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恐怖故事系列(105)《除夕夜》

恐怖故事系列(105)《除夕夜》
















除夕那晚,我满身是血,逃出家门。

身后火光通天,亲人们倒在血泊中。

人是妈妈杀的,火却是我放的。

我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掩盖那场血色下的残酷真相。




在我出生那天,妈妈就想要掐死我。

听人说,当时她还很虚弱,却突然变得癫狂。

想掐死出生不到五分钟的我。

但没用。

因为生我的时候,妈妈身上还锁着铁链子。

是奶奶救下的我。

她觉得女娃就这么弄死,太浪费了。

随便养个几年,花几口吃食,家里就能多一个免费的佣人。

再长大点,说不定还能卖个大价钱哩。

生下我之后,妈妈一直发疯,尝试逃跑。

可没有一次成功。

但在生下弟弟的几年后,妈妈疯的次数少了很多。

所有人都以为她的病情开始好转。

不过在我11岁那年的除夕夜,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我永远都记得那晚。

外头烟火漫天,爆竹声声辞旧岁。

妈妈拎着一把尖刀,脸色阴沉走进厨房。

她先是找到躲起来的弟弟。

弟弟重病在身,虚弱不堪,被她活生生放血。

接着是奶奶冲了进来。

老人家年事已高,没撑多久。

爸爸听到动静,把妈妈往死里打。

搏斗中,炭火翻倒,火势一下大了起来。

妈妈被强壮的爸爸压在身下,眼看要断气。

我不想看到爸爸杀了妈妈,上前拉扯。

结果爸爸被掉下来的房梁砸中。

妈妈还想杀我,却因气力不继,最终倒在血泊中。

只记得当时的我,被这一幕吓坏了。

我满身是血,赤脚哭喊着的跑到村里喊人。

等救火的人到时,我的四位至亲几乎都被烧成了焦炭。

在那以后,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法吃烤肉。

因为只要一闻到那个味道,就会恶心的想吐。

以上这些,就是我跟警察们讲述的全过程。



我叫潘乐乐,在那晚除夕成了孤儿。

事后,我一度以为,警察会查出点什么。

但经过多方调查查证,最后还是结了案。

或许,是当年的查案手段比较落后。

也许是没人会想的到。

这起惨案的缘由,只是一个十一岁小女孩单纯想要活下去的渴望。

本以为这件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早已经被人遗忘。

直到这天,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那是个很年轻的记者,名叫杨峰。

看起来有些病弱的样子,双目却透着一股锐色。

如果我弟弟还活着,估计也这么大。

「那个案子,另有隐情,对不对?」

杨峰嘴角含着笑,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我。

「你弟弟明明住院很久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家厨房?」

几年前,我在一个高中旁开了间奶茶店。

正要打烊的时候,他却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现。

此时的街头,已经有些冷寂,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

在他问出这句话时,我泡茶的手,不着痕迹的颤抖了一下。

「案子都结了很多年,你问这些,到底想干什么?」

他接过我递上前的奶茶,轻轻解开自己胸前的衣扣。

这莫名其妙的动作,让我眉头一皱。

在他心脏处,有一道可怖的伤疤。

「换心手术。」

「当年,要不是你弟弟突然死了,排在后一位的我,等不到这颗心脏。」

「严格来说,凶手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看到他重新遮盖好伤疤,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当年我已经跟警察说的很清楚了。」

「我妈妈有精神病史,那晚她突然发病……」

杨峰突然打断我,面带微笑:

「一个孤儿隐姓埋名多年,找到你并不容易。」

「所以…你觉得我特意找来,就为了听这些陈词滥调?」

「我如果告诉你,当年的那个案子,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目击者呢?」

还有目击者?

这个重要的信息,让我心中多了些恐惧。

被尘封多年的那个血色夜晚,还有旁观者?

