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两位维吾尔族上级(二)
七、“当官就得像个官”。
汉文化是典型的农耕文明的产物,而维吾尔人先祖回鹘人曾长期在漠北游牧,唐朝时西迁吐鲁番建立高昌回鹘国,逐步向农耕文明转化,现代维吾尔族形成过程中又融合了西域的一些游牧民族,其文化烙上了浓重的游牧文明的印记。其特点之一,部落意识,头人意识很强。官就是“头人”,为部落负责,就要杀伐决断,敢作敢为,绝不能把自己混同于一个“迪罕(农民)”。
两位副政委私下都反感有的汉族领导的“研究研究”,他们说“研究研究”就是“抽完烟喝完酒再说”。他们在职责范围里敢于表态,口气威严,绝不拖泥带水。在涉及本民族利益时更是毫不含糊,态度明朗。
党管干部是一个原则。喀什各县党委书记都是汉族。在少数民族中,往往“汉族”和“共产党”“国民党”是一个概念。他们说,你们汉族思维用人提拔干部总是挑选老实听话的人。这样不行,“亚瓦西阿丹木(老实人)”在少数民族群众中没有威信,说话没有人听。他们认为县长必须是有威信的乡长。地区专员必须是有威信的县长。自治区主席必须是有威信的地区专员。
但是,我们的政治体制是权力高度集中,兵团又保留了部队的“首长责任制”。他们要想说话算数,言出必行,不太容易,而且常常把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好办事。
那次在党校办少数民族干部学习班,学员是维吾尔族副团职干部。我忙着找教材,请教员,还要安排吃住。第二天就要开学上课了,按照兵团领导的惯例,报到那天首长要看望学员。E副政委叫我一起去党校看看学员。那些学员对他十分热情,争相握手。他问有没有什麽要求,那些学员说“纸拖鞋”穿着不舒服,洗脸间固定脸盆用着不习惯,还有人没有带牙具毛巾。
E副政委立即回头对我命令说,每人解决一套脸盆。塑胶拖鞋,牙刷,毛巾。我心里一咯噔,学习班经费预算没有这一项,但我深知E副政委的心理,立刻连连点头。所有当官的“面子”不可驳。
从党校回来已经下班了,我立即给管钱的师领导打电话请求追加经费。师里是“一支笔批钱”。因为我办一次事情就要一次钱,一年下来不知要了多少次钱,“一支笔”早就不耐烦了,答复说学习班的经费已经批过了,“办个学习班那有这么多事?谁答应给拖鞋脸盆你找谁要钱去。”
下级对上级没有道理可讲,只有服从。
“一支笔”的话不能讲出去,讲了影响师领导之间特别是汉族领导与维族领导的团结。而E副政委的领导权威必须维护。我立即给党校校长打电话,叫他们先把钱垫付,明天早晨必须落实E副政委的指示,解决拖鞋脸盆等。等我们下次再办学习班时把这个窟窿补上。那位校长笑着说你老给我们找麻烦。我说理解万岁,理解万岁。我给你打欠条,实在不行从我工资里扣除。
第二天开班E副政委作动员讲话,第一句话问拖鞋脸盆都解决了吗?大家笑了齐声说解决了,他满意地点点头也笑了。
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我尽可能维护好少数民族领导干部的威信,尽可能维护师领导班子的团结,也算是忍辱负重吧。
A副政委也十分看重自己的领导威性,而且对本民族文化有强烈自豪感。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去兵团开会领回一项任务,自治区和兵团都要收集、整理、出版《民间文学故事谚语歌谣三套集成》,自治区成立了“三套集成”办公室,兵团也安排了这项任务,但没有专职人员也没有机构,文化处代管。经费各师自行解决。
我回师部向A副政委汇报,他突然问出不出维文的?我答兵团没有明确出不出维文的。他口气有点生硬了,兵团怎么回事?他们不知道我们师里少数民族占百分之五十一吧?我们的少数民族民间文学丰富得很,有许多宝贝吗!为什么不出维文的?你马上向兵团请示。我恭敬地点点头,心里说麻烦事又来了。我的请示结果是:是否出版少数民族三套集成,你们师自定。好一个“自定”!他们也怕“谁安排的问谁要钱!”A副政委不容商量地对我说,这件事你牵头具体负责搞。不出维文的怎么行呢?少数民族文化也要好好发展吗!
