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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发表于 2022-5-26 17:02 只看该作者
半真实故事(4)《给你一颗薄荷糖》
给你一颗薄荷糖
夏初一第一次遇见肖然是在一个晚霞漫天的傍晚。
那天市中心最大的超市里人满为患,大叔大妈们提着购物篮一边说着家长里短,一边细心地选购着物品。
初一戴着一顶有猫耳朵的帽子,踩着一双泛黄的白球鞋,轻车熟路地走到零食区。货架上各类的小吃零食码得整整齐齐,灯光明亮,她的脸被照得更加白皙。
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初一抓起一包糖迅速利落地拆了外包装,然后把里面小颗的薄荷糖全数抖进了背包里。她的动作很快,像是常干这种事的样子,不过半分钟就已经连拆了三包。
刚要去拆第四包的时候,忽然一只大手从身侧伸过来,一把就握住了她。
完了,被发现了!
动作一顿,初一的心猛跳了一下。抬起头,就撞进一双墨色的眼睛里。
那是个很好看的男人,五官深刻,头发理得有些短,他个子很高,初一勉强到他的胸口。此刻他就站在面前,灯光都被遮挡了一大半。
「你在做什么?」他松了手,眉头微微皱着,面容看起来有些严肃。
初一心里发憷,面上却不露半分,撇了撇嘴回答:「大叔,你看不出来吗?偷东西啊。」
大叔?肖然一怔,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伸出手道:「拿来。」
「喏!真倒霉,」初一把糖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要走,「多管闲事……」
「等一下!」肖然拦住她,「那里面的也拿出来。」他朝初一的背包看了一眼。
初一黑漆漆的眼珠子一转,眼睛里已经泛起雾气,忽然扯住肖然的袖子可怜兮兮地求饶:「大叔,我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要跟我计较了,我都还回去还不行嘛……」说着就把背包拿下来递过去。
肖然接过背包,低头又看了眼前这个小姑娘一眼,她长得很漂亮,皮肤细白,五官精致,只是脸蛋有些婴儿肥,让她看起来还有些稚气。她此刻靠得很近,一股淡淡的薄荷味萦绕不去。
他脸上有些发热,「跟我走。」他稳了稳心神,扯下她的手握住,拉着她往收银台的方向走。
「大叔,你是要告发我吗?」初一的唇慢慢抿起来,脸色难看,「没想到大叔人模人样的,竟然一点同情心也没有,我是饿坏了才会偷东西的,又不是故意的!」
肖然头也不回,只道:「饿了吃糖?」
「我愿意!你有意见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收银台,肖然拉开背包的拉链,把里面的糖一股脑儿都倒在了上面。
这个时间排队付钱的人很多,大家的目光纷纷投过来,收银员愣了半刻,「先生,你这是?」
肖然抱歉地笑了下,「不好意思,我妹妹调皮把外包装都拆了,这样吧,我付双倍的价格买了。」
付了钱,初一跟着肖然出了超市。
外面的天已经半黑,路旁的灯都亮了起来,在灯光之下肖然的影子被拖得长长的。
又往外走了一段路,肖然终于停了脚步,手里提着的袋子伸向初一,「给你,以后不要偷东西了。」
初一定定看了他几秒,突然笑起来,往前凑了一步,「大叔,你为什么帮我啊?是不是因为我好看啊?那我要怎么报答你呢?」她手指抚上肖然的胸口,「以身相许好不好呀?」
肖然吓了一跳,猛地退了一步,脸色有些不好看,但短发下的耳朵却红通通的,「小姑娘,你快点回家吧。」说完就转身走了。
初一大笑,冲着他背影喊:「大叔,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1
进入 7 月,天气已经很热了。
一辆低调的黑色面包车缓缓地停进了风尚酒吧外的停车场。
肖然熄了火,朝着对讲机说:「一组到达指定位置。」宁城警局近日准备大规模扫黄,今天正是第一次行动。
对讲机里「滋滋」的发出几声杂音,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各组准备,五分钟后行动!」