「今天的询问,如果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

「我会去联系那个目击者,将这个旧案重新推到舆论风口。」

「相信我,我是一个很成功的记者,有这个能力。」

「在强大舆情的作用下,你觉得警方会不会重启调查?」

沉吟良久,我吐出一口气,问道;「你想知道些什么?」

「真相,被火光掩埋的真相。」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以及,我最想知道的,我能活到现在的真正原因。」

看着他一脸不容置疑的模样,我无奈点了点头。

「故事有点长。」

「没关系,奶茶,我会尽量喝得慢一点儿。」



—痛苦回忆—

1

我叫潘乐乐,打小就聪明。

在身上多了很多伤疤后,我很快就学会了什么叫做「顺从」。

可我妈妈不一样,被铁链子锁了很多年,还是很笨。

经常挨打,还得吃猪食。

我最讨厌吃猪食,又臭又馊,没有剩饭剩菜香。

那天,不聪明的妈妈又挣脱了铁链,转眼就跑到了大山里。

为了一颗糖的奖励,我举报了她。

她被人打的半死,用破麻袋拖了回来。

看到满身是血的妈妈,我心里很痛,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奶奶却满脸笑容,第一次轻拍我的脑袋。

还夸我是个好孩子。

可我分明从妈妈的眼中看到了怜悯。

明明我是得到了夸奖,她却好像是在可怜我?

那晚,我听到妈妈蹲在墙角,一个人在碎碎念。

「我会亲手杀了…你们。」

我只模糊听到这句压抑在喉咙里的话。

我想,复仇的种子,应该就是在那时埋下的。

2

随着可爱的弟弟长大了些,妈妈也肉眼可见的有了些变化。

脸上多了些笑容。

发病次数少了,就连脖子上的铁链,偶尔也会被摘掉。

但她再也没有逃跑,每天抱着弟弟,哼摇篮曲。

看的出来,她真的很爱弟弟。

我也能感觉的出来,她看我和看我弟弟时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不得不说,我弟弟真的很好。

每次我干活慢了,挨打被罚饿肚子时,他都会给我送吃的。

全是他吃不完剩下,或者完全不爱吃的。

明明我经常饿的半死,他手中好吃的,却像怎么都吃不完。

托他的福,我后面几年,几乎很少真正饿肚子。

可好景不长,弟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

爱子如命的爸爸,还有视弟弟为至宝的奶奶,将他送到镇上上学。

弟弟不在身边,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妈妈的情绪又开始不稳定,再次被铁链锁了起来。

那几年,我的日子也不好过,经常会饿的晕倒。

身上也多了很多伤痕,不是奶奶咬牙掐的,就是爸爸喝醉后抽的。

这些我只能默默忍受。

让妈妈受到严重刺激的,却是弟弟的学校那边突然传来消息。

3

再次见到弟弟时,他在医院里。

脸上没有了以往的可爱笑容,取而代之的是病态的惨白。

听医生说,是弟弟的心——坏了。

坏了就要治。

治不好,那就只能换个新的。

医院安排我弟先排队。

在此期间,让爸爸和奶奶去筹钱。

彼时的我,并不知道「筹钱」这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重到爸爸和奶奶开始变本加厉的虐待——我和妈妈。

甚至他们还想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将我卖掉。

可我当年只有十岁啊。

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儿,没人愿意出好价钱买。

因为,性价比太低了。

除了不能干什么重活儿外,想生孩子还得多养好几年。

所以,我就成了出气筒。

奶奶用针扎我,爸爸用烟头烫我,都骂我没用,是废物。

我本来是在弟弟的房间打地铺,后来也被赶到阴冷的厨房。

每天和那些柴火,还有蟑螂以及老鼠作伴。

最惨的还是妈妈,挨的打比我还要多,还要重。

整晚整晚我都能听到妈妈被打的哀嚎声。

还有各种难听的辱骂声。

奶奶和爸爸的想法出奇一致。

他们觉得妈妈除了多生了我——只会张嘴浪费粮食的废物外。

也觉得是妈妈自身的身体有什么问题,才会让弟弟生了这么个重病。

用我们那儿的一句俗语说:

再好的种,碰到病母猪,也生不出什么好崽子来。

我想,妈妈的精神就是在那段时间彻底崩溃的。

所以在那个万家欢庆的除夕夜。

妈妈举起了手中的刀,开启了那场血腥杀戮。

如果不是我足够聪明,恐怕也无法幸免。



每当回忆起当晚的惨状时,我仍觉得浑身战栗。

眼泪止不住的流,心好像被撕裂了一般。

没想到,坐在对面的杨峰微微皱眉。

「我说过,我不是来听你跟警方说的那一套。」

「你这个故事,除了让人产生同情外,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我呼吸一窒,紧盯着他。

