,而她叫的正是她的名字。
  
  以加的脸色微微一变,迅速的拿过了弓箭,突然朝着木青森森地笑了一下,这才回身扯住了小胖妞就往一边的林子里去,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木青刚才跳得差点要蹦出来的心脏终于有些缓了下来。她听见呼喊自己的声音渐渐地又变得有些弱了起来,或许是由由母亲改变了方向,到一边的密林里去寻她了。急忙站了起来,一边喊着朝声音的来源方向回应,一边急匆匆地往聚居地的方向去。走了没十来米的距离,右手边的林子里突然又蹿出个黑影,她的胳膊一下被紧紧地攥住,一阵剧痛传来,像要断了手似的。
  
  木青又被吓得不轻,惊叫了一声,定睛看去见是骊芒,这才呼了口气。
  
  骊芒脸上的神情显得很是恼怒,扯住她胳膊大声说话,像在责问她的样子。
  
  木青无法告诉他她为什么会迟迟未归,即便她会说他们的语言,这样的事,她也是看过即忘,绝不会对别人提起的。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他快松开她,她的手腕都快要断了,忍不住用左手指了指自己正被他攥住的右手,满面痛苦之色。
  
  骊芒松脱了她手。他应该也是意识到了他与她之间存在着交流障碍,不再说话了,只仍是拧着眉头看着她。
  
  木青揉着自己像是要被捏碎了的手腕,心头涌起一股恼恨之意,哼了一声扭头就往聚居地方向去了。骊芒跟在她身后行了几步,朝林子里打了个响亮的呼哨,应该是通知由由母亲人找到了。
  
  木青回到了聚居地,由由一看见她,便大叫一声朝她跑了过来。木青怕她行走不便,急忙抢上几步抱了起来。由由搂住她脖子,嘴里不住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一脸的欢喜神情。由由母亲很快也回来了,见她安然无恙,脸上也是露出了丝笑容。这让木青有些过意不去,觉得是自己给她们造成了麻烦。几口吃完了她给留下的晚饭。回头见骊芒仍站在一边看着自己,一张脸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有些明暗不定,想起他昨夜对自己的举动,心里实在有些不愿回去。
  
  由由和几个弟妹被她母亲赶着进了棚屋去睡觉了,篝火有些黯淡下来,然后她看见一个男人朝这里走来,看样子应该是这家里的男人。
  
  木青无奈起了身,回了骊芒的棚屋,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的脸是绷着的。
  
  他似乎对她刚才的失踪仍然很是不满,揉搓她肌肤的力道比昨夜更重一些,当他的头再次下滑到那里的时候,木青突然弓起了一条腿,往他肩膀重重踹了过去。
  
  他那里前几天被那只怪鸟啄出的伤口已经结疤了,但还没痊愈。
  
  木青听见他发出了丝抽痛的声音,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这么冲动,就这样一脚踹了过去。
  
  莫名其妙的几天野人般的生活,手腕上的痛,那个以加临走前的森森的笑,还有刚才他给自己身体带来的不舒适,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几乎未经大脑冲动之下,这一脚已经狠狠地踹了出去。
  
  她踢完了,这才坐起身来,弓膝环抱住,盯着她面前明显已经十分恼怒的男人。
  
  很奇怪,她现在不但没有惧怕的感觉,反倒很是痛快,仿佛心里堆积了几天的郁气都随了这一脚发泄了出去。如果可以,她真想在他那个有伤口的地方再重重碾上几脚。
  
  她笃定这个男人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他果然没怎么样,只不过是低低吼了一声,猛一下又将她推回了兽皮上,这回却是有些粗暴地跨坐在她腰身上,两手按住她肩膀,恶狠狠地俯视着她。
  
  木青略微挣扎了下便放弃了,她拗不过压在自己身上的这座铁塔,只是同样盯着他眼睛,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两人都是一语不发,只剩下他越来越浓浊的呼吸之声。
  
  他突然俯身下去,伸出舌头不住舔她胸口,然后改用牙齿咬啮,一阵又痛又痒的感觉朝她袭来,她低低呜了一声,伸出两手胡乱抓住他头发就要往边上推去。他略微抬头,将她两手死死按在了头顶的地上,舌滑过她腋窝,再次回到她胸口,然后又滑了下去。
  
  木青气极,这回弓起了因为刚才的纠缠获得自由的两条腿,只她还没来得及踹出去,他已经一只手抓住了她两只脚腕,猛地提了起来。木青惊叫一声,半个身子已经凌空了。然后他将她腿弯曲着强行按到了腹部,另一只手已是重重地打上了她正朝向他的臀部。
  
  木青不住挣扎,他的手便也没有停下,寂静的夜里,这啪啪不断的响声听起来十分响亮,又带了些情-色的味道。
  
  木青感到了极端的耻辱。
  
  她终于停止了挣扎,眼泪却已经流了出来,流到她耳窝里,凉凉的。
  
  “混蛋,你这个混蛋,乌龟王八蛋,明天出门被雷劈死,被车撞死……”
  
