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汪洋

诡异.JPG (33.33 KB)

2022-3-30 15:07

1

1997 年，春节，村子里一片热闹欢腾。

余贵银却一个人，蹲在村头抽起了烟。

他在愁钱的事。

今年，他妈病了，做手术欠下了 2 万多的债。

为了还债，只有小学文凭的余贵银决定外出打工。

可工作难找，最后只有一家私人煤矿要了他。

一年，靠卖命，存了 1000 块钱。

离还清 2 万块钱的债，还遥遥无期。

就在余贵银万分绝望的时候，迎面走来了潘申宝。

对方大金链子大金表，西装笔挺，一看就是挣了大钱。

潘申宝热情地和余贵银打招呼。

余贵银轻声附和。

潘申宝看出了余贵银的拘谨。

他了然地笑了笑：

「兄弟，咱好几年没见了，出去叙叙旧吧，我请你去城里吃饺子！」

余贵银跟着潘申宝来到城里。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消费不低的饺子馆，潘申宝点了满满一大桌。

期间，潘申宝跟余贵银讲了很多，城里灯红酒绿的生活。

KTV、西餐厅、洗浴中心，这些都是省吃俭用的余贵银，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余贵银心生羡慕，但更多的，是觉得不公平。

两人都是小学毕业，都早早外出打工，凭什么潘申宝混得比自己好这么多？

余贵银满脑子都是疑问。

两瓶酒后，余贵银开始跟潘申宝哭诉：

「我打工，煤矿老板都不把我当人，家里背着债，我是一分钱都不敢多花。

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现在卖命挖煤也挣不了几个钱，说不定哪天人就被埋了，要是能像你一样发财就好了。」

潘申宝听后，大笑了几声，认真打量了一下余贵银，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我倒是有个路子，能让你发大财，就看你敢不敢了。」

