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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发表于 2024-4-7 17:01
如何评价三国时期姜维这个人?
他大概算“士为知己者死”的代表,却也是个悲剧值极高、让人意难平的典型。
他出身西北望族天水姜氏,老爹姜冏曾是郡里的功曹,在羌戎叛乱中因舍身掩护领导壮烈牺牲,留下了年幼的姜维和其寡母相依为命。
姜母对娃的教育问题非常重视,儒学、算学、兵学一项不落,德智体美劳系统性培养,逐渐引导姜维成长为一名素质非常全面的后起之秀。
或许是希望儿子做个守信重诺之人,又或许是要求他保持勤俭节约的生活习惯,母亲给娃取了简单直白的表字,叫做伯约。
州郡两级政府各职能部门听说了这位烈士子弟的贤名,纷纷发来工作邀约,热情吸纳他加入魏国基层公务员队伍。
上岸后,除了借老爹的光当过几天中郎这个赐官,姜维相继在郡里做过管账的计掾,在雍州衙门给大领导当过助理,并逐步走上天水郡参军的领导岗位,成为这个边陲重镇的头部实权人物。
公元228年春季的一天,26岁的参军姜维和功曹梁绪、主簿尹赏、主记梁虔等班子领导,正陪同天水太守马遵赴辖区各地巡回检查调研。
就在他们喝着茶水、嗑着瓜子,百无聊赖地听着乡镇领导汇报工作时,突然警笛大作、鸡飞狗跳,传令兵上气不接下气地来报:
蜀汉丞相诸葛亮军出祁山、突袭天水,陇右三郡望风而降,关中一片震恐。
刚刚即位不久的魏明帝曹叡决定西镇长安,并派出大将张郃率5万步骑火速驰援。
大敌当前,马太守闪电分析了一下形势,挡肯定是挡不住的,等不到大军赶来就得成炮灰,而且手底下这几个人也不知道谁身在曹营心在汉,当即下令:
哥几个自行逃命去吧!
眼睁睁看着一把手追随雍州刺史郭淮连夜逃往上邽,四脸蒙圈的天水郡4名副郡级干部当场宕机,缓了半天赶紧策马狂追。
可惜,领导座驾显然配置更高,4颗弃子追到嗓子冒烟也没看见马太守背影,只好掉头折返白天视察的那座小城。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
白天还对他们毕恭毕敬、唯唯诺诺的小城官吏紧闭城门、坚决不开。
实在没办法,他们只能饿着肚皮转回天水郡治所冀县。
让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原本群龙无首的冀县已经形成新的领导层,并决定背魏投蜀,同样不放几位老干部入城。
面对命运的捉弄,走投无路的难兄难弟们心灰意冷地游荡在天水街头,不知何去何从,最终只好随大流,跳槽加盟蜀汉。
遗憾的是,随着马谡兵败街亭,原本一路高歌猛进的诸葛亮不愿再继续冒险,忍痛放弃了到手的天水等地,并将一千多户老百姓南迁汉中。
继6年前刘备在夷陵之战损失大批中青年骨干后,这次功亏一篑的北伐作战再次给蜀汉的后备军官建设带来灭顶之灾。
“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的尴尬局面,让自贬三级、灰头土脸的诸葛丞相头疼不已。
经过对军中仅存的年轻火种全面考察,诸葛亮惊喜地发现了姜维这颗好苗子:
这个和自己出山时年纪相仿的后生“忠勤时事,思虑精密”,连号称“李氏三龙”中最出挑的李邵和“马家五常”中最优秀的马良也不如他,堪称“凉州上士也”。
大概是在回军途中,诸葛丞相代表组织上跟刚入职的姜维谈了一次话。
年轻的姜维终于见到了传说中那个神一样的男子。
俩人具体谈了什么,史料无载。
但这次谈话不久,姜维从一个小小的魏国天水郡参军,直接被任命为蜀汉丞相办公室主管粮草调运工作的仓曹掾,并拜为奉义将军、加封当阳亭侯(后来又火箭升为中监军、征西将军)。
如获至宝的诸葛亮甚至还给自己亲自选定的接班人蒋琬写了封信,对姜维大加推崇:
姜伯约这个年轻人“甚敏于军事,既有胆义,深解兵意”,而且“心存汉室,才兼于人”,我将把毕生所学的兵法全部传授给他,适当的时候可以让他“当遣诣宫,觐见主上”。
蒋琬自然听懂了领导的弦外之音,以后对这个小将要更加信任、更加重用、多加保护。
千里马最热泪盈眶的时刻,是伯乐看向自己的瞬间。
人生最大的际遇,就是等到知你、懂你、又能扶持你的贵人。
26岁的姜维被彻底点燃了,能跟着名满天下的卧龙先生去追寻理想,能成为先生军事思想的衣钵传人,夫复何求!