「明白。」
同车的一个警察抱怨:「好不容易闲了几天,竟然被调来帮扫黄组扫黄,这叫什么事儿啊!」
肖然扔了跟警棍给他,「行了,快点准备吧。」
行动开始。潜伏在暗处的警察瞬间都动了起来,迅速地冲进了风尚酒吧。
里面烟雾缭绕,酒气烟味弥漫,角落的沙发里似乎还有肉体在交缠。
「全都不许动!」有警察大喝了一声。
嘈杂的声音一下子被掐断,只有音响里还传出乐声。
众人大惊失色,刚才还在交缠温存的男女立刻分开,吸毒的更是慌不择路地逃窜,场面一片混乱。
肖然是刑警,身手很好,几个来回就制服了一个贩毒的中年男人。他把人交给后面的警察,余光忽然瞥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初一在这家酒吧做服务员还不到一周,警察冲进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有些无措地跟着人群一起站到墙边。
一个女警察正挨个地检查她们的身份证。
「小姐,请出示你的证件。」
初一咬了咬唇,娇声道:「我,我忘带了。」因为化了妆,她的脸更加美艳,此刻眨着眼睛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很是惹人怜惜。
女警察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不屑,「好好说话!那报身份证号。」
「姐姐,你就别为难我了,我没有做犯法的事。」
「你……」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女警察的话,「让我来吧。」
「肖哥?」
肖然笑笑,「这里交给我吧,你去那边帮忙。」
「好的。」
初一看着他,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大叔,原来你是警察啊?那你就放我一马吧,好不好?」她凑上去抱住他的手就开始撒娇。
肖然不自在地避开,脸颊有些泛红,但转念一想她小小年纪的和自家表妹也差不多大,不仅偷东西,竟然还在这样的地方鬼混,语气也不免差了些,带着教训表妹时的严肃,「你一个小姑娘家的,行事怎么这么随便?」
初一怔了一下,手上一松放开了他的手臂,脸上出现讽刺的笑,「大叔,我怎么做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虽然是警察但未免也管得太宽了。」她后退一步靠着墙站好,语调漫不经心的,「没有人生来就是小偷,也没有人天生喜欢作践自己!」
2
风尚酒吧是宁城出了名的黄赌毒聚集的场所,这次行动抓了不少人,初一因为没有身份证件因此也被带回了警局。
警队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肖然坐在初一对面进行基本的问询工作,「名字。」
「夏初一。」
「噗——」一旁站着的一个警察一下子没忍住顿时笑了出来,心想:这爸妈绝对缺心眼呀,咋给孩子起这么逗一名儿。
肖然不满地瞥了一眼,那警察尴尬地咳了两声,「你忙你忙,我去那边看看。」
「年龄。」他继续问。
「18。」
「不许骗人,你到底几岁?」
初一瞪了他一眼,眼睛里迅速蔓延起雾气,「对!我爱骗人,又是个小偷,还在酒吧工作,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下滑落。
肖然一愣,顿时有些慌,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弄哭女孩子,「你,你别哭啊,那些话我不是有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初一拿泪眼瞟他,「真的?」
「真的!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他挠了挠头发,实在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只好递了张纸巾过去,「你别哭了。」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
「肖然。」
