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当时为5岁的男孩回忆说,第二天上午,“广岛全部成为废墟”。一名来自郊区救助他的信教兄弟的耶稣教教士证实了毁坏的程度:
明亮的白天此时展现出昨晚的黑夜隐藏着的可怕景象。在原来城市矗立着的地方,现在视力所及之处都是灰烬和废墟。只有几个内部完全烧毁了的建筑的框架还保留着。河道两旁布满了死尸和伤者,上涨的水面上到处漂着死尸。在白岛区宽阔的街道上,躺着无数赤裸的、烧坏的死尸。在他们当中,有仍然活着的伤者。有几个人在烧毁的汽车和电车下爬行。受到可怕伤害的人们向我们招手,随后便倒下去了。
蜂谷确证这位教士的报告说:
街道上除了死尸就是废墟。有些尸体仍然保持着完整的走路姿势,看上去好像他们被死亡凝固住了。另有一些尸体四肢伸开地躺着,好像是某个巨人将他们从很高的位置摔下而死……
除了几座钢筋混凝土建筑外,没有任何东西存留下来……这所城市的每一块土地就像是荒漠,只有一堆堆碎砖和碎瓦片。我不得不修改“毁坏”这个词语的含义或不得不选择别的词语来描述我所看到的一切。“浩劫”可能是更好的词语,然而,我真的无法用语言描述这一场景。
幸存者饱受放射病的折磨
没有死的人们看来一度有所康复。美国医师利夫顿解释说,然而他们生病了:
幸存者们开始注意到他们自己和别人患了一种奇形怪状的疾病。主要症状是恶心、呕吐和没有胃口;腹泻,大便中含有大量的血;发烧、虚弱;血液渗到皮下使身体各个部分出现紫色的斑点……口腔、咽喉和牙龈发炎和溃疡……口腔、牙龈、咽喉、直肠和尿道出血……毛发从头皮上或者身体其他部位上脱落……采下血样,其中的白血球数量极少……在许多情形下,这是一种慢性过程直到死亡。
只有极少数的幸存者和超额工作的日本医生逐渐认识到,他们此时看到的是放射病;权威的日本研究报告解释说,在医学史上,“原子弹病是全身辐照的严重致命的最早的和唯一的病例”。有少数人被意外地过度暴露于X射线的照射之下,实验室动物被暴露于X射线之下作为研究工作的牺牲品,然而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大量的人口经历过如此广泛和致命的电离辐射的攻击。
放射性带来了进一步的痛苦,蜂谷在他的日记中说:
我们紧接着想到,通过给那些被烧伤或者受到其他伤害的人以治疗,他们就会康复。然而,现在看来这明显是不实际的。那些明显在康复的人们又出现了其他致使他们死亡的症状。如此多的患者因我们无法理解的原因死亡了,这使我们都感到绝望……
数百名患者在最初的几天里死了;随后,死亡率有所下降。现在,它又在增加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厌食(也就是没有胃口)和腹泻被证明是没有能够康复的患者中最持久的症状。
从原子弹发出的伽马射线的直接辐射破坏了暴露的躯体组织。这种破坏要求细胞分裂成与它本身同样的细胞,然而辐射暂时抑制了细胞分裂,因此推迟了病症的发作。造血组织受到严重破坏,特别是那些产生抗感染的白细胞的组织。大剂量的辐射也刺激一种抗凝因子的产生。这些攻击的结果是大量组织死亡、大规模出血和大规模感染。“出血是我们的所有病例中的死亡原因。”蜂谷这样写道。然而,他也提到,他的医院里的病理学家“在他……作尸体解剖的病例中发现每个器官都发生了变化”。广岛市郊的火葬场的操作员是一名鉴别致命因素的行家,他告诉利夫顿:“这些死尸颜色发黑……大多数有特别的气味,每个人都认为这是原子弹所致……当他们被火化时,这种气味就因为这些尸体已经腐烂而产生出来,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在火化之前就已经产生怪味,他们中有些人甚至在活着的时候内脏就已经腐烂。”
在广岛,一个当时上四年级的男孩在深深的迷茫中,为这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形找到了形容的词句:
母亲彻底卧床不起。她头上的毛发几乎全部掉光了。她的胸部在化脓,她的背部烂了一个5厘米的洞,洞里有大量的蛆爬进爬出。这个部位布满了苍蝇、蚊子和跳蚤,每件物品上都在散发各种非常难闻的气味。我看到的每个地方都有许多像这种情况的人,他们已经无法动弹。