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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叔开店
                                        
                          
  这一晚,九叔醉了。
  服务了几十年的企业一下子就宣告了破产,本不是一件好事,却有人提出摆散伙酒来闹闹,最终都没有管事儿的人牵这个头,大伙都各自揣着遣散费回家了。可偏偏九叔那十几个耳尖的徒弟都相约提着酒菜来到了九叔的家,九叔知道他们的来意,难得他们有这样一份孝心,心里高兴着呢,可嘴里却嚷着:“你们怎么啦?是以前九叔骂你们多了,瞅准今儿九叔破落,幸灾乐祸来了?”
  九叔那十几个徒儿现在都是本市饮食业出尖儿的主厨人物,搁着厨艺不说,单单就厨德,九叔可没少打骂他们,当徒儿时他们怨着九叔,怕着九叔,可九叔的名气大着,只要听说是九叔手传的徒弟,商家无不高薪抢着要,就冲着这一点,他们待九叔如同再生父母。
  九叔的家就只是几间瓦房,在这个时代略显寒酸了,倒是门前那一爿百果园让九叔的家增色不少,他们的酒桌就在这果树底下摆开的,九叔先举杯:“九叔告老还乡了,你们也出息了,九叔感谢大家有这样一份心,本来单位那头大伙想吃散伙酒的,可没吃成,九叔正闷着,好,好,你们来了,喝一杯,让九叔解解闷儿。”
  一杯下肚,众徒弟纷纷说:
  “九叔您还壮着呢,还有十年才够退休。”
  “九叔您还要多指点着我们呀。”
  “九叔您要是怕闲着,就写书,好让咱们以后授徒有理论依据。”
  这些奉承话要是在以往不知会让九叔多生气,可眼下九叔受用着呢,也不敬徒儿,自个儿一连呷了三杯才起筷子儿:“来,来,来,尝尝你们新近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小徒弟肥仔连忙说:“师傅,这是我弄的,菜名叫做‘破铲炒九蔬’,您尝尝鲜。”九叔见是碟杂菜,知道这小猴儿十成是在调侃自己,问:“怎解?”
    肥仔说:“这道菜用料是九样蔬菜,所以叫九蔬,以大白菜为主,其他八样菜是少量的芫荽、芹菜、大蒜、洋葱、红萝卜、白萝卜、韭黄、西兰花,前四种取其味,后四种取其色,在您厨房里弄这道菜时好的铲子都让大师兄们抢去用了,我只好用了一把破铲来将就,所以菜名叫‘破铲炒九蔬’,师傅您千万不要误会成‘破产炒九叔’呀。”
  九叔极其喜爱这个关门弟子,因为他非常有悟性和创造性,也不跟他计较,举筷试一口,真的不错,大白菜本身就香甜可口,渗入那四种香辣之味,伴以红白黄青点缀,色香味具全,九叔连声称好。
  “九叔,这道菜叫‘咸湿客家鸡’,您要是喜欢,它随时都可以为您献身。”说话的是九叔的唯一的女弟子香香,那声音是幽怨的,含情的。
    九叔见是一只客家咸鸡,正不明白香香为何称之为‘咸湿客家鸡’,这时香香似看透了九叔的心思,说“是的,这是一只客家咸鸡,但客家咸鸡总给人一种干巴巴难以下咽的的感觉,我略作改进,用香菇为料调成粉芡,微火炆之,整个鸡就松软可口,又不改客家鸡的风味。得这种效果全是增加湿度的缘故,所以我取名为‘咸湿客家鸡’。”
  九叔尝一口,那鸡肉在嘴里慢慢地嚼着,眼睛半闭着,头不住地点着,完了,什么也没说,就跟香香干了三杯酒。九叔是好酒量,可香香连喝了三杯,脸儿涨得通红,眼里冒着火,直逼九叔而来,大伙都明白香香的心意,九叔心里更是明白,肥仔也不避九婶在,直嚷道:      
  “香香,再跟九叔喝几杯,有什么话想说的你就说呀。”
  这香香跟九叔还真有一段传奇故事不为外人知,不过在他们师徒间,包括九婶,就不算是秘密了,他们可以当着九叔的面公开谈论。
  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客家妹子香香因为跑运输的父亲出了交通事故致残在家不得不初中没读完就辍学外出打工供弟妹读书,可是她那可怜的打工工资跟本就供不起弟妹读书和父亲的医药费用,香香牙关一咬就跑到九叔当大厨的那间酒店当起三陪小姐来了,员工吃饭的时候九叔留意到这个香香与别的小姐不大相同,人家干得开开心心的,大把大把地赚钱大把大把地花,而香香总是带着几分忧郁,从不乱花一分钱,几经交谈,九叔了解了香香惨苦的身世,决意要帮助这个客家妹子,他暗地里收了香香这个女徒弟,将自己的锅上功夫全都教给了香香,香香本是聪颖女子,加上多舛的命运,令她学得相当刻苦,不出一年就出师了。香香就用她当小姐赚的本钱开了一个大排档,自己当起了老板,由于香香的厨艺得九叔真传,再加上她人靓嘴甜,生意做得相当红火,弟妹读完大学的时候,她香香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
  当初香香跟九叔学艺是专心致志的,后来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位大哥,她以为九叔不外乎就是一个轻薄厨子,无故献殷勤,无非就是想讨好自己,如果九叔对自己有所求的话,那就以身相许去报答九叔,可偏偏这个九叔助人不图报,并没有这个非分之想,后来香香开了大排档,九叔也常来喝几杯,让香香上几个菜,给她评点评点。这些年香香受尽了人间的冷眼,所见的也多是些衣冠禽兽,何曾受过这样真诚的关怀?何曾遇到过这样的正人君子?香香毫无犹豫地、死心塌地地爱上了九叔,先是暗恋,熬不住了就率真向九叔表白,九叔的回应是做人要堂堂正正,对你香香和九婶都要有担待,香香说她不求名份,只求九叔对她好,她就一辈子侍候着九叔,可九叔对她最亲热的态度就是喝得有几分醉的时候轻轻地将她抱一抱。
  “香香,你这道‘咸湿客家鸡’,可真的使九叔陶醉了。”跟香香说话的是一个叫大头福的,又转向九叔:“恭喜师傅,我今儿为您老献上的是一份点心,名字叫‘齐仁之腹’。”
  众人一看,原来是一份叫糖心糍的点心,并没有什么特别,试一口,也不见得有什么过人之处,问他何以叫“齐仁之腹”?大头福说:
“这糖心糍的肚子里本来就是一些糖末和果仁,但我找遍历了师傅的家都找不到什么果仁,连花生米也没有,后来我发现香香买了一大包葵花籽儿来,我就管香香借来用了,剥了半天,每一粒葵花籽仁全部都用齐了,做成这一份‘齐仁之腹’来孝敬师傅,恭贺师傅的齐人之福。”
  “好!好!”众徒弟齐声叫好,抢着来敬九叔的酒,他们快活得就象一群猴儿,九叔并没有叫好,只是见着徒儿开心,也跟着笑了。
  接下来各人都将自己的拿手把式在师傅面前露出来,也趁机请师傅评点,最后是大师兄高佬崔的,他端上一个大果盘,都是九叔百果园里的时令水果,满满的摆得象一座山。
  “我这果盘名叫‘花果山拥圣’,九叔回来了,我们这班小猴儿才高兴呢,我们拥九叔为‘齐天大圣’,来,来,来,大家来为九叔献果。”这高佬崔较为稳重,不象师弟们一样敢拿师傅来调侃,这盘“花果山拥圣”他是着实下了一些心思的,九叔被哄得仿佛他就是花果山里的孙悟空,他猛力一跳,跃上椅子,吓了众人一跳,赶紧将他扶了下来,但一个脚仍死死地搁在椅子上不肯放下,大手一挥,说:“好,我就当你们的齐天大圣,我今儿是醉猴王,众人皆醒我独醉。”
  “九叔,错了,是众人皆醉我独醒。”肥仔嚷道。
  九叔指着肥仔骂道:“你懂个屁!醒者逐利,醉者存德。”说完才把脚放下来,屁股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再也不吭声了,九叔今晚真的醉了。
  大家向九叔告别,他都只是挥了挥手,唯独香香告别时,九叔将香香轻轻一抱,虽然不是贴身的,但香香已经激动得全身颤抖,九叔说:“香香,赶明儿我九叔要开全城最大的饮食店,九叔还要干一番事业。”
  “九叔,您醉了。”香香说。
  “我没醉,众人皆醉我独醒。”
  肥仔猛回头,向九叔逗道:“怎么又是众人皆醉我独醒了?”
  九叔又指着肥仔骂道:“你懂个屁!醉者醒,醒者醉。”


