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单单《401号病房》

1
单行道，禁止掉头
通往401的路
谁也不敢违规，似乎罚单上
被扣走的，是自己的命。
旁边电杆上，挂满广告牌
许多电话号码挤在一起——
遗体运送找吴师
城内一百元，出城两百元
夜间多加五十

2
来过两次。第一次陪父亲
他来了，再也没有回去
第二次陪母亲，她醒后
满脸疲惫，伸手摸我脸上的泪水
父亲住402，母亲住401
阴阳之间，或许
隔着一堵墙壁

3
夜深人静。
听着母亲的微鼾
到窗台边吹吹风
玻璃上有条裂缝，透过它
能看到天空的硬伤
能看到星星一闪一闪地疼

4
有张空床。太困了
想躺上去
但内心总在追问
之前的人去了哪里
我这样睡上去
会不会压了谁的魂

5
“尹华，给我寄点钱嘛
早晚吐血，估计活不长了
尹华，住院费两千
我还想试试
尹华，你听得见吗
我不想死，尹华......”
空荡荡的走廊，老头
流着泪，他告诉我
尹华是他儿子

6
2号床的小女孩
四岁，来自贵州
她负责生病
母亲负责疼
她父亲在浙江，两天了
还在来的路上

7
夤夜时
对面病房传来哭声
紧接着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传来医生的喊叫声
“邓申帮抬出去，把刘成贵抬进来”

8
我始终认为
戴着口罩的医生
也有杀人的经验
刀子薄如叶片，放在唇边
可以吹出死亡的声音

8
去楼下抽支烟
街上无人
月光照着城边上的建筑
像覆盖着洁白的床单
世界是一间宽阔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