初一顿时收了眼泪,唇边带笑,哪里还有难过的模样,「原来是肖大叔啊。」
肖然:「……」
陈荣来警局的时候,肖然依旧没从初一的嘴里问出她的真实年龄。
被带回来的人大部分都已经离去了,只扣押了几个情形严重的人,陈荣穿着件深褐色的 T 恤,匆匆地走进来,看见初一立刻上前,「怎么了这是?犯什么事了?」
初一浑身一僵,眼眸微垂,「没什么事儿。」
肖然站起来,「您是?」
「警官你好,我是初一的爸爸,我女儿没犯什么大事吧?」
「你女儿是不是还没成年?她在风尚工作你知不知道?」
「知……知道。」陈荣看起来有些不安,搓着手回答。
「风尚酒吧那是什么地方,你倒也放心。」肖然板起脸,「去那边签个字吧,风尚的工作她不用去了。」
陈荣连连应了几声,转身去办手续。
肖然一低头就看见初一正仰着脑袋看他,大大的眼睛漆黑发亮,嘴角还挂着笑。
「你很开心?」
「你骂他我当然开心啦,我跟你说,那个人可坏了,总是虐待我。」
她一副「我在撒谎」的模样,肖然无奈地摇摇头,忽然觉得自己刁蛮的表妹和初一比起来简直是差远了。
「别瞎说了,等下和你爸爸早点回家休息吧,」他拿出抽屉里原本给表妹准备的蛋糕递过去,「折腾这么久应该饿了吧,这个给你。」
那是块包装很精美的蛋糕,粉色的盒子上印着漂亮的花瓣,初一心底无端地一软,「谢谢。」
前面传来陈荣的喊声,是他已经办完了手续在喊初一回家。
初一拿起蛋糕站起来,想了一会儿又弯腰附身到肖然面前,「肖大叔,还有一个月我就成年了,你喜欢我好不好?唔,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她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肖然手心里,「礼尚往来。」
肖然红着脸看了看那颗糖,摇头失笑,「你就这么喜欢薄荷糖啊?」
初一:「因为这是幸福的味道啊。」
3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天色漆黑。
初一跟着陈荣回到那间散发着烟酒味的小公寓,进门就踢到了四散的酒瓶。
身后传来关门声,初一的心也跟着那声音提了起来。
果然,在下一秒一双粗糙的手就箍住了她的腰狠狠地将她甩到了地上,手里提着的蛋糕顺着惯性飞到桌旁,白色的奶油溅得满地都是。
易拉罐因为被压发出吱呀艰涩的声响,初一咬着唇倔强地仰头看着陈荣。
他早就没了在警局时的老实,那张普通平凡的脸上神情暴戾,扯了皮带下来恶狠狠地骂道:「老子让你出去赚钱,这才几天就让警察逮到了!你是故意要气死老子是不是!」
皮带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音,初一细嫩的皮肤上瞬间红肿,甚至每一下都带出鲜血来。
她咬着牙蜷缩在一起,浑身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可却一声也不肯哭出来。
「贱丫头,老子供你吃供你住,你就知道给老子找麻烦!」他抽得累了,扔了皮带,一把将初一翻身压在地板上,手伸到领口处一用力就撕了衣服,散发着酒气的厚唇附身压上,「跟你妈一样没用,好在这副身体还有些姿色,不然可亏死老子了……」
一轮弯月高悬在夜空中。
身侧的陈荣已经睡死,房间里散发着性爱后的奢靡气息,初一披了外套走出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酒瓶烟头满地都是。
初一的目光落在桌脚下,那块精美的蛋糕摔得已经七零八碎,她拖着沉重疲惫的身体走过去,缓缓地在它面前跪下来,双手捧起那张包装纸按在胸口。
初一的噩梦始于 14 岁的冬天,父亲的车祸离世让原本幸福的小家庭轰然倒塌。那一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村外的马路上鲜血淌了整整一地,父亲侧卧着,身边满是散落的薄荷糖,那是出门前父亲答应给她买的零食。
从 14 岁起,她的记忆里只有母亲没日没夜的痛苦。后来为了她,母亲嫁给了陈荣,一开始还都是好的,可是陈荣好赌嗜酒,渐渐地就开始打骂母亲,直到母亲去世为止。后来,她代替母亲成为了陈荣虐待发泄的工具。
她的这具身体不知多少次伤痕累累,不知多少次被那双恶心的手摸遍。
这种日子是不是也要到死亡才能结束呢?
