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的最令人感动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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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帖子 大中小发表于 2024-6-27 17:07

吃过的最令人感动的食物

米汤

前些天跟着鑫姐他们吃蘸水菜，老板送了一碗米汤，我呼呼喝完，只觉得格外地爽口清甜。回来以后我连着喝了两天的米汤，久久不厌。

嘘气成形的冬季，舀上一碗热腾腾的米汤，就着辣辣的四川咸菜，平添了暖血液暖骨头的滋味。

乳浊色宛若胶质的米汤，是很亲切的。

小时候爷爷奶奶他们给叔叔们修房子，吃大锅饭，经常要蒸金包银。我们又叫蓑衣饭，是大米和玉米面一起用甑子蒸出来的。成品洒洒润润，粒粒分明有一种往上冒的弹性。

蓑衣饭谷物特有的甑子香和它软韧兼具的质感很能撩拨人的食欲，一大群人挤着吃，尤其能烘托气氛。

不过我小时候挑食，却不太爱吃。

我喜欢看我奶奶沥米。

蒸蓑衣饭要用大铁锅把大米煮得夹生，然后沥出来。那时候大米还比较珍贵，米香格外袭人。我差不多就灶台那么高，每次闻到热香热香的米味弥漫开来，就会凑过去馋兮兮看那一锅沸腾的白色。

奶奶用筲箕沥米，不过她会先滗两大碗米汤出来，放在灶台。沥了米蒸了饭，那两碗米汤晾得温度刚刚好，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米膜，白白亮亮的，透着稠稠的莹润。

奶奶很惬意地喝上一口，问我要不要。我自然是欣然应允的，也学着她的样子，惬意地喝一口，笑了起来。

奶奶喝米汤笑得也是惬意的，她会连连地点头，眼睛眯眯着，也不知是称赞我喝汤喝得多还是称赞米汤。说：对对对。然后又给我讲米汤最养人了，这个喝了对身体最好。

后来用了电饭煲，奶奶还是喜欢滗米汤喝，但是她总是掌握不好水量，每次米都煮得黏黏糊糊。

她自己胃癌晚期，吃不下东西，吃了就吐，但还是会想喝米汤。我回去看她那回，灶台由于很少生火，上面陆陆续续长了蜘蛛网，炉子上放着一口锅，里面正是吃剩的稀饭。

淡寡寡的稀饭，显是煮了几次，嗅不到米香，却有莫名的衰亡之气。我看得心塞，爷爷叹气，说哪门得这么个怪病哦，一直吐，她就是想喝点米汤。

奶奶走了以后，我一年回老家的次数和时间寥寥可数。老家的灶陈旧了，锅也锈蚀了，再也没有了人间火光。也不会再有满当当两碗米汤晾在那里。

我就几乎再也没喝米汤了。

这么一想，眼前的米汤似乎又多了一些滋味，淡中有浓，甘苦交加，涩润交融……

PS：我一直叫奶奶叫的婆婆，但是有很多知友误会，为了避免我就叫奶奶吧，但其实就我而言叫婆婆更亲切和真实的。

油炒饭羊肉汤

大概是五六岁时候，物资比较贫乏。猪养不大，也养得不多，吃米饭的次数特别少。那时候米和面是很珍贵的，婆婆常说一斤糖两斤面，逢年过节打转转。印象中拜年时经常有收到以及送出长了小虫子的挂面，还有快要过期的饼干。

我从小就喜欢吃好吃的，纯瘦肉炒蒜苗，配大米饭，好香，我一个人可以吃一小锅。可是这样的好生活不常见，更多时候，都是玉米面配青菜。

干枯枯的玉米面口感不好，噎人，也让胃不舒服。虽然爷爷和爸爸都说玉米面香，我却总认为那是骗人的。

我很挑食，脑子里都是白米白面。有一回我偷偷把抽屉里的小袋面粉抓了一碗，和水炸了一个实心的面粉球，我几口就吃下去了，觉得这才是粮食嘛。

那年月平常都吃槭树油，用槭树籽轧出来，香倒是香，可是冷得特别快，像蜡一样凝在嘴巴里，还容易便秘，我也不爱吃。菜油相对猪油而言没那么珍贵，然而也是比较稀有的。因为家家户户的地都不多，种的油菜轧出的油也要精打细算。