杨峰说:「你弟弟明明一直在住院,为什么会突然回到家里,还躲在厨房?」

我再次忍不住流出眼泪,说道:「是我偷偷接他回来的。」



除夕那天,我去医院探望弟弟。

弟弟躺在病床上,他说自己快要无聊疯了。

那个年纪的小男孩儿,最期待的就是过年。

除了可以收到不菲的压岁钱外。

最吸引他的,是还能肆无忌惮的放烟花爆竹。

那是小男孩们最喜欢的游戏。

即便重病在床,弟弟的眼中依旧满是渴望。

他求我偷偷带他出院,他可以先躲在厨房里。

等爸爸和奶奶不注意,再偷溜出去。

只不过没想到……

他没等来自己一年一次的狂欢。

却等来了妈妈的屠刀。

我时常在想,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一时心软。

弟弟或许就不会死。

那晚的惨案,也很有可能就不会发生。



「忘了告诉你,我和我弟弟长的很像。」

「我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弟弟的个头也相差无几。」

「不考虑长短发,换上衣服,一般人还真分辨不出来。」

杨峰嘬了个牙花,疑惑问道:「所以……你妈妈是想杀你?」

即便不愿承认,我还是点了点头。

「从一开始,妈妈的目标就只有我。」



那晚弟弟躲在昏暗的厨房里,满心期待。

妈妈拎着刀走了进来,将他当成了我。

等妈妈反应过来后,抱着濒死的弟弟,哀嚎不已。

「她阴差阳错杀了弟弟,引来奶奶和爸爸的暴怒。」

「后面的事态发展,我之前已经说过了。」

杨峰还是有些不信,问道:「为什么你妈妈要杀你?」

我痛苦不堪的垂下脑袋,「因为所有人,包括妈妈……」

「都认为,我才是导致弟弟发病的罪魁祸首。」



某一天,弟弟托人带话回来。

他说想我了,想介绍同学给我认识。

我很开心,偷偷溜到镇上。

当我满心期待站在他面前时,等来的却是各种白眼和嘲笑。

他的那些同学,对我各种嫌弃。

「潘星宝,这真是你姐姐啊?」

「怎么穿的跟个要饭似的。」

「身上还一股怪味道。」

弟弟明显有些不太开心,眼神厌恶。

「潘乐乐,你都不知道收拾收拾再出来的吗?」

即便这样,弟弟还是带着我跟他的同学们一起去吃饭。

当他当众把吃剩的鸡骨头扔给我时,我愣住了。

他的同学见状,纷纷大笑。

「潘星宝,你果然是骗我的,哪有人会吃别人剩下的。」

「光知道吹牛皮,你姐姐没你说的那么听话。」

弟弟脸色难看,揪住我,大声呵斥:

「为什么不吃?在家里的时候,不都是这样吗?」

「刚才就害我丢了面子,现在还敢摆脸色?」

在大庭广众之下,弟弟扇了我一耳光。

我觉得很丢脸,想要逃走。

不想他却一把将我抓住,硬要往我嘴里塞鸡骨头。

推搡中,弟弟不小心跌倒在地,捂着胸口,全身抽搐。



「爸爸和奶奶认为我是我扫把星,害人精。」

「其中,也包括妈妈。」

「妈妈觉得,就是我跑到镇上去害了弟弟。」

「弟弟是她唯一的希望,只要弟弟在,她就能过得好一点。」

「她说如果弟弟死了,自己肯定也活不长。」

「所以,最应该替弟弟去死的,是我!」

杨峰面无表情,咬着吸管,冷冷的盯着我。

「神憎鬼厌的处境,让你埋下了复仇的种子。」

「你就是那个时候,想让所有人死!然后开始筹划整个计划的吧?」

「那时的你,才十一岁啊,还真是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杨峰的话,像一枚枚冰锥直击我内心深处。

