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此时此刻,距离历史性的73胜纪录,这支勇士只有一步之遥。
这支勇士是贪婪的。他们用前无古人的方式开创了一个全新的篮球时代,他们反其道而行之,打破了“得篮下者得天下”这一篮球场上亘古不变的铁律。功绩簿前,他们没有停下脚步,依然在摸索着自身的桎梏,试探着篮球这项运动的极致,把玩着人类想象力的局限。
这支勇士更是孤独的。他们孤独地走在打破历史的独木桥上,桥头桥尾还不时传来喝阻的声音。他们的前面没有成功的先例可以效仿,每一步都得踩得足够结实才能抬脚往前。摇摇晃晃,跌跌撞撞,每一场胜利就像是星星之火,直到起了燎原之势方才照亮前路。
即便这个数字最终定格在72,这支勇士也注定名垂青史。他们的伟大,也早已超乎篮球这项运动本身的范畴。
在奥克兰,人们潜意识里并没有把勇士当成只是属于奥城当地的球队,他们背后是整个湾区球迷的支持。湾区的职业体育极为发达,光是奥克兰当地就有勇士(NBA)、奥克兰运动家(MLB)、奥克兰突袭者队(NFL)这三个职业球队,涉足全美三大职业体育联盟。放眼整个湾区,还有旧金山巨人队(MLB)、圣何塞鲨鱼队(NHL)、旧金山49人队(NFL)、圣何塞地震队(MLS)四支职业运动队。换言之,整个湾区喜欢篮球的人,基本都成了勇士的拥趸。
“以前是奥克兰当地人看得比较多,现在整个湾区,甚至整个加州的人都会蜂拥而至,”迈克-罗迪是旧金山一家名叫La Rocca’s Corner的百年酒吧的老板,看球得有五十多个年头,“球队会搬到旧金山其实也是这个需求,球队战绩好,为什么不能多收钱?更好的场馆,更好的享受,更高的消费,合情合理。”
迈克并不觉得这是一种伤害球迷的举措,球队合理经营下去,这是必要的过程。去不了现场,在电视机前看一样也是支持球队。迈克的收入在旧金山算是中等偏上,每年能看个五六场。季后赛他准备去看一场,不过是他一个富豪朋友请他去看的。“这支勇士太特别了,我一定要去看看,”迈克很是兴奋,“你知道他们最棒的地方在哪吗?他们都是一帮十分和善的人。”
和善,英文原话是nice。这样的评价经常能和勇士联系到一起——球迷口中,媒体笔下,电视屏幕上。Nice move不仅只出现在球场上,在场下也成了这支勇士的日常。
每一支NBA球队都会有一些回馈当地社区的活动,勇士作为卫冕冠军,何况当地球迷这么多年一直对他们如此支持,类似的活动自然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这样的善举并非勇士所独有,只是在活动现场,你还是能发现一些“闪光点”。即便之前刚被利拉德撞伤了脚踝,伊戈达拉还是会贴着膏药,来到甲骨文中心和孩子们交流他职业生涯至今的经历和心得。博古特场下一直是个开心宝,或许是格林之外球队的另一个“话痨”,来到孩子们身边,他也自然玩心大起,和孩子们做个游戏,他还会拍掉孩子们投向塑料筐的小球,顺便来一句“对不起,习惯了”卖个萌。利文斯顿会在和球迷拍自拍时特意弯下腰,以便球迷的手不用举得太高……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甚至谈到为什么会签下瓦莱乔,主教练科尔还打趣道:“因为他是个整天嘻嘻哈哈的家伙。”快乐,这已经成了勇士交响曲的经典乐章。
库里更是不用说了,每场比赛赛前训练,他都会尽可能把满足围在球员通道周围所有球迷的签名要求。汤普森虽然会被球迷吐槽一贯“面无表情”,但无论是主场、客场、球队活动,只要条件允许,他也会不厌其烦地尽量给每一个球迷签名。每当有小朋友找他要签名时,他甚至会罕见地露出微笑,主动和小家伙逗乐两句。
对了,我们怎么能忘了格林呢?脾气火爆,性格直爽,有一说一,这是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我也是如此。直到愚人节那天,我看见他在球员通道和一个小女孩又是熊抱又是卖萌,完全没有几分钟前由于主场不败金身被破在更衣室里的那股郁闷。如果说这样的家伙是个“恶棍”,那也是个充满爱心的“恶棍”。
“这支球队最特别的地方,就是场内外我们是真的很有爱,”伊戈达拉说,“我们在更衣室里聊的可能不仅仅是篮球,生活、家庭什么都可以,所有人都很好相处。”
这种和善,已经渗透到了整个勇士上下。他们知道自己有全美最好的主场球迷之一,从任何可能的小细节上,去为球迷做好服务。每一名勇士人,都尽量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似乎已经成了这支球队的座右铭之一。
每个主场比赛,球场外都会停着一辆大篷车,所有球迷都可以参与投篮游戏。除此之外,每个主场比赛他们都会在当地邀请一些特别来宾来现场看球,也许是当地警察,也许是当地中小学生,也许是某个公益组织,并且作为大多都靠近场边。
甲骨文球馆的二层,有一个小的互动中心,里面摆放着库里、科比、詹姆斯、韦德等人的手模和脚模,墙上还按照库里的真实身高按照1比1的比例画了个库里的肖像,让球迷通过另类的方式去增加互动。一层则有一面大大的社交墙,每一位在甲骨文中心定位并发在Instagram的球迷的照片,都有可能出现在这面墙上。