人工轧的菜油，不像现在的一些油那样黑，也没有机器过滤的那样亮。是一种醇厚的乌青色。表面有一层澄香温润的沫沫，底部有一层细腻的油渣。

因为我挑食，婆婆就把菜油舀出来（上面的好菜油往往过事待客要用），舀到油桶的底部，大概就会剩一两斤带着油渣的油了。婆婆用这样的油给我炒油饭吃。白色的玉米面，被乌青色的菜油渣一炒，变成了一种古怪的颜色，现在回想起来像换出的摩托车机油拌了面粉，乌漆嘛黑的样子。不过香气浓郁。带渣渣的菜油烧熟了以后浸入玉米面，后者的口感变得柔和，咬起来透着一股淡淡的菜籽的植物香，那一层细腻的渣渣竟像是现在的肉松一样，沾上盐的味道，令我很有食欲。

尤其是锅边还贴着一个珍贵的鸡蛋，我大口嚼着饭，小口吃着蛋，也是很有滋味的。

后来生活渐渐好了，生活质量迅速提高。我上学住读的时候，一个星期带五斤米，一罐瘦肉，十个鸡蛋。我用双层的饭盒，下层蒸饭，上层蒸几块肉，放一点点水，打一个鸡蛋，出锅的时候，变成了很有滋味的腊肉鸡蛋羹。我从此以后主菜就再也没吃过菜油了，更别说菜油渣渣。

也因此，腊肉炒蒜苗配白米饭吃得更尽兴。婆婆把排骨底端的那一坨瘦肉剔下来，煮好了切成片，用大量的肥猪油炒肉和蒜苗。冬天的蒜苗连根拔出来，嫩嫩的，绿的短白的长，水灵灵，又香又甜又脆，衬托在殷红的瘦肉中，好一片斑驳灿烂的红尘烟火之色。

我还爱吃羊肉，爸爸在世的时候，每到年底都会给我买一挂羊肉。羊肉在我们那里很贵，最贵卖到过八十、九十块钱一斤。但爸爸从不吝惜，他总说我就好这个，怎么都不能少。羊肉是他亲自收拾，烧洗得干干净净剁成了块，炒好了加汤，葱姜蒜一大锅，下豆腐煮得咕咕嘟嘟响，围坐在柴火炉子欢欢喜喜的吃。我爸总是炫耀地问我他的羊肉洗得干净不干净，做得怎么样。而我总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不赖。

唠唠叨叨写了这么多，其实不是忽然间回忆伤感，只是因为下午在公司忽然闻到了那种土菜油的香味，那种绵绵的渗进了骨血的味道，不停地引逗着我。

我再也尝不到这样的味道了。我又想起了那句俳句——事物的味道，我尝得太早了。有些味道穿过喉舌，有些味道长留于心间。而就像《风味人间》中的那句山川不改风味依旧一样，愿我们心中也有种种不会泯灭的味道，也跨越山海宇宙，在无数的因缘巧合和冥冥注定中，温暖，踏实。知道自己正是以及曾是被千万宠爱的唯一之人。

蒜薹炒肉

二婶刚刚嫁过来时候，身体很好，会做很多好吃的。她的厨艺总是化腐朽为神奇，让很多平淡的食材充满滋味，她会做一种花荞饼子。

花荞麦面，加了一些煮烂的扁豆子，再加一些糖，在刷了菜油的锅里煎成现在看到的手撕饼那么厚的饼子，刚刚一出锅，菜油的香气热乎乎的冲脑门，粉灰色的花荞面像樱花碎一样，看着就细腻可口。二婶会做酸辣可口的糟辣椒，红红的辣椒，酸香袭人，里面还有一粒粒的酸黄豆，二婶煮了挂面，浇一点油渣，有时候是炼了油的干肠子，再挖一大勺的糟辣椒黄豆进去，整碗面酸鲜过顶，立时能把口水和汗引诱下来。掰着甜甜的花荞饼子，吃着面，过了一会儿就可以看动画片，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二婶还会做包子。

九几年我们那儿面粉可是至金贵的东西，不常吃的，平时上街，回来带给长辈一个麦香四溢甜腻可口的馒头，那可是把你当多大的人（多尊贵的人的意思）了。

二婶他们老家要经过镇上的大街，每次她回娘家，都会买一些面粉，回来做包子。

发好的面，馅儿是用猪腿肉剁的，瘦肉多，又富含油脂，猪肉本身有一种超过豉油的浓厚滋味，加了蒜末和香菜末，蒸透了贼香。二婶的面皮擀得不够薄，为了吃起来馅儿多，包子就包得比较大，大火蒸开后，油润的包子皮，沁出来红中透黄的油，大油浸透的面粉，麦子香更浓了，甘醇甘醇的，肉汁和油脂完全激出来蒜和香菜的水灵鲜味，包裹得馅儿好似现在喝的烤口蘑汁一般。