我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那时的我,第一个想法是——死,就是自杀。」

「自杀?」

杨峰嘴角微翘,问道:「后来又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了?」

「我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束光——一个行将就木的耄耋老人。」

「她告诉我:死人都还想活过来,你一个大活人可不能去死。」

「老太婆我都在想办法苟活,小丫头就不要轻易辜负这仅有的一次生命。」

杨峰问道:「陈婆?」

我一愣,有些意外他居然知道,我可从未对外人提起过。

杨峰笑了笑,解释道:「你们邻村的一个老太太去世后,她的亲属八人很快中毒而亡。」

「这是我调查你家案子时,无意间查到的一个线索。」

「我在想,陈婆家的灭门案,会不会是你除夕血案前的一次试手之作。」

「毕竟两起灭门案,你都在现场,无一例外,还都是幸存者。」

面对杨峰的无端指责,我死死盯着,怒声呵斥:

「你根本就不了解!」



陈婆也是拐卖来的,但她的丈夫死的早。

为拉扯养大几个孩子,她靠给人跳大神养家糊口,这一干就是五十年。

那天,我一个人跑到山上,特意找了棵树。

刚把绳索套在脖子上时,遇到了陈婆。

她带着一只小黄狗,出现在我面前。

然后,她很温柔的对我说了那一番话。

让我放弃了轻生的念头。

然而,我并不知道,那天的陈婆也是去自杀的。

带的那条狗,是为了给人报信,好给她收尸。

是我的出现,让她改变了主意,还劝我不要轻生。

所以我也不太清楚,那天究竟是她救了我,还是我救了她。

自那以后,我经常偷跑去陈婆家。

她每次都会给我做一种很好吃的糕点,叫千层蜜枣酥。

陈婆的跳大神在附近小有名气,苦于一直找不到传人。

我见陈婆对我这么好,便主动要求学学请神画符的本事。

每天跟着她老人家蹦蹦跳跳,画一些看不懂的符咒,竟成了童年里我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只可惜好景不长,陈婆突发恶疾,骤然离世。

她的那些亲人们在给她办完葬礼后,也都意外离世。

杨峰嘴角含笑:「据我调查,那些人都是死于食物中毒?」

「偏偏这么巧,所有死的人,都是和陈婆有血缘关系的。」

看着对方满是怀疑的表情,我平复了一下心情。

「这都是报应!」

「报应?」

杨峰哼了一声:「难道不是你为了替死去的陈婆复仇?」

十一

我抬起头,毫无畏惧的直视杨峰的目光。

杨峰继续说道:「生前孤苦无依,子女们不闻不问。」

「死后尸骨未寒,为分家产大打出手。」

「作为受到陈婆恩惠的你,有最大的嫌疑。」

对方的咄咄逼人,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无端猜测!」

杨峰淡淡道:「那事实是?」

我苦笑一声,说道:「分完家产,那些人假意惺惺的要吃个散伙饭。」

「我记得刚才跟你说过,年迈的陈婆本来一直都是要自杀的。」

「他们当做主菜的腊肉,原本是陈婆偷偷为自己准备的。」

「如果他们平时多关心一下陈婆,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

杨峰听到这里,脸色陡然变冷,一拍桌子。

「够了!我听够了你的谎言。」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确实有些唬住我。

「我有询问过当时围观的人,他们说看到你牵着一只小黄狗,在院门口伤心恸哭。」

「葬礼都办完了,你出现在案发现场,难道是为陈婆的那些不肖子孙哀悼?」

「所有人都死了,为什么偏偏活下来会是一只不起眼的狗?」

「最合理的解释——作为陈婆留给你唯一的念想,你当然不会让那只狗被毒死。」

我定了定神,反驳道:「他们连陈婆的死都漠不关心……」

「你觉得,他们在分完家产之后,还会有心思去喂一只陈婆留下的狗?」

杨峰轻笑,鼓起了掌。

「不错,逻辑清晰,看似无懈可击。」

「当年的你,十岁还是十一岁,能有这样缜密的思维。」

「我不知道应该说是聪明,还是可怕。」

「但是你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杨峰说到这里时,故意停顿了片刻。

十二

我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问道:「忽略了什么?」

杨峰环顾四周,惬意的喝了口奶茶。

「作为一个刚出福利院没几年的孤儿。」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在这样的一个黄金位置,买下一个铺面?」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陈婆死后,子嗣断绝,你偷拿走了她的所有遗产?」