2

余贵银立刻来劲了：「干，当然干。」

潘宝申没有着急说生意，而是扯起了闲话：

「我不是个吃独食的人，有发财的路子，倒也不介意分享。

你是我的老乡，我打心底想帮你。

不过，我还得考察考察，你这个人行不行。」

余贵银急了：「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干活卖力。」

潘申宝夹了个饺子：「你胆子够大吗？」

这句话让半醉的余贵银醒了酒，支支吾吾半天没回话。

潘申宝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可以带着你干！

但是，你得豁得出去！

不然照你现在这个样，一辈子你也还不起债！」

打工的苦闷和还债的压抑涌上心头，余贵银咬咬牙：

「我连卖命的挖煤都干了，还怕个啥！」

潘宝申见余贵银表态了，这才神秘兮兮地讲出了自己赚钱的「法子」。

潘宝申的挣钱方式是「打点子」。

所谓「打点子」，就是在矿井下，把人打死，伪造成「塌方」，最后冒充死者家属，向矿主索要赔偿金。

干这个，一年就能挣到别人一辈子的钱。

余贵银当即便决定跟着潘申宝赚大钱。

当场认了潘申宝做师傅。

3

很快，潘申宝给了他一个考验。

准备带着他干一次试试看，成了，就能跟着师傅吃香喝辣。

败了，就滚回家一辈子做个穷光蛋。

第一步，是挑「猪」。

「猪」是这行的黑话，主要代指农民工。

潘申宝是这行的老手，不仅有余贵银一个徒弟，还有一个小组织，基本都是家里的兄弟姐妹。

他们选择在火车站挑「猪」。

很快他们就盯上了一个农民工，老刘。

老刘听说不远处有个私人煤矿招工，一天能赚 200 块，马上就心动了。

老刘当即表示愿意跟着他们走。

「猪」上钩了。

第二步，是「找矿」。

「找矿」由潘申宝的大哥负责，一旦找到了，要亲自派人去矿里干个几天熟悉情况。

余贵银第一次加入，必须每个环节都参与，于是他以找工作为由混进了这家私人煤矿，干了几天。

接下来就是第三步「凑班」。

就是要在矿场找几个同伙分工合作，带着「猪」一起下矿。

期间绝不能有外人，一人放风，一人搭戏，一人杀「猪」，一人谈判。

一切准备妥当。

4

几天后，老刘跟着余贵银一行人来到私人煤矿。

趁着晚上换班的间隙，潘申宝一边和老刘聊天放松对方的警惕，一边暗示余贵银动手。

第一次作案的余贵银，双手颤抖，趁着老刘不注意，一把将他推下了 10 米深的矿井分支，老刘当场摔死了。

随后同伙哭嚎着跑出去叫来了矿主，潘申宝则跪在地上痛哭。

潘宝申说自己是老刘的表哥，要求矿主赔偿。

私人煤矿大多不正规，矿里的安全规范就是摆设。

心知肚明的矿主选择息事宁人。

安慰了潘申宝几句，两人协商了 5 万块的抚恤金，用钱摆平了这件事。

拿了钱后，矿主立刻安排人将老刘火化。

潘申宝一行也以回老家安慰父母为由，离开了煤矿。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潘申宝对于余贵银的配合非常满意，当场宣布余贵银成功入伙。