这种大包子，我小小年纪能吃四个到五个，吃了就喝水，喝水了就肚皮涨，涨肚皮的时候我就躲在二叔楼上的苞谷壳叶里。

那滋味真的绝了，打的饱嗝儿都是火腿香啊！

爸爸不在家，二婶常常喊我去吃饭，有时候我也专门去蹭饭。

有一回下老大的雨，我们那里喊这种雨叫“连儿阴”，差不多就是汉语里的黄梅雨的意思，雨一直下，绵绵不绝。二婶家来了客人。她喊我上去吃饭。

饭菜都是好了，客人是二婶的爸爸，她蒸了干香的金包银，也就是玉米面和大米掺在一起在甑子里蒸熟的蓑衣饭。但是我上来后，我二婶又专门用电饭锅煮了一小锅米饭，然后她顶着雨去菜园子掐蒜薹。

她说：他就是喜欢点吃米饭和蒜的。

二婶掐了蒜薹回来，切了五花腊肉，把蒜薹炒得微微焦，然后我们才吃饭。

热腾腾的白米饭，配上油汪汪的蒜薹，炒得焦黄黄的五花肉，我一个人呼呼啦啦，亢亢嗤嗤的把小锅米饭全部吃光了。嘴脸全是油哦。

小时候没妈，二婶是几个婶婶里对我最好的，在她家吃饭最多，吃得最满足。

后来她摔了两次，差点丢命。后面虽然好了，但是人再也没力量了，行动迟缓了，做饭也突然不好吃了，她说她手抖盐都放不好了。但是我回家，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喊我吃饭。炒得最多的还是这份蒜炒肉，但有时肉会炒过头，有点糊，有时候盐多了，咸得齁人。尽管再不是当初的滋味，我还是拌着饭，吃的干干净净。

她常说就是现在做饭不好吃了，怕你们嫌弃哦。我弟有时候有一点点表露出他妈妈做饭不好吃的意思，我说不要挑东捡西，你妈妈做饭好吃，你要多吃点。

他年纪小，没受过苦，大概是听不懂，吃不懂的吧。

两只大闸蟹

一直很感动，却不是很愿意回忆的一顿饭。

刚刚谈恋爱期间，前女友对我特别好，肉眼可见的关怀。有一次她问我生日是哪天，我说农历四月十八啊，就说这么一次，她就记住了。

我在成都上大学，有三个好伙伴，我们高中一起复读，一起考了过来。平常周末我们经常一起看电影，吃好吃的。当然了，恋爱以后，自然是和女朋友一起的时间多。

她带我第一次吃了吴铭火锅，老码头，谢家老火锅，知道我喜欢千层肚，她每次都会给我点两份。和喜欢的人一起吃喜欢的饭菜，那种欢喜加满了，每一个菜都有了别样的滋味。

我记得那天是周五，还没下课，她就给我电话。

“你今天一定要过来，不然你会后悔的。”

她在市区，我在双流，下课了我坐上306校车，去到她的家里。

她把灯光调成了暗黄色，饭桌上给我准备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炒了青椒肉丝，焖了豆角焖面。还有一个炒空心菜。还有三个大闸蟹。

她把双手环在我的脖子上，说：祝你生日快乐。

灯光是那么柔和，她的光芒是那么柔和。

我才想起自己不经意间给她说的生日，聊天中不小心透露出好想吃大闸蟹。

我坐在小桌前，吃了起来，我说你也吃呀，她只吃了一个螃蟹。我学着记录片的操作，将螃蟹掰开，爆满扎实的蟹黄成块的挤着，透着鲜热的金红色，吃上去又鲜又甜，我一时想象不出这是一种怎样迷人的滋味。只感到就像小时候六一儿童节，一轮一轮接受老师发下来的小零食一样，每一口都充满惊喜，每一口都让我迫不及待。还有另外一只公蟹的蟹膏，雪白如玉板，细腻粘牙，又甜又糯。

那时候我的用餐礼仪很不好，我把蟹壳扔了一桌子，有时候啃蟹爪就随意的呸呸吐在了地上。我们在乡下都是这样的，习惯将食物残渣随地吐在地上，我又很少被教育用餐礼仪，当时很是粗鲁。但她很大度的包容了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苛责。