哐啷一声,我手中的水杯应声而碎。

仔细观察我的反应后,杨峰继续乘胜追击。

「就像我刚才说的,毒杀灭门事件,是你除夕夜犯下血案的一次练手壮胆之作。」

「有了陈婆的那笔遗产,年纪尚小的你,就有了独自生存的资本。」

「然而,真正挡在你逃离之路前方的,正是你的四位至亲。」

「你得想办法除掉他们,从此,你就可以天高任鸟飞,彻底而又真正的自由!」

杨峰的每一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我的胸口上。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眼中含泪,连连否认。

杨峰却似稳操胜券,一副完全将我看穿的神情。

「潘乐乐,你所有谎言背后隐藏的真相。」

「应该是这样的吧……」

十三

—推理的真相—

1

你,潘乐乐,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山村。

妈妈有精神病史,大概率是被拐卖来的。

从出生那天就不受待见,受尽虐待。

弟弟的出生,让你的生存条件有所改善。

但这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你的家人,从未把你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看。

在你弟弟当众羞辱你时,你才意识到这一点。

可真正的残忍,却在后面。

2

因为弟弟重病,你成了被倾泻怒火的对象。

整日的虐待,让你惶惶不可终日。

连内心深处爱着的妈妈,也因此对你心生怨恨。

你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爱你。

于是,你想到了死亡。

但人在绝境之时,但凡看到一点希望,都会想拼命抓住。

你也不例外。

陈婆的出现,让你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他人的善良和爱意。

这种弥足珍贵的感情,让你恍若梦中。

只不过,美梦终究会醒。

陈婆的离去,其亲人的漠视和无情,让你大受刺激。

你最珍视的那份情感,竟是别人弃之如履的垃圾。

于是,你内心深处最后那点人性光辉,在幽暗无光的长夜中,逐渐消散泯灭。

一时的恶念,让你体会到了复仇的快感。

你……学会了用杀戮保护自己。

十四

这平淡的言语,此刻犹如万箭穿心。

我好像溺水之人,一时竟有些无法呼吸。

「别再说下去了!」

我恳求着,想要阻止杨峰。

杨峰却面色冷漠,就像除夕那晚,妈妈拎着刀时的神情。

「记得刚开始我说过的那句话吗?」

我恐惧的连退两步。

「当年,要不是你弟弟突然死了,排在后一位的我,根本等不到这颗心脏。」

杨峰指着自己的胸口,「我是你弟弟的病友,就在隔壁病房。」

「你弟弟被溺爱的有恃无恐,目中无人。我……并不喜欢他。」

「他特别爱跟我嘚瑟,说自己有个很爱他的好姐姐。」

「甚至愿意为他付出生命。」

「所以,我对你很好奇。」

「在你诱骗你弟弟偷跑出去的那一晚,我就躲在角落。」

我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目击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局。」

「我说过,凶手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今天之所以过来找你,只是想了解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没有恶意,仅此而已。」