新疆的许多事情只要扯上民族问题就鬼神难测。汉文的三套集成已经搞得我头痛不已,要钱、聘人、到基层催稿等,维文的三套集成难度更大。“一支笔”表态:兵团没有明确安排出维文三套集成。“谁安排的你找谁要钱。”
我又被夹在中间了。天无绝人之路,幸亏我与师机关为数不多的少数民族干部关系不错,他们极积帮我想办法,提供了重要线索:小海子垦区有几个五十年代的老翻译,爱好民间文学,收集了不少故事谚语歌谣。
我立即到小海子垦区诚恳拜访,他们同意让我复印收藏的资料。有的团场也征集了一些少数民族民间文学故事谚语歌谣的资料。
但是,谁来编辑审查把关呢?我的维文水平远远达不到,况且我是汉文三套集成的主编,忙得焦头烂额。
也算天助我也!党委办公室调来一位翻译,叫阿布拉江,来自基层,三十出头,初生牛犊不怕虎,正想到大机关创一番事业。我向A副政委推荐了他。A副政委立刻把阿布拉江叫来,把维文三套集成任务交给他。小伙子欣然领命。
党办室主任是我的老朋友,说你怎么挖自己朋友的墙角呢!阿布拉江是我的人,正要用他呢!我说我走投无路了。
A副政委很喜欢文学,年轻时是“帅哥”,被挑选到总场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有次我去他办公室,办公桌上摆着维文三套集成草稿。他正在认真审稿,抬头看我一眼,满面喜悦,啧啧称赞道:这里面真有好东西!
我正为维文的三套集成出版经费发愁时,E副政委从地方调来了,A副政委改任副师长,分工管教育、卫生、民政等,都是有“活钱”的口子。几万元的出版费不成问题。无需我“死猪不怕开水烫”去找“一支笔”要钱了。
农三师民间文学故事谚语歌谣三套集成出了汉维两本,受到兵团文化处口头表扬。全兵团有8个师出了三套集成,维文仅我们师的一本。其中甘苦,只有我心里明白:中国的官员们少一门社会科学——新疆少数民族心理学。
八、对汉文化的独特看法。
自古以来汉人有天然的文化优越感,“远人不服,修文德以徕之”。新疆的汉族人有一个普遍的共同观念,少数民族越精通汉文化就越亲近汉族人。这个观念是剃头匠的挑子——一头热,因为你忘了辩证法,没有想想他们会怎么看待汉文化中的糟粕——他们称为“脏东西”。
还有,现代维吾尔族在形成过程中,融合了不少部落,族群,他们有强烈的文化优越感。于是,两个都有强烈文化优越感的民族迎面相遇了。没有隔阂,矛盾,甚至冲突那才是怪事呢!
两位维族领导精通汉文化。A副政委的两个儿子娶了汉族媳妇。对汉文化的精华十分推崇。但是,他们对汉文化中的“脏东西”非常敏感。比不懂汉文化的一般群众更加敏感。
有次我与A副政委去为一个团职汉族干部送葬。喀什汉族公墓在飞机场北的一大片石头滩上。出殡车上一路撒纸钱,下葬时亡者穿着新衣服,戴着手表,墓穴里赫然摆了五粮液等。
A副政委是参加葬礼的唯一维族干部。如果他不是去世干部的上级,他是不会去参加葬礼的。
回来的路上,A副政委终于忍不住了,长叹一声对我说,人死了还会看表吗?还会喝酒吗?还会花钱吗?维族人认为,人死了灵魂就升天去见真主,好人得好报,坏人得惩罚。人来到这个世界上赤条条的啥也没有,人走的时候为什么要带走那么多东西?