                           (待续)

[ 本帖最后由 11郎 于 2009-2-3 11:13 编辑 ]
偶也想当一回九叔,尝尝香香徒儿的“咸湿客家鸡”,然后再叹个“齐仁之腹”。bq201 bq201 bq201

九叔开店

                   二  
  第二天,九叔睡到九婶叫他起来吃中午饭,洗脸的时候,忽然记起了什么,将毛巾往脸盆一丢,走到昨晚跟徒弟们道别的地方踱来踱去,九婶过来催他吃饭,九叔猛地抓住九婶问:“我昨晚跟香香说了些什么?”
  九婶揶揄道:“你跟香香说什么风流话,我怎么知道?”按九叔的酒量怎样醉都有三分醒的,他分明记得昨晚他当着众徒弟的面跟香香说了他要开一间大饭店,要干一番事业,这话说过头了,他策划、管理过很多饭店,正因此,他知道经营饭店有多么艰难,他九叔除了他那把锅铲子是过硬的外,跟本就不具备开饭店的条件,单单说启动资金,他哪能拿得出这个天文数字?从来没有在徒弟面前说过过头话的九叔此时觉得脸颊在被火烤,他觉得几十年的道德修行马上就要被这一句酒话葬送了,他之所以要问九婶,是想要证明昨晚他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九婶不说,九叔饭也不吃,就跑去问肥仔和大头福,可两个猴儿够精灵,怕师傅较劲儿,说他们也醉了,师傅说了什么不也知道,无奈九叔只得跑去问香香。
  到了香香饭店,九叔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他叫上了两个菜,几瓶啤酒,自个儿喝了起来,香香一看不对路,九叔极少这样喝闷酒的,忙丢下手上的活儿,走过来挨着九叔坐下,用手掌压着九叔的杯口说:“九叔,你少喝点,别弄坏了身子,昨晚喝得那么多,现在又在一个劲儿喝闷酒,这是啥子事情嘛?”
  “香香,九叔昨晚出尽了洋相,是不是?”
  原来九叔是为这事儿叫真。香香紧张的心一下子轻松了起来:“师傅昨晚开心喝多了几杯,大伙也都很开心,这是怎么啦?”
  九叔拿开香香的手,又是喝了一大杯,然后说:“昨晚我都说了些什么?”
  “肥仔调皮,让你给骂了一通。”
  “我是说,我跟你说了些什么?”
  香香自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她以为九叔害怕酒后失态,跟她说了些过分的话,现在酒醒了,要赶来收回,香香委屈得眼泪直掉,抽泣着说:“九叔,你就是说过让我高兴的话,也让我高兴久些,用不着那么急就来收回去呀!”
  九叔最见不得香香掉眼泪,连忙摆手说:“香香,你别误会,我是问你我昨晚有没有跟你说过要开饭店这事?”
  “说过呀,你那是醉话,鬼才相信。”九叔听了香香这句话,身子往椅背一靠,仿佛一头被逼得没有退路的野猪,正准备孤注一掷发起突围。
  “香香呀,我怎能在徒弟面前净说些过头话呢?看来,这饭店我是非开不可的了。”
  香香倏地站起来,向九叔靠前一步,扶着九叔的双肩:“九叔,也许其他师兄弟不赞同,但我支持你,九叔你才多大的年纪呀,就说告老还乡的话,我香香都不舍得你呢。”
  “香香,你听我说,要开一个大的酒家,我还真的不够条件呢。”
  这香香又向前挪了半步,贴着九叔的身子动情地说:“九叔,我有今日,我能够堂堂正正地做人,全是你的指引,你不仅仅是我的师傅,你更是我生命的主宰,你要是想开店,这香香饭店马上就可以改名为九叔饭店,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我香香。”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忽然什么地方有人大声在说,九叔和香香猛地扭头过去看,原来是旁桌上的一个醉酒的道士,说完了这句话又扒在桌上睡了。
  九叔将香香扶在椅子上坐下,说:“香香,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不是嫌你这儿小,你经营成这个样子也相当不易了,九叔要么不开饭店,要开,绝不能在你香香这儿开。”
  “财色双收呀,换了我才不犯傻呢。”那道士又说话了,这次他不扒下来睡了,只是醉眼朦胧的为自己斟酒。香香强压着火气走过去对道士说:“先生,你偷听人家说话可不礼貌呀。
  “这叫偷听吗?你自己说得那么大声,骚扰我睡觉,我不说你没礼貌,你还先来说我。”
  “就是这样,你也不该插我们的话呀。”
  “我插了你们的话了吗?我这是自己对自己说话呀,倒是你走了过来插了我的话。”
  香香自知辩他不过,脸儿憋得通红,九叔忙站起来,向道士打招呼:“这位先生,是我徒弟不懂礼貌,能移座过来喝一杯吗?”
  道士也不客气,走过来,向九叔打个揖,便坐下来,不等九叔开口,自先说道:“游方道士,小号若水,偶尔给人算命看相,混口饭吃,两位如果有兴趣,不妨算一算,若有几分准,讨杯酒喝喝便是。”
  九叔细看这人年纪跟自己相当,一身道士装束,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行当,留着灰白胡子,虽有几分醉,但眼睛仍可看出是相当有神的,九叔知道行走江湖的人多诡辩之术,香香跟这种人辩,根本就不是对手,于是对他说:“我并不想算命看相,只是有一些问题要请教大师。”
  若水道士并不是很理会九叔的话,只是自顾自的吃菜喝酒,香香很是看不惯,便说:“大师一定觉得这菜味道不错吧?”
  若水道士停下筷子,用醉眼扫了一下桌上的菜,然后说:“下等之菜,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
  香香自开店以来,正是仗着出色的厨艺吸引着众多的食客,大家的的评价也多是赞美之词,何曾受到过这种批评,更何况当着师傅的面。香香正想发火逐客,九叔连忙打手势将香香镇住,然后对若水道士说:“正是这个问题,大师有何高见?”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而时下饮食界都追求色香味具全,这其实是一个大大的误区,在我们道家看来,上乘的菜无为而为之,一切都顺应自然,一切都合道,如久旱之甘露,又如母亲之哺婴;中等的菜肴,通过饮食达到调理身体,强壮体魄的目的,是一种长远的养生行为,是一种健康的健体之道我们称之为健食,中医称之为食疗;而下等的菜式,讲究色香味,追求货色的野性,来刺激人的食欲。饱人之腹,这本无不妥,但人的欲望往往不能自制,过分刺激食欲,容易引起诸多疾患,所以我们称之为下等的菜式。”
  若水道士侃侃而谈,香香不停地给他斟茶倒酒,她就象一个将要爆炸的气球,让若水道士一点一点地放了气。而九叔,简直是发聋振聩,不住地点头,就象小学生在听老师讲课,只恨若水道士讲得太少了。在九叔看来,以前所学都白学了,以前所教都是误人子弟,追求了大半生的技艺被这个醉道士讥弹得一文不值,他九叔是心悦诚服的,就凭若水道士这一番不凡的话语,九叔决计将心中正烦忧之事请教这位世外高人。
  “若水大师,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九叔正有一件苦恼之事要向你请教。九叔如今失业了,但九叔还不想搁在家里闲着,正计划开个小店来维持日用,本来呢,我最有信心的还是自己的锅上功夫,但听你这一说,我就更觉得自己空虚了,大师你说我这店该怎样开呢?请大师给九叔指点迷津。”
  “好。知不知,尚矣。开店的基础不在你的厨艺有多高,而在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不足,道家讲求无为而为之,一切不刻意追求,忘记逐利,忘记自己,你的成本只是你的一颗合道的心,要秉承事物中虚之道,顺应自然的变化与发展,这样你的店就可以生存,就可以发展。”
  若水道士既健谈又善饮,谈一会儿,必喝一杯,香香并不理解水若道士那套玄虚的学说,趁他喝酒菜,问道:“若水大师,请你说具体点儿,比如这店儿要开得多大,要有什么为特色?”
  “不要求大,越小越好,这样你就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事物大到一定的程度,就会衰亡,‘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至于以什么为特色嘛,我还是劝你们不要搞野味,弄得千山鸟飞绝,这有失大道,以最普通的材料做出最好的菜,这是厨艺的最高境界,我倒认识一个人,外号叫猪耳华的,他有一手绝活,你们不妨访访他。”
  “此人在什么地方?”九叔急切地问。
  “此地北去100公理,有个叫马跪的山区小村………..
  若水道士没说完,轰然倒地,不醒人事了。香香和九叔连忙将他扶起放在一张长木沙发上躺下,就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待续)

[ 本帖最后由 11郎 于 2009-2-11 16:16 编辑 ]
期待~~~~~~~~~~~~~~~~
期待朱宇华出场.....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九叔开店