眼前这个男人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脸庞也变得诚恳起来。

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了。

沉默片刻后,我说道:「真相……比你推测的更要锥心。」

十五

—血色真相—

1

弟弟住院后,我受尽各种虐待。

是真的。

妈妈被整晚的殴打,发出惨嚎,精神极尽崩溃。

全是真的。

爸爸和奶奶想把我卖了,给弟弟筹医药费。

这些,也是真的。

但,不是卖给人贩子。

2

当初,不知情的我,被带到买家面前。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不是什么人贩子。

而是器官贩子。

倒卖人体器官,可比贩卖人口更加暴利。

我的一套内脏器官,除了能支付换心手术费用外。

应对弟弟后续的医药费,也绰绰有余。

只是那段时间查得严,他们不愿意活摘。

意外身亡的供体,才是真正的零风险。

自杀,属于风险最小的「意外」。

所以,那段时间,我承受的虐待最为严重。

我也终于能体会到,当初妈妈要逃离这里的原因了。

可我没法逃,逃出去也活不了。

毕竟,我才只有十岁。

终于承受不住的我,一个人跑到山上,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3

是陈婆救下了我。

让我重燃对活下去的渴望。

面对后续愈加无时不刻的辱骂和毒打,我选择忍耐。

只因陈婆对我说过,不要轻易辜负这来之不易的生命。

直到某一天,陈婆悄无声息的死在床上。

在被发现时,尸体已经僵硬。

随后陈婆的那些不孝子孙的嘴脸,让我心中满是仇恨。

甚至都不用刻意去下毒。

我只需要护着大黄,安安静静在那里看着。

亲眼目睹那些人痛苦倒地,无力挣扎,最后渐渐没了气息。

4

没能用虐待逼我自杀,爸爸和奶奶想出了一个更恶毒的方法。

逼迫和威胁妈妈,去杀了我。

他们不断给妈妈洗脑,说只要杀了我,弟弟就能活。

她也能活。

那段时间,被彻底逼疯的妈妈,好像真的有了执念。

她每次看我时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待猎物。

我时常半夜惊醒,看到妈妈俯身撑在床头,就那么盯着我。

嘴里快速翕动,念念有词。

让人不寒而栗。

我很害怕。

5

终于,我再次偷听到了他们的新计划。

除夕夜,在我的饭菜里下药。

待我昏迷之时,逼迫妈妈亲手割破我的手腕。

造成是我自杀的假象。

伪装成医生的器官贩子,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将我拉走。

趁着刚断气,我那温热的尸体,马上就可以变成价值不菲的商品。

当看到妈妈点头同意的那一刻。

我的心,好像碎了。

6

在除夕的那天,我是主动去了医院。

我跟弟弟说:「我可能要死了。」

弟弟并不在意,只是笑着说:「我会替姐姐好好活下去的。」

看着弟弟天真的笑容,我悚然一惊。

是的,弟弟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爸爸和奶奶有什么事儿,从来都不瞒着他。

我能感觉的出来,弟弟真的很想活下去。

可我呢?

我也想活下去啊!

7

那一刻,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正如杨峰偷偷看到的。

我开始诱惑弟弟,说今年的除夕会很热闹。

他一个人在医院,没人陪,还无聊。

果不其然,弟弟有所意动。

他先是恳求我,让我带他出院,偷溜回家。

见我不同意,就怒声威胁,说要跟爸爸和奶奶告状。

我装出害怕的神情,点头应下。

他自以为很聪明,还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替换上我的衣服,只需躲到晚上。

借着夜色的掩护,就能肆无忌惮的在除夕夜外出玩耍。

8

那份特意为我精心准备的丰盛饭菜,弟弟直接抢走。

医院里长期的清汤寡水,让他迫不及待的大快朵颐。

甚至都没有给我留下一星半点儿。

没过多久,妈妈拎着刀走进厨房,坐在了我的床边。

我能看到妈妈泪眼朦胧,还有压抑在喉咙里的抽泣声。

「快点儿,好了没?就一下的事儿,这么墨迹!」

外面传来爸爸的催促和咒骂声。

妈妈终于举起刀,含泪划开了弟弟的手腕。

「对不起……」

妈妈轻声哭着,将弟弟抱起,揽入怀中。

如果弟弟没有假扮成我。

我想,那应该是妈妈给我的……第一个拥抱吧。

十六

回忆到这里时,我已经是泣不成声。

杨峰沉默良久,这才叹了口气。

「后面的故事,就是你跟警察说的那样?」

我抬起头,看着他,摇头:「不,我还是说了谎。」

「哦?」杨峰的眼中满是好奇。

十七

—最后的母爱—

妈妈很快发现,怀里即将死去的竟是弟弟。

她拎着刀找到了我,那把刀的刀尖上还滴着血。

我早已经被吓傻,蜷缩在墙角,不敢动弹。

妈妈泪流满面,凄声问:「你就这么想活?」

我点头,含泪道:「我想逃离这里!逃得远远的!」

妈妈听到这句话后,盯着我,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妈妈的笑容。

妈妈跪在我面前,让我帮她一个忙。

当我用炭火将干柴点燃时,她躲在了门后。

没想到,第一个进来的不是爸爸,而是奶奶。

奶奶倒下时,眼中还满是不可置信。

随后而来的爸爸,暴怒异常。

毕竟身强力壮,短暂的劣势后,爸爸很快占据了上风。

仅仅是看了一眼,他便锁定了我这个罪魁祸首。

那双强壮有利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我的脖子。

视野模糊中,我看到满身是血的妈妈重新爬了起来。

她将尖刀刺进了那个男人的后心,为我争取了一线生机。

当着火的房梁砸下时,妈妈抬头看着我,眼中含泪,无声说了一个字——逃!