留在冀县的母亲听说儿子换了工作,专程写信劝他回老家发展。
姜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良田百顷,不在一亩,但有远志,不在当归也。
伯约和老师还有一个热血之约,只能暂时愧对母亲了。
此后6年,他追随老师频频北伐、攻城略地,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也终于理解了先生锲而不舍执著北伐的良苦用心:
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
魏蜀国力差距悬殊,而且时与势皆不在蜀,如果按部就班和平发展,那基本是十输无赢,只有打起来才有转机,要是运气好赢下一场大决战,或许能以小博大、成功翻盘,复兴汉室也绝非空想。
对此,他们坚信不疑。
可惜天不假年,公元234年初秋,诸葛亮在五丈原出师未捷身先死,倒在了最接近成功的半步之遥。
姜维谨遵老师遗命,秘不发丧、反旗鸣鼓,作出攻击姿态,成功唬住司马懿收兵后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百姓欢乐地编了个段子埋汰他:
死诸葛吓跑活仲达。
此后,蜀汉朝局进入剧烈动荡期,魏延被马岱斩杀、夷灭三族,杨仪被削职流放、下狱自杀。
当了11年甩手掌柜的后主刘禅虽批准了诸葛亮指定的接班人蒋琬为大将军、益州刺史、录尚书事,却没有给他开府之权,甚至宣布永久撤销丞相职务。
费祎靠连续出卖魏延和杨仪当上了尚书令,成为政府二把手。
而作为孔明高徒的姜维,下马治国、上马杀敌,文韬武略、堪称全才,也小小进了一步,升任右监军辅汉将军、封平襄侯。
但构成功力的不止能力,还有魅力。
作为一个后来兼外来的“引进派”,缺乏根基和资历的姜维当然不会有老师那种一呼百应的群众基础和偶像效应,从此彻底成为上没人罩、下没人挺的光杆孤臣。
公元238年,辽东太守公孙渊闹独立,魏明帝曹叡派太尉司马懿率军平叛。
终于找到点当领导感觉的刘禅趁机委任蒋琬为大司马,允准开府治事,并让他带着蜀汉主力部队移驻汉中,静待时机与孙吴夹击曹魏。
蒋琬当过诸葛亮的秘书长,在北伐的战略指导上立场是一致的,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把朝廷政务移交给费祎管理,并提拔姜维担任前敌总参谋长,浩浩荡荡开进了汉中。
然而,在北伐的具体路线上,蒋琬有自己的主张。
他认为诸葛亮生前多次出兵秦川,并没有讨到多少便宜,主要是因为北向道路崎岖艰险,行军补给难度太大,不如沿汉水、沔水东下,与孙吴协同袭击魏国的魏兴、上庸二郡。
为践行这个新版的北伐大计,蒋琬一边大造舟船、操练水军,一边让姜参谋长带着偏师西入羌中,摆出进攻姿态,充当“声西击东”的群演。
虽然包括姜维在内的蜀汉朝臣普遍不看好这个风险系数极高的东征计划,但他对领导交办的任务完成得可圈可点,在和魏将郭淮的过招中表现稳健。
因此,在汉中苦苦支应6年,实在撑不住的蒋琬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1.任命姜维为镇西大将军、凉州刺史,联合羌人走北路出击。
2.蒋琬移驻绵阳,伺机走水路东出,与姜维互为支援。
可惜,按下葫芦浮起瓢,南蛮的叛乱、孙权的提防、曹爽二十万大军对汉中的进犯纷至沓来,搅得蒋琬焦头烂额,没过两年便一命呜呼,东征计划也由此永久搁置。
接班主政的费祎活得很拧巴。
他生活上极其简朴,平时不穿华服、家里没有存款、儿子不配专车。
他工作上能力超群,有过目不忘、一心多用的天赋,处理政务井井有条,同僚普遍心服口服。
但他的人品却饱受质疑,媚上欺下、两面三刀、刁买人心的事没少干,是个典型的权力动物。
尤其与两位前任不同的是,作为当年益州牧刘璋的亲戚,打小在四川长大的费祎骨子里是个主张战略收缩的本土派,他们的处世逻辑是活在当下、知足常乐:
凭借蜀道之难、山溪之险,守住咱的一亩三分地,踏踏实实过日子,吃着火锅唱着歌,他不香吗?何必要跟曹魏那样的庞然大物玩命死磕呢!