                                                                             
  九叔回到家里,好象喝了一剂下火的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夜色已降临,只见香香风风火火的赶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送到九叔跟前说:“我们把水若道士放在沙发躺下后,转身忙了一会儿回来,却发现不见了他,他在沙发上留下了一首诗。”
九叔见是一首五言诗,写着:
  馆小成大事,
  真人下山时。
  祖师来引导,
  便炒他名字。
  香香不明白诗里说些什么,问九叔,九叔说:“暂时还不明白它的意思,象一些谶语,这个‘真人’极有可能就是若水道士说的那个猪耳华,看来我们必须找到这个人。”
  香香看来很兴奋,对九叔说:“九叔,明天一早我跟你去那个马跪村找他,我查过了,我们可坐车到茶花镇,这个马跪村离圩二十公里。”
  九叔对着香香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九叔跟香香就坐上了往茶花镇的班车,九叔因连日的思虑而倍感疲乏,开车不久就想睡,而香香却异常兴奋,不停指着外面的风景给九叔看,她不让九叔睡,她想九叔陪着她说说话儿,只因为从师十几年,九叔还是第一次带她出来走。他们俩就好比马跟骑马的人,马儿累了,要停下来歇会儿,而骑马的人兴致正浓,不停的策马扬鞭。
  车子一路加油,屁股冒着黑烟往高海拔的山区赶,时值农历二月,大地回春,万物复苏,沿途景色生气盎然,越往山区走,那景色绿得越浓,好象这绿色是从山里面泼下来的一般。这种由淡而浓的春意也在香香的脸上变化着,她今天穿一件红色运动衣,乌黑的长发在车窗迎风飘着,更显得鲜艳照人,九叔平时极少留意香香的衣着打扮,今天忽然觉得香香是那么漂亮可爱,也许平时多在厨房里见到她,而今天香香完全以出游的心情坐在九叔的身旁,环境不同了,人的心境往往是两个样,这好比微服出游的皇帝遇到的漂亮村姑,总觉得比他宫中的天姿国色好看。
  “不知这个猪耳华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若水道士那么看得起他。”香香忽然问。
  九叔半闭着眼睛道:“你说呢?”
  香香发挥着她的想象:“长着一对会动的大耳朵,热了可当扇子用。”
  “你别把人家想象成猪八戒了。”九叔今天有心情跟香香开玩笑,他忽然想起了很久就想跟香香要说的话:“香香,你年纪也不小了,留心找个忠厚可靠的人,成个家,好让九叔安心些。”说起这个话题,香香低下头不说话了,偶尔用纸巾来擦鼻子。
  九叔将身子往后一靠,长叹一声,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香香说:“香香,你咋就这么傻呢!”随着车子的摇晃,九叔很快就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九叔醒来时,车已到了茶花圩,香香叫来两台摩托车问个价钱,他们要五十元一个人,香香惊叫:“咋这么贵!”山里人挺实在,他们说这马跪村路程虽不算太远,但相当崎岖难行,古时驿站,再好的马走到那里,都会跪下来走不动的,马跪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把你们送到马跪村后,你们如果认为不值给五十元,那你们就随便给个价就行了。
  他们说到这个分上,九叔知道山里人实在,不会宰客的,但可想而知路途的艰难了,看看时间已近中午,而且马跪村那里是什么情形,自己一无所知,决不能空着肚子进去,于是对两个山里人说:“那就劳烦你们两位了,你们两带我们在这茶花镇上找个有得吃的小摊儿,填饱了肚子咱们再走,你们俩也一块吃。” 刚说完,不远处有人拉长声调大声叫道:“簸――箕――炊――”大家扭头望过去,只见一个老汉骑着一台三轮自行车缓慢地走来,仿佛那车速是为了配合他的声调才走得那么慢的,一个山里人向老汉招手,并且大声地回应:“簸――箕――炊――”转身又对九叔说:“你们尝尝我们黄大爹的簸箕炊,如何?”
  九叔点头时,黄大爹已到了跟前,山里人说“黄大爹,来两盖,我们每人半盖。”
  香香一脸糊涂,嘀咕着:“什么两盖半盖的呀?”