她焖的面很好吃，青椒肉丝虽然刀功不好，但因为爱情加持的缘故，我依然觉得很美味，我都吃完了，除了几块红甜椒。吃的过程，她一直温柔的看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星光一样。我们用小小的玻璃杯饮着红酒，酒液晕红了她的脸颊。

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有些微微堕泪，我说谢谢你陪我过这个生日。

距离那天的夜色已经过去近十年了，我至今仍然怀念那样一个夜晚，仍然怀念自己被心心念念无比牵挂的那一年……

八块腊肉：

记不得是多大时候的事。

那天我做饭前，我爸告诉我“今天是你生日，你弄点肉煮起嘛”。那时候我们父子俩日子最艰难，因为爸爸的右脚被斧子不小心割断了脚筋，真的是字面上的割断了脚筋。就是大家后脚跟靠近脚踝那个地方，爸爸被割伤了以后由于当时一直没有好的治疗，伤口一直溃烂，瘸着腿什么事也干不了。我当时不知在哪个地方参加坐夜，听到有人无心的说起山螃蟹砸烂了拌酒可以治疗刀伤，我就记住了这个，跑到了河沟沟里翻了很多大的山螃蟹，回来洗干净了砸烂了，搞了些酒拌着，我给爸爸说把这个涂在伤口上，可以治疗，爸爸不敢。

于是我把这一碗螃蟹酒放在了神龛下的八仙桌上。爸爸的伤口烂得很厉害，疼得也受不了，他看着桌子上的那碗螃蟹酒，抱着玩笑的态度，说反正瘸了是瘸了，试试儿子的孝心。他就涂了一点。说来也怪，我的那个螃蟹酒，他涂上去后，一直烂的伤口竟然发痒了！发痒就是在长肉，爸爸觉得不可思议，就继续涂那螃蟹酒，居然真的把那条腿就这样治愈了。

他没有真正成为一个瘸子。但是后遗症还是很明显。就是那条腿小腿肚子，明显萎缩了一圈。

瘸了一年多，身体好了起来，他就开始忙碌。我们是没有灶的，他背了黄土，自己用一个大木锤，锤了一个可以放两口锅的土灶，一口锅做饭，一口锅煮猪食。

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们过年一般只宰杀一头年猪。所以当时我们吃肉的机会的确不多。猪大猪小，三十六个卯，一共三十几块肉，要撑到一整年，并不容易。

米也不常见，主要吃玉米。我做饭通常这样的，先用水把土豆煮耙了，然后撒一碗玉米面进去闷着，待水要煮干的时候，用锅铲把土豆捣烂，再焖一会儿。

这玩意我们叫它洋芋面糊。虽然是粗粮，香还是蛮香的，锅底有一层焦黄的土豆和玉米混煎的锅巴，脆脆香香的，泡了菜汤很诱人。

菜我一般就是煮一点小土豆，下清水和盐还有味精，开了挖一勺猪油进去，然后煮青菜。

我们日子过得很是简陋。

当时爸爸让我煮肉，我听了很高兴，就斩了一小块排骨，洗干净了剁成八块煮进菜里。

腊肉本来就香，加上很少吃肉的缘故，那个肉香啊，在柴火的炖煮下，泛起一缕缕的白气，我感觉香得要把我们的瓦片掀下来了。

我站在吊脚下喊爸爸回来吃饭。他简单洗了手，我盛饭给他吃，我们坐在火坑前，他连着给我捞了五块肉，然后给自己捞了一块。我迫不及待的啃起肉来。

我还不太会做饭，肉是后头放的，还没煮耙，吃起来有点硬，但是香味扑鼻，我吃得好着迷，爸爸吃第二块的时候发现基本没了，他开始以为是因为肉沉底了，被菜挡了，结果发现是没啥肉了。

他：你应该多煮点的。

我：肉不多了，我有点舍不得。

他：你过生嘛，应该多煮点的，吃不完剩到也没事。

爸爸笑嘻嘻的说应该多煮点肉时，给我一种当时我觉得有些不太愉快的感觉。今天看来，也许是一种说不出的忧伤和落寞情绪吧。他在失落于家里没有女主人的凄凉，愧疚于没有给孩子一个美好的生日。还有更多的，对命运的无力和无奈。

我当时想不了许多，只是觉得自己煮了八块肉，一人四块才是对的，我强行给我爸分了一块肉，然后我说我们多吃点菜薹一样的。

爸爸没再坚持把肉推给我，于是我们就着那个肉汤，煮完了一筲箕的菜薹，菜薹又甜又嫩，我们吃了好久。

那是我记忆里第一次过生日。肉好香，一辈子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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