为贯彻执政新理念,他亲自找到主战派的代表人物姜维,苦口婆心地做思想工作:
你我比诸葛丞相都差得远了吧?连他都搞不定中原,何况咱们呢?
不如保国治民、敬守社稷,等到真正有能力的天才横空出世,再去继承诸葛丞相遗志。
不要希冀侥幸而决成败于一举,否则悔之无及!
此时,姜维已积功升任首都卫戍区司令,与大将军费祎共录尚书事,并不是个领导说啥是啥的应声虫。
况且和后世的东晋、南宋类似,北定中原是政治正确,如果摆到桌面上讲,费祎即便心里再抵触,嘴上也要坚决拥护。
因此,借着雍州、凉州地区的羌胡人背魏降蜀之机,姜维坚决要求率兵出陇右,接应这批新生力量加入蜀军。
费祎找不到从道义上否决姜维提议的理由,只好在后勤上使绊子:
出兵可以,规模不能超过1万人!
官小一级的姜维无可奈何,不满万就不满万吧,时不时跑去魏国袭扰一下,让他们不得安生,等到时机成熟再谋求决战也不迟。
公元249年,新的机会来了。
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干掉辅政大臣曹爽,架空了曹魏宗室。
官居魏国右将军、讨蜀护军,与姜维数次交过手的大将夏侯霸听到消息后辗转反侧、坐立不安,因为他的朋友圈实在太复杂了。
他爹是30年前被黄忠斩杀在定军山的名将夏侯渊。
他娘是曹操的小姨子。
他女婿是司马师的小舅子羊祜。
他的堂侄夏侯玄是曹爽的表弟。
他的堂妹是蜀汉开国重臣张飞的老婆,也是后主刘禅的丈母娘。
为免遭司马懿清算,向来与老曹家更加亲厚的夏侯霸果断选择了搁置父仇、弃魏投蜀。
他的外甥女婿刘禅热情地奉上了车骑将军的乌纱帽。
向来孤独寂寞冷的姜维兴奋地跑来真诚请教:
司马懿既得彼政,当复有征伐之志不?
经慎重分析,刚刚跳槽过来的夏侯霸给出了自己的研判:
那个老家伙主要精力应该在内部维稳,无暇对外征伐,但他们家有个叫钟会的年轻幕僚,是个厉害角色,你要小心应对。
姜维才不管钟会是哪路神仙,只要魏国局势不稳就是好消息,他不由想起了老师当年的《隆中对》:
天下有变,……则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现在不就是“天下有变”吗?而且还有对魏国知根知底的夏侯霸带来的情报支持,出兵良机已到!
他兴冲冲地跑去找老费软磨硬泡,要人要钱,可惜费宰相原则性很强:
老规矩,最多给你1万兵!