  黄大爹一边忙乎着一边说:“这是我们当地的土话,这个簸箕,跟词典里说的有些出入,我们将四周有矮边的竹制品称之为簸箕,正面放,它可以盛东西,反面放,它又可以做盖子,我们把用盖子盛东西的量词称为盖,比如一盖面粉,一盖饺子,这是名词作量词用,完全是古风遗留下来的,从这方面来看,我们这儿的话并不土,可惜现在编纂词典的人没来民间收集语言的精华,我黄大爹以为这是当代中国文化的莫大悲哀啊。”
  九叔吓了一大跳,这个地方果然钟灵毓秀,连一个摆摊的老汉对本土文化也这样有见地,让人不得不折服,连连对黄大爹说:“黄大爹高见,还请多赐教。”
  此时黄大爹已将四份簸箕炊送到了大家的手里,对九叔说:“赐教不敢,不过黄大爹退休以前教了几十年书,如今儿女都在大城市里面,轮着来催我去享清福,我黄大爹就是舍不得这里的山水,这里的人。大爹我才不认老呢,我便操起这个行当来,让来往的乡亲吃饱肚子再夸咱几句,我黄大爹就心满意足了。”
  “好吃,真好吃!”九叔和香香对着手里捧着的簸箕炊连连称赞,的确,这么嫩滑可口的簸箕炊他们还是第一次吃到,嫩滑得来又有几分韧性,出于职业敏感,这簸箕炊的制作绝非出于普通人之手。
  “你们慢慢吃,用心去感受,看看我的簸箕炊与城里的簸箕炊有什么不同?”
  经黄大爹引导,九叔和香香又挟了一块进口,放在嘴里缓慢地吞下去,完了,香香首先说:“我感觉到有一股甘泉流向自己的心头。”
  九叔说:“只有这大山里头的云蒸霞蔚才能造化出这样的山区美食。”          
  “对,对,对!”黄大爹仿佛遇见了知音,大为兴奋:“我制作簸箕炊的米粉用本地一年一造的马跪米磨成,最讲究的还是水,我每天早晨要到终年烟雾缭绕的云雾峰去,等太阳出来了取回两大罐水,刚好够我一天所用。”
  “为什么要取早晨太阳出来之后的水呢?”香香问。
  “我们这云雾峰的泉水最清甜,就是阴气重了点儿,要等太阳出来后照射过的泉水才好,而早晨的阳光是最理想的,好了,你们都吃完了,我收拾家伙又要到别处去转转。”
  九叔给了钱,跟他道了别,目送黄大爹悠然离去,直到转入其他的小巷,仍依稀听得到黄大爹叫卖声:“簸――箕――炊――”
  两山里人催他们上车,九叔才回过神来,转身对香香说:“香香,我们今天可尝到了若水道士说的上乘的厨艺了,想不到还没见到猪耳华就有大收获,不枉此行啊。” 
  经九叔提起,香香猛然想起若水道士的话来:上乘的菜无为而为之,一切都顺应自然,一切都合道,如久旱之甘露,又如母亲之哺婴。
  十二公里的路程竟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村口时,九叔见这马跪村俨然象一条小圩,还有点儿不相信:“这就是马跪村?”
开摩托车的解释说,马跪村地理比较封闭,附近几条村都以马跪村为中心,自然形成小集市。九叔付了车费,打发他们走后,正想找一个人来问问,忽然不远处锣鼓喧天,一支彩旗飘扬的游行队伍缓慢地开过来,九叔一看这个架势,转身对香香说:“看来今天是马跪村的年例,我们过去看看。”
  作为厨师,九叔很喜欢粤西民俗年例这个喜庆节日,因为它包涵了很多民俗文化,年例期间,家家张灯结彩,遍请亲朋好友,许多大户人家都请厨师助阵,因而也造就出了大批的出色的民间厨师,被请的人空手而来,顶多提些水果登门就可以了,甚至有些不请而至,也大受欢迎,总之,客人越多,主人就越高兴,就越有面子,除了“吃”之外,客人更主要是走出门去“看”,看看村场街道布置的彩楼、彩廊、画廊等,更为精彩的是各种民间艺术的表演,打功夫的,耍猴的,舞狮的,舞龙的,应有尽有,还有粤剧、电影、歌舞、木偶戏、采茶戏、杂剧以及各种各样的文娱活动也纷纷亮相。
  九叔和香香走进看游行的人群里,只见一队红衣老者很庄重的用轿子抬着玉帝王母等神话人物和关公魏征等历史人物,还有冼太夫人等地方的英雄人物,敲打锣鼓,让神灵驱赶过去的不如意,祈祷好运的降临,保佑村民的平安。跟着就是醒狮队,随着振奋人心的锣鼓节奏,醒狮不断向不游人和商铺、住户献瑞,令众人开心到不得了。忽然,十几个童男玉女,腾云驾雾飘然而来,九叔兴奋地向香香介绍道:“这是飘色艺术,很少地方的年例能够请得起飘色艺术团的,今天算开了眼界。”香香见这些飘色造形个个都化装成神话人物,或脚踏云朵手执佛尘,或足踩风火轮手托蟠桃,远看活脱就是一群凌波仙子。香香见九叔看得忘形,碰了碰九叔说:“咱们别忘了正事。”
 经香香提起,九叔幡然醒悟,抓住身边一个小孩问:“小朋友,你知不知道有个叫猪耳华的人,他住哪里?”
 小孩看飘色正入迷,很不耐烦地往村尾一指:“到了村尾,再往山上走三百米就是了。”