除此之外,在美国人的文化里,看球更多的是一种娱乐活动,欣赏精彩的球赛之余,和同行好友喝杯啤酒吃点小吃再聊聊家常,这才符合他们的娱乐精神。球队一层、二层分别有6至8个售卖口,每隔十来米就有一个小电视,即便在排队买东西或者其他情况,他们也不因为错过某一个精彩进球而遗憾。
球迷在球队最困难的时期不离不弃,球队也自然会在迎来辉煌后尽可能回馈球迷。相濡以沫,大抵如此。
当然,勇士给球迷带来最大的欢乐,还得源自球场。
“我看了这么多年球了,在我看来,他们的比赛甚至比‘show time’时代的湖人还好看,”迈克说,“湖人的确很取悦球迷,但是你得看到,他们很多时候是在快攻时候才有那些表演的。这支勇士不一样,他们的每一次进攻,每一次传导球,每一次投篮,甚至每一次防守,都赏心悦目,这是我这么多年没有看到过的。”
勇士不仅仅是赢球,而是赢得水银泻地一般写意。当球迷已经把一切都当作习以为常,却渐渐忽视了一个事实——即便是和之前相比保持在同一水准,在这个联盟也不是件轻松的事,要是想进步,那就更得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罗恩-亚当斯教练被誉为联盟最受尊敬的几名助教之一,2014-15赛季开始在勇士执教,和科尔一起来到教练组担任助教。老帅今年已经69岁了,今年已经是他在NBA做助教的20个年头。期间不是没有球队请他当教练,但老爷子表示他不愿意操那个心,他更愿意和球队的年轻人呆在一起,看着他们一天天的成长。
每天训练结束后,亚当斯都会带着巴恩斯、克拉克、鲁尼、麦卡杜、拉什等人加练。每场比赛前三个小时媒体才能进场,每次到了球馆,也必然能看到他正耐心地打磨着麦卡杜的各项技术。之前艾泽利手术后恢复,也是老爷子亲自监督他进行恢复性训练。球员们每次投篮,他都会叮嘱他们注意各个技术动作的细节,但凡动作不到位,老爷子都会立马叫停纠正。
艾泽利刚恢复训练时下肢明显发力不够顺畅,他一遍遍地教艾泽利如何连贯地运用膝盖找节奏,并且不要给身体带来最大的负担。
“我跟他认识时间可太长了,他是个非常棒的教练,”皮特-沙基是助教亚当斯在弗雷斯诺太平洋大学时的教练,擅长基本功训练,2015年刚刚在胡弗高中结束了自己32年的执教生涯,“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教别人基本功,怎么运球、怎么投篮,罗恩其实现在在做的其实也是这些,我很高兴自己当时教给他的东西现在还有用。”
罗恩教练现在每年夏天都会和皮特教练举办训练营,对象主要是以孩子们为主,希望让更多的孩子意识到基本功的重要性。在皮特看来,勇士队的存在恰恰是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告诉孩子们基本功能够让你在球场做到哪些事。
“是的,我们都喜欢科比,都喜欢詹姆斯,他们都是联盟独一无二的奇才,我们都想看他们暴扣,飞天遁地,然后呢?”皮特说,“我们总不能叫一个6岁的小孩去学习怎么扣篮吧?那就是痴人说梦。篮球需要运球,篮球需要投篮,勇士队的成功,正让一大堆孩子回归到这项运动的根本上来。”
至于之前甚至有言论说库里在伤害篮球,勇士队正在伤害篮球,皮特更是笑着说那就是“扯淡”。“我现在每天都会跟我的孙子说,你现在每天先试着连着投进5球怎么样,第二天变成6球,第三天变成10球,”皮特,“这才叫篮球,勇士让大家看见了不是只有不世出的奇才才能在这个舞台的中心立足,这是一个团队的游戏。过去谁会想到这个世上有投篮教练这个工作?现在每个球队都有一两个家伙专门去负责这些基本功的训练。”
皮特终其一生都在宣传他的理念,让篮球返璞归真。在他看来,勇士的成功,简直比他做一次全国巡回演讲都要有用。即便是看来更讲究团队的NCAA,在老人家看来如今也已经变味。“我跟你打个赌,现在全国60%在NCAA打主力的球员,投篮都没我准,”皮特说,“现在没有人在乎基本功,都是赶紧在大学大一年去NBA挣钱去,谁还有时间跟你比这个,都是比身体天赋了。但你看看库里,把投篮上升到了艺术层面,勇士把团队篮球上升到了艺术层面,这太美妙了。”
艺术,这没有夸张。并不是说库里那高的离谱的出手弧线更有美感,也不是说汤普森那教科书般的出手更有张力,更不是为了赞扬格林、伊戈达拉等人那结实的身板彰显出的线条感。而是这支勇士队,把原本篮球运动里最简单枯燥的两项技术,磨合成了球场上最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72场胜利的背后,不是那复杂的战术,不是强烈的进取心,不是严谨的自我约束,不是彼此间的天衣无缝。比起这个数字更让我们着迷的,是记忆里孩提时代拍着的皮球,是那15个人之间拧成一股绳的真性情,是这座永远不吝献出自己最大分贝的城市。
许多年后,当你看见某个小朋友正在笨拙地把球往篮筐上扔,你一定会眉飞色舞地告诉他,在2016年的奥克兰,发生了这样一段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