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论为什么不正确
印度智者克里希那穆提曾经一语惊人:在有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的地方,没有智慧。因为,自我太渺小,很容易想象自我是更大的自我的一部分,于是有了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的政治狂热。
不仅如此,克里希那穆提更大胆指出:这里还包含着某种不可治愈的自卑情绪。
就中国的文化传统而言,春秋时代的老祖宗早已树立榜样:中国人的世界观自古就是天下主义的而不是民族主义的。
诸如列宁这样的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也说:民族是阶级的一翼,统治集团为了转移受压迫大众的视线,往往挑起民族仇视。
所以根据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分析,国际争端反映的首先是国内关系的紧张化而非国际关系的紧张化。
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观点与诸如克里希那穆提这样的现代思想家的观点未必吻合。引用这些观点是因为21世纪初中国大陆的主流学派至今仍自认是马克思主义。
因此若相信马克思主义,不妨对照上述观点反省目前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情绪的深层原因。如果不相信马克思主义,那么就无法回避克里希那穆提对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的批评。
就理论而言,阴谋论的要害首先在于它缺乏政治智慧,其次在统计学和基于统计学的科学视角下是不正确的。
就实践而言,大国政治不应也不可能基于阴谋。因为阴谋之成败取决于偶然因素,而大国的命运不应维系于偶然因素。
历史在转折关头常取决于细节,而细节包含着偶然因素,但任何的偶然之中肯定包含必然的因素。凡事失败了就说别人有阴谋,或凡事解释不通的时候就说是阴谋,这是缺乏智慧的表现。
根据动物学家和心理学家的观察,人类似乎是惟一在欺骗能力方面获得超常发育的物种。不同于其他灵长目或哺乳动物的脑,人脑在数百万年的演化过程中形成的许多脑区,都与“信任”和“意图探测”有关。就大脑皮层而言,除了语言脑区,脑的信任和意图探测功能主要位于右半球,它们构成了行为经济学家所说的“社会脑”。
“欺骗”可以定义为:故意掩盖行为意图。所以人类的意图探测能力的超常发育,意味着漫长的欺骗与反欺骗的斗争。
阴谋的必要条件之一是欺骗,它通常意味着深谋远虑且设计周密的欺骗,也称为“骗局”。鉴于这一特征,阴谋要求保密。如果参与一项阴谋的人数太多,阴谋有没有可能成功?
有可能,但必须有军事组织那样的纪律,群体如同一个人那样活动,饮食起居言谈举止,长期而言,代价太高以致几乎不可能。
动物有个性和群性,不同于植物,动物个体的个性占据主导位置,否则就不成其为“动”物。所以阿克顿勋爵有一句名言:“你可能在一切时刻欺骗一些人,你也可能在一些时刻欺骗一切人,但你不可能在一切时刻欺骗一切人”。
阴谋论者大多不懂科学或统计学原理,所以才相信有人或者某个机构能在诸如货币和外交这类事关国计民生的重大政策上,可以在一切时刻欺骗一切人。
就中国大陆而言,21世纪初流行“美国阴谋论”,20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则流行“英国阴谋论”。如果查阅文献就不难发现:20年代至30年代流行过“俄国阴谋论”,19世纪90年代至20世纪20年代流行过“日本阴谋论”。
关于阴谋论的资料显示,不仅在中国,其他一些曾在国际上处于弱势的国家在某些历史时期,都流行过关于强国如何操纵弱国内政的阴谋论。
大国政治是当代国际关系的核心议题。为什么国际政治专家通常不接受“阴谋论”的解释?
因为如前述:保密的代价太高。当人数众多时,阴谋很快就变成“阳谋”。大国之间于是从来就只有阳谋:派遣间谍、潜艇、卫星,以及传播本国主流意识形态的传媒,这是国际惯例,大国政治的惯例。
假如某一国的公民普遍相信阴谋论,那将怎样?
一种可能是“人心惶惶”,因为周围很可能布满了外国利益的代理人。另一种可能是“大批判”,公开批判想象中的外国阴谋,这就是被旁观者称为“妖魔化宣传”。这两种可能性都将极大地损害本国利益。除非返回闭关锁国的时代,否则最好遵循国际政治的惯例,相信阳谋而不相信阴谋。
阳谋,比拼的是政治智慧;阴谋比拼的则是人心叵测。
阴谋论在不透明的地方就会占据主导地位,因为人们无法获知所需要的真相。一个社会,如果长期宣传阴谋论,人们都人心叵测,眼神里透着诡异,甚至在家庭内部,坦诚也不再是美德,一代复一代,沉积在深层心理结构中,成为一种“民族性格”,那就太糟糕了。因为在心理学视角下,这意味着整个民族患了“受迫害狂”症。
在20世纪十年“文革”中度过青春期的一代中国大陆人,就特别容易表现出受迫害狂(相互猜忌)的心理障碍。
百年之后,史家若要直面评价这种大规模社会运动的种种后果,就不应忽略人性扭曲这一严重的负面后果。 之后这一代中国大陆人成家立业后如果继续扭曲后代的人性,如此相续则永无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