                                     (待续)

[ 本帖最后由 11郎 于 2009-2-20 15:26 编辑 ]
欲知后事,请听下回分解!bq114 bq114 bq114
bq173 期待“猪耳环”的压寨艳史。。。

九叔开店

                    四
  九叔和香香走到了村尾,见有一条小路上山的,便径直往上爬,不多会儿,就见一户人家,门前也热热闹闹的,人来客往,九叔走到门口,却不知怎样去问,猪耳华应该是个外号,径直这样问,恐怕不怎么礼貌吧,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从屋里迎了出来:“两位是…………
  九叔连忙说:“你是………华先生?我们从城里来,是若水师傅介绍来的。”
  显然,这就是猪耳华,见九叔问得别扭,朗朗笑道:“原来是若水的朋友,快里边请。”一边将九叔和香香迎进屋里去一边说:“我叫陈华,大伙儿都叫我猪耳华,你们别见外,怎样叫都行。”
  香香说:“这是我师傅九叔,我叫香香。”
  陈华将他们师徒俩迎进客厅里的一张大型根艺茶几旁坐下,敬过茶烟之后,对九叔说:“今天是我们马跪村的年例,相请不如偶遇,你们二位先坐一会儿,喝杯茶,我去张罗张罗,大户人家都请厨师来弄,我是亲自挂帅,你们如果嫌闷,也可以到处走走,欣赏欣赏这里的风景,相当不错的。”
  陈华转身前,九叔和香香不约而同地再一次将他打量一番,这个人清瘦得象一条山坑里的游鱼,想必都是靠喝这清淡的山泉水生存的缘故吧,不过两眼有神,谈吐儒雅,让人全然想象不出他竟是这山间汉子。陈华走后,九叔对眼前这张根艺茶几摸了又摸,那种爱惜之情近乎痴迷的程度,香香又拿师傅来调侃了:“九叔,我想你跟九婶洞房那一刻也没摸得这样倾情吧?”
  九叔抬起头,笑着对香香说:“你看这是一个巨大的樟树树头,树倒了之后,不知又经历了多少岁月,也许是几十年,也许上百年,许多地方都腐朽了,只剩下现在的这一部分,这个陈华惠眼识材,将它挖了出来,经精雕细琢,成就了这张艺术价值相当高的茶几,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心思不能不令人赞佩啊。”
  香香又问:“你怎么知道它在地下埋了这么长的时间呢?”
  “因为樟树的木质呈黄白色,而它的木质黑黝黝的。”
  “也许它根本就不是樟木呢?”
  “你闻一闻,它散发出一种樟树独特的香味,这个陈华更聪明的地方在他不肯给这张茶几过光油,让樟木的香散发出来,这里的山蚊就不敢进屋里来,你在这儿坐了那么久是不是一个蚊子都不曾看见?”九叔授徒真是诲人不倦,说得香香只有点头的分儿。
  坐了一会儿,香香拉九叔出去走走,他们走出门口往下一看,整个马跪村尽收眼底,极目远望,连绵起伏的群山擎托着蓝天白云,好美的风景,令人心旷神怡。紧贴着屋后便是这座村后大山的主峰,一泓清澈的泉水绕过屋后流过来,陈华在屋子旁边筑起水坝,形成了一个小水潭,山上的泉水流来,漫过水坝,向山沟飞溅下去,水潭之上,用林板架起一个凉亭,凉亭里照样摆设着一套根艺茶具,给人一种清幽典雅的感觉,这样惬意的地方,当然轮不到九叔他们去凑热闹,早已满当当地坐了一亭子的客人。
  “别将人家的凉亭都挤塌了。”香香妒忌地说。
  “真是个好地方啊!”九叔也跟着感叹。
  这时,陈华从屋里走了出来,说:“九叔,香香,请入座。”
  屋里摆了四桌酒席,陈华让九叔和香香坐在自己的身旁,香香见这洒席既没有鸡鸭鹅,又没有鱼虾蟹,好生奇怪,陈华向九叔和香香斟酒,见他们满脸疑问,便说:“我这一桌菜叫做‘猪耳宴’,这些朋友都是冲着这菜式而来的,九叔你第一次来,请多指点。”
  香香此时高兴得象个小孩,拍着掌叫道:“我知道了,你的猪耳华的大名就是这样来的。”陈华笑着对香香点了点头,继续解释他的猪耳宴:“九叔你知道的,我们乡下人最喜欢吃浑菜就是猪头皮和猪耳这一类了,就因为一个猪之中这些部位最便宜了,而且不肥腻,是真正的健康食品,我把这叫做大众菜式,我想要当一个厨师就要当大众厨师,当有钱人的厨师一点意思都没有,他们只会大把大把地花钱,将老虎吃光了,还要将山上的野猪、猴子和天上的鸟都吃光,地球迟早都要被那些有钱人吃个精光的,所以我花了十几年时间来研究大众菜式,单单就一样猪耳我都可以做出几十个品种的菜来,每年的年例我都遍请亲朋好友来试我的猪耳宴,借此机会推出新菜式,一来听听这些食客的意见,二来希望能把有钱人的眼球转移到大众菜式来,好让那这飞禽走兽少遭殃。”
  “好,有抱负!不满你说,我九叔在城里也当了几十年厨房师傅,常常以此自傲,认识若水道士后,才知道自己的浑噩,今天听你一席话更觉九叔的微细,正是珠玉在侧,自惭形秽,这杯酒,九叔真心敬你的。”九叔近乎激动地向陈华敬酒。
  陈华连忙举杯:“原来,九叔是个大牌师傅,陈华班门弄斧了。”他又夹一块猪耳莲耦片给九叔,道:“九叔你尝尝这个,吃完了再跟你喝一杯。”
