蟋 蟀 玩 趣
(2007·丁亥年季秋)
一、
在淦江河边捉了5只蟋蟀回来,养了数天,晚上放一只在床头柜上,听着它那轻盈而清脆的矜鸣入睡,极能舒缓神经。这两天在网上多方搜集,了解它的特性和喂养方法,及其历史、趣闻等等。原来我国的昆虫文化亦颇为博大精深。
我家那小子每晚回来都看得欢呼雀跃,极力怂恿我教它们打架给他看。昨晚老婆自作聪明,怕其渴死而胡乱加水,结果溺毙一只,大家便埋怨、惋惜和悼念一番。
把这份大自然的野趣带回家来,真是怡情又惬意。
二、
我的一只雄蟋蟀晚晚鸣叫,不倦地轻吟浅唱爱的小夜曲。昨晚怜其孤单,便将一“三妹儿”(雌蟋蟀)与它共置一盅,组织和睦家庭。岂料那家伙竟然开始玩沉默,一夜噤若寒蝉,悄无声息。今早起一看,这对狗男女正在嬉戏追逐玩得正欢,时而触须相碰默默凝望,若旁无人地倾诉甜蜜丝语。忘乎所以的它们啊,正在偷偷的欢愉着,或者不想别人来打扰他们享受“二虫世界”的幸福。
人们通常只在饱受爱情的煎熬时,才会咏唱对爱的渴望或者爱的不幸。忽然明白,何以人世间只在经历了无数的生离死别之后,才会产生这么多动人的爱情诗篇。
三、
夜晚,咱爷俩去捉蟋蟀。循声拨草,蹑足寻虫,已锁定目标,偏偏在这关键时刻,我那宝贝儿子发挥了好学多问的天性,说话声把一个大家伙吓了回洞里。再次,又是如此。再三,仍是如此。气得我将他臭骂一顿后,再循循善诱地作思想教育:男人做事应该专心致志,勤看少说多做。
这小子还算配合,咱爷俩一会儿功夫就擒了三个大家伙,满载而归。
四、
近日迷于玩蟋之趣,老婆似有不悦,便问她:“我玩蟋蟀好不好呢?”见其愠而不答,马上接着说:“玩蟋蟀总好过玩女人是吧?”老婆听后若有所悟,面色从阴转多云,多云转晴,进而阳光灿烂。
从此,我家又多了一个热情和充满爱心的“蟋蟀迷”。
五、
我养的五只雄蟋蟀都有名有号,分别是:哨牙、行吟者、恶霸、独孤求败和超人迪加(这个是儿子起的)。
每日晚饭后我便让它们斗上一番。以一个鞋盒作竞技场,把它们统统放进去进行“群殴”。通常是筋壮力健的“行吟者”占上风,三五个回合下来,对手纷纷避让,然后便可见它开始驻足吟唱,大概是要抒发王者的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经过一番恶战,依次决出排名:行吟者→哨牙→迪加→独孤求败→恶霸。不久我便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凡败给行吟者的那位,再与更弱者打过之后,就会回头再与行吟者对擂,并且迅速忘掉先前的败史和耻辱,虽然斗上几个回合还是败下阵来,只须再找弱者出了口气之后,又可以信心百倍地回头与行吟者过招了。三番四次都是如此。
真是物通人性。
六
夜,漫步月下,蟋蟀们嘹亮的歌声象河水般泛滥在江堤之上,它们刻意要唱出这夜的宁静。明月清辉弥满苍穹,长河静静流淌,酣睡的村庄酝酿明天,广袤的田野酝酿收获,坚定的远山披着朦胧的背影,在守护着大地。
这时,便是蟋蟀们的世界。找个地方盘腿坐下,很容易就禅定到了物我两忘的意境。渐渐地、渐渐地,觉得躯体随着虫唱慢慢融化……融化,有如思想随风飘荡,弥漫在夜空中,化入这月色的朦胧。秋虫鸣太虚,禅意洗心尘。
啊!“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我悟道了!我悟道了!
七
近百高龄的祖母见我逗蟋蟀时,也会凑近来瞧瞧,然后兴致勃勃地说起她年轻姑娘时乡间斗蟋蟀的见闻。有几位前辈都给我描述过从前坊间“促织会”斗蟋蟀赌博的场景,说不少人因此玩物丧志。
其实,玩物会不会丧志,全在于自己心中的准则和立场。蟋蟀本身并没有是非倾向,有选择的只是人自己的心性而已。就如麻将,本身是一项益智的运动,但如果沉浸其中不能自拔,麻将就真成了祸害人间的罪魁祸首了。
蒲松龄为《聊斋志异·促织》注入了深刻的悲剧内容,让人们看到了封建社会的苛政猛于虎。欧阳修由听秋声而述秋景的萧条肃杀,再落于人世的感伤怨怀,发出了“物既老而悲伤”“物过盛而当杀”的慨叹。我是在秋声中悟禅,从与蟋蟀的相处之中感受了轻松纯洁的童趣,感悟了生活。记得柳明君说:“心中有佛,所见皆佛。”
善与恶只在一念之间,丧不丧志也在一念之间。
八
朋友在他乡发来短讯关心我的蟋蟀:你的蟋蟀养得怎么样了?
复短讯如实相告:还有一只!原来共有9只,3只大的(2雄1雌),6只小的(3雄3雌),后来见那些雌蟋蟀欲产卵,便全放归大自然了。剩下那5只雄的,1只养“大”了,1只逃跑了,2只打架打断了腿,也就放了。仅有一打架大王兼歌唱艺术家仍与我相伴,至今大约一个月了。
朋友复:哈哈哈哈!有趣!
九
重阳过后,秋霜渐浓,野外的蟋蟀越来越少。终于,我仅剩的那只蟋蟀也殡天了。
明年再相见吧,伴我一个冬季的将会有这份野趣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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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水若善 于 2008-6-30 20:09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