入伙成功的余贵银却陷入了内心的挣扎。

今天的事情给他的冲击太大，他第一次杀人，他不知道要不要继续。

师傅潘申宝看出了他的挣扎。

为了安抚他，潘宝申从 5 万抚恤金中，拿出六成分给了他。

「这是 3 万块，你第一次干，就当你的入伙奖励了，怎么样，是不是顶你赚十年的钱了？」

要知道，1997 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收入，也才 2450 元。

接到厚厚一沓钞票的余贵银，内心的狂喜瞬间冲散了一切犹豫，他下定决心跟着师傅继续赚钱。

眼看余贵银已经尝到甜头，潘申宝又向余贵银抛出了一个炸弹：

「你这就算上道儿了，这点钱嘛，只是开头而已，我还有一个办法，能让咱俩赚得更多！」

5

潘申宝说，加上余贵银，现在团里有 12 个人了。

通过前一次打点子，余贵银也彻底了解了道上的规矩和流程。

打点子的每个环节，都需要分工。

有时几个人就能成功，有时就需要十几个人合作。

而且，打点子这行，是一次性买卖。

同一批人在同一个矿里无论是否成功，都只能干一次，否则很容易被识破。

所以，想挣大钱，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小打小闹。

必须扩大队伍，规模化，流程化。

潘宝申说：「咱们要是人多了，就能同时赚好几份钱了！现在团里都是我同村的兄弟，外边的人我信不过，可我对你很满意，刚好我缺个副手，你来吧。」

余贵银满心都是对师傅的感激，听罢立刻表了忠心，愿做师傅的左膀右臂。

6

两人在同村招募了十几人，有男有女，团队迅速扩大，分工也逐渐明确。

一批人专门去全国各地「找矿」。

必须是偏僻，非法途径的私人小矿。因为小矿不需要身份证就能上工，鱼龙混杂便于伪装。

一批人专门在全国各地的煤矿和火车站蹲「猪」。

猪的选择十分苛刻，不能脑子太聪明，越傻越单纯越好，有时一个多月才能筛到 1 个符合的人选。

一批人专门假装亲属在矿里哭，和矿主谈价格，能干这个活的必须是骨干成员。

一套完整的流程，一批专业的团队，就这样搭建完成。

分头行动，赚来的钱一起分，很快，这个团队就干得风生水起。

为了引诱更多的「猪」上钩，余贵银琢磨出了一个屡试不爽的方法——色诱。

7

1997 年 5 月的一天，余贵银和师傅一起带领团队找「猪」。

为了哄骗农民工上钩，他让团队里的女性成员小芳伪装成失足妇女，色诱对方。

这一招确实有效。

很快，在陕西火车站外，一位名叫赵成的农民工就被小芳吸引了，两人在旅馆住了一宿。

赵成说自己 33 岁了，村里没有姑娘看的上他，他也放弃了结婚的想法。

小芳听罢，哭着对赵成说只要他不嫌弃，自己愿意嫁给他，只是自己需要一点钱来赎身，并答应帮赵成想挣钱的点子。

这个挣钱的点子，就是让赵成跟着余贵银他们，去煤矿。

他们选择了山西的一家私人煤矿。

这次，依旧是余贵银负责杀人。

趁赵成不备，余贵银一把将他推下井。

眼看赵成掉了下去，同伙立刻跑出去喊人。

正当余贵银吹着口哨准备伪造现场时，意外发生了。

他看到井下的赵成抱着头在井下哼哼。

赵成根本没摔死！

这口井不够深，且底部泥土松软，赵成只是摔破了头。

余贵银慌了，人没死，可同伴已经跑出去叫人了！

矿井负责人一进来就露馅了，搞不好他们还得进局子。

第一次失手，余贵银急得团团转。

一旁的师傅当机立断。

潘申宝搬起石头对准井下赵成的头部，砸死了还有一口气的赵成，有惊无险地完成了这次敲诈。

8

师傅带着手下的人跟矿主讨价还价了一番，最终拿到了 3.4 万元的抚恤金。

拿着分来的厚厚一沓钱，师傅抽着烟跟余贵银分享自己杀人的心得。

他们的团队已经壮大到了 60 人，杀了几十人，一条人命平均下来 18000 元钱！

「杀一个人，就能让队里多一个万元大户了。」

这在 1997 年那会，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当时的农民工，一年也才挣 2000 多，18000 元，相当于余贵银不吃不喝挣了 9 年的钱。

事成之后，余贵银开始反思复盘自己的失误。

最后他吸取教训，决定从此之后，「猪」只要没死，一定要想办法补刀。

随后，余贵银又带队尝试了几次，均大获成功。

拿到了钱后，余贵银更加坚信自己已经是「打点子」的老手了。

他开始跟师傅请求，让他来指挥部分人员。

做了团队二把手的余贵银，很快有了属于自己的心腹：张安军和陈路军。

师傅教导他：要想挣大钱，必须让手下人去干活，自己拿抽成。

从来没指挥过团队的余贵银，决定当一回老大！

9

他开始指挥心腹们寻找私人矿井，随后又挑选了几个手脚利落的手下，盯上了一个倒霉蛋：肖阿三。

为这次行动做了万全准备的余贵银，商量好事成之后他和师傅分 3 成，其余均分给大家。

自信心爆棚的余贵银，怎么也没想到。

这次信心满满的行动，会成为他和师傅关系破裂的开端。

10

1997 年 10 月初。

余贵银的心腹陈路军，组建了一个四人的小型队伍，一切指挥都听余贵银的。

他们在河北武安王口矿，盯上了智力低下的肖阿三。

以同是老乡，带对方挣大钱为由，将对方骗至邯郸峰峰矿区上工。

原本打算在峰峰矿区下手的陈路军，与余贵银起了冲突。

陈路军认为「猪」骗到矿上后要立刻下手以绝后患。

可余贵银却拿不准这个矿主的脾气，担心对方破罐子破摔，拒绝了陈路军的请求。

因为自己远程指导，心里不踏实的余贵银，又安排了另一个心腹郑吉宽，重新寻找了江苏省青泉镇的一个私人煤矿。

让陈路军把肖阿三带过去解决掉。

信心满满的余贵银，则悠闲地在老家等待着成员们凯旋归来的消息。

没想到，意外，再次发生。

11

肖阿三被骗到井下时，陈路军决定瞒着余贵银，尝试用矿难爆炸的方式杀人。

他事先将炸药埋好，在肖阿三经过时引爆炸药，却仅仅将肖阿三的右腿炸断右眼炸瞎，人还活着！

炸药的动静太大，恰好当天休息煤矿的安全巡查员回矿拿钥匙，听到动静后迅速指挥小队抢险。

这下陈路军慌了，人没死成，这矿主居然还要救人！

救援队下井后，将已经昏迷的肖阿三的血止住，小心翼翼地抬着担架准备把人送到医院。

可一旦去了医院，警察来了，谁也别想跑了。

陈路军，立即决定再下一次手！

趁着担架经过跳台时，他以被绊倒为由，不小心将担架掀翻，试图摔死肖阿三。

没想到，矿方的医生早就察觉到不对劲，时刻监控着陈路军。

危急之下，医生一把抓住掉落的肖阿三，阻止了这一场悲剧。

知道杀人无望的陈路军一伙人，趁着叫救护车的工夫逃跑了。

这次行动的失败，狠狠打了余贵银的脸。

师傅对他的能力也产生了质疑。

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余贵银又组织了一起矿难。

他决定一雪前耻。

12

1997 年 11 月 13 日。

余贵银让另一个心腹张安军带队，集结了 6 个人。

把陕西省白河县的郭大财，骗到了山西灵石县的逮家庄煤矿。

余贵银多次强调，一定要把人弄死，千万不能出差错。

果然，张安军用了更为稳妥的方式，用木棍打死了郭大财，伪造冒顶事故。

一切都像余贵银期待的那样顺利，可唯独，他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

队员郭光平冒充郭大财的亲哥哥，准备向矿主索赔。

可余贵银没想到，他们这次居然碰到了硬茬。

这次的矿主十分谨慎。

他听说死人后，并没有着急赔钱，反而细心核对了郭大财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最后发现照片对不上，于是偷偷给郭大财身份证附近的公安局打电话核实。