  九叔见这猪耳莲耦片做工相当精细,先将猪耳去掉软骨部分,猪耳肉则用刀片成块儿,铺上一层芫荽,卷成条儿,灌满莲耦的孔儿,将莲耦切成块蒸熟而成,九叔将莲耦片送进口中后,惊奇发现这猪耳莲耦片既清甜爽口,又带猪耳的黏性,还透着一阵芜荽的香,口感相当好。九叔禁不住又举杯跟陈华喝,并且连声赞道:“你太有才了。”然后将话锋一转问陈华:“怨九叔冒昧,你这人言谈举止都不俗,又有理想有抱负,不象是山里的娃。”
  陈华说:“九叔既然问到这,不满你说啦,我本是咱中国名牌高校的大学生,因为一次学潮,自己跑了回来,父母一气之下将我赶进山上来思过,这二十年来,我一方面致力研究大众菜式,同时靠售卖自制的根艺茶具来糊口,若水道士原是这山上的届祝,常下山来跟我喝酒,他的道家学说研究得很透,我也深受其影响,推行大众菜式,让全社会的人,不管他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都来关心环境,都来分享大众厨艺,这是若水的思想。好了,九叔你既是若水介绍来的,今晚也别走了,吃完晚饭咱们再聊聊,厨艺上还要多多请教你呢。”
  九叔正想说不敢,陈华却接着说:“你再尝尝其他菜,多喝几杯,我去其他桌敬几杯酒就回来。”九叔见忙乎着敬酒的陈华,心中满是惬意,至此,若水道士的谶语,他九叔已经全部都解开了,道家的祖师是谁?不就是老子吗?老子又叫什么名字呢?不就是李耳吗?“祖师来引导,便炒他名字。”不就是把这个猪耳华请出来做些诸如猪耳之类的大众菜式吗?九叔恨自己与这些人认识得太迟了,推行大众菜式,他九叔将不遗余力。年过半百才找到自己为之奋斗的事业,九叔忽然觉得年轻了许多,精神了许多,活脱就象一个十代单传的掌门老太忽然抱到了男孙,让她打跟斗到行。
  “彼哉晋楚富,此道未必存。哈哈,彼哉晋楚富,此道未必存――” 陈华迈着醉步,吟诵着柳宗元的诗句,又回到了九叔的身旁坐下,九叔有了酒伴,加上志同道合,越发跟陈华喝得欢畅,直至客走席散,陈华拉九叔、香香到亭子里喝茶。
  此时天色已变得灰暗,远山渐隐,这个世界寂静得好象只剩下他们三个以及亭下水域中的游鱼,轮到给香香斟茶,陈华笑着说:“真是对不起香香呀,我只顾着跟九叔喝酒,害得香香要留在这儿过夜,孩子多大了?”
  “我象生了三胎四胎的女人么?”香香抢白道。
  九叔连忙向陈华解释:“咱们香香还没结婚呢。”
  陈华不由得抬起头来多看了香香几眼,连忙道歉:“哎呀呀,这山里人说话就是不长眼睛,得罪了人家小姐,活该你一辈子蹲在这穷山恶水里讨不到老婆。”
  香香很反感陈华说她是小姐,扭过头去看鱼,自个儿嘀咕着:“穷山恶水出刁民。”
  陈华讨个没趣,转身给九叔斟茶,九叔按住陈华的手郑重地说:“陈华,我们这次上山来,是若水师傅的意思,想请你下山咱们一起开个餐馆。”说完将若水道士的诗拿出来给陈华看。陈华看罢,笑着骂道:“这个醉道士,自己在外面风流快活也就罢了,还想来把我拽出去。”
  又对九叔说,依然是笑的:“九叔,你看看,我这儿象神仙一样的生活,我干吗要进城去给那此有钱人当刽子手?”九叔一听心里大叫不好,他原以为有水若道士的推荐一定能把陈华请下山去的,怎料他眷恋着这山川之秀美,要想动摇他恐怕绝非三言两语就行的,九叔横下心来,就在这睡上三天也要把陈华请下山去。
  九叔说:“陈华,若水师傅和你的理想信念已经完全彻底地改变了九叔,我决定加入你们的行列,推行大众厨艺,你作为大众厨艺的先锋,理应下山去实践自己的理想,而不应独踞一隅空谈理想。”
  “欢迎九叔加入我们的阵营来,这很好呀,我们分工合作,若水游走四方,他革命的是播种机,是宣传队;你九叔在城里直接与奢靡厨艺对着干,是革命的战斗机,是先锋队;我这是大后方,是革命的运输机,是研究所。”陈华不愧是高才生,一下子就将九叔驳成了哑巴。
  “别以为整天喝这山间水就叫清高,你敢游到大江大河里去吗?不把你淹死才怪呢。”香香忽然说得怪怪的,那声音还特别小。陈华忙问:“你说什么?”
  “我又不说你,我对这池里的鱼说说话儿。我想洗个澡,有没有热水呀。”
  “好的,我马上给你弄。”陈华知道这次献殷勤决不会自讨没趣。
                                                                                                                                                 (待续)

[ 本帖最后由 11郎 于 2009-2-26 18:22 编辑 ]
bq112
有趣
越看越想看
感觉有点现实意思哦。我在猜,后面的故事发展会不会是猪耳华跟香香成一对儿了bq123
我猜九叔、香香跟猪耳华三角关系会更现实更有睇头bq133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九叔开店