我委婉地说:“汉族人各个地方风俗不一样。他们老家的风俗习惯就是这样。活着的人为了表示希望死去的人在另一个世界继续活下去,他爱喝酒就送他酒,他爱那块手表就让他带走,这是寄托一个心愿希望。其实,谁都知道人死灯灭,什麽都没有了。”
A副政委一声不响,只摇头。看着风中飞起的纸钱,突然回头问我:”他不是共产党员吗?“
我苦笑了一下,绕开这个问题,说我死了一定火葬,学周总理把骨灰撒了什麽都不留。我知道维吾尔人主张速葬薄葬,白布裹身,黄土为穴,没有任何陪葬品。我很赞成他们的生死观:我从真主那里来时一无所有,我回真主那里去时一无所有。
作为北大数学系研究生的E副政委对汉文化的看法更加深刻。有次我们聊天,他说,我上小学初中时对汉文化非常热爱,那时的教育都是正面宣传,英雄主义。但是,上喀什师范学院时,有一次去喀什纺织厂一个同学家里,有个汉族工人从老家把老母亲接来了,那老太太是小脚。我第一次看到小脚老太太走路,摇摇摆摆,随时可能摔倒。当时对我震动太大了。我第一次知道汉人的祖先曾经这样虐待妇女!我疑惑了:为什么书本上没有告诉我这些啊?
我说,汉文化里有糟粕,有“脏东西”,必须克服。各民族之间应该是互相学习优点,自己克服缺点,不断发展自己的文化。
他说,那是对的。新中国怎么样?妇女解放,反对缠脚丫子,新疆的妇女没有戴面纱的了。妇女是半边天啦!但是后来怎么样?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是女人写的。第一个给毛主席戴红卫兵袖章的是女的。几个样板戏的主角都是女的。江青就更不用提了是个坏蛋女人!把“伟大领袖”的形象都损害了!
E副政委后来告诉我,“文革”运动特别是“批林批孔”全盘颠覆了汉文化,“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小人和女子难养也”“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等等,把汉文化中的糟粕“深入人心,家喻户晓”,使少数民族产生了极大反感和强烈排斥心理。原来汉文化这么多“脏东西”!你想,一切“以阶级斗争为纲”,父母兄弟之间都以阶级划线,“亲不亲,线上分”,提倡儿子批判父亲,兄弟互相斗争,子女与父母“划清界限”,而我们这个民族重亲情,重感情,伊斯兰教提倡“信奉真主都是兄弟姐妹”,主张人与人,人的内心世界和谐纯洁。基督教也是主张“信奉基督都是上帝的子民”。不管他们能不能做到,至少他比“斗争哲学”“造反有理”“游街,抄家,打砸抢”合乎人性吧!这就是“文革”结束后,你们说的“宗教狂热在南疆普遍兴起”的原因之一吧。
有一次,E副政委路过某县时要去看一个维吾尔族副县长。那个副县长很年轻,对我们非常热情,对E副政委非常亲切。
E副政委在这个县里当过县委书记,发现这个年轻人在乡里工作出色,就重点培养他,不久当了副县长。听说新上任的汉族县委书记,对这个年轻的副县长不满意,公开几次点名批评他工作不大胆,不敢严格管理下级。弄得这个“年轻干部好苗子”好没有威信,心情沮丧。
那个年轻干部诉说心里话,我才三十几岁,那些村长有的五六十岁,胡子那么长,我怎么能因为对他们工作不满意就训斥他们呢?他们是我的长辈啊!E副政委问那个县委书记批评你时你没有给他讲这些吗?他说讲了。书记怎么说的?书记说你是县级领导干部,不管你的下级胡子有多长,辈分有多高,该批评就批评,该收拾就收拾。
此前,我们在车上说了顺口溜:村干部是打出来的,乡干部是骂出来的,县干部是吹出来的,地州干部是送出来的。
E副政委对那个年轻干部说:“你这样做是对的。怎么“收拾”?揪着胡子骂一通?他(汉族书记)就是这个意思!不能当了官就六亲不认。别忘了我们是维吾尔人!话中有话:汉族领导为了“政绩”可以不讲亲情,有了“政绩”升官走人,我们祖祖辈辈还要在这里作人哪!”