蚂蚱虽小也是肉,姜维毫不气馁地带着9000+人马开进了雍州。
可惜,在那里严阵以待的,是能力上并不逊于他的魏国征西将军郭淮、雍州刺史陈泰和南安太守邓艾。
因此,姜维使出浑身解数,又是筑城,又是联合羌胡,又是声东击西,又是杀回马枪,与魏军在牛头山杀了个昏天暗地,仍然没占到什么便宜,只好无功而返。
并不灰心的姜维第二年又连番跑去魏国打秋风,虽然战果寥寥,但一个意外收获,改写了蜀汉历史:
俘虏了魏国一个或许叫郭修、或许叫郭脩、或许叫郭循的中郎将(也或许是老百姓)。
这位姓郭的俘虏虽然被刘禅封为左将军,但他身在汉营心在曹,始终不愿归化。
公元252年,已干了6年宰相的费祎终于获得开府治事的权力。
多年媳妇熬成婆,走上人生巅峰的老费分外高兴,转年春节隆重举办岁首大会,广邀宾客、大摆筵席。
结果,趁费祎喝得东倒西歪之际,郭俘虏从马鞭中抽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发动自杀式袭击。
老费就此报废。
虽然魏帝曹芳专门下诏对郭俘虏大加褒奖,并追封他为食邑千户的长乐乡侯(由其子承袭),但蜀汉朝野仍传出一丝杂音,认为刺客的幕后主使是素有“阴养死士”习惯的姜维。
会打仗的将军怎么可能不重视情报队伍建设!
但谁让你是最大受益方呢,这个屎盆子由不得你不背,虽不能证实,反正你也不能证伪。
当然,姜维并不在乎谁在背后嚼舌根,北伐的掣肘骤减,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老费遇刺不久,在东吴只手遮天的诸葛亮之侄诸葛恪征发二十万大军北击合肥,被压制了整整20年、蹉跎到50岁的姜维趁机点起数万大军兵出石营、围困南安,自觉搞起战略协同。
可惜,陷入东西两线作战的魏国统帅司马师并不是水货,他对来势汹汹的诸葛恪坚守不出、相持硬耗,对频频偷袭的姜维却猛烈回击、毫不手软。
姜维在巨大的补给困境下匆匆撤兵,诸葛恪也输给司马师,回国不久死于宫廷政变。
第二年,魏帝曹芳和司马师斗法失败,高贵乡公曹髦被迎回洛阳即位,魏国朝野陷入混乱,狄道县长举全城来降。
姜维趁势发兵攻破河间、河关、临洮,并斩首魏将徐质、卷走三县百姓,白捡了一张天降的大馅饼。
转过年初春,受文鸯袭营惊吓,司马师眼珠子迸出眼眶,疼死于许昌,魏国朝局又一次出现动荡。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长期在西北主持工作的名将郭淮也在过年期间去世,司马师的发小陈泰升任征西将军,成为曹魏西部战区最高军事长官,冀州名士王经接替他出任雍州刺史。
对蜀汉来说,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天下有变”。
入夏时分,姜维迫不及待地率车骑将军夏侯霸、征西大将军张翼领数万大军前出狄道,对魏国发起了声势浩大的“洮西之战”。
为迷惑魏军,姜维放出口风:
蜀军将兵分三路,同步攻向祁山、石营、金城。
获悉情报后,王经立即建议驻守关中的顶头上司陈泰调集力量分兵迎击,并主动请缨亲守石营。
陈泰毕竟与姜维耗在大西北缠斗多年,判定这个老对手分兵出击的情报不可靠,一边紧急移镇陈仓,一边给王经下达命令:
进屯狄道,固守待援,静观其变。
可惜,王经过去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而且作为老曹家铁粉,他对司马家的人全无好感,完全没把陈泰的军令当回事。
在他看来,自己比蜀军兵多将广,又占据主场优势,对付这些长途跋涉、累得要死、补给又困难的远征军,胜算应该不小。
于是他信心满满地陈兵洮河西岸的故关,并效仿韩信背水列阵,自断了魏军退路。
可惜置之死地未必会后生,机械模仿搞不好就是邯郸学步。