这一核实，果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原来郭大财只是个化名，这一伙人分明就是诈骗！

知道事情败露后，张安军立马带着大家逃回了老家。

第二次行动依旧失败了。

13

余贵银因为自大，而两次让团伙差点被抓，引起了师傅的不满。

潘申宝在众人面前指责余贵银，并克扣了他的那部分赃款。

余贵银也对师傅产生了不满，两人逐渐貌合神离。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既然我干不了老大，那我就自己上！」

余贵银有了自己的打算，他决定，单干！

1998 年 2 月，师徒二人分道扬镳。

如愿单干的余贵银，带着几个忠心的手下，出来独自打点子。

他决定自己出马带队，这样分的钱更多，也不容易出问题。

很快，他盯上了第一个倒霉蛋。

只要这次成功了，他就能在新团队中立住脚跟。

同时，他吸取了师傅的杀人经验。

从高处坠落，很容易重伤但是死不了，不得不用石头砸死，会留下很多不利证据。

不如直接用铁锤从背后砸死，再用炸药伪装成塌方，这样很容易蒙混过关。

1998 年 3 月初，出来单干的余贵银就带着手下尝试了第一起作案。

这次，他们的准备更加充分。

他们提前准备了伪造的身份证，在原来人员配置的基础上，多出几个人来伪装当地干部，伪装成死者的妻子，只为了把戏做全。

只要不给钱，他们就不同意火化。

余贵银很清楚这些非法矿主，最怕的就是家属向政府汇报把事情闹大，所以大多都会选择私了。

14

单独带队后，余贵银第一次作案就大获成功。

余贵银抛弃了师傅不要太频繁作案的教诲，马不停蹄地开始了下一个筹备。

1998 年 4 月杀了 2 人，骗了 6.4w。

1998 年 5 月杀了 1 人，骗了 5.3w。

……

杀人杀到手麻，数钱数到手软的余贵银开始了豪奢的生活。

日日下馆子，小姐也是三天两头地叫。

很快，钱就挥霍一空。

没钱怎么办？

那就继续杀。

余贵银开始紧锣密鼓寻找下一个「猪」。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1998 年 6 月，余贵银团伙从火车站骗了一个 19 岁的小伙王力，去河南安阳的一个小型煤矿。