九、难忘的“高峰论坛”。
听听那些少数民族知识精英的心里话是非常难得,也是非常宝贵的——不管他们说的对与错,能听到就是打开的另一扇天窗,让你知道除了汉文化的天地之外还有另一番天地。
E副政委上喀什师范时的同学都快六十岁了,不是县级就是教授。博导等等。有几个出过一摞子书,在喀什名气很大。
我在调到乌鲁木齐之前,参加过E副政委的一次老同学聚会,使我久久难忘。那是真正的“高峰论坛”。只有我一个汉族,听了E副政委的介绍大家都很信任我,于是“提起闸门放水——想怎么流就怎么流”,畅所欲言。
在新疆少数民族知识分子聚会,新疆问题民族问题是永恒的话题。他们认为新疆的民族关系最好的时期是毛泽东时代。
一是毛泽东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最高指示没有人敢不听。被神化为“救星”,代替了真主的权威。
二是大家都讲阶级,民族界限模糊了,阶级斗争为纲,政治运动不断,民族意识压下去了。全社会只讲阶级成份,不讲什么民族。
三是那时新疆西藏工资在全国最高,再加上革命英雄主义,支援边疆虽然艰苦但很光荣。
四是那时党风正,党群关系、干群关系融洽,基层政权稳固。没有公开的特权阶层,没有贫富悬殊,两极分化。
五是各民族之间利益冲突很少,全党重视处理人民内部矛盾,不会积累社会矛盾,引发闹事。土改,合作化,人民公社,大跃进,全国大饥饿,新疆闹大事了吗?
六是解放前南疆的大地主同时也是宗教上层,经过土改、镇反运动,宗教的影响力大大减少。许多村庄的清真寺坍塌了。
现在呢?不说了!谁心里都像一面镜子一样清楚。他们对民族理论、民族区域自治等提出一系列质疑:
我国的民族理论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五六十年过去,怎么民族越划分越细了越多了?民族之间界限越来清楚了?民族之间隔阂越来越深了?我们的民族理论是从苏联引进的,现在苏联解体了,我们还紧抱这个理论不放。根据这个理论,中华民族由五十六个民族组成。搞错了吧?有的人群千百年生活在深山老林,几乎与世隔绝,处在原始部落阶段,还没有形成现代民族。把他们命名为什么什么“民族”,没有文字给你创造文字,培养他们的“民族意识”。再成立什么什么“自治县自治乡”。“原始部落”怎么能与“现代民族”相提并论呢?
我们的路子是:根据斯大林提出的四个标准划分民族。发展民族文化。实行民族区域自治。五十六个民族组成中华民族。民族问题完全政治化了!
宗教的路子简单得多:信奉《圣经》你就是“上帝的子民”,信奉《古兰经》你是穆斯林“兄弟”。宗教跨越了种族、国家、民族等界限,形成强大文化力量。
民族问题尽可能不要政治化,要突出一点:文化!向宗教学习!要重文化,轻种族。
“都是中华民族,都是炎黄子孙”,这把我们排除在外了!蒙古人是成吉思汗的子孙,藏族人是松赞干布的子孙,我们是乌古斯汗的子孙,西南少数民族也各有祖先。你们算一算五十六个民族中有多少个祖先不是炎帝黄帝?难道他们都不属于中华民族?
“中华民族的图腾是龙”,这又把我们排斥在外了!我们的祖先回鹘人的图腾是狼。
一位老教授多次到内地、西藏考察。他的观点令人吃惊:什麽是中华文化?三部分组成,汉文化,藏传佛教文化,新疆伊斯兰文化。凡是信奉这三种文化的都是中华民族。“西南那些少数民族是穿着祖先衣服的汉人,因为他们全盘接受了汉文化。”现在的问题是大多数中国人认为,中华文化就是汉文化。我们承认汉族人最多,汉文化是主流文化,但我们的文化,藏族人的文化放在什麽地方?“民族融合是你融合我,还是我融合你?”