王经不是韩信,对手姜维更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蜀军总体装备实力、单兵作战能力和军心士气都远在王经所部之上,两军刚一交锋,魏军就被秒杀大几万人,溃退时跳进洮河淹死的不计其数,王经仓皇带着万余残部撤回狄道城。
魏国朝廷大为震恐,刚刚接班的司马昭急令邓艾出任安西将军,并派出司马家族辈分最高的太尉司马孚镇守关中、以为后援,前敌总指挥陈泰昼夜兼程、火速来救,跟姜维掰起了手腕。
就在王经所剩余粮不足10天、险些全城覆没的关头,在内外压力下,后路和粮道都过于脆弱的姜维终于绷不住了,草草收兵,打道回府,虎头蛇尾地结束了这次最接近实现“蚕食雍凉”目标的北伐。
这场陇右兵力丧失大半的兵败,让魏国大伤元气,邓艾提交的总结报告认为:
洮西之败,非小失也;破军杀将,仓廪空虚,百姓流离,几於危亡。
陈泰和王经双双调离,邓艾成为西北战场实际主事人。
羌戎之地的少数民族和雍州民众,由此纷纷向蜀汉移民。
凭借这次甚至超过了老师诸葛亮历次北伐的丰硕战果,姜维升任大将军,威望一时无两。
半年后,考虑到魏国陇右地区新募的士兵和新换的将领尚未磨合出战斗力,且作为防御方必须在狄道、陇西、南安、祁山等地分兵把守,无法有效集中兵力,易被各个击破,姜维再次整军北伐。
可惜,作为与他博弈了7年的老对手,邓艾早就预判了他的预判。
姜维出钟提进军祁山,魏军已在那里严阵以待。
姜维见祁山骨头太硬,立即经董亭转进南安,邓艾却亲自率军抢先一步挡在了蜀军必经之地武城山。
姜维争险不克,便借夜色掩护北渡渭水、一路东进,并与驻守汉中的镇西将军胡济约定,协同奇袭上邽。
然而,邓艾是个另类的领导干部,讲话结结巴巴,办事却毫不拖泥带水,又一次先于姜维抵达上邽。
师老兵疲、补给告急的蜀军久攻不下、军心已躁,雪上加霜的是,汉中的胡济也没能依约及时赶来回合,姜维只好决定撤退,结果在段谷一带遭到邓艾追歼,被“斩将十数、馘首千计”。
这一仗,蜀军“星散流离,死者甚众”,损失大约在一万人左右,导致陇西躁动不宁,姜维也受到千夫所指,不得不引咎自贬为后将军、行大将军事。
邓艾由于料敌于先、因机制变,始终掌握战场主动权,魏帝曹髦亲自下诏,赐他带着全军将士喝了顿大酒,并正式晋封征西将军。
兵败回国后,灰头土脸的姜维一直想找机会扳回一城挽挽尊,却没想到机会来的快了点。
公元257年,曹髦下旨,调诸葛亮的堂弟、魏国征东大将军诸葛诞入朝担任司空。
虽然智商比不了堂哥,但身为封疆大吏的诸葛诞绝不是傻子,作为坚定的挺曹派,他当然知道司马昭的把戏,当司空是假,玩架空才是真。
诸葛诞当机立断,与东吴援军里应外合,在淮南举起反旗。
司马昭亲率26万大军平叛,对不服自己的刺头举起了重锤。
55岁的姜维点起万把人,兵锋再指关中。
然而,邓艾始终缩在壳里,不跟他硬碰硬。
耗到第二年正月,诸葛诞粮绝弹尽,三族尽灭,姜维只能撤回成都。
经主战派的尚书令陈祗与主和派代表谯周(三国志作者陈寿的老师)激烈辩论和明争暗斗,姜维恢复了大将军职务,但军事战略方针作出重大调整:
把主动出击、北伐中原改为敛兵聚谷、坚守汉中,诱敌深入、关门打狗。
基本相当于由攻势作战转为战略防御、寻机反攻。
此后,姜维一改频频兴兵的惯例,老老实实窝在汉中,连魏帝曹髦被当街弑杀那年都纹丝未动。
直到公元262年,60岁老将军终于按捺不住,点兵发起生平最后一次北伐。
可惜,年长他5岁左右的邓艾并没有手软,姜维终究还是吃了败仗。
但经此一败,蜀汉朝堂发生了大地震。
陈祗死后再无人压制的大太监黄皓操弄威权,企图用自己的嫡系右大将军阎宇换掉姜维。
更可悲的是,连刚刚执掌尚书台政务的恩师之子诸葛瞻也认为姜维好战无功、劳民伤财,上书建议将其转任益州刺史,削夺兵权。
陷入舆论漩涡的姜维当然不愿与小师弟正面交锋,而是把矛头指向黄皓,要求刘禅将其处死。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在后主心中的分量,也低估了那位权监在朝中的能量。
连刘禅也出面打着哈哈和稀泥:
他只是个跑腿的小人物,你跟他计较个啥!