                    
   陈华提着一在大桶热水,带香香来到洗澡的地方,那是实在不能叫冲凉房的一块三角地,从屋子后门出来,直立着一块高高的岩石,紧贴着岩石的脚线是一条清澈的溪水,淙淙的流水流向水潭,山岩与屋与水潭的边构成了这块三角地,望过水潭的对面也是一面直立的大岩石,香香说:“就在这洗澡呀?”
  “对呀,你放心,关了这扇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除非他游水过来看。”
  “可是......
  “可是什么,你们这些女人可以忍耐三天不吃,绝不能忍受得了一天不洗澡,香香,将就一下吧。”香香秀眼一瞪:“可是你在这儿我怎么洗呀!”
  陈华一下子慌了手脚,连忙将一个勺儿递给香香,边向屋里走边说:“如果水太热,就往溪里舀水。”回到凉亭时,九叔已在那张根艺长椅上睡着了,陈华连忙找来一张被子给九叔盖上。
  此时夜色已降临,这山里虫声四起,这样的夜晚陈华太习惯了,离群索居了二十年,他的心早就被这空山的寂静感化了,他有时觉得自己的心就是一个寂寥的世界,外面世界的熙攘对他来说已是那样的陌生,九叔的相邀令他感到愕然,甚至有点忧虑,究竟忧虑什么,他一时也讲不清,大概好比一块埋藏在古墓里的玉器被出土的时刻弄不好就会迸碎,因而他断然拒绝了九叔和香香,然而他心里对这师徒俩却多了一份愧疚,特别是香香的失望和不满令他不安,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在乎香香的态度,自香香的出现,他感到心底里早已不会兴奋的神经忽然活跃起来了,他甚至关注着那件红衣裳移动的位置。陈华凝望着身旁的那一潭水,游鱼戏水而泛起的涟漪正是他此刻心情的写照,他忽然有了写诗的激情,立即取来纸和笔写下《飘落的红枫叶》:
  红枫叶飘落在我思想的边缘
  那是你侵略的红旗插在我高傲的山头
  是谁在放歌
  唤醒悠悠的白云,和
  春暖花开的山沟

  枫叶后面藏着你美丽的眼眸
  随风翻飞便是传情的眨动
  我擂响春天的鼓
  撼动心底寂寥的宇宙
  诗歌要远走
  我却独踞山头
  陈华抬起头来,突然见潭中出现一幅瑰奇的景象,池中出现了一位裸体沐浴的女神,陈华连忙揉了揉眼,以为是酒后出现的幻觉,但那景象更加真实了,女神一勺一勺地往身上淋水,她的身段是那样姣好,那样的丰满,那是陈华一生中所见的最美丽的画象,就算是法国罗浮宫的人体画也不能比美。陈华猛然意识到那女神就是香香在水中的投影,心里涌出了偷窥的罪恶感,马上扭过头去,但脑子里又控制不住在重播那景象,忍不住再往水潭里搜寻时,却是好景不再了,池里只有一盏灯影在摇曳。陈华心底里的那一潭静水却好似炸开了,又拿起笔来疾书:《遭遇重生》

  春天在这里重生
  女神在这里重生
  诗歌在这里重生
  我正在遭遇一次重生

  我的眼是这山间里寂寞的水潭
  我仰望的红枫
  飘然落下燃烧的梦
  我们正遭遇必然的相逢

  一闪而过的流星
  带走了整个水潭的冷
  张开眼脸
  那条小溪热气腾腾

  我确信,春天不用等
  我确信,相逢不用等
  我在水潭里
  提着那盏摇曳的灯

  “大秀才,在写啥?”身后一阵女人体香袭来,陈华贪婪地吸了一口让他热血沸腾的空气,香香绕到茶几的前面来拿起他的诗稿在看,陈华慢慢地抬起头来,此时他看到的香香竟然完全是水中的模样,陈华惊奇自己有这种这种透视力,就象画家给人画象,首先要透视人体,将裸体画出来,最后才画上衣服的。这个平时风流倜傥的陈华,心跳得象舞狮队的鼓点,一时语塞,竟不如何跟香香说话,倏地站起来,抓住香香的手,叫了一声:“香香。”陈华的举动将香香吓了一跳,猛地将手缩回,陈华就只捧着他的诗稿,愣了一会,说:“香香,这诗是送给你的。”
  “送我干什么?我又看不懂。”
  “你慢慢领会,你要是喜欢,我教你写诗。”
  “谁稀罕你这文绉绉的东西?我看你跟这诗稿就没两样。”
  “香香过奖了,诗歌就是很高雅的文学艺术。”
  “美什么,我是说你跟这两张稿纸一样轻薄。”
  “香香别误会了,刚才是冲动了点,但我是真心的,绝没有轻薄你的意思。”陈华急了,他知道这样对香香解释是乏力的,轻薄这个词通常是他用来讥讽世风的,想不到香香竟然把这个帽子盖到自己的头上来了,他想大抵遭遇缘分的男人都容易犯轻薄这个毛病的吧,他甚至后悔以前不解风情,将轻薄的帽子乱给人扣,不知冤枉了多少有情人呢,就好比女人当媳妇时只知道埋怨家婆刻薄,一旦自己当了家婆,就变得比原先那个家婆还要刻薄得多,而她却全然不觉。陈华不得不承认已经毫无理由来为自己的轻薄开脱了,于是对香香说:“香香,你给我盖上轻薄的帽子,我就暂且戴着,不过我准备写一篇论文来为轻薄这个词平反。我觉得它不应该完全是贬义的,它有双重性,它还有褒义的一面,如果一个人是真情流露而被人骂为轻薄的,这种示爱的勇气是值得我们称颂的。”
  香香见陈华一点儿没道歉的意思,还弄出一套歪论来,更气了,恨恨的说道:“从粪坑里捞起一顶臭帽来戴,这人真贱格,还硬是对人说这帽了是香的,简直就是贱格加无耻!”
  陈华对香香的回击,不仅不生气,反而更喜欢了,香香打的比喻是那样的帖切,陈华愉悦的心情令他并不在乎香香讥诮他的内容。见香香生气的表情象个小孩子,陈华“哧”地笑了出来。
  “你还笑!”香香气得快要跳起来了。
  “不知朱耳华有没有福气一辈子当香香的出气筒呢。”
  “呸,你想得美!你以为你是谁?世外高人呀?告诉你,我和九叔都是世间最俗最俗的人,跟你这种臭清高的人不是一路的,我们明天就下山,让你在这穷山恶水里继续当当你的隐士,没有你我们的店照样开,老实告诉你,连山门都敢跨出一步的世外高人,我香香还真是看不起呢!”
  香香越激动就说得越大声,竟将九叔吵醒了,九叔忙问:“年轻人,吵什么?”
  香香见九叔醒来了,一眶眼泪在打转,跑过去坐在九叔的身旁,说:“九叔,香香在骂这样的一个邪教领袖,他拿出一套歪论来要和大家集体自杀,等大家思想都种了毒,他却说他不想死了,他要躲进山里去过神仙一样的生活,弄得大家死也不是,活也不是。”九叔想一定是香香在他睡着的时候动员陈华下山没有达到目的,所以便使性子来骂陈华了,这反倒使九叔觉得对不起陈华来了,毕竟陈华的才华他九叔是佩服的,况且这里还是陈华的家呢,香香这样无礼是不对的,于是对在一旁愣怔的陈华说:“香香使小孩子脾气,你莫见怪,人各有志,你确是不想下山的话,我们不勉强你。”
  “不,九叔,香香,我明天就跟你们下山去。”陈华走过来,按住九叔的手背说,九叔跟香香瞪着眼睛不敢相信他们的耳朵,香香说:“你说什么?”
  “我明天就跟你们下山去!”陈华郑重地重复了一遍,香香高兴得伸出双手去不停地拍打陈华的肩,额膛顶着陈华的额膛,双脚象小孩子一般在跳跃,嘴里说:“九叔,他说要跟我们下山,九叔,他这座冰山开始融化了。”香香对陈华的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令陈华感动不已,仿佛开始融化的冰山是香香而不是他,他不知道香香的那些对他的无名之火全是因为他拒绝了九叔的邀请而起的。九叔见他们俩乐成这个样子,说:“香香,你给什么药陈华吃了?九叔都不敢相信呢。”
  陈华接过来答道:“九叔,那是心药,香香一下子把猪耳华的顽疾给治好了。”他望着那一潭春水,水中的女神又再一次浮出水面,更加坚定了他下山的念头,“我朱耳华一无所有,在村里还放着十几套根艺茶具,都是上乘的货色,明天我们一起拉进城去,算是我的投资吧。”
  九叔说:“有你这个猪耳华加盟,就胜过注入千万资金。快去倒三碗酒来,我们庆贺庆贺。”陈华弄来三个大碗,满上了酒,九叔首先捧起一碗,说:“请朱耳华出山,是水若师傅的心愿,我先代他喝了这一碗。”说完,昂然就倒下了肚里,又满上,跟陈华和香香的碗有力的碰了碰,说:“我们今晚喝酒为盟,一条心开创我们的事业。”
   三个碗底朝天,当场就倒了俩,只剩陈华一人站着。
                                                   (待续)