初一缩成一团靠在桌边,她恍恍惚惚地想起了那段幸福的童年:父亲还健在,对她疼爱有加,每次回家总爱抱起她放在腿上,然后拿薄荷糖给她,「我的小公主,今天有没有很乖啊?」
初一闭上眼睛,身上很痛,可她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只有喉咙发涩得厉害。她颤抖地摸出一颗薄荷塘放进嘴里,清凉微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这种甜味似乎将所有的苦涩都赶走了。
陈荣的折磨让她已经快要记不起那些幸福的片段了,父亲的脸也记得不清楚了,唯一记得的就是那股薄荷糖的味道,那是幸福的味道。
4
第二天傍晚,初一穿了一件长袖的衬衫,将领口手臂都遮得严严实实地等在了警局门口。
这段时间警局事情不多,肖然已经连着好几天准时下班了,一出公安大楼就看见不远处的花坛边坐着个娇小的身影。
「夏初一?」
初一听见声音惊喜地跳起来,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大叔!你下班了?」
她这样扑过来,肖然有些尴尬,白玉般的脸颊瞬间就有点红,「你在这里做什么?」
「找你啊。」初一道,「你害我没了工作,我现在没钱吃饭了,当然要来找你啊!」
「你爸不给你吃饭?」
初一笑着耸耸肩,「我都说了他老是虐待我了,你怎么不信呢?」
肖然只当她又在开玩笑,无奈地叹口气,「那你等一会儿,我去开车。」
肖然带着初一去了一家鱼餐厅。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味,初一饿得厉害,菜一上桌就夹了一块往嘴里送,却被肖然拦住,「你小心点,这鱼刺很多的。」
他说着夹了一些到碗里,然后又仔细的剔去骨头这才递给她,「吃吧,应该还有些烫,你慢点吃。」
初一直直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笑起来,「大叔,你动作这么熟练,是不是经常给女朋友剔鱼骨头啊?」
「小姑娘家家的别胡说。」肖然拿筷子敲了敲她的额头。
初一嘟嘟嘴,低头默默地吃起来。
饭刚吃完,肖然就接到一个电话,是表妹打来的要他买些零食回去。
现在这些小姑娘啊。肖然揉了揉额头,有些无语,默了半晌才问初一,「你知不知道女孩子都爱吃些什么?」
初一:「……」
两人来到一家零食铺,初一拿了篮子一路看过去,不过几分钟就装了满满一篮子。
要付钱的时候,肖然说:「你再照着这个拿一份。」
初一依言又装了一篮子一模一样的零食,肖然伸手接过,另一只手拿了一包薄荷糖放进去,然后对收银员道:「分开装。」
……
肖然送初一到小区门口,临下车前把后座那袋多了一包薄荷糖的零食拿给她,「这算是让你丢了工作的补偿。」
初一默默接过,心里有股暖流涌过,烫的她心口发涩,「谢谢。」她开了车门绕过车头站到驾驶座旁边,「大叔,当我不是夏初一的时候,你喜欢我好不好?」当我不再是夏初一,当我干干净净的时候,我一定勇敢地爱你。
肖然一愣。
初一却没有给他反应时间,快速地附身在他脸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肖然愣得更久了,脸颊爆红,等回过神的时候,初一的身影已经离得很远了,昏黄的灯光下,她的影子被拖得很长,背影单薄,竟有种孤寂萧瑟的错觉。
5
初一似乎喜欢上了每天傍晚去等肖然下班,一来二去,警局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连局长有天开会的时候都八卦地提了一下,还嘱咐肖然不要因为谈恋爱耽误工作之类的。
每次肖然都是红着脸无奈地笑,初一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但毕竟年纪还小,他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对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做什么啊。
更何况,人家还一口一个大叔地叫,纠正了几次都没用。想到这里肖然就觉得自己 25 岁的黄金年龄已经是老人家了。