王力被锤子砸倒，昏死了过去，鲜血流了一地。

就在他们准备敲诈矿主时，王力竟然活了过来。

因为颅内大出血，命虽然捡了回来，可人成了哑巴。

无奈之下，团伙谎称自己是王力的家属进行讹诈，最终矿主只给了他们 4000 元的治疗费。

这次失手实在是意外，余贵银暗道：

「这小子福大命大，可他都见了我们的长相，实在不能放过他！」

15

于是丧心病狂的余贵银，又派人给醒过来的哑巴王力洗脑。

谎造当天的意外情况，并假情假意照顾了王力一个月。

骗取信任后，余贵银又以不让老家父母担心为由，劝说王力赶紧养病然后抓紧时间挣钱。

1998 年 7 月，余贵银把王力带到了秦皇岛驻曹营镇的一个煤矿。

这次，余贵银团伙下了更狠的手，他们活活把王力打死，诈骗了矿主 2.7 万元。

在余贵银的带领下，这只从师傅那里分出来的队伍，无论效率还是骗钱的质量都更高。

余贵银对未来信心满满。

可他还没来得及得意，就接到了一个震惊万分的消息。

16

1998 年 10 月，就在余贵银紧锣密鼓寻找下一个倒霉蛋时，他接到了师傅的消息。

师徒分家时，师傅的团队已经多达 60 多人，每个人分的钱越来越少，师傅也动了单干的心思。

一个月前，师傅潘申宝决定带着 2 个心腹，3 个人脱离组织单干。

10 月初，潘申宝用老手段在江西的一处私人矿井杀人行骗后，被有着国有大型矿经历的矿主识破骗局。

矿主知道自己遇到的是骗子，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他决定顺着潘申宝的意思谈。

而潘申宝狮子大张口，开口就要 6 万块，激怒了矿主。

矿主只想用 4000 元打发走他们。

这同样也激怒了潘申宝，潘申宝威胁矿主，不给钱就告到政府去。

听了这句话，矿主冷笑一声，叫上道上几个打手，把潘申宝三人扔到了大门外，一分钱也没给。

杀了人，钱没有，还被羞辱。

潘申宝干了这么多年，这哑巴亏还是头一回。

他咽不下这口气，却也不敢和矿主硬碰硬。

于是几人商量去县城吃饭从长计议。

17

吃饭时，几人越想越不甘心，就生起了抢劫的念头，

潘申宝抢了收银台一千多元的现金，恐吓老板娘识相点。

没想到老板娘完全不买账，反而抄起菜刀就要砍人。

因为动静太大，几人被便衣民警当场抓获。

随着审讯，打点子杀人的事实也暴露了，师傅潘申宝被判了死刑。

听到消息后的余贵银心头一凉。

干这行，迟早都要吃枪子的。

不如赶紧趁运气旺的时候，多干几单！

再干一单！挣了钱就找个地方躲躲。

18

这最后一单，余贵银万分谨慎。

1998 年 11 月，这时候，师傅已经被判死刑一个月了。

他带着 4 个兄弟，在石家庄火车站找到了一个名叫唐朝家的「猪」。

对方答应下井挖煤赚大钱，于是他们来到辽宁省锦州市义县马金田的煤矿。

这次行凶，余贵银全程监督，势必不能出任何差错。

凌晨 2 点，唐朝家被余贵银一锤砸倒，随后又用石头补了几下，最后把尸体拖到井口底部，伪装成罐工笼坠井。

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余贵银这次敲诈的矿主，和师傅潘申宝所遇到的一样谨慎。

矿主马金田，曾经当过国有煤矿的保卫科科长，对这类诈骗十分熟悉，勘察了现场和尸体后，对余贵银一行人的目的就了然于胸。

马金田装作害怕闹事的样子，和余贵银讨价还价，答应赔偿 3 万块抚恤金，第二天来办公室领钱就行。

出了矿坑，余贵银再一次满意地笑了，他在心底里嘲笑潘申宝运气不好，不像他，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他到死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栽在这次表面上十分完美的谈判上。

19

马金田犹豫了一晚上，还是决定，去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报案。

果不其然，侦查人员经过调查，判定这是一起谋杀案，在场的所有人身份信息也都是假的。

严厉的审讯下，余贵银终于交代了自己打点子的罪行。

自此，这个震惊全国的矿难诈骗团队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由潘申宝、余贵银为首的 72 人规模，大型杀人诈骗组织落网。

2000 年，这个原本代表新世纪开端的年份，对余贵银团伙来说，却代表着生命的终结。

最终的审判终于到来。

20

开庭地点，是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余贵银的双手被冰冷的手铐束缚。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的恶性，用十条命，都抵不过来。

最后，鉴于此案手法残暴，受害人数众多，对社会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恶劣影响。

余贵银等 10 名主犯，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其他被告也依法判刑。

其实，从余贵银的案件中也可以看出。

当年，在金钱的诱惑下，这样高度规模化，由亡命徒组成的打点子团伙，不在少数。

他们藏匿在隐秘的角落，他们以命换钱，用同胞珍贵的生命，去换取昙花一现的快活。

当然，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最终等待他们的，只有最严厉的法律制裁。

没有一个人，可以随便抹去别人的生命，还逍遥自在。

21

我之前看到过分析，有人说：

潘宝申、余贵银，一开始也只是普通人。

他们是因为穷困、落魄，才走上犯罪的道路。

而我想说，他们就是真正的「恶魔」。

他们的「恶」在于，当他们穷困潦倒，痛恨命运不公时，他们没有选择奋起，没有选择反抗。

他们选择了挥刀向「更弱者」，那些老实巴交的农民，那些智力有缺陷的少年。

那些冤死在矿洞里的 100 多条灵魂，远比他们要穷困，但也远比他们要高尚，同时，原本也应该拥有比他们更光明的未来。

也许，在看不见的角落，还有人偷偷干着类似「打点子」的勾当。

可我永远相信：

白天总会到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颠倒黑白。

——《犯罪心理》

此案被作家刘庆邦写进了中长篇小说《神木》中，也最终成为电影《盲井》的原型大案，导演李扬因此片获得了 53 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银熊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