[ 本帖最后由 11郎 于 2009-3-10 12:04 编辑 ]
好,精彩!
好采11郎笔下留情,没有在香香出浴时再细加描写,否则可能此文论坛不宜啦!bq155
十分热切期待中..........bq114
文笔不错,功力尚嫩!
高人!
写得不错!
想看,可惜没时间

回复 13楼帖子 的帖子

  第五节中猪耳华第一天见香香就送诗,是否轻薄了点。感情表白过早,太快太直接,欠含蓄。会令人误以为是因久困于深山中而饥不择食。而且陈华口中情情爱爱的理论太多,叨叨唠唠的令人想起《还珠格格》中那个长气的尔康。
  我总觉得,写香香与陈华的爱情,在这里只需点出陈华心中萌动即可,他被不可名状的力量牵引,于是跟随九叔与香香下了山,之后才在朝夕相处之中,为他们设置一些共同的经历,在各种矛盾冲突的环境中两颗心灵靠近,并终于走到了一起。这样,他们的爱情就象四季桂的一段暗香不经意地飘来,慢慢地充盈在他们之间,经过一段时间的积蓄与酝酿之后,由朦胧到清晰,由幽香到醇厚,再让香香在“情”与“爱”的冲突之间进行抉择,那效果可能更好。

  或者这样设置情节:陈华写诗,但先把这诗藏了起来,成为伏笔,日后在某个时机终于被香香发现,终于捅破那一层摭羞的帘布,之后决堤,再起一番轰轰烈烈的波澜,岂不更好?

[ 本帖最后由 水若善 于 2009-3-12 15:16 编辑 ]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如果是悲剧的爱情,他们是否最终要走向宿命?唉,好忧伤的问题。

[ 本帖最后由 水若善 于 2009-3-12 13:53 编辑 ]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引用:
原帖由 水若善 于 2009-3-12 09:06 发表
  第五节中猪耳华第一天见香香就送诗,是否轻薄了点。感情表白过早,太快太直接,欠含蓄。会令人误以为是因久困于深山中而饥不择食。而且情情爱爱理论太多,叨叨唠唠的令人想起《还珠格格》中的尔康。
  我总觉 ...
bq189 高!水若善提出修改有画龙点晴的功效!强烈建议11郎与水若善连手,将小说的剧情推向高潮!!!
引用:
原帖由 水若善 于 2009-3-12 09:33 发表
如果是悲剧的爱情,他们是否最终要走向宿命?唉,好悲伤的问题。
  11郞的构想的确是要将《九叔开店》写成爱情悲剧,猪耳华的一见钟情为今后的悲剧埋下伏笔,两个文化层次差别这样大的人结合在一起使剧情走向宿命就成了必然。
  近两年来看过的小说,写得比较纯美的是曹文轩的《天瓢》,非常的有功力,是大家手笔,也是揭示了一个宿命的主题。而情节结构比较好,比较贴近生活的有网络小说《我的老婆是买的》和茂名网络作家叶夜星的《另一种声音》。
  大家有机会的话可以看看。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水若善的意见和荐文都是于11郞都是金子玉石。
引用:
原帖由 水若善 于 2009-3-12 15:31 发表
  近两年来看过的小说,写得比较纯美的是曹文轩的《天瓢》,非常的有功力,是大家手笔,也是揭示了一个宿命的主题。而情节结构比较好,比较贴近生活的有网络小说《我的老婆是买的》和茂名网络作家叶夜星的《另一种 ...
bq187 水若善有什么好东西就直接转载上来给大家看看嘛,论坛的作用就是这样的,好东西互相交流嘛,你叫大家自己去找不是那么方便的,又不是人人都可以上网。
bq132 老作11郎近来状态似乎不佳,那么久还未更新。大家很期待呀!
我也想食“咸湿客家鸡”,不知味道怎样。bq122 bq122 bq122
[img][E:\My Documents\My Pictures\200862145128.gif[img]
怎麽还不更新。
[img][E:\My Documents\My Pictures\200862145128.gif[img]

让11郎尽情发挥吧

  我在这儿多嘴胡言乱语,会打乱11郎自己原有的构思。还是让他尽情发挥吧!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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