我愣愣站在门口,亲眼目睹熊熊烈焰将所有一切吞没。

十八

我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说道:「这就是全部的真相了。」

杨峰长叹一口气,说道:「残酷,且惊心动魄。」

「好了,现在无论你是想曝光还是报警,我都无所谓了。」

「这么多年以来,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轻松和坦然。」

十九

杨峰看了眼手中的奶茶,杯中已空空如也。

「你有亲手杀过人?」

我愣了愣,摇头,「但我确实做了错事。」

杨峰看了眼寂静无人的街道。

「如果这就是你说的全部真相,我有什么理由去曝光你?」

「毕竟那些人的,是死于他们自己内心深处的阴暗和恶意。」

「你只是单纯的想活下去,仅此而已。」

杨峰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真要严格算起来,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都活不到现在。」

「今天之所以过来,无非是想在死前知道真相,了却一桩心愿罢了。」

我无比震惊的看向杨峰的胸口,他却随意的耸了耸肩。

「苟活了几年,已经很幸运了。」

我还想在说什么,他却摆了摆手,站起身来。

二十

「不要轻易辜负这仅有的一次生命。」

「这句话,我很喜欢。」

杨峰的声音远远传来,等我抬起头时,他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

番外:新生

1

我叫杨峰,一名年轻有为的记者。

只可惜,命不久矣。

换了一颗心脏,能活这么久,我很知足。

因为,这颗心脏原本是轮不到我的。

事实上,当年我已经认命。

但突如其来的奇迹,竟让我意外重获新生。

只不过这个奇迹的背后,却有着一桩极为血腥的除夕夜惨案。

我决定查清其背后的缘由。

至少在死前,我想知道,谁给了我一个新生。

2

经过多方查证,我觉察到那桩除夕夜惨案背后透着诸多疑点。

我想找出真相。

关键点就是那个唯一的幸存者——潘乐乐身上。

起初她并不愿意说真话,想要蒙混过去。

在我的逼迫下,她说出了另一个版本的真相。

残酷血腥而又惊心动魄的真相。

令人不甚唏嘘。

3

一个月后,我鬼使神差的再次来到那个奶茶店附近。

附近的高中刚放学,三三俩俩的学生结伴而行。

看着他们充满青春活力的模样,我的眼前再次浮现那个可怜女人的脸庞。

两个女学生一边喝着奶茶一边闲聊,从我身旁经过。

「《万能钥匙》那个片子看了没!结局大逆转,细思极恐。」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意难平,凭啥坏人能活到最后?」

……

那个片子我也看过,前半段平庸至极,靠的是后半段的惊天逆转。

故事其实并不复杂。

就是俩老**以巫术夺取年轻肉身,坏人最后重获新生的恐怖故事。

「呐,尝下,奶茶店刚出的新品糕点,好像是叫什么千层蜜枣酥。」

「唔……真不错,好吃耶!」

「是吧,听说制作工艺很复杂,没个几十年的手艺,可做不了这么好吃。」

「那老板娘还真是心灵手巧啊,明明那么年轻。」

看着两个女学生逐渐远去的身影,我突然愣在原地。

明明是大夏天,我却感觉如坠冰窟,脊背生凉。

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在急速跳动,咚咚犹如擂鼓。

一阵阵晕眩感起来,我只觉的眼前阵阵发黑。

抬起头,我艰难看向不远处的奶茶店。

潘乐乐正在收拾门前的餐桌,一只老黄狗步履蹒跚的从店内走出。

「小黄,你在看什么呢?」

潘乐乐顺着老黄狗的目光看来,正好看到了我。

下一秒,年轻的潘乐乐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诡异笑容。

全文完


[ 本帖最后由 一片汪洋 于 2023-12-22 17:06 编辑 ]
小时候把English读为"应给利息"的同学当了行长;读为"阴沟里洗"的成了小菜贩子;读为"硬改历史"的成了政治家;而我不小心读成了"应该累死" ……
发新话题
查看积分策略说明

快速回复主题

选项

[完成后可按 Ctrl+Enter 发布]  预览帖子  恢复数据  清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