正好端上来了一盘香喷喷的油馕,那位教授即席发挥:“麦子,包谷,小米,大米,青稞等等,五十六种粮食糅在一起,烤成一个大馕,好不好吃?能不能拿得起来?那些研究民族理论的专家们先研究一下这个馕的问题。”一片笑声。
维吾尔人的语言天才不得不佩服。
新疆是十三个世居民族的新疆。维吾尔族是主体。不然为什么在自治区前面加了“维吾尔”?毛泽东说过,解放军进疆是“替历代汉族统治阶级还债的”。要为各族人民大办好事。还说三区革命是中国民主革命的组成部分。八十年代的“西藏六条”最后一条是撤走汉族人,新疆也传达贯彻了。很快又停止了。
“我们现在不提汉族还债的话,就说我们这些知识分子,我们欠了自己民族的债,该说的话没有说,该争取的利益没有争取。现在,我们要给本民族还债了。什麽叫自治?中央政府管三个权,军队,宪法,外交。其他权力归自治区”“其实,他们心中非常清楚新疆是谁的新疆。”
谈到苏联解体,大家都说是大好事。“八九十年前,苏联十月革命探索了一条新路子,中国共产党提出以俄为师。现在,俄罗斯人又在探索一条全新的路子,走不通,我们不跟着走。走通了,我们再来一个以俄为师。有什麽不好”
他们还谈了斯大林支持“东突”。外蒙古独立等问题。
当时我想:为什么在我们的各级人代会上听不到这些声音呢?为什么不能以兄弟身份坐下来好好交心呢?
十、位卑未敢忘国忧。
在南疆生活了四十九年,与少数民族干部共事,又经历了多次动乱,我成为一个充满忧患意识,责任意识的人。我和所有朋友交谈几乎都是新疆的民族问题,长治久安问题。我的记载南疆“文革”和一系列动乱的纪实文学《大漠足音》等,在网上点击率也比较高。
2009年6月,我和几位喀什的朋友在乌鲁木齐黄河路聚餐,一直聊天到深夜。我预言新疆将可能出大问题而且就不出今年。
朋友笑我杞人忧天,说中央领导说了现在是新疆历史上最好的发展时期。我执拗地说,别忘了辩证法,“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现在是新疆历史上社会矛盾最复杂最集中的时期。物质的丰富代替不了文化的隔阂矛盾。况且,骄兵必败是永远的真理。
我特别讲了一本应当引起自治区高层重视的书《我的西域你的东突》,其中作者王力雄记载的“木合太尔”的“东突理论”。南疆维吾尔知识分子的心里话等等,我比作者早十几年就亲耳听到过。作者的立场,理论全错了,但其所见所闻是真实的。
我断言“如果邓玉娇是到内地打工的少数民族姑娘,暴乱将立即发生!”有朋友摇头“言重了。不会那么严重。”
结果,一个月后震惊世界的“七五事件”爆发了。6号上午,朋友从喀什打来电话:“你的预言应验了!太可悲啦!太不可思议啦!把那本书《我的西域你的东突》传给我。”
其实,并非我有先见之明。我的两位维吾尔族领导启发了我,给我第三只眼以新的视角看待新疆问题,传达给我来自少数民族的真实信息。我身在乌鲁木齐却一直关注着南疆的社会动态,特别是各种复杂的社会群众心理倾向。
喊“狼来了”,狼不会来。喊“狼没有了”,狼会来的,这是常识。官员的“政绩”里不包括社会矛盾,社会群众心理。也没有多少官员好好下功夫去研究这些。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一大悲哀!
1997年5月30日,我到乌鲁木齐兵团机关报到。前一天,住在三师驻乌办事处。早饭与E副政委一起吃。他刚从北京要救灾款回来,在北京住了一个多月。两个月前,喀什发生强烈地震。全国的救灾款及物资全部交给地方,兵团地震灾区被边缘化了。农三师组织一批干部赴京汇报受灾情况,要求单独给兵团灾区“切一块蛋糕”。
他说,如果我在家参加常委会,一定不同意放你走,建议师党委提拔重用你。我说,谢谢您对我的看重。我在三师工作了33年,把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年华贡献给了三师。三师也没有亏待我给我一个处长。我很感谢师党委。我现在49岁了,两个孩子都大学毕业在乌市工作。我离退休还有11年,这11年我要与家人团聚享受天伦之乐。这是人一辈子最好的归宿。E副政委点点头:从师里的工作出发,不放你走。从你家人团聚来讲,只好放你走了。
我与两位维吾尔领导共事的岁月是我宝贵的人生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