这天初一依旧等在警局门口,有几个熟悉的警察下班路过时还和她打招呼。肖然下来得有些晚,看见她的身影不由笑了笑,「你很冷吗?」
他看见她又穿了长袖,领子也很高,把脖子遮得牢牢的。
「对啊,我怕冷。」
肖然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有些无语,这么热的天……
「大叔,明天我就成年咯。」
初一说这句话的时候肖然正在开车,闻言回头,只见她歪着脑袋,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很是迷人,肖然的心忽然猛地跳了一下,「明天你生日?」
「对啊,大叔,咱们也算是忘年之交了,你可不能赖了我的生日礼物啊!」
正巧遇上红灯,肖然停下车,看着她叹了口气,「我真的有这么老吗?」忘年之交都说出口了,这个小丫头可真是的。
「没有啊,不过你不觉得大叔叫起来很萌吗?」
肖然:「……」
初一笑嘻嘻的,「大叔,明天你带去游乐园好不好?就当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了。」
肖然点点头,「好。」
6
18 岁的生日,初一终究还是没有过成。
肖然下了班,手里拿着表妹替他选的礼物。出了公安大楼,花坛边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四处找了一圈,正疑惑着就听到一阵手机铃声,他摸出手机,是李队的电话,「马上回来,有案子……」
肖然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警铃声,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他茫然地抬起头,李队正带着人疾步走出来,手里提着的袋子「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
小小的公寓里散发着浓郁的烟酒气味,混合着血腥味恶心得让人作呕。
肖然冲进来,一进门就看见了躺在血泊里的陈荣,他的腹部伤口凌乱血肉模糊,鲜血流了整整一地。
而初一蜷缩着坐在墙边,也是满身的血,深蓝色的雪纺衣被撕得一片一片的,只勉强能遮住重要部位,裸露的肌肤上满是新旧交替的伤痕,脖颈和锁骨处布满吻痕。
肖然呼吸一滞,只觉得全身的血流倒流一般,心口发疼发涩,他脱了自己的警服披在她肩上,「初一,初一……」
初一抬起头无助地看着他,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大叔?」她思绪混乱,所有的记忆都像被打乱了一般,只记得陈荣喝醉了酒疯了一样地占有她。
可是,今天是她的生日啊,大叔要带着她去游乐园的,她怎么能带着这个男人的气息去见大叔呢,好脏的。然后,就是漫天的血色,她握着刀狠狠地刺进了陈荣的身体里。
肖然一把捂住她的眼睛,再也不忍看着那原本该天真澄澈的双眼,喉咙涩涩的说不出话来。他是一名警察,从那些痕迹他几乎能准确无误地推演出她所遭遇的一切。
五指渐渐握成拳,他忽然想起初一总笑着和他说「他总是虐待我,欺负我」。
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
7
初一杀了人,就在她刚成年的这一天,她一直掩藏的那些丑陋的伤痕也暴露无遗。
这不是个复杂的杀人案,很快就结了案。
初一防卫过当致人死亡被判 3 年有期徒刑。
审判那天,初一穿着浅黄色的服刑衣站在被告席,虽然有些憔悴却依旧还是那样漂亮。陈荣家属的咒骂声不断,警察说了几次都没用。
初一却一直都带着笑,如释重负一般地回头看他。
虽然杀了人,但她从未后悔,4 年地狱般的生活终于在陈荣死去的那一刻结束。
只是唯一遗憾的就是,她的秘密都被暴露于阳光之下,这具肮脏残破的身体接受着所有人异样、同情的目光。
……
肖然去看初一的那天下了雨,他走了关系直接进到了监狱里。初一正坐在椅子上等他,也许是多日少见阳光,她的皮肤更加白皙。
「大叔。」听见开门声,她笑着回头喊了一声。
肖然总觉得初一有些不一样了,以前的她也会笑,只是总是漫不经心的,更像是假笑一样,现在的她才真的像个 18 岁的小姑娘。他有些欣慰,但又觉得莫名地心酸。