给朕个面子,让他给你当面道个歉,这事就翻篇吧!
这下,一生未获开府资格的姜维终于看清了黄皓手眼通天、枝连叶附的权势,也明白自己已深陷孤立无援的处境。
人生转角,何去何从?
姜维的内心无比挣扎。
恩师故去,已近30年。
北伐中原,我已尝试过11次。
而今举国百姓怪罪我,满朝同僚非议我,老板也不大待见我,还执著个什么劲?
退下来归隐山林、栽花种草有什么不好?
但北进关中的机会窗口尚未完全关死,对老师的承诺并非彻底无法兑现,生平的壮志仍有一搏可能,还不到卷铺盖撤场的时候。
他无奈而决绝地选择了远离朝堂,退守北伐前线的沓中(今甘肃舟曲)种麦子。
国家就让那些高知人精去管理吧,我不跟你们争,乖乖顶在一线以备强敌来犯总行了吧?
这是一个悲哀的抉择,沓中屯田固然可以巩固陇右边防,但也造成了汉中空虚这个毁灭性漏洞,不久他将为此背上一口沉重的大锅。
姜维种下的第一茬冬麦刚刚有点收成,魏国便发布了一条不同寻常的人事任命:
被夏侯霸视为蜀汉心腹大患的钟会受封镇西将军,成为关中最高军事统帅。
姜维敏锐意识到,这是司马昭准备跟蜀汉算总账的政治信号,立即上表刘禅,建议派张良十世孙张翼和老将廖化分驻阳安关口、阴平桥头,以防患未然。
可惜贪玩的二世祖只信任会玩的大太监,而黄权监治国理政主要靠跳大神。
钟会一介文人,巴结山涛、提携王戎、阴死嵇康、找茬阮籍,整天喜欢跟竹林七贤这样的名士打交道,能有啥带兵的大本事?
**煞有介事告诉领导:
敌人不会来,尽可安心睡大觉!
于是,沉醉深宫的刘禅心安理得地舞照跳、马照跑,浑然不知司马昭的18万大军已刀锋逼喉。
为把姜维拖在沓中、无暇东顾,魏国征西将军邓艾率3万大军出狄道正面牵制,诸葛亮同族亲戚、雍州刺史诸葛绪率兵3万进攻武街、桥头等地堵截姜维退路,主帅钟会亲领剩下的10多万大军直奔汉中。
在廖化的支援下,姜维成功晃过诸葛绪,火速回军驰援。
然而,刚走到阴平,汉中门户阳安关口已经陷落,姜维和廖化只好与张翼、董厥会合,退守剑阁。
倚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剑阁天险,至多不过5万兵力的汉军生生扛住了魏兵近2个月的多轮猛攻。
在补给压力下日益焦躁的钟会不得不放下身段,亲自给姜维写了一封通篇都是彩虹屁的劝降信:
公侯以文武之德,怀迈世之略,功济巴汉,声畅华夏,远近莫不归名……
可老姜对这个三十郎当岁的后生根本不理不睬,噎得钟会只好开始着手安排退兵事宜。
然而魏军只是战术受挫,天下有识之士普遍门清,丢掉汉中后,蜀汉全境几乎成了魏国的囊中之物,亡国命运已很难逆转。
乐滋滋的司马昭急不可耐地封了晋公、当了相国、加了九锡。
面对灭国之功的诱惑,魏军前线的三员主将心里,也纷纷泛起丝丝微妙的涟漪。
被姜维兜圈子耍得团团转的诸葛绪军事上不大行,但政治上也不傻,满脸堆笑地跑来找钟会分一杯羹。
钟会一边笑纳了他的三万大军,一边随便找个借口,用囚车把他送回了魏都。
虽然他当时可能暗暗问候了钟会祖宗十八代,但转过年他必将庆幸这趟囚车坐得有多值。