  她一边呜咽着,一边不住地骂。
  
  他的手终于停了下来,另只桎梏着她腿的手也放开了。
  
  木青一获得自由,立刻转身朝里,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停地抽泣。
  
  被他打过的部位有些火辣辣地痛,但这不是叫她哭的原因。她只是需要发泄她内心深处对这几天的糟糕境况感到的惊恐和无助,虽然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但是她心里确实是惊恐和无助的,现在不过恰好是一个可以让她哭泣的契机而已。
  
  一边的那个男人没再碰她,直到她停止了抽泣,扯过了自己衬衫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痕,这才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搭上了她的腰际,带了些试探的味道。
  
  木青没有回头,只是重重地甩开了他的手,然后将衬衫盖在自己的腰上,遮住了臀部。
  
  他没再伸手碰她,木青感觉到他在自己身边翻来覆去,过了良久,他终于停了下来,应该是睡过去了。
                  十一章
  他虽然已经成了下任的首领,但目前为止还是看不到与从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仍是早出晚归的。
  
  被他打的第二日一早,木青就醒了过来,只是仍面朝里地躺着不动。外面的他坐起身来,犹豫了一会,然后探身把头凑到她面前看了下,见她虽闭着眼,眼泡却有些浮肿,伸出了手似是想触下她脸,木青突然睁开了眼,躲开了他手,翻身坐了起来冷冷地看着他。
  
  骊芒的手停在半空一会,缩了回来。然后他很快站了起来理好自己,掀开门帘出去了。到了晚上的时候,他给她带来了一包用大树叶裹起来的果子,好几种都还是她前所未见的,看起来很诱人,并且都已经是洗过了的,接连几天都是这样。有一次又带来个新鲜的沾满了蜂蜜的蜂窝。
  
  他做这些的时候,看起来有些遮遮掩掩,都是在天黑下来之后才拿过来丢到她面前的。木青猜想他应该是怕被他的族人看见。当然这些大部分到第二天都是被由由和她几个弟妹吃掉的。
  
  他应该看出来了她在生气,所以这些举动可以理解成在讨好她。但晚上睡觉时却仍是要将她扯到自己身边,唯一的不同之处便是抚触她时的手上力道轻了些,有时还会留意观察她的神色。
  
  指望他不动自己看起来是件不大现实的事,而且这几夜比前头几夜确实要让她感觉好了些。唯一让她感到同样无奈的是他至少每隔一两天还是会闻下她那里。
  
  她一开始对他的举动感到茫然,慢慢地,她觉得他应该是在等什么。至于是什么,她仍是不解。
  
  事实上,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也不过是一闪而逝,再多几次之后,她对他的这个举动也就不大上心了,因为他始终只是闻过就算,没有和她发生进一步的关系。这让她觉得安慰了些,尽管心里有时也明白这种安慰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这几天的时间里,她渐渐对这个聚居地居民的生活方式有了更多的了解。按照她的观察,这个圈子里的基本生活方式应该是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组成个相对稳定的家庭生儿育女。但是也有例外,她就注意到有几座棚屋里只有一个女人,但是早晚进进出出的却有两个男人。木青猜测,或许是因为女性相对少了些,所以在个体自愿的前提下,这样的家庭方式也是被允许的。
  
  她跟在由由和她母亲身边,现在连听带猜地基本已是可以知道一些简单的发音的意思,比如吃饭喝水,好或者不好之类的,她也知道了由由母亲的名字叫娜朵。她每天吃的东西都是味道寡淡的,盐在这里应该是种非常稀罕的资源。但是这个聚居地里的人看起来并没有谁有周身浮肿的迹象,很快她就明白原因了。他们不会浪费掉新鲜打来的猎物血管里的任何一滴血,每天都是集中起来滴到个容器里,煮熟后大家分食掉的。她也分到过几次,尝到了盐的味道。
  
  木青试着向娜朵连说带比划地借过针线,最后当她看到那枚比她的扣子孔还要粗的骨针后,只好放弃了缝回纽扣的念头。只是用针和麻线将衬衫的两道门襟连接固定了起来,只留下领口处一部分,弄成套头衫的样子方便穿脱。这让她一下觉得负担轻了不少,至少不用老是重新去扎合随了她的动作而时常会敞开的衣襟。
  
  骊芒对她的这个举动带了些讥讽之色,尤其是对她悬挂在门帘风口之上的那件小东西,那是她洗了之后挂在自己用树枝弄的衣架上晾的内裤。他似乎不大理解她为什么会喜欢穿上这个东西,然后不厌其烦地洗了晾,晾了洗。有时心情好的话会去扯弄下,好几次甚至还凑过去闻下味道。木青见惯不怪,只当做没看见。
  
  但是很快,木青就想到了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女人的月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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