「还习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他递了包薄荷糖过去,声音有些哑。
「我可是大叔的朋友,谁敢欺负我啊。」她站起来拉着肖然一起坐下,然后剥了颗糖放进嘴巴里。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初一一直都带着笑,肖然却觉得心里格外难受,嗓音更是哑得厉害。
临走的时候,初一忽然紧紧抱了他一下,「大叔,你下次来看我,给我带一件白裙子吧,我已经好几年没穿过白色衣服了。」她总觉得自己很脏,因此从不穿浅色。
肖然应了声「好」。第二天就送了裙子进去,那本就是他准备给初一的生日礼物,出事前一天晚上,他和表妹逛了好几家商场才选的一件蕾丝裙,却不曾想会以这样的方式送出去。
8
初一出事的时候,肖然正在帮着打拐组打击一个人贩子据点。
接到电话,他脸色瞬间就白了,在众人不解惊诧的目光中飞奔至车里急速离去。
从郊区到监狱这条不算长的路上,他连闯了数个红灯。
监狱的某间房间里围满了人,有法医从另一头走来匆匆进了房间。肖然的呼吸几乎停止,他拨开人群冲进去,入眼的是一地的血。
初一闭着眼睛,美丽的面容上甚至带着笑,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她身上穿着那件雪白色的蕾丝长裙安静地躺在床上,鲜血染在上面,仿佛开出了几朵妖艳的血花。而手腕上一道深深的划痕,血迹已经开始凝固。
枕头边还有几张薄荷糖纸。
肖然木然地站着,看着法医在做检查,看着狱警进进出出,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记忆纷沓而至,他记得第一次见面,初一戴着可爱的猫耳朵帽子,动作熟练地偷东西。当时他就想这个漂亮的小姑娘也不知有什么困难,竟然会想到来偷零食。他虽然不赞同这样的行为,但还是帮了她。
第二次是在酒吧里,她看着年纪小小的竟然在那样乌烟瘴气的地方上班,当时他就有些生气,也因此说了些不当的话,她却无所谓地顶了一句:没有人生来就是小偷,也没有人天生喜欢作践自己!
后来她每天都来等他下班,或撒娇或生气或妩媚,这个女孩子多变得让他几乎招架不住。
她还是个孩子而已!表妹也是这个年纪,可却是大家的心头宝,可她呢?她受尽了所有的苦楚,在那个男人的折磨下失去了一切,没有人疼惜她,没有人懂她。
在她总是笑着说「他虐待我,不给我饭吃」的时候,她的心是不是很痛?还是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了?
原来她早就想好了自杀,比起陈荣的折磨,这件事的众所周知更让她难堪吧?她已经没有了一切,只有仅存的那一点自尊,而现在连那个也没有了。
可是,为什么不再等等呢,他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律师要为她上诉,在这个案子里她也是受害者,减刑甚至缓刑的机会很大,为什么不肯再坚持了呢?
那些流言他会全部替她处理好,不会再有除了负责这个案子的公务人员之外的人知道她的事,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他呢?
「肖哥,这是死者的遗书。」
有个狱警递了一个信封过来。
肖然回过神,接过的时候手指都是颤抖的。
里面的信纸上只写了短短的两句话——
我清清白白地来,最后也想清清白白地走。肖然,当我不是夏初一的时候,你喜欢我好不好?
肖然忽然抬手捂住了眼睛,有泪水从指缝间渗出。
「好。」
9
很多年后,当肖然已经成为了宁城刑警队队长,他还是依然保持着多年前的一些习惯:总随身带着几颗薄荷糖,亦或是对家暴性虐的案子格外关注,他还经常会去少管所关心开导那些无助的失足少年少女。
每当有新人进来,总会好奇地问起肖然的这些习惯,这个时候一些老刑警就会摇头叹息,道一声「可惜」。
事情过去多年,很多人早已经不记得当年那个小姑娘了,但肖然始终记得那股挥散不去的淡淡薄荷味。
那是她说的,幸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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