大约66岁高龄的邓艾已在西北耗了大半辈子,自然不愿轻易把泼天大功拱手让人。
一路追击姜维到阴平的老邓盘算了一下,趁着老姜和小钟耗在剑阁,自己刚好可以出其不意走小路,越过七百里无人区,直插江油,建立奇功。
或许是命运眷顾,邓艾的大纵深迂回穿插成功了。
优柔寡断的诸葛瞻应对不力,最终战死在绵竹。
邓艾一鼓作气、长驱直入,很快迫近成都。
蜀国的鼠胆皇帝刘阿斗不知是当年躲赵子龙怀里在长坂坡冲杀时吓坏了,还是被他爹刘备装腔作势摔坏了,虽颇有生存小智慧,但欠缺治国大才略,在谯周力劝下自缚其身,开城投降。
蜀汉政权自此成为过去时。
听到邓艾奇袭、诸葛瞻阵亡的消息,姜维不清楚后主究竟会固守成都,还是会逃往东吴避难,或者南入建宁筹谋东山再起,为摆脱腹背受敌的处境,他率主力撤离剑阁,南下巴西,伺机查明情况、回援成都。
可他万万想不到,老板已不战而降,并发来敕令,命他投戈卸甲、放弃抵抗。
汉军将士气得拔刀砍石直跺脚,却无处宣泄满腔愤懑。
对姜维而言,这更是人生至暗时刻。
30年的坚守,终究是错付了。
无根之萍没有选择权,姜维拖着沉重的步伐向钟会缴了械。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为争当蜀地一哥、刘备第二,已被司马昭升为司徒和太尉的钟会与邓艾,开始了白热化的内斗。
为支撑自己的上进心,钟会对自己眼里远超诸葛诞、夏侯玄等中原名士的姜维以极大尊重,不仅出则同车,坐则同席,还给了他印号节盖,甚至让他统领5万大军、担任自己的先锋大将。
本已心灰意冷的姜维眼前一亮,悄悄制定了一个闪耀史册的复国大计:
借钟会这把刀干掉魏军中坚力量,再伺机掰断这把大砍刀,卷土重来未可知。
他一边不厌其烦地怂恿钟会处死忠于司马氏的魏国将领,一边帮他一起画了张大饼:
先让老姜带蜀兵出斜谷占领长安,再派骑兵走陆路、步兵走水路会师洛阳,天下可定。
手握重兵的钟会乐颠颠做起了春秋大梦,嘴角微扬的姜维也悄悄给前老板刘禅递了封惊掉阿斗下巴的密信:
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可惜,运去英雄不自由。
钟会虽然成功阴掉了邓艾,却在是否“尽杀牙门骑督以上”将领问题上犹豫不决,结果走漏风声,被联合自保的乱兵所杀,化身传说中的“瘟神”。
姜维及其妻子儿女、蜀汉太子刘璿、左车骑将军张翼及关羽后世满门无一幸免。
相传,怒火中烧的魏兵剖开姜维的尸体泄愤,发现他“胆大如斗”,差点吓破了胆。
今天四川芦山县的姜维墓又称“胆墓”,据说只埋着他的胆,余骨无存。
为兑现一个承诺,他把一个人的北伐坚持了30年。
即使在最混沌的黑暗中也要撕开一道裂缝。
虽千万人吾往矣。
可惜,开弓之箭的归宿只能是油尽灯枯,这